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问鼎》 第三百五十六章 除夕夜话 “督主。” 城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小楼上,简桐蹑手蹑脚地从楼下上来,走向正坐在窗边喝酒的人。 外面的雪洋洋洒洒越来越大了,蜀中很少有这样的雪,明年或许应该是个好年景。 简桐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家督主,有些迟疑后面的话到底该不该说。 督主心情不好,即便简桐偶尔有些迟钝,却还是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一点的。 但是为什么不好,简桐却是不太明白的,难道是因为刺杀崔瀚失败了? 也是,督主出手一向少有失手的。区区一个崔家旁支公子,竟然会失败,督主心情不好也是在所难免的。 简桐正出神,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冷。 回过神来才发现,夏璟臣正淡淡地望着自己。 简桐打了个激灵,连忙道:“督主,福王那边传信来,邀请督主去安阳王府过除夕。” 夏璟臣轻哼了一声,淡淡道:“拒了。” 简桐毫不意外,连忙点头应是。 见简桐还杵在跟前,夏璟臣侧首看了他一眼,道:“今晚没别的事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简桐连忙应了,转身要走却又忍不住看了看独自喝酒的夏璟臣,迟疑了一下道:“今晚是除夕夜,督主您……” 夏璟臣冷声道:“除夕又如何?” 简桐有些沮丧地垮下了肩头,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时候,但他们却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是不是除夕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还是今年在蜀中,若是往年在京城,这个时候督主只怕是还在宫中当值呢。 迟疑了一下,简桐小声道:“督主不如……去看看夫人?” 夏璟臣沉默地注视着他,简桐只觉得头皮一紧,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半晌,才听到夏璟臣轻哼了一声,淡淡道:“你还真当她是你的主母了?”简桐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脑海中灵光一闪,总算明白过来督主这一天的反常。 他……确实是不自觉的将谢小姐当成主母了。 毕竟这么多年督主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别的女子,督主对谢小姐的特别之处他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他忘了……谢小姐并不是普通美貌女子。不说她的出身和身份,只说她做的那些事,便是十个厉害的男人也比不过。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 督主在他们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但偏偏…… “你在想什么?”夏璟臣声音里透着丝丝阴寒之气,简桐吓得打了个寒战,嘴里有些控制不住地问道:“督主,您、您和夫……谢小姐吵架了?” 夏璟臣有些无语,他跟谢梧自然没有吵架,但却比吵架还糟糕。 简桐自以为知道了真相,连忙道:“那个……督主,这事儿就是您不对了。那天要不是谢小姐提醒,只怕我们还不知道崔家人来了蓉城呢。那崔家大公子可是谢小姐曾经的……呃,可见她也是一心站在督主这边的。就算谢小姐有什么让督主不高兴的地方,您也应该多一些包容才是。” 见夏璟臣不说话,简桐越发卖力起来,“再说了,谢小姐比督主还小了好几岁,又是个姑娘家,督主还是要让着她一些才是。大过年的,让人家姑娘生着气多不好?” “简桐,闭嘴。”夏璟臣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道。 简桐立刻闭上了嘴,挺直了背脊束手而立,低垂眼眸眼观鼻子鼻观心。 “滚!” “是!”简桐再不敢多话,转过身一溜烟下楼去了。 陪着申夫人守完岁,谢梧回到莫府的时候已经是丑时初(凌晨一点过)了。雪下得更大了,上天仿佛铁了心要用一场瑞雪迎接蜀中新一年的到来。 房顶上,院子里的地上,假山上,树梢头,都已经被盖上了一层白雪。 谢梧的院子里日日烧着地龙,无论外面如何寒冷,房间里也依然暖如春日。谢梧梳洗出来,见六月还在便朝她笑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 六月嘻嘻一笑,抱起谢梧换下来的大氅,带着两个侍女躬身告退了。 谢梧一向不喜欢丫鬟侍女事事服侍,晚上也不用人守夜,此时她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侍女们便都回自己在另一边的房间休息了。 此时已经很晚了,但谢梧却还没什么睡意。 她披了一件外衣,走到窗边推窗向外面看去。 外面的雪还在簌簌的下着,蓉城已经重新陷入了幽暗和宁静,只有院子里的彩灯还亮着,照亮了院中的雪地。 谢梧坐在窗边,托腮望着雪花飘扬的院子,脑子里已经漫无目的地神游天外。 她思绪纷乱想了很多。 有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也有最近发生的事。思绪渐渐收束,回想起这一年来的种种。还有如今的各方局势,又转而开始思考新一年的计划。 她想的太过投入,就连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竟然都没发现。 一阵寒风夹着雪花吹来,谢梧被冰冷的寒意扑了一脸,这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拢了拢肩头的外衣,起身要将窗户关上。关窗的手突然一顿,谢梧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屋檐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不知何时站在屋檐下,正抬头望向天空。 他听到谢梧起身关窗的声音,侧首看了过来。两双眼眸在灯笼柔和的光线下相撞,一时谁也没有动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好一会儿,谢梧才轻笑了一声,悠悠道:“督主连番不请自来,闯入我院中,未免无礼。” 夏璟臣抬起手,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他冷玉般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道:“我来赔罪,请谢小姐赏脸?” 谢梧微微偏头,盯着他看了半晌,方才转身朝里走去。 外面的夏璟臣剑眉微扬,沉默地跟了进去。 谢梧的住处和蜀中寻常人家的布置不同,她的房间是由五六间相互连通的房间组成的。 最里面是卧室,卧室外面是一间连着抱厦的小书房。小书房另外两侧是会客的小花厅和平时休憩的地方。 这是谢梧私人的地方,平时除了如申青阳孟疏白桑嫣然等亲近之人,几乎从没有外人来过。 夏璟臣穿过花厅,踏入小书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静静地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跟外院的书房和花厅不同,这里显得更加清冷空旷一些。 无论是身为申家小姐还是九天会首,谢梧都手握着让世人羡慕嫉妒的财富。谢梧显然是个爱钱的人,但她自己的房间却并没有人们臆想中的富丽奢华。 书架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书籍,书的种类倒是相当杂。有兵书,有各种地方志游记,甚至还有不少话本,就是没有那些枯燥严肃的经史典籍。 墙边的博物架上还摆放着一条大船的模型,一盏精致的水晶灯。 墙上挂着一副字,并不是什么名家所作。字迹隽秀却自有锋芒,夏璟臣认得出那是谢梧的字迹。 谢梧已经在外面的抱厦里坐了下来,她跟前的桌上放着两个酒杯,还有一个青瓷酒瓶。 见夏璟臣走过来,她才偏过头含笑望着他,道:“有酒无菜,督主见谅。” 夏璟臣走过来将自己手里的酒壶放在桌上,在谢梧对面坐了下来。 谢梧笑吟吟地道:“先喝我的酒,还是先喝督主的?” 夏璟臣提起自己跟前的酒壶,为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咦?”谢梧有些意外,微微低头嗅了嗅酒杯里的酒,道:“二十年的碧血桃花?” 她有些惋惜地叹气道:“我将仅剩的那一瓶埋在了京城,如今便是想要也没有了。没想到督主如此神通广大,刚到蜀中竟然还能找到如此美酒?” 夏璟臣道:“这就是那一瓶。” 谢梧惊讶地看向他,夏璟臣道:“入蜀中之前,我让人从京城取回来的。” 谢梧浅笑嫣然,柔和的光线下,眼下那点艳色扫去了她脸上的清冷,更多了几分魅色。 她端起酒杯,含笑道:“如此,正好以此酒恭贺督主在北境大胜,也祝督主新年事事顺遂。” 夏璟臣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白瓷的酒杯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碧血桃花酒水殷红,泛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一杯酒入喉,谢梧白皙的面容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谢梧伸手拿过酒壶,重新为两人都倒满了酒。这次她却没有记着一饮而尽,而是慢慢地浅酌。 夏璟臣也不劝酒,径自不紧不慢地喝着酒。仿佛他这大半夜突然来访,不是为了赔罪,而是为了找个暖和的地方坐着喝酒。 谢梧单手撑着额头,侧首看向外面的落雪。 “督主每年除夕,是怎么过的?”谢梧开口问道。 夏璟臣道:“偶尔在外面办差,若在京城多半是在宫中当值。” “也是,宫里除夕夜正是需要人当值的时候。督主可知道我每年除夕夜是怎么过的?” 夏璟臣道:“想来是与申家一起过的。”这并不是什么难猜的问题。 谢梧点点头道:“不错,自从我来到蜀中,这十多年……每一年除夕都是与爹娘和三位兄姐一起过的。前几年长姐出阁,父亲过世,就剩下我们一家四口了。人虽然少了一些,但每年依然很温馨很快乐。” 夏璟臣平静地注视着她,只见谢梧端起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带着桃香酒水染得那双菱唇越发水润殷红。 “可是……每次守夜结束,大家各自散去回房歇息,我总也睡不着。” 谢梧轻笑一声,叹息道:“长姐还在家的时候,我总会缠着她跟她一起睡。后来长姐出阁了,我便经常一个人坐到天亮。” 夏璟臣眉头微皱,“是因为当年的事?” 谢梧当年被申家收养之前的遭遇她讲过,他也派人查过。虽然查到的并不多,但夏璟臣是知道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流落在外,还是在刚刚经历了水灾的流民之中,会遭遇什么样的经历的。 那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场灾难,所以谢梧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谢梧摇摇头,“不……我有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像是虚无的。特别是在这种新旧交替的时候……我总觉得,也许一觉醒来,眼前的一切其实都是不存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璟臣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谢梧的脸上,问道:“你害怕?” 谢梧点点头,看着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我不是害怕这一切都消失了,我是怕……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变。”谢梧苦笑道:“爹娘和哥哥长姐都对我很好,我还有真心对我的朋友,忠心的下属。现在还有更多,仰望着等待着我带领他们往前走的人。但我还是这样想,是不是很没良心?” 夏璟臣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希望醒来的时候,变成什么样子?” 谢梧怔住,半晌才缓缓道:“我不知道。” 回到现代?回到曾经那个安定安稳安全的世界? 她离开那里已经十二年了,撇开懵懂的童年和卷生卷死的学生时期,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其实已经不比曾经的世界短。 甚至,她对曾经的人和事,都渐渐有些模糊起来了。 抛开最初那几年的疯狂寻觅和渴望,如今的她真的有那么想要回到曾经的世界吗?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她望着夏璟臣问道:“督主你呢?” “我?” 谢梧道:“你知道我很多事情,但我除了知道您是东厂提督,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夏璟臣注视着她,问道:“你想知道?” 谢梧不答。 夏璟臣的目光却一瞬也没有移动,定定地盯着那双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星光的桃花眼。 “我……” 夏璟臣微微倾身,伸手捏住了她的小巧的下巴。 他的手微凉,指尖却似乎隐隐有些发烫。 “谢梧,有些秘密一旦知道了,就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了。”夏璟臣低声道。 谢梧蹙眉,轻轻摇头想要摆脱他的手。 她不喜欢这个姿势,更不喜欢被人控制。 夏璟臣很快便放开了,他重新向后坐直,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目光却依然定定地落在谢梧的脸上,缓缓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十一岁的时候以罪奴的身份被充入宫中。” 谢梧眨了眨眼睛,直觉地想要阻止夏璟臣继续说下去。 然而不知是不是除夕宴连着这会儿喝得太多了,她的反应竟有些迟钝,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只听夏璟臣压低了声音,幽幽道:“我曾经的名字……叫,晏重昭。” ? ?么么哒~今天写的有点卡~~~督主的身份即将揭晓~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夏璟臣的身份 晏重昭? 谢梧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是她孤陋寡闻,而是她印象中,大庆确实没有什么称得上显赫的晏氏家族。 但听夏璟臣的语气,这个名字显然并不应该是默默无闻的。 看着谢梧眼中的茫然,夏璟臣眼中也略过了一丝极淡的怅然。 晏重昭,晏…… 谢梧摇摇头,认真思索起已知的线索。 夏璟臣如今二十八岁,十一岁也就是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姓晏的人家…… 谢梧撑着额头的手突然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人。 十七八年前,大庆并没有哪个显赫的晏氏获罪,但……更往前的时候,大庆确实有一个显赫的晏氏。 二十五年前,北境镇北王——晏峣。 但晏家并不是因为获罪而消失的。 大庆北境并不是一直都如现在一般,年年受北狄人侵扰之苦的。曾经在相当的一段时间内,北狄人被迫放弃了南下的希望,因为北境有镇北王。 北境晏家是大庆唯一的异性王,初代镇北王名晏鸿声。 晏家并不是大庆开国时册封的镇边亲王,太祖皇帝当年封了七位镇边亲王,全部都是秦家自己人。但这些皇室子孙手握兵权,对后代皇帝却是个极大的威胁。太祖太宗又忌惮开国勋贵们,以至于有一个时期朝廷竟然没有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 晏鸿声就是在这个时候横空出世,他以一己之力肃清北方边境,逐北狄人数百里之远,让北境二十年不受北狄人侵扰。 他还救过还是太子的高宗皇帝,两人结拜为兄弟。在很长的一个时期,晏家就是大庆最显赫的战神家族。 可惜这个家族在经历过晏鸿声,晏起,晏洛风三代之后,仿佛突然被厄运缠绕。 第四代镇北王晏峣继承了父祖的骁勇善战,却在正当盛年的时候突发恶疾,未满而立就重病而死,膝下只有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 晏峣死后先皇下旨册封这个孩子为世子,待年满十六岁后继承镇北王的爵位。然而,三年后的中秋夜,镇北王府意外失火,王妃和世子双双死于大火。 从此,镇北王一系绝嗣。 而那位年仅五岁就夭折的镇北王世子,正是名唤——晏重昭。 谢梧终于从脑海深处翻出了曾经看过的只言片字。 “不对,我记得……你入宫之前姓程,是原河间府知府程诚的族侄。程家因卷入储位之争成年男子皆被斩,女眷充入教坊司,未成丁男子没入内廷。”谢梧蹙眉道。 夏璟臣当时十一岁,其实在大庆已经算是成丁了,没入内廷的男童一般不会超过十岁,当然这也并不是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另外谢梧其实一直不太理解古代皇家这种,将罪臣之后和俘虏收入内廷的操作。真就不怕遇到一两个天赋卓绝动心忍性的人物,找到机会给你来个鱼死网破? 夏璟臣淡淡道:“入宫之前,我确实一直以程诚堂侄的身份,生活在程家的乡下老家。” 谢梧轻轻吐了口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脑补出了那小小的镇北王世子从大火中消失,到顶替程家子身份入宫的过程,能将身份做得这样天衣无缝,必然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的。 谢梧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自己或许即将知晓一个足以让这大庆天下天翻地覆的秘密。 她忍不住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瓣,低头抿了一口酒水。 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夏璟臣,缓缓问道:“镇北王府的那场大火,与皇室有关?” 夏璟臣深深地望着她,并没有搭话。但有时候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谢梧的思绪翻飞。 如果镇北王府的大火跟皇室有关,那么镇北王晏峣的死呢?真的是病死的吗? 当年镇北王府出事的时候,谢梧还没出生。曾经的谢梧离开京城的时候才七八岁,也没有什么关于晏家的记忆。 到了如今,更没有人会提起一个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消失的家族了。 除了北境的人们偶尔在歌谣中的怀念,和史书里的寥寥数笔,这个家族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镇北王府代代出战神,但他们的结局却远不如英国公府这样的开国勋贵。他们宛如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天空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沉寂。 谢梧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她心中还有无数的疑问,此时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院子里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地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梧终于问出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要做什么?” 如果夏璟臣真的是镇北王世子,那么他潜伏在皇帝身边,目的必然不会简单。 先皇早已经驾崩,以他的武功杀了泰和帝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另外,身为镇北王府唯一的血脉,无论是为了什么目的,入宫成为太监……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是早有预谋,还是事出突然的意外? 