《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 第103章 有妖气 两人跟着秦勒马不停蹄地穿过覆雪的游廊,再次来到东苑的漱玉斋。房间门口站着两名沈壹带来的健仆,正一左一右地把守着门口,见秦勒引着殷茵等人过来,忙侧身让开了路。 房中炭火早已熄灭,寒气伴随着死了人的阴气扑面而来,竟比外面更加寒冷。沈壹已在房中,正背着手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凝神看着金不换尸身。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殷坊主,薛司直,你们来了。”沈壹微微点头,目光放在了薛清河身上,冲他礼貌笑了笑:“我初见你时,便觉得你器宇不凡,原来你是妖巡的人。你我二人一同探查诡案,或许能很快抓到凶手。” 薛清河忙还礼道:“沈侍郎过誉了,晚辈只不过略通些拳脚,至于探案一事,还得依仗前辈。” 沈壹点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道:“薛司直,这金老板死状蹊跷,听他们说,与二十年前的钱蛇索命案如出一辙。我心中虽更偏向人祸,但妖物作祟的可能性亦不能完全排除。不知薛司直可有些法子,能查验一番这房中是否有妖物残留的气息或痕迹。” “有的。”薛清河正了正神色,他站直身体将房间环视了一圈,转头对沈壹道:“但凡妖物停留或施展手段之处,大多都会留下妖气。这妖气寻常人不可见,但若以特殊法门便可观之,或可见其行迹,甚至能循着妖气追踪。” 他说着,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长长叹道:“我在妖巡擅长以气味寻妖,可眼下离案发已过去许久,这里的妖气已经淡无可寻。不过我还有一法子,可用人之精血开天眼观之。” “那还等什么,快开吧。”沈壹在一旁急道。 “是,不过此法颇耗费心神精力,施术后需立刻饮用糖水补充体力,否则容易虚脱。” “好说,好说。”沈壹忙点头,冲一旁的秦勒吩咐道:“快给薛司直弄碗浓浓的糖水来!” 薛清河又以施术需凝神为由,将沈壹支了出去,只留殷茵在屋内为他护法。 房门轻轻合上,待到房内只剩下薛清河与殷茵两人时,殷茵才抱起臂膀,饶有兴趣地低声问:“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寻常捉妖而已,你没看出来吗,沈壹是人官,始终怀疑此案是人类所为。他之所以开口让我查验,也只是为了堵住你我之口罢了。”薛清河在房中踱步,眼睛四处看着,口中小声答道:“将他支出去,也是防止他在一旁指手画脚,干扰于我。好了,我要施法了,不许再说话。” 他说着,走到房中央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摒除杂念。继而伸出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再拿出时鲜红的血珠已经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薛清河将手指举到面前,口中无声念诵咒文,随着他嘴唇的蠕动,本往下不停滴落的血珠忽然顿住,继而噗地一声,化作一缕极淡的红色雾气萦绕在指尖。 紧接着,他将右手并剑指,将带着血雾的指尖往闭着的眼皮上一抹。 剧痛瞬间袭来,饶是隔着眼皮,眼珠子也如被烙铁烙过一般疼痛。薛清河闷哼一声,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好在疼痛只过了一瞬,待到灼热也消退后,薛清河眼前景色骤然一变。 他并没有睁眼,可四周景物却一一展现,不过不同于寻常肉眼可见。在薛清河的眼中,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暗沉的底色中,不论是床榻还是桌椅,甚至是床上那具肥大的尸体,都只是一片模糊的深灰色的影子。 然而,就是在这片暗色之中,却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夏夜荒野中飞舞的萤火虫般耀眼。 生物有灵,死物有气,而这些发光的小点,便是妖怪留下的独特的灵气,在捉妖人用非常手段使其显形后,便呈现出较为明亮的光点。 薛清河凝神看向房间各处,只见整个衔玉斋内,遍布明亮的光点,那些光点并非均匀散布,而是形成了一条断续的光带。 那光带自门口方向延伸进来,绕过桌椅,似乎在窗前停留了片刻,又站到了角落里。 光带的颜色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薛清河心中一喜,跟着轨迹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开始追寻光带的源头。 他走得极慢,渐渐的他发现,那光带似乎与他进来时的行动重合,甚至现在都萦绕在他的身边,像是在模仿他行动似的。 莫非那妖怪还藏在房中?! 他想起原先化为杯子藏在禅房中的胡九娘,心中一凛,猛地转身,却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下一刻,额头被指尖重重地弹了一下,薛清河下意识捂住脑袋,哎呦了一声。 “你这是在做什么?”殷茵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好好地为何忽然转身了,再往前一步,你可就要攮到我怀里来了。怎么,莫非薛司直是要借职务之便,想与我亲近亲近?” 薛清河没想到殷茵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浑身一僵,又想起殷茵说的什么扑到怀中的话,脸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烫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慌忙退后半步,支支吾吾想要辨别,却看见了令他惊骇的一幕。 屋内所有的金色光点,丝丝缕缕,正是从殷茵身上散发出来。随着殷茵停止移动,那些光点也凝聚在殷茵身边,将她整个人勾勒得流光溢彩。 薛清河愕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呆呆立在了原地。 “怎么了?”见她忽然不动,殷茵歪了歪脑袋,上前用指头点了点他的头:“被我弹傻了吗?为何一直盯着我?难不成,你怀疑我是那害人的妖怪?” “不……”薛清河喉头滚动,脑中想法纷乱如麻,口中含糊道:“不,你怎么可能是妖怪呢……定是我技艺不精,弄错了……” “是吗?”殷茵歪着脑袋,又上前了一步:“既然我不是妖,你还这样盯着我作甚?” 薛清河咽了咽口水,不知如何作答。原先他不是没怀疑过殷茵的身份,可越接触下来,他越觉得殷茵只是个修炼了邪法的术士。只因他是妖巡的人,辨认妖怪最是在行。 但如果他感觉错了呢,如果是他一厢情愿将殷茵当成人了呢? 薛清河想起初次见面时,他曾问过殷茵到底是人是妖,而殷茵却先探了他的口风,在得知他希望她是人类后,是这样回答的。 “你希望我是人,那我便是人。” 如果从那时起,殷茵就在假装人类呢? 薛清河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视野中那些光点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法术的时间到了,薛清河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蹊跷的死法 预想的疼痛并未袭来,待薛清河重新找回意识后,发现自己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继而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冷香,他睁开眼,看见了殷茵略带疑惑的脸庞。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推开,秦勒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进来,上面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瓷杯。他一眼看到躺在地上被殷茵托住脊背的薛清河,立刻将托盘放在旁边桌上,端起那杯浓稠得几乎挂壁的糖水,递到薛清河嘴边。 薛清河头晕眼花正难受,也顾不得许多,就着殷茵的搀扶和秦勒的手,咕嘟咕嘟将那一大杯甜到发齁的液体灌下肚去。片刻后,一股暖流从胃里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那种令人心悸的虚脱感总算被压下去一些,但脑袋依旧昏昏沉沉。 待稍缓和些,他被殷茵搀扶着坐到一旁椅子上,手里还握着半杯糖水。 他正闭着眼喘息,脸上忽然被蒙上了一张温热的帕子,热气透过毛孔渗入皮肤,将他稍稍痉挛的筋骨都烫得舒展开。薛清河舒服地喟叹一声,将眼睁开。 原来是殷茵拿了秦勒端来的热帕子,正胡乱地给他擦着脸上颈间的冷汗。 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手粗脚,像是在擦拭什么小动物,但不知怎的,薛清河心中骤然一阵柔软。 我真傻,薛清河这样对自己说。 她平日里多么矜贵,连梳头更衣这种小事都要顾培风伺候,此时却用那双能翻云覆雨的手,拿着一双普通的热帕子,给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类擦汗。 若她真是大妖,被自己窥破了真身,此时定会恼羞成怒大开杀戒了,又怎会如此费事地照顾。 薛清河这样想着,先前对殷茵的疑虑一扫而空,他告诉自己,之所以会在殷茵身上看到那么浓郁的妖气,定是她常年接触妖物积累下的。 他就这样在心底默默说服了自己,殊不知殷茵正接着擦汗的由头近距离观察着他,只要看出他有一丝想要暴露自己身份的苗头,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就地绞杀。 正擦着,沈壹推门走了进来,见到薛清河脸色苍白地躺在椅子上,忙上前两步关切问道:“薛司直,你感觉如何?可用回房歇息?” “无妨。”薛清河慌忙从椅子上站起:“多谢沈侍郎关怀,我已无大碍了。” “那便好。”沈壹点点头,神色严肃起来:“方才薛司直以秘法查探,不知有何发现?金不换是否是被妖邪所杀啊?” 薛清河不着痕迹地瞥了殷茵一眼,深吸一口气,谨慎答道:“一时半会还不能判断,这房中气息混杂,怨气死气还有众人来往残留的生气交织,难以清晰剥离。故,晚辈不能断定金不换之死乃是妖物所为。” 此言一出,沈壹脸上紧绷的神情松了一松,甚至轻轻吁出一口气:“好啊,好啊,不是妖,便是人了。抓人我最是擅长,不过人比妖要狡猾的多,我们还是先勘探现场吧。” 说着,他便示意薛清河往床上的尸体走去。 片刻后,验尸的家伙事被秦勒提着进了屋,沈壹虽已退职多年,但刑狱验尸的手法并没有忘,加上薛清河在旁辅佐,两人一个验一个记,分工十分明确。 只见金不换肥胖的身体仰躺在凌乱的被褥中,脸色涨成骇人的深紫色,双目圆睁突出,口唇大张着,无数金豆从口中涌出,有不少洒落在枕边。 