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低徊[刑娱]》
7. 笑面人 七
“当当当”
有人轻轻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进。”池观月正低头在剧本上标注释,并没有抬头看来人是谁。
“请问……”一个女孩抱着一束鲜花站在门口小心地环顾一圈屋内,看样子应该是在找人。
听到这开场白,池观月放下手里的剧本往门口看去——饶是她这种脸盲记不住人的人,也一下子认出来这进屋的人是谁了。
这不是祝晴吗。
电梯里“有幸”旁听到了这届初生牛犊完全不怕虎的嚣张言论,再加上她和公司老板那层不可说的关系,池观月当下对这个看似恬静美好的女孩实在没多少好感。
不过毕竟对方也没作妖作到她面前,表面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女孩在看见对方抬头之后,显然一眼就认出来她是谁了,立刻热情地打起招呼来:“观月姐好!我叫祝晴,是万象公司签约的新人歌手!”
池观月象征性给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走过场跟对方寒暄了几句后问道:“是在找人吗?”
“啊,对……助理说泽亦哥在休息室,所以我就找过来了,结果好像走错屋了……”
泽亦哥?
哦,想起来了,那个大明星男二秦泽亦。
今天是他来剧组报道的第一天,看来这是粉丝追星追到这儿了。
祝晴的年龄看起来确实不大,然而言谈间她却并没有多少这个年纪和阅历该有的青涩,话术反倒和她的声音一样糖分含量极高。
尤其是在了解了前情以后,面前这个姑娘表现出来的谦逊还真让人不知道到底兑了多少水。
池观月其实也不知道这都快开拍了那魔鬼又跑哪儿去了,眼看着祝晴的心都已经飞出去找人了,她也无意多留,应付几句后就放祝晴走了。
“她怎么来咱们这屋了?”刚换完衣服进屋的丁璇诧异地回头看了看祝晴离开的方向。
池观月翻看着剧本调侃:“来找她的泽亦哥的,没找着,走了。”
“好家伙,”丁璇打了个冷战,“不过这个秦泽亦进组刚第一天就让团队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我刚才看导演也在到处找他呢,找不着人影还一脸的敢怒不敢言——我还是第一次见导演那个表情。”
“没办法,名利和舒坦日子不可兼得。他们自己挑的人,只能自己宠着了。”
“不过话说回来,祝晴应该也算是粉丝里的成功案例了,这都能近距离追上星了。想当初咱们上中学追星那会儿——那得六七年前了吧,那时候哪敢想有一天能——”
池观月指指自己:“你看看我,我也是个成功案例啊?”
“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追星成功了呢?谁啊?”丁璇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好奇地凑过去追问。
“你啊,我可是从小看你演的电视剧长大的。小时候在空间里炫耀自己有你Q号的帖就是我发的,别的小朋友都可羡慕我了……哎哎哎,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手啊!”
“我看你是脑子不太清醒——”丁璇顺手抄起一旁不知道谁放在桌子上的玩具塑料气锤,追着池观月就要开打。
正好这时方一尧推门进来,池观月连片刻犹豫都没有,一把拽过他挡在自己身前。
方一尧无奈地扭头看着身后惊魂未定的人:“第一集的服装配饰造型师给你了吗?”
池观月扬起头一脸茫然:“没有啊。”
“那我去问问,让他们拿过来。”
“算了,我自己去吧,省得再废那个话耽误时间了。”池观月拉住转头就要出门方一尧,“衣服放哪儿了?”
“就在隔壁。不过我刚才拉了一下隔壁的门发现被锁了,钥匙应该是在造型师那儿……”
方一尧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屋和旁边房间原本似乎是个连通的里外间设计,两间屋之间的隔断处设了个门,可以不经过走廊直接过去。只不过这间临时的休息室里堆放了大大小小的拍摄用道具,显得这扇门并不起眼。
方一尧指了指门:“就在那屋里呢,造型师都分好类了,应该挺好找的。正好你能从这直接进去。”
池观月二话不说,绕开地上的纸箱推门直接进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空间小东西多,衣架上一排排花里胡哨的服饰道具看得她眼花,一眼还真分不出来自己要拿的是哪个,池观月只得伸手推了推衣架,方便腾出点空间凑近仔细看衣架上的标签翻找。
金属支架在地面上摩擦出了刺耳的声音。
“草,我他妈不是让你出去吗,怎么还在这儿吵我睡觉!”
不耐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直接把正在全神贯注找东西的池观月给吓了一跳。
这屋里居然还有别人?
池观月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头从衣架间隙望了一眼,瞬间就认出了沙发上那个正试图闭目养神的炸药桶,正是导演到处苦寻无果的秦泽亦。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她有了自己脸盲症被治好了的错觉。
今天这场戏的取景地是在室外一个近乎荒郊野岭的地方,环境条件只能凑活将就,拍戏的话,这种情况其实是再常见不过的了。
但从秦泽亦的反应来看,他倒是真像个来修炼的,一副快憋屈死了的样子,为了躲个清净都跑到储物间来了。
他这一嗓子,让池观月刚才的好心情一下消散了大半。
她挑眉强行压下一口气,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池观月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尤其是对这种连自己分内事都做不好的人就更没什么忍耐力了。然而此时的她只想赶紧找完衣服好腾出时间再对一遍词,不想节外生枝起冲突。
至于他——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屋里自生自灭吧。
历经一通翻找,池观月终于找齐了自己的衣服。要拿的零碎东西实在有点多,又怕服饰上细长的装饰带拖到地上,池观月只好把带子往手臂上松垮地缠了几圈。
正当她抱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刚好因为持续的窸窣声响忍无可忍地再次发起火来。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伴随着暴怒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用力扔了过来,“不想干了是吗!滚出去!”
彼时的池观月正扎在衣服堆里,并没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看到飞过来的东西是个什么动线,只能被动地看着一个玻璃制品在自己脚边应声而碎,锋利的碎片顿时飞溅得到处都是。
池观月心想还好这准度不怎么样,这要是砸在脑袋上不得直接被开瓢。
紧接着她就听见不远处那人大步迈过来,伸手试图把衣服堆里的人一把拽出来。
池观月悄无声息地把怀里的东西搭在了衣架的横杆上,拨开层层叠叠悬挂着的衣服,稳准狠地一把攥住了秦泽亦的手腕。
秦泽亦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诧异间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人攥住手腕用力扯了过去。慢半拍的反应让他直接失去重心,膝盖后再被对方勾腿顺势一带,下一瞬他直接被反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边再近一寸的位置就是那堆玻璃碎片。
秦泽亦处于半清醒状态的意识一下子就被恐惧给吓精神了,开始慌乱地拍打挣扎起来。
她慢悠悠地低声警告:“不想破相的话就别乱动。”
池观月不得不感叹,自己小时候还是没白在部队大院里到处乱窜的。
同院的都是一群身手不凡的叔叔阿姨,再加上池观月本身又乐于学这些东西,因此她没少跟在这群大人身后“拜师学艺”。光是他们教的那些基本招数,就已经足够她从小到大应付大多数人的了。
更何况她长大成人后也依然没丢了这些本领,时不时的还会找教练再学点新东西练练手,这些让她对付一个浑身上下顶多有点观赏性肌肉的秦泽亦来说,着实是绰绰有余了。
单膝抵住他的后背,池观月干脆利落地用手臂上缠着的带子把秦泽亦的两只手从身后捆住,紧接着一把抓住了他蓬松微卷的头发,把他脑袋按在了地上。
正是这大多数人难以驾驭的微长卷发,给他这张本就漂亮的脸更添了几分游离于性别之间的美。
当然,当下也给了池观月控制他的机会。
池观月心说自己刚才差点被他闷头那一下给砸得满脸桃花开,她没把他头发薅下来一把就已经够手下留情的了。
“你可真是……太招人烦了。”池观月冷眼看着身下的人,“要不是待会儿你还得上镜,我非得让你长点记性不可。”
秦泽亦虽不敢动,但嘴上却依然不肯示弱:“你、你谁啊你,居然敢对我——”
“居然敢对你什么?你现在站起来出去顶多身上沾层土,说你挨了顿打有人信吗?或者说,你丢得起这个人吗?堂堂一当红大明星,被一个女生给打了一顿?”池观月拿准了这人的命门就是那一身没什么用的傲气,于是借此威胁起来既过瘾又奏效,“你这张嘴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挨打这件事彻底变成真的——别人对你有忌惮,我可没有,收拾你一顿正好就当为民除害顺便积德了。”
“你——”
“怎么着,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脸滚玻璃渣?”
