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名女神探》 第2021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五)不幸之中有万幸 “岂有此理!”赵伣拍案而起,怒道:“朕已多次强调,本次春闱绝不可再泄题,但结果呢?” 他将手中的纸狠狠朝桌案甩下:“考题依旧被泄露了,这让朝廷的颜面何在,又让朕的颜面何在!?” “请父皇息怒!”赵怀月弯腰将纸捡起,重新放回桌上:“这份对策是在开考后不久就被查获的。自此之后,儿臣便下令对各考场的考生加强监管,希望以此找出同样得到考题的考生。不过截止昨晚考试结束,虽又抓出了多名舞弊考生,然而查获的小抄中完全切题的对策一份都没。” 今天清晨宫门一开,赵怀月便带着这份对策面呈赵伣,赵伣会有这样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又如何?” “这就说明,本次泄题的范围极小,甚至有可能只此一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有用吗?”赵伣的脸色稍见缓和,又看了一眼案上的那几张残缺的纸,反问道:“一人也是泄,十人也是泄。只要是考题泄了,那就有损朝廷的威严,何来‘万幸’一说?” “父皇容禀。”赵怀月不慌不忙应对道:“目前仅查到欧鸿明有考题,历朝历代哪次春闱不比这次的严重?功名利禄过于诱人,总有头铁不怕死的会放手一搏,想要完全杜绝几乎不可能。考官之中仅有数人知晓泄题之事,其他考生更是毫不知情。只要我们将事态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尽快查明泄题的源头,就能将造成的影响降至最低。” “栩儿,你所言在理。”赵伣脸上的怒意消去了大半,重新坐下:“只是牵涉的人越少,线索也越少,你认为该从何处着手调查?” 赵怀月成竹在胸:“上次泄题牵涉极广,大部分舞弊考生是通过他人转手买到考题的,查获的考生再多也难以追本溯源。可此番情况与之前相较却并不相同。” 赵伣眉角一挑:“他直接从泄题者手中得到考题的可能性非常大!” “父皇英明。”赵怀月颔首附和道:“从父皇任命华祭酒为出题考官到春闱开考,这中间也仅仅只相隔了一天半,即使有人泄露了考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迅速扩散。故而儿臣推断这次弄到考题的考生只有寥寥数人,并且一定是与泄题者亲密无间。只要顺藤摸瓜,就有办法揪出那个泄题者。” “可是你方才也说了,唯一的知情者已死于非命。”赵伣用手指点了两下答纸:“藤蔓既已断裂,如何顺藤摸瓜?” “并未全断,此人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欧雁亮,也参加了本次春闱。若从他身上着手,或许会有所斩获。” “怎么,也查到了欧雁亮舞弊的证据?” “没有,儿臣命萸儿仔细搜查了他的随身之物,并未发现任何夹带小抄。”赵怀月呈上另一份答卷:“这是他的对策,请父皇过目。” 赵伣接过后一目十行扫去,边看边频频点头。 “写得不错!”看完后他称赞道:“不仅切题,而且才华横溢。若他是临场发挥靠真本实力写下的,那今年的榜上定有其一席之地。” “儿臣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赵伣指向答卷的末尾:“这份答卷明显不曾答完,后面的部分呢?” “欧雁亮并未完成作答,他在欧鸿明焚亡之后没多久便因砒霜中毒而昏迷不醒。目前虽已保住性命,但直至儿臣今早入宫为止,依旧未能苏醒。” 接着他把事情的经过和现场调查的结果简明扼要叙述了一遍,赵伣听完以后沉默不语。 “难怪这试卷并未糊名,还能送到朕的面前。”赵伣许久以后开口道:“兄弟二人先后出事,未免太过巧合了。两起案子相隔多久?” “根据鲁医官的检查,欧雁亮中毒时间应在欧鸿明焚亡之后,不会超过二刻钟。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儿臣有理由怀疑欧鸿明在吃食中下了砒霜,妄图毒杀同父异母弟弟。至于他焚亡一事,表面上像是誊抄时不慎打翻油灯所致。儿臣也觉得两起案子不似巧合,但还没有找出其中的关联。” “可有查过欧家兄弟与华文博的关系?”赵伣沉着脸道:“开考不足半个时辰,便能写下千字有余的对策,而且思虑清晰、文采斐然。若是放在以往,朕定会认为此人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欧鸿明却手握考题,即使这个做弟弟的没有查出异常,依旧会让人浮想联翩。” “还没来得及。但是能泄题的人之中,华祭酒的嫌疑最大,所以案发当晚儿臣就与他进行了详谈。华祭酒入从皇宫出发、一直到入住贡院,这中间孙公公和一众侍卫全程陪同,从未落单。入住后侍卫也严格把守,严查出入的吃食与餐具,直至开考当天,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儿臣也让萸儿对” “除了他以外,还会有谁呢......”赵伣愁眉紧锁:“他的孙子华清也参加了本次春闱,若他为了孙子的仕途而泄露可以,完全说得通。只是......” “只是没有证据。”赵怀月接上去道:“案发后,儿臣就重点关注了华清,但未发现其有舞弊之举。试卷按例已糊名,只能等阅卷送审后才能揭名。所以儿臣打算在此之前先着手调查欧家兄弟的人际关系,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破局。” “好,朕既命你为特别监考官,春闱中的一切事务自然当由你全权处置。两起案子不论真相如何,必须要有个交代。在此之前此事不宜外泄,亦不宜放榜。朕会下一道手谕,你与白舍人可放手调查。” 赵怀月肃然应道:“儿臣领命!” 赵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随口道:“对了,朕方才就想问了,白舍人今日为何没与栩儿一同进宫?她应该对这两起案子都有所了解吧?” 赵怀月抬起头,嘴角微扬:“她已经动身查案去了。”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2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六)执意蜡烛换油灯 “你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欧老九微微睁眼问了一句。 虽然亮光透过窗户照亮房间,但未到卯时,欧老九显然还想多眯一会儿。 “睡不着!”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丁娥没好气地怼道:“昨晚你难道没听那官差说吗,雁亮他出事了,现在也不知是否安好,你让我这个做娘的怎么睡得着?” 欧老九翻了个身,小声嘀咕道:“去贡院考试罢了,又不是上战场,能有什么事?这两天昼夜温度差得有点大,得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不是很正常么,你瞎操什么心啊......” “你还说!”这句话让丁娥炸了毛,狠狠踢了他一脚:“只是头疼脑热,又不是走不动路,哪里需要在贡院留上一宿?雁亮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你这个当爹的却对他漠不关心,睡得跟死猪一样,真是枉为人父!” 欧老九也被惹怒了,坐起身回敬道:“我枉为人父,那你呢?从昨晚开始你就张口一个‘雁亮’,闭口一个‘雁亮’,鸿明也管你叫娘,怎么就没听你提到他一句?” “这、这能一样吗......”丁娥被怼后也明白自己理亏,气势立马就弱了下去。 此后两人既不吵架也不下床,就这样坐在床沿僵持着生对方的闷气,直到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欧老九,开门!” “谁啊?”欧老九这才从床上爬起:“这么早......” 他披上衣裳往外走去,却又停下脚步回头道:“还不赶紧拾掇一下,这样子让人看见了笑话。” 丁娥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开始整理衣裳和床铺。 欧老九长叹了一声,走出屋外将门打开,却迎来了一众熟悉的面孔。 “白大人?” 白若雪开口道:“今日本官前来,是为了你那两个儿子之事。来得有些早,打扰到你们休息了。” “大人说的是哪里话?赶紧里边请!”欧老九边将他们往里迎,边喊道:“孩子他娘,官府的大人们来了,还不赶紧烧水沏茶!” “唉,来了来了!”丁娥急忙从里屋小跑迎出:“不知几位大人驾到,老身怠慢了!” 她正欲前往后厨烧水,却被冰儿拦下:“沏茶什么的就不必了,你是他们的娘,这些事理当也让你知晓。” 这话让丁娥愈发惶恐不安,双手放在两侧衣摆擦了两下,向丈夫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现场气氛一度压抑不堪。 欧老九情知不是什么好事,心头难免一紧,深吸一口气道:“那就请诸位大人去客堂少坐。” 跟随他来到客堂坐定以后,白若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打开了话匣子:“想必昨晚你们已经从官差口中得知他们两兄弟出了意外吧?” 欧老九点头答道:“是啊,当时草民听军爷说他们出了一点小意外,急得不得了。不知现在......” “可不是什么小意外。” 