沈壹轻轻按压尸体皮肤,又检查尸体表面斑纹的分布与按压后的褪色情况,继而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测试僵硬程度。 末了,他开口道:“记,尸体瘢痕主要集中在背部等低下未受压部位,指压可褪色,但褪色缓慢。尸僵已遍布全身各大关节,强硬明显,但在下颌、颈项等处已有缓解迹象,结合眼下室内的寒冷,他的死亡时间应在昨日深夜子时末至丑时初之间。” 薛清河唰唰记着,眉头不由得皱起。丑时初到丑时正,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昨夜大部分人回房的时间,几乎每个人都有作案的可能。 接着,两人开始检查金不换的体表伤痕,他身上寝衣十分凌乱。薛清河拿来剪刀,从金不换领口开剪,直至露出死者肥胖的身躯。 只见那白胖的胸腹、腰背与手臂上,布满了深深凹陷下去的环状青紫瘢痕,一眼看上去像是被什么紧紧缠绕过似的。 “这些勒痕……”沈壹用手指虚虚沿着一道最深的淤青比划着,末了眉头紧锁:“这些痕迹分布,力度极大。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他指了指肋骨下方及盆骨上缘的几处勒痕:“这几个地方的骨骼都有明显变形,甚至有断裂的迹象,像是被什么极其有力的东西紧紧缠绕,挤压所致。” “是蛇妖?!”薛清河想起先前陆不同在马车上讲过的钱蛇缠人的故事,脱口而出道:“我曾听说钱蛇在杀人前,会将人死死勒住,那人经不住疼,便张开嘴要叫喊,钱蛇就会将金豆吐到那人嘴里,将他活活噎死!” “不。”沈壹摇摇头,“若真是蛇妖所为,能将金不换这种胖大汉子勒成这样,想必那蛇定粗壮有力,但你看这勒痕的宽度,并没有多么粗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清河凑近细看,果然,那些淤痕虽然因尸体肿胀和皮下出血显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能看出宽度并不夸张,约莫两三指的粗细,与想象中能勒断人骨的巨蟒似乎并不太匹配。 接下来是检查口腔和喉咙,薛清河从匣子中取来一副镊子和白瓷小坛,小心翼翼地将金豆从金不换口中一颗颗夹出,放入坛中。 整个过程缓慢且令人不适,金豆冰凉湿滑,沾满了粘稠的唾液和不知名的分泌物,殷茵原本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踮着脚观看,但在看到薛清河夹起的金豆上拉着长长的丝时,便干呕一声,逃也似地跑到了屋外,只从窗户边露出了个脑袋。 一直夹到后半程,薛清河发觉不对劲了。这些金豆不仅几乎塞爆了金不换的口腔,更是深深堆积在了他的咽喉处,只因他体型肥硕,先前只当他喉间鼓鼓囊囊的是肥肉。 薛清河轻轻拨开死者僵硬的下颌,用一根细长的探条小心探入喉部,能明显感觉到阻塞。他又取来一把小刀,沿着金不换凸起的喉间轻轻一划。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无数金豆从薛清河划开的小口中争先恐后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喉液落到被单上,不一会儿便堆成了小山。 “这是……”沈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沾满黏液与烂肉的金豆,低声喃喃道:“难道这些豆子不是从口中塞入,而是由内部涌上来的吗?”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细小的咬痕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出震惊俩,没有一丝迟疑,沈壹当机立断,决定开膛验腹。 在薛清河的协助下,沈壹用小刀小心翼翼划开了金不换胸腹部的皮肤和肌肉层。随着腹腔被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顿时弥漫开来,饶是薛清河办过不少案子,闻到这股味道还是难免有些反胃。 沈壹却面不改色,只是低头细细剥开胃囊,只见其中赫然躺着数十颗金豆,与口中喉中的金豆别无二致,只是浸泡在未完全消化的食糜与胃液中。 “果然是这样,”沈壹用镊子夹起一颗胃里的金豆,与白瓷坛里的豆子细细比对着:“这些金豆都是他生前吞下,在被大力勒住后,金豆便往上反涌,堵住了喉管与口腔,最终将他活活噎死。” 薛清河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两只苍蝇,这样一来,金不换的死法便与钱蛇杀人的传说有了关键性的差异。传说中的富商,是死后被妖吐入金豆在口,而金不换却是被自己吃下去的金豆从内部涌出,活活噎死的。 薛清河盯着那些金豆,又看了看尸体身上恐怖的勒痕,忽然有了疑问:“这金不换体型肥大,若是人为,那究竟是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力量,勒得他把吃下去的金豆硬生生从喉咙挤出来,甚至勒断了骨头?” 沈壹摇摇头,他放下镊子,用秦勒刚打来的热水洗了洗手,口中道:“尸体身上的勒痕细而深,要使骨骼断裂,金豆从胃中反涌,需持续施以巨大压力。如若真是巨蟒缠绕,或许能说得通,但勒痕宽度对不上。若是人为,那凶手或许是一个极其强壮的习武之人,又或许借助了特制的机关,比如某种绞索或夹具,这样才能模拟出这种持续且强大的压力。” “也可能是两人或多人共同作案,若是两个成年男子拼尽全力,或许也可勒断他的骨头。”薛清河摸着下巴沉思,忽而一击掌:“不对啊,这勒断骨头绝非瞬息之事,过程中金不换必承受剧痛,他为何不呼喊?当时夜深人静,稍有动静隔壁就能听见,他只要喊出声,不就得救了吗?” “有两种可能,”沈壹竖起两根手指,分析道:“其一是凶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令他无法出声。其二便是,金不换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反抗或呼救的能力,比如中毒,或者被迷晕。” 说到这儿,二人均是眼睛一亮,弯下腰凑近尸体的头部仔细查看。 忽然,薛清河发现在金不换左耳耳根的后方,靠近发际线边缘的地方,有两个相距极近的微小凹陷,若不凑到极近处借着烛光仔细分辨,或许会认为只是毛孔或者小痣。 “沈侍郎,看这里!”薛清河点了点那细小的伤口。 “这是?”沈壹立即顺着他的手指眯着眼看去,用量尺测了测间距,最后奇道:“这是蛇牙的痕迹。” “可知道是什么蛇?” “不太清楚,这咬痕如此细小,恐怕那蛇也没多大。要不然,便是凶手用了两根针,模仿了蛇的牙印。”沈壹说着,从验尸工具中取出一根奇细的银针,又拿过一个小竹板,用竹板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挤压那两点微小的牙印。 随着挤压,几滴粘稠透明的液体从其中一个凹陷的底部被挤了出来,量少得可怜,若非银针的尖端沾到后在光线下略有反光,几乎无法察觉。 薛清河将银针从沈壹手中接过,将针尖蘸取的那一点液体凑到鼻尖小心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腥味从针尖上飘出,被薛清河快速捕捉到,这股味道不像是人为调配,似草似鱼,或许真的是从活物身上取出的。 尸体检验完毕,但案情不仅没有头绪,甚至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沈壹小心地将沾了毒液的银针用油纸包好做了标记,又将金不换耳后细微的咬痕形状描绘下来,最后一把抽走薛清河手中记录的尸案笔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壹动作十分迅速,等到他出了门,薛清河才反应过来,他看看床上被开膛破肚了的尸体,又看看在窗户外面探头探脑的殷茵,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沈壹当做牛马使了一回。 尸体被糟蹋成这样,薛清河不能放任不管,于是他向往来侍女要来针线,将金不换的遗体恢复成原来形状,又在外面裹上厚厚白布,最后双手合十,对着尸体拜了拜。 “金老板,我会替你找到杀害你的凶手,安心去吧。”薛清河垂眸,低声喃喃。 待照料好一切后,薛清河又跟着殷茵返回了枕霞阁。房中炉火被顾培风烧得正旺,两人进门时,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凭几上发呆,见殷茵进来,连忙跳下床榻,给她递上热乎乎的暖炉。 殷茵接过,连带着暖炉都缩在袖中,她也不坐,只是倚靠在窗边桌旁,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忽然扭头开口道:“问也问了,看也看了,薛清河,依你之见,那金不换究竟是怎么死的?” 薛清河正捧着热茶溜边喝着,忽被提问,他将茶杯放到案上,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从验尸结果来看,过程倒很容易推断。凶手先是用毒使金不换失去反抗和呼救的能力,然后用细绳将他困住,持续而猛烈地勒紧他的胸腹部。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的肋骨不仅被勒断,胃部也被挤压,从而导致胃里的金豆反涌,最终堵塞喉管和口腔,窒息而亡。” 殷茵仔细听着,忍不住摇头咋舌:“好麻烦的法子,又是下毒又是勒人,还要算准了力道让他吐豆子。绕来绕去。那人也不嫌累得慌。” “正是因其繁琐,才更显得凶手的可疑与耐心。”薛清河沉声道:“杀人的每一个步骤都被精心设计,环环相扣,最终才拼凑出了钱蛇索命的表象。不过直到现在,我依旧无法断定,这究竟是人所为,还是真有妖物参与其中。” “你先前不是用你那什么天眼看过了?”殷茵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不是没发现妖物的痕迹吗?既然不是妖,那不就是人做的了?”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金豆银豆糯米豆 薛清河被她说得一噎,他想起天眼中看到那片源自殷茵身上的浓郁妖气,心头又是一阵异样。但他迅速压下,蹙眉道:“话虽如此,但疑点依旧很多。若是人为,那金不换耳后的咬痕与其中毒液又该如何解释?那毒液的味道可不像是人能调配出来的。” “这倒未必是妖所为,寻常毒物也可做到。”顾培风插话道:“我听说西南边陲有些地方,那里的人喜欢豢养一种极小的毒蛇,唤作‘铁线青’,其毒性剧烈,能让人顷刻间肢体麻痹,动弹不得,且咬痕细小难查。若凶手设法带入了这种毒蛇,或是提取了蛇毒制成细针,模仿蛇咬注入,也是可能的。” 薛清河觉得有理,点点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存在,不过还有一点我想不通。那些被金不换吞下的金豆,又是从何而来?他又是如何,在何时吞下了那么多金豆?” “嗯……确实难以想象。”