秦泽亦挣扎不成,闻言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
“怕了?怕什么啊,乱扔东西发脾气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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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极有压迫感,“马上就要开拍了,不提前跟其他演员串场对词也就算了,躲这儿撒野给谁看呢?所有人都活该迁就着你、为你一个人服务是吗?”
原来是那天电梯里和颁奖礼上见过的人,秦泽亦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后的人是谁了。
“我告诉你,这剧没了你照样能拍,地球没了你也照样能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想当祖宗被人供着那就趁早回家,出了你家那扇门就老实点。再让我看见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到处找茬给大家添麻烦,可就不只是被我按地上听我这几句话这么简单了。”
池观月起身睨着怔愣间没有动弹的人:“听懂了吗?”
也没指望这人能给她什么回复,反正他也没什么别的选项可选。
顺手扯下绑在秦泽亦手腕上的细带,池观月头也不回地向外走:“第一场有你的戏份,别迟到。”
漫野二楼的包间里,周澄和同事正与一名女人相对而坐进行询问。
“是我先发现的。本来一家子一起出来玩挺开心的,哪能想到会看见……”女人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拍了拍胸口,迟疑着没说出那两个字,“那孩子也挺可怜的,才那么小。”
女人很容易就把自己代入了母亲的角色,不禁联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周澄点点头:“你们野营挑的那个位置挺偏僻的,怎么想到要去那儿的呢?”
“我爱人前阵子买了一套野营用具,一直想带着孩子一家人出去感受感受大自然——我也是刚入职夏氏集团,我和我爱人平时工作太忙了,对这些了解也不多,这地方还是我上司推荐给我的。”
“确实,夏氏是个大公司,平时工作应该不少。”周澄接着话茬,没有选择直接追问她的上司是谁,而是顺势问道,“那在公司里您大致都负责什么工作呢?”
“我的岗位架构属于公司总裁办,说白了其实就是直接为公司领导层服务的,领导那些大大小小零碎的事情都由我们这个岗负责,跟秘书差不多。”
“这样啊,那日常应该经常能见到夏老板?”
女人摇了摇头:“只是和公司业务相关的内容由我们负责,偶尔需要高层——尤其是老板进行审批的内容。如果他们刚好没空的话,我们也会帮忙推进流程,但都是些表面的。平时和老板接触最多的还是冯盛,老板私人的事情会交由他处理。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几乎没怎么在公司见过他。”
可谈的内容也就只有那么多而已,因此对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结束了。
在周澄先后送走那名女人以及自己的同事之后,房间内有一侧的装饰墙壁突然动了动。
说是装饰墙壁,实则是一面单向可视的玻璃,不起眼的地方设了一扇可供出入的门。这一切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面有着纷繁图案的隔断罢了,与寻常墙壁并没有什么不同门敞开后就会发现内侧连着一间何将醉的工作室。
虽说市局上下都认可何将醉这个“编外人员”的身份,但他本人并不太想直接参与到实际调查工作里,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他一般只帮忙做做分析侧写工作。
何将醉从中缓步而出,问周澄:“她是不是转岗做的现在这份工作?”
周澄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看年龄她应该不是初入职场的人。而如果是长期在总裁办一类的岗位任职的话,几乎领导一个眼神自己就知道该去干嘛了,一个个都跟成了精似的,不会把工作相关的内容说得太细——但这位干脆直接连相关人名都报给你了,倒省得你拐弯问了。”
“……我看你也快成精了。”周澄夸张地一撇嘴,随即正色道,“看来她说的这个冯盛就是我们的突破口了?”
“嗯,”何将醉淡淡道,“老规矩,金钱、健康——他的破绽一定比夏延裕要好找得多。”
“好,我派人去查。”
何将醉把电脑屏幕转向周澄:“屏幕里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冯盛。”
电脑播放的正是之前池观月发给他的晚宴的视频。
视频定格的那帧里,夏延裕身边的一个男人被放大圈了出来。
“当晚和夏延裕搭讪的有好几拨人。这个人并不是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而是随着人群一起来来往往,几次出现在夏延裕的面前,但始终和他没有交流,只待在人群边上一副随时听命的样子看着他。”
听罢,盯着电脑屏幕的周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对了,还有刚才她提到的那个推荐野营地点的上司——这个我们已经提前查到了,所以就没问她,”周澄抬头看向何将醉,“是被害人夏远宸的母亲,袁雅。”
8. 笑面人 八
正当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万象娱乐办公室里此时正一室旖旎。
“我听说许曼下一期节目的嘉宾定在咱们公司了呀?”声音甜腻,自进屋起女孩就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紧贴着男人,清秀的五官附加了许多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情绪。
酒杯被人顺手放在玻璃茶几上,男人揽过女孩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男人调笑。
“哪有啊,”怕自己的目的太过明显,女孩低头害羞轻笑,“我就随便问问。”
不同于女孩稍显慌乱的反应,男人游刃有余的眼神完全不加掩饰。
“这样啊,我还以为……”男人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然而却并没有松手放开怀里的人,掌心的温度继续贴着她的腰线游走。
用洒饵来代替直接捕猎,是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表现。
“当……当然了,”女孩闻言声音带了些局促,抬手搂住男人的脖子,把脸凑了过去,“我也很想参加那个节目……”
助理抱着汇报材料敲门的时候,屋里的女孩正好推门出来。
女孩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迎面撞上来人,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在继续整理着长裙肩带的同时睨了一眼对方,随后没多做停留地走向电梯,趾高气扬地意味尤为明显。
这种情况助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这次的对象让人稍感意外——居然是那个新人祝晴。
“老板,许曼主持的节目下一期的嘉宾选择权给咱们公司了,您看——”
“让池观月上。”对面的男人无意看下属部门的策划案,直接懒洋洋口述道,“晚上有聚会,我跟老夏说一声,他那边会放秦泽亦上的。”
男人边说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神态仿佛一只餍足的狐狸。
助理回想着刚刚一脸势在必得的祝晴,不禁对老板的安排感觉有些困惑,但迫于威严没敢问出口。
正准备领命离开的时候,就听见对面的人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以池观月的实力加秦泽亦的人气,前几集播出之后,两人cp的热度一定会和现在许曼的节目一样——势头正好,相辅相成,哪边都不会拒绝这个选择的。”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男人扭头看向怔愣的助理,“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助理终于心领神会。
自然,后续有的是人可以作为那个“不得已”的借口来背锅。
从那片荒郊野岭驱车打道回府的时候已接近傍晚,正好赶上了晚高峰。
累得失去灵魂的池观月和丁璇瘫在保姆车后座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消磨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堵车时光。
坐在前排的方一尧突然给司机报了一串地址,示意更换目的地,然后扭头看向二人:“老板刚说的,为了庆祝拍摄顺利,他请大家一起吃顿饭,让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真难为他想出这么个破理由了,”池观月一脸的生无可恋,“把加班说得这么好听。”
丁璇发出疑问:“就只是吃顿饭?不止吧?”