夏璟臣侧首望着外面的落雪,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了视线,双眸微闭道:“曾经,我想要毁灭整个大庆的天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现在呢?谢梧并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半边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另外半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冷风拂过她的面容,仿佛有几点雪花落在了脸颊上,带来冰冷的清醒。 谢梧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平静地道:“这么重要的秘密,督主就这样告诉了我?” 夏璟臣看着她,眉宇间带着一抹冷冽的笑意,“我说过了,有些秘密……知道了再想退就晚了,是你自己要听的。” 谢梧莞尔笑道:“这样惊人的秘密,应该能换个好价钱吧?” 夏璟臣不急不怒,淡定地抬手饮尽了杯中酒。 “卖给谁?”夏璟臣问道:“这天下还有谁买得起这个秘密?泰和帝可不是个好买家。阿梧认为呢?” 叫她阿梧的人不少,但这个称呼从夏璟臣口中吐出来,谢梧却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更何况……”夏璟臣道:“阿梧的秘密,好像也不少。晏家如今只有我一人,阿梧也只有一人了吗?” 所以,要死一起死,是吗? 谢梧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扭头看着外面的雪夜。 夏璟臣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不紧不慢地喝着杯中的酒。 那半壶碧血桃花早已经饮尽,夏璟臣取过了谢梧放在手边的酒,却没有给谢梧倒而是自己慢慢地喝着。 夏璟臣看向对面,谢梧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边睡了过去。 她那一侧的门窗早已经关上,厚重的帘幕也都放了下来。若此时有人从院子里看进来,只会以为抱厦中只坐了夏璟臣一人。 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身世告知旁人,这样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秘密,就这样平淡地脱口而出,他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意思。 五岁前的记忆对他来说早已经模糊,他只记得少年时每每让他从噩梦中惊醒的火光和先帝狰狞的面容。是在程氏乡下老家幽暗的地窖里,养母向他诉说仇恨时扭曲尖锐的声音,以及程家突然被抄家时的混乱无措和最初在宫中生存的痛苦挣扎。 他确实是镇北王世子,但他除了晏重昭这个早已经消失在尘埃里的名字和无尽的仇恨,其实什么都没有留下。 养大他的养母是他母亲乳母的女儿,她并没有读过什么书,自然也无法教导他什么,带着他从京城逃出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她什么都不懂,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只能带着他担惊受怕地东躲西藏。 在逃亡的路上她遇到了程家旁支外出经商的男人,便以带着孩子的寡妇的身份嫁给了那个男人,他从此成为了程家的继子,改为了程姓。 当年镇北王府那场火,不仅烧死了镇北王妃,还烧死了养母的父母丈夫和孩子。加上逃亡路上的担惊受怕,她的神志其实早就有些问题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关于他身份的事,哪怕是后来她为之生下孩子的丈夫。 她大多数时候对他体贴关心,却又会在男人长期外出经商的时候变得歇斯底里。将他关在狭小黑暗的地窖里,一遍一遍地告诉他,长大了要为他的父王和母妃报仇。告诉他是秦家害死了他的父王和母妃,害死了镇北王府的所有人。 他必须一遍一遍地发誓,自己长大之后一定会为镇北王府报仇。因为如果回复的慢了,就会遭到责打。她总是在他无法让她满意的时候毫无节制的打他,却又会在清醒过来之后抱着他失声痛哭。 这样的生活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而言无疑是痛苦的,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有些害怕痛恨这个疯癫的女人。 他们在程家安定下来的三年后,一个叫廖容的身体虚弱的中年人成为了程家村的私塾先生。他是当年镇北王麾下的幕僚,后来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隐退,成为了镇北王府的账房先生。他在大火当晚逃过了一命,三年间四处寻找她们的下落,终于在程家村找到了他们。 可惜他身体实在是太差,只教导了他不到两年就去世了。 后来程家被抄家,养母拼尽了全力,拿出所有的积蓄买通抄家的差役,将他的名字记入了罚没入宫的名单。入宫之后他才知道,程家卷入了储位之争,说是旁支发配充军,实际上那些人还没到边关就都死了。 她并没有被送入教坊司,在他和弟弟被差役带走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低声对他说,“世子,照顾好自己和桐儿”,便在他跟前触柱自尽了。 她的人生遭受了太多的变故,实在承受不了接下来更加可怖的人生了。 所幸廖先生那两年的教导还是有些用处的,在被押解入京的路上他设法保住了简桐。让宫外一个没有子嗣的人家收养了他,然后才孤身一人踏入了那重重宫闱。 当年入宫的夏璟臣满腔孤勇和仇恨,他要杀了皇帝报仇。但进宫之后他才发现,别说是皇帝,以他的身份他连宫中最不受宠的嫔妃也见不到。 后来,在一次次毒打中,他终于学会了在宫中的生存之道。也更加清楚地看透了,那金碧辉煌的宫闱内里深藏的丑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第一次有机会站在先帝面前的时候,那个曾经他记忆中如恶鬼一般的人已经垂垂老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却并没有动手,心中是超乎想象的平静。 没有人知道,其实先皇生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他。 看着因老迈病痛,而无能为力含恨而死的先皇。看着明明杀君弑父却偏想要装明君圣主,却又连装都装不好的泰和帝。 他心中只觉得讽刺和可笑,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要亲眼看着,亲手送这秦家的皇权归西。 咚咚咚! 远处更夫的打更声将他从记忆中拉了回来,夏璟臣看向外面,白茫茫的雪地让夜晚显得亮堂了许多。 谢梧依然趴在桌边静静地睡着,只是眉心微微皱起,显然这样的姿势并不太舒服。 夏璟臣放下酒杯,起身走了过去。 他俯身轻轻拂开她有些散乱的发丝,拿来已经滑落了半边的大氅,将人抱了起来。 大约是今晚喝得确实有些多了,谢梧并没有醒来。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依然沉沉地睡着。 夏璟臣抱着她穿过书房,踏入了里间的卧室。 谢梧的卧室与外面的书房一般,有些空旷而随意。并没有那么多华丽的妆奁首饰,胭脂水粉,宽大的屏风上绣着一副巨大的舆图。并不是大庆的舆图,而是夏璟臣曾经在宫中见过的《天下万国舆图》。 夏璟臣将人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目光在那副《天下万国舆图》上看了良久,方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眼沉静的女子,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恢复了宁静,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谢梧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侧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屏风,眼中一片清明。 ? ?嗷嗷~~督主这里好难写~~ ? 夏督主是真的有点惨,他虽然是镇北王世子,但老晏家真的没给他留下什么东西,基本都得自己奋斗。另外他虽然想颠覆天下,但他并不是想篡位。他对皇位不感兴趣,他厌恶痛恨皇权,如果纯以夏督主的视角发展故事,他可能会成为一个掌握大权霸凌皇帝的奸臣加权臣这样。 ? 以及,写到这里已经无法再回避了。我在电脑前面从下午坐到晚上,都在考虑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夏督主……到底是不是太监?这个问题不想明白,这一章都不敢发布。 ? 最初设定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是很坚定的。虽然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但是写阿梧和夏督主交流的时候没什么障碍很流畅,所以也什么想要该设定想法。 ? 但是写到现在,再往后是真是假差别就有点大了。 ? 最后,就当我开了个金手指吧,他不是真太监。 ? 但,依然不保证他俩最后的结局。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五十八章 你想要蜀中? 晨光拂去了夜晚的黑暗,带来了新年的第一个白昼。 一大早人们就发现,整个天地仿佛都已经被白雪覆盖了。外面的街道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路边的树梢被积雪压断了许多。 房顶上,庭院里,放眼望去是无尽的雪色。 而天空的雪花依然在洒洒洋洋的飘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蜀中并不是个经常下雪的地方,有时候甚至好几年都看不到一次积雪。但今年显然不一样,许多年长的人也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大雪。 谢梧从寝房走出来,抬手小小的打了个呵欠。 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就连平时侍候的丫头们也不见人影。对此谢梧并不在意,这本就是她昨晚吩咐的,让院子里的丫头今早不必过来侍候。 大年初一,大家都该好好歇一歇。 谢梧一转身,不由得愣住了。 外间的抱厦里坐着一个人,那人微倾着身体,单手撑着额头双眸微闭,脸上是少见的平静和煦,平日里常见的阴冷仿佛不复存在。 夏璟臣? 她以为他走了,他竟然在抱厦里坐了一晚上么? 她正沉思着,外面的夏璟臣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平静清明,并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 两人目光相对,谢梧一时有些不自在,只得走了过去,道:“督主昨晚没回去?” 夏璟臣坐直了身体,平静地道:“我以为,我们还有话没说完。” 谢梧眨了眨眼睛,很快反应过来夏璟臣说的是什么。 昨晚她听了夏璟臣的秘密,但显然秘密也不是随便听的。 想明白了,谢梧便也放开了。 “夏督主若是不嫌弃,外间的小厅也可暂做歇息,何必在此枯坐。”谢梧嫣然笑道。 夏璟臣侧首看向外面被积雪覆盖的院子,道:“无妨,正好想一些事情。” 谢梧耸耸肩,转身出去片刻后又提着一个紫砂茶壶和一个精致的食盒回来。引燃了旁边的小茶炉,将盛着雪的茶壶放了上去。 “这雪已经下了一整夜了,想来雪水还是很干净的,督主不妨试试。”说罢她在夏璟臣对面坐了下来,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是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羹汤。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这院子里没人伺候,怠慢督主了。”谢梧微笑道。 夏璟臣淡淡道:“谢小姐客气。” 接下来抱厦里陷入了安静,两人相对而坐不紧不慢地开始用早膳。 昨晚谢梧睡得太晚了,这会儿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只是下着这样的大雪,府中众人不用当差自然也就懒得早起,因此整个莫府依然寂静无声。 谢梧只吃了两块点心,喝了半碗羹汤,便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她倾身取过身后柜子上的一个小瓷罐,取出里面的茶叶放入已经沸腾的茶壶中。 谢梧静静地看着茶叶在壶中舒展翻腾,淡淡的白雾氤氲了她的眉眼。 夏璟臣不知何时也放下了碗勺,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慢悠悠地动作。 大庆并不流行煮茶,谢梧用的也不是传统的煮茶法或点茶法。 她只是单纯的将茶叶放进茶壶里煮,还加入了一些姜片陈皮之类的东西,属于让那些品茶名家看了要痛心疾首的随性做派。 这其实是谢梧冬天闲来无事,煮奶茶时衍生出来的喝法。她这会儿心中在想事情,手里便想要有点事情做。 片刻后,一盏黄澄澄的茶水放到了夏璟臣跟前。 “督主说我们还有话没说完,不知督主想说什么?”谢梧问道。 夏璟臣伸手握住跟前的茶杯,暖意从指尖绽开。 夏璟臣道:“你想要蜀中?我可以帮你。” 谢梧捧着茶杯的手一僵,眼眸微垂,浓郁的睫羽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 “督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谢梧将茶杯放下,淡淡笑道。 夏璟臣平静地道:“江南和淮南的叛乱一时平不了,一旦淮南叛乱与崔家有关的消息传回京城,必然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崔家这个时候派崔瀚入蜀,便是有意图谋蜀中。你……不愿让蜀中落入崔家手里,更不希望别的势力染指蜀中,那就只能……你自己掌握蜀中了。” 谢梧抬眼看向他,脸上笑意嫣然。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外衣,衣缘外镶着一圈纯白的狐狸毛,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笑颜如花。 “督主吓到我了。”谢梧幽幽道:“阿梧一介女流,不过是想赚钱罢了。这样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是么?”夏璟臣不置可否,淡淡道:“既然如此,九天会这几年一直苦心经营南中,是为了什么?” 谢梧微微眯眼,院子里的雪光映入她眼中,她清澈的眸中也仿佛多了几分寒意。 “我是个商人,所思所想自然都是如何赚钱。蜀中越雟道、僰道,身毒道都在南中。自前朝末年之后,这些商道便几近废弛,九天会经营南中,自然是希望将这些商道重新彻底打通。”谢梧道:“督主就凭这个,给我扣上这么大一个罪名,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道:“我还以为,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事败万不得已可以撤往南中再图将来。这么说,谢小姐藏在南中的那近万精兵,也是为了保护九天会的商路?” 谢梧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神色自若地道:“督主这般危言耸听,是想要吓唬我?督主有这个闲功夫,不如还是说说你想要做什么吧?” “谢小姐以为呢?”夏璟臣问道。 “督主这是想要我猜?”谢梧微笑道:“以督主的能力,这些年隐身宫闱做皇家的鹰犬爪牙,却又在北境屡立战功。去年督主与我的交易,我原本以为督主的底牌是东厂。现在想想……这些年,督主在北境……想来也已经有不少势力了吧?” “虽然世人都说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但晏家威震北境几十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知道感恩的人的。”谢梧托腮幽幽地笑看着夏璟臣,道:“这半年九天会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没猜错的话……如今镇守北境卢龙城的邵应武将军,应该是镇北王府的旧人,如今是督主的人吧?” “我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曾经以为督主或许想要黄掌印那个位置,甚至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但现在看来或许是我猜错了。督主既然姓晏,自然是镇北王更配您了。督主如今不缺权势,也不缺人,但我猜……督主缺钱、缺粮。” 夏璟臣淡淡道:“你以为我想造反?” 谢梧摇头道:“不,督主是放不下北境。” 夏璟臣终究还是晏家的人,他或许恨秦家,却不会怨恨晏家镇守了数十年的北境。 然而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天下将乱。一旦泰和帝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到叛乱上,镇守北境的兵力必定大幅度缩减。 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便是北狄人真正南下入侵之时。 “若有朝一日当真天下大乱,夏督主是会选择留在泰和帝身边目送帝王走向陌路,还是重新成为那个镇守北境的镇北王?”谢梧好奇地问道。 抱厦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握着对方的秘密,自然也就不用着急了。或许比起谢梧的秘密,夏璟臣的更加致命。但夏璟臣既然主动将这个秘密送到她手里,必然不可能是因为想和她交朋友或者看中她的美色。 想到后面一个可能,谢梧忍不住低笑出声,引来了对面夏璟臣的侧目。 谢梧也不着急,往外移动了几步,慵懒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下巴枕着搭在栏杆上的手臂上,望着外面的落雪。 她伸出手,雪片落在了她手心里,很快化成了雪水。 雪花一片片落下,渐渐地她掌心也堆积起了雪片。她慢慢握紧了手,将掌心那一小小堆雪片捏成了一团,掌心冰冷她也毫不在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小小的冰疙瘩从掌心滚落到雪地上,那只手将她的手拉了回来。 谢梧回头看着自己跟前的人,轻叹了口气道:“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雪下得太大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在蜀中生活了十二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夏璟臣将一方帕子塞进她手里,沉声道:“有些民居,恐怕会被雪压塌。” 谢梧偏着头看他,“若是蜀中遭遇特大雪灾,朝廷会减少加征的赋税吗?” 夏璟臣沉默了片刻,道:“不会。” 如今对朝廷来说,最重要的便是两淮和江南的叛乱。这次加征赋税,正是为了给江南筹集粮饷,又岂会因为一场雪灾就作罢。 谢梧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道:“夏璟臣,我可以相信你吗?” 夏璟臣道:“目前,可以。” 谢梧轻笑了一声,叹息道:“也罢,便是不信我又能如何?从去年我在京城找你合作开始,夏督主就已经让人将我查了个彻底吧?我自诩瞒过了许多聪明人,但却从来没有瞒过夏督主。” “夏督主愿意主动将自己的秘密告诉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这是谢梧难得一见的低姿态,夏璟臣望着眼前与自己不过咫尺的女子,眉眼低垂眼下那颗朱砂越发夺目。纤长白皙的脖颈没入雪白和绯红之中,竟有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几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梧轻声道:“九天会可以每年为夏督主提供三十万担粮食,足以让督主供养数万大军。督主方才所言,可还作数?” 夏璟臣紧紧盯着她的双目,微微颔首道:“自然。” 谢梧不闪不避,微仰着头与他对视,眼中笑意盈盈。 “如此,便一言为定了。”谢梧道:“我当督主是值得信任的伙伴,只盼督主莫要让我失望。” “一言为定。” 谢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绯衣如火,笑颜如花,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越发明艳动人。 