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 第327章 双线告捷 寅时三刻,正是十月天色最暗之时。 紫金顶上,张合与潘凤率一千精兵已在此蛰伏近三个时辰。山风穿过岩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此时,严部右寨大营上方一处岩台边缘,潘凤探出头,望了一眼山腰隐约的灯火,随即缩回,朝旁边岗哨低声吩咐一句,折返林中。 连这岗哨也记不清,潘凤今夜是第几次前来查探了。 寂静林间传来几句被风声掩盖的私语,细听正是潘凤的声音:“儁乂,天快亮了,下面怎么还没动静?莫不是文则和兴霸失手了,或是严白虎不肯调兵。某方才看了,此时敌营防备松散,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不如吾等趁势杀入大营,先行夺寨!” 张合闻言,心中亦是一动,暗忖:若严白虎未能调动两侧防区,待天亮后动手,便成敌军以逸待劳了。 他正欲点头赞同,忽闻远处山谷传来五道隐隐约约的钟鸣。 二人一怔,对视一眼,随即摸出林外朝谷中望去。只见远处原本漆黑的山谷里,冒出几点火光,随后光点越来越密,仿佛整座寨子都点起了火把。 紧接着,更近处又响起五道钟声,这回清晰可闻。距方才亮光约五里处,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随后,就在山脚下,五道钟声轰然响起,空谷回响,久久不绝。 张合、潘凤闻声,面露喜色对视一眼。张合当即低声道:“应是在传信。走!各盯一边,敌军一走,半柱香后动手!” 潘凤颔首。二人当即回身,朝林中探头的将士一招手,林中兵马立刻分作两队,悄无声息地向左右两侧摸去。 此时,山腰营寨突然鼓声大作。潘凤再次从石台边探出头去,只见营中与方才截然不同,灯火骤亮,校场上人头攒动,火把林立。 少顷,营门轰然打开,黑压压的队伍举着火把涌出,化作一条火蛇,沿山道向谷地疾驰而去——方才的钟声,果然是在调集兵马! 不多时,那座大营中便只剩零星火光,以及数十名打着哈欠、慢吞吞爬上营墙的士卒。 潘凤紧盯着那条火蛇,直至其蜿蜒至山脚,渐行渐远,才退回几步,低声向身旁两名屯长下令:“某率四百人摸过去。汝等率麾下弟兄留在山上,待某接近后寨门两百步时,便居高临下射杀寨墙守军。若前门有敌来援,汝等放箭掩护吾等破门。” 两名屯长低声应诺。潘凤随即一点剩余屯长:“汝等随某来!” 此时寨墙上的守军已被方才的紧急集合驱散了睡意。潘凤带人借夜色掩护绕至两百步内时,哨兵隐约瞥见黑影,当即一指,大喝:“那是何人?” 寨墙守军闻声一惊,纷纷望去,尚未看清,忽听侧面峭壁之上传来一声断喝:“放!” 弓弦震响骤起,百余箭矢破空而至。守军急忙抬头,只见漫天黑点疾落,莫说无盾,即便举盾亦来不及。刹那间,惨叫之声响彻空谷。 潘凤见状,大喝一声:“杀!” 四百勇士应声暴起,冲向寨墙。铁钩抛上墙头,五十余人迅捷上攀,畅通无阻。 此时,前寨门确有留守兵马,约五十余人从中军帐后绕出,穿过校场直奔而来。然而距后寨门约五十步时,忽闻山顶号令,无数箭矢凌空射下。 此番有了距离,赶来的守军或举盾遮挡,或闪身躲避,百余箭矢仅射中数人。 然阻敌增援之目的已达。只听寨门由内而外“嘎吱”一声打开,潘凤手持大刀一马当先,率军冲入。 莫说潘凤骁勇,单是这四百精锐,便绝非区区四十余人所能抵挡。这四十余人见寨门已破,斗志全无,转身便逃,仓惶高呼:“寨门破了!快跑!” 箭矢不断自身后射来。不到一刻钟,右寨便已肃清。 潘凤追了半晌,竟一刀未出,啐了一口:“呸!娘的,折腾一宿,一颗首级也没捞着。” 几名屯长相视一眼,赔笑道:“潘将军莫恼,不如吾等所射杀之敌,皆算作将军之功?” 潘凤一瞪牛眼:“潘某是这般人么?该是谁的便是谁的!去,放天灯,叫弟兄们上山!汝等速接管防务,弓弩手上墙,备齐滚木礌石,谨防贼军反扑夺寨。” 几名屯长精神一振,抱拳应道:“诺!” 少顷,十余盏天灯以绳索串联,缓缓升空。 几乎同时,左寨方向亦升起天灯。 张合那边同样进展顺利。至此,两处营寨皆已成功接管。 另一边,一线天山脚下,太史慈、徐盛、桥蕤率两千余人亦已潜伏近三个时辰。 几人也不免心焦。徐盛低声道:“再过一个时辰,山中必起浓雾。届时纵使儁乂兄他们放出天灯,吾等亦难看见。不如趁雾弥漫时,强攻此关!” 桥蕤闻言心中一紧。太史慈亦被他说得有些急切,但思忖后仍道:“不妥!若天亮仍无信号,吾等便寻地安营,派斥候前往紫金峰打探,再作定夺。攻克此关不急于一时。” 桥蕤当即颔首:“太史将军所言有理。若水路大军攻入谷内,严白虎要逃,也绝不会走此路入吴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说间,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山上传来。 三人一怔,朝山道望去,只见一骑策马飞奔而出。太史慈眯眼,会挽雕弓,轻喝一声:“着!” 弓弦响处,箭矢疾射,正中那人肩头。那人惨叫一声,滚落马背。 “拿下!” 太史慈一声令下,两侧林中冲出十余勇士,未待其人爬起,已将其按倒在地。 那人被架入林中时,原本奋力挣扎,忽见周围林间冒出的尽是山越装扮之人,顿时大惊。待见到太史慈三人,急忙跪地求饶:“大王饶命!小人只是个报信的!” 太史慈问道:“某来问汝,关内及关后两座坞堡,共有多少守军?” 那人听太史慈竟说汉话,一时愣住,瞪大双眼。 桥蕤“仓啷”一声拔出钢刀,目露凶光:“不说?当心老子剁了你的脑袋!” 那人一个激灵,连声道:“回大王,某说!关内只剩百余守军,两座坞堡亦各约百人,拢共三百余人。” 徐盛拔刀抵住其颈,佯怒道:“胡言!偌大关隘,两座坞堡,仅三百人?你敢欺瞒乃翁!” 那人大急,连连摆手:“小人万万不敢!今夜谷中出大事了,一伙丹阳……山民夺了水寨,重伤德王。德王已连夜调回各部兵马拱卫王府。” 三人闻言一喜。太史慈追问:“说!你要去何处报信?” 那人稍一迟疑,便觉颈间刀锋冰凉刺痛,慌忙道:“某说!德王命小人前往吴郡,向都尉许贡求援。” 三人闻言一怔。太史慈皱眉道:“许贡身为朝廷都尉,竟与严白虎暗中勾结。此事须报与兄长。” 徐盛颔首,唤来一名亲卫,令其赶往东冶县报信。 桥蕤却大喜道:“二位将军,某有一计,可智取一线天!” 且不说三人定计,那报信之人听得“东冶县”、“兄长”、“主公”等言,顿时汗毛倒竖,神色大变,失声道:“你……你们是刺史部的人!” 桥蕤一拍其肩,咧嘴阴恻恻笑道:“小子,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人“噗通”跪倒:“官爷饶命!小的绝不敢乱嚼舌根!” 桥蕤复拍其肩,阴笑道:“想活命,便老老实实配合老子。否则……嘿嘿!” …… 两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一线天关隘处,一阵整齐脚步声自下而上传来。 “屯长!山下有兵马来了!”哨兵忽然高喊。 守关屯长心知关中兵少,急扑至垛口前,只见山道上浩浩荡荡开来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皆着短打劲装,手持环首刀,为首一人身形魁梧。 “来者何人!”屯长高声喝问。 为首之人在关下抱拳道:“某乃吴郡都尉许将军麾下门客桥蕤!奉家主之命,率先锋驰援严德王。速开寨门!” 守关屯长一愣,心道: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遂生疑窦,问道:“信使何在?” 队伍中有人高喊:“吴屯长!某在此,快开关吧!” 吴屯长循声望去,确是先前报信之人,暗松一口气,仍迟疑道:“这位桥兄,以往似未曾见过?” 桥蕤一瞪眼:“怎的?吾主招揽门客,还需你认得不成?磨磨蹭蹭,若不让进便直说,某回去也好交代!” 此时,那信使背脊被身后两把匕首抵住,急忙大喊:“吴屯长还不开门!谷中出了这等大事,若误军机,你担待得起吗!” 吴屯长闻二人之言,心中一慌,当即下令开门,口中赔笑道:“兄弟莫怪,全因你们来得太快,不敢大意。” 说话间,沉重木栅门缓缓升起。 桥蕤一边率部鱼贯而入,一边骂骂咧咧:“家主有令,谁敢怠慢?” 吴屯长快步自寨墙阶梯走下,拱手赔礼:“诸位弟兄一路辛苦,多有得罪,还望海——” 话音未落,刚至阶下,便迎上桥蕤狞笑。尚未反应,桥蕤已暴起发难,白刃贯入,鲜血迸溅。 “杀!” 桥蕤刺倒吴屯长瞬间,身后正入门的数十“门客”骤然暴起,环首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砍向近在咫尺、尚未回神的守军。惨叫之声顷刻回荡峡谷。 “敌袭!” 寨墙守军惊骇大呼。 几乎同时,关外尚未入门的“援军”队列中弓弦震响!太史慈预先安排的数十弓手早已张弓,此刻箭矢离弦,自门外向门内及寨墙覆盖射击,压制远处试图反抗的守军。 