方一尧看了看手机:“这倒是没说……”
丁璇了然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池观月:“死心吧,今天没个三更半夜跑不了了。”
“啊?”
“这种东西我之前没少见——除了咱们老板,估计还得有其他人,吃个饭只是第一轮而已。”
实际果然如丁璇所说的那样,这顿饭所谓的“庆祝”部分也就占了10%,剩下90%都更像是吃吃喝喝版的工作洽谈会。
在场的除了万象娱乐的老板徐致来之外,还有夏氏的老板夏延裕,以及其他几位不太熟悉的男男女女。
两位久经商场的老板展现着彼此的交情,余下一群人负责附和,场面堪称一派祥和。
如果只是一起吃吃饭的话,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可等到所谓的第二场在深夜拉开序幕的时候,池观月突然就开始觉得这活动有点变味儿了。
且不说在场的男性几乎都是叔叔大爷辈的了,几位女性基本都是两家各自旗下的艺人,老板们挑的地方还刚好是漫野——一群人围坐在包间里除了谈天说地就是喝酒。酒过三巡,有几个公司高层借着酒劲对身边的女孩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池观月一进门就挑了个靠边的位置拉着丁璇坐下,试图尽可能地远离乌烟瘴气。那两位老板明显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早就忘了这次聚会打的是什么旗号,所以就也没顾得上关注她们坐哪,俩人聊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中途也有几个借着酒劲往池观月和丁璇身边凑的人,但最后全都悻悻而归。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前去搭讪的人是看见两个姑娘不胜酒力的样子,绅士地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然而实际丁璇是真的喝得晕乎乎的了。池观月则发挥演技天赋,在旁人视角下端杯假意迎合来人,实际和对方对视的眼神里却写着:趁我还给你面子,赶紧滚蛋。
毕竟也没恶语相向,言辞到举止都温温柔柔的,谁也没法说什么,被吓住的酒鬼也只好认怂回到原先的座位去了。
反复几次以后,也就没什么人敢再靠过来了。
几轮下来,池观月依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偶尔搭几句场面话。相比较而言,丁璇的酒量就要差一些了,饶是她在几轮互相乱敬酒下偷偷少喝了几杯,却还是有些喝多了。
此时已近深夜,可眼下这群人明显丝毫没有各回各家的意向。
“还清醒吗?”池观月扫了一圈勾肩搭背的人们皱了眉头,悄声问着身旁的丁璇。
“还行吧……”几个字让丁璇说的差点咬了舌头。
“行什么啊。”池观月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离自动关机不远了。
“这帮人没完没了了真是。”池观月拍拍丁璇的手,“等会儿我找人先把你送回家。”
丁璇靠着她迷迷糊糊吐出一口酒气:“那你……”
“我应付完他们再走。”
视线落到夏延裕身上,池观月觉得这也许是个套话或者发现点什么的好机会。
丁璇半梦半醒间不忘嘱咐她:“别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你这事业才刚起步,惹了他们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池观月哭笑不得:“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操心我呢。”
趁所有人不注意将丁璇送出去之后,池观月又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点了几瓶烈酒之后才重新回到楼上。
刚进屋,就看见徐致来摇摇晃晃地冲门口招手,看意思是想叫人再送几瓶酒进来。
“我点完了,他们马上就送上来。”强忍着扑面而来的糜烂酒气,池观月笑道。
“好,好,”徐致来收回手,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对夏延裕道,“老夏,这么干喝没意思啊,玩、玩点什么?”
都喝成这德行了,还玩呢。
池观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夏延裕此时也早就没有什么公众面前的翩翩风度可言了。眼见他在听了徐致来的话之后,开始晃晃悠悠地把手边的杯子拿到面前摆成了一排,随后还眯着眼左看右看自己摆的是不是直线,整个人都透着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多少玩过点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夏延裕这架势是要摆俗气的深水炸弹了。
身边有下属赶紧贴心地将他面前的杯子里倒满啤酒,然后再接过刚送进屋的几瓶烈酒分别倒在几个子弹杯里,然后将其按照多米诺的样式,在原先排成一排的宽口杯上面依次摆好。
要说重头戏的话,还是要数最后上排杯子从一端开始逐一坠杯的过程。
可这群人忙活到最后反而突然犹豫了,也许是怕扰了老板们的兴致,迟迟无人敢动上面那排小杯子。
除非是和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一起,否则尤其是这种场合,出头或者表现得太能喝会玩并不是什么好事。
池观月估摸着这群醉鬼在喝完这轮之后会直接断片,明天也就想不起来什么了。于是她倚在桌子一侧单手提着一瓶香槟吹了声口哨,摆手示意对面的人离远点。
倾斜酒瓶,紧接着一把香槟刀贴上瓶颈,对准瓶口焊缝快速地削了下去,瓶口连着软木塞瞬间一起飞了出去。
未经强烈摇晃的香槟泡沫,力度恰到好处地将第一个装满威士忌的小杯子撞入下面的啤酒杯里,随后如多米诺一般,一连串的杯子纷纷坠下。
兴奋的叫声此起彼伏,人们高涨的情绪和杯中的泡沫一起翻涌着,举杯狂欢,深觉畅快。
而池观月此时想的,是怎么一轮把他们全都喝趴下。
不得已陪着一起喝下的酒,五分的醉意被池观月愣是装出了八分。她掐着时间眼看夏延裕马上就要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被高度数酒精撂倒,于是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夏老板,刚刚楼下的酒保说看见您的车开着车门,但是车里没人呢。”
“老冯是不是又给孩子打电话去了……”手机刚来得及拨出号码,夏延裕整个人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果然清醒的时候什么精英文质彬彬,几杯酒下去全是一个德行。
过度狂欢后是一片寂静的狼藉,一群人东倒西歪明显不知今夕是何年。
池观月揉揉眉心,起身撑着桌角看了一眼夏延裕手机屏幕显示的人名,然后拎着香槟瓶出了屋。
“你谁啊,放手!”有些恼怒的年轻女声呵斥道。
一旁的男人拉着女孩的手腕,一脸暧昧地说着什么。女孩的表情显然十分排斥对方,然而奈何力气相差悬殊,她怎么也挣不脱男人的钳制。
酒的后劲上来了,本来只是路过的池观月被两人吵得有些头疼。正当想用随手拎着的香槟瓶敲敲金属栏杆,示意两个挡道的人闭嘴让道的时候,没想到失去控制的力度直接把本就剔透的香槟瓶直接拦腰撞碎,这动静反倒成功让原本意见不统一的两人同时被吓得闭了嘴。
池观月冷脸皱眉拎着半截瓶子,很像来者不善要干架的。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拎着个瓶子出来,当下思路又严重延迟,因此她对眼前这俩人的反应也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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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什么理解了。
池观月抬眼看向挡道的男人,一挥手里那半截瓶子:“滚。”
男人明显也喝了不少,怔愣间真就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女孩得以逃脱,张了张嘴刚想道谢,却被池观月背影潇洒的摆手给憋回去了。
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池观月现在只想趁着自己还有点意识,赶紧把正事儿干了。她晕乎乎地下到了一楼,拿出手机给何将醉打了个电话。
好巧不巧的,来电铃声居然刚好在自己身后响了起来。