殷茵也紧锁着眉头,顺着薛清河的思路往下想:“晚宴时我们都在场,他若是在席间吞下这许多金豆,我们定会察觉。晚宴后便是拍卖会,接着他便与我起了争执,之后又与康延德在院中冲突,再然后他回到房中,便被杀害了。这事情一件接一件,他也没时间去吞吃金豆,就算他有时间去吃,短时间内吃下那么多数量的硬物,自己肯定会非常不适。薛清河,你最后一次在庭院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的?” “并无任何不适。”薛清河回忆道:“他虽然很生气,但声若洪钟,不像是难受的样子。” “是啊,这就很难说得通了。”殷茵摸着下巴思考,忽而眼前一亮:“除非这些金豆,在入口前是别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三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若能破解金豆的来源,或许能倒退出凶手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了金不换。 “唉,”片刻后,还是殷茵先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可惜,那些金豆全被沈壹当做证物给收走了,一颗也没给咱们留。不然我拿在手中细细看看,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话音刚落,只见薛清河面上忽地露出一丝贼兮兮的笑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门窗已经关好,才做贼似的,反手从自己袖中暗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颗东西,捏在指尖,炫耀般伸到殷茵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 殷茵转脸,发现薛清河指尖捏着个圆形的小东西。在烛光下,那玩意圆润小巧,闪烁着诱人的金光。 “金豆!”殷茵眼睛唰一下亮了,她一把将豆子从薛清河手中抢过来,捏在指尖凑到烛光下细细查看。 末了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薛清河的臂膀,嬉笑道:“好你个薛清河,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也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嘁,我这叫有备无患。”薛清河揉揉被她拍过的地方,反唇相讥:“沈壹那家伙看似深明大义,实则就是个老狐狸,只把我们当做工具来使。我若不偷偷留个心眼,你现在哪有机会看得着这金豆?” “行行行,你有理。”殷茵懒得跟他争辩,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手中金豆吸引。她将金豆举到灯下,借着明亮的光线,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 看着看着,殷茵忽然咦了一声,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只见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金豆,开始用力地反复搓动它的表面。 薛清河与顾培风见她神色有异,知道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立刻凑近过来。三颗脑袋几乎要凑到一处,死死盯着殷茵指尖那枚小小的豆子。 在殷茵持续的用力搓弄下,那豆子缓缓变了样,表面原本那层金灿灿的光泽,竟然开始往下剥落了。 那并不是寻常的磨损,而是像揉开了鸡蛋外层的薄膜一般,细碎的金屑从殷茵指尖簌簌落下,落到下面顾培风捧起接住的掌心中,在烛光下闪着细小的光。 随着这层金皮剥落,露出了里面东西的本色,那并非黄澄澄的金色,而是一种微微泛黄的白。 “这……”薛清河瞪大了眼睛。 殷茵搓得更起劲了,很快,大半颗金豆表面的金色完全褪去,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芯子,那芯子的质地看上去有些特别,不像金属,倒像是某种可以随意塑造的材料。 薛清河鼻子灵,他小心翼翼地从殷茵手中接过那颗褪下金衣的豆子,将其凑到鼻尖,仔细嗅闻着。 顿时,一股极其清淡的谷物气息,夹杂着一点点植物油脂的味道,飘入他的鼻腔。 他闻了片刻,又用指甲用力掐了掐那白色的豆子,在表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是糯米。”薛清河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殷茵与顾培风:“外面裹了一层极薄的金箔,里面是糯米做成的小团子,可能还掺了些别的东西。” “这就对了。”殷茵沾了一点顾培风掌心的金箔碎屑,在指尖捻了捻:“真金坚硬沉重,若大量吞服,不仅难以下咽,还会使人腹中疼痛。但若换成糯米团子,外面包着薄薄的金箔,不仅卖相好看,也更容易吞食。当胸腹遭受挤压时,这些东西便能顺理成章地涌出来,将人噎死。我想金不换一定是在昨晚什么时候,叫了一碗小食果腹,殊不知正是他的嘴馋,害了他的性命。” “那凶手怎么能保证金不换在回屋后,一定会叫餐呢?”顾培风疑惑。 “说起来,我昨夜曾感觉到异常饥饿……”薛清河忽然想起了这一点,一拍手道:“我平日里查案,常有一两日顾不上饮食,也从未觉得难熬。可偏偏昨夜,晚膳明明用了不少,回房后却觉得饿得难以忍受,实在忍不住才起身出门觅食。” 他越说越不对劲,语速也越来越快:“你们说,会不会是凶手为了确保金不换在回房中会感到饥饿从而叫餐,而在所有人的饮食中,都动了手脚?”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二十年前的旧案(上) 薛清河话音落下,房间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培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始回想自己昨夜是否有过不同寻常的饥饿。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从遇到殷茵后的每一天,他都饿得几乎发狂,就算昨日吃下了什么惹人饥饿的药,也根本感觉不出来。 几人中,只有殷茵并没有当回事,她并不会食用这些人类的食物,所以不担心会中毒。 众人正各自想着,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侍女轻轻地声音在外面道:“三位贵客,晚膳已在正厅备好,沈侍郎请诸位移步。”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薛清河深深叹了口气,定了定神,高声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待侍女脚步声远去,薛清河才转过来看着两位,迟疑道:“这饭……我们是吃还是不吃啊?” “吃,为什么不吃。”殷茵拍了拍衣袖,将那枚糯米豆妥帖收好:“我们不仅要吃,还要吃得香,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这凶手费心布了那么大的局,若发现我们起了疑心,不再碰山庄里的饮食,他定会警觉,说不定还会另出奇招。与其防备未知的暗箭,不如将计就计,看看能在这一餐中,还能不能捞出些线索。” 薛清河细细一想,觉得似乎有道理,于是不再犹豫,重重一点头,率先转身出了门。 三人来到正厅时,厅中气氛已与昨日的欢乐大不相同。巨大的枝形灯架将厅内照得通明,长桌上也摆好了精致的菜肴,菜式与昨日相同,各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然而围坐在桌旁的众人却一个个蔫头耷脑,全无昨日宴饮时的热络与兴奋。 金不换的暴毙,大雪封山的困局,以及白日里被沈壹逐一问询的经历,显然已经消磨掉了这些商贾贵人们最后一丝强壮的镇定,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猜忌。 三人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向他们射来。那些目光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希冀,也有隐隐敌意。 最先开口的是康延德,他慌忙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卢小姐,你可算是来了。沈侍郎说你们帮着查案,不知……不知可有什么眉目了?那金老板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害死的?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他这一问,像是打开了闸门,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是啊卢小姐,到底查出什么没有?” “凶手抓到了吗?是谁?” “是不是真的有妖怪啊?!这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在众人急切询问的目光中,殷茵不慌不忙,施施然走到空位前坐下。她扫视了一圈众人,轻轻抬了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待厅内稍稍安静些,她才开口道:“诸位稍安勿躁,案子沈侍郎与我正在加紧探查,至于金老板的死因嘛……”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的脸庞,等到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目前看来,虽死状离奇,却是并不是妖物作祟,而是人为。” “人……人为!?” “是谁那么丧心病狂!?” “那人会不会也对我们下手!?” 殷茵的话像是巨石投入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涟漪,恐慌如同传染病般在众人间蔓延开来。 如果只是妖怪作祟,或许还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传说与道人的法术;可若凶手是人的话,那事情便全然不同了。 康延德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环顾四周,声音发颤:“人……是人杀的?!那岂不是说,杀人犯……现在就和我们一起坐在这里吃饭!?”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脸上的惶恐之色更浓,彼此间的距离似乎也在无形中拉大了些。