门内狭窄,守军被分割,主官已死,门外“敌军”却源源涌入。不到一盏茶工夫,关内守军或死或降。 少顷,清理战场后,徐盛令一部下山搬运军械,一部于后关门布防,严防关后两座坞堡之敌来攻。 三人忙碌一番,入驻中军大帐。太史慈笑道:“此番轻取关隘,全仗桥兄妙计。待他日面见兄长,某定为桥兄如实请功。今关隘已得,只余关后两座坞堡,便算大功告成。” 桥蕤抱拳致谢。徐盛笑道:“待弟兄们将轻型炮具搬上来,吾等寻阵地安置,居高临下,破其坞堡易如反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午时许,桥蕤立于一片血泊废墟之上,感慨万千。此情此景,与当初在张勋庄园所见几乎一般无二。这陆上郑工炮之威,比之水中又何止恐怖数倍! …… 申时,东冶县刺史部。 王豹刚听完陈登禀报梯田进展,亲卫便呈上太史慈急报。 “主公,太史将军自一线天命卑职飞马来报:严白虎遣使向吴郡都尉许贡求援,信使已被太史将军拿下。” 一旁陈登闻言皱眉:“许贡身为朝廷都尉,竟暗通叛贼?” 王豹却毫不意外,微微一笑:“此事某早有预料。既有罪证,便是时候与许贡谈笔买卖了——” 言罢,看向斥候问道:“一线天战况如何?” 斥候将桥蕤之计细细道来。王豹听罢笑道:“有此妙计,此刻关隘当已攻破。” 随即看向陈登笑道:“如今严州谷地东、西、北三面皆破,严白虎损兵折将,身负重伤。占据严州谷地已是板上钉钉。元龙以为,下一处当攻何寨?” 陈登思忖片刻,拱手道:“臣以为,闽江部黄乱距东冶县南不过四十里。吾等往南部山区开垦梯田,不久便将至闽江部地界。先除黄乱有两利:一则东冶县可安心开发;二则,取得闽江部之地,西可攻四明山陈仆,夺陈仆之地后,便可北攻瓯江流域詹强。届时,即可南北夹击会稽最大山越势力——鄱阳洪明!” 王豹笑道:“不错,元龙与某想到一处了。洪明部占地辽阔,辖两万余户。若仅从严州谷地南下正面交战,非但旷日持久,且其兵源可不断补充。何况即便攻下洪明,吾等仍将三面受敌。故而,先取四方,后攻天元,实暗合弈理!便先攻黄乱。至于张雅——” 他嘴角微扬:“其祖辈本是汉人,尚未夷化。交给许贡处置正为合适!” 陈登闻言一怔,旋即笑道:“哈哈!明公不愧为营陵第一富贾,端的做得一手好买卖!”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重炮之威 一日后,严州谷地,德王府内室。 血腥气混杂着草药苦涩,弥漫在昏暗的烛光里。 严白虎幽幽转醒,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昏厥。左肩伤口处裹着厚厚的麻布,其上带着暗红血渍,药味浓郁。 “水……”他喉咙里发出沙哑之声,试图撑起身子,又扯到胸肋断裂处,顿时冷汗涔涔。 “大王,您终于醒了!”守在榻边的两个心腹,一个上前搀扶,一个端来温水。 严白虎低头抿了一口,咳嗽两声,咬着牙,靠在垫起的兽皮上,喘息着问道:“现在……什么时辰?贼子动向如何?弟兄们都召回来了么?” 一个心腹忙道:“回德王,是辰时,但……德王已昏迷一个昼夜。昨日斥候前往水寨探查,贼子未出水寨,只是江面来了几艘大型商船,船上好似是木材。” 另一人补充道:“弟兄们前夜便已召回,只是……东侧山道两个大营、还有一线天俱已……失守……” 严白虎闻一线天失守,目眦欲裂。北面一线天是唯一通往吴郡的通道,一线天失守意味着他的盟友许贡进不来,他也无法再退回吴郡。 他一把抓住心腹,要说什么时,却是急火攻心,连咳数声,哇的呕出一口鲜血,气息当即萎靡下去,艰难说道:“一线天贼军几何?” 心腹硬着头皮道:“回德王,一线天没有溃卒逃出。小的是见派去向许都尉求援的信使久久不回,才令斥候前去探查。两个坞堡尽毁,一线天帅旗已换成山越图腾,不知贼军几何。” 严白虎奋力提起一口气道:“传令……调四千兵马,即刻北上,不惜代价夺回一线天!” 心腹闻言迟疑道:“大王,如今府中可用之兵仅六千余。若调走四千,王府只余两千守军,万一敌军从东、西两路攻入……” 严白虎闻言,闭眼喘息良久,似是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一线天断不容失,否则吾等退路尽失,只得南下入山越腹地。传令各圆楼、屯寨,即刻挑选青壮,准备御敌。若敌军来攻王府,便出兵袭扰。只要击退敌军,本王免彼等赋税三年!” 命令传下,德王府内外顿时喧嚣。四千兵马在半个时辰内集结完毕,由严白虎心腹将领率领,冒着晨间未散的薄雾,向北面一线天疾驰而去。 严白虎靠在榻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兵马调动声,缓缓闭上眼,看似平静,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同一时辰,新安江水寨外,已组装好了十架重型郑工炮。高达两丈的炮架以整根铁木制成,炮梢长三丈,尾部铁链悬挂着巨大的配重石箱,炮梢前端是牛皮编织的抛兜。 中军大帐中,于禁稳坐帅台,甘宁侧坐,次座是一身酋长装扮的蒯信,客座上还有羽扇纶巾的娄圭和仙风道骨的张翼。 这重型郑工炮,正是娄圭和张翼押运过来的。 此时,柳猴儿掀帘而入,抱拳一礼:“二位将军,郑工炮已组装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于禁、甘宁闻言一喜。于禁看向娄圭笑道:“娄先生可需等降卒回来再动手?” 昨日娄圭二人押炮前来,得知他们攻水寨细节后,便献计放山越降卒前去说服各寨老反叛,不过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应。 娄圭轻摇羽扇笑道:“彼等此时都未归,只怕各寨老若非是蛇鼠两端,想待吾等和严白虎分出胜负再做选择;便是担心吾等夺下严州后彼等地位不保。不过,无论彼等是何心思,皆当辅以雷霆之威。” 蒯信闻言点头道:“子伯所言甚是,有此攻城利器,破一二圆楼便可威慑山民。” 于禁闻言又看向甘宁笑道:“兴霸以为如何?” 甘宁笑道:“这重型炮都架好了,岂有不用之理,正要见识其威力!” 众人商定后,只留一千人把守水寨,点齐五千兵马,在张翼带领下,先往最近一处圆楼。 一个时辰后,严州谷地东侧的圆楼——‘磐石楼’外,五百东莱精锐推着十座重型郑工炮,缓缓抵近至三百步处。两百名炮手口中响起号子,绞盘嘎吱作响,配重石箱缓缓升起,磨盘大的巨石已装入抛兜。 炮身前方,甘宁率两千兵马列阵,旌旗猎猎。 炮身后方,于禁亲率三千兵马压阵。 圆楼射孔上,青壮乡勇早已严阵以待。 族老是个四十余岁的山越人,此刻正趴在垛口后,死死盯着远处那从未见过的古怪器械。 “那……那是什么?”身旁副手疑惑道。 族老冷笑:“管它什么!他们在两百步外,能奈我何?传令,弓弩手就位,待敌军近前……” 话音未落,交涉官进入两百步范围后,口吐山越话,高喊道:“我们都是同胞,尽管你们和严贼勾结,但我们酋长不忍伤了同胞。现在出楼投降,我们既往不咎!” 但见族老冷笑回应:“何必如此冠冕堂皇?你们来此,不也和德王一样,看中了这块谷地么?我们只想安稳度日,你们去和德王争去好了。既是同胞兄弟,何必来此逼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交涉官闻言,也不再劝,转头撤回阵地,和前排的甘宁低语几句。甘宁当即抬手——正是礼数已到,不降就打! “放!” 炮屯屯长闻声,令旗挥下。 霎时间,炮起山摇,梢扬雷啸。配重堕渊,巨石贯霄。飞陨裂空,轰雷震野。威凌五岳,势崩天柱! 只听十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十块巨石砸在圆楼外墙。几处夯土墙体应声崩裂,还有一处直接塌出丈许宽的大洞。 碎土飞扬,有运气不好者,当场被砸得面目全非;亦有十余名乡勇虽未砸中,但被这惊天动地的一震,掀飞数尺,不少人惨叫着坠下楼内中庭。 霎时间,圆楼内妇孺尖叫,哭声四起,母护幼于怀,叟跪地乞天——这圆楼不是军营、壁垒,而是山民的家。 莫说是圆楼中人,就连甘宁、于禁和麾下一众兵马都看得心惊肉跳。 甘宁见一击之威如斯,目瞪口呆:“格老子,好凶!” 但他很快便眯了眯眼,心中暗忖:这一楼若不把彼等打怕,后面的杀戮只会更多。 想到这,他眼中闪过冷酷之色,猛一抬手:“再来!” 此刻,楼中族老正骇然失色,口中喃喃,非神明伟力而何? 就在他失神间,远处炮手口中号子复起,十架怪物再次嘎吱作响,眼见配重石箱又缓缓抬起,他当场便慌了神,叽里咕噜地一顿大喊。 纵使甘宁听不懂山越话,也能听出对方声音中的焦急之意。于是他大喝一声:“停!” 旁边交涉官听完翻译道:“将军,那厮说楼中有老弱妇孺,乞求吾等收了神威,彼等愿降。” 甘宁这才松口气,放下手道:“让彼等所有青壮都出来受降,带往水寨拜见‘酋长’。只要诚心归降,吾等便不会欺凌彼等。然——” 说话间,他眼神再次转冷:“需告诫彼等一句,出来之人若胆敢夹带兵刃,图谋不轨,吾等定将此处夷为平地!” 交涉官应诺。