混沌的大脑猛然记起了他那句让自己禁酒的话。池观月原本想着如果打电话的话,她还能假装自己是个能正常行动的清醒人类,结果这下可倒好,直接撞脸上了。
电话居然还被他给接了。
池观月没敢回身,索性直接一动不动面壁掩耳盗铃当作无事发生,对着电话快速地报出了一个车牌号:“这是夏延裕的车牌号,来接他的人叫冯盛现在应该在去二楼接夏延裕的路上你自己看着办我先去吐一会儿……”
胃部冲向喉咙的强烈灼烧感迫使她变成了一个rapper。
其实混不吝更像是她的常态,除了和小时候相关的那些事情,长大后的池观月对大部分人和事都没什么特别在乎的,也就更甭提怕谁了。
没想到自己在脱离控制之后,潜意识里不仅依然牢记着要遵纪守法,还记住了要“遵医嘱”。
只不过就这一点而言,喝多了的池观月当然意识不到,睡醒一觉一看见何将醉就开始条件反射心虚的池观月意识到了。
揉揉眼睛想顺势翻个身的时候,池观月发现后背被垫了个抱枕。
“这什么东西……”她伸手摸向背后,“怪不得睡个觉硌得我后背疼……”
“怕你睡着了翻身才放的。喝多了平躺着呕吐的话,你这一觉可就直接睡到下辈子了。”刚进门的何将醉恰好听见了池观月的吐槽,于是随口接了句话跟她解释,不料紧接着他就看见连呼吸带动作瞬间掉帧了的池观月,“怕什么?”
“怕什么?谁怕了?听不懂,别乱说。”别开视线的池观月迅速把问题扔了回去。
“冻结反应,”何将醉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茶几上,轻描淡写道,“人在感受到恐惧或者压力的时候,就会有这种呼吸或者肢体冻结的反应。”
选择在不知道学了哪方面心理学的人面前装傻可真是……
缺心眼。
池观月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摸索着找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半。
池观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正在研究说明书的何将醉:“都这个时间了,你不用睡觉的吗?”
“一看你就没看过凌晨五点半的经甫市,本劳动人民天天都能看见。”何将醉看完说明,给她递过去几粒药,“解酒的,马后炮抢救一下你的肝吧。”
“一瓶阿贝卖三千,跟直接抢钱有什么区别?哪个土匪窝里跑出来的劳动人民啊。”池观月摊开掌心,看着他给的那几粒胶囊在手心里滚动,意有所指,“不想吃,从小到大最讨厌吃药了。”
“那一人一半,我陪你吃。”
何将醉说罢不等她反应,握着她手腕翻转,把药倒回他手里张嘴喝水咽下,从头到尾表情不变,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
池观月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就回想起前几天晚上自己为了打消对方疑虑而换过去的那杯水。
这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到底对她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池观月在对方重新倒出几粒药的时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直接就着他的手把药倒进自己嘴里,仰头吞服的全程一直和他保持对视,愣是把药吃出了一副不服输的钓人气势。
何将醉清楚感觉到了对方留在自己掌心的触感,他张了张嘴,等她松手之后才终于想出话题,接着上轮对话继续:“生意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我地盘上的一瓶酒只收他三千,挺够意思的了——正好顺便还帮你向万恶的资本主义报仇了。回头多让他们来几回,诓到的酒钱咱俩对半分。”
“那行,这生意划算啊——”池观月顺势而下却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于是话锋一转,“看来人民内部矛盾都被你给发现了?是因为颁奖礼那天楼上遇到的那个女孩吗?”
经验和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人既能和警察搭伙干活、本身又是研究心理的,严谨肯定是他必备的属性之一了。再加上他们俩人从一开始就不太寻常的相识途径和几次交集,池观月总觉得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别有用心的铺垫——为了到达某个目的。
但那个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何将醉坦然地应了一声:“你和她同属一家公司,资源方面难免会有冲突,更何况现如今对方已经动了要抄近道的念头。你们老板怎么做决策目前还不好说,但为了避免被对方的不择手段中伤,你提高点警惕还是有必要的。”
“有道理,”池观月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回原位,“那我该怎么处置呢?”
“可以为你所用的东西,就有留下的价值。”
9. 笑面人 九
不得不说,漫野的老板不是真的热爱工作,就是真的会享受——一个不起眼的里间居然都能被设计得五脏俱全的,以至于池观月在里面简单洗漱出来之后,理所当然地点起了早餐。
“连早点都不卖,漫野也太差劲了吧。”池观月光明正大地在老板面前吐槽。
“……也不知道是说这话的人有点问题,还是不在酒吧卖早点的人有点问题。”正要打电话的何将醉收回视线,拨通电话跟周澄简单交代完前因后果后又补了一句,“正好,你过来一趟吧,来的路上捎两份早点过来。”
对面的周澄一阵无语,念及这人也是真的为了帮自己才大清早把他叫过去的,于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看在你还惦记着我也没吃的份上,算了。”
“那捎三份过来吧。”
“……”
想着还是有周澄在场再一起聊刚才发生的一切案件相关的事情更为合适,于是在等他来的这段时间里,何将醉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尽了一下治疗师的义务。
池观月也不客气,直接把同剧组的那个炸药桶给拉出来抖落了一通,然后观察起何将醉的反应来。
她有点好奇对方切换到治疗师模式会是什么样子。
何将醉见状一挑眉:“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说什么‘语言才是通往和平的唯一途径’吧?”
“至少我遇到的大部分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这么说的,”池观月无所谓道,“不过我确实期待你能给点不一样的回复,因为我觉得对于那些招人讨厌的人来说,好好讲道理什么的,实在是‘此路不通’。”
何将醉点头表示认可:“所以只能揍他了。”
池观月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何医生,你这么教你的……‘患者’,会不会不太合适?”
“前提是你得是患者啊。”
这一问一答让空气短暂凝固了几秒,两人从表情到语气依旧无比平和,但双方此时都清楚他们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交接工作时,过往治疗师只记录下了她“在密闭黑暗环境中会产生恐慌及强烈眩晕甚至窒息昏迷”,但其“症结所在”始终成迷,而池观月本人似乎也在不断回避探讨相关话题。
短暂几天相处下来,何将醉甚至开始怀疑这所谓的症结实际是她对自己所背负的秘密的一种躯体症状。
毕竟与那秘密紧连着的是条人命,压力过大导致一系列躯体症状产生的情况,他见过的可太多了。
他在等,她也在等。
池观月一边当这咨询治疗工作是应付差事,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矫情,所以才会连自己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得了个幽闭恐惧症居然就能“怕黑怕到条件反射真实想死”,一边又在发作时迫切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救救自己。
以往她还会为自己的别扭而默默对那些治疗师感到抱歉,直到遇到何将醉,她的负罪感反而逐渐演变成了猫捉老鼠式的乐在其中。
她很好奇他接近自己时那不可言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的关系的确从一开始就不是医患。
何将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报出了个车牌号:“一辆银色Urus,是你的车吧?”