欧老九顿觉手脚冰凉,强稳住心神试探道:“他病得不轻?” “他死了。” “咦,大人你说什么?”白若雪的这句话如此地不真实,以至于欧老九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见他一脸茫然,白若雪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欧鸿明在考试过程中意外引发火灾,不治身亡。” 欧老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哇”地一声捂脸痛哭:“吾儿啊!” 边上的丁娥闻言,迫不及待地插话问道:“大人,那我家雁亮呢,他不会也......” 她不敢再继续往下问了。 “欧雁亮的吃食中被下了毒,万幸的是中得不深,再加上抢救及时,并无性命危险。只是他似乎原本身子就孱弱,目前尚未苏醒。” 丁娥听到欧雁亮保住了性命,情不自禁捂住胸口顺了下气:“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时不时就会头疼脑热什么的。人没事就好,老身做娘的这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了欧老九投来的不善目光,忙不迭又补了一句:“鸿明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读书这么用功,却遇上了这种倒霉的事情,真是可惜了。” 欧老九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大人,好端端的怎会起火?”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欧鸿明是在答题时不慎打翻了油灯,从而引发火灾。” “都怪我!”他对此自责不已:“若不是我同意鸿明携带油灯,他又怎会遇到这种事情?” “怎么回事?”白若雪从中听出了一丝不一般:“难道是欧鸿明自己要求带油灯应考?” “嗯。”欧老九缓声答道:“以往都是带的蜡烛,所以这次草民让鸿明购置了二十根,兄弟二人各带十根。加上贡院还会每人发放三根,三天绰绰有余。但开考前一天晚上,鸿明却执意要把蜡烛换成油灯。” “油灯携带和使用皆不便利,燃烧时又会发出较为难闻的气味,在相对密闭的考棚中更是如此,所以极少有考生使用。” “本官原以为他是因为考虑到蜡烛比灯油贵,才做此决定。”白若雪抬眼环视了房间一圈:“上次来的时候,本官就注意到尔等家境一般,并非大富大贵。为了节省开支而使用油灯,也是无奈之举。可按你所言,蜡烛既买好,何必临时更改?你就没问他是何原因么?” “问了。”欧老九微微颔首:“他坦言节省开支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蜡烛在使用的时候不如油灯。往年考试时用的都是蜡烛,而考棚虽四面密闭却总归留有不少缝隙。遇到外边起风,多少会从缝隙中透入一些,使得烛火不停摇曳,影响作答。可油灯就不一样了,灯罩会护住灯芯四周,就算漏风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再说了,贡院也会分发三根蜡烛,可视情况轮流使用。草民听他说得在理,便不再强求了,哪知会这样......” 白若雪对此不置一词,只是道:“带本官去他的房间瞧瞧。” 才踏入欧鸿明的房间,白若雪的目光就被书桌上的一件事物所吸引。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3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七)贵重狼毫家中遗 桌案上除了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外,还有一个单独的笔架置于右上角。而吸引白若雪注意的,正是架上的那支笔。 “这是鸿明惯用的。”见到白若雪的目光落在笔架上,欧老九快步上前取下:“他平日里最中意这支。” 白若雪接过后瞧了一眼,赞道:“此笔乃是用上好的黄大仙尾毛所制,远胜于咱们这边产的。上次辽东的镔国送来贡品中就有一批,圣上还赏赐了一支给我。这种狼毫笔较为稀少,价格可不便宜啊......” “大人好眼光,此笔正是关东辽尾。去年草民陪鸿明去文松斋购置文具,刚巧那边从镔国商人手中进了一批狼毫笔,他一眼就相中了这支。只是价格过于昂贵,要价高达五两纹银,所以当时没舍得。” “那后来他凑够了钱重新回去买了?” “是草民凑钱买下的。”欧老九眼中有些泛红:“见鸿明爱不释手,草民不忍让他失望,就东借西凑集齐了五两,把笔买了回来。他到手后视若珍宝,极为珍视,特意单买了一个笔架,平时不用就搁在上面。” 进门时白若雪就曾确认过,兄弟二人房间的东西皆保持原样,不曾动过。其余笔都置于笔筒之内,唯独这支例外,珍爱程度可见一斑。 “他既然有如此贵重的好笔,为何本次春闱没有一同带去?”白若雪端详一番后问道:“惯用此笔,没有理由弃之不用。” “此事草民也觉得蹊跷,一开始他可是带着的,春闱当天却不知为何又重新拿了出来。” 白若雪眉梢猛然向上一挑:“此话怎讲?” “是这样。”欧老九吞了吞口水,答道:“前一天晚上草民怕还有什么短缺,就来问问。那时候他刚巧在收拾文具,我瞧见笔架上是空的。可次日早上草民进来取个木盆时,偶然发现这笔又好好搁在了上面。问起后鸿明却说此笔贵重,赴考的考生又多,怕不小心被挤坏。” 白若雪微微蹙眉,沉思后道:“春闱如此重要,怎会不带,他这个理由说不通。前几天他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要说不同寻常......”欧老九绞尽脑汁回忆道:“鸿明开考前两天的晚上,和同窗宴饮至很晚才归来,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苏醒。这孩子平时极少饮酒,更别提醉酒了。可明明尚未酒醒,他从自己房间出来后却匆忙离家,连脸都没顾得上洗一把。” 欧老九稍作停顿后,又补了一句:“对了,鸿明离开没多久,大人你们就来问话了。” “不错,本官为了前一晚韩家的案子而来,可你说他前脚刚走。”这倒是提醒了白若雪。 “对对对!”欧老九连连点头:“那晚鸿明归来时还因大黄夜半吠叫一事,和邻居发生了口角。” (莫非与韩家一案有关?) 白若雪不动声色,随口一问:“也许他急着出门是有急事要办?” “他说要去置办次日考试用的物件,但是过了戌时才回家。回来之后也并未继续看书,很早就熄灯就寝了,这并不像以往的他。” 白若雪追问道:“本官没记错的话,当时欧雁亮也不在,说是前一晚在同窗家留宿了。他又是何时离家、何时回来的?” 欧老九低头回忆:“家中一般都是酉时开饭,那晚鸿明不在,我们二刻钟就吃完了。草民吃完后有散步的习惯,散了一刻多钟回到门口,就见雁亮从巷子另一头出来。我们一同回的家,可是没多久他便说要去同窗家中探讨学问,晚上不回家睡了。这么算来,,出门应该在酉时四刻前后。至于回来,是在鸿明回来后又过了半个时辰。” “欧雁亮当时是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的?”一直在边上静静聆听的冰儿,突然插话道:“那不就是去韩家的方向吗?” “对。” “欧雁亮也有饭后散步习惯?” “他从不散步,饭后一般都直接回房看书,看到亥时才熄灯就寝。” 白若雪正在梳理欧老九方才那番话,抬头忽见欧老九眼神漂移不定,心知他一定有所保留,厉声问道:“你可有要事隐瞒?” “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欧老九结结巴巴答道:“就是他当时看着有些心不在焉,草民顺口问起考试的东西是否准备齐全了,重复了好几遍他才答了一句。” 这时候丁娥端着茶水进屋,刚巧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便接上去道:“雁亮那晚确实不太对劲,跟他说话也只是随口敷衍,魂不守舍。该不会让那对老妖婆给摄走了心魄吧?” “孩子他娘,当着诸位大人的面,你瞎说什么呢!”欧老九瞪了妻子一眼:“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什么老妖婆?乱嚼舌根,当心被抓进官府吃官司!” 丁娥却回瞪了一眼:“之前那么多年轻书生上门来寻,难不成是贪图她们姐妹的姿色?若不是,那定是遭她们的妖法摄走了魂魄。大人不是说雁亮他是中了毒吗?照我说啊,定是被她们下了毒咒!” 欧老九正欲回怼,白若雪已经抢先一步问道:“为何你会觉得欧雁亮被下毒咒,难道他与韩家姐妹有过什么瓜葛?” 丁娥神秘兮兮地答道:“大人,老身早就看出她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特意关照过雁亮别与她们搭话。可是两个多月前的一天晚上,老身去邻居蔡婆子家串门归来时,却瞧见她们在家门口与雁亮拉拉扯扯,被老身呵斥后才松开手。韩家出事那天,老身打了酱油回家准备做饭,又瞧见她们其中不知哪个在咱们家门口拉着雁亮说话,见到老身后她才急忙离去。” 白若雪眉毛一挑:“你没问是什么事?” “两次都问了,雁亮只说那个韩宝邀他去家里坐坐聊会儿天,没别的。老身提醒了两句便回屋做饭去了,可到了吃饭的时候,老身发觉雁亮他一直心神不宁。定是韩宝那个时候趁雁亮不备,给他下了毒咒!”