一番交涉之后,圆楼中走出约有两百户人家,竟然走出四百青壮受降,被尽数带往水寨。 至于族老,虽说王豹下了诛灭之令,但对方主动临阵而降,反倒不好杀俘,只能留待收拾了严白虎,再请示王豹。 故此,于禁又遣磐石楼的族老一脉,前往谷地各寨各楼说降各方。 于是乎,磐石楼归降的消息在谷内不胫而走。族老一脉分告各寨各楼,宣扬丹阳军操控陨石之神威,断言严白虎难敌分毫,严州易主已成定局。 故当于禁、甘宁领军至下一处青藤寨时,寨主在寨墙遥望,见炮影狰狞,交涉官上前喊话。寨主默然良久,顾视寨中老幼惊惶之色,于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与族人叹曰:“严氏驭我如犬马,丹阳同胞视我为弟兄,战之无益。” 遂开寨门,率众匍匐道左。 自此,于禁、甘宁大军所过之处,两楼、三寨皆望风而降。重炮未再发石,然“磐石”前鉴已摧人心,又见收降之后,丹阳军秋毫无犯,遂消抗拒之志。 更有三、五个族老、寨主未等大军前来,便主动赶往道旁受降,大军所过畅通无阻。 是故,于禁二人不再前往各寨,挥师直奔谷地中心的德王府!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谷地易主 午时,严州谷地,德王府。 “报!青藤寨降了!” “报!黑岩寨开寨门了!” “报……西谷三寨,皆挂降旗……贼军距王府已不到二十里!” 严白虎靠在榻上,听着一条条噩耗,一言不发,却是脸如死灰。 一个文吏忐忑在侧,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拱手道:“大王,如今谷内各寨皆降,王府唯两千守军,一线天易守难攻,只怕一时难以攻克,王府唯两千守军,如何抵挡得住?何况二头领还在贼军手中、大王又有伤在身……彼等麾下既有汉人,不如……不如暂且苟全性命,另待时机……” 严白虎听他此话,特别是严舆还在敌手之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时,心腹亲卫却是抱拳跪地道:“大王,旁人可降,唯大王不可!彼等处心积虑挑唆谷内矛盾,若大王乞降,便只能有两个下场,其一,以大王之命平息山民之愤,其二,终身被囚于别处,一无所有。如今吾等还有兵马,何止于此?若要苟全性命,以待时机,不如趁南面山路尚通,南下投奔鄱山部!” 严白虎闻言,犹豫片刻,一咬牙道:“传令……立刻集结所有残部,从南谷撤出……投奔洪明。” …… 未时,一线天关隘。 惨叫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在峭壁之间回荡,狭窄的山道中血流若溪,本该沿山滚落的大小礌石,至半山就被插满箭矢的尸体所阻。 严部士卒早在多次整军冲杀之后,便顶着大盾早冲至关隘下,云梯被滚木雷石一次次砸断,又一次次搭上,放眼望去,从山脚到山顶的严部士卒尸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此时,已经没有羽箭之声,登先哪里还用什么云梯,数百具尸体高高堆起,都已形成‘垒尸为山’的垒堑了。 然而这并没有吓退敌军,垒堑一成,乌泱泱的敌军踩着袍泽的尸身,悍不畏死往关墙攀登。 三十丈的狭窄关墙,本就只能容纳百余人,太史慈和徐盛率众死守在关墙上的两边阶梯,以便关内的将士登墙厮杀。 而关墙上,身穿山越藤甲的东莱水师也已倒下了百余人。 桥蕤还堵在一处尸山前,浑身浴血,身上藤甲残破,背上已有一道豁然的刀伤,砍翻一名攀上墙头的敌卒,眼神凶厉,口中吼道:“真他娘疯!如此险要之地,竟生生拿命填路,二位将军!再这般拼下去,这地形反而对吾等不利,不如杀出去,将彼等杀退,毁去这尸山!” 太史慈砍翻一个登先卒后,环顾四周,正如桥蕤所说,地方狭窄,对方登先卒虽然需艰难攀登而上,但己方士兵同样是拥堵在阶梯上,只有待墙上勇士伤亡,才能冲上补位。 这般厮杀,最后拼的便是哪边人多势众,哪边兵精将勇,纵使打赢了,也必然伤亡惨重,显然不如主动开关出击,居高临下的冲杀。 徐盛闻言在另一头高呼:“太史兄!桥兄所言不虚!与其厮杀关墙,不如率军冲杀!” 太史慈当机立断,高喝道:“汝二人守住关墙,某带弟兄们杀出去!” 话音一落,他冲下阶梯,接过一个杆长矛,高喝一声:“诸君,敢随某出关血战否?” 关内守军列阵高呼:“死战!” “好!盾兵在前,枪兵居中,刀斧手垫后,出关之后,盾兵撞开通道,枪兵随某冲杀,刀斧手清理残兵!”只听太史慈一声暴喝,声震门廊:“开关!” 十余顶门的壮士,当即搬开顶门巨木,一抬粗壮的门闩,只听关门轰然而响,呜的一声,向内猛然被攻方士卒撞开,刺目的天光与血腥气瞬间涌入。 “杀!”无数严部士卒一见门开,双目充血,高举大刀,是蜂拥涌来。 “撞!” 关内一声令下,前排数十壮硕的士卒举起大盾,闷头撞去,后盾兵一个接几个的顶住前人后背,只听盾甲相撞之声猛然响起,涌来的严部士卒被生生顶出甬道。 盾兵未做停歇,已经顶着大盾继续冲出,推出约两丈的空间。 “杀!” 甬道中顿起震天的杀声,太史慈带着关内刀斧手冲杀而出,砍翻门前士卒,一马当先,冲杀而下,身后勇士鱼贯而出,是紧随其后! 这时,峭壁两侧,是数百具尸体堆垒而成斜坡上,几十名如蚁群般攀爬的严部士卒,一看城门大开,本欲跳下尸山厮杀,却见乌泱泱的守军悍不畏死的冲出,是后背猛然一凉——打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关内竟然有如此多守军! 他们之所以才会在伤亡比高达百分之二十五的情况下,士气还未崩塌,全是因为原本头领严崇是按照他们的常规防务估计,关内应该是千人。 所以严崇鼓动说:垒堑已成,只要攻占关墙,夺下大门,便是敌寡我众。夫战勇气也,不可让前面的弟兄们白白送命。 但现在看到这蜂拥而出的守军,着实给他们吓了一跳,眼中血色仿佛消退大半,纷纷蹬蹬后退几步,那还敢往下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冲锋的太史慈一众,根本无需用什么枪术,只管双手握紧矛杆,矛身紧贴腰侧,平端身前,训练有素三排错位,借着俯冲的雷霆之势,居高临下、势若山崩地连串两三人才停下。 居高临下的优势,其一就在刚才那一阵惯性的冲锋,可谓无人可挡;其二便是以逸待劳,对方登山而来,本就耗体力;这其三—— 且看三个奋力登山而来的严部士卒拔刀砍向太史慈,太史慈弃长矛,拔腰刀,是先架劈来乱刀,猛得一掀,三人站立不稳,当即滚落斜坡。 又有严部士卒奋力挥刀,看向其他冲下的士卒,那些士卒自然没有太史慈拔刀快,但却只用抬腿猛得一踹,便能将其踹下山坡。 这自上而下的洪流一冲下,两边短兵相接的一瞬之间,严部士卒便成片滚落,当然滚落的,也不止严部士卒,也有不幸被砍翻的冲锋守军。 这成片滚落,又带翻下方上山的严部士卒,顷刻间,人仰马翻,狭窄的山道上顿时乱成一锅沸粥。 有运气好没被砸翻的严部士卒,抬眼一看,山道上那如狼似虎、气势如虹、乌泱泱一片的兵马,当即惊恐万分,士气大跌,转身便是连滚带爬:“贼军势众,退!速退!” 太史慈眼看贼军一退,当即喝住众人:“穷寇莫追!下去救回受伤的弟兄,回关清理尸山!” 而此刻,关墙之上压力也是骤减。 桥蕤与徐盛余光见关外之景,精神大振:“弟兄们!杀!” 守军爆发出一阵怒吼,在两个猛将的带领下,围剿墙头残存的敌军,失去后续支援,又被关下大火与喊杀声乱了心神,登上关墙的敌军终于支撑不住,或被斩杀,或被迫跳下尸山。 尸山上发愣的几个,反应更快,一看前有狼后有虎,又听对方个个说的都是中原话,那还有什么反抗之心,当即弃兵抱头。 少顷,关墙下的尸山被扔下山坡,清理一空,关隘再次坚不可破! 而此时,山脚下的严崇见残兵伤的伤、瘸的瘸,狼狈逃回,是勃然大怒,正欲军法从事,却听南边一骑,飞奔而来:“严军候,德王有令!放弃攻关,即刻前往南面峡谷汇合,投洪明!” ……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分居散众 晨雾未散,东冶县外新辟的山林中,黑压压的人头在初冬的薄雾中攒动。 斧斫声、拉锯声、古树倾倒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山林中,青衫文吏一边以身旁树干为案,刻录《树簿》,一边询问道:“共圈李富名下一亩,树二十七棵,今晨核验,已伐十八棵,尚余九棵,对否?” 旁边身穿粗布麻衣的汉子,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连连点头:“没错!有劳先生了。” 远处山脚下,亦是人来人往,三五个汉子扛着粗壮的树干,按序堆放,年轻文吏一边在《木账》上勾画,一边道:“温贵又交木一根,共交木十五根。” 为首的汉子,连连笑道:“先生记得准没错!” 更远处的闽江边,一片新挖的鱼池已初具规模。三个皮肤黝黑、操着浓重荆楚口音的老渔民,正指挥着五十余个郡兵挖泥夯岸。 “官爷,这里这个池还要在深些!”