池观月想了想,眼神中多出了不解:“是,好几年前买的了,怎么了?”
“发生过交通事故是吗?”
“什么……”
有些奇怪的问话,但池观月回忆着当年的事情迟疑地张了张嘴,并没有斩钉截铁地反驳。
这辆车是六年前外公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当时正值池观月学期末放假回国,所以这辆车开了没多长时间她就回学校继续上学去了。
在外留学期间,这辆车就一直停在自家车库里。
从何将醉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没有掌握到所谓事故的具体细节,认定是她做过什么。
况且车钥匙一直放在家里,她的家人也是有可能开过这辆车的,即使她是车主也不能说明什么。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池观月微微惊讶地抬眼看向对方。
何将醉回想起当时周澄调档时的意外发现,以及辞安帮她查的资料——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至今生死未卜,与之相关的信息也一点都查不到。
一切的起因——那辆车的主人,现在却是一副仿佛对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
这也是演技吗?
何将醉耸耸肩:“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个而已。是查案子的时候刚好查到的,所以顺便问问你。”
池观月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试图验证他这话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
“让我看看是哪位新晋的祖宗居然有幸能吃上我买的早饭——”由远及近的不着调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推门而入的周澄看见池观月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正是这位。”何将醉扬扬下巴示意,看戏似的看向周澄。
在知道池观月是个明星之后再度见面,周澄莫名有了种紧张的距离感。即使是时不时就要和大量的人打交道、自认阅人无数的他,也不得不承认生活中实在少见并且近距离接触这种程度的美女,于是顿时就更觉得拘谨了。
池观月倒没什么介意的,看着门口周澄的反应只觉得有趣。
点头问好后,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算是正式认识了一下。然后几个人坐在一起,开始边吃边聊昨天晚上到凌晨发生的一切。
“我是待到冯盛把夏延裕扶上车、开车离开之后才走的。接夏延裕开的车应该不是冯盛个人的,车牌号我发你,你派人查一下。”何将醉仔细回想道,“这个冯盛有点奇怪,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除了俩眼睛,别的几乎哪儿都没露。”
“行,”周澄应了一声,把两人刚才说的内容都认真地记了下来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我说一下查到的关于冯盛的信息。”
池观月抬眼向何将醉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则无声示意她留在屋里安心听就好,无需回避。
果然周澄也并没有介意池观月的“旁听”,拿出手机给两人看了张照片。
“这人就是冯盛,39岁,已婚,有个女儿。一家人没有外债,家庭经济状况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还可以了,毕竟在夏延裕手底下谋得这么个职位还干了这么多年,对方也不会太亏待他。至于健康——我们调到了他最近一次在市医院的体检记录,”将手机上的照片向右划,下一张是一份体检报告,“没什么问题。”
“有其他就诊记录吗?”何将醉略一思忖,“体检一般进行的是基础的身体检查,有些问题不一定能被发现。”
周澄摇了摇头:“最近的就这个了。”
“我跟夏延裕说他车门开着的时候,他说‘老冯是不是又跟孩子打电话去了’,虽然喝多了的人说话没什么逻辑可言,但是我总觉得这话哪儿不太对劲。‘又’、‘跟孩子’、‘打电话’……”池观月反复琢磨着这寥寥几个字,“你们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冯盛的通话记录我们也查了,他最近确实经常给家里打电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体检之后?”何将醉问。
“大概是体检两个月之后——也就是这个月开始,他每天都和家里通话,通话时间一般是中午休息时间和晚上十一点以后。”
“休息日也是这样吗?”
“休息日偶尔是这样,不全是。”周澄翻看着调查记录,继续道,“另外,冯盛名下有一辆车,目前是日常停在家里供妻子接送孩子使用。冯盛家距离夏氏公司大概是半个小时的车程。调取他近几个月的消费记录可以发现,他购买的东西除了一些日常生活所需之外,还有就是化妆品和玩具,看上去应该是分别买给妻子和孩子的。”
“有车放家里不开,离家不远还要每天给家里打好几遍电话,也没有其他不良记录……这么惦记家人的话,应该不是出轨一类的问题,反倒像是个顾家的人。他的工作虽忙,但并没有忙到不着家的程度,何况之前那个报案人说过最近很少能在公司里见到他……”
周澄接着何将醉说的内容补充:“不需要经常出外勤且是个上级对他需求度很高的工作,他却可以不经常出现在公司,说明冯盛那个不得已的原因夏延裕大概率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允许他这种反常行为,这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夏延裕会说他‘又给孩子打电话去了’。”
“我更倾向认为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这个问题很容易就会在他的外表上体现出来,以至于他不仅需要回避同事,连家人也要躲着。”
周澄点点头:“可是冯盛自体检之后就什么就诊记录都没有了,他是怎么确定自己生病的?”
“夏延裕帮他了呗。”另外两人闻言看了过来,池观月耸耸肩解释,“像夏延裕这种的,有个自己的私人医生甚至医疗团队再正常不过了,所以想在不留下任何记录的前提下给某个人看看病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个思路,可以顺着查一下。另外和夏延裕相关的人员车辆也查一下,近期说不定有去过城北郊区森林。”何将醉边说边把桌子上碗筷收拾到袋子里打包系好。
池观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随手叠好一起放到了袋子里,拿起手机看了看两人:“需要我帮忙吗?关于私人医生什么的。”
“那可太需要了!”周澄十分感动,当即感觉自己看到了救命稻草。
周澄当下正好在发愁这件事该从哪下手开始查,因为那些富人家各自的信息可能有一部分是互通的,但是外人要想从零开始了解却并不容易,反而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正好认识几个败家子,他们比较了解这些,等我找一个问问,”池观月低头回复方一尧刚发来的信息,起身作势离开,“有消息了告诉你们。公司有会要开,我先走一步,你们聊。”
临出门又回头笑着跟周澄道声谢:“早餐谢了啊。”
“醒醒,人家都走了半天了。”何将醉扫了一眼正望着门口出神的人,毫不留情地揶揄,“面向组织的一颗红心这就遭受考验了?”
周澄出乎意料地表情严肃一摇头,意有所指:“我能理解为无事献殷勤吗?”