谢梧起身走回桌边,端过了两个茶杯,将其中一个递到夏璟臣手中。 “我以茶代酒,敬督主一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接过茶杯,轻轻与她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约定达成。 谢梧神色平静地看着跟前小炉上茶壶,茶壶中只剩下不过一寸的茶水。茶叶在沸水中翻腾,仿佛是无数人在苦海中挣扎沉浮。 白烟遮掩了她的表情,美丽的容颜在白烟后面若隐若现。 对面的位置空荡荡的,夏璟臣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小姐。”秋溟从院外进来,沿着走廊一路走到了抱厦外面,恭敬地道。 谢梧抬手将跟前的茶壶拿开,被压在茶壶底下的炭火烧得通红。 “夏璟臣往哪儿去了?”谢梧问道。 秋溟道:“夏督主现在就在绿叶巷里的一座宅子落脚,方才……夏督主出门的时候,有人在外面等着。我们的人跟上去,他也没有甩开。” 以夏璟臣的武功,寻常人是跟不上的。他们派去的人能一路跟到夏璟臣落脚的地方,自然是夏璟臣有意放任的。 谢梧微微点头,轻轻一按桌角,桌案下面探出一个小小的匣子。谢梧轻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浪费了这么贵的东西。” 她从匣子里取出一颗小小的药丸,丢进了跟前的炭火中。 炭火上蹿起一道火光,很快又平息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小姐……”秋溟望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这东西他自然认识,是冬凛特制的一种奇毒。无色无味遇水即化,只有被火烧时才会发出强烈的异香。 这东西异常娇贵,需要用特殊的容器保存。这桌案下面有特别的机关,只需要轻轻触动,这药自动从容器中滑落入桌案下的机关匣子。 虽然不会见血封喉当场毒发身死,但却胜在可以悄无声息不引人怀疑。只要吸入一口,半月之内才会毒发,状若突发心疾,很难引起旁人的怀疑。 他不知道小姐为何突然对那位夏督主动了杀心,又为何事到临头改变了主意。 但即便这药没用上,如今也没有用了。 谢梧拿着夹子轻轻拨弄着炭火,道:“危险有时候也是机遇,偶尔赌一把……也不是不可以。更何况,我们还指望夏璟臣对付福王和崔家呢。” 秋溟点点头,对谢梧的决定并无异议。 夏璟臣身份不一般,虽说冬凛的药十分厉害,但这世上不乏奇人异事,若是留下什么隐患也是一桩麻烦。 谢梧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外面的雪天,喃喃道:“新的一年,可真是让人惊喜啊。” ? ?大年初一差点嘎了,督主有点惨~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五十九章 济慈院之祸 绿叶巷中,夏璟臣踏入大厅坐定,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简桐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小声问道:“督主,怎么样?谢小姐消气了吧?” 夏璟臣沉默地打量着他,简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他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夏璟臣很快收回了视线,淡淡道:“你有功夫想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不如去做些正事。” 简桐忍不住道:“这怎么能算是不知所谓呢?要真是不知所谓,您怎么会在谢小姐府上待了一晚上没出来?昨晚可冻死了我。” 他原本以为督主只是进去跟谢小姐说会儿话,谁知道一进去人就不出来了。他又没有督主那样的实力,不好贸然闯进去又担心督主出什么事,只能躲在外面等了一晚上。 “多事。”夏璟臣道。 他昨晚可没有带着简桐,只是没理会他悄悄跟在自己身后而已。 简桐也不在意,笑嘻嘻地道:“就算督主不说,我也看出来了,督主已经跟谢小姐和好了。” 夏璟臣想起今早两人的谈话,和好谈不上,不如说两人成为了共谋。 这世上最稳定的关系,莫过于手里都有着彼此最致命的秘密,以及最大的利益。 在入蜀之前,或者说在昨晚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要和一个人建立如此紧密的关系,哪怕只是利益关系。 但昨晚谢梧在他面前七分真三分假的诉说着自己的孤寂时,他却真正的被触动了。 或许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明白那种孤单寂寞的滋味了。他们都有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哪怕是面对自己最亲密的人都无法说出口。 于是,他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说服自己。 试一试,换一种方式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确实需要和谢梧合作。 这个女人若是逼急了,真的有可能和他鱼死网破的。 他应该相信谢梧的智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夏璟臣看向门外还在落雪的院子,吩咐道:“雪停了之后,让人去各处走走,查查这次大雪有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简桐有些不解,“督主,这是蜀中官员的事儿,咱们查这些做什么?” 夏璟臣看着他不语。 简桐总算反应过来,“百姓如果遭了灾,我们收税就会更难了。” 税收不上来,督主的任务就完不成。完不成任务,陛下那里肯定会对督主不满。如果强行征税弄得民怨沸腾,朝廷里那些官员肯定又要弹劾督主了。 简桐叹了口气,有些不满地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都推给咱们干。”就这样,他们东厂的名声能好才怪。 夏璟臣道:“别废话,去办事。” 简桐看出他心情不太好,只得耸耸肩自己转身出去了。 督主性情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跟了他很多年,但简桐很多时候还是弄不明白他的想法。 大厅里只剩下夏璟臣一人,昨晚几乎一夜未眠,但夏璟臣此时却依然没什么睡意。他靠着椅背,微闭着眼眸闭目养神,思绪却已经飘到了九霄天外。 这场雪一直下到了第二天上午才渐渐收住,天空依然有零星的雪沫落下。 蓉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要被厚厚的积雪淹没了。人们已经看不到街道和两侧台阶的界限,寻常百姓家房屋低矮,甚至被大雪堵住了门。 谢梧披着厚厚的斗篷走在街道上,城中心靠近府衙和王府的几条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人铲干净了。 但一离开这些地方,到了普通百姓聚集的地方,就依然还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街道上松软的雪被踩得厚实坚硬,路面湿滑难行。 百姓们也在努力的清理着积雪,但还有许多人根本顾不上这些。 夏蘼跟在谢梧身边,两人一边往前走夏蘼口中一边低声道:“东城和南城并无大碍,但西城还有城外有许多房子被雪压塌了。” 西城有一大片的贫民区,那里居住的都是蓉城最穷困的百姓,那里的房屋自然也不如别处牢固。 蜀中号称天府之国,特别是蓉城位于这天府之国的心腹位置,自来少有自然灾害。诸如台风暴雪等会对房屋造成破坏的更是少之又少,房屋本就不如北方和沿海牢固,谁能想到今年竟然会突如其来这么一场暴雪。 谢梧看着不远处几乎整个房顶都塌陷的房屋,问道:“受灾的大约有多少?这两天这么大的雪,这些受灾的人安置在哪儿?” 夏蘼道:“城中一些富户开放了一些房舍收容受灾之人,官府也开放了城中的两座济慈院。城中还好,便是房屋塌了,只要人没事,也可在亲友熟人家暂时落脚。麻烦的恐怕是外面,听说这次的雪下得地方极广,恐怕……” 外面百姓的民房只会比城里的更差,撑不住的只怕不在少数。 “玉忱。” 夏蘼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谢梧转身便看到康源穿着一身官服,阴沉着脸从不远处的巷口走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到谢梧显然也有些惊讶,唤了一声便快步走了过来。 “康大人。”谢梧和夏蘼恭敬地行礼。 康源胡乱地摆摆手道:“这些虚礼就罢了,你这是?” 谢梧道:“如今这情形外面的路恐怕不好走,我也只能在城里各处看看。康大人这是公务在身?” 康源冷哼一声,道:“确实是公务,有些人活得不耐烦了,本官要去送他们一程!” 康源话音未落,谢梧便看到他方才出来的巷口又出来一群人。是一群布政使衙门的差役,抬着七八具尸体走了出来。那些尸体都被盖住了头脸,但也能看得出都是些老弱病残,而且已经死了不少时候了。 康源此时显然没有心情和谢梧寒暄,低沉向她交代了两句,很快便带着一群人匆匆离去了。 谢梧回身看着康源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公子。”夏蘼低声道:“这巷子里好像有个济慈院,莫不是那里出什么事了?” 谢梧道:“过去看看。” 两人走进巷子,果然进去走了几十步就看到了大门上挂着济慈院的匾额。此时那济慈院大门敞开,门口有官差进出,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战战兢兢地缩在门外。 “大人,这里可是出什么事了?”两人走过去,谢梧开口问道。 被他拦住的差役本想要发火,但抬头一看眼前的年轻公子容貌俊美气势不凡,立刻将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不甚在意地道:“昨天院子里几间屋子塌了,砸死了几个人。” 夏蘼皱眉道:“城里的两座济慈院不是去年夏天才重新翻修的么?而且……官府的地方,再怎么也不能比城西的茅屋差吧?” 济慈院里住的虽然都是些鳏寡孤独的穷苦人,但宅子本身却并不差。因为这都是官府主持修建的,还有蓉城的一些富户们的捐款。 夏蘼记得这样清楚,就是因为去年他听孟疏白说起过这事儿,九天会自然也是免不了捐款的。 那差役啧了一声,“这个谁知道呢,反正……里面十二间房塌了九间,济慈院里几十号人死了大半。” 谢梧看向门口,又有几个人抬着尸体走了出来。 “死了多少人?” 差役道:“应该有二十来个吧,所幸是白天,当时有不少人嫌里面憋闷,跑到外面透气,不然……” 那差役还有事要忙,见谢梧没什么要事,便转身走了。 两人踏入济慈院大门,果然看到里面一片狼藉。院子里几乎所有的房舍都塌了,只有硕果仅存的几间孤零零的立着。几个穿着官服差役服饰的人还在废墟里挖掘着什么,七八个衣衫单薄的人蹲在墙角边冷得瑟瑟发抖,只能挤在一起相互依偎着取暖。 谢梧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快步走到墙边,解下身上的披风搭在这些人身上。 身后的夏蘼也跟着解下了披风,搭在旁边的人身上。 两件披风即便再大也不足以盖住七八个人,这些人惊慌地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人。看看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披风,受宠若惊地想要拒绝,却又实在舍不得这披风带来的温暖,一时呆住了。 一个头发花白,双眼浑浊的老人呆呆地望着谢梧,眼泪无声地掉落了下来。 谢梧偏过头不去看他们,低声吩咐夏蘼,“先就近买些厚实的衣服和热食过来,让我们在附近的铺子先腾出两间空房来,把这些人带过去。” 夏蘼正要应是,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转身往门口望去,就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人穿的是从七品的官服,看上去还有些衣冠不整,显然是仓促而来。 谢梧对他不算熟悉却也并非陌生。 这人是蓉城县丞,名戚忠。 蓉城是整个蜀中的行政中心,因此布政使、知府,知县的衙门都坐落于一城。但蓉城地方的民生政务,确实应该由知县负责。 只是因为上有两位布政使,蜀中都司指挥使,按察使,下有知府同知。以至于在谢梧这样身份的人眼里,知县的存在感就显得有些弱,县丞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知县才是他们真正的父母官大老爷。 “老人家,让您受苦了。”戚忠压根没注意到谢梧和夏蘼,快步走到墙角,俯身对墙角的几人和蔼可亲地道:“跟我们走吧,本官已经让人准备了能避寒的住处,还有热汤热饭。” 那几个幸存者显然吓得不轻,闻言不仅没有面露欣喜,反倒是抓紧了手中的披风更往角落里缩去。 戚忠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才看清了这些人身上显然价值不菲的披风,也才注意到了谢梧二人。 “两位是?”县丞微微眯眼打量着谢梧。 谢梧道:“敝姓莫,路过的。” 戚忠显然并不记得莫玉忱这个人,只是看她衣着不似凡品,才耐着性子道:“这里乱得很,公子若是没事就出去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罢便不再理会谢梧,再次看向那些幸存者,让他们跟自己走。 那几人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甚至有几个早已经眼花耳背,一时间也没人动作。戚忠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挺直了腰背一挥手道:“带走。”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差役立刻围了上来,拉开搭在那些人身上的披风就要将人往外拉,院子里顿时惊起几声惊慌叫声。 谢梧神色微变,上前一步道:“大人要将他们带去哪儿?” 戚忠不耐烦地道:“自然是带去安置。衙门办差,闲杂人等都闪开。” 谢梧一动不动,淡淡道:“方才康大人离去前吩咐他们在此等候,布政使衙门会派人来安置他们。” 戚忠闻言脸色一变,瞪着谢梧冷笑一声道:“康大人何等身份?怎么会有空来关这些琐碎小事?公子还是让开吧,若是这些人因为你的阻挠冻死饿死了,你恐怕吃罪不起。” 谢梧微微挑眉道:“不知大人打算将他们安置在何处?在下恰好无事,不如助大人护送他们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戚忠冷笑一声,厉声道:“来人!将这两个人给本官赶出去!” 谢梧轻笑一声,靠近了戚忠两步低声道:“戚大人,当着布政使衙门的差役的面就要杀人灭口,不知道吃罪不起的人到底是谁?” 门外再次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戚忠脸色一变,厉声道:“杀了他们!” 几个衙役闻言,立刻拔出佩刀就朝着缩在墙角的众人砍了过去。 “夏蘼!”谢梧沉声道。 慌乱的惊呼声中,夏蘼身形一闪已经从众衙役跟前掠过。只听嘭嘭嘭几声,几个衙役便倒飞了出去,跌落到院子里的地上。 夏蘼挡在那几个老人跟前,手里还拿着两把刀。 这动静惊动了另一边正在清理废墟挖尸体的人,立刻有人朝这边围了过来。 戚忠见状心知不好,转身就想往外跑。 谢梧随手从旁边的断墙上抓起一把雪,朝着戚忠的背心掷了过去。戚忠闷哼一声,顿时向前摔了个五体投地。 “怎么回事?”院外传来了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谢梧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蜀中右布政使谷鸿之。 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厚棉袄,不必谷鸿之吩咐就直奔墙角下那些老人而去。 谢梧开口道:“谷大人,这几个人想杀人灭口。” 谷鸿之文雅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凌厉地扫向地上的戚忠。 戚忠抬起摔掉了一颗牙,满嘴鲜血的脸,叫道:“他胡说!大人!下官、下官是来……安置这些人的。” 谷鸿之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是么?” 戚忠艰难地爬起来,连连点头道:“正是!大人,这人来历不明,胡乱污蔑下!大人万万不可相信他的话啊!” 谷鸿之看向谢梧,道:“康兄说莫公子定在这里,果然不错。有劳公子随本官去一趟布政使衙门?” 谢梧拱手道:“敢不从命。”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章 以死谢罪? 谢梧跟随谷鸿之踏入布政使衙门大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好几日不见的福王秦沣和安阳郡王秦瞻都在,堂下还坐着杨雄和蜀中按察使,蓉城知府同知和几个蜀中官场的重要官员。 看到谷鸿之带着人进来,秦沣挑了下眉并没有说话。 他毕竟是刚来蜀中的,并不想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贸然插手蜀中官场的事。 倒是坐在一边的杨雄皱了下眉,道:“谷大人,这一大早的你让人请咱们过来,所为何事?” 其余人也纷纷看向谷鸿之,显然都是想要谷鸿之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才大年初二,便是再苛刻的上官,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将人叫来衙门。更何况,他们之中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归谷鸿之统属。 谷鸿之向秦沣和秦瞻行过礼,才转身看向杨雄道:“昨天早上,城中两处济慈院房子都塌了,杨将军没听说吗?” 杨雄一愣,他确实没听说这种小事,也不甚在意。 “就这点小事?今年突然下这么大的雪,城中塌了的房屋也不是一栋两栋,谷大人这是不是太大题小做了?” 杨雄已经看到被押着跪倒在门外的戚忠,虽然他并不认识戚忠,却认识他身上的官服品级,多少能猜出他的身份。 谷鸿之难得冷笑了一声,道:“是不是大题小做,不如等康大人回来再说。” 杨雄剑眉微皱,他隐隐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莫会首,你这是?”福王并没有理会谷鸿之和杨雄的言语交锋,而是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谢梧。 谢梧只得再次躬身行礼,“见过福王殿下,安阳郡王。” 秦瞻抬头看了谢梧一眼,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低下了头去。 秦沣心中对不久前在安阳王府谢梧不给他面子的事还心中记恨,此时见他跟着谷鸿之一起进来更是不悦。 他已经在心中认定了,莫玉忱这是仗着跟本地大员关系好,就不将他这个巡抚蜀中的亲王放在眼里了。 这是打量着他在蜀中待不久么? 谢梧道:“莫某方才路过,听说济慈院出事了就过去看看。正好遇到一些事儿,便跟着谷大人前来,也算是做个见证。” 秦沣扬眉道:“见证什么?” 谢梧指了指门外,道:“济慈院里有几个老人躲过了昨天的劫难,熬过了大雪酷寒活了下来。那位……戚县丞,不知何故想要杀了他们,当时莫某便在现场。” 秦沣饶有兴致地看向谷鸿之,道:“谷大人,看来这蓉城官场的事情不少啊。” 谷鸿之正色拱手道:“臣管束下属不力,让福王殿下见笑了。” 众人正说话间,康源带着人从外面进来,身后的差役还押着一个有些狼狈的中年男人。 那是蓉城知县袁彦霖,他身上并没有穿着官服,看起来头发散乱浑身脏污,也不知道是被康源从哪儿弄回来的。 谢梧目光从大堂里众人身上扫过,将众人一瞬间的神色变化都看在了眼底。 康源沉着脸进来,朝两位王爷见过礼,便不再理会其他人,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堂中一个官员起身,皱眉道:“谷大人,康大人,这次的事纵然是蓉城县衙的两位大人处事不周,这……是否有些太过了?袁大人毕竟是科举正途出身,便是犯了错尚未禀告朝廷……” 封疆大吏确实手握大权,但并没有擅自处理朝廷官员的权力,这是属于宫中那位皇帝陛下的权力。 “处事不周?”谷鸿之冷笑一声道:“何兄方才是没听见莫会首禀告福王殿下的话?更何况,你看看堂下之人,康兄是从哪儿找到他的,只怕还不好说吧?” 谷鸿之是个谦谦君子,但君子发起怒来也有些吓人。 康源也道:“本官找到这位袁大人的时候,他正带着不少金银细软,想要逃出城呢。” 他轻轻击掌,立刻有两个差役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两个包袱。