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渔民,操着浓重的荆楚口音,在年轻郡兵旁像是解释,又像是唠叨:“官爷莫怪罪老汉,这育鱼苗啊,水要活,池要分,深浅也得有讲究。旁边那水洼,池底铺沙,池边留泥,植水芹、菖蒲,是育泥鳅的;那片深一些的,是育鲫鱼和草鱼的;这片是给鲤鱼备的,故此得深些。” 屯长监工在旁,笑道:“老丈不必与吾等解释,吾等也不懂这些,君侯有令,汝只管吩咐便是,吾等一应照办。” “哎……哎!”老渔民连连点头。 鱼塘的另一边,县城城墙也没因兵发严州而落下,几个郡兵屯长指挥着士卒开挖、修筑,尽管是冬日,但这些军中男儿却是赤膊露膀,汗如雨下。 新修的半截墙里侧还很空旷,只有中央处有一处村落,放眼看去,青衫文士们抱着竹简脚步匆匆,是东舍窜到西屋,其中还夹杂着两道婀娜的身姿,仔细一看,竟是提着食盒送餐的曼姬和素娥。 二人提着食盒从庖厨出来,直奔村落中央的刺史部议事堂。 走到院外,又被典韦拦下,告知里头正在议事。 此时,堂内王豹踞坐主位,面前摊开着几份战报。 陈登、娄圭正襟分坐左右,荀彧静坐客席,眼观鼻,鼻观心。 “此战赖诸君谋划,我军伤亡千余人,歼敌近四千,降卒逾三千,严白虎率两千余残部南逃,谷内十三圆楼、八屯寨,如今皆已归降,严州已入吾等之手,是时候试行新政了。”,王豹放下战报,抄起案前一卷竹简递给陈登,示意三人传看,口中笑道:“此新吏制和策试举才制,幼安兄已重头修订了一遍,诸君且先看看可还有补充?” 但见陈登接过,细读一番后,稍作思考,想通其中关节,递给娄圭,笑道:“明公所制‘三司六曹’,将朝廷诸多曹署,并为六曹,曹下又设各处,细分其职能,即使权责分明,又可使各处呼吸相通,文书不滞。已甚为完善,臣无异议。” 娄圭闻言细细一看,转送荀彧手中,却赞的是策试举才,笑道:“有此策试取举才之政,山民将重换勋贵也,臣已能预料,行此策十年后,百越之地弃戈止伐,青衫遍野,贤才辈出。” 荀彧低头看去,沉默不语,只心中暗自思量:陈元龙所言有理,这六曹看似删繁就简,实则乃细化权责,减少文案滞留。 如这掌管司法、典狱的刑曹,便是将贼曹、法曹、决曹、廷狱并为一曹,在分设刑部处、都官处、比部处、司门处,从缉拿、审讯、判决到入狱,全在一曹之内,既免去了文书久转于诸曹,又避免了原本各曹间互推责任。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那便是六曹之职权过大,若出任曹掾者,心术不正,可轻易以权谋私,故管幼安在此之上增设‘史台’,纠察六曹,监督政务。 六曹乃是对下,三司则为对上,中书司草拟政令,门下司负责审核,尚书司则负责将政令分发至六曹,各司其职。 不似今日朝廷三公,职权与九卿重合,名重实轻,唯坐而论道耳。 若此制能推广于朝廷…… 荀彧暗自摇头:初观此制,倒是多处远胜于三公九卿制,可行与否,还需付诸实践,况且——纵有千般好处,这新政也入不得朝廷……今之朝廷,牵一发尚动全身,况此翻天之变? 而这策试取吏,分乡、县、郡三试,过乡试者可为乡曹佐吏,过县试者可为县曹佐吏,过郡试者可为郡曹佐吏。 而吏曹也有明文,郡曹佐吏出任一年以上,可下放为一县之令;县曹佐吏一年以上,可下放为一乡之夫,乡曹佐吏一年以上,则可下放一亭之长。 此策在百越之地,倒如子伯所言,乃教山民止戈读书;可若他日除了百越,非但要夺去大族察举入仕之权,就连乡绅举乡吏之权,都剥的干干净净! 想到这,他先是一皱眉,想起王豹入扬第一件事便是办九江学宫,又想到那学宫第一辩‘何人可读书’,顿时心中大惊:好胆大的箕乡侯,好深远的算计!先以学术之辩,引导舆论;再以山越为鉴,辅之以新政、农课,证其优劣;他日功成,以良政为名占大义,推行扬州乃至天下——剑锋所指,非天下世家而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高坐上的王豹,哪里知道荀彧脑补了这许多,见荀彧捧竹简怔怔发呆,心中暗窃:嘿!小小王佐之才,开眼了吧?咱这套可是汉后四百年才演变出的制度! 但见他嘴角扬得老高:“文若,何故一言不发,可是有何高见?” 荀彧闻声回神,转头看王豹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不知其心中所想,也是被王豹算计怕了,以为他又想算计自己,恐是料自己出身世家,会反对此政,然后趁机开出留在扬州辅佐之类的‘冒昧’条件。 只见他面色古怪,心说:旁人或畏此举才之制如虎,然吾荀氏本就以经学立身,何惧这举才之策,汝何自矜若此耶? 于是他礼貌性的起身拱手道:“君侯深谋远虑,雄心壮气,彧拜服。” 王豹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面色也古怪起来:哪就深谋远虑了?明明是德才兼备,你这敷衍的也太假了!真心实意夸咱一句这么难吗? 但见陈登、娄圭二人已是憋笑不已,王豹只能咳嗽一声,缓解尴尬:“咳,得文若此言,实属不易——” 说罢,他当即转移话题,又朝三人笑道:“既然诸君无异议,便于严州谷地先试行此制,此外,还有一事,需与诸君相商——” 说话间,他笑意一收,眯起眼道:“吾本欲以雷霆之威,除去山越各部旧贵,以便新政推行。然严州谷地一战,各族老、寨主畏郑工炮之威阵前归降,尤其那磐石楼族老一脉,更是游说诸方有功,若此时以‘勾结严白虎’为名血洗,恐引民愤,不知诸君有何妙策,可助某除之?” 陈登此前便劝过,当下默然。 荀彧则是暗叹:为行新政不教而诛,未免有失仁道。 唯娄圭起身拱手道:“臣有一计,可解此局。” 王豹大喜:“计将焉出?” 娄圭扶须笑道:“明公容禀,此次臣押炮入谷,见山民聚族而居,或据圆楼为城,或蚁附屯寨成垒。此等格局,易守难攻,却也易聚众生乱,于新政推行,实为梗阻。” 王豹闻言思量片刻,微微颔首,但闻娄圭继续道:“故臣以为,当借此战后整顿之机,行‘分居散众’之策。可在谷中重新勘划县、乡、亭,择地兴建新宅,令山民迁出旧日圆楼屯寨。将十三楼、八寨之民打散混编,分置各处。” “至于各族老、寨主,”娄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先授以郡曹署佐吏之职,令其入府为吏,一年为期,观其行止,也正好可给山民识字求学之期。如此名为擢用,实为调虎离山。若其抗命不从,便以‘不服王化、阻挠新政’为由,名正言顺除之;若奉令而行,则离其根本,失其族众,纵有异心,亦如无根之木,不足为虑矣。” “如此,”他总结道,“不动刀兵,不激民怨。旧贵离巢,百姓分置。既破其势,又赏其功。待新政渐固,乡亭井然,彼时山民知有官府,而不知有族老,此患自消。” 荀彧暗自点头,此计虽毒,但好过不教而诛,况且若遣人点拨一二,告知彼等若想在此高压下,保住族群地位,当严苛子弟苦学儒术。 有彼等旧贵先学,何愁庶民不学? 陈登也悟关键,当即起身拱手道:“明公,臣以为子伯此策非但可行,且有益于明公化夷大计。” 不用陈登说话,王豹亦想通这出阳谋厉害之处,当即拍板:“此计甚妙,既如此,便劳子伯再走一遭谷地,自即日起,‘严州谷地’更名‘严州郡’,‘德王府’更名为‘严州府’,令蒯信于召集旧贵于严州府宣告此策,众将护卫在侧,于禁、甘宁率大军再外等候,凡有抗命不遵者,大军朝发夕至,夷灭三族,永绝后患!” ……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新政安民 三日后,严州谷地,原德王府。 府门前的“德王府”匾额已被摘下,换上了新刻的“严州府”三字,墨迹尚新。 正堂之中,十三圆楼、八屯寨的族老、寨主共计二十一人,被“请”至此处。 他们分坐两边,神色各异,有惴惴不安者,有强作镇定者,亦有暗自盘算者。 前院是两百名东莱精锐披甲执锐,肃然而立。 府外旌旗招展,于禁、甘宁所率的五千大军静候,如悬顶之剑。 辰时三刻,蒯信一身山越酋长装束,手持蟠藤杖,缓步入内,他身后跟着五将,正是太史慈、甘宁、张合、潘凤、桥蕤五将,只是此刻他们脸上涂着赭石纹,雉羽插髻,皆是山越打扮。 但见蒯信坐上主座,扫过众人,用流利的山越话缓缓开口:“诸位族老、寨主,今日请诸位前来,乃有相商。” 但见他微微一顿,故作叹息道:“此次,我部受谷内同胞所邀,前来为诸位驱赶严贼,惜相邀同胞不幸战死于水寨,今已大功告成,也算不负所托——” 他这说辞虽然低劣,但人人心照不宣,口中是连连称谢。 蒯信见状笑道:“如今功成本该身退,不过——这谷地北接吴郡,东临会稽,严贼虽恶,但谷地此前太平,也因其驻军在此,今严贼逃离谷地,故为诸位同胞所虑,我部撤出前,还需先问诸位之意,若朝廷兴兵来剿,不知诸位如何抵御?” 在座众人先听他要走,当即一怔,是面面相觑,紧接着听到最后发问,才会其意,心中虽暗骂,面上却不敢声张。 这时,率先归降那位磐石楼的族老,当即表忠心,右拳抵在心口行礼,道:“费酋长考虑周全,严贼一逃,我们已无所依靠,还请费酋长念同胞之情,留在谷地,我们各寨各楼,愿按昔日严贼所定纳粮之数,供养贵部兵马。” 