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4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八)偷砒霜毒杀亲弟 见丁娥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冰儿忍不住出言警告道:“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进门的时候我们就说了,欧雁亮乃是吃食之中被人掺入了剧毒,这才昏迷不醒。我问你,这些吃食是何时准备的?” “是……是老身起早现做的……”丁娥的声音立马轻了许多。 “韩家姐妹前一天就一死一伤了,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光靠下咒就把毒药下在他的吃食中吧?” “就是啊!”欧老九埋怨道:“你这番话要是传到他人耳中,以后咱们还怎么面对街坊邻居?” “剧毒?”丁娥却似乎完全没有将欧老九的话听入耳中,只是在口中反复念叨着两句话:“吃食里被下毒,莫非、莫非是……” “怎么?”白若雪警觉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丁娥猛然抬头看向白若雪:“是不是砒霜?” 不等白若雪作答,她便行色匆匆离开,回来了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之中乃是一个黄色的纸包,丁娥将其小心翼翼拆开:“大人,您看这个!” 看到纸包中所装的一小撮鲜红色的粉末,白若雪心中已有了一番揣度。她先是凑近一闻,而后取出银针搅动数下,针尖瞬间变黑。 “系砒霜无疑了。”她擦拭银针后放回,侧头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年初的时候家中遭了耗子,老身便让孩子他爹去药铺买些回来,总共就用一小半。开考那天,孩子他爹又准备药耗子,却发现少了近一半。起先老身还以为时间太久他记岔了,可现在仔细一想,定是叫人给偷走了!” 丁娥随后朝丈夫确认了一遍:“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欧老九不情不愿应了一句。 “砒霜存在何处?家中有谁知道砒霜存放的地方?” “就在南面那间小仓库东面的柜子里。”她毫不犹豫答道:“老身怕乱放出事情,还特意放在柜子最上面的那一格。老身放的时候,正巧撞见他们兄弟抬着一张缺了腿桌子进来,雁亮瞧见后还随口问了一句。” 她瞥向一侧的欧老九,沉着脸道:“所以除了孩子他爹,谁都知道放在何处。” 欧老九面色苍白,几欲开口,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白若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最后依旧落回丁娥身上,故意问道:“那依你所想,是何人偷拿了砒霜?” 丁娥咬了咬嘴唇,稍作犹豫后答道:“除了老大,还会有谁......” “你胡说!”欧老九再也按捺不住自己,跳起来指着妻子骂道:“你这话分明是认定鸿明给雁亮下的毒!” “除了他以外,谁还会这么做?” “等等,先让你妻子把话说完。”欧老九还欲开口,白若雪抬手阻止道:“丁娥,欧雁亮也知道存放砒霜的位置,为什么你单单怀疑欧鸿明。若只是胡乱猜测,本官可要治你一个诬陷之罪。” “大人,老身自然不可能对亲生儿子下毒手,雁亮也绝不可能给自己下毒,那除了他以外还会有谁?”丁娥高声答道:“老身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他伸手去取肉食的时候曾经犹豫了一下,直到老身说两包一样多,才拿走了其中的一包。定是他偷偷将砒霜下在了自己那包肉食中,再找机会换走雁亮那包。但若两包有多有少,他这个诡计就无法得逞。这番举动,难道还不能证明下毒之人就是他?” “不可能!鸿明这孩子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欧老九转身向白若雪投去哀求的目光:“大人,那砒霜并非下在肉食之中,对吧......” 虽然丁娥的设想与实际有所差异,但也大差不差。白若雪并没有多透露调查细节,只是对他微微摆了摆头。 “很遗憾,经过本官的调查,发现砒霜就是下在那包肉食里。” “我就说吧?哼!” “怎么会这样......”欧老九顿时摇摇欲坠,扶着椅子的把手瘫坐下去:“明明平时鸿明和雁亮的关系相当不错,他还处处为这个弟弟着想......” 丁娥恶狠狠地瞪着丈夫:“什么‘处处着想’?你还看不出来吗,他表面上对雁亮的好全都是装出来的,其实背地里巴不得这个弟弟死掉!以前雁亮年纪还小,他可能并没有在意。可是随着雁亮逐年长大,聪颖之姿逐渐显露,而他自己却科举多年未中,心中自然起了嫉妒与憎恨之心。他怕接下去被雁亮赶超,于是趁着这次机会想要将其置于死地!” 见到他们夫妻大声争吵,冰儿有些看不下去。她正准备上前出言劝阻,却发现白若雪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雪姐?” 白若雪抬手摆了两下,悄声道:“不用管,让他们继续吵。” 虽不知白若雪的用意为何,但冰儿还是顺着她意思,作壁上观。 “不会的!”欧老九继续据理力争:“别说雁亮了,就算你们平时互相看不顺眼,那天早上离开的时候他还不是向你郑重道歉了?”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丁娥发出一声冷笑:“自从嫁入你们欧家,他何时给过我好脸色看?又何时将我当成她的娘?可是他却突然唱了这么一出戏,你不觉得过于反常?” 白若雪这时才插话道:“本官有所耳闻,你们母子之间虽称不上水火不容,却也是相当不和。他那天因为何事突然向你道歉?”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丁娥面露愤恨之色:“都走出门口了,他却特意回头叫住了老身,说什么‘这些年做娘的辛苦了’,还装模作样行了一个大礼,给我们各磕了一个响头。这分明是他做贼心虚,打算营造出母慈子孝的假象,想以此洗脱下毒的嫌疑!” 白若雪听完之后略有所思。 小怜虽然喜欢打听各种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却对这种母子之间恩怨毫无兴趣,进屋之后便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就在刚刚,桌案上的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5章 鱼跃龙门(一百二十九)不明荷包枕中藏 “白姐姐、冰儿!”小怜朝两人连声呼道:“你们快过来看这个!” 原本低头思考的白若雪听到她的呼喊,当即起身前往查看。只见小怜正伏于案上,眯起眼睛盯着桌面查看。 “怎么,你有什么发现?” “你瞧!”小怜用指尖朝桌面中央一处黑斑点了两下,略显兴奋道:“原本我还以为是写字的时候不慎沾到的墨渍,可是细看却发现是几个字。不是说欧鸿明离开后就没人进过房间吗,那这些字迹就是他离开之前留下的。” 白若雪也学着她的样子定睛细看,果然隐约见到桌上有字迹存在。 “是之前书写的时候蘸墨过多,使得墨汁透过宣纸留下了字迹吧?”她也来了兴趣:“他写完后并未察觉到此事,所以没有擦拭桌子。” “不应该啊......”欧老九停止了和妻子的争吵,插话道:“鸿明他素爱干净整洁,每天晚上都会将书桌上的文具摆放整齐,再将桌面擦拭一遍。就算没察觉有墨渍,也该顺手擦去了。除非......” “除非他当时临时遇到了某件急事,顾不上这种小事。”白若雪秀眉微微上扬,顿了顿后道:“既然每天都会擦拭桌子,那这些字迹最有可能是考试前一天留下的。” 只是字迹模糊,房间的光线又不太足,极难看清内容。 冰儿行至窗口,一把推开窗户。射入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间房子,亦照清了桌上的残字。 “事......防......,曲,虚,变?”白若雪随即脱口念道:“事为之防,曲为之制。守内虚外,以常为变!” 冰儿惊道:“雪姐,这难不成是......” “对。”白若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这句话她最熟悉过不了,只是碍于欧老九夫妇在场,她无法将此事言明。 白若雪当即决定三人分头搜查,将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但与春闱考题有关的线索也就只有这几个残字。 “这儿都看完了,本官想看看欧雁亮的房间。” 兄弟二人的房间紧紧相邻,走到门口的白若雪只瞧了一眼,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 “他们兄弟俩房间的陈设竟完全一致?” “是啊。”欧老九见妻子不在,趁机念起了苦经:“草民续弦后他们母子一直不和,老二出生之后更是矛盾重重。他们兄弟之间倒是和睦,老二这孩子一直将老大当成榜样。草民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绝无厚此薄彼,省得他们母子三人心生不满,也免得被人背后说闲话。所以房间里的家具草民也是按照老大那儿购置的。” “原来如此......” 毕竟两人岁数相差不少,购置的家具不可能一模一样,但样式大差不差,摆放的位置更是如出一辙。 “两个房间挺像的。”白若雪边踱着步子边环视四周:“若不是仔细看,还真会搞错。” 同样对整个房间进行了一番搜查,书桌上并没有发现类似的字迹残留,倒是小怜在枕头的夹层之中翻出了一个荷包。 “咦,看上去挺漂亮的。”