差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包袱,里面除了一点干粮,全都是珠宝首饰还有厚厚一叠银票。 那袁彦霖看着这坐了一屋子的大人物,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抖得如筛糠一般。 康源目光锐利地扫向方才说话的人,冷声道:“城中两处济慈院,是去年夏天才重新翻修的。当时各家商户筹款约莫有五千两,五千两银子,便是在城中买两座大宅子也绰绰有余了。当时袁大人有言,用三千两修缮济慈院,剩下两千两作为济慈院往后的开支。但是据本官所知,济慈院的供给不仅没有变化,反倒是比修缮之前更差了。自从入冬之后,就连吃食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众人沉默,这种事情他们哪里能不明白?不过就是县衙的官员贪墨罢了。 因为善款被人贪墨了,修缮济慈院自然也是敷衍了事,这才造成了城中两处刚刚翻修的济慈院都塌了。 这种事,若是不被人揪住自然好说,但这袁彦霖显然运气不太好撞到了谷鸿之和康源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位布政使都要对付他,他哪里还有活路? 谷鸿之接口道:“房子昨天就塌了,有人去了县衙求救,结果人却被县衙的衙役打了一顿,拖着满身的伤,还没回到济慈院便死在路上了。” 谷鸿之的心情有些沉重,说到底这件事他们也都有失职之罪。 虽然具体的民生政务应该由当地知县管理,但哪怕他们中有一个人多留心一些,或许情况都要好一些。 至少那些原本只是受伤的人,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治,不至于在雪天里被冻死。 济慈院里那些人本就都是些老弱病残,周围也没什么人家,能有一个人去县衙求救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努力了。 外面的雪堆积的太厚,许多老人连走都走不出来,更不敢去比县衙更高几级的知府衙门和布政使衙门。 袁彦霖狼狈地趴在地上,听到谷鸿之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他并不是懊悔自己贪墨或者昨天没有理会济慈院来求救的人。而是懊悔自己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没想到谷鸿之和康源会这么快就插手此事。 昨天是大年初一,他哪里有心思管这些晦气事?因此来禀告的人才说了一句,他便将人赶出去了。原本以为只是塌了一两间屋子死了几个人,也没有放在心上,谁曾想…… 若是早知道如此,昨天他就该趁着下大雪悄无声息地将那些人给处理干净! 坐在一边的杨雄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抬眼道:“这么说……便是这姓袁贪墨善款导致的事情了。若是罪证确凿,两位大人……还有按察使大人看着判决便是。本官是武将,本就不该插手地方政务。” 坐在他下首的蓉城知府也跟着道:“杨将军说的是,这袁彦霖贪墨善款,致使那么多百姓死于非命,确实是罪该万死。下官建议先将他罢官收押,立刻上折子禀告此事,再看朝廷如何定他的罪?” 袁彦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康源冷声道:“罢官收押?恐怕没这么简单。” 闻言杨雄皱眉道:“康大人还有什么高见?难不成要将他就地处决?这恐怕……不知福王殿下怎么说?”他将话引到了坐在一边的秦沣身上。 秦沣道:“这种人,自然是罪该万死。不过这是蜀中地方的事务,本王不便插手。若各位要向朝廷上折子,本王倒是也可以附送一份,将此事与朝廷交代清楚。” 言下之意,秦沣也是赞同杨雄的看法了。 康源道:“蜀中本地乡绅富户捐给济慈院的钱都敢贪,本官看这姓袁的是黑了心了。他在蓉城任职多年,贪墨不法之事恐怕不在少数。以本官之见,先将这人抄家详查过往。等查清楚了,再给朝廷上折子不迟。” 这话一出,旁人还没有开口,地上的袁彦霖却忍不住了。 “大人!下官冤枉啊!”他挣扎着爬起来,道:“下官一时糊涂,这才贪墨了几千两银子,再不敢有其他不法之事!下官这些年做官兢兢业业,求王爷和各位大人明鉴。” 谷鸿之淡然道:“是不是一时糊涂,查过了便知道。” 袁彦霖脸色变了变,突然一咬牙,神色决然地道:“下官自知罪无可恕,愿以死谢罪,求各位大人饶恕下官的家人!” 说罢他便朝着旁边的柱子狠狠地撞了过去。 此时衙门的差役和众人的护卫都在外面,大堂里除了杨雄和秦瞻谢梧,都是读书人。他这一下又快又狠,康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却又哪里还来得及? 眼看着袁彦霖就要血溅公堂,一个人突然伸手拦在了袁彦霖身前。 “袁大人,有什么事好好说。”谢梧抬手拦住了袁彦霖,声音清淡地道。 她看上去像是随意抬手一拦,但袁彦霖冲过来的力道分明不小,却连让她拦在跟前的手臂晃一晃都没有,反倒是袁彦霖被震得倒退了两步。 门口见状不对的两个差役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将人死死压住。 大堂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脸色阴沉。 “这么着急一死了之,看来康大人说的没错,这背后恐怕还有了不得的大事啊。”秦沣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道。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官员,眼底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谷大人,康大人。”秦沣正色道:“本王来蜀中主要是为了替朝廷征收钱粮,以支援两淮和江南平叛大军。但父皇既然授予本王巡抚之责,本王也不能辜负了父皇的信任。此事看来内情颇多,定要详查。本王倒要看看,这姓袁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能让他连命都不要了。若是有什么本王帮得上忙的,尽管派人来安阳王府寻本王。” 谷鸿之和康源连忙起身谢过王爷。 他又看向莫玉忱,笑道:“方才多亏了莫会首出手,否则这人一死,说不定便有什么线索断了。” “王爷客气,在下也是恰好便在旁边。”谢梧道:“到底是一条人命,如何能袖手旁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莫会首倒是心善,只怕他未必感激你。”秦沣笑得意味深长。 袁彦霖当然不会感激谢梧,他被两个差役押着,还不忘恶狠狠地瞪着谢梧,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谷鸿之和康源对视了一眼,决定趁热打铁。 谷鸿之轻咳了一声,沉声道:“来人!传本官令,即刻派人查抄袁彦霖名下所有的宅院庄园和铺面!袁家所有人都锁拿审问,与袁彦霖交往密切的亲友故旧,也一并传讯审问!” “是,大人!”堂下立刻有人应道。 袁彦霖脸色变了几变,终于露出几分绝望之色,瘫倒在了地上。 谷鸿之却并不当着众人的面审问袁彦霖,而是一挥手让人将他连同还跪在外面的戚忠一起都压了下去。 杨雄有些不耐烦地道:“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后面的便都是各位大人的事了。本官军中还有公务,这便告辞了。”说罢起身就要走。 见状谷鸿之却笑吟吟地道:“杨兄何必着急,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又才大年初二,能有什么要紧的公务?碰巧今天两位王爷还有蓉城的诸位同僚都在,不如大家小聚一会儿,也让我和康兄做个东?” 杨雄想要拒绝,对面的秦沣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福王都同意了,杨雄自然不能再拒绝了,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两位王爷和蓉城的各位大人聚会,谢梧一个商人自然不好掺和其中,很是识趣地想要告退,却被康源拦了下来。 “莫会首也不着急走,正好年后的一些事情,咱们一会儿还要说说。”康源道。 谢梧有些无奈道:“大人这是当真连个好年都不让人过啊。” 康源毫不在意,道:“如今谁还能过个好年?我们过不了,你也就别过了。” 谢梧只得从命。 众人正要起身往后院走,外面一个差役匆匆进来,走到谷鸿之身边低语了几句。 谷鸿之脸色微变,看向堂中众人有些迟疑。 “康大人,出什么事了?”秦沣问道。 谷鸿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摇摇头道:“倒是没什么事,只是……那位夏督主来了。” 夏璟臣? 那个据说是跟福王一起入的蓉城,但却谁也没有见到过的东厂提督,新任的司礼监秉笔? 他这个时候突然现身,又是想要做什么? 总不能也是因为袁彦霖和济慈院的事吧? 袁彦霖是过年忘了给神仙烧香才这么倒霉的?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一章 延期征税 不等众人反应,夏璟臣已经带着人从外面进来了。 他身边并没有跟着成群的东厂厂卫或随身护卫,只带了简桐一个人。 众人也顾不得多想,谷鸿之和康源迎到了门口。 “夏督主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谷鸿之开口道。夏璟臣微微颔首,“谷大人客气了,本官不请自来,失礼了。” “夏督主言重了,里面请。” 夏璟臣踏入大堂,目光在谢梧身上一扫而过,便走向了秦沣和秦瞻,向两位王爷见礼。 秦沣似笑非笑地道:“夏督主,自从入了蓉城本王就再也不曾见过督主的身影,想来是父皇交代了督主什么差事?让督主连过年都不得空?”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看向夏璟臣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警惕和戒备。 夏璟臣虽然不久前刚升了司礼监秉笔,但因为被泰和帝直接派去江南,他连一天的司礼监秉笔差事都没干过。 反倒是东厂提督这个位置,如今可依然还是由他担任。 东厂是干什么的?在场又有谁不知道呢。夏璟臣从入了蓉城就失踪了,如何不让人疑心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在暗地里查他们的底细? 能到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有几个人是经得起细查的? 夏璟臣神色如常,“让王爷见笑了,下官确实有些差事要办,去了一趟南中,今早才刚到蓉城。” 秦沣瞬间想起了自己原本打算派夏璟臣去负责雅州和南中的事务,趁机将夏璟臣调离蓉城的事。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夏璟臣自己就跑了。 在他心中自己才是这趟差事的主导,对夏璟臣的自作主张自然是心生不满。 秦沣道:“督主果真勤勉,真是让本王佩服。” “王爷谬赞了,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秦沣并没有多想,但坐在旁边的秦瞻脸色却变了变。 秦沣或许只以为夏璟臣是去查南中的人口土地情况,为年后的征税做准备。但秦瞻想到的却是,去年让蜀王府倒了大霉的清和矿场的事。难道陛下依然不放心他,派夏璟臣去南中探查什么线索的? 谢梧坐在末位,眉眼低垂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心中只觉得好笑。 夏督主这胡说八道也是张嘴就来啊。 康源看看福王,再看看夏璟臣,笑道:“福王殿下,安阳郡王,夏督主,不如咱们移步后院?” 众人自然都没有意见,纷纷起身跟着主人往后院走去。 布政使衙门是整个蓉城除了王府最庞大的建筑群,虽然左右布政使都各有府邸并不住在这里,但除了布政使衙门的各个公务场所,后院依然有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园和院落,供两位大人办公之余的休憩或偶尔招待贵客。 一行人被引到了花园后院的一处暖阁,里面早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各色茶点瓜果。 谷鸿之先请了两位王爷上座,又请了夏璟臣入座,方才与其他人落座了。 莫玉忱身为一个商人,在这一群王爷和高官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谢梧十分识趣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坐在末位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 谷鸿之道:“布政使衙门没什么好茶,怠慢各位了,还请见谅。” 秦沣不在意地笑道:“蜀中出好茶,谷大人这茶虽然比不上宫中的贡茶,却也是极好的,这话过谦了。” 谷鸿之笑道:“这确实是蜀中本地的茶,王爷若是觉得喜欢,待到开春新茶下来了,下官让人给王爷送一些。” “那本王可就等着了。”秦沣爽朗地笑道,说罢看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谷大人和康大人邀我们这些人来后院,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喝茶雅聚吧?两位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谷鸿之和康源对视了一眼,还是谷鸿之开口道:“王爷慧眼,实不相瞒,我和康兄确实有些事情,想要请王爷和蜀中诸位同僚相商。正好夏督主也来了,却是再好不过了。” 夏璟臣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秦沣挑眉道:“不知所为何事?” 谷鸿之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今早我和康兄就已经收到了汇报。这场雪……影响范围极大,蓉城还不是最严重的,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蜀中地方。最严重的是邛州,眉州,嘉定等地,雪比蓉城还要大许多。更远的地方……眼下还没有消息,恐怕……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康源也接口道:“截止今天上午,蓉城内共倒塌了房屋三百余间,除了两处济慈院,另外还有十一人被倒塌的房屋砸死,又有十数人因为受寒而死。而城外……据派出去的差役回来禀告,寻常人家的房舍,至少有两成出了问题。这……还是在蓉城周围的。” 众所周知,蓉城周围的百姓日子是要比其他地方好一些的。 如果蓉城周围都这样,那些比蓉城的雪更大的地方呢? 大堂里一片寂静,半晌没有人说话。 好一会儿,还是秦沣开口道:“谷大人和康大人的意思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谷鸿之沉吟了片刻,看向秦沣和夏璟臣道:“不知……两位钦差能否奏明朝廷,将征税之事暂且押后一些时日?” 闻言秦沣脸色一变,他冷冷地看着谷鸿之道:“谷大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要平叛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不成?粮草送不上去,若大军因此战败,这江山倾覆的罪名谁来担?” 康源眉梢微皱,沉声道:“福王殿下请息怒,并非下官等不体恤朝廷难处,实在是如今百姓刚遭了灾,若这个时候公布提前征税的消息,恐怕多有不妥。” “臣与谷大人昨天便一起商议过此事,朝廷此次往蜀中需征收粮食一百万石,银三百万两。如今蜀中各级府库应当还能调拨出二十万石粮食,商税收足了应当也能有一百六十万两。应当足够两淮和江南的大军支撑两个月。我和谷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能够请两位钦差代为陈奏朝廷,请其余各地也略施援手?这场雪虽然严重,但应该不会影响今年的粮食收成,只要熬过这几个月,蜀中今年的税上来,自可补上前线的粮草空缺。” 说罢康源看向下首正低头装死的蜀中官员,“何大人,王大人,你们怎么说?” “这个……”被他点名的两个人看看主位上的秦沣,和对面首位的夏璟臣,脸上满是尴尬和迟疑。 秦沣冷笑一声,道:“其余各地?康大人,你可知道为何这次的税收都压在了蜀中头上,难道是父皇和朝中各位大人不体恤蜀中百姓民生艰难?” “陕甘各省每年的税收大半去了西北,京畿河北各地的税收要作为北境的军饷,还有朝廷的开支用度。原本最富庶的两淮和江南,如今是什么情况各位也心知肚明。至于岭南和南诏……各位觉得能收上来多少?” 秦沣一手按着扶手,沉声道:“并非朝廷想要为难蜀中百姓和诸位大人,现在朝廷也是无可奈何了。本王知道两位大人爱民如子,如今……大家便也都只能勉为其难了。” 暖阁里寂静无声。 康源皱了皱眉,道:“若是不能推迟,能否先按半数征收?这些钱粮也足够三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用度,三月过后或许……” “康大人!”秦沣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冷冷地盯着康源道:“父皇既然下旨,自有他的谋划思虑,这也是朝中各位大人共议的结果,你这般推三阻四,到底是为了蜀中百姓,还是……对平叛的大军有什么想法?” 这话着实是杀人诛心了。 什么叫对平叛大军有想法? 你是不是想附逆? 康源双手猛地握住身边的扶手就想要起身,旁边的谷鸿之身后按住了他。 他跟康源相处了几年,对这个与自己几乎平级的后辈印象不错。能遇上合得来的同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还不想中途换个不知底细的人来。 “福王殿下,康大人一片公心,还望福王殿下明鉴。”谷鸿之沉声道:“陛下和朝中各位大人的思虑自然是好的。但这场雪却是意外,蜀中数十年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大雪,百姓受灾也是无可奈何。福王殿下莫要忘了,去年青州……是因为什么才反了的?” 秦沣道:“谷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谷鸿之垂眸道:“若是逼反了蜀中百姓,下官和蜀中的同僚也无颜面对陛下和家乡父老,大不了以身殉国便是。却不知……福王殿下又要如何向陛下交代?陛下御极以来宽仁治国,每逢灾年必定减税放粮抚慰百姓。若因为不知蜀中灾情而令陛下圣德有损,我等万死难赎其罪。” “……” 在座的蜀中同僚们无语:你自己要殉国,不要拉上我们。 “你、你们!”秦沣脸色阴沉变幻不定,他盯着谷鸿之和康源看了半晌,突然将头转向坐在下首的夏璟臣,“夏督主,这事儿你怎么说?” 夏璟臣眼皮微掀,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一边,平静地道:“如此大事,自然是要禀告陛下的,这有什么可说的?” 秦沣冷笑道:“说得好听,朝廷就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便是你东厂传讯再快,来回也要半个月时间。若朝廷的命令不变,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夏璟臣道:“上百万石粮食,也不是一天两天便能运送出去的。况且康大人也说了,商税照收只是延缓百姓的粮税。蜀中府库也能调拨出二十万石粮草来,先将这些粮食运往前线。” “若半个月后陛下的旨意不变,再收便是。”夏璟臣目光环视在座的官员,声音冷淡,“陛下圣明仁爱,想来即便不能收回成命,也会略做些调整。王爷心怀百姓,纵然延后了一些时日,陛下必不会怪罪的。” “方才谷大人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逼反了蜀中百姓……王爷,这个罪名你我都承担不起。” 大厅中众人纷纷看向夏璟臣,眼中都带着几分惊诧之色。 谁也没想到,这位外传冷酷无情的东厂提督,竟然会赞同谷鸿之和康源的想法。 康源闻言大喜,顾不得许多连忙道:“多谢夏督主体恤,康某愿一并上书朝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谷鸿之也道:“谷某既主政蜀中,这折子自然也该谷某上。” 两位主官都表态了,也就容不得其他人再打马虎眼了。其他几位官员也纷纷起身道:“下官等愿随两位大人一同上书朝廷。” 秦沣盯着夏璟臣,久久没有言语。 他此时脑海中有无数个念头,最终却只抓住了一个。 如果父皇不知道这件事,万一真的逼反了蜀中百姓,这个罪名恐怕真的要他来承担。 但如果是朝廷不肯改变旨意,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纵然惹得父皇不悦,总还能有些转圜的余地,甚至……他还能因此得一个体恤百姓的名声。 但! 这个主意是夏璟臣提出来的,这让秦沣心中十分不爽。 他一向看不起这些阉人,觉得他们不过是一群讨好父皇的奸佞罢了,而夏璟臣更是完美符合所有奸臣酷吏的形象。 