白夫人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妙玲珑吓得直往笔录同怀里钻;柳三变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将自己缩得看不见。就连一直抱着酒壶不爱搭理人的独孤雁,面上也难得爬上了一丝不安。 薛清河在殷茵身后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你怎可如此断言?是人是妖尚无定论,你这般说,只会加剧众人的恐慌罢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慌。”殷茵瞥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嘴角翕动着用细微的气声道:“这人一慌啊,就容易露出马脚,你看看,这些人中,有没有谁与他人格格不入?” 薛清河闻言,转脸开始扫视在座的人,忽而眯了眯眼,定格在了贾玄真脸上。 在所有人都或是惊慌失措,或是相互猜忌时,只有这道士脸上波澜不惊,从始至终都微微低垂着眼捻胡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薛清河皱眉看向殷茵,发现对方也察觉到了此人的不同,见薛清河看过来,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也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沈壹在秦勒的陪同下步入了正厅。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常袍服,神色依旧严肃,却比白日里更显憔悴。 “让诸位久等了。”沈壹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神色各异的众人,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知道大家心中不安,金老板之事,我沈某身为东道主,难辞其咎,定会竭力查明真相,给诸位一个交代,也还金老板一个公道。眼下大雪封山,官府人马一时难至,更需要我等同心协力,莫要自乱阵脚。” 他说着,顿了顿。见众人虽安静听着,但脸上的忧惧并未散去,便话锋一转,缓缓道:“适才听闻卢小姐提及凶手是人,我倒觉得未必。我早些年经历过的一件旧案,或许与眼下这案子有些关联。” 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纷纷转过头看向他。 “那是二十年前,我尚在长安的刑部任职,那时经手了一桩十分离奇的案子,民间传说为,‘钱蛇杀人案’。” 不等他接着往下说,殷茵开口打断道:“沈侍郎说的这个,来的路上陆老板已经给我们讲过了,不就是个富商囚禁钱蛇,逼其吐金,最后被蛇报复,以金豆塞喉而死的故事吗?这几日金老板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想必大家也都听过了这个传说,就不必再讲一遍了吧?”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二十年前的旧案(下) “非也,非也。”沈壹却摇了摇头:“卢小姐及诸位听到的,不过是市井流传添油加醋后的版本。我要讲的,才是当年案卷记载中的实情。” 他说着,又环视一圈众人,缓缓道:“那死者并非什么是什么富商,而是一个赌徒。虽然曾经家境殷实,却一朝染上赌瘾,几乎败光了家业,连刚生产不久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女儿都不管不顾,属实是个浪荡子。可说来也巧,或是时来运转,某一日这男人在赌场之中,竟奇迹般地大杀四方,几乎赢得了赌场中大半赌徒的钱,不仅将先前败光的家财全赢了回来,甚至比先前还要富庶。他欣喜若狂,自以为否极泰来,便抱着赢来的金银招摇过市,好不风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赢的那些钱里,有一部分是属于一只钱蛇的。” 谈起这个,沈壹目光变得幽深起来:“那条钱蛇名唤钱三郎,虽是妖类,却生性放荡爱玩,尤其喜爱在赌场中游戏人间。它是招财的妖怪,并非是在乎那些金银,而是享受赢钱时的风头,以及看对手输钱后懊恼痛苦的模样。可是那一日,它的风头被那男人抢光了不说,就连先前投入的本金也输了个一干二净。这钱三郎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妖怪,当晚便尾随这男人回了家。 等到众人都睡下后,钱三郎潜入了男人的卧房,陷入原形,以蛇躯将其死死缠住。那男人在剧痛中惊恐地挣扎,却因为被勒住而说不出话来,趁着他张嘴,钱三郎便口吐金豆,硬生生地灌入其喉中,等到其妻子发现时,只见丈夫面目紫胀,口鼻溢血,喉中塞满金豆,死状凄惨无比。” 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厅中死寂一片,一时间无人说话。 沈壹的版本与陆不同所说截然不同,在陆不同的版本中,钱蛇处在弱势,是富商一再虐待逼迫,才导致他不得不出手杀人。而在沈壹口中,钱蛇摇身一变,变做了一个贪婪且睚眦必报的小人,因为赌徒无意间赢了自己的钱,便怀恨在心,尾随他将他杀害。 讲完故事后,沈壹眯着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最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问道:“二十年前被钱蛇杀害的男人,名叫余济川,不知在座诸位,可曾有人与他相识?” 这个名字像是某种魔咒,让殷茵歪了歪脑袋。她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可细细一想又对不上人脸,或许曾来过苍梧坊与她交换过愿望也说不定。 而在座几人中,反应最大的是柳三变,一听这名字,他登时像是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浑身猛地一哆嗦,脸上血色消失殆尽。原本放在桌上的手开始抖动,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几乎是要从凳子上滑落下去。 薛清河见他如此恐惧,立刻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殷茵,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柳三变的方向。 殷茵自然也注意到了,不仅是柳三变,其余几人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陆不同那张丑陋的脸皱了起来,不时伸手擦一擦额角的冷汗,白夫人的脸色同样不善,她像是被触到了什么禁忌,眉毛紧紧皱着,隐有怒意。一旁的白玉珊注意到母亲的异状,正疑惑地低声向她询问。 一顿晚膳便在众人各怀鬼胎的气氛下草草结束,菜肴虽然丰盛,但几乎无人有胃口细细品尝,只有顾培风依然心不存事地大快朵颐着。 待大家都放下筷子,沈壹才站起身,沉声嘱咐道:“今夜风雪依旧,山路难行,凶手也尚未落网。为了安全,请诸位回房后务必锁好门窗,若无必要,切勿在外随意走动。待到明日天光大亮后,我会再派人去探查山路的情况,希望明日能有好消息。” 众人点点头,如蒙大赦地起身,有些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气氛诡异的正厅,匆匆返回住所,将门关得震天响。 回到枕霞阁关上门,殷茵便踢掉鞋子,随意地歪倒在床榻上,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绣祥云纹样的帷幔,皱眉自言自语道:“沈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了二十年前的旧案?甚至特地点出了余济川这个名字,他是不是背着我们发现了什么线索?” 薛清河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暂时压下了腹中饥饿。 他坐到殷茵身边,看着她在床上舒展四肢,实在是不雅,便扯来一旁的被子扔到她身上,将她整个盖住,口中答道: “可能吧,你看,那金不换是赌场伙计出身,余济川又是个败光家产的赌徒,就连柳三变也有着赌博之人特有的断指。沈壹是刑部侍郎,或许手中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线索,于是将这三人的关系串联了起来。他今日故意抛出余济川的名字,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石头,看看到底能激起多大的浪,又会有哪些鱼惊慌失措。” “余济川……余济川……”殷茵在被子里蛄蛹着,从其中一边探出了脑袋:“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听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一听这话,薛清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等等,不会这个余济川,也与你交换过愿望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案发时他在长安,当时我的苍梧坊也在长安,再加上他曾一夜暴富,所以很可能找我许过愿望,可究竟典当了什么情感,我却一点不记得了。” 殷茵说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拍手道:“哎,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余济川根本没死。他假死骗过钱蛇后,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变做了如今的金不换?然后当年的钱三郎无意间发现这厮居然逃过一劫,便一路追查,最后在这隐珠别业找到了他,所以……咳……”她说着,左手在脖子上剌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薛清河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摇头道:“你这猜测也太大胆了些,余济川是二十年前官府记录在案的死者,仵作验过尸,卷宗齐全,早就开膛破肚,死的不能再死了。至于那钱三郎,他也在案发后不多久,被处以极刑了。”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章 不速之客 “死了?”殷茵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入职妖巡后,曾翻阅过不少陈年卷宗,对钱蛇杀人案印象颇深。”