她托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而且还有点沉。” 她打开荷包往桌上一抖,倒出的大大小小银色碎块堆成了一小堆。 白若雪微显惊讶之色:“银子?” “还不少咧!”小怜随手拨弄了一下,大致估算道:“怕不止十两。” 冰儿回头看向欧老九:“你们家的家境也就一般,你倒是舍得给老二这么多银子花。老大恐怕没这般待遇吧?明明心中有偏向,却说什么一视同仁。” “这......这草民是真不知了......”欧老九瞪大了眼睛:“家中的余钱总共也不足十两,哪能给老二这般多的银子?” 见他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冰儿信了几分,又道:“若不是你给的,那八成是他娘平日里偷偷存下了给他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 大儿子已然亡故,二儿子又藏匿着一包来路不明的银子,被冰儿这么一说,欧老九原本滞于胸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之气,顿时化作怒气涌上心头。 “孩子他娘!”他冲到门口,朝院中大喊道:“你给我过来!” 彼时夫妻两人为“欧鸿明盗取砒霜给欧雁亮下毒”之事闹得不可开交,白若雪要求查看欧雁亮房间时,丁娥也并未跟来,自顾自去院中搓洗换下的衣物。 听到丈夫呼喊自己的态度很差,她只是抬起头,冷淡地随口一应:“听到了,我又不是聋子,不用喊这么响。” “这是什么,嗯?”欧老九的嗓门愈发响亮,紧紧抓着荷包质问道:“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留给老二的?” 丁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瞧了一眼,漫不经心回了一句:“没见过。” “我不信!”欧老九回头指向桌上的那些碎银子道:“不是你给的,老二哪里会有这么多银子?” “没有就是没有!”丁娥也不甘示弱,回怼道:“你一天才给我几个铜板?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能存这么多银子给雁亮?” 见两人又呈剑拔弩张之势,白若雪忙上前阻拦欧老九:“本官见她不似扯谎,银子应该并非私自存下。但既是在欧雁亮枕中发现,那定是他所藏。这些银子明显来路不明,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你们对此可有什么头绪?” 夫妻两人逐渐冷静下来,看着堆在桌上的银子沉寂了半晌。他们当然明白这么一笔数量不小的银子意味着什么,若是不能说明来源,恐怕欧雁亮苏醒以后就直接吃牢饭去了。 “会不会......”丁娥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会不会是雁亮向同窗好友拆借的?他上次也看中了一支品相极佳的狼毫笔,但是苦于家中余钱所剩无几,最后没能如愿。” “有这么回事。”欧老九想起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接话道:“老二的同窗里有几个家境不错,说不定是向他们所借。” 白若雪追问道:“能借钱给他,说明平时关系不错。你们可知道有谁?” 丁娥低头稍稍一思量便脱口而出:“华清。”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6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兄弟皆无颜如玉 “华清?你确定?” “对,应该是叫这个名儿。” “华清”这两个字最近几天白若雪可没少听到,不仅如此,她还见过此人好几次。只不过“华”姓之人虽不常见,但也无法排除有同名同姓者。丁娥口中的“华清”和华文博的孙子是否是同一人,还有待查证。 “你可知那华清是何许人也,可有照过面?” 丁娥蹙眉思索片刻,答曰:“详情倒是不知,只听雁亮提到同窗中有一位贵人的子孙与他交好。据说此人家世显赫又出手阔绰,喜欢结交有才之人。他看中了雁亮的才学,主动示好;雁亮当然不会错过结交达官显贵的机会,故而与他引为知己。不过会华清虽多次邀请雁亮赴宴,却从不登门,老身未见过此人。” “草民倒是见过。”白若雪正觉可惜,欧老九却接上了话:“有一次晚上散步归家,在巷口偶遇一个年轻人送老二回家。等离去后才从老二口中得知,那人就是华清。” “他何等模样?” “年纪比起老二稍长了两岁,一袭丝袍,容貌俊美,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听完欧老九对华清外貌的大致形容后,白若雪已基本认定此人正是国子监祭酒华文博之孙。 (没想到他竟与欧雁亮是好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难道他真与舞弊案有关?) 不过白若雪放下了这份疑惑,转而起了一个新的话头:“可本官瞧这荷包上绣的乃是一对鸳鸯,同窗之间拆借钱财岂会用此等图样?这倒似男女相互倾心后,私下相赠之物。欧雁亮可有心仪之人?” “没有!”两人这个时候却是异口同声:“绝对没有!” “这么肯定?”白若雪不太相信:“会不会他外面已经有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大人,老身经常教导雁亮要一门心思念圣贤书。只要把书念好,今后什么得不到?”丁娥生怕白若雪不信,进一步强调道:“他也常把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啊、黄金屋啊什么的挂在嘴边,说要等考取功名以后再考虑终身大事。” “那么欧鸿明呢?”她再次问道:“他们兄弟关系好,说不定这荷包是欧鸿明从相好那儿得来后转赠给弟弟的。” “这更不可能。”这次轮到欧老九回答:“老大可是个死脑筋,不考取功名誓不罢休。他已经老大不小了,草民曾经多次托人给他说媒,想早点抱上孙子。可他却说娶妻生子只会令自己分心,暂不打算。老二也是看样学样,才跟着坚持不娶妻。” “是么,那此物的来历当真蹊跷......”白若雪看着手中那个鸳鸯荷包,眉头一皱:“看来只能等欧雁亮苏醒之后去问他本人了。” 听到这句话,丁娥顾不得礼数,抢上前问道:“大人,我们家雁亮何时才能回来?” “莫说他至今未醒,就算醒了也要先问清事情的前因后果,目前只能暂住在贡院。” “那老大呢?”欧老九双目泛红,哽咽道:“草民想早点将他接回家中,入土为安。” “抱歉,案子未查清之前不能接回。欧鸿明也好,欧雁亮也罢,能回的时候本官自会派人过来知会。” 欧老九神情黯然,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临走之际,白若雪再向欧家夫妇确认了一遍:“你们可还有什么遗漏的事情?” 丁娥摇头:“没了。” “那你呢?”她转而看向了欧老九。 “没、没了......” “那好,如果还想起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一定要及时通知官府。” “晓得、晓得!” 登上马车以后,冰儿率先开口问道:“雪姐,你也看出来了吧?方才问起是否还有遗漏时,欧老九的神色有些慌张,似乎有所隐瞒。” “不错。”白若雪颔首答道:“他应该没有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但儿子新丧不久,我们对他不能过于紧逼,以免适得其反。等欧雁亮苏醒后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来找他问话也不迟。” “你刚才故意不让我出言阻止欧家夫妻吵架,是要借此机会从他们口中探听出线索吧?” “聪明!”白若雪轻笑了一声:“与其我们绞尽脑汁问出各种问题,不如通过他们夫妻吵架来找线索。人在气愤的时候,往往会口无遮拦,从而泄露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你找到线索了?” “当然,还不少。”白若雪边抬手示意小怜启程,边回答道:“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得知了如下几件事情:第一,欧家兄弟平时给别人的印象是兄友弟恭,而作为弟弟的欧雁亮,一直将哥哥欧鸿明当做自己的榜样;第二,欧雁亮从小就体弱多病,经不起折腾;第三,欧鸿明出门当天,曾给欧家夫妇行礼磕头。如果他不是在演戏而是真情流露,那这起案子或许会往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欧鸿明事先得到了考题,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冰儿指尖轻拨着耳旁的刘海:“只是考题从何而来,我们还不得而知。” “是啊,一种可能是他从韩家姐妹手中购得,但我们并没有欧雁亮也知道考题的证据,所以不清楚欧鸿明有没有将考题告知弟弟。” “还有一个可能是欧雁亮先得到考题再给了哥哥,对不对?”冰儿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华清可是华祭酒的孙子,他是最有可能获得考题的人。但是这样一来,至少本次考题泄露与韩家姐妹无关了。” “欧鸿明购买考题,可是需要一笔不菲的银子,这钱他从何得来?若这个荷包出现在他房间,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但出现的地方恰恰是欧雁亮的房间。