其余各寨人一看,心中骂声一片,又见蒯信‘和煦’的目光,挨个扫过,个个便紧随其后的表态:“还请费酋长留下庇护,我们皆愿供养贵部。” 蒯信闻言反露‘为难’之色,犹豫半晌,但听众人违心再劝,他才叹了口气道:“唉,诸位所言有理,严贼因我而退,我部本是出于仗义前来相助,可若此时我部撤出谷地,却是害了诸位,既蒙诸位不弃,我部便暂接管这谷地。” 众人闻言心中暗骂,却纷纷起身恭敬一礼:“谢酋长大恩,愿奉酋长为尊。” 蒯信闻言微微一笑,抬手道:“诸位免礼,诸位既愿奉我部为尊,便要奉我部之制,自即日起,这德王府更名为严州府,乃今后我部理政之所,此外,往诸位告知谷中之民,今后无论汉越,不可自称山越或山民,这是中原人对我们的蔑称,我部怎可受之?” 众人闻言一怔,有青藤寨寨主率先问道:“敢问酋长,我部该如何自称?” 蒯信笑道:“日后便说我部乃严州人,此谷地也更名唤做‘严州郡’,明日便在谷内划分县、乡、亭。” 众人又面面相觑,黑岩寨寨主忍不住皱眉问道:“酋长,我部怎可用朝廷郡县制?” 但见蒯信不慌不忙,反问道:“为何不可用?岩寨主不必妄自菲薄,我们不比中原人低劣,中原人可用,我部亦可用。” 紧接着,不等众人开口,蒯信就接着说道:“划分县、乡只是一事,诸位也亲眼所见,我部攻城器械之所以强大,非是神明显灵,而是因我部好学,此炮车正是学自丹阳中原人,入谷之前我部曾遣人一探东冶县刺史部,发现刺史部在东冶开挖梯田,此梯田之法,可化林为田,可使谷内良田倍增,到时我部便不会在缺粮食,届时谁人开荒,谁人得地,严州府将会出田契为凭,但需缴纳三成赋税,供养我部兵马——” 说到此,众人也只是神色惊讶,略带疑惑,但他接下来一句,却是让在场众人脸色大变。 “近日需开田,往后则需耕种,诸位族人聚举楼寨,多有不便,故此,严州县、乡一经划分,我部将士就会为诸位的族人修建房屋、住宅,此后,迁居各乡,任何人不得再住于楼寨之中。” 但见黄土楼族长率先开口:“酋长,我族世代居于楼中,都已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说动族人搬离旧居。” 只见蒯信微微一笑道:“无妨,土家族长可告知族人,一月为限,若自愿迁出圆楼,我部便可保留你族圆楼,供日后祭祖、纪念;若不愿迁出,到期后——” 说到这,他眼神一冷:“我部将使重炮将之夷为平地!何去何从,我想你家族人心中自然有数。”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表态:“愿听酋长吩咐。” 紧接着,蒯信趁热打铁有笑道:“此外,还有两事,其一,既要学中原之技术,需通中原之文字,待县乡规划完后,我会重金聘中原先生入谷办蒙舍、中舍、大舍,教授汉文、算术、农工等诸科;其二,每年举行策试,分小、中、大三考,合格者可出任官吏,我部施行三司六曹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见他将王豹给他的制度细说了一遍,随后笑道:“诸位都是赶走严贼的功臣,日后便在这严州府认下州各曹掾、史,诸位族中子弟若肯上进,过了大考日后便能接替诸位的职务,如此也可保诸位世代永昌,故此,还望诸位多劝子孙勤学上进。” 众人闻着一桩桩、一件件,眼神是变了又变,族人被迁出,自己又留在严州府呢,美其名曰赏功,实则釜底抽薪,一个个是脸色都是阴晴不定。 但见蒯信说完,轻轻叩了叩桌案,太史慈等五人当即仓啷一声拔出腰刀,院中甲士也纷纷冲入正堂,将人团团围住。 众人脸色大变间,但闻蒯信慢吞吞道:“诸位若有异议,现在可说,若无,自今日起,便住严州府内住下,以便熟悉政务,明日随大军前往划地。” 但见他说话间,屋内是霍霍刀光,众人不敢迟疑深埋头颅道:“不敢不从。” …… 数日后,秋阳正炽,蒯信集谷民于严州府前广场宣政。 台上,蒯信仍着越酋装束,持桃木杖。身后十余名归化寨主皆易‘皂缘深衣’,虽举止犹见局促,然皆勉力端立。更后列二十余‘重金请入谷中’当先生的郑门儒生,青襦整肃,容色庄敬。 政令既颁,民情各异,众议沄沄,如涧分三流: 有耆老惶然转忧:伐林垦田,猎途何存?举族迁寨,若朝廷征剿,复以何守? 有识者暗喜,什三之税虽重,然既颁田契,荒地可成永业,遂高声问:今所垦之田,非假佃官地,乃真授民产? 更有青壮目灼如星:我辈亦能为官参政? 蒯信一一应之,声朗气定: “粮粟既丰,何须舍命搏豺虎?” “兵精粮足,将勇城坚,何惧王师?” “田契即信,严州府钤印,岂有虚妄?” “但通经义,明律令,汉家郎官尚可为,况严州府曹吏耶?” 语毕,塬场鼎沸,人声如潮。 ——平越之役,至此方启其真章。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诸山神迹 中平二年,十月中旬。 晨雾如纱,笼罩着会稽腹地密林。 两千残兵举着‘严’字大旗,在蜿蜒的山道上拉出一条断断续续的黑线,纪律肉眼可见的松散,他们三五结队,伤兵们一边杵着竹杖,一边还得架着病患。 这支残兵,入山十余日,尽管后面并无追兵,然而山中瘴气弥漫,毒虫遍野,哪怕他们在会稽山余脉驻军已久,行军十分谨慎,不敢喝一口生水,但依旧染上了山民口中的‘瘴邪’。 队伍之中,时而传出病患的呻吟。 这时,一个斥候从南方而来,直奔中军车驾:“报,大王,前面山头已能看见‘龙门关’!关头上旌旗招展,高挂‘洪’字大旗,应是洪帅亲至!” 话音一落,车帘掀开,一身绷带的严白虎,强忍伤痛缓缓走出车驾,搐了搐嘴角:“传令全军,整肃衣甲,扶正旌旗,取某披挂来!” 随着军令传遍全军,这两千残军脸上竟毫无即将寄人篱下的屈辱,却反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几日他们山中行军所遭遇的困苦,可见一斑! 少顷,全军重整旗鼓,一个个咬牙挺直了肩膀,严白虎在亲卫搀扶下,攀上马背,一身盔甲将身上的绷带遮得严严实实。 只见他一马当先,率残军翻过最后一座山后,荒凉的山路便指向了一处两侧峭壁的谷口,最后断于一座依山而建的险关之下。 此谷名为龙门峡谷,乃是从南面深入会稽山脉腹地的必经之路,也是潘山部的北面防区所在。 严白虎抬眼看去,只见龙门关上,已是旌旗猎猎。 关门楼上几个鄱山部的头领披挂整齐,簇拥着一年近五旬、奇服华贵之人,那人正是鄱山部大帅——洪明! 此时,洪明先是目光如鹰扫过缓缓入谷的千余残军,只见军容尚正,但兵甲残破,有挂彩的,有满头虚汗、面色潮红的,这些却掩盖不住,于是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严白虎却恍若未见,拍马前驱几步,猛提一口气,朗声笑道:“蒙洪帅亲自来迎,白虎不胜荣幸!” 严白虎说完话,手下一个兵卒,上步高喊,翻译成山越话,但听关上洪明朗声大笑:“严老弟是会稽山中猛虎,闻老弟领军来投,洪某岂敢大意?” 严白虎久居山中,倒是不需要翻译,只是苦笑一声,马上抱拳道:“洪兄说笑了,今只有败军之将,何来猛虎之说?今白虎无处可去,万望洪兄收容。” 洪明闻言笑道:“严老弟既诚心来投,还请单独入关一叙,待你我兄弟详谈之后,再安顿麾下将士。” 严白虎一扫城关上的甲士,迟疑片刻,终是拱手道:“严某敢不从命。” 话音一落,洪明扬起嘴角,侧眼看向身旁将士,抬手一挥:“开门!” 只听关门嘎吱作响,一伙身穿藤甲,手持刀斧的山越兵涌出,在关前列阵,只留中间一处通道,紧接着,洪明才看向严白虎笑道:“严老弟,请!” 严白虎见状,一咬牙翻身下马,抬眼顺着通道看去,却见其中甲士林立,刀光森寒,里面山越兵是凶光毕露。 严白虎当即脸色铁青,洪明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一则是不信任自己,怕自己趁机夺关,二则便是明摆的下马威。 然而一想如今除这洪明之外,自己已无处可去,逃离谷地时走的仓促,没备多少药材和粮草,麾下将士要是再在这蛮荒之地走几日,莫说兵粮寸断,只怕瘴毒都能带走半数弟兄的性命。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得一稳心神,带上翻译官,大步入城,在一道道冰冷的眼光下强做整定,跟着引入之人直奔中军大帐。 待他入账之后,里面摆了个简单的接风宴。 洪明高坐主座,几个分坐两把的山越将领,手中把玩着短刀,看向严白虎时,有的眼中是对他汉人身份的敌视;有的是猫戏老鼠、任我宰割的戏谑;还有的是对丧家之犬的不屑。 严白虎看着这满座不善的目光,纵有千般怒气,也不敢发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之奈何? 于是他放低姿态,一步跨入,抱拳屈膝,用蹩脚的山越话,吐出几个字道:“参见洪帅……” 主座上的洪明见此,是朗声大笑,抬手指向旁边一座:“严老弟不必多礼,且入座吧。” 