薛清河回忆道:“此案当年闹得很大,因为那钱三郎直到被押到刑场,都一直高声喊冤,坚称自己从未去过余济川家,更不曾杀人。听说他还有个在朝中为官的好友,一直暗中为他奔走活动,试图证明其清白。可证据确凿,三司会审一致认为钱三郎有罪,最终还是判定他杀人的罪名成立,由妖巡执行了死刑。” “你确定?” “确定。”薛清河点头:“卷宗上是这么记载的,行刑记录也有存档。” 然而殷茵却摇摇头,一个翻身踢开被子,盘腿坐在榻上,托着下巴慢悠悠道:“卷宗是死的,人是活的,事情过去了二十年,中间出了多少变数谁也说不清。 我活了那么久,见识过不少妖怪,可偏偏钱蛇一族我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说不定他并不是普通的妖怪,有着什么特殊的保命手段或者神通呢? 再者说,若它真是被冤枉,那么杀死余济川的便另有其人。比如,后来发迹的金不换,那么侥幸未死的钱三郎潜伏二十年,一路追寻到此向真凶复仇,是不是更能说得通?” “你的意思是……钱三郎就在山庄中?”薛清河被她这番推测说得一愣,仔细想想,虽然离奇,但逻辑上似乎也能自洽。 他皱眉道:“这样一说,倒也不是全无可能。但眼下大雪封山,我们无法去查阅当年的详细卷宗,更无法找到当年的行刑官或相关人等求证,一切都只是猜测。” “是啊,都是猜测。”殷茵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大字型摊回到床上:“也不知道我那望海阁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夏珍珠那丫头掀个底朝天。我也是糊涂,怎么就想着来趟这浑水呢,现在好了,不知道我被困在这里的日子,丢了多少生意。” 薛清河颇为无语地转头看她,心说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竟还想着做生意,她那望海阁中的宝物都能买下半个洛阳了吧,竟还不满足吗? 就在这时,薛清河的肚子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咕噜噜,在寂静的房间里十分突兀。 薛清河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十分尴尬地捂住了肚子。先前他为了避免吃到有毒的菜,只在晚膳时勉强吃了几口素菜和米饭,此时腹中早已空空,再加上寒冷侵袭,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殷茵瞥了他一眼,捂着嘴偷偷笑他:“现在知道饿了?让你晚上只吃了那么一点,活该。” 薛清河挠挠头,讪讪道:“我……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防什么万一?饿出毛病来,凶手还没动手,你自己先倒下了。”殷茵坐起来,冲他挥挥手:“去找顾培风吧,那小子胃口大,又总是嘴馋,肯定偷偷藏了不少点心吃食在房间里。你去找他讨要些填填肚子,总比干饿着强。这天气,不吃饱了可扛不住冻。” 薛清河本想推辞,但饥饿感实在难耐,正犹豫间,却见殷茵开始动手解外袍的系带,似乎是要准备更衣休息了。 他脸上一热,慌忙别开视线,借着这个台阶逃也似地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离开前还不忘将门带严。 他走得匆匆,一直到脚步声在走廊里匆匆远去,最终消失再也听不到,殷茵才放下解衣带的手,坐起来穿上鞋,从一旁的衣架上扯过大氅披在身上,坐在了铜镜前。 房间只剩下她一人,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片刻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最终停在了门口。不等来人敲门,殷茵便幽幽开口:“终于来了?我等你多时了,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快速闪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须发皆白,正是那游方道士贾玄真。 他进屋后反手将门掩好,转过身冲着殷茵的背影行了一礼,微笑道:“卢小姐怎知贫道会夤夜来访?” 殷茵并未回头,只是从铜镜中上下打量他,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直觉罢了,方才席间不管是我提及凶手是人,还是沈壹讲了钱蛇杀人的故事,你都波澜不惊,仿佛早就知晓了一切。而且,席间我看向你时,你曾冲我眨了眨眼,抛开你老不羞想要调戏我的可能,那便是有话要说了。 再者说,道长方才在外面连廊上不停踱步,脚步声虽轻,我却能听得一清二楚。风雪寒夜,若非心有要事,谁会在别人房门口逡巡不去?” 贾玄真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了,也带着几分被看穿的坦然:“卢小姐果然慧眼如炬,不似凡人,贫道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哦?”殷茵此时终于转过身来,“何事值得道长这般小心翼翼,非要避开旁人?” 贾玄真敛了敛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殷茵身旁圆凳前坐下,缓缓开口道:“贫道想请小姐助我查明真相,找到二十年前杀害余济川的真凶。” “杀害余济川的真凶?”殷茵疑惑道:“那沈侍郎先前不是说,杀害余济川的是那钱蛇钱三郎所为吗?道长此言何意?” “不,绝不是钱三郎。”贾玄真斩钉截铁地摇头:“钱三郎是被冤枉的,而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了二十年,此刻就在这隐珠别业中,就在我们白日所见的那群人里!” 殷茵眯了眯眼,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起来,她坐直身体,认真看着贾玄真:“道长,此言非同小可,你说钱三郎是被冤枉的,可有确切证据?你又如何能断定真凶就在此地?” 贾玄真闻言深吸一口气,他看向一旁不断跳跃的烛火,目光变得幽远起来:“贫道之所以会如此肯定,原因有二。这第一点,是因为钱三郎,是贫道自幼相识的至交好友。” “好友?”殷茵有些意外。 “不错。”贾玄真点头:“虽说人妖殊途,但缘分之事,却难以言说。钱三郎他天性风流跳脱,喜好热闹玩乐,尤爱混迹于赌场酒肆间,寻些乐子。他虽是妖,却心思单纯,甚至有些过于天真烂漫。在赌场时,谁若是一时手紧,囊中羞涩,只要与他说一声,他多半会慷慨解囊,从不计较得失。也正因如此,他认识了余济川,甚至曾借给余济川不少银钱,助他度过难关。”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另一番说辞 说到这儿,贾玄真苦笑了一下:“我当年曾不止一次劝说过他,这人心向来叵测,赌场之中更是龙蛇混杂利益纠葛,他这般毫无心机,迟早是要惹祸上身的。可他却不当回事,总说人生在世,应及时行乐,何须顾虑太多。后来啊,果然就出了事。” “余济川暴毙家中,死状离奇,现场所有证据直指钱三郎。官府将他捉拿,紧接着便是三司会审定罪,钱三郎百口莫辩,坚称自己那夜在别处饮酒,从未去过余济川家,可无人站出来作证。那些他曾经帮助过的人,要么噤若寒蝉,要么反口诬陷,最终,他还是被定罪处死了。” 说到此处,贾玄真的手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仿佛还能看见好友身首异处的模样:“我当年……实在人微言轻,虽竭尽全力奔走,想为他洗刷冤屈,却终究是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含冤而死,他的尸身,也是我亲手收敛,葬在了长安城外的乐游原附近。” 殷茵静静听着,目光死死盯着贾玄真那张满布懊悔与皱纹的老脸,似乎想要透过那层道士的面皮,看出些什么来。 片刻后,她才幽幽开口:“原来如此,那你所说的第二点原因又是什么呢?” “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殷茵疑惑。 贾玄真探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信纸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黄麻纸,边缘略有磨损,显然是被反复取出查看过。 他将信纸展开,轻轻推到殷茵面前。 殷茵垂眸看去,信上的字迹工整方正,没什么个人风格,连内容都是简短神秘。 “腊月十五,河东道隐珠别业赴宴,届时二十年前旧事自当揭晓。” “你来此并不是因为收到了沈壹的请帖,而是因为这封信?”殷茵讶异道。 “正是了。”贾玄真用指节扣了扣信纸,“说来也奇,这封信是有人趁我外出时,悄然置于我屋外的。送信者是谁,用意为何,我一概不知。可信中所指的‘二十年前旧事’,除了余济川一案,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或许是当年某个知情人写下,或者是真凶故弄玄虚,又或者是别有用心者设下的一个局。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揭开真相,还故友清白的机会,所以我便来了。” 他说着,看向殷茵,恳切道:“我们被困在山庄中,金不换又以类似手法被杀,这绝非巧合。幕后操纵之人,或与当年真凶脱不了干系,所以我想恳请您,助我查明此案,揪出藏身在山庄中的真凶。不仅是为了眼下的命案,更是为了告慰钱三郎的在天之灵,洗刷他背负了二十年的污名!” 殷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拈起那张薄薄的信纸,对着跳动的烛火看了又看,又凑近鼻尖,轻嗅起纸墨的气息。 片刻后,她放下信纸,重新将目光投向贾玄真,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个遍,末了露出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那张皮囊下藏着的人。 “居然是你……好啊,你竟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既然你有求于我,那么,你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呢?” 贾玄真一愣,随即笑道:“果然还是逃不过坊主慧眼,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论财论名,我远远不敌您,可唯有一样,我能助帮助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若坊主日后在官场朝堂上遇到了些麻烦,需要斡旋或助力,我或可略尽绵薄。钱三郎一事让我感触颇多,二十年来用尽手段往上爬,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微言轻的毛头小子了,坊主只要用得上我,可尽管开口。” 