两人关系密切,华清是不可能也没必要收欧雁亮的钱。” “那么最大的可能,还是华清把考题给了欧雁亮,后者又转给了欧鸿明。”正在驾车的小怜提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华清问个清楚。” “不。”白若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前方岔路口一指:“咱们先去祥云客栈!”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7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一)方开考吃食已尽 “闫郎,歇一会儿吧,你都练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祥云客栈的天字三号客房的门被推开,郁离端着一个瓷碗缓缓走向正在桌案前写字的年轻书生。 “我这不是怕字写得不够端正,会让考官低看一眼么。”闫承元依旧埋头练字中。 “春闱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练还有什么用啊?” “考完了也不一定能中啊,这次挺难的,我不太有把握。与其就这样无所事事,还不如提前备考下一次呢。” 郁离将瓷碗往桌案上一放,淡淡道:“哦,看来闫郎挺忙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再会。” “好......,啊、不好!”闫承元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拉住郁离:“离妹,你别走啊!” 郁离依旧面无表情:“我若不走,你如何能全神贯注练字?” “那就不练了!”闫承元赶紧将手中的笔往边上一搁,拉着她坐下:“即使不中,那也还有三年,不急于这一时!” “逗你玩呢。”郁离噗嗤一笑,端起瓷碗道:“不过确实不该急于一时。正所谓张弛有度,弓弦若绷得太紧,可是会断裂的。妨趁现在还没放榜,该吃的吃、该玩的玩,好好放松一番,其余的等到放榜以后再做计较。” “嗯,听娘子的。” “呸,谁是你的娘子?”郁离轻啐了一口,舀起羹汤吹了吹:“这是我特意为你炖的冰糖莲子银耳羹,快喝吧。” 闫承元一口喝下,细细品道:“好甜......” 郁离甜甜一笑,刚打算舀第二勺,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闫公子。”是客栈小二的声音:“审刑院的白舍人请你去东院的茶楼一叙。” 闫承元一愣,被郁离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后才慌忙应道:“好,我马上就去!” 待小二离开,他与郁离对视一眼:“离妹,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白舍人果然来找我问话了。” 郁离将碗往他手里一塞:“赶紧喝吧,恐怕一话一时半会儿问不完。” 闫承元来到了茶楼的包间,进屋之后才发现白若雪约见的不止是自己,司徒兄弟、马宇亮和蒲涛俱在。 “原来几位兄台都来了啊!”闫承元上前一一见礼。 “坐吧。”白若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茂山书院的学子,又刚巧借宿在同一间客栈,本官就顺便一起叫来了。” 每名考生在参加考试之前,都会在解状上留下联系地址,万一得中,官差便会敲锣打鼓前去送喜。 茂山书院需要修缮,暂时闭院两个月,书院的学子自寻住处。住在开封府的考生当然是各回各家,但像闫承元这样的外地考生,只能在客栈里等待张榜。而司徒兄弟虽住在京城,但嘉莲山庄处于归鸿湖心,总不能让送喜的官差划船送去吧?是以他们都借宿在同一间客栈静候佳音,这倒是方便了白若雪。 闫承元甫一坐下就感受到一股压抑,再一细看,在场众人皆神情凝重,心知白若雪已将欧鸿明遇难之事托出。 “白舍人,今日唤学生来此,可是为了鸿明兄考场遇难之事?”见其他人面色虽有微变,却并不惊讶,他明白自己所料不差。 “没错,不过不单单是为了欧鸿明一人。”白若雪补充道:“他的弟弟欧雁亮亦出了事。” “什么!?” “不必担心,性命无忧。”白若雪摊开一张草图,指向一处画圈的地方:“这间乃是欧鸿明当时身处的考棚,而你与另一名考生洪宇则分居其南北两侧。考棚之间留有不少空隙,烟能钻得过,隔音的效果自然不佳。所以本官想知道,在起火那段时间,你可有留意到隔壁考棚的动静?” 闫承元抬手托住下巴,回忆道:“事发距开考没多久,学生还在苦苦思量考题,梳理破题的思路。开始提笔后才写了百把个字,学生便听得鸿明兄的考棚方向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虽不响,但持续时间不短。” “窸窸窣窣?”白若雪追问道:“是翻找东西的声音?” “就像......”闫承元的目光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一个瓷盘上:“就像这盘点心!” 他所指的是一盘切好的桂花糯米糖糕。冰儿见状,顺手将那盘糖糕递到了他面前。 闫承元把手伸向盘子,抽出的却是为防止黏盘而衬在盘子底部的干荷叶。他挑出其中最为干燥那张,用力揉搓,一阵令人焦躁不快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白舍人,当时学生听到的声音,与这个类似。” “这声音......”白若雪回想起现场发现那个黄色的纸团,顿悟道:“是包吃食用的那层油纸包发出的!” “经大人一提醒,还真像是油纸的声音!”闫承元显得有些激动:“这声音响过没多久,紧接着传来一股葱香和肉香。学生闻到后被勾出馋虫,于是拿出了离妹准备的吃食,准备饱餐一顿后再继续答题。” 冰儿出言提醒道:“雪姐,我们在现场只找到被揉成一团的油纸,并未发现有吃食残留。” 白若雪暗自将现场情况回想了一遍,诧异道:“难怪那天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原来问题出在吃食上面!” 见闫承元一脸的莫名其妙,她解释道:“考生需在贡院待上三天,定然会带上相应天数的吃食。他的父母证实,曾为兄弟二人准备了充足的吃食。可是现场除了油纸以外,竟没有找到任何吃食,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闫承元愣了愣:“也就是说,他把吃食全吃完了?” “家中准备的吃食并不少,他如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全部吃完?又为何要急着吃完?” 这时候旁听的马宇亮接话道:“大人,鸿明兄在排队等候检查时曾暂离过,回来时发现雁亮在吃东西,便从自己那份拿出不少塞给弟弟。或许是给自己留少了?” 白若雪摇头否定道:“这更说不通。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下充足的吃食,不然后面几天打算怎么度过?” (此事还真是愈发蹊跷了......)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8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二)焦糊弥漫透古怪 马宇亮所见之事,与之前贡院两名军士所言别无二致,欧鸿明曾在开考之前将自己所带吃食分于弟弟,而其中掺入的砒霜导致他中毒昏迷。 但欧鸿明自己也在极短时间内吃完了剩余的吃食,此事疑点重重,极为反常。白若雪断定这与他之后被焚身亡有重要关联,让负责记录供词的冰儿着重记上一笔。 “后来呢?”她示意闫承元继续往下说:“除了打开油纸包发出的声响外,可还有其它声音传来?” “有!”闫承元重重点了一下头:“学生也拿出了离妹准备的花卷吃了起来,可才吃了一半,就又听见隔壁考棚传来一记重重的撞击声。” “什么样的撞击声?” “就像这个。”闫承元用力连拍两下桌角:“桌案受到重重撞击、桌脚移位与地面产生摩擦时所发出的声音。学生正纳闷,隔壁又传来焦糊味和少量烟雾,紧接着陆续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音和鸿明兄低沉的呻吟。鸿明兄边用力拍打门,边发出极为痛苦的求救声,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不知所措。但因为还在考试,学生不敢妄动分毫。” “后来听得吵嚷了好一阵才没了动静,学生还以为事情就此平息,就没再多想,继续答题。没想到过了不多久再次闻到了一股焦糊味,缝隙中渗出的浓烟逐渐增多,实在呛人,学生不得已才......”说到此处时,闫承元的表情疑惑了一下,随即惊呼道:“不对,不是这样!” 白若雪不禁纳闷:“这过程与我在现场所推断的一致,也符合逻辑,哪里不对了?” “焦糊味渗进考棚的时间不对!”闫承元抬手轻抚着额头,凝神忆道:“要是学生没记错的话,焦糊味出现过三次,而且第一次出现得比较早。” “三次?”白若雪更为惊讶:“第一次是欧鸿明不慎打翻油灯,导致灯油引燃全身;第二次是地上的纸张复燃。第三次又是在何时?” 闫承元想了好久,最终答道:“是油纸包发出声音之前。” “你确定?” 他再回忆了一遍,重重点头道:“确定。当时学生刚刚构思好对策的开头两句话,磨完墨之后正准备提笔落下,一股微焦糊味便钻入鼻中。学生一开始以为是引燃了什么东西,还朝四周查看了一圈,回过神后才想起那间考棚采光不错,彼时并未点上蜡烛。不过那股味道相当微弱,转瞬即逝,学生没放在心上,故而方才不曾想起。” 