何将醉答得避重就轻:“你又不亏。”
对外人多提防,但周澄对何将醉以及他的判断还是十分信任的。
见他默许,周澄便也跟着稍微放下心来。
万象娱乐会议室里,公司决议层和演员部艺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新一季工作安排。
说是公司高层和演员部的会议,但池观月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歌手部甚至还只是练习生的祝晴,顿时觉得这会议的严肃程度简直兑了不少水。
祝晴从一开始就在整个会议室内显得格格不入,上面该开会开会,她在下面拿着手机该玩玩,轻松无视周围其他人的眼神提示,只有在听到公司把许曼节目的嘉宾定为池观月后才终于正色直起身来。
先前她隐隐傲慢的姿态彻底不复存在,脸色开始变得十分难看。
有了先前酒店那幕,池观月稍微想想就知道她前边那份笃定到底是哪来的了。
来的路上方一尧已经和池观月提前透露了一部分——公司有意让池观月和秦泽亦搭档,共同代言夏氏旗下最新的电子产品。预计广告播出的时间大约在电视剧播出中期左右,到时两者可以互蹭一波热度。
“两家老板真是煞费苦心啊,”池观月听后不为所动,当即拒绝,“我不去。”
即使已经被剧透过了,在开会的时候再听一遍这言简意赅的拒绝,方一尧还是感觉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停跳了。
尤其还是在这么多领导和艺人同时以含义不明的视线盯着的情况下。
不理解的人觉得她这是不知好歹,嫉妒的人觉得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有丁璇和方一尧暗自捂紧心脏估摸着她这是又要整活了。
作为早期靠电子发家并发展壮大的企业,夏氏在这方面已然做到了业内的龙头位置,其每一季发布的最新产品都是人们争相购买的对象,而相关代言无疑也是一个提升知名度、提高身价的绝好机会。
但自从知道夏老板那一堆未定的后患之后,池观月脑子里只剩下“离他越远越好”这一个想法。
她要是真接了这工作的话,回头大概率就直接砸自己手里了。
被剧透之后要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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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坑里,那她就是傻子。
“理由?”策划部负责人语气不善,显然对于快到嘴的肉并不想放下刀叉。
池观月轻飘飘环视一圈,视线扫过他旁边还挂着一脸不甘的祝晴时一顿,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得不说老板这招算计得挺好啊——他自己中途背刺别人,顺便还把她拉出来挡枪。在祝晴看来自己简直跟她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背个“半路截胡”的罪名。
“因为我觉得祝晴比我更合适这个代言项目。”池观月看祝晴因这一句话突变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决定是成人之美了,“品牌方为了夏季特别推出的最新产品主题是活力,目标受众也是充满活力的年轻群体,祝晴阳光活泼的性格就很符合产品定位。除此之外,这季产品的音质也是一大亮点,祝晴的歌手身份会更契合这个设定。反过来看,这个代言也可以为我们公司推出新人女歌手的计划提前造势。所以无论是对产品本身宣传、还是公司以及个人发展而言,祝晴都是当之无愧的代言人选。”
池观月话音一落,就见会议室内众人开始变得表情各异。
高层之间的眼色往来说明了他们开始重新思考决策权衡利弊了。
很好。
开完会前往当天拍摄地点的路上,方一尧盯着池观月看了半天,直看得她发毛。
“没想到你居然对电子产品这么有研究,背地里还做功课了?还有那一通夸,听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昨天晚上的酒还没醒。”
“你看人家小姑娘眼巴巴的就盼着这么个出头的机会呢,我哪儿忍心让人家失望啊——我这是为人家的梦想助力。”
“别放屁了,”方一尧翻了个白眼,“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放心吧哥,”那些尚且没有定论的事情她还没办法说,但池观月知道方一尧担心的是什么,于是搭着他的肩仗义道,“跟我混,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你肯定饿不死。”
方一尧警惕地嗅嗅扑面而来的气息:“一点酒气都没有……你昨天晚上在哪儿过的夜?没被人拍到什么吧?”
突如其来的查岗问得池观月瞬间卡了壳,她只能含糊地应了声“没有”,然后在方一尧充满怀疑的注视下,赶紧接起刚好响起的救命电话。
“大清早的干嘛?”连招呼都懒得打,对面的彭焕明显还没睡醒,看见池观月发的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她回拨了个电话。
“帮姐姐个忙。”
平时两人总会为辈分称呼问题吵得不可开交,一边生怕让对方占了便宜,另一边偏偏又都喜欢见缝插针地压对方一头。
言简意赅得连客气都省了,池观月放慢脚步跟在方一尧身后不远处。
“把你家医生的电话给我,我有点事想问。”
“哦,”电话那头的彭焕毫无战斗欲望,翻了个身只想继续睡觉,“等我睡醒了发给你,没别的事我就先——”
“还有件事,”池观月打断他,“之前外公送我的那辆车,我出国那段时间你动过吗?”
“……出什么事了?”
“你就告诉我有还是没有——剩下的我去解决。”
先前法医推测夏远宸的死亡时间为三月二十一日左右,除了凶手范围以外,死亡时间的范围也急需尽可能地缩小。
朗安区万悦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里,何将醉在楼上实地观察了几圈后坐回车里,用电脑重新逐帧回看周澄发的几段商场内部监控录像。
根据夏家人的说法,三月二十一日上午,几人还曾在这里一起购物。正当夫妻二人打算午饭后前去与孩子舅舅一家同聚的时候,夏远宸不见了。
准确来说,是夏远宸在吃饭的时候曾提出想去卫生间,由于孩子年龄比较小,父母担心孩子在商场里迷路走丢,原本是想陪着一起去的。但哥哥自告奋勇说要陪弟弟一起去,于是两个大人应允。而夏远宸正是在重新回到餐厅的路上不见的。
哥哥夏远鹤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孩子,被弟弟失踪的事情吓得只剩下哭了,无法提供什么有利线索。
如今公共场所的监控设施十分完备,按说要想凭借监控发现一个人的踪迹并不是什么难事。
从夏家四人整个上午在购物中心大楼里的行动轨迹、到吃午饭的餐厅、甚至餐厅内,全都有监控都对几人进行了记录。一直到后来夏远鹤领着弟弟出了餐厅,可以看见两个孩子几乎没绕什么弯就找到了卫生间。
从监控里可以看到,原本弟弟先进了卫生间,哥哥在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哥哥也进去了,正是在这个时间差里,弟弟先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然后按照自己来时的方向独自一人往回走。
在一处岔路口拐弯后,夏远宸就进入了那极少数的视线死角,彻底失去了踪迹。
刚才何将醉在楼上对比着监控最后拍到夏远宸的位置找了一下,根据夏远宸拐弯的地方来看,这个方向唯一可供人来去无踪的是尽头拐角的一处货梯。
由于当时的设计问题,这处货梯位置偏僻,且内部空间较小,没有办法运载太多货物,久而久之也就鲜少有员工使用了。
如今通向这处货梯的狭窄走廊,几乎被各种货物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监控里并没有人在一旁指使。
这个年龄的孩子,怎么能刚好就走到这么一个成年人特意找起来都有些费劲的地方呢?
万悦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一共有三层。
顺着货梯的位置可以发现,其最低可下至地下三层,地下一、二层均不会停留。
何将醉下了车,以货梯的位置作为起始点,边走边留意着附近监控的分布。
“将醉,”周澄刚和其他几名刑警进行完又一轮的走访调查,立刻气喘吁吁地给何将醉打了个电话,“我这刚收到的消息,排查了三月二十日前后几天城北森林附近公路的监控,发现了一辆租赁公司所属的可疑车辆,很有可能就是当时嫌疑人将被害者拉到森林时开的那辆。”
“租赁登记人姓名查到了吗?”何将醉边说边在一辆车前停住脚步,透过挡风玻璃仔细观察着什么。
“叫袁荣——被害人夏远宸的舅舅。”
10. 笑面人 十
一个为了避开追查已经想到要租车来用的人,会在最后关头反而大喇喇地用自己的名字做登记吗?