听他这样说,殷茵脸上笑容更深,爽快地点了点头:“好,这笔买卖我做了。至于具体的报酬嘛,”她说着挥挥手,显得很大方的样子:“不急,等这里的事情了结,我自会去你府上拜访,好好详谈一番。” 直到殷茵答应,贾玄真才堪堪松了一口气,他起身,郑重地向殷茵行了一礼:“如此,便多谢坊主了。” 殷茵懒懒应了一声,算是送客。 贾玄真不再多言,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细心将门关好。 就在贾玄真与殷茵说话的功夫,薛清河正裹紧了外袍,顶着走廊里穿堂而过的寒风,来到了顾培风的住所,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后,门才被拉开一条缝,顾培风那张阴郁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蹙着眉头粗声粗气道:“怎么是你?何事?” 薛清河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讪讪笑道:“顾兄啊,那个……我实在饿得慌,听你师父说,你这里可能有些吃食,故来讨要一些,垫垫肚子。” 顾培风闻言,面上不耐烦的神色更重了,他上下打量了薛清河一眼,冷冷道:“没有,晚膳时让你多吃些你不听,现在知道饿了?晚了,你不是说自己很顶饿吗?我看你膘肥体壮,少吃一顿也无妨。” 说着,他便要关门。 薛清河被他毫不留情的话噎了一下,心说着师徒俩真是一个赛一个嘴毒,见他要关门,慌忙抬手堵住。 他仗着自己身高腿长,愣是微微踮脚,视线越过顾培风的肩头,飞快地往房间扫了一眼。 顾培风房间比薛清河那间小了不少,陈设十分简单,一眼便能望到头。薛清河一眼看去,便看到角落处放着一个灰布包裹,鼓鼓囊囊的,形状颇为可疑。 一见那包裹,薛清河的眼立刻亮了,拉链上笑容更灿烂,得意道:“顾兄你还藏着掖着了,那角落里的包裹鼓鼓囊囊的,定藏着不少好东西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仗着自己力气大,侧身就往门里挤:“就让我吃一口吧,是你师父打发我来找你的,你不能连你师父的话也不听吧?再说了,我也不白吃你的,等我们回了洛阳,我一定请你去天香楼,吃最贵的宴席。” 顾培风似乎没料到他会这般厚脸皮,往日矜贵的司直在饥饿面前竟成了饿狼,他阻拦不及,竟真被这不要脸的小子挤了进来。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夜游 薛清河目标十分明确,一进门便几步冲到那灰布包裹前,一把将其抄起。 包裹入手沉甸甸的,薛清河心中大喜,迫不及待地解开系着的布绳,伸手就往里掏。 里面的东西入手粗糙,圆滚滚的,还能闻到些泥土的腥味。 薛清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刷地收回手,将手中攥着的东西掏出来,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一看,竟是个表皮还沾着许多泥巴的大红薯! 他愣住了,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扯开包裹往里细看。 只见包裹里躺着的不是什么精致的点心蜜饯,而是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土豆和红薯。 “这……”薛清河抬头,看着面色十分阴沉的顾培风,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土豆红薯,茫然道:“洛阳那么多好吃的,你就带了这个过来?” 顾培风本就对薛清河擅自闯进来的行为非常不满,又被他当众掏出红薯,脸色便更加难看,他眼角抽了抽,走上前一把从薛清河手中夺回那个大红薯,重新塞回包裹里,冷冷道:“与你无关。” 薛清河一时语塞,他四下里看看,发现房间角落的小几旁,散落着一些新鲜的红薯皮和土豆皮,显然是不久前才削下的。他又看看顾培风略显单薄的身形和没什么血色的脸,心说难道是殷茵平日里常常苛待他,连像样的吃食都不给,所以他饿了就只能啃这些粗粮? 怪不得他平日吃饭像饿死鬼一样,原来天天都过这样的日子啊…… 薛清河心里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对方有些可怜,他挠挠头,愧疚道:“不好意思啊顾兄,我实在是饿急眼了,才做出这样不妥之事,我向你道歉。那个……你看这红薯土豆虽然新鲜,但光干啃也没什么滋味。不如咱们找个地方,把它们烤了吃如何,保准又香又甜还暖和。” 顾培风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红薯土豆,脸色越发阴沉,眼角眉梢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这些东西并不是他从洛阳带来的,而是他刚才在山庄后园新鲜偷出来的。 自从知道饭菜可能被下毒后,他便觉得一直吃下去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趁着众人用完晚膳后各自回房的功夫,便偷偷在山庄里转了转,在后园一处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间小小的伙房。 他四下看看发现无人看守,便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藏着的红薯土豆全都收入囊中,准备带回房偷偷啃着充饥。 哪知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这不请自来的小子撞了个正着。 薛清河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就算嘴里没说,顾培风一对上他那双包含怜悯的大眼睛,就知道这小子定觉得自己过的寒酸,脸上登时挂不住,一股邪火直往脑门冲。 他冷着脸,一手抱着包裹,一手推搡着薛清河:“我不吃,你赶紧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别啊顾兄,”薛清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包裹的另一角,说什么也不肯松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烤红薯得人多才吃得香。你看,我也饿着,你师父晚上也一口饭都没吃。咱们三个凑一块儿,找个背风又安全的地方生堆火,边烤边聊天,多好啊!” 顾培风看着那张笑得冒傻气的脸,恨不得一拳砸过去,但肚子正咕咕叫着,思量再三,他还是强压下怒意,勉强同意了薛清河的提议。 达成一致后,两人便抱着那袋沉甸甸的赃物,折返去找殷茵。 刚转过回廊拐角,却看见前方一个穿着旧道袍的身影正从殷茵房门口转身离开,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这道士深更半夜不睡觉,到一个女子家的卧房做什么? 顾培风和薛清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警惕。顾培风首当其冲,快步上前,抬手敲响了殷茵的房门。 门很快开了,殷茵披着外袍站在门内,正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到顾培风和薛清河后,她意外地挑了挑眉:“做什么?” “师父!”不等她说完话,顾培风冲上去迫切地抓住她的肩膀,急道:“方才那牛鼻子老道怎么会从你房里出来?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他能把我怎样?”殷茵闻言,脸上神色冷了下来,她拂开顾培风的手,冷冷道:“我做什么事,还需要向你汇报不成?” 顾培风一怔,被她拂开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是薛清河在一旁解围道:“顾兄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看见贾玄真从你房里出来,一时担心罢了。眼下山庄里人心叵测,那道人又来历不明,别说顾兄,我也隐隐有些担心的。” “你今日倒像是变了个人,怎么,下雪下得将你这老树也滋润地想要开花了吗?”听他这般说,殷茵睨了他一眼,面色稍稍缓和,敷衍道:“那家伙是个道人,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趁着人多,兜售些他画的平安符咒,从我这儿捞一笔罢了。对了,我不是让你去找吃的吗?怎么还把我徒弟也带来了?” 薛清河连忙将方才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顺便邀请她一起来烤土豆,但话刚说完,他便后悔得直想大嘴巴。 殷茵是何许人也?她向来不食五谷,连天香楼与公主府的吃食都不曾如她的眼,又怎会吃这些粗粮素食呢? 可破天荒地,殷茵听完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也好,这屋子里炭火虽暖,却觉得有些闷,出去透气烤火倒也不错。” 三人就这样达成一致,由顾培风在前引路,薛清河抱着包裹,一路穿过寂静阴冷的回廊,往后院方向走去。 片刻后,忽然有脚步声从前方由远及近地传来,薛清河反应最快,目光左右一扫,发现左手边不远处有个放置杂物的小角落,一个半人高的五斗橱与墙面形成了一个小小夹角,不算大,但却足够隐蔽。 薛清河想都不想,拉着殷茵便躲了进去,顾培风紧随其后,将自己的长手长脚缩巴缩巴塞入阴影中,将身后的殷茵与薛清河挡了个结结实实。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廊下幽暗的烛火与雪地反射的微光,顾培风看见独孤雁正步履匆匆地从正厅方向走来。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烤红薯与往事 她披着一件大氅,厚厚的衣服下似乎藏了些什么,显得有些鼓鼓囊囊。不仅如此,她的神色也一改白日的清冷,俊俏的脸紧张地绷着,目光警惕地左右扫视,似乎在提防着什么人。 饶是如此,她的脚步却丝毫不停,径直朝着西苑她自己的那间客房方向快步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廊柱的阴影后。 待她离开,顾培风早已缩得四肢酸痛,连忙从缝隙中弹起来,又转身将殷茵也拉了出来。 “是谁?”殷茵踮脚看向脚步声消失的方向,好奇道。 “是独孤雁。”顾培风答。 薛清河没人帮扶,又被压在最后一个,艰难地从缝隙中挤出。他揉揉被挤得发疼的脑袋,疑惑道:“这么晚了,她出去做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也是像我们一样,觉得府中饥饿,想出去找些野食吧。”殷茵耸耸肩,冲着二人招招手:“不用管她,我们忙我们的。” 