白若雪接过冰儿手中的笔,另起一张梳理案情:“这是当时事情发生的经过:第一次传来焦糊味;油纸包发出声响;桌案受到撞击的声音;第二次传来焦糊味并伴随少量烟雾;各种东西落地的声音;欧鸿明发出呻吟后求救;过了一段时间后第三次传来纸张复燃的焦糊味,这次的烟雾更大,于是你与洪宇也拍门呼救。” 写完以后,她将纸递给闫承元:“是这个顺序吗?” 闫承元谨慎地看了一遍,颔首答道:“没错,正是如此。” “那就奇怪了......”白若雪眉心紧拧:“第一次的焦糊味是因何而生的呢?”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第一句话上,心中反复推敲各种可能性。恰好此时,被她差去跑腿小怜兴冲冲地赶到,手里还举着一张纸。 “白姐姐,这是你让我找洪宇录的证词,给!” “辛苦了。” 白若雪将两人的证词做了一番对比,抬头望向闫承元:“看来你并没有记错。洪宇的证词虽然与你有一定的差异,但都提及到有三次焦糊味。尤其是第一次,也是先闻到味道,再听到翻动油纸包的声音。” “大人,可这也不对吧?”马宇亮提出异议道:“学生当时虽不在现场,但从方才承元兄的证词来看,却有一处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我是指第一次闻到的焦糊味。” “宇亮兄,你是说我记错了?可另一边考棚的洪宇也闻到了这股味道,总不可能是我们两个都记错了吧?”闫承元的语气中明显蕴含着一丝不悦之情。 “小弟不是这个意思。”马宇亮连忙解释道:“只是你第一次闻到焦糊味说明当时已有东西引燃,但火势很快就被扑灭。承元兄,若是你不慎点燃了东西,扑灭后会如何防范再犯?” 闫承元想都没想就脱口答道:“自然是小心翼翼,避免重蹈覆辙。” “对,一般人都会如此。可是鸿明兄不仅没有吸取教训,而且还在极短的时间再度引燃大火,以致命丧黄泉。这可与他平时小心谨慎的性格不相符,所以我才会心存疑虑。” “你说的也有道理。”闫承元不得不承认道:“你与他乃是多年故交,知根知底。” 但他又把话锋一转:“可事实就是如此,你又作何解释呢?” “这......”马宇亮思索许久,沮丧地摇头道:“小弟也百思不得其解......” 白若雪适时接过了话头:“其实这个问题刚才也一直困扰着本官,说不定案子的真相就隐藏在其中。此事还需继续深入调查,暂且先搁置一边。你们二人既是多年好友,本官很想知道你对他的评价。”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马宇亮不假思索低答道:“即使在茂山书院中,也鲜有人能与之相较。” 司徒兄弟对此完全赞同:“我二人虽与他只有数面之缘,然其谈吐不凡、才思敏捷,与我们兄弟甚是投缘。” “评价还挺高。可既是难得的大才子,为何屡试不第?” “愤世嫉俗,不知轻重。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有点自命清高”说起这个,马宇亮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写对策的时候,往往会夹杂着不少个人情绪,抨击朝廷的各种弊端。考官见到此等试卷,如何敢取士?” “多次落榜,心生怨恨。”白若雪盯着马宇亮,用较为深沉的语气问道:“假如,本官是说假如欧鸿明在偶然之间得到了本次春闱的考题,你说他会不会提前准备好对策偷偷带入考场?” “这绝不可能!”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9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三)众口一词品行正 面对马宇亮斩钉截铁的回答,白若雪难免会有质疑。 “本官虽知你与欧鸿明感情深厚,可也不能如此肯定吧?”她扫了一眼其他人,接着问道:“他并非茂山书院学子,你们又不是朝夕相处,怎能断定他不会这么做?屡试不第,难免会导致心态发生变化。或许,他早已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欧鸿明了。” 马宇亮目光坚定:“大人有所不知,在开考之前鸿明兄曾来书院与我等探讨过学问。当我们聊起科举舞弊一事,他对此事义愤填膺。那时他言语之间情真意切,绝非作伪。像这样一个人,又怎会与舞弊之事有所牵连?” 他转头回望求证:“各位兄长,小弟说得没错吧?” “确实如此,我们之间虽是初次见面,却也能看得出他乃是一个率真之人。”司徒兄弟点头赞同道:“此人不仅才识匪浅,而且刚正不阿,极为厌恶弄虚作假。” “装出来的也有可能,不要过早下结论。”白若雪提醒道:“别忘了昔日的韩如胜。在本官揭露他们兄妹的真面目之前,你们亦将其当成好友。” “这......”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司徒兄弟不由语塞。 “大人,学生也以为不太可能。”迟迟未曾开过口蒲涛,上前帮腔道:“聊至激动处,鸿明兄曾高声大呼‘天理何在?公平正义何在!’呼完后竟差点晕厥过去,此事我们皆能作证。” 众人皆点头赞同。 “若非对科举舞弊深恶痛绝,何以那日他在得知书院有人倒卖策问试题后,会这般情绪失控?” “慢着!”白若雪当即察觉到蒲涛话中隐藏着一个重要线索:“本官暂且不论他是否在演戏,你方才提到的‘书院有人倒卖策问试题’,又是怎么回事?” “啊、学生......”蒲涛惊觉自己失言,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蒲涛。”冰儿冷冷道:“倒卖策问试题固然是一项大罪,可你知情不报却也难逃干系。刘侍郎在开考之前所说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圣上对数月前考题泄露极为恼怒,已下旨彻查此事。你不敢据实交待,难不成也花钱买了考题?” “绝无此事!”蒲涛被冰儿吓得脸色惨白:“冷将军,学生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唉,还是由我来说吧......”马宇亮轻轻叹了一口气,朝其他人看了一眼,无奈道:“虽然此事有关书院的声誉,但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官府深究,如何瞒得住?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痛痛快快说出来。” “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就好。”白若雪示意冰儿仔细记下证词:“说吧。” 马宇亮徐徐忆道:“那晚学生邀鸿明在书院用了晚膳,回居舍的半路上偶遇一名同窗。那人上门兜售考题时恰巧鸿明他也在场,因此我们重新提及了二月份考题泄露一事。” “那人叫什么?” “师梓宁,是个不思进取、全靠家中资助钱帛才进书院的浪荡子。” “师梓宁?”白若雪眼中精光一闪:“居然是他!” 马宇亮讶道:“大人认识此人?” “当然认识,他在考试时舞弊,已被收押入监。我观其面相油滑,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没个准数,定是还有所隐瞒,正想趁此机会找你们了解一番。” 马宇亮情知事情重大,便将师梓宁上门兜售策问试题之事说与白若雪知晓,巨细无遗。 “起先学生和鸿明兄都以为他是在胡言乱语,将其轰走以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后来春闱推迟了,我们便一致认定当时所售试题是真的。鸿明兄因此怒火中烧,痛骂那些钻营奔竞的无耻之徒。” 他生怕白若雪不信,又追述道:“进贡院前刘侍郎曾经宣布加强对舞弊者的处罚,鸿明兄当场拍手称快,我们有目共睹。试问这样嫉恶如仇的人,又怎会他们同流合污?” 返回审刑院的路上,白若雪提议道:“”咱们要不顺道去群英会搓一顿,先把咕咕直叫的五脏庙填饱?” 这个建议得到了一致赞同,于是群英会的某个包间里很快就出现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 “雪姐,师梓宁果然隐瞒了重要的事情。”冰儿喝了一口鸡汤,直抒己见道:“原以为他最多也就是买了考题自用,没想到竟敢在书院中大张旗鼓进行倒卖,真是狗胆包天!” 白若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也难怪他不敢照实交代,矢口否认买到考题。购买考题最多被流放,更何况前一次春闱已经取消,圣上不太可能对这么多涉案考生一一责罚。就算这次他舞弊被当场抓获,缴纳了罚金亦能保命。但倒卖考题就严重得多了,圣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此事轻易揭过。” “咔嚓一刀,人头落地!”小怜拿筷子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正好杀鸡儆猴。” 冰儿不以为意:“杀了才好,都是他自己作的。人家寒窗苦读十余载,凭什么他能靠耍手段来断了他人的前程?这种人要真当了官,苦的只会是老百姓。” “冰儿说的没错,咎由自取,该杀!”白若雪表示完全赞同:“他要是聪明一点,把售卖考题的幕后黑手供出来,或许还有保命机会。” “售卖考题的人,当然就是那两颗老咸菜呗。”小怜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肉:“师梓宁多次出现在韩家,只要他能证明是从那里买的考题,咱们就能动手抓人了。