但夏璟臣这番做派,倒像是他比自己这个王爷更加体恤民生似的。 秦沣冷笑:不过是作戏罢了,夏璟臣抓人入诏狱,迫害朝中官员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体恤别人? 想到此处,秦沣也顾不得再多想,沉声道:“既然夏督主还有各位大人都这么说,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本王回去便亲自写信陈奏父皇,求他推迟减少蜀中的赋税。” 秦沣想了想,又补了两句,“如今确实是国事艰难,苦了蜀中百姓。本王还会上书父皇,待到朝廷平定了两淮和江南叛乱,为蜀中免税一年。” 众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快改变了想法,但福王殿下肯亲自上书自然是好事。包括谷康二人在内,纷纷起身向秦沣躬身行礼。 “王爷仁爱,臣等代蜀中百姓多谢王爷恩典!” 秦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心中郁积的怒气也消散了几分。 ? ?(* ̄3)(e ̄*)今天是阿梧没有台词的一天~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世家联姻? 布政使衙门这场莫名其妙的聚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其间谢梧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话,她着实不太明白康源非得留着她是为了什么。 好容易聚会散了,等秦沣和秦瞻离开,杨雄也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等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谷鸿之说要去处理赈济灾民的事情,便也跟着走了,只留下谢梧和康源两人。 谢梧这才明白过来,康源是真的有事找她。 “康大人,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在下?”谢梧捧着刚送上来的新茶,看向康源含笑问道。 康源轻咳了一声,道:“确实有些事情,想请玉忱相助。” 谢梧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康源堂堂蜀中布政使,能有什么事情会需要她相助的? 康源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忧虑。 “我与玉忱相交多年,信得过你的人品,便也不瞒你了。”康源沉声道:“方才我跟福王殿下说蜀中府库还有二十万石粮食,这话确实不假。但……说过几个月便能将剩下的粮食补上,却是半真半假的。” 谢梧一愣,端着茶杯的手也僵硬了片刻。 这可真是个大事。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不解道:“大人,您方才说这场雪不会影响今年的收成,那么按照往年蜀中的收成,收到足额的一百万石粮食,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才是?” 康源有些无奈地道:“玉忱可记得书中记载的买鹿制楚的故事?” 谢梧心道这跟蜀中的粮食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她就已经反应过来,明白了康源是什么意思。 康源叹气道:“蜀中自来号称天府,物产丰饶。但谁都知道,真正值钱的是蚕丝,是茶叶。自大庆立国后,蜀中的蜀锦和茶叶再次风行天下,因此种桑种茶的人也越来越多。近几十年大庆太平无事,粮价低迷而茶桑日益金贵,更是让不少人蠢蠢欲动。便是偶尔有粮食短缺的,也可以从外地购买。但这两年各地气候都不好,粮价早已经有上升之势,只是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蜀中罢了。” “从前蜀中都是往外卖粮食的,但去年蜀中却从外地买了近十万石粮食。”康源道:“府库里那二十万石粮食,原本是作为意外之时平抑粮价和短期应急用的。根据布政使衙门会同各地衙门报上来的数字核算,今年收上来的粮税又要比去年少几万石。” 谢梧脸色也有些凝重,蹙眉道:“种桑种茶?大人恐怕还少说了一样……土地兼并。” 康源这说法其实是避重就轻。 一个王朝越往后期,积累下来的权贵勋爵自然也就越多。这些人会通过各种方法,让自己拥有的土地变得越来越多,而百姓的自然就越来越少了。最可怕的是……这些人不用交税。 还有一些寻常百姓,也会将自己的土地挂靠在当地的乡绅权贵名下,每年只需要交给他们一部分收成即可,而这些土地官府同样是收不到税的。 康源沉默不语,半晌才有些无奈地苦笑出声。 谢梧这话其实连康源也说进去了。康源虽然为人正直,也不做那些贪墨枉法的勾当。但康家如今在大庆也不算小门小户,在老家也有不少土地,同样也有不少同族甚至同乡挂靠土地。 这并不违反朝廷律法,也是历朝历代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即便是康源也习以为常。但即便是康源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朝廷收税越来越少的主要原因。 跟这些比起来,种桑种茶那点地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无论种茶种桑朝廷总归是要收税的,而百姓手里如果有地,一旦粮食短缺只要能撑过一年半年,自然会重新回头种粮。 但这些人,却不会将这些土地原本该交的税交出来。 “玉忱啊。”康源摇头道:“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谢梧垂眸饮茶,轻声道:“若是只看不说,此事无解。这个问题,前两年我似乎也与大人讨论过,如今两年过去了,看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九天会和申家虽然都做丝绸生意,但谢梧并不赞成不顾一切的种桑养蚕。一是没有合适的外销途径之前这只会压低丝绸的价格,而且她一直担心粮食问题。 即便粮食价格再低,一旦缺了粮食却是真的会死人的。 只是前些年这个问题并不明显,毕竟粮食并不难买。强迫百姓放弃种桑养蚕和种茶去种粮食,不说人情天理,只是这个时代基层官吏的执行力就是做不到的,而且大庆也没有耕地红线这种东西。 即便要缴粮税,百姓也可以将种桑种茶的收入拿来买粮食交税。 但如今天下开始动荡,第一个变化就会体现在粮食上,朝廷加税也只会加在那些还有土地的自耕农身上。 官府收不到税。于是这些税收就会被摊派到那些老实种田交税的人身上,导致百姓身上赋税沉重。 大庆的田税执行的是定额制度,从立国到如今上百年依然是那个数字。按照当时的计算,十五税一并不算高。但经过了上百年时间,朝廷还能收到税收的土地却少了三成。税收还是那么多,缺额自然要重新摊派到剩下的土地上。再经过层层摊派,各级衙门的加码还有损耗,如今大庆百姓的赋税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比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就是蜀中江南这样富庶的地方,百姓的日子相对还算不错。但即便如此他们也经不起一场天灾后,朝廷紧跟着就来征税。 倒也不能怪康源是这个态度,如今的康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做不了什么的。即便他真是个锐意变法改革的猛士,他也还没到那个身份地位呢。 “所以,康大人留我下来,是所为何事?”谢梧自然看得出来,这不仅是康源的意思,也是谷鸿之的意思。 两位布政使相处和睦,又都有一颗想要安定蜀中百姓的心,蜀中百姓的运气已经不算太坏了。若是换一个官员,说不定为了自己的政绩和讨好秦沣,真就什么都敢答应了。 康源叹气道:“蜀中如今钱财还有些盈余,我和谷大人想着,若要未雨绸缪,还是应当提前做些准备。万一到时候……也好有个转圜的时间和余地,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 谢梧明了,“大人是想要提前从外地购粮?可是按方才福王殿下的说法,若要短时间在外面购买大量的粮食,恐怕并不容易。而且粮食不比别的东西,想要运回来必定引人注意。到时候朝廷那边……” 康源摇头,注视着她道:“不,不是去外地买,蜀中并不是真的没有粮食。” 谢梧点点头,蜀中确实有粮食,但那些粮食都在那些大户手里。 去年青州战乱之后,这些人便收紧了手中的粮食,这才导致去年蜀中往外面买了十万石粮食,也导致了蜀中粮价略微上涨。 然而去年蜀中粮价上涨的并不明显,但经过了这场雪灾,一旦朝廷要提前征税的消息传出去,粮价立刻就会暴涨。 谢梧沉吟片刻,道:“大人想要问那些蜀中大户买粮?这个时候他们恐怕不会平价卖出去。”如今粮食只要运到江南,价值立刻就能翻上数倍,这些人怎么会平价卖给官府? 康源道:“确实如此,所以……我们需要有人代替官府出面和他们谈。” 谢梧一怔,挑眉道:“大人是说……九天会?大人,如果局势再乱下去,九天会手握大批粮食又是没权没势的商人,这跟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无异啊。”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这一条放在乱世,是金科玉律。 康源道:“蜀中布政使衙门,便是你的靠山。” “大人需要多少粮食?”谢梧问道:“布政使衙门应该也没有多少银子吧?” 康源道:“府库里还能拨出三十万两白银。” 每年的税收正常情况下地方可以留下四成,但今年却是全部上交了。也就是说今年蜀中各地衙门除了一些地方加派的赋税,没有别的收入了。 而这些钱也不都是归布政使衙门的,从最底下的县、州、府最后才到布政使衙门。很多地方衙门甚至入不敷出,蜀中布政使府库能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可见这些年谷康二位治理有方。 谢梧道:“如今江南的粮价已经涨到了二两银子一石,而蜀中却还不到一两银子,即便算上运输和途中的损害,那些大户恐怕也更愿意将粮食运到江南去。” “如果朝廷不能尽快平定叛乱,只怕各地的粮食都会涨价,到时候就更麻烦了。”谢梧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年前我收到的消息,青州一带就连最差的粗粮,价格都已经超过二两了。” 康源道:“我们也是尽人事罢了,若江南的战事一切顺利,这些自然也用不上。若江南战事不顺,这些准备也是杯水车薪,也就是……图个心安罢了。若只是一时艰难,或许撑一撑就过去了。” 谢梧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道:“有两位大人,是蜀中百姓的福分。此事在下需要回去想一想,三十万两能从那些大户手里拿到多少粮食我也着实没数,需得先探探底。无论结果如何,五天之内我都会给大人消息。” 康源笑道:“好,玉忱果然爽快。我就跟谷大人说,这事儿非玉忱莫属。” 谢梧摸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苦笑。 她倒是希望这种时候,康大人不要这么看重自己。 谢梧从布政使衙门出来,刚登上马车掀开帘子就愣了下。她低头进了马车,有些无奈地朝坐在里面的人笑道:“夏督主,你这么闲吗?” 她跟康源聊了有大半个时辰,夏璟臣就一直坐在这马车里等着? “康源找你为了什么事?”夏璟臣问道。 谢梧敲了敲马车,示意可以走了。 等到马车缓缓离开布政使衙门,她才将康源和谷鸿之的打算告诉夏璟臣。 “夏督主觉得康大人的想法如何?有必要么?”谢梧问道。 夏璟臣道:“杯水车薪。” 谢梧轻轻吸了口气,缓缓道:“看来,夏督主真的很不看好未来的局势。”夏璟臣道:“撇开江南那位不提,徐克安背后是崔家,你觉得……只是崔家么?” 谢梧道:“自然不是。” 那些世家大族素来是同气连枝,这几十年被打压的又不是只有崔家,甚至崔家还是其中过得比较好的。崔家都忍不住了,其他世家大族只会更难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夏璟臣注视着她,“你会答应康源。” 谢梧垂眸微笑道:“夏督主不是说会帮我吗?若九天会当真能掌握蜀中,我自然不希望是一个混乱的蜀中。官府给钱,我只是从中牵个线,为什么不答应?” 夏璟臣道:“不只是牵线,康源和谷鸿之若不想引人注目,那些粮食还需要九天会协助运输和储存。” 谢梧挑眉,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夏督主也别将我想的太见钱眼开了,我不会贪朝廷的银钱的,更何况还是两位布政使大人用来应急的粮食。” 夏璟臣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罢。”谢梧靠着马车车厢道:“先不管夏督主是什么意思了,督主专程在外面等着我,是为了什么?” 夏璟臣道:“刚刚收到一个消息,或许你会感兴趣。” “说来听听。”谢梧做出兴致勃勃的模样捧场。 夏璟臣道:“崔家和兰陵萧氏要联姻了。” 谢梧一怔,“兰陵萧氏?” 夏璟臣点点头,“兰陵萧氏在前朝时候虽然比不得崔、卢、王、范、郑这几个世家,但大庆立国之后这五大世家被朝廷打压的厉害,反倒是萧家因为识时务,日子过得还不错。 如今萧家的实力,便是与这五大家比也能排个中上。” 谢梧道:“我没记错的话……兰陵就在沂州吧?”去年那个被青州叛军以极快地速度攻下的地方。 “不错。”夏璟臣表情平静地点头。 谢梧沉吟半晌才忍不住轻笑出声,“夏督主,东厂和锦衣卫奉命监察天下,你们就是这样监察的?”世家大族在眼皮子底下勾连壮大,皇帝却一无所知。 “宫里若是问罪,你要怎么交代?”谢梧作担忧状,“夏督主,该不会等从蜀中回去,我就要收到你的讣告了吧?” 夏璟臣道:“宫里从来没有停止过怀疑世家,东厂和锦衣卫也没有。” “所以?”谢梧偏头问道。 “所以,几天前这些消息都已经送到御前了。”夏璟臣道:“至于更多的,世家能传承数百年之久,自然有自己的能耐。我若是能巨细无遗地探听到他们的消息,该死的就是我了。” 谢梧点点头,行吧,夏督主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才刚达成协议,要是人死了,她要找谁合作? “崔家和萧家联姻人选是谁?”确定了合作还能继续,谢梧才有心情关心别的事情。 夏璟臣道:“崔氏主家嫡长子崔明洲,和萧氏主家长房嫡孙女萧沅。”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三章 申青阳vs夏璟臣 崔明洲和萧沅?谢梧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很少会想起崔明洲,毕竟平日里也很忙,更何况她和崔明洲已经分开两年了。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恨海情天的恩怨情仇,不过是一场没能得到家庭认可,进而发现双方不合适,遗憾收场的恋爱而已。 跟普通情感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崔明洲着实出类拔萃,因此才显得这份遗憾有些不同。 但谢梧从来没想过崔明洲会因此不娶,正如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因此就断情绝爱。 她一直敷衍拒绝母亲想要她成婚的事,单纯只是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以及现在还是正事更重要而已。 她才刚二十,正是奋斗的时候,成什么亲? 但似乎所有知道她和崔明洲过往的人,都认为这段感情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觉得她对崔明洲恋恋不忘。 就在几天前,她还因为这事儿跟夏璟臣闹得不太愉快呢。 马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谢梧才慢慢道:“清河崔氏和兰陵萧氏……若徐克安背后果真是崔家,崔家再与萧家联姻,叛军短时间内想要彻底控制住沂州也不成问题。只是如此一来……定国将军可要有大麻烦了。” “如今徐克安的兵马到哪儿?” 夏璟臣道:“打下彭城之后,徐克安便休兵不出,只有麾下小股兵力分别朝商丘和宿州进攻。” 谢梧点点头,侧首盯着夏璟臣若有所思 夏璟臣看着她,问道:“看什么?” 谢梧叹气道:“我猜,宫里那位这个年肯定过得不太好。” 夏璟臣眉梢微挑,谢梧道:“如果徐克安的大军向西打商丘,下一步可就要直接威胁到京城了,皇帝陛下难道还能睡得着? 说到此,谢梧又忍不住扶额,“如果皇帝心情不好,蜀中官场送上去的折子……”如果是平时,泰和帝大约还愿意表演一下仁君,但如果叛军已经威胁到了京城,泰和帝恐怕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夏璟臣道:“徐克安不会打商丘。” “为何?” “商丘前面现在挡了定国将军的平南军,还有周围各地兵马,共计数十万大军。年前叛军最后一次试探,便在商丘以东的砀山几乎全军覆没,剩余的残部不得不退回萧县。之前叛军迅速拿下沂州和彭城,是趁着朝廷兵马调度尚未完成,又对世家没有防范,如今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谢梧道:“所以,崔家和萧家在这个时候宣布联姻,是因为战事僵持?想要壮己方声势?” “这么说也不算错,最重要的是没有真正结盟,萧家以及两淮的世家不会真正出力的。” 谢梧眨了眨眼睛,“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惑。” “什么?” “崔家,凭什么认为可以控制住徐克安?”谢梧问道:“以徐克安现在的声势,自己自立为王也不在话下,他凭什么听崔氏的?就凭崔氏暗中扶持他?” 古往今来成功之后翻脸无情的人多了去了,这可是争夺天下的权柄,成功了就可以掌握整个天下啊。 崔家为什么要推一个徐克安出来?他们就不怕将来徐克安成功了卸磨杀驴?当年大庆立国,背地里也并非没有世家支持,结果呢? 夏璟臣道:“最先出头的,鲜少有走到最后的,纵观史书,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徐克安也算得上是一时豪杰,在行军打仗上也有几分天赋。但若论权术,恐怕连最不起眼的小世家家主都不如。” “夏督主对徐克安很了解?”谢梧有些好奇,徐克安这个人对她来说还有些神秘,九天会收集到的关于他的消息实在不多。 “陛下令我负责两淮和江南的事务,自然是了解一些的。”夏璟臣道。 谢梧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他们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等到徐克安势大之后再取而代之?” “这个问题恐怕要问崔家家主了。”夏璟臣道:“不过,如今徐克安军中有不少冀州青州和沂州各地的名士,地方上更是少不了这些世家子弟协助,除非徐克安是崔氏的死忠或者本就是崔家子,否则……他现在应该察觉到了。” “崔萧两家的联姻,未必能成。”最后夏璟臣道。 谢梧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可真是麻烦啊,希望蜀中能够一直太平下去吧。”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谢梧挑起窗帘一角往外望去,就看到一群穿着布政使府衙差役服饰的人,正押着一群男女老少过来。 这些人显然是突然被从屋子里押出来的,虽然都穿着细绸锦缎服饰,身上却连个厚实棉袄披风都没有,一个个被冻得发抖。 这些人被差役拉扯着,很快便从马车旁过去,朝着后方的布政使衙门的方向而去了。 谢梧知道,这些人应该是那蓉城知县和县丞的家眷。 康源和谷鸿之特意拉着众人又是雅聚又是议事,想要为蜀中百姓请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将蓉城所有高官都挡在布政使衙门里,方便手下的差役去办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不知道能查出些什么东西来?谢梧想到了方才在布政使衙门里,杨雄格外阴沉寡言的模样,以及之后迫不及待离去的身影。 莫府离布政使府不远,马车不过一刻钟左右便到了。 谢梧起身走出马车,回头看向里面的夏璟臣,扬眉笑道:“夏督主,您自便?” 夏璟臣道:“恐怕要叨扰了。” 嗯? 谢梧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夏璟臣道:“谢小姐不是想要蜀中么?” 这不是你说的吗? “所以?” 夏璟臣道:“所以,得让人知道九天会背后的人是谁。” 谢梧心中暗道,我可不觉得让世人知道,九天会和东厂提督交好,对她在蜀中有太多的好处。 不过想到夏璟臣背后代表的人,短时间的名声受损也是可以接受的。 “夏督主请。”谢梧微笑道。 “多谢。” 于是,当天下午九天会首和东厂提督并肩走进莫府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蓉城所有的权贵和豪商府邸。 “谢梧!” 用过晚饭,谢梧正吩咐秋溟和夏蘼办事,就听到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未至而声先到的怒吼。 谢梧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先去忙吧,把我的意思传给九月和春寒。还有嫣然,让她负责处理夔州那边的事务,暂时先不必急着回涪城。所有九天会麾下的人,家里又受灾的都要照顾一些,若有人身亡抚恤也要给到位。另外传信给钟朗,雅州和南中受灾严重的地方,,可以开仓放粮,收容当地百姓做工,具体如何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小姐。”秋溟和夏蘼齐声应道。 等到两人转身出去,已经站在门外的申青阳才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谢梧倒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笑容可掬地道:“大哥,喝茶。” 申青阳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气都气饱了,我哪里还能喝得下茶?你该庆幸母亲如今不怎么关心外面的事情,否则这会儿来找你的就不是我了。” 谢梧笑道:“我知道,大哥会帮我瞒着娘的。” 申青阳盯着她,道:“你让夏璟臣大张旗鼓的进了莫府,到底是怎么想的?跟东厂和司礼监扯上关系,以后想要摆脱可没那么容易。” 谢梧笑眯眯地道:“大哥,东厂和司礼监啊,那可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九天会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六合会都可以,我九天会有什么不可以的?往后遇到六合会,也不用气短了。” 申青阳他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如今朝廷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我只怕那夏璟臣将九天会当成冤大头了!” 别说还真是,一年三十万石粮食啊。 要不是她早就另有准备,这么多粮食她还真弄不出来。不过这粮食自然不是白给的,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他们? 只不过这些不是给朝廷的,而是夏璟臣自己要的。 谢梧微笑道:“大哥,如今天下不安,有一个能靠近朝廷中枢决策的人,对我们来说比那点银子重要。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但有些东西是无论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申青阳看着她,眼底还有几分怀疑。 他总觉得自家这个妹妹在瞒着他打些什么别的算盘,但他一时间又实在想不出来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见他如此,谢梧扯着他的衣袖道:“大哥,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了。” 申青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谢梧笑道:“不管九天会是成是败,只要还有大哥和申家在,我总不会怎么样的。大不了真有什么事,我就回家让娘和大哥养呗。” “罢了。”申青阳扯回自己的衣袖理了理,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回家来说。” 谢梧展颜笑道:“我还真有事要请教大哥。” “什么?” 谢梧将康源的请求说了,申青阳蹙眉思索了片刻,道:“申家虽然不做粮食生意,但名下也有两家米粮店。年前世面上一石寻常米要九百文,但等到初五开市,应当会上涨不少。即便是一次性大批量的买,恐怕也得一两银子一石。” 谢梧蹙眉道:“也就是说,最多也只能买三十万石?” 申青阳点头,“你也知道如今粮食运出去要卖多少。” 谢梧叹气道:“我原本想着,至少能买四十万石。” 申青阳轻笑了一声,摇头道:“若是没有这场雪,或许还不难。” 谢梧点点头道:“罢了,我也是尽人事罢了,回头我让孟疏白去跟那些有粮的大户谈。” 申青阳想了想,道:“我也让人暗中收购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吧。”其实这些年申家也存了不少粮食,但看着如今的局势,申青阳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申青阳又跟谢梧聊了聊这几日的雪灾,申家照例要赈济百姓,便与谢梧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眼看着时间不早才起身离开,临去前还提醒谢梧,过两天申家大小姐回娘家拜年,要谢梧回去见一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申青阳出门往院外走去,却看到正迎面而来的夏璟臣,忍不住微皱起了眉头。 走廊上光线暗淡,但夏璟臣依然将他的表情收在了眼底。 “申大公子。” 申青阳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夏督主。” 走廊下一时寂静无声,两个男人隔着几步远沉默地站立着,气氛似乎有些紧绷。 片刻后,申青阳率先开口,“天色不早了,督主这个时候来找阿梧,是有什么急事?” 夏璟臣微一点头道:“确实有些急事。” “不能明日再谈?”申青阳沉声道。 夏璟臣淡淡道:“十万火急。” “……”申青阳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头直窜上脑门,额头上的青筋不由跳了几下。 上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知道阿梧被崔家人看不起的时候,虽然情绪不完全一样,但其中的愤怒却是一样的。 申青阳努力安慰自己,夏璟臣是个太监!宫里娘娘们身边还有太监近身侍候呢……个屁啊! 他们又不是宫里!这姓夏的就一点儿都不懂分寸么? “申大公子?可是有什么指教?”夏璟臣看着申青阳变幻不定的表情问道。 申青阳暗暗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想来是督主在宫中待惯了,对民间的事情不大了解。在下这做兄长的,却难免有些担心阿梧的名声,还望夏督主体谅。” 夏璟臣眸光微凝,依然不疾不徐地道:“原来申大公子是担心九天会背上结交内宦的骂名?如今,恐怕已经有些晚了。” “……”申青阳心中暗骂,他就不相信夏璟臣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正要再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了谢梧的声音,“大哥和夏督主,这是一见如故了?” 申青阳扭头朝他翻了个白眼,谢梧笑眯眯地道:“大哥,夏督主找我真的有事儿。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娘担心了。” 自家妹子胳膊肘往外拐,申青阳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梧已经走过来,挽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又抬头对夏璟臣道:“夏督主,我大哥是担心我,别跟他开玩笑。” “……”从哪里看出夏璟臣在跟他开玩笑了? 夏璟臣闻言却是挑了下眉,竟真的微微低头道:“本官确实有急事与谢小姐相商,申大公子见谅。” 见他如此态度,申青阳倒是吓了一跳。 他仔细打量着夏璟臣,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哪儿不对。 谢梧也不等他多想,便推着他往外走去。 有妹如此,申青阳还能如何?只得没好气地瞪了谢梧一眼,拍拍自己的衣袖走了。 谢梧看着他的背影,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父亲去世了,大哥就越来越爱操心了,再这样操心下去,她真怕他还没娶媳妇儿就老了。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四章 崔明洲要来了 送走了申青阳,谢梧才回头看向夏璟臣,“夏督主,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夏璟臣挑眉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谢梧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九天会可没有东厂的消息灵通。”她要不这么说,大哥说不定真的会跟夏璟臣打一架。 申青阳连她都打不过,跟夏璟臣打输了都像是碰瓷。 两人走进室内坐下,谢梧才道:“现在督主可以说,是为了什么事了。” 夏璟臣道:“两个消息,我也不知道对你来说算坏还是算好。” 谢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个,除夕当天徐克安在彭城自封齐王,算是真正的竖起反叛旗帜了。崔家虽然还没有表态,但冀州,青州,沂州和两淮地区一些世家已经表态支持了。”夏璟臣道。 谢梧却关注到另一个点,“消息这么快就传到蜀中了?那京城应该也知道这个消息了?” 这年头信息传递速度慢,无论是高管权贵还是平民百姓,寻常人绝没有这个传递速度。 但东厂不一样,他们掌握着国家最高的情报组织,自然也能有一些特殊的传递信息的方式和渠道。只是谢梧猜这样的传递方式,应该不能随便用。 比如烽火。 中原王朝在北方边境修筑城墙和烽火台,“凡烽火,一昼夜需行二千里”。这原本是边境敌军入侵,用来传信示警的。但如果有想象力一点,也未必不能用来传一些更具体的信息,只是更加麻烦一点而已。 当然,烽火这玩意儿是真的不能随便用。 毕竟烽火戏诸侯虽然是故事,但能流传下来也总是有些说法的。但徐克安称王这事儿,显然不在随便之列,这本来也算是紧急军情了。 夏璟臣点头道:“不错,如果我所料不错,不久之后陛下就会召我回京。” 谢梧微笑道:“夏督主是陛下的心腹股肱,这个时候陛下自然是要召督主回去的。还望督主千万小心,陛下的心情恐怕不会太好。” 夏璟臣仿佛没听见她话语里的戏谑,道:“所以,蜀中的事情要尽快处理。” 谢梧微微偏头,含笑望着他。 “帮你处理掉杨雄,我要带崔瀚的人头回去向陛下交差。” 谢梧点点头,又问道:“那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夏璟臣道:“崔明洲要来了。” “……”谢梧愣住,不解地道:“崔明洲?这个时候他来蜀中做什么?” 崔家虽然还没有明面上造反,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冀南如今虽然还没脱离朝廷的掌控,但朝廷实质上恐怕已经插不进手了。在清河朝廷不能对崔明洲如何,但从清河一路入蜀,崔家是觉得自家的嫡长子有九条命吗? 夏璟臣道:“他应该是来捞崔瀚,以及处理杨雄的事的。杨雄的事,崔瀚本来就处理不了,崔适太小看杨雄了。” 谢梧瞬间明白了,笑吟吟地道:“看来这事儿跟督主有关,崔明洲知道督主入蜀了,自然也知道杨雄和崔瀚不是你的对手,这才急匆匆赶来的?” 虽然,她还是觉得崔明洲此举太过冒险了。 一个崔瀚,即便再加上一个杨雄,也不值得崔家未来的家主如此冒险。 夏璟臣摇头道:“只要崔家没有旗帜鲜明的造反,朝廷不会对崔明洲动手的。” 谢梧莞尔一笑,摇头道:“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世家既然都动手了,自然不会轻易停下。除非朝廷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击溃徐克安,否则这些世家是不会低头的。 既然如此,那此刻的克制,其实就是在给敌人发展壮大的时间。 夏璟臣道:“现在崔明洲若是死了,所有的世家都会群情激奋,和朝廷再无和解的可能。崔家虽然暗地里支持徐克安,但毕竟是暗地里。不顾一切地与世家开战,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魄力。”至少如今宫里那位没有。 “或许,现在有人比宫里那位陛下更希望崔明洲死。” 谢梧眨了下眼睛,“世家?”甚至可能还有崔家的人。 夏璟臣道:“崔家未来家主确实很重要,但毕竟是未来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谢梧轻叹了一声,久久没有言语。 “崔明洲如果过完初一就出发,半个月内便会到达蓉城。” 谢梧道:“所以,你得在半个月内杀了崔瀚?说起来……”谢梧若有所思地望着夏璟臣,“这个消息,夏督主告诉宫里了吗?” 这个消息肯定不是与徐克安称王的消息同一个路径传来的,但是夏璟臣不仅能提前得到消息,还能这么快传到蜀中来,夏督主的情报或许超出所有人预料的灵通。 夏璟臣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谢梧道:“我或许等不到崔明洲到来了,谢小姐自己……小心。” 谢梧笑道:“小心什么?谢梧早就死了,在外面眼中,我可以是莫玉忱,也可以是莫姑娘,还可以是楚兰歌,却唯独不会是谢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眸光微软了几分,道:“崔明洲不是傻子,从前没怀疑你不过是因为你无论谢梧还是楚兰歌,与他打交道的时候其实都不多,莫玉忱就更是连面都没见过。但是,崔明洲这次入蜀,不可能不来见莫玉忱。” 崔明洲和谢梧相处不过三个月,之后便整整两年没有再见,说有多了解也未必。 与楚兰歌更是不过几面之缘,连相熟都称不上。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怀疑,谢大小姐和天问先生的弟子是同一个人。 谢梧点点头,道:“崔家想拉拢九天会?” “为什么不?”夏璟臣淡淡道:“或许还有申家。” 谢梧轻叹了口气,“那可真是不太好了,九天会和申家若是被朝廷盯上,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看来陛下面前,还是要请督主多多照拂了。” 夏璟臣淡淡瞥了她一眼,“只要谢小姐不出尔反尔,本官说过的话自然作数。” “那就好。”谢梧嫣然笑道,话题一转问道:“督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夏璟臣眼底掠过一道寒光,“杀了崔瀚。” 虽然因为谷鸿之和康源的作为,初五还没开衙之前,原本已经发到各地衙门的征税公文都被收了回来。 但消息却是封不住的,毕竟朝廷要提前征税的消息,年前其实就已经透露出去了,只是没有正式公文而已。 但对于受灾或者本就贫困的百姓来说,能推迟一段时间总也还算是一件好事。 初五,蓉城外的雪差不多化了,气温却似乎更冷了。时不时还飘些小雪,空气里仿佛都有一股黏腻的水汽,让人恨不得再多裹几件衣服出门。 初五一大早,孟疏白就将九天会蓉城分会应交的税银送去了布政使衙门,同时将向蜀中大户们买粮的事给康源透了个底。 谢梧却带着夏蘼六月和唐棠准备出城,往蓉城西南一百里外的邛州而去。她要看看那边的灾情,再亲去邛州拜访一位当地的乡绅大户。 四人并没有坐马车,而是打算骑马去。 这个时候骑马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胜在速度快。 前几天堆了那么厚的雪,即便如今雪化了,马车在路上也行进艰难。 谢梧带着三人出了门,府中照料马匹的仆从已经牵了四匹马在门外等着了。一行人刚要上马,就见不远处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护卫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敢问可是莫会首?”那中年男子走到跟前,拱手道。 他话说的客气,动作也有礼,但眉眼间却隐隐带着几分倨傲和僵硬。仿佛给谢梧行礼,是什么让他难以接受又不得不为的事情。 在场其他人都不认识他,但谢梧却是见过的。 正是前些天她和简桐在城外的时候,遇到的跟崔瀚在一起的那个中年人。 唐棠已经先一步上了马,闻言扭头看过了,挑眉道:“你是谁?” 那中年男子皱了下眉,却没有说话,目光依然望着谢梧。 唐棠从小被娇宠长大,哪里被人如此无视过,当下俏脸便沉了下来,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打起了什么坏主意。 谢梧淡淡道:“正是,阁下是?” 那中年男子双手奉上一张雅致的帖子,道:“我家公子想请莫会首喝杯茶,还请莫会首赏光。” 谢梧单手翻开那帖子看了一眼,落款并没有署名崔瀚,而只是一个崔字。 谢梧只看了一眼就将帖子合上了,道:“抱歉,我有要事在身要出门一趟,贵主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谈。” 中年男子一愣,显然没想到谢梧会拒绝。 那帖子上,可是印着清河崔氏的族徽的! 谢梧却已经将帖子递给了身后牵马的仆人,吩咐道:“等疏白回来,将帖子给他,若有急事让他看着处理。” “是,公子。”仆人恭敬地应道。 站在一边的中年男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莫会首,我家公子诚心相邀,还请会首……” 坐在马背上的唐棠不耐烦地道:“不是跟你说了,我们有急事要出门吗?有事情去找孟疏白,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你们公子怎么放心让你来送帖子的?” 谢梧闻言笑了笑,也不看那中年人的脸色,道:“贵主若是有要事,可以先找我府上的管事,寻常事他都能做主。莫某还有要事,就失陪了。” 说罢便翻身上马,当先一步往前方策马而去。 唐棠朝他做了个鬼脸,也跟着提缰跟了上去。 那中年男子看着四人四马的身影渐渐远去,早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果真是商贾之家,再有钱也是粗鲁的下等贱民,毫无礼数! 简直、简直是……不知所谓! 他却不知道,策马离去的谢梧等人同样也在吐槽。 “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是谁啊?”唐棠忍不住道:“真想送他一把毒药。” 旁边夏蘼问道:“你没给他下毒?”他明明看见她手动了。 唐棠翻了个白眼,“毒不死人,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谢梧含笑摇头,也不在意唐棠的行为。 崔家派这么个人来,压根就没想成事吧? 谢梧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那人的傲气所为何来,两年前在清河她也见识过第一世家的傲气。 只不过那些崔家子弟多少会在人前隐藏自己的傲气和不屑,看似谦和有礼却无形中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而这个人表现的更明显罢了,大约是崔家旁支出来的,跟在崔瀚身边做事的。 这样的人在外面,反倒是比真正的崔家嫡系子弟更加倨傲。看不起她这样横空出世,才发家不过数年的商人倒也不奇怪。 谢梧很快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希望她从邛州回来的时候,崔瀚还活着吧。 另一边,那中年男子回到崔家人暂住的地方,将谢梧的“无礼”加油添醋地禀告了崔瀚。 崔瀚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倒不全是因为谢梧的拒绝,而是他这次入蜀的行事有些过于不顺了 先是和杨雄那边谈的不太顺畅,后又莫名遇到刺杀。昨天他已经拜访过了蜀中首富申青阳,申青阳看着跟他相差不过几岁,却是个打太极的好手。两人扯了大半个时辰,却实际上什么都没谈成。 这倒也不奇怪,崔家和申家多少算是有些过节的。却没想到比起申青阳,莫玉忱更加不给面子。 即便崔瀚脾气并不差,这连番受挫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了。 “莫玉忱去哪儿了?”崔瀚问道。 那中年男子道:“属下打听清楚了,说是去邛州了,虽然不远但莫玉忱既然亲自去,想来是有事要办。一来一回,恐怕也要三四天。” 崔瀚皱眉,沉声道:“家里可有信来?” 中年男子摇头道:“我们刚到蜀中还不到十日,恐怕没这么快。” 崔瀚点点头,“不知怎么的,我心中总觉得要出事。” 闻言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道:“公子可是为前几日那个突然蹿出来那个疯子?” 崔瀚想了想,道:“说是因为咱们的人得罪了人,来报复的。但是那样的高手当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请得起的?而且我们派去的人也没查到跟我们结怨之人的身份。除了王府里那两位,这蜀中还能有这么厉害的人?” 