待他谢过坐定之后,洪明对受降之事只字不提,反而问道:“此次夺老弟严州谷地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严白虎闻言,是咬牙切齿:“彼等号称乃是丹阳山越部落,酋长姓费,其部众所言乃是山民之语,然某与其麾下一将交手,那人骁勇异常,却是个汉将!且彼等士卒虽披藤甲,却个个配备环首刀,更有两物是厉害,一物悬锤于艨艟之上,可拍断走舸;一物可抛巨石于三百步外,可破城墙壁垒——” 说到此处,严白虎一眯眼,面色凝重道:“某从未曾闻丹阳山越中有此等厉害势力,也不知究竟是何方的兵马。” 洪明听翻译官转述完,面色一怔,随后亦皱起道:“莫非是朝廷兵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严白虎思忖片刻后,又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昔日某上山前,将在吴郡的田产献给了吴郡都尉许贡,与之结为同盟,每岁吴郡收禾之时,许贡告知某各县布防,某带兵马下山借粮,所获粮草,与许贡五五分账。朝廷若要征讨,彼会提前告知于某;何况,若是朝廷兵马,又怎会装扮成山民。” 洪明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暗忖:如今北方严州谷地被强寇所占,若真如严白虎所言,对方攻城器械厉害,对方一旦起了歹心,那光凭龙门峡谷常备三千守军,只怕是守不住—— 于是他看向严白虎,哈哈一笑道:“罢了,管他是何方兵马!严老弟也莫说丧气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谷地丢了,他日再打回来便是,依我看,严老弟之兵就屯在这龙门峡谷附近,以便他日夺回谷地。” 严白虎闻言大喜,抱拳道:“白虎拜谢洪帅收留!” 洪明一摆手,举杯笑道:“入了龙门关,往东南五里地有处水源,正好适合老弟安营扎寨,来,满饮此杯,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弟兄,老弟兵马便驻守在这龙门关,防夺谷地的贼人来犯,至于粮草,某会按需供给。” 严白虎当即举杯,二人又拉家常,熟络两句之后,严白虎才拱手恳求道:“洪帅,白虎还有一事相求,白虎此来,跋山涉水,麾下不少弟兄都染上了瘴邪,不知洪帅治下可有医师能治此病?” 洪明闻言笑道:“老弟来的倒是时候,某主寨中正好有位游方来的道长可驱瘴邪——” 说罢,他看向左边护卫道:“去趟主寨将牛道长请来。” 可护卫闻言却迟疑道:“大帅,牛道长还在教山神中原官话,若是为此误了山神大事,触怒了山神如何是好?” 洪明像是刚想起这茬,于是看向护卫笑道:“那便请牛道长先制个驱邪的木符,事成之后,某自有厚赏。” 严白虎闻‘教山神中原话’这等奇闻,不由一怔,先是谢过洪明,紧接着便询问道:“敢问洪帅,方才这位弟兄说:教山神中原话,不知何意?” 洪明闻言带着几分得意之色,扬起嘴角道:“老弟在中原之时,可听说过天上有个神仙立的朝廷,唤做‘天庭’?” 严白虎闻言一愣,随后摇头道:“恕小弟孤陋寡闻,不曾听闻此等奇闻异事,不知洪帅从何处听来?” 洪明闻言一扬嘴角,笑道:“严老弟有所不知,近来我部出了件喜事,一只色彩鲜艳的神鸟,飞过我部十余寨,口吐人言,一直重复一句中原官话,本帅寻人一问,才知它说的是:‘天庭策问,传山魈上天’。” 严白虎闻言大感稀奇:“哦?鸟能吐人言,世上还有这等怪事?那天庭策问,莫非和朝廷举才似的,是要召山神上天做官,这和教山神中原话又有何关联?莫非那天庭策问,需用中原官话应答?” 洪明听他连连发问,顷刻间就想到了关键,不由叹道:“老弟不愧是中原人,一听便知其中关键,我和巫师们却是疑惑了许多天,不知那神鸟何意,直到牛道长游方至此,才为我们解惑——” 说到此处,洪明来兴致,津津乐道:“那牛道长曾随其师游方到此,救了我寨中不少病患,故我们也是老相识,此次奉其师命独自游方,来此之后,我便将他请入主寨中询问此事……” 严白虎细听之下才知,那牛道长告诉洪明: 他师傅张道长,之所以让他们几个弟子各自分开游方,也是因为上个月,得到过祖师爷托梦告知,太初之上,天庭初立,邀凡间诸神仙上天策问,选举三百六十路正神。 故此,祖师爷托梦他们这一脉的徒子徒孙,趁策问开始前,广积功德,助他登神位。 照神鸟所言,该是此间山神功德圆满,天庭才会下诏相传。 洪明说到此处时,嘲笑道:“那牛道长与他那师傅不同,却是个贪财的。我宴请他时,他多吃了几杯,便透露说他家祖师爷说过,那主持策问的天庭上官,乃是中原三个有名的神仙。他们只怕不通山民之语,若是我等山神不会中原官话,恐怕是要因此被评下第而落选,于是某便请他留下,教山神官话,他起初还死活不愿,说甚怕耽搁了游方,误了他家祖师爷大事—— 说到此处洪明咧嘴一笑:“但某拿出一块狗头金做定金后,这小子眼睛都直了,哪里还记得他家祖师爷,当即便答应留在寨子里!” 严白虎把这趣事听完后,才迟疑开口道:“洪帅,白虎以为,此事玄而又玄,只怕有些蹊跷,可会是那牛道人使把戏,就为哄赚洪帅那块狗头金?” 洪明闻言,脸上闪过得意之色:“老弟差矣,当初张道长携几个弟子来游方时,我便千方百计想留他,可惜那张道长终是世外高人,未能得偿所愿。如今这牛道人也会驱瘴邪,若真只用块狗头金,将其留在寨中,老弟以为这买卖划算么?” 严白虎闻言恍然,笑道:“洪帅远虑,这瘴邪乃山中大患,无论天庭之事是真是假,洪帅都只用一块狗头金,便买下了个会驱瘴邪的医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洪明闻言笑道:“不错!待此次这牛医工治好了严老弟麾下,我再赏赐他两个美人,叫他在主寨安家,到那时他哪还会记得他那劳什子祖师爷?” 说罢,大帐众人纷纷失笑。 而他们却不知,此次‘天庭策问’,并非鄱山的山魈得此‘殊荣’,整个会稽境内的几大山越部落都是怪事连连。 …… 一天,远在会稽山东南面数百里开外的海口东岸,是海雾浓重,十步之外不辨牛马。 值此大雾天,居住在海边的黄乱部渔民是不敢下海捕鱼的。 忽有前去查看天气的山民听到海中传来几声高亢的吼叫声,紧接着,他便在远处离海面不到三丈的低空中,看见一道长长的黑影。 那山民惊恐万分,以为‘龙神’显灵,急忙跑去请寨中巫师,前来查探吉凶。 随后巫师携众山民前来,虽不见龙神的影子,但依旧令山民敲锣打鼓,虔诚跪拜,巫师则口中念念有词,询问龙神旨意。 这时,岸边的喧嚣似乎引起了‘龙神’的瞩目,一道无比洪亮的山越话从海上传来:“天庭将召我上天策问,你等速请汉家先生,每日晨昏于岸边教我官话……” 众山民闻声惊恐万分,连连磕头。 此处巫师自打从父亲手中接过此任,一晃三十年,从未见过龙神显灵这等神迹,也没听自己的父辈说起,也是欣喜若狂,当即伏地:“谨遵龙神法旨。” 一伙人在岸边长跪不起,却不见‘龙神’再有其他动静,殊不知海上一支装有大型螺号和空心木筒的船队,早已扬长而去。 …… 与此同时,黄乱部以西,洪明部以南的瓯江流域,一道人携精通山越话的弟子,云游而至,请见巫师,上香祭拜此地神明。 巫师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带其至水神祠后,三炷香一燃,忽听水神祠中传来沉闷的山越话:“我闻天庭欲立正神,召诸方神明上天策问,欲上天一试,不知道长能否暂留此地三日,指点小神中原官话?” 巫师闻声大惊失色,慌忙伏地跪拜,但见那道人经旁边弟子翻译转达之后,恭敬一礼:“水神有令,不敢不从。” 巫师闻言,抬头紧盯着这师徒二人,却见他们并未张口,祠堂中又传出沉闷之声:“多谢道长!” 此地巫师也是从未见过神明显灵,当即好吃好喝的伺候好这师徒二人,师徒二人在祠中一住三天,师傅教,徒弟翻译,偶有水神应答。 事引整个东瓯部议论纷纷,不乏有胆大的好事之徒,偷偷潜入观察,却未发现半点端倪,仿佛就是水神显灵,又遇上了个热心肠的中原道人。 巫师本以为是师徒二人使的把戏,想要赖在祠中,受人供养,岂料三日之后,二人如约扬长而去,自此之后,巫师每日祭拜越发心诚,却再不曾听到水神开口。 …… 而洪明部以东的四明山陈仆部,则是有晚归山民,于寨五六里外,闻二影于篝火边谈论天庭召诸方神明上天之事,走近些一看,却是两张毛茸茸的狐狸脸! 山民魂飞魄散,落荒而逃后,两人取下面具,熄灭篝火,悄然离去,仔细这二人竟有七分相像。 …… 于是乎,半月间,天庭诏传诸方神明上界策问之事,传遍整个会稽郡南部山区,纵有山民怀疑真假,却也猜不到幕后之人,意欲何为!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内外兼修 中平二年,十一月初。 自严白虎仓皇南撤已近旬月,严州谷地并未因战事平息而沉寂,反是处处升腾着生机。 谷地南面通往会稽腹地的险要关隘,已被严州兵马占据,由徐盛、桥蕤二人亲率两千精兵扼守。 关墙加高了三尺,箭楼新起了两座,日夜有士卒巡哨。关前百步内的林木尽数伐倒,辟出开阔地,严防严白虎朝洪明部借兵来袭。 而关隘以北,广阔的谷地中,一场无声的变革正在蔓延。 