再顺着韩宝这条线顺藤摸瓜,何愁抓不到幕后黑手?看来我也能当神断了,哈哈哈哈!” “你想得太简单了。抓到的可能只是上一次泄题之人,和这次泄题的人是不是同一人还未尝可知。” “为什么啊?”小怜鼓着腮帮子,含糊地问道。 “师梓宁没有买到这次的考题,如何证明本次考题是来自韩家?。欧鸿明是目前唯一一个有考题的人,若他并非从韩家购得,那说明还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大人物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侍卫的重重把守,将考题弄到手!”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0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四)陷入窘迫鸟兽散 “几位的菜上齐了。”随着女声的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中托盘,款款而入:“菜肴可还合各位的胃口?” “明瑜,你怎么来了?”白若雪拉她坐下:“群英会的菜肴都是珍馐美馔,自然百吃不厌。只是你亲自上菜,可让我们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苏明瑜轻笑了一声,将菜放下:“要换作别人,我不见得会来。但白舍人你们光临鄙店,定是有事相询,无外乎与查案有关。与其遣人来找,不如我自觉前来相见。” 白若雪佯装不悦道:“明瑜,瞧你这话说的,非要扯上什么案子。难道我们来群英会,就不能是为了这些美味佳肴?” “这样啊,那是我自作多情了。”苏明瑜假装起身离开:“既然几位大人只是为了吃个饭,那我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告辞。” 见她作势欲走,白若雪忙不迭拦住:“别走啊,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错了还不行吗?” 四人相视,忽然一起大笑。 笑止,苏明瑜往白若雪身边靠了靠,正色问道:“怎么,果真是为了案子而来?” “一半一半。”白若雪尝了口新送来的白果虾仁,答道:“原本就是打算过来吃个饭,再顺便向你打听个人。” “谁?” “华清。” “华清......?” 见苏明瑜蹙眉思索,白若雪紧接着又补上了一句:“他年纪不大,是国子监祭酒华文博的孙子。” “哦,是他啊。”苏明瑜豁然忆起道:“这可是群英会的常客,每月至少来上一次。你想知道关于他哪些方面的事?” “都要,越详细越好。” “特别喜好口味倒是没有,但他对每道菜肴相当讲究,越精细越好。每次来必点‘御三宝’,其余各式菜肴也都是挑最昂贵的点。食不厌精一词,用在他身上最为妥帖。” “御三宝”可不是一道菜名,而是由群英会聘请的原宫廷御赐所制三道御宴菜肴的合称。这三道御菜不仅所用食材极为珍贵,制作步骤更是繁琐异常,至少提前半个月预定才能尝到。而菜的价格也是不菲,每道都需十两纹银以上,仅一道菜的价格便要抵寻常人家一年的收入,即使一般富贵人家宴请宾客,也舍不得同时点齐三道。 “乖乖!”白若雪咋舌不已:“一套‘御三宝’就需三十多两纹银,再加上其它菜肴酒水,怕不是要近五十两了?他是常客,那这一年光是花在群英会的花销得要多少啊......” “御三宝”她也曾有幸品尝过,可那是赵怀月在此做东宴请时才蹭到了一顿。味道确实绝美,但以自己那点俸禄,打死她也舍不得掏那么多银子吃三道菜。 原本埋头大吃的小怜插嘴道:“你可别小看‘国子监祭酒’这个职位,以为只是司管国子监这种清水衙门。国子监招收的学生全是七品以上官员子弟,各官员为了自家子弟能出人头地,逢年过节都会变着法儿送上孝敬,一年下来这油水可不少。” “油水再多,也经不起宝贝孙子这般花销。”苏明瑜的笑容里明显透露着一丝无奈:“华清一开始倒也是现银给付,但今年开年以来不仅来的次数减少,而且每每要结账时却推脱未带现银,要求赊账。以他的身份,我们自然不怕其赖账,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允了。” 白若雪只是稍一转念,便了然道:“怕是他挥霍无度,被家中削减用度了吧,不然哪里需要赊账?而且我猜他是背着家里到处赊,即便你上门也要不到。” “白舍人不愧是神断,一猜即中。”苏明瑜笑赞道:“我遣楼掌柜上门催收欠账,华家却说对此不予承认,华清私下所欠银两只能自行找他讨要。原本我都做好了这笔欠款变成坏账的打算,不曾料想次日华家管家不仅上门送还了欠款,还和群英会达成了一纸协议。” “想必知道了令尊也是朝廷命官,不敢就此赖账。” “正是如此。管家先是致歉,而后约定每月华清可在此赊账二十两银子,次月初凭签字结付。但超过这个数目就不予认可。” 这明显是在向苏家示好,以此来维系两家的关系。苏家的银子他们自然不敢欠,不过其他店家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一个月二十两也不少了,可是我怎么听出来华清身上现银也摸不出几两?” “他确实没银子了。”苏明瑜喝了一口茶润润喉:“有一次上菜,瑞子偶然听到华清醉酒后向同行之人抱怨,说自己每月的例银降为三十两,过得极为清苦,以后不能常来享用佳肴。” “与他同来那些人,你可认得?” “有官宦子弟,也有落魄书生。只要有人溜须拍马,华清就会将对方视作知己,他相当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当然了,以他现在的窘迫状况,这些人自然作鸟兽散了。家里一直卡着月钱不增加,他也只能空发牢骚。” 三十两纹银对寻常人家来说,能好吃好喝一整年。可华清花钱大手大脚已成习惯,这点银子还不够一顿饭钱。别人蹭不到吃喝,哪还会把这位大少爷当回事? 才说罢,苏明瑜忽又记起道:“不过有个年轻书生倒是和他形影不离,哪怕到了现在两人依旧称兄道弟。” 白若雪眼前一亮:“那书生姓甚名谁?” “并不曾闻得全名,只听到华清唤其为‘欧贤弟’。” “欧雁亮!” “看来白舍人已寻获要找之人。”苏明瑜莞尔一笑:“我观此人年约十七,眉清目秀、文质彬彬,说话也轻声细语,倒像是个读书人。只是身子骨偏于孱弱,似乎气血有亏。” “是他没错了。”白若雪难掩笑意:“看来这趟没有白来,收获颇丰啊!” 午膳用毕,三人向苏明瑜辞行,后者却坚持要亲自相送。 “几位乃是我苏家贵客,岂有不送之理?” 在其再三坚持下,白若雪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了。 可才行至楼梯口,一阵令人不快的粗俗笑声便污了众人之耳。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1章 鱼跃龙门 一百三十五)不明横财何处发 第2031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五)不明横财何处发 白若雪手倚栏杆,向下循声望去:只瞧见大厅座无虚席,食客相互推杯换盏好不惬意。而方才那阵粗俗的笑声,乃是源自东南角落的两名书生。 一人青衣,一人褐衣,虽是书生打扮,身着的粗布衣上却打满补丁,穷困潦倒之相无须言表,但与他们身份不符的是那满满一桌子的菜肴。 “这桌酒席虽非山珍海味,但在群英会里也需花上不少银子吧?”白若雪算是这里的常客了,自然明白其中的价格。 “还行。”只是扫视了一眼,苏明瑜就粗略估算道:“六菜一汤一点心,其中四道是荤菜,鸡鸭鱼肉俱全。汤是火腿野菌汤,点心是蟹壳酥,再加上两壶‘仙子醉‘,不过五两纹银罢了。” “这么便宜?”这倒是出乎了白若雪的意料。 群英会可不比那些路边的苍蝇小馆,哪怕一道家常素菜价格也要翻上数倍之多,更别提“御三宝”这种限量订制菜了。在这儿五两纹银就叫上了一桌酒席,对她来说难以想象。 “嗐,又不是什么稀罕菜。”苏明瑜却对此不以为意:“酱肘子、红烧鲤鱼、爆炒鸭脯、三色鸡丝,都是些随处可见的家常菜肴,能贵到哪儿去?群英会也要兼顾大众,不能一味只做高档菜。坐大厅的食客不见得个个都是腰缠万贯的主,来这儿就餐一般是图干净又有面子。也就是在咱们这儿才要五两,换作别家不会超过三两。” “我虽不以貌取人,但此二人也不似能随手掏出五两纹银来打牙祭的模样。” “许是最近从哪儿发了一笔横财,便想着来大快朵颐一番。” “也是。” 这种发横财后想要显摆一下的暴发户,往往会在极短时间内就把得来的银钱作践光,然后回归以往的穷苦日子。白若雪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对此见怪不怪了。可是苏明瑜接下去的一句无心之言,却让她心生疑惑。 “也难怪他们,毕竟之前一直跟着华清在这儿蹭吃蹭喝,嘴已经变刁了。” “他们就是围在华清身边的食客?”白若雪原本迈出去的脚又重新收了回来。 “是其中的两个。”苏明瑜朝下一指:“青衣的是范生,褐衣的是梁生。听闻二人原本也是有点真才实学之人,只因屡试不第又不愿放下身段去另谋生路,以至于坐吃山空,生计维艰。华清见他们有才识,主动拉拢示好。当然,他也不是阿猫阿狗拍拍马屁就能攀附的,能成为其食客者都似此二人。只是后来华清被限月钱,他们蹭不到吃喝,自然就疏远了。” “但欧雁亮却是个例外?” “对,华清每次来群英会,几乎都会带上他。” “哦......”白若雪望着角落的两人,略有所思。 她正想得出神,那二人又借着酒劲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范兄,等酒足饭饱之后,咱们不妨寻个姑娘行云布雨一番,兄台意下如何?” “妙啊!”