崔瀚对蜀中的官场权贵也是做过一些了解的,蜀中虽然富庶,但崔瀚却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蜀中那些所谓的乡绅富户世家大族,连给崔家提鞋都不配。 “还有杨雄那里……”想到此处,崔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我们谈的事情,他也一直含糊不清没有明确的表态,莫不是想要出尔反尔?” 中年男子看了崔瀚一眼,有些迟疑却没有开口。 崔瀚年轻或许没看明白,他却是看懂了杨雄的心思的。 无非是崔瀚的身份不够,他给出的承诺哪怕是崔家家主许诺的,分量上也还是轻了一些。 但这话他也不能直接回复主家,他出身崔家旁支,好不容易有机会领了这份差事跟崔瀚出来,自然要将事情办成才行。 否则就这么回到清河,恐怕要遭同族耻笑,从此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如此大事,杨雄心存犹豫也是难免的。我们倒是不妨给他添一些助力,帮他早做决定。” 崔瀚剑眉微挑,若有所思地道:“这话倒是没错,还有申家那边……申家既然已经与杨雄联姻,但只是订婚恐怕还不够,还是要捆得更牢靠一些才好。” 中年男子闻言笑道:“公子说的是。”说话间,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脸。 从外面回来他就一直觉得脸上有些痒,只是在崔瀚面前忍着,但这会儿却有些忍不住了。 只是他不挠还好,一挠就不可收拾了。 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崔瀚惊愕地看着突然失态的人,“你……” “公子……失礼了,不知怎么的?脸上突然好痒……”他忍不住又用力挠了两下。 “……”看出来了,脸上都挠出血痕了。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五章 麻烦来了 谢梧站在邛州城外一处庄子前,心情也有些沉重。 这是九天会名下的一个庄子,谢梧曾经来过一次,那一次见到的景象却跟如今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偌大的庄子上,房屋倒塌或者屋顶塌落的占了八成,完好无损的连两成都不到。 这里的雪灾比起蓉城更加严重,现在田间地头都还有未化完的积雪。 庄子的庄头恭敬地站在谢梧面前,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此时也是满脸苦涩和心疼。 谢梧听完庄头对整个庄子损失的汇报,也只能轻叹了口气道:“房子都没有,庄子上的人这几天住哪儿?” 庄头道:“往房子没塌的人家里分了分,剩下的实在住不下,庄子后面有两个前两年新建的牛棚还在,在里面烧上柴火,先将就对付着。” 谢梧点点头,道:“雪化了之后就立刻重新修建新房,这一个月住牛棚的人多给一个月的工钱,家里收留人的以及住在旁人家里的,多给半个月。” 庄头闻言大喜,连忙拱手拜谢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谢梧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问道:“周围其他地方的情况,庄头可有了解?我们从蓉城一路过来,看着情况似乎都不太好?” 庄头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远的属下不知道,就近一些的,跟咱们的情况差不多。” 其实他们这庄子上算是还不错的了,邛州不是个富裕地方,百姓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他们这些人有许多一家老小都在庄子上做工,吃穿住行都在庄子上,一年到头总能存下一些银钱。但许多穷苦百姓,遇到这种情况有田地的就只能卖田地,没田地的卖儿卖女也不在少数。 庄头看了看谢梧,有些欲言又止。 谢梧挑眉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庄头连忙道:“回公子,是这样的,昨天……附近有个村子上的里正来问小的,不知公子愿不愿买下他们村上一半的地?另外,他们也想问问庄子上还收不收人?” 谢梧思索着道:“卖了一半的地,他们以后日子怎么过?你应该知道,我们买下的地是不会再租给他们的。” 九天会不是靠着当地主过日子的,因为他们不能像那些乡绅权贵那样不交税。如果他们买来了土地,再转头回租给这些百姓,其实是赚不了多少钱的。 除非她真的丧良心了,把佃租定到很高的地步。 九天会名下的土地基本都是自己雇人耕作,有种粮食的,也有种桑或者其他药材之类的东西。九天会养了不少有经验的老农,专门研究种地的读书人,改进农具的工匠,因此每亩地的收入比寻常百姓耕作要强许多。 谢梧在蓉城附近的土地并不多,比起跟那些权贵抢地或者从百姓手里收地,她还是对未开发的土地更感兴趣一些。 那些地方地头蛇少,朝廷还会对新开垦的土地免税三年,有些更偏远的地方比如南中黔西,朝廷压根就收不了税。 庄头赔笑道:“他们也是没法子,他们村里这次不仅房子都塌了,还压死了几个青壮,牛羊牲畜也都冻死了。这要是不卖地,眼看着今年就撑不下去了。咱们庄上主人待人宽厚他们也是听说过的,这才厚着脸求上来的。” 谢梧沉吟了片刻,思索着道:“这样……你告诉他们,我不要他们的地。我们可以支借给他们重建的银钱,但是未来十年内,他们要将每年的余粮优先卖给我们,我按照当时的市价收。地契在我这里押十年,要么他们还清欠款将地契赎回去,要么从每年卖粮的钱中扣五成还债,直到还清为止。” 庄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这个利钱是多少?” 谢梧道:“每年三分利。” “啊?”庄头闻言忍不住长大了嘴,“公子、公子说真的?” 谢梧侧首看向他,庄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属下失礼了,属下……属下只是一时有些惊讶,公子仁慈,他们一定会答应。” 这个利钱可以说是低到了极点了,以至于庄头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这年头钱庄是不会借钱给寻常百姓的,百姓想要借钱只能去当铺,需要押上值钱的东西,而利息最常规的便是有名的“九出十三归。”。 这是最通常的利息,却并不是没有比这更离谱的。 谢梧这样每年只收三分利,而且时间还长达十年的,可以说闻所未闻了。 要知道往当铺抵押了东西,这个东西就被当铺收了。但只是将地契押着,土地自己赘字依然可以种地卖粮的。若是收成好手里宽裕就多还一点,收成不好手里紧巴就少还一点,有这么长的时间总是能过去的。 便是再差的情况,也就是失去了土地,就当是卖了。但对寻常百姓来说,能保住自己的土地还是最好的。 谢梧道:“你去跟他们说清楚,我只收一半的地契,如果他们同意的话我会派人来办这事儿。”想了想,谢梧又补充道:“附近五十里内,若还有别人也需要,也一并同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公子,小的这就去通知他们。”庄头恭敬地道。 “公子。”夏蘼从外面回来,快步走到谢梧跟前道:“城里那位陶员外回信了,说是今天下午请公子到府上一晤。” 谢梧抬头看看天色,道:“那一会儿就进城吧,去城里吃过午饭再去拜访。六月和唐棠呢?” 夏蘼道:“她们留在了城里,唐棠说帮公子打听一下那个陶员外。”谢梧闻言轻笑摇头,“这有什么好打听的?她是不是和六月在城里玩儿去了。” 夏蘼也忍不住失笑,“公子英明,听说今天邛州城里赶集会很热闹,唐棠说今年蓉城无聊得很,就拉着六月去了。” 谢梧也不追究,只是摇摇头,回头又跟庄头吩咐了一些剩下的琐事,方才和夏蘼上马往城里赶。 所幸这庄子距离邛州城不远,路也不难走,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到了城里用过午饭,还是没等到唐棠和六月回来。谢梧只得让九天会在邛州的手下去那集会看看,自己带着夏蘼往城中的陶府赶去了。 陶家是邛州的大户,陶家在邛州的时间比大庆立国的时间还久。往上数三代,陶家出了一位二甲进士。这位陶老太公最后在从三品上致仕,便返回了邛州养老,陶家就是在他手里发展起来的。 后代子孙虽然不如他,却也出过一位举人和两个秀才,因此陶家在如今的邛州城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陶家如今的家主是一位举人,其实举人已经可以直接出仕做官了,虽然只能做一些府学县学教谕或县丞这类的微末小官,能转正成为知县的都极其有限。 这位陶家家主却并没有入仕,而是买了一个五品员外郎的虚衔。倒是他的长子,听说颇有才华陶家上下都寄予厚望,如今正在蓉城的书院读书。 谢梧亲自来拜会这位陶员外的原因也很简单,陶家在邛州附近拥有近八千亩良田,在蜀中其他各地有不少田地。按照九天会的推测陶家本身拥有的,以及挂靠在陶家名下的,总共超过三万亩。 这也就不怪康源发愁了,邛州一共才多少土地?单单一个陶家就有三万亩不用交税的田地,别的大户别的地方呢? 她最先找陶家,是因为比起其他地方,这里更靠近西夷,距离出川的水运线路也更远一些。陶家的粮食无论去西夷还是外地,成本都比别处更高一些。 而且陶家做派相对保守,每年都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又不像很多大户去年就开始往外面卖粮了,现在陶家的粮仓里绝对宽裕。 陶家虽然是邛州本地有名的乡绅,面对谢梧这个商人倒是没有太大的架子。谢梧到了陶家之后,那位陶员外也是亲自出门相迎。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约莫两刻钟功夫,便商定好了买粮的条件。 陶家以九钱银子一石的价格,卖给谢梧六万石粮食。但是陶家不负责运输,必须谢梧自己派人来邛州取粮运粮。 谢梧也不含糊,不仅送了陶员外一支品相极好的北境百年雪参,还有一张蜀中最出名的书院山长学生的推荐信。 当然,这是谷鸿之写的。 于是,双方对这笔交易都很满意。 “莫会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当真是年少有为啊。”送谢梧出门的时候,陶员外笑眯眯地道:“倒是我那犬子,比莫会首还年长两岁,却除了读书一无是处。犬子若能顺利拜师,到时候还要请莫会首来喝杯喜酒啊。” 谢梧笑道:“陶员外谬赞了,莫某不过是个商贾,只能赚些黄白之物罢了。哪里比得上贵公子?他日陶公子蟾宫折桂,陶员外莫要嫌弃莫某粗鄙才是。” 陶员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莫会首过谦了,莫会首放心,你要的那些粮食,十日之内老夫一定给你筹备齐全,只是到时候……” 谢梧点头道:“陶员外放心,不会让您为难的,到时候自会有人来取货。” 陶员外连连点头,将谢梧送到门口才回。 他如此做派自然不全是给谢梧面子,其中有一半都要落到谢梧给的那张推荐信的落款上。 这莫玉忱显然不是寻常人物,跟蜀中布政使相交甚笃。莫玉忱能拿着谷鸿之的帖子来,指不定就是跟这位布政使大人背地里有什么交易。 陶员外并不想得罪谷鸿之,九钱银子卖给莫玉忱虽然比不得卖到外面,但陶家本就不怎么爱折腾,这个价格也能赚不少。还胜在省事又可以向谷鸿之示好,他何乐而不为? 从陶府出来回到九天会下的客栈,唐棠和六月还没回来。 看着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谢梧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唐棠虽然爱玩爱闹,但并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怎么会这么晚都不回来也没有让人传个信回来? 正要吩咐夏蘼出去找找,先前派去寻找唐棠和六月的人已经回来了。 “公子,唐姑娘和六月姑娘遇到麻烦了。” 闻言谢梧立刻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边走边问道:“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唐姑娘和六月姑娘正被几个人拦着,唐姑娘和那领头的人似乎闹得很不愉快,差点就要打起来了。”属下禀告道:“我们见状就赶紧过去帮个忙,但是……” 年轻人羞愧地低下头,道:“我们、我们没打过那些人。”他们只去了两个人,那些人有六七个。而且那些人确实厉害,就算人数相当,他们也未必打得过人家。 谢梧脚步一顿,那属下连忙道:“公子放心,那些人……似乎并没有伤人的意思,那个领头的人原本是要放了六月姑娘的,说有事情要跟唐姑娘谈。但六月姑娘担心唐姑娘,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唐姑娘让我们先回来禀告公子,说……” “说什么?” 那属下有些困惑地道:“唐姑娘说黑心银莲。”他显然并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谢梧瞬间想起了去年唐棠干的乌龙事,忍不住抬手扶额,问道:“那领头的是个什么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高瘦青年,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明明穿得富贵,肤色却有些黑,不像是那些富贵公子。”特别是不像他们公子这样白净俊美。 “还有……头发,那人是一头怪里怪气的短发,那衣服看着不像是大庆人,说话语调也有些古怪。属下看着,或许是从西夷来的。” 邛州虽然有些偏僻,但因为靠近西夷,时不时也会来一些西夷甚至是西凉沙陀高昌人,只是他却是没见过哪儿的人会留着短发。 年轻、富贵、短发。 很好,唐棠在外面招惹的桃花找上门来了。 “他们去了哪儿?”谢梧问道。 “城西大街上的陶然客栈,留了一个人在附近守着,属下就赶紧回来报信了。” 谢梧点点头,轻叹了口气道:“走吧,过去看看。”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六章 西夷王子 谢梧走进陶然客栈的大堂,便看到角落里坐了三个穿着西夷服饰的年轻人。 这三人看着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深邃,肤色比蜀中本地的年轻人要深上许多。即便不看衣服,一眼也能看出不是本地人。 不过这些人显然没打算隐藏身份,身上穿着的都是带着明显西夷特征的衣裳。 看到谢梧带着夏蘼进来,原本还在说笑的三人神色立刻戒备起来。 谢梧径自朝他们走了过去,开口问道:“三位,我来找人。” 三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人站起身来,用有些生硬的语气道:“跟我来。” “公子。”夏蘼低声提醒道。 谢梧摇摇头,道:“无妨,不用担心。” 两人跟着那年轻人走进了客栈后院,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那鸡飞狗跳的动静。 “你这个骗子!骗子!”唐棠的声音里的怒火仿佛要将这客栈点燃了,但若是仔细听的话,还能从中听出几分心虚来,“明明是你输给本姑娘的东西!什么信物?什么聘礼!谁答应嫁给你了?脑袋有问题就赶紧去看大夫,你休想赖上本姑娘!” 中间还夹着六月担心的声音,“棠棠姑娘!您小心一点儿啊!小心摔下来!” 还有个青年男子低沉的声音,“明明是姑娘抢走了我给未来妻子的信物,我以为姑娘对我有意才不远千里地找来,姑娘怎么能出尔反尔始乱终弃?” “谁、谁……谁对你有意了?!”唐棠气得发抖。 “可是,你刚才还……亲我。” “……”站在门外的谢梧只觉得眼前一黑,额头上的青筋乱跳。 唐棠!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谁!谁亲你了!”唐棠怒道:“你不要脸!明明是你……” 青年轻叹了一声,无奈地道:“好吧,是我亲了姑娘。” “死秃驴!我杀了你!”唐棠似乎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 “我已经不是……” 谢梧一进门,就看到唐棠从屋檐上一跃而起,直扑向站在院子里的高瘦青年。那青年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脖子上还戴着两串带着明显异族特色的项链,看上去倒是气宇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短发,显然是才刚蓄发不久。 “夏蘼!”谢梧沉声道。 夏蘼身形一闪,飞身上前截住了唐棠飞扑过去的身影,一把从旁边拎住了她的后衣领。 院中那青年见状,抬手便上前朝夏蘼攻去,谢梧却已经到了他跟前。青年见眼前寒光闪过,只得往后一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不等他再次上前,谢梧已经开口道:“不知阁下是西夷哪位王子?” 青年这才看向谢梧,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唐棠在夏蘼手里扑腾了两下,挣脱他的手朝谢梧扑了过来,“玉忱哥哥!” 六月也连忙跑了过来,“公子!” 谢梧仔细看看两人,确实都没有受伤,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那青年看着唐棠挽着谢梧胳膊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朝谢梧问道:“阁下是谁?”他的大庆官话说的不错,甚至还带了几分蜀中的口音,大约教他的人是从蜀中过去的。 谢梧微笑道:“在下姓莫,莫玉忱。” 青年盯着谢梧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你,你是那个……九天会会首,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 谢梧并不奇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九天会的生意遍布蜀中,同样在西夷也有不少生意。这青年明显是西夷王族,见识自然比普通人强得多。 “还不知道阁下是谁呢?” 青年道:“我叫慕容檀。” 谢梧点点头道:“西夷王第八子。” 唐棠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谢梧,“他……真的是个皇子啊?” 谢梧给了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唐棠连忙扯下戴在脖子上的墨玉舍利,抛给了对面的慕容檀。 “还给你了!” 慕容檀将那坠子接在手里,眼神微黯幽幽地望着唐棠。 唐棠被他看得头皮一麻,将谢梧抓得更紧了,色厉内荏地道:“你看着我干嘛?看在这东西对你很重要的份上,本姑娘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这可是我赢来的!” 慕容檀轻叹了一声,道:“我西夷王室的规矩是,一个女子主动索要这墨玉舍利,如果她得到了,就是这墨玉舍利唯一的主人。也就是……” 唐棠没好气地道:“你这么死板干嘛?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现在我已经将东西还你了。你别告诉别人不就好了?” 慕容檀垂眸,慢条斯理地轻声道:“可是,我已经将此事禀告父王了。这次出来……也是为了找回王妃,若是找不到我……”他身高足有一米八,站在唐棠面前就像是根柱子。此时说起来话却格外斯文,甚至还带着几分羞涩。 对方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唐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谢梧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扯了一下唐棠的发辫,将想要说什么的唐棠拨到自己身后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王子,骗小姑娘可不是佛门弟子应有的行为。”谢梧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西夷人王室可以取三个妻子,而且这三个妻子地位都是相同的。一个墨玉舍利,你打算怎么分?” 墨玉舍利确实是西夷王室的信物,也确实要在婚礼上送给新娘,但送给哪一个新娘可不好说。虽然三个妻子没有品级之分,生下的孩子也都是一样的身份。而拥有这个信物的妻子,被默认为是管理家中事务的主事者。 但绝没有说这个信物只能有一个女主人,一般人会给第一个迎娶的妻子,也有人会给自己最喜欢的妻子,甚至有人干脆都不给。 因此这玩意儿虽然重要,但也没重要到没有就不能娶妻的地步。这更多是对王室男子身份,以及从飞岩寺完成修行的一个证明。 唐棠这才反应过来,怒瞪着慕容檀道:“你骗我!” 慕容檀眼神不善地看了谢梧一眼,转向唐棠时却多了几分无奈,“我没有骗你,姑娘若是愿意嫁给我的话,我发誓今生只娶姑娘一个妻子。” “发誓?呵呵,我每天都发誓。”唐棠在心中为自己的机智欢呼。 “玉忱哥哥,事情已经说清楚啦,咱们回去吧。”说罢唐棠就拉着谢梧要走。 “姑娘,我……”见她们要走,慕容檀想要上前阻拦。 