夜游继续,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巡夜仆役们可能经过的卢锡安,最终来到了后院一处较为僻静的天井处。这里看上去许久不曾有人来往,角落里有几块废弃的石料和半截断墙,正好能挡住大半的风雪和视线。 薛清河放下包裹,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便开始埋头忙碌了起来。 他先是借着雪光,在断墙的背风处找到了一片空地,弯下腰将积雪和浮土扒开,刨出一个碗大的洞来。然后又直起身四处看看,从断墙下捡来了几块形状还算规整的旧砖和瓦片,在小洞口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四四方方的小灶台。灶台不算高,却恰好留够了通风口和放红薯土豆的位置。 有了灶台,他又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搓着手从墙角石缝处,揪了一些干草和细支,小心翼翼地捋顺,全都堆放在了小灶台下面。 在薛清河忙碌期间,殷茵一直拢着袖子,与顾培风一起蹲在避风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跑来跑去。见他在平地上搭了这样奇形怪状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好奇道:“不是说要烤红薯吗?你这又挖坑又搭房子的,是在做什么?” 彼时薛清河正忙着挑了几个个头匀称的红薯搭在坑洞上方,听见殷茵这样说,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别告诉我你从来没这样烤过东西?!” 殷茵摇摇头:“我不吃这些,自然不会去做了。” 薛清河觉得不可思议,又转头看向顾培风:“那你是人类,你总会这些吧?” 然而顾培风也是摇头,低声道:“不会,我只看过夏珍珠在厨房的灶火里埋过红薯,像你这样在外面搭个灶台,却是没见过。”说到此处,他对上薛清河不解的眼神,落寞地幽幽道:“我小时候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作为药童,被关在丹房中供族人采药,没什么机会像寻常孩童那般玩耍,自然是不懂这些的。” 他向来不与人亲近,将心房筑得极高,鲜少有这种吐露心声的时候。薛清河闻言动作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触及了对方的伤心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张张嘴,想要搜肠刮肚些安慰人的话,可最终只是低低说了句抱歉,便默默低下头不再多言,加快了手中垒红薯的动作。 待红薯整理好后,薛清河在指尖掐了个诀,一点微弱的火星从他指尖弹出,落入了灶台下方堆好的干草细枝中。 只听噗地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升腾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枯草。火焰很快蔓延开来,带着温暖的亮光和令人愉悦的噼啪轻响,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薛清河小心调整着火势,让火焰均匀地烘烤着上方的红薯。不一会儿,一股清甜的焦香便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小小的火堆驱散了周围的寒意,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庞。他们就这样席地而坐,将手伸得长长的靠近温暖的火焰。 片刻后,薛清河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他看着跳跃的火焰,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我小时候倒是经常干这种事。” 殷茵与顾培风闻言,纷纷转头看向他。 “那时候,我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我俩没事就爱溜出家门,去城郊农田里偷农人的红薯和土豆,然后找个地方起一个像这样的小灶,烧火取暖,打打牙祭。” 薛清河眼神直勾勾望着那火,怀念地低头笑笑:“其实我家里并不缺我吃穿,偷那些东西,只是觉得好玩刺激。每次被发现了,我那朋友就驮着我跑得飞快,任凭那些农人在后面气得直跳脚,也别想追上我们。” “那时候年纪小,家境又好,总觉得不过是几个红薯土豆,值不了几个钱,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嬉皮笑脸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殷茵侧头望着他,见他已经陷入回忆,两条浓眉时而舒展时而纠葛,便没有出声去打扰。 薛清河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直到又一次,一个被我们偷过好多回的老农实在气不过,便带着几个乡亲直接找到了我家。我母亲非常生气,她没打我也没骂我,只是罚我去给那几户被偷过的人家做农活,一直做满十天,并且吩咐那些农人,若活干得不好,便不准给我饭吃。”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尝到饥饿的滋味,白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着农活,晚上就缩在大通铺上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伙子盖着一床薄被。我忘不了那种感觉,那种饿几乎能让我将被子里的棉絮啃干净。可到了白天,我还是要干农活,饿得眼前发黑手脚发软,连干活都没什么力气。 我以为他们会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至少给我些吃的,可是没有,我做活做的少,什么都没得吃。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饿得几乎是要晕倒在田埂上,先前那个找上门来的老农,竟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半个已经冷掉压扁的烤红薯。” 说到这儿,薛清河的声音莫名有些喑哑:“我那时候才觉得,原来烤红薯竟有那么好吃。也是那时候才明白,原来我偷走的,对世上有些人来说,或许是一线生机。” 殷茵抱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对薛清河突如其来的回忆并不做评价。她本无心,这些话之于她,与那些话本小说无异,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娱乐罢了。 只有顾培风一直静静侧耳听着,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里面翻滚着的情绪。半晌后,他才幽幽开口:“薛兄的童年,可真是幸福啊……”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看热闹 他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但薛清河却没听懂他话中意思,只是低头笑笑,轻叹道:“是啊,当时只觉得那些日子又平淡又无趣,总想往外跑,可现在回头看看,才知道那些看似寻常的唠叨和管教,才是最难得的。可惜啊,以后再也没人管我了。” 顾培风抬眼看了看薛清河,又很快转过头去,眼神中似有怨毒翻涌,最终却一点点暗淡下去,归于沉寂。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用一旁的木棍拨弄着火苗。 不一会儿,一阵浓郁的香甜扑鼻而来,原来是红薯熟了。 薛清河被香气吸引,暂时将感伤抛到了一边。他找来了几片宽大的枯叶垫着手,小心翼翼地从余烬里扒拉出那几个烤的表皮焦黑的红薯。 他拿得急,红薯又刚出锅,烫得他左右手不住倒腾着,呲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等到红薯渐渐放凉了些,他才挑拣了个个头最大,烤得最匀称的红薯,用枯叶小心垫好,递到殷茵面前:“尝尝吗?” “不了,”殷茵摇摇头,一点不给面子将他的手推了回去:“我不吃这些。” 他一愣,也没做纠结,转脸递到顾培风面前。 顾培风默默接过,低头专心地开始剥皮。 薛清河自己也拿了一个,刚一到手便迫不及待地剥开那层焦脆的外皮。 这次的红薯烤得非常成功,火候刚好。随着薛清河掰开红薯根部,热气混杂着香甜涌了出来,白烟散去后露出了底下金黄油亮的红薯肉。 他小心地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入口尽是软糯甘甜,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一瞬间,所有的寒冷与不安都被这种温暖朴实的味道驱散了。薛清河满足地眯起眼睛,连烫都不顾上了,一边吸溜着舌头,一边埋头猛吃。 顾培风也学着他的样子剥开红薯皮,他吃得比薛清河更加狂野,原先哀怨地眼神也渐渐清澈起来,似乎整个人都被食物的香甜慰藉。 可还没等两人吃个半饱,有女子哀哀的哭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当初你向我承诺了那么多,说好了为我赎身娶我过门,可结果呢?你一转身就娶了那个狐狸精!你别走,今天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什么?!”一男子压低声音接话了:“你赶快放开我,被我家娘子看到,又要吃醋误会了!快撒开我!” 殷茵耳朵一动,立即站了起来,踮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片刻后,她回头朝捧着红薯的两人嘻嘻一笑,压低声音道:“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看热闹几乎堪称人类的天性,薛清河与顾培风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听墙角有些不妥,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两人迅速将手中剩下的红薯几口塞进嘴里,又用雪胡乱擦了擦手,便跟着殷茵一起,踮着脚做贼一般朝着月洞门的方向摸去。 过了月洞门,便是一小片开阔的庭院,连着一段抄手游廊。三颗脑袋鬼鬼祟祟地上下一排从月洞门处露出,巴巴地向外张望着,果然看见了有两个人正在拉扯纠缠。 男人是陆不同,而女人却是先前弹琵琶的乐师,龙青青。 此时的龙青青已摘下面衣,露出的脸庞并没有殷茵想象的那般绝色貌美,只是普通人的平凡相貌,甚至带着几分被生活磋磨过的憔悴和凄苦。