范生往嘴里送了一块肘子肉,邪邪一笑:“倚春院的姑娘姿色虽不能与紫烟楼那种销金窟相较,但胜在花销不大,而且床上的功夫也可圈可点。不如......” “好,那就倚春院了,嘿嘿嘿......”梁生露出猥琐之色,举杯道:“来,干了!” “干!” 两人的污言秽语断断续续落入了白若雪的耳中,惹得她颇为不快。 “原以为这些读过书的人多少会有点廉耻之心,没想到却在大庭广众下如此放浪形骸,难怪会屡试不第!” 小怜出言附和道:“就是,这也配当读书人?呸!” “这种人我在画舫上见得多了。”冰儿倒是习以为常:“读书多少和个人品德又没什么必然的联系,谁说读多了品德就一定会高尚?” 苏明瑜见状,当即招手唤来瑞子:“速速将此二人撵出去,莫要让他们污了白舍人的耳朵,毁了咱们群英会的招牌。” 白若雪却摆手阻止道:“罢了,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们也欲离去。岂能因我一人,而将客人逐走?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知道,他们现在所居何处?” “不知。”苏明瑜让瑞子退下,轻轻摇头道:“怎么,白舍人觉得他们与华清所涉及的案子有牵连?” “现在还难说。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们所得的横财不是一笔小数目,不仅能供他们来群英会好吃好喝,还有余资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这其中,恐怕有见不得人的内幕。” 冰儿自告奋勇:“雪姐,要不我留下来跟踪吧,保证把他们的老底摸个一清二楚。” 白若雪却摇头道:“那倒不必。目前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并无真凭实据证明他们涉案。我们还有其它的事情要调查,我不想在这种旁枝末节的事情上多做耽搁。等回审刑院,我另遣他人去查即可。” “不用这么麻烦,此事我会为白舍人办妥。”苏明瑜莞尔一笑:“等探明后再让人送到审刑院。” 白若雪知她定有办法,也没多问,寒暄两句后便带上冰儿和小怜告辞了。 送她们离开后,苏明瑜返身回到柜台前,指着范、梁二人对楼掌柜低声叮嘱了两句。 后者连声诺道:“小姐尽管放心,小菜一碟。” 那二人正聊得欢,却见瑞子拿着茶壶走近。 “二位爷,小的给您添个茶。” 未等二人有所反应,瑞子便将铜壶嘴移至杯口,然而其袖子却不慎碰倒酒杯,酒水倾洒于桌。 “哎哟,对不住了!”他赶忙拿起挂在肩上的抹布擦拭桌面:“小的马上擦干!” “你怎么做事的!?”范生跳向一边,怒不可遏:“全甩我衣服上了!” 梁生一拍桌子,暴怒道:“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 “二位息怒!”楼掌柜适时赶到,朝瑞子佯怒道:“老是毛手毛脚的,还不滚下去!” 范生指着桌子冷哼一声:“掌柜的,你说该怎么办?” “您看要不这样......”楼掌柜赔笑道:“今天这桌酒席打对折如何?” 范生眼中尽是贪婪之色:“一言为定!” “慢着!”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2章 鱼跃龙门(一百三十六)欧雁亮起死回生 群英会的价格人尽皆知,他们虽咬牙饱了一顿口福,却也心疼银子。现在听到能省下好几两,范生岂有拒绝之理。 可是一听到边上的梁生出言阻止,怕楼掌柜反悔的他就急了:“梁兄,那小二也是无心之举。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不如就......” “范兄莫急,此事还需再议。”梁生狡黠一笑,回头指着自己衣袖道:“等下我与范兄还有急事要办,但这身衣服却被酒水给污了。掌柜的,这事儿该如何是好啊?” “对啊!”范生忽地改口责问道:“耽误了正事,如何了得!” 倚春院虽非紫烟楼那般奢华,然亦非衣冠不整、满身酒气者可随意入内之地。念及二人本欲稍后前往倚春院寻欢作乐,而今却因酒水污衣而不得入,已被勾起兴致的范生实乃心如猫抓。 “二位客官莫急。”楼掌柜稍一思量,对曰:“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来。” 说罢,他也不等两人接话,径直走向里间,回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一叠东西。 “这儿刚巧做了两套新的袍子。”楼掌柜把衣裳往空椅子上一放:“两位若是不嫌弃,换上后再去办事也不迟。” 范生迫不及待将袍子换上,而后反复上下打量:“嘿嘿,还挺合身!” 楼掌柜在一旁竖起大拇指,堆笑道:“是啊,和您相称得很!” “这袍子是不错。”梁生并未将袍子换上,仅用指尖划过袍身:“只是我们这身脏袍子该......” 范生瞬间停下了手里动作朝楼掌柜看去,灼灼的目光中充斥着贪婪之色。 楼掌柜却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自然是浆洗干净后命人原物奉还,再顺便把借与两位的袍子取回。” “这恐怕不妥吧?” 范生也跟着将脸色一沉:“我们岂不是太吃亏了?” “既然如此,那请换回袍子,待官差来了之后再作计较。”楼掌柜敛去笑容:“该怎么赔、该怎么罚,我们群英会都绝不说一个‘不’。” 眼见他欲拂袖而去,范生急忙一边拦住一边拼命给梁生使眼色:“掌柜的别走啊,有事好商量。你说是吧,梁兄?” 三人最后商定:饭钱算作二两纹银,袍子浆洗完后五天之内送回。 “既然定了,那就请两位留个地址。”楼掌柜取来纸笔:“到时候也好差人相送。” 这身新袍子可比自己原本那打着补丁的旧袍子光鲜亮丽了许多,去勾栏找姑娘有面子得多,还能白穿上好几日。范生喜滋滋地写下了两人的地址,留下了二两纹银,和梁生欢天喜地赶往倚春院。 “此等贪财好色之徒,还指望能考取功名?哼!” 楼掌柜一脸不屑,吹干了手中纸条的墨迹,交到瑞子手中:“你现在就送至审刑院,速去速回,不可耽误。” 白若雪命评事王炳杰拿着地址详查范、梁二人的底细,已是次日之事。不过目前她最为关心的东西,乃是眼前躺在床上这个年轻书生的证词。 “欧雁亮,你终于醒了。”她坐在床边,轻声问询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又为何会躺在这儿?” 欧雁亮先是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扶住自己额头朝四周张望了一下,有气无力答道:“不知道。我不是在贡院参加春闱吗,怎么突然躺在床上了?” “这是贡院的居舍。你中毒后一直昏迷不醒,现已过去了六日之久。” “六、六日!?”欧雁亮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挣扎着欲起身:“那我的考试怎么办?” “很遗憾,春闱已经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后,欧雁亮好似瞬间被抽空了气力,身体软软滑回了被窝。 “为了这一天我苦苦准备了这么久,现在全完了......”他眼神迷离,目光呆滞:“难道还要等上三年?” 白若雪尚未接话,他才又忽然惊觉道:“慢着,大人是说我中了毒才会昏迷?” “正是,你可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我想想......”欧雁亮靠坐在床头,手指轻揉着太阳穴:“击鼓开考以后我便开始提笔作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腹中传来咕咕作响之声,这才觉得饥饿难耐。我寻思着考试的时间反正还很充裕,不如先把肚子填饱,免得影响构思,于是就将所带的吃食取出。可才吃了没几口,就觉腹痛难耐,似有刀割。我实在难以坚持,只得拍门呼救,还没等到门打开,我就不省人事了。” 他顿了顿,又猜测道:“我当时所吃的葱油饼、香肠、腊肉都是家中一早现做的吃食。家母平时最为节俭,这些肉食往往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切上一块。莫不是因为放坏了才中毒的?” “非也。”白若雪回应道:“你所中的乃是砒霜之毒,而且是下在熏鸡上面。” “熏鸡?”他瞪大了眼睛:“那是家母前一天去丰大房购得的,切完后就用油纸包了起来。直到我吃为止,这中间并未打开过,书笼也从未离过身。家母当然不可能下毒,丰大房也不可能,那么砒霜又是如何下进去的?” 冰儿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你再好好回想一下,那包肉食中途到底有没有打开过?” “噢,有过!”他这才忆起道:“受检途中,哥哥他去了一趟茅房,我就在原地等候。当时我感到有些饿了,便取了肉食准备吃上一块垫垫饥,刚巧被归来的哥哥撞见。” “据本将军所知,欧鸿明还将自己的肉食分了一些给你,是么?” “原来大人知道啊。”欧雁亮也完全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哥哥见我饿了,非要把自己那包肉食塞到我手中,说‘早上喝的是清粥和酱菜,就算加了两个鸡蛋也顶不住’,但是被我拒绝了。毕竟他把自己那个鸡蛋让给了我,再要收下肉食,他哪里顶得住三天的考试?我本想就多拿一张葱油饼,但哥哥却说葱油饼是他的最爱,不肯给。推来推去,最终我只得将大半包的肉食收下。” 喜欢刑名女神探请大家收藏:()刑名女神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