谢梧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慕容王子,无论在大庆还是在西夷,婚事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以您的身份,入境我大庆,蜀中布政使府知道吗?” “唐家在蜀中也不是没名没姓的小家族,别告诉我你想硬抢。” 慕容檀连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我原本就是想要先去蓉城,再、再去夔州寻唐姑娘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所以我才……失礼之处,还请姑娘恕罪。” 唐棠歪歪头,有些不解地道:“你干嘛非得缠着我,刚刚玉忱哥哥也说了。你把这个拿回去,重新找一个媳妇儿不就好了。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去西夷了,这样总不会影响你和你妻子的关系吧?” “另外,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嫁到西夷去的。”唐棠斩钉截铁地道。 西夷那地方去玩玩还差不多,嫁到那里去在那里生活一辈子?她又不是疯了。比起西夷,她宁愿嫁到南中去。 慕容檀正色道:“姑娘不喜欢西夷,我可以留蜀中。” “……”唐棠气得直呲牙,瞪了他半晌才咬牙道:“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总之,我、不、喜、欢、你!” 看着慕容檀脸上受伤的神色,唐棠连忙拽着谢梧往外走去。 谢梧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慕容檀,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唐棠走了出去。 回到九天会,唐棠烦恼地在房间里直打转。 谢梧悠然地坐在一边喝着茶,看得唐棠委屈地蹭了过来,小声道:“阿梧姐姐。” 谢梧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她笑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心动了?我看那慕容檀长得倒是还不错,他若是肯为你留在唐家做个赘婿……” “哪里不错了?!”唐棠不满地道:“黑乎乎的,一点儿也不好看,还不如夏督呃……”她突然想起夏璟臣的身份,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回去了半截。 谢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偶尔对唐棠这种又勇又怂的性格很是好奇。 她勇的时候敢当着沈缺的面阴阳怪气,敢去偷看夏璟臣。怂的时候却又像是胆小的小猫,仿佛那两位是什么恐怖的大魔头,随时都可能要了她的小命。 “既然不好看,你当初去招惹人家干嘛?”特别是当时慕容檀应该还是个和尚模样。 唐棠郁闷地道:“我哪里知道他那么麻烦,是他自己跟我显摆他的宝贝的,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阿梧姐姐,你帮我想想办法嘛,万一他真去我家怎么办?” 谢梧道:“怕什么?唐家主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到时候不是正好帮你回绝他吗?在大庆,还有什么理由比父母不同意更名正言顺?” 唐棠仔细想想,点头道:“也对。” 谢梧悠悠道:“如果到时候他还缠着你,大不了你去飞霜那里躲躲。他是西夷皇王子,不可能一直留在蜀中的。” “塞北啊。”唐棠点点头,欢喜地道:“也不错,我还没去过塞北呢。” 谢梧跟塞北厉家的厉飞霜是好朋友,唐棠虽然没见过厉飞霜,但唐家和厉家都算是江湖人,自然都是听说过彼此的名讳的。 有谢梧的面子在,厉飞霜必然不吝收留唐棠几个月的。 想到此处,唐棠也觉得没什么可担忧的了。于是便心满意足地放下心来,迈着轻巧的脚步出门找六月去了。 “夏蘼。”看着唐棠出去,谢梧开口唤道。 夏蘼从外面进来,恭敬地道:“公子。” “那个慕容檀,这次来蜀中真的只是为了唐棠?”谢梧蹙眉问道。 夏蘼道:“这个恐怕还需要时间去查,属下已经让人查过他们了,他们是除夕那天到邛州城的。原本只订了一天房,说第二天要去蓉城。但当晚就下了起大雪,路没法走,他们这才在城里住了几天。今天已经退房出门了,谁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知道在大街上又遇到了唐棠,于是一行人又返回来了。 西夷人并不过大庆的年,因此慕容檀过年期间来大庆也说得过去。而且谢梧来邛州是年后跟康源谈过之后临时决定的,那时候慕容檀已经在邛州城了。如此看来,确实不是故意来堵他们的,难道真就这样巧合? 谢梧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只得作罢。 “传个信给唐家,还有西夷那边,关于慕容檀的消息尽快送回来。” “是,公子。”夏蘼应道。 因为慕容檀的意外出现,谢梧也不想在邛州久留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众人离开邛州回蓉城了。 只是一行四人才刚出了城,慕容檀就带着人赶上来了。 “莫会首,真巧又遇上你们了,不知能不能结伴同行?”慕容檀笑道。 看到他,原本正和六月说笑的唐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策马挨到了谢梧旁边,连连摇头小声道:“玉忱哥哥,不要啊。” 谢梧抬头含笑看向慕容檀,道:“八王子听到了?不方便。” 闻言慕容檀既不生气也不沮丧,反倒是好脾气地道:“那是我们打扰几位了,几位请先行,我们走后面便是。” 见唐棠要开口,慕容檀先一步道:“去蓉城的大道只有这么一条,在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姑娘不会不许在下走吧?” 唐棠气结,咬牙道:“谁不让你走了!” 她轻哼一声,一拍马背马儿便射了出去。不过片刻间,就已经一人一马就已经跑出了百来长远。 见状慕容檀轻笑出声。 谢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八王子,唐棠不是好随便逗弄的姑娘,若是一不小心让西夷少了个王子,影响两国邦交就不好了。你说呢?” 这话一出,跟在慕容檀身边的随从立刻对谢梧怒目相向。其中一个还想要上前,却被慕容檀抬手拦住了。跟在谢梧身边的夏蘼也策马上前了两步,眼神冷冽地看着对面的人。 “莫会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这句话的?”慕容檀盯着谢梧问道。 谢梧朝他笑了笑,悠然道:“大概……是她除了父母兄弟姐妹以外,最重要的人?” 慕容檀明显被噎了一下,盯着谢梧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总有一天,我会比你重要的。” 谢梧摇头道:“有一句话唐棠没骗你,不管她对你有没有兴趣,她都绝不会嫁去西夷的。不仅是她,她的父母家人,都不会同意的。” 慕容檀道:“我昨天所言,也是真心实意的。” 谢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听唐棠说起过你们相识的事,难不成八王子是对她一见钟情了?那墨玉舍利的事,该不会是蓄谋已久吧?” 慕容檀麦色的脸隐隐有些红,却没有正面回答谢梧的问题,“与你何干?” 说罢便一拍马背,朝着唐棠的方向追了上去。 六月瞪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哝道:“真是没眼色,想要追求唐棠姑娘,还不知道讨好我们公子。” 谢梧轻笑一声,拍拍六月的小脑袋道:“好了,咱们也走吧。” “是,公子!”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七章 崔瀚死了 回到蓉城已经是傍晚了,才刚踏入莫府谢梧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崔瀚死了。 听到秋溟的禀告,谢梧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便作罢了。 夏璟臣亲自出手,一次失败可以说是准备不足,若第二次还失败,那他可以去自挂东南枝了。 对于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崔瀚公子,谢梧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只能对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表示遗憾,敬他一杯水酒祝他一路好走了。 “夏督主呢?” 自从初二那天夏璟臣进了莫府,他也没有客气便直接住下来,仿佛是将莫府当成了他夏督主的临时宅邸。 对此最受困扰的其实是孟疏白,他负责九天会在蓉城的所有事务,每天出门都有人明里暗里地打探夏璟臣的消息。 不等秋溟回答,夏璟臣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谢梧朝秋溟点点头,秋溟会意恭敬地退了出去。 夏璟臣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要晚两天才回来。”谢梧道:“事情还算顺利,自然就不必久留了。倒是夏督主……受伤了?” 夏璟臣的脸色有些白,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就有些苍白,但谢梧是习武之人,是不是受伤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仅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夏璟臣闷咳了一声,唇边溢出了一抹暗红。 谢梧见状神色微变,朝外面扬声道:“秋溟,去叫唐棠过来。”想了想又道,“晚些时候,请冬凛也来一趟。” “不必……”夏璟臣开口想要拒绝。 谢梧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受了伤又中了毒,夏督主还是安分一些吧。若是在我这府中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跟朝廷交代。” 夏璟臣只得住了口。 唐棠来得很快,人还在外面声音就先到了。 “玉忱哥……呃,夏督主也在?”唐棠瞬间变得乖巧起来,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夏璟臣,然后一溜烟跑到谢梧身边去了。 夏璟臣微一点头,“唐七小姐。” 唐棠一缩脖子,又往谢梧身边挤了挤。 谢梧拍拍她的肩膀,笑道:“给夏督主看看他是不是中毒了。” 唐棠呆了下,目光落到夏璟臣手中帕子上的血迹上,方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夏璟臣也不多话,只是伸出手让唐棠把脉。 唐棠又仔细看了他那帕子上的血迹,才扭头对谢梧道:“好像有点内伤,这个我不太擅长。至于这毒……应该是五毒门的千刀毒。” 她有些同情地看这夏璟臣,道:“就是千刀万剐那个千刀,中了毒的人会犹如被凌迟一般浑身疼痛,然后被痛死或者受不了自尽。不过……” 唐棠有些疑惑地看着夏璟臣,这模样看着不像是中了这种刁钻的毒啊。 夏璟臣淡定地道:“我服了七宝丸。” “哇哦。”唐棠忍不住羡慕起来。 别看七宝丸名字不起眼,这可是历代宫中秘制的御用解毒丹。对绝大部分毒药都有效,厉害的毒就算不能全解也能有延缓的效果。唐家号称能解百毒的清心散就是研究了从宫里流传出来的七宝丸药方配制的,但药效似乎总还是差点意思。 要不是唐家曾经得到过一颗真正的七宝丸,都要以为这是皇室吹嘘出来的效果了。 这千刀毒是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寻常人若是中了这会儿早躺着爬不起来了,夏璟臣却还能从容自若地坐在这里,可见这七宝丸的神效。 “那没事了。”唐棠道:“七宝丸,每日一粒,连服七日,应该就差不多了。这几天……应该还是会疼一下,痛感会随着毒被清除渐渐减弱。什么时候血的颜色变正常了,就不会痛了。” 闻言夏璟臣倒似有些无奈,“七宝丸,我也只有三粒。” 皇家秘制的灵药,自然不是随处可见的。 泰和帝曾经赐过夏璟臣五粒,当时他用了一粒,后来给了简桐一粒,如今一共也只有三粒。 闻言唐棠有些纠结,忍不住看了夏璟臣一眼,又连忙低下头眼珠子滴溜溜打转。 谢梧拍拍她的脑袋,唐棠这才道:“三粒也可以,再配点其他解毒的药也行,就是稍微慢点。呃……”她唐家的清心散好像是仿的七宝丸,要是给这位夏督主,他不会把她抓起来吧? 但是,如果这位夏督主能再给她一粒七宝丸的话,也许唐家就能研究出十成十的七宝丸了呢。 正在唐棠纠结的时候,谢梧已经开口了,“夏督主,可否割爱一粒七宝丸?” 夏璟臣也没问为什么,便将一个药瓶放到了谢梧跟前。 夏璟臣已经服过一粒,里面还剩下两粒。 谢梧朝唐棠伸手,唐棠眨了眨眼睛,才从自己的袋子里摸出两个药瓶放到谢梧手里。 谢梧先从夏璟臣的药瓶里倒出一粒抛给唐棠,然后将剩下的连同两个药瓶一起推到了夏璟臣跟前。 东厂难道连唐家的清心散都不知道么?真要追究早就追究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这个年代又没有专利保护,皇家的专利也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棠将药接在手里闻了闻,立刻如获至宝般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仿佛慢一点就会被夏璟臣抢回去一般。 收好之后她才向夏璟臣笑道:“夏督主,这个虽然不如七宝丸,但效果也差不了太多。最重要的是,内服外敷都可以,双管齐下半个月内保证清除干净。” 夏璟臣淡然地将药瓶收了起来,“多谢。” 唐棠眼睛一转,“那我先告退啦。” 她可不想跟这位冷冰冰的夏督主相处,阿梧姐姐认识的长得好看的人,为什么都是这种冷冰冰的啊。 也不等谢梧说话,唐棠已经爬起来溜出去了。 谢梧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夏璟臣道:“看来崔家确实还厉害。” 崔瀚还只是崔家主脉三房的子弟,杀他就能让夏璟臣两次受伤,可见崔家底蕴之深厚,暗地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高手呢。 夏璟臣道:“确实厉害,除了那个五毒门用毒的,至少有三个高手……那样的实力整个东厂也找不出三个。” “这么厉害?”谢梧也是一怔,东厂厂卫的主力虽然是锦衣卫,但并不表示就没有别的高手。 相反,东厂麾下的高手远比锦衣卫要多。 但这些高手基本都是要独当一面的,不可能都跟着夏璟臣来蜀中。 能让夏璟臣承认东厂找不出三个那样的高手,那就代表这三人已经不比夏璟臣差太多了,难怪能让他连着两次受伤了。 这还只是跟着崔瀚来蜀中的人,崔氏主家到底有多少高手谁也说不清。 “这么厉害还能让夏督主将崔瀚杀了,看来还是夏督主更胜一筹。”谢梧道。 夏璟臣道:“寻了个空隙罢了,他们也不能所有人随时随地都跟着崔瀚。” 谢梧点点头,“如今崔瀚死了,杨雄那边有什么反应?” 夏璟臣道:“杨雄现在正麻烦缠身。” “布政使衙门?”谢梧并不意外,初二那天在布政使衙门她就猜测,或许蓉城知县贪墨的案子跟杨雄有关。 就算布政使衙门一时间找不到铁证,但只要被盯上了就有的杨雄烦恼。 夏璟臣道:“袁彦霖原本嘴硬,不肯交代。但他进布政使衙门大牢第二天晚上,就险些被人在饭里投毒。不仅如此,他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家人,也被人投毒,死了两个。” “所以他就交代了?”这投毒的到底是想要灭口的人,还是想要口供的人,恐怕还不好说。 夏璟臣道:“他只承认他每年孝敬了杨雄一万两银子,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处呢?”谢梧问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巴结上官送孝敬,一个知县每年送一万两,还是送给其实无法参与地方政务的司都指挥使,这个数字有点太多了。 若没有一点好处,或者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显然是不太合理的。 你这么送礼,让别的知县怎么办? 夏璟臣看了他一眼,道:“说是想要走杨雄的关系求提拔。” 谢梧轻笑,“走关系?走谷康二位大人的关系更容易一些吧?” 杨雄是个武将,跟文官天然有隔阂,找他走关系不是不行而是太麻烦。而且杨雄在明面上,并没有太多的文官人脉。 谢梧沉吟了片刻,道:“袁彦霖知道杨雄跟崔家的关系?谁告诉他的?杨雄怎么没灭他的口?” 夏璟臣淡淡道:“或许就是杨雄告诉他的呢?” 谢梧很快反应过来,“杨雄是想空手套白狼?” 夏璟臣摇头道:“不,袁彦霖说杨雄年前为他引荐了一位京城来的贵公子,对方已经答应他,今年会让他补一个同知的缺。” “崔瀚?”崔瀚当然不是京城的人,但袁彦霖未必知道。 夏璟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谢梧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叹气道:“康大人和谷大人知道他说的是崔瀚么?” 夏璟臣微微抬眼,依然不答。 看来是不知道。 “夏督主现在有足够的证据拿下杨雄么?”谢梧道。 夏璟臣淡淡道:“东厂拿人不需要证据,等进了诏狱证据自然会有。只是……” “只是什么?”谢梧好奇地道。 夏璟臣道:“杨雄大约是察觉到危险了,昨天听说崔瀚死了的消息后,立刻就去拜访了福王。” “他想投靠福王?”谢梧话才刚出口,就立刻摇头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他是想要利用福王当自己的挡箭牌,给自己留出一些转圜的余地。他毕竟是二品高官,东厂没有陛下的旨意,也不能随意拿他下狱。即便夏督主想要先斩后奏,现在也要先过福王那关。” 秦沣跟夏璟臣明显不对付,给夏璟臣添堵他肯定是很乐意的。 夏璟臣如果真想要对杨雄如何,秦沣自然拦不住。但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杨雄去跟秦沣起冲突。更何况杀了杨雄是痛快,却会为自己的将来埋下隐患。 泰和帝不会喜欢一个强势到,在地方上随意处置二品高官的东厂提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璟臣微微点头,道:“只要仙人窟那边的事情没有暴露,收受贿赂这种事,对杨雄这样的身份来说不算大事。他依然可以在福王和崔家之间待价而沽,甚至……” 甚至在合适的时间,举兵造反一举拿下蜀中。 杨雄敢暗中蓄养私兵,说他只是为了崔家,一点自己野心都没有,恐怕三岁的孩子都不信。 可惜他并不知道,他早就已经在东厂的监控中了。 “那夏督主打算如何做?”谢梧问道。 夏璟臣道:“杨雄蓄养私兵的事,年前我就已经派人传信回京城了。另外东厂和锦衣卫就近的人马也在暗中往蜀中赶。”蜀中明面上的人马不宜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夏璟臣并不打算给杨雄狗急跳墙的机会,不想蜀中动乱,就要悄无声息地一举拿下杨雄所有的心腹。 最好是在普通百姓眼中,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生过。 闻言,谢梧托腮道:“我总觉得你在坑福王。” 秦沣若是接了杨雄抛过去的橄榄枝,回头杨雄倒霉了,秦沣也要跟着受牵连。 夏璟臣道:“那是他自己的事。” 谢梧点点头,“说的也对。话说……你杀了崔瀚,崔家就没什么反应?” “难道他们还敢报官?”夏璟臣漫不经心地道。 如今这个敏感时期,崔家的主脉公子带着人悄无声息地跑到蓉城来。若是真查下去,会查到什么可不好说。 就算崔家的人想闹,杨雄也不会让他们闹的。 或许崔家和杨雄已经对杀崔瀚的凶手身份有所猜测,但他们依然不敢声张,只能暂时吞下这口气。 就目前看来,崔瀚死了也是白死。 “督主。”简桐从院外进来,走到门口恭敬地行礼。抬头看到谢梧,立刻朝她一笑,“见过莫会首。” 谢梧含笑道:“简护卫这是有要事禀告夏督主?我先回避?” 简桐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夏璟臣回头向门口看去,问道:“何事?” 简桐连忙拱手道:“杨雄来了,说要求见督主。” “杨雄?”谢梧有些诧异,“他跑到莫府来见夏督主?” 简桐嘿嘿一笑道:“这不是……督主这两天都住在这里么?他想要去别处也见不着督主啊。” 夏璟臣问道:“他见我,所为何事?” 简桐飞快地摇头,“属下不知,杨雄只说有急事求见督主。” 夏璟臣轻哼一声,“急事?昨天去见了福王,今天又来见本官,看来他确实很急。” 谢梧也对杨雄的来意很有些兴趣,“夏督主要去见他么?” 夏璟臣道:“自然是要见的。” 说是要见,夏璟臣坐着的身形却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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