八寨十三楼,万余户“严州人”,正按着郡府勘划的图纸,从世代聚居的圆楼屯寨中迁出。 严州府派来的工曹领着四千兵卒和部分万户人家青壮,在选定的乡、亭址地上,伐木夯土,兴建起一排排规整的夯土屋舍。 每户可得宅基一处,屋三间,虽不及圆楼巍峨,却明亮干燥,乃是正经的汉家起居。 更远处,靠近新安江的缓坡上,已有数千兵卒与另一部分青壮在圈地斫木。 巨树倾倒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惊起林鸟蔽天。 伐倒的木材按粗细分类,粗者留作建屋梁柱,送往工曹,细者则堆积于山,以作火种之用,与此前东冶一样,账簿同录,核对亩数。 严州府旁,最先建成的两处“蒙舍”,已传出读书声。 郑玄亲自删定的《蒙学急就篇》被刻成简册,由两名郑门弟子讲授,其余弟子旁听观摩,历经二十余天,求学青壮诵读之声已渐清晰:“日月水火,山石田土……” 整个严州谷地,便如一个巨大的工坊与学堂,伐木声、夯土声、诵读声交织,炊烟从新建的烟囱中袅袅升起,使山中惯有的瘴雾也显得淡薄了几分。 与此同时,东冶县刺史府正堂内,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 时近深冬,尽管是南方暖冬,也免不了置上几盆炭火,也兴许是今日堂中炭火烧得旺,老远便能听见屋内欢声一片。 只见左慈、葛洪、玄机子、玄鸣子、百灵公、清虚子、张翼等道人分坐两侧,曼姬素娥奉茶其间,王豹踞坐主位,案几上放着几卷羊皮纸,皆是百越的地图。 先是左慈抚须笑道:“君侯,吾等幸不辱命,已将‘天庭策问’之事在会稽山越几大部落间传开。” 随后百灵公接口笑道:“贫道那玄鸟飞鄱山部十余寨了一圈,如今洪明麾下民众皆知山魈上天,原本牛师侄还愁如何哄赚鄱山部教山神官话,不曾想那洪明非但主动相留,还赐下黄金,贫道观之,亦于某道门有缘啊。” 张翼闻言,忙拱手道:“此次劣徒收下洪明所赐黄金,实乃便宜行事,望君侯莫怪,待事成之后,臣便令劣徒上缴此金。” 王豹闻言,一摆手,笑道:“哎,凭本事赚的黄金,何故上缴?张道长莫对徒儿太过苛刻,只管传来告诉牛道长,那洪明送什么便踏踏实实的收什么,若待吾等将那洪明收拾,只怕想收也没地儿收。”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王豹又看向玄机子,“道长海上布雾,借螺号传音,伪作龙吟,不知闽江部巫师可曾生疑?” 玄机子捻诀微笑:“彼辈见浓雾锁海,又闻浪中传来隆隆神谕,早惊得魂飞魄散。那老巫祝连占三卦皆显大吉,如今已在岸边筑起高台,每日率众诵读《仓颉篇》,虽音调古怪,然诚意可鉴。” 满堂闻言皆笑。 清虚子亦道:“陈仆部那对山民夫妇,见贫道与分身化狐面于篝火边论道,吓得连滚带爬。三日后,四明山各寨皆传‘狐仙夜话天庭事’,而今山中猎户入林,皆怀敬畏之心。” 王豹闻言哈哈大笑:“诸君各显神通,成此大事。洪明既如此慷慨,某亦非悭吝之人。” 随后他看向曼姬道:“传秦弘取黄金百斤,蜀锦五十匹,分赐诸位道长。另备上好丹砂、黄精、茯苓各十斛,供诸位炼丹修行。” 众道闻言,皆整衣袂,作仙风超然之态。玄鸣子闭目捻珠,玄机子仰观梁椽,百灵公轻抚玄鸟,清虚子拂尘微摆。 众道口中连连:“弘扬道门乃吾辈之功德,岂可授君侯赏赐?” 左慈见状则含笑道:“君侯美意,吾等心领。然吾辈下山,为道脉兴衰而来,非贪恋俗物。《道经》有云:‘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若蒙君侯垂恩,待功成身退之日,于百越群山择一清幽福地,容吾等结庐修行、谈玄论道,足矣。” 众道人纷纷颔首:“左道友所言极是,昔张天师于鹤鸣山立二十四治,教化巴蜀;今吾等弘道于三郡,使山民知礼义、废淫祀,已不负此番下山济世之志。” 王豹肃然起身,长揖及地:“诸君高义,豹感佩五内。他日百越平定,必当于武夷、天台、括苍诸名山,择灵秀之地,为诸位修筑观宇丹台,永奉香火。豹亦会奏请朝廷,赐封诸位真人号,使道门正统,光耀江南。” 众人这才拱手称谢,但见左慈话锋一转,肃容道:“君侯,如今会稽各大部落已显神迹,不知吾等是先往其他二郡,还是再走访会稽郡内的小部落。” 王豹略一沉吟,遂坏笑道:“各小部落便不劳诸君,他日攻克各大寨,逐步宣传便是,毕竟也非所有鬼神都可立为正神的,某以为,除这三郡十五个大部落的神明之外,其余十三位正神,当有所竞争。孰先习官话,废活人祭之陋俗,改道教祭祀之典,孰可得正果。” 众道人闻言皆笑:“君侯所言甚是,法不轻传,理应如此。” 于是,王豹正色,起身拱手道:“既如此,便有劳诸君再往二郡,将此‘天庭策问’之事,传遍江南群山。” 左慈与众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揖礼:“敢不从命。” 王豹笑道:“善!丹阳以黄山北麓陈凤部、歙县金奇毛甘部为大,豫章则以海昏路合部、南野王海部为要。诸君可分头行事,所需银钱、人手,皆由刺史府支应。只一条,凡事当以保全自身为要。若遇险情,即刻撤回,万勿勉强。” 众人受命,又商议了些细节,左慈六人便告辞而出,准备前往丹阳、豫章事宜。 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秦弘惊讶之声:“咦!汝非箕乡布行那周掌柜乎?缘何至此?莫非如今改了行,也来找府君谈木材生意?” ……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扬州之外 只说正堂中,王豹刚与众道人议罢,便听秦弘大嗓门一响,心中正疑惑周朗怎生来此?便听门外之人尴尬一笑道:“哈哈,弘郎君许久不见了,实不相瞒,某正是来寻君侯谈木材生意的,有劳郎君通禀。” 秦弘闻言挑眉,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汝当某傻啊?汝一个小小布行,做甚木材生意,好汝个周掌柜,瞒得某好苦,原来汝也是主公麾下,快与某说说,当年箕乡之中,还有孰人是自家兄弟?” 周朗先是面色古怪,又打了个哈哈,道:“弘郎君莫要难为某,当年箕乡多半青壮皆是主公麾下,这如何数的过来?” 府内王豹闻声无奈,好嘛!咱好好的暗卫首领,被他这么一嚷嚷,明得不能再明了…… 于是,不等秦弘通传,便王豹朝旁边奉茶的曼姬道:“去领阿朗入内。” 少顷,周朗入内是纳头便拜:“卑职周朗拜见主公。” 王豹遣退曼姬素娥二人,上前将他扶起,笑道:“自家弟兄,不必虚礼,这是出了何事,汝怎亲自前来?” 但见周朗起身,环顾四下无人后,低声道:“回禀主公,兹事体大,卑职不敢交给旁人,九江那边敖青和师姥撂了,主公料事入神,半旬前一天深夜,廷狱遭袭。三名死士潜入,欲杀敖青、师姥灭口,幸主公令吾等暗中护卫,才救下二人,可惜那三名死士口中含有穿肠毒药的蜡丸,行踪败露之后便当场自尽,未抓住活口。” 王豹闻言一扬嘴角,笑道:“袁术还真是实在人啊,吾等不过略施小计,便将把柄送上门来,可拿到了袁术命敖青等众入扬州刺杀的密信?” 周朗摇头,呈上一块绢布,道:“据敖青二人交待,密信彼等看过后便已焚毁,吾等只取到了二人口供和画押。” 王豹接过细帛,展开细看,上面详细记录了前次杀手的名单和来历,不由冷笑:“传令文丑,严加防范,护此二人周全,即便没有物证,凭刺客头领这人证,也够袁氏出血了。” 周朗拱手道:“自廷狱遭袭后,文郡守已派重兵把守廷狱了。” 王豹点头将口供交于周朗,笑道:“将此物抄录一份,找个弟兄送至袁术府中,给公路兄带个话,若不想宦官将此物呈到天子案前,便有劳袁氏举荐会稽郡守唐瑁入朝为官,某现在没空与那唐瑁虚与蛇委,还是今早调离得好,免得这厮在背后给某下绊子。” 周朗应诺后,王豹又询问道:“近来洛阳可有动静?” 周朗拱手道:“回主公,确有一件大事,上月司空杨赐病故,天子身穿丧服,三天不上朝,赠东园棺椁、衣物,赐钱三百万、布五百匹,追赠杨司徒骠骑将军司空印绶。” 王豹闻言一怔,心中暗道:刘宏对老臣还阔绰嘛。 只听周朗接着说道:“如今洛阳清浊之争初见分晓,宦官重新占据上风,天子从赵忠、张让之荐,拜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当初袁隗的前任司徒陈耽与谏议大夫刘陶,也因宦官构陷入狱;另外,洛阳还传回一则消息,天子欲建‘万金堂’,移国库之资为天子私财,洛阳已有传言天子欲加收天下田税,每亩加收十钱,以充万金堂。 王豹心中又腹诽道:啧,刘宏这人就挺复杂的,刚才还一副明君模样,转眼又成昏君,朝堂内忧不断,这节骨眼上还加税,这天下焉能不乱? 但他面上却摇头道:“见分晓只怕不见得,往后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会越发激烈,往后三年只怕三公之位会频频更迭了,一会儿让秦弘传令管宁,尽快拟个诏令,通知各方郡守,各书其难,呈报刺史部,吾等得趁宦官得势之际,为扬州百姓免去此税。” 周朗拱手领命,口中赞道:“主公仁德。” 