周澄和何将醉同步完他那边的大致进展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何将醉全程都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是近距离打量着那辆自己已经观察了半天的车,记下了车主留下的电话。随后他回到自己车上,重新对着按下暂停键的那帧画面若有所思。
餐厅里监控的位置并不是正对着夏家几人的座位的——夏家四口人选的座位侧面靠墙,两个孩子和父母相对而坐,两个孩子是背对着监控镜头的。
静止的画面里,夏延裕正在往孩子们的盘子里放吃的,袁雅则低着头——实际上,吃饭的全程袁雅几乎都是这个状态,很少和其他几人有互动。
是因为和丈夫聚少离多感情不深,所以才在少有的一家人同聚的场合依然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吗?
不常和孩子们有接触的人在以慈父形象照顾着孩子,几乎所有时间都与孩子们生活在一起、事无巨细打点好一切的人,此时反而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一家四口,两个大人两个孩子的话……
为了更好地照顾到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一般父母会选择让孩子们分别坐在里边,大人各坐在一边的外侧才对,这样可以避免孩子乱跑或被来往的人磕碰到。
但现在监控里的两个成年人并没有这样做,甚至其中一个人在吃饭全程几乎都没怎么抬头关注过对面的两个孩子。
而对面的孩子——何将醉把监控倒回去又看了一遍,发现夏远宸也和袁雅一样,很少抬头看其他人,只顾着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重新按下播放键,只见夏延裕伸手给夏远宸的盘子里夹了些菜。夏远宸抬手拿筷子的时候,刚好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左手拿筷子的夏远鹤,夏远鹤胳膊一抖,赶紧攥住筷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夏延裕。
录像再次被暂停。
看得出来孩子对爸爸是有些畏惧的,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点吸引了何将醉的注意——日常起居都在一起的兄弟俩,按说同桌吃饭的次数不会少,对彼此的习惯应该也很熟悉了才对。像这种惯用手不同的情况,两个人应该也早就定好了吃饭写字落座时座位该如何安排,这样才不至于两人的手因为动作而影响到对方。
但面前的监控录像告诉何将醉并不是这样。
他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何将醉找出先前周澄发给他的案件相关人员资料,快速地翻到目标页。
半晌,他重新给周澄拨了个电话。
“审袁荣的时候顺带问一下他,三月二十一那天他和他儿子都去了哪、干了什么。袁荣曾经在夏远宸失踪的万悦购物中心担任过货物管理员,我怀疑夏远宸的失踪与他有关。”何将醉低下头,视线紧盯着照片上与夏家兄弟俩同岁的男孩,“另外,找到夏家两个孩子以及袁荣儿子写过的东西做笔迹鉴定,确定这三个孩子惯用手的情况。我给你发个车牌号,这辆车应该是万悦运送货物的车辆,找他们要一下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
早上开完会出门没过多长时间,还没到拍摄场地,池观月就被自家老板一个电话从半路重新召回了公司。
看来这是她拒拍夏氏的代言广告的事情传到老板徐致来耳朵里了,被约谈了。
从接到电话到掉头返回公司这一路,方一尧反而比池观月更紧张。视线在时间和池观月之间焦虑地徘徊,然而当事人甚至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开了局游戏,边玩边安慰他放宽心,扬言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方一尧心里十分清楚,他俩对“大事”的定义本身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化解接下来的危机,两边都是他劝不动的人。
前一天晚上摄入的大量高度数酒精给池观月带来的影响甚微,但显然对于面前皱眉不断按压着太阳穴的中年男人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不过也不一定,没准他是被自己气成这样的。
池观月事不关己一样站在旁边等着看戏。
而那个自她进门起就紧盯着她的老板,在发现对方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之后,隐约的怒气又多了几分。
“为什么拒拍代言?”
“因为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而且为了公司发展,正好能借此机会给新人点发展机会,不好吗?”
不然要怎么说——您挚友现在捂得紧紧的家中变故马上就要被爆出来了,而现在嫌疑最大的正是他的那些亲朋好友,甚至没准就是他本人。到时候夏氏从公司到老板肯定都是负面新闻缠身,再加上您自己中途反水想拉我背锅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我决定跑得越远越好?
池观月心想:你自己秃了就算了,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
徐致来哪知道这些,他眼里现在的池观月就是在耍大牌——仗着资源和人气在手,就试图脱离公司的掌控。
“你以为这广告、剧和这公司都没你不行是吧?”她这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让徐致来越看越心烦,只觉得无名火四起。
“您这说的是哪的话,”不同于面前人的震怒,池观月自始至终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我只是认为公司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而已。”
用克制礼貌的语气,挑战着徐致来的“权威”。
后者自然是忍不了的。
“你是万象旗下的艺人,就该无条件服从安排!你搭档那个什么秦泽亦代言夏氏的最新产品,能让公司的利益最大化,这广告你必须拍!不然新剧你也别拍了!”徐致来盛怒之下一拍桌子,指着池观月呵斥,“和公司签的合约还有一年才到期是吧?接下来你什么影视剧通告也别想接到,要想取消合约就赔钱走人!”
“我也以为我们签的是合约,不是卖身契。”池观月最后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紧接着调转话锋静观对面人的反应,“不取消,当然不能取消合约了——”
哪儿能便宜了你个只认钱的玩意儿,看来昨天还是给你灌少了。
池观月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利索地起身往门外走:“那就照您的意思办,从现在开始我就放假了。”
“你——”
想了想现在丁璇没准正在拍戏,池观月便在下楼的时候随手给她发了张Dobby的经典表情包。
另一边丁璇反应更快,收到消息直接一个电话就追过来了。
“不是吧?怎么你就突然自由了?被开了?不对啊,就你,你能乖乖直接让他给开了?不可能。”电话刚一接通丁璇就发出一连串疑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样了?”
池观月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放假,我就是放个假。”
“什么情况?”
池观月把刚刚过去的几分钟跟她复述了一遍,确认了周围没人后对她嘱咐道:“接下来无论他们说什么,和夏氏有关的一切工作你都不要接。他们能拿资源压我,但是不敢拿这些限制你,否则这破公司就等着倒闭吧。总之你多小心。”
多年的默契,丁璇知道既然她没说原因,那就是当下还没办法说。
既然这样,那她便也不再多问。
相信她,然后照做就是了。
“好。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就跟他这么耗着了?”