她面带哀怨,死死拽着陆不同的衣袖。 “陆郎,你看看我,看看我这张脸,看看我这双手。”龙青青哭丧着脸,伸出双手来:“当年在倚翠楼我也是小有名气,若不是你当初食言,抛弃我而娶了那小贱人,我至于沦落到四处走穴弹琴,看人脸色过活!?” 而陆不同一改白日里温和斯文的憨厚模样,脸上带着明显的厌烦与不耐,用力地想要甩开龙青青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放手!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怪你娘把你生得这样丑陋!空有一手琴艺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能带出去撑场面的漂亮娘子,若要琴师,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就是了!” 龙青青被他甩的一个趔趄,却不肯罢休,又扑上去苦苦纠缠。 这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匆匆传来,偷看的三人连忙张望,原来是陆不同的妻子妙玲珑赶来了。 “好哇!”一见到龙青青正拉扯着自家夫君,妙玲珑那张好看的脸顷刻狰狞了起来,她撸起袖子,揪住龙青青的领子,啪啪往她脸上连甩了三个巴掌:“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居然还敢来纠缠我夫君,还找到了这里!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 龙青青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痕。她猛地转回头去,眼中怨毒翻滚,一边去抓妙玲珑的脸,一边尖声骂道:“小贱人,你居然好意思骂我是狐狸精?当初若不是你存心勾引,用尽手段爬上他的床,我跟他早就成婚了!” “那是你自己不中用,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还敢来怪我?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妙玲珑反唇相讥。 龙青青被妙玲珑的话激怒,尖叫着扑了上去。两个女人登时扭打在了一起,互相扯着头发抓着衣襟,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活像两只斗架的母鸡。 殷茵与顾培风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然而薛清河却有些坐不住,见她们打起来,急得直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做什么去?”殷茵眼疾手快拉住他。 “我去劝劝。”薛清河的焦急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这样打下去也太不体面了。” “没人告诉过你吗?女人打架只在乎输赢,不在乎什么体不体面。”殷茵不怀好意地咧嘴笑笑:“况且她们为的是情,是男人,你这样不明不白的冲出去,只会添乱罢了。你还是好好待着吧,且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薛清河觉得殷茵说的全是歪理,却死活挣脱不开殷茵钳住他的手,只好乖乖被她摁得蹲在地上,任由她趴在自己背上,继续饶有兴趣地看戏。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旧情旧事 两个女人打了一会儿,仍没分出胜负来,一旁的陆不同倒是先坐不住了,上前一步将两人扯开,把妙玲珑揽进怀中,又狠狠推了龙青青一把。 龙青青猝不及防,被他推得重重撞在了廊柱上,顿时跌坐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躲在门洞后看热闹的三人听见那响动,都呲牙咧嘴地替她叫疼。 龙青青坐在地上懵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怨毒的目光在陆不同和妙玲珑脸上来回扫着,忽然一抹眼泪鼻涕,发出了几声凄厉的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磕后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瘆人。妙玲珑打了个寒颤,装着胆子跺脚问她:“你……你在笑什么?” “我笑他傻,居然能被你愚弄那么多年。”龙青青一边笑着看向陆不同,一边扶着柱子站起来,“陆不同,你们成亲那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孩子,对不对?你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还到处寻访名医,可丝毫没有效果,是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陆不同脸色一变,他没有生育能力一直是他的心病,此事他从未对外说过,骤然被龙青青点出,他倒是吓了一跳。 龙青青没有回答,只是笑得更加猖狂,带着一种报复似的快意:“你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我能肯定的告诉你,问题并不在你的身上。”她说着,猛地指向妙玲珑:“是她,是这个女人不能生!” “什么?!”陆不同惊愕,转头看向妙玲珑。 被自家夫君注视着,妙玲珑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可仍然咬牙切齿:“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龙青青抹了一把脸,狰狞笑道:“你当年在倚翠楼里为了攀高枝,可是用尽了手段,不过被当年的嬷嬷识破,硬是灌下一壶红花,从此再也不能生育了。这件事,你同他说过吗?” 陆不同如遭雷击,他愣愣地看着妙玲珑,连声音都变了调:“玲珑……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妙玲珑的脸色由白转红,她支吾了一阵,却把脖子一梗,攀上了陆不同的胳膊:“陆郎,她全是胡诌,你怎么能听她挑拨离间!我身子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好好调理调理,咱们肯定会有孩子的。” “是啊。”陆不同看着她,伸手缓缓将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拂下去:“等我们出去找个医馆,好好看一看。” 妙玲珑面色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不同。 “呵,”龙青青眼睁睁看着两人开始离心,快意更浓,她幽幽地一字一顿道:“她能不能生另说,我倒是实实在在怀过你的孩子!” “什么?”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惊。 妙玲珑眦目欲裂,而陆不同却猛地瞪大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急冲上去抓住龙青青的肩膀摇晃:“你有了我们的孩子?他在哪儿?” 龙青青被他抓得生疼,她翻着那双充满怨恨与绝望的眼睛看着他,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更为疯狂的大笑,几乎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孩子?哈哈哈哈哈……你真的以为,我还会留着那个孽种吗?就在你和这个贱人成婚那天,我就去药铺买了药,把它打掉了!” 陆不同闻言,浑身一震,放开龙青青的肩膀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 他的痛苦助长了龙青青的气焰,女人狞笑着一步步向前逼近,咬牙一字一句道:“没想到吧,你陆不同的报应在这儿呢!你这些年心心念念想要个孩子继承家业,却连个影儿都没有。别说现在,就算以后十年,百年,我龙青青都诅咒你,无人收尸,无后而终!” “你这毒妇!”陆不同被昔日的旧情人彻底激怒,他双目赤红,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龙青青小腹上。 龙青青痛叫一声,被踹得向后跌倒,蜷缩着倒在地上。 陆不同还不解气,又凑上去补了两脚,将龙青青揪起来殴打,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打了一阵后,才喘着粗气停下。 他狠狠瞪了一眼呆呆立在一旁,脸色惨白如鬼的妙玲珑,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妙玲珑呆呆站在原地,在她心目中,夫君虽然样貌丑陋,但举止行为都彬彬有礼,对她也是百般呵护,何曾见过如此粗鲁凶恶的模样。 半晌后,她才缓过来,有些后怕地看了眼地上仍在痛苦呻吟的龙青青,咬了咬牙,快步追着陆不同的脚步离开了。 庭院中只剩下龙青青一人在地上挣扎,早在她开始挨打时,薛清河便想冲出去制止,却被殷茵死死拽住,一直到陆不同与妙玲珑先后离开,殷茵仍不愿放开他。 “方才不让我去拦着就算了,眼下她都被打成这样了,我想去扶一扶也不行吗?”薛清河有些怒了,转头冲殷茵压低声音道。 “不行。”殷茵一口回绝:“这是他们的因果,只能由他们自己承担,你去了,便要平白无故地背负三个人的因果,往小了说,可能倒霉几天,但往大了看,可是要死人的。” 说话间,龙青青已经停止了呻吟,正艰难地一点点爬起来。她擦去鼻子下流出的鲜血,望着陆不同夫妻消失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都给我等着吧。”她怨毒地喃喃自语:“你们欠我的,我早晚会让你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说着,她便捂着小腹,踉跄消失在了黑暗中。 庭院内重归死寂,只有寒风卷着残雪发出鬼哭般的呼呼声,墙后的三人见再无热闹可看,便缩回了脑袋,拖着脚步又回到了先前搭着的小灶台旁。 殷茵看了场酣畅淋漓的热闹,似乎颇为满意,她拍着手上沾到的墙灰,嬉皮笑脸道:“哎呀,好一出大戏,这可比听戏本子生动多了。” 然而薛清河却觉得心头堵得难受,他恨恨地塞了把干草在小灶炉中,将火烧得更旺,闷声闷气道:“真没想到这陆不同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说话也客气,像是个体贴的君子,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小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