“以他的视角没准觉得是我在跟他耗着,实际就他虚张声势那样还想吓唬谁啊。都好几十岁的人了,服不了众还要搞威胁那套。”池观月不屑的语气里带了笃定,“把事情做绝之后没台阶下的只会是他自己,以他那个只认钱的本性,最后他还是得老老实实把我请回去。正好让他试试公司没我到底行不行吧。”
“确实,你要真想走,有的是愿意帮你把违约金一起付了的下家。”丁璇松了口气,“那他估计也就撑个几天,再多的话,剧组这边就受不了了。”
“随他便。”池观月满不在乎,“对了,这几天让方一尧先跟着你一起跑行程吧,我怕那老家伙找茬找到他头上。”
“行,我去打个招呼,就说忙不过来需要帮忙,没人会说什么。”
到了地下车库和方一尧交代完情况之后,池观月坐在自己的车里,眼神虚焦落在窗外长舒了一口气。
那些黑暗的日子,可笑的成为了自己演员梦想的始发点。
什么充满朝气的人生规划,其实当初并没有人可以和自己一同探讨。
只是在偶然间与外公聊天的时候提到过一次,没想到那老头居然真的去研究了一番,还推荐了他认为还不错的公司让她去试试看。
池观月一向相信外公的眼光决策,但那个时候的她就隐约有股倔劲——她清楚自己的这个外公颇有些人脉和手段,所以她当初曾经反复让外公保证他和这家公司确实没有联系,然后才努力凭借自己实力成功进了公司。
那个时候和自己一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往后的几年里业绩口碑一路上涨。
年轻的影视剧演员好找,但年轻的音乐剧演员在当时并不多见。况且池观月入行时的年龄小,现在也才不过二十出头。以她的年龄和水平综合来看的话,她实在是当时不可多得的人才。
直接呈现于舞台的戏剧,其演员也成为了大众心里实力的象征。所以可以说池观月为当时的公司开辟了一片新的领域,并在其中成功占据了一席之地,公司的半壁江山是她打下来的这说法毫不夸张。
结果也许是意料之中的——资本家是永远都不会有满足的那一天的,自家老板自然也是越玩越出圈。
其实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池观月对外公的了解只有个大致的轮廓,只是模糊地觉得他很厉害。
事业有成,生活里不说别的,至少对与她有关的一切都十分上心——撑起了她原本坍塌的世界,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出来,给了她新的生活的希望和方向。所以一直以来,自己无论有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和他聊,他往往也会根据自己多年以来的阅历,给自己提供一些建议。
印象里外公对外婆和妈妈也是百依百顺,丝毫没有一点叱咤商界时的影子。
对她来说,其实了解这些就够了。
池观月一向不以客观关系论远近——毕竟自己那个带血缘关系的亲爹尚且不过如此,何况别人呢。
她还是觉得看对方实际做了什么更重要。
此刻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尤为厌倦。
池观月发动车子自公司大楼出发,全程漫无目的地行使,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正好开到了漫野附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琢磨着进去看看白天的漫野什么样。
玩心大起,放着好好地大门不走,池观月凭着印象,找到了前几天晚上自己走过的那条直通二楼阳台的隐蔽通道,悄悄溜了上去。
剩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池观月单手一撑阳台外围的栏杆,利落地侧身翻了进去。
“不愧是我啊。”
池观月自豪地拍掉手上的浮土,打开阳台通向室内的落地玻璃门,大摇大摆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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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还拎走了一瓶桌上的酒打算待会儿尝尝味道。
相较于自傍晚开始的人声鼎沸,白天的漫野要安静许多。尤其是今天——
池观月趴在二楼走廊地栏杆上向楼下扫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早就来了?”背后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反倒把她这个不速之客给吓了一跳,“出场方式倒挺特别。”
听出了来人是谁,池观月眼珠一转,扭头的瞬间变脸成了一个垂头丧气的悲伤醉鬼:“被老板开了,没地方去了……”
这个展开是何将醉没想到的,他怔愣间眼睁睁看着池观月摇摇晃晃地冲他走过来,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抱着他的胳膊“哭诉”命运的不公。
何将醉叹了口气,十分配合地轻轻拍了拍池观月的后背以示安抚,随后低声在她耳边附了一句:“别装。”
“……”池观月猝不及防地被噎了一下,皱着眉嘴硬,“都是真的啊。”
“‘以你的脾气能忍气吞声被公司开除’和‘以你的酒量能喝醉’这两条,你觉得哪条更真一点?”
池观月:“……”
“啊,‘你能喝醉’确实是真的,毕竟今天凌晨刚见识过,”何将醉说着风凉话,转身走回隔壁屋里,“但是下次记得打开瓶盖交流。”
池观月悔恨地看了一眼手里还没来得及开瓶的酒,自来熟地跟在何将醉身后一起钻进了屋。
“怎么突然想起来来这儿了?找我的?”
“啊……对!难得放假,闷得慌,来找点乐子。”池观月的真心话脱口而出。
何将醉也不追问她莫名其妙突然放假的原因,只说了句:“这儿可不收无业游民啊。”
“那——”池观月大脑飞速运转,“医生我有病,需要治疗。”
何将醉:“……”
一成不变太过无趣。
始终处变不惊的人,才会更容易引起人想去招惹的念头。
有意思的是,身前的这个人每次都能让池观月发现颇具反差的新的一面,因此发掘的过程也就成了她的乐趣之一。
和淡漠的外表不同,这间漫野里诠释着他另一个身份的房间,除了大大小小的显示器设备以外,还摆放了许多盆栽。每一盆明显都得到了悉心的照料,被旁边那些冰冷的机器衬得像是一小片荒芜里的绿洲。墙壁上有几幅小的挂画以及两张花纹繁复的面具作装饰,倒也不显得房间太过单调。
房间被设计得很隐蔽,若不是刚刚何将醉在前面带路,还真发现不了走廊这处壁画是可活动的房间出入口。
何将醉轻车熟路地坐下来连接各种设备,也并不在意房间里另一个人的行动。
这小面积的房间里实在也没什么其他可自由活动的余地,池观月看了一圈,最后索性坐在了何将醉身后的长条沙发上。
爬上爬下冷静后周身陡然下降的温度,让池观月不得不披上了下车时随手拿下来的外套。
轻轻拍掉衣服上刚刚不小心蹭到的浮土,穿着长筒马丁靴的脚搭在了茶几旁边的矮木箱上,无声地晃来晃去。
先前已经和周澄那边打过招呼,再加上池观月前后也帮了不少忙,何将醉手下工作不停,把案件最新的进展简单跟她说了一下。
也不管背对着他的人看不看得见,池观月单手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煞有介事地边听边点头,还伸出另一只手把玩着旁边盆栽宽厚的叶片。
“哦对了,”池观月突然想起来早上临走的时候自己答应过的事,“病历的事我已经找人帮忙查了,目前还没回信,还得再等等,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嗯。”
何将醉透过眼前屏幕上不断跳转着的数据思索着答案,池观月透过它们看到了周公在向她招手。
前一天一直灌到通宵的酒精再加上一上午的战斗倒没让她觉得有多饿,只是感到十分困倦。
随着眨眼频率逐渐变得越来越满,最终她还是抵不过眼皮的沉重,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到何将醉沉下心来把手上的工作忙得差不多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身后的人已经半天都没出过一点声音了。
于是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平时无时无刻闪烁着锋利狡黠光芒的人,此时敛去了所有锋芒棱角,安静地倒在靠枕上睡得正香。
“内心深处恐惧的、逃避的,往往就是让自己耿耿于怀的,来做心理咨询的人想解决的不外乎就是这些嘛。但是她不是,”和何将醉做交接工作的治疗师很是苦恼,“咨询过程中她一般就只聊她的工作压力什么的,和幽闭恐惧症相关的内容她总会有意无意地绕开,说是‘过去的事既然不影响当下的生活,那过去就过去了,还是过好当下更重要’。但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内心既不是真的放下了,也不是真的不需要帮助,她整个人传达出的情绪就很……矛盾。”
分明能感到对方也是想解决那些自己刻意或下意识回避着的内容的,可先前的咨询师始终找不到这棘手问题的突破口,最后只得作罢。
“交给我吧。”
习惯性静音的手机屏幕刚好闪烁着提示新的来电。
何将醉收回视线,拿起手机,轻轻关上灯出了屋门。
思绪却还留在屋内那人的身上不肯走。
他确实是有意接近她。
目的的话,简单来说确实也是想知道她恐惧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真的不是在恐惧那个凭空消失的人,实际是因你而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