王豹坦然笑道:“倒非全是仁德,此事有利于整合扬州各郡政令,再立刺史府权威,且彼等郡守断无理由拒绝,如今某是见缝插针,今早整合扬州各郡,已备他日大乱。徐州方面可有动静?” 周朗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笑道:“主公远虑。陶谦兵败泰山之讯已传至洛阳,朝野哗然。司徒崔烈斥其‘丧师辱国’,御史台连上七本参劾。赵忠、张让已收下家父所献珊瑚树一对、南海明珠十斛,允诺举管亥为讨寇中郎将,假节督青徐军事。诏令已出尚书台,不日当至徐州。” 王豹抚掌笑道:“善!就等此讯了,传令徐盛,遣水军押送严州战果前往徐州,交给管亥,就以这些首级先冒功,此外,传令沂山军,令臧霸为将、田昭为军师,率六千兵马,走海路入东冶,该是时候剿灭黄乱部了!” “诺!” 周朗刚一应诺,王豹便扬起嘴角道:“张雅部也可同时动手,阿朗汝去严州传令时,顺道走一趟吴郡,带话给许贡,严州谷地已易主,今某已据有该地,屯兵万余,彼与严白虎的交易,吾等也一清二楚。某愿与彼重结此盟,往日严白虎每岁供钱粮几何,待严州开发完后,某便供几何,不过——” 说话间,他从案几上取过一份羊皮纸,指向其上的会稽山以西,鄱阳湖以东:“彼需先助某一件事,上奏朝廷,言建瓯部张雅‘屡次侵扰吴郡’,请旨率郡兵入境剿贼。” 周朗闻言一怔:“明公,将此私兵之事告知许贡,可会不妥?” 王豹微微一笑,道:“无妨,纵使某不告知,许贡也能猜到,既然双方互有把柄,不如敞亮些,只管与其直言,若应某所求,便潜来东冶商议战术;若是不应,便各凭本事,他日在朝堂上论个是非对错!” 周朗颔首,正要领命告退时。 府外又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只见柳猴儿蹬蹬几步跑入:“报!主公,外面来了一伙人,称是会稽诸县乡绅豪右,为首者自号山阴谢煚、贺齐,从者有上虞魏滕、鄞县周昕、余姚董袭,彼等携礼单三卷,言有要事求见。” 王豹闻旁人不识,但闻贺辅、周昕、董袭三名,心中暗道:嘿!咱豹如今不必找名将,而名将自来;不过,咱在这搞圈地运动,只怕是触碰到这些个豪右的利益了,虽携礼但未必善呐! 于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领彼等入内,且看其有何话说!” ……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会稽豪右 会稽豪右联袂来访,刺史府院中开始喧嚣,十余奴仆挑着朱漆木盒先进府门,放于院中。 柳猴儿引着五人入堂时,王豹已端坐主位,曼姬素娥侍立两侧,案上茶汤正沸。 为首者年约五旬,青锦深衣,眉目疏朗,正是山阴贺氏家主贺辅,此人算是大有来头,虽说是会稽本地人,但会稽远离中原,县级并未严格执行‘三互法’,其本人曾任会稽永宁县令。 但这并不算什么,真正有来头的是他有个已故的兄长,姓贺名纯,乃当世宿儒,十辟公府,三举贤良方正,五征博士,四公车征皆不就,后为侍中,官拜江夏郡守。 汉安帝为使其避父亲刘庆之讳,亲自下诏,以御笔亲批,赐姓为贺。 王豹虽不闻此人,若他报其子贺齐的名号,王豹便会识得这‘贺’字,乃将来孙权帐下威震山越之将。 这行人皆以贺氏马首,贺辅身侧一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姓谢名煚,年不过三旬,却居侧位,原因无他,此人本为朝廷尚书郎,乃去岁黄巾起义才辞官,回到会稽。 王豹虽不识此人,但若有人提点此人将来有一女,嫁于孙权为妻,王豹当知此‘谢’字,乃谢妃之谢。 其后三人:魏滕,上虞魏氏家主,年近五旬;周昕,鄞县周氏子弟,身形挺拔,虽着文士服,步履间隐有武风;董袭,余姚董氏少主,最为年轻,不过二十多岁,却是身高八尺,肩宽背厚,立如松柏。 五人站定,或揖礼,或抱拳:“吾等见过箕乡侯。” 但见王豹先还一礼,随后抬手对向客席,笑道:“诸君远来,豹有失远迎,且坐,看茶。” “哪里,哪里,是吾等不请自来,叨扰君侯了。” 众人分宾主落座,开始先是客套寒暄,一众人先吹嘘久仰王豹平黄巾之功,又赞亲临山野,勤于政务云云。 王豹则客套说此来东冶治理山区,只顾政务未拜会诸位,反累诸位前来,实乃失礼。 几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介绍,互相抬举对方家中显赫,可谓深谙人捧人高之理。 两盏茶尽,贺辅方整衣而起,自袖中取素帛一卷,双手奉上,躬身言道:“君侯奉天子节钺,巡验扬州官营。自闻旌旗南指,吾等即检核族中所涉诸务,补缮亏空,静候斧钺。然君侯仁德广布,非为刑责而来——于东冶兴土木、劝农桑,黔首讴歌于道。吾等数姓,今冒昧谒见,既感君侯宽宥之德,复仰新政惠民之实。谨备菲仪,聊表芹献。” 王豹闻言心中暗笑:倒是会卖乖,咱不找你们麻烦,是暂时没空和唐瑁弯弯绕,你们倒先送礼来堵咱的嘴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先示意曼姬接过礼单,又哈哈一笑:“诸君谬赞了,诸君既已自核,补齐亏空,某也算向朝廷有个交待,往事便不再追究,只是有劳诸君日后约束族人,不可再犯。” 几人闻言口称不敢,又谢仁德。 说话间,曼姬转呈上礼单,他往上扫了一眼,上列火珊瑚一盆、南海明珠十斛、蜀锦二十匹、漆器二十件、山阴黄酒十坛……一张绢布列得满满当当,有奇珍异宝,也有特产珍馐。 于是王豹微微挑眉,紧接着,半真半假的玩笑道:“所谓无功不受禄,诸君这般慷慨,只怕不光是‘聊表芹献’吧?不知诸君所为何事,不妨直言,若非力所能及,某可不敢收此礼。” 贺辅闻言先揖一礼,面色诚恳道:“君侯慧眼如炬,吾等确要向君侯陈一桩难处——” 说话间,他先看王豹脸色,见王豹脸上笑意不改,才缓缓道:“去岁至今,天灾兵祸,民生多艰,君侯在东冶开荒授田,租赋仅什五,前三年更减半,此政大善,吾等皆感君侯仁德,黔首亦无不赞誉,只是……吾等佃户闻使君新政,皆言‘刺史部假田,租轻赋薄’。今已有百余户佃客不告而别,想来是投东冶而来了,只怕待到春耕之时,吾等熟田已无人耕种矣。” 王豹闻言一挑眉:化猎为耕是南方长治久安的根本措施,开梯屯田也是未来征战四方的根基,想动咱的根基,是活的不耐烦了? 但见他脸上笑容转冷:“哦?不知诸位家主……待如何?” 旁坐谢煚见王豹脸色骤变,忙起身拱手道:“君侯容禀,吾等非是为阻碍府君惠民而来,实乃今黔首弃旧田而就新垦,恐新田虽开,却使千顷良田荒芜,反伤郡税,得不偿失。然吾等愿配合君侯善政,降田租而留佃户,只是府中开销甚大,若从租赋什七骤降至什三,恐入不敷出,故再三思量,方得一两全之策,万望君侯应允。” 王豹闻言面色稍缓:“哦?不知如何两全?” 此时周昕起身呈上一卷竹简,揖礼道:“君侯容禀,吾等会稽乡绅,数日前于唐府君处,以祖辈些许微功,求得此开荒令,吾等若得新田便可补足族中开支。今诸乡绅特举吾等五人为使者面见君侯。一则,吾等虽得此令,然梯田之法乃君侯巧思,吾等不敢私效,唯君侯恩准,吾等方敢遣宾客开荒;二则,吾等也恐画虎不成反类犬,若得君侯恩准,还乞君侯容吾等在东冶一观梯田之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豹闻言,又展开他呈上的竹简,竟是由郡守府呈报朝廷,尚书台亲批的《开荒令》。 其上书——敕会稽郡依先帝赐田之数,准有功乡绅于官荒隙地垦辟,勘验立牒,免首岁田赋。 此《开荒令》有别于王豹的《垦荒政令》。 王豹的《垦荒政令》是基于朝廷‘劝课农桑’和‘公民假田制’的大纲略,算兴徭役开荒扶贫,所垦荒田乃是公田,事毕只需上报朝廷备案,开田几亩,假于何人,以便收取租税即可。 《开荒令》是朝廷特许开荒,所开的就是私田,原则上是不会下达给私人,若非尚书台亲批,王豹甚至可以凭此令,以六条问事之权弹劾,唐瑁纵容土地兼备。 不过,他们拿到这《开荒令》也有所不同,上面写的清楚‘依先帝赐田之数’,这就属于‘赐田虚悬’的特殊情况,譬如立下功劳,朝廷恩赏,却因公田不足等原因,没有兑现的,便会出此令,准许有功之人,自己开荒得田。 此时王豹扫过此令,指尖轻叩案几,微眯双眼:好个唐瑁!咱算计你的事儿还在路上,你倒是先联合豪右给咱出了招绵里藏针。 且不说这梯田,是咱屯田所用,这是来跟咱抢地,抢劳动力,光说坐看豪右趁机兼并土地、做大做强,将来便后患无穷! 这唐瑁反应够快的啊,咱试田修好不过一个月,他就搞到尚书台的政令了。 不,这里面恐怕还不止牵扯唐瑁,开荒令要过大司农之手,现任大司农乃是曹嵩,说不定里面还有阿瞒的手笔。 光说有功乡绅、依先帝赐田之数,却不说何人、不明亩数;让勘验立牒,却不说何人勘验,真够黑的,活该汉室垮台! 王豹心中骂骂咧咧,却是不好明面发作,毕竟弹劾尚书台和当朝九卿,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心念急转,面上神色一松,哈哈笑道:“诸君既是为了配合本府劝课农桑,又有尚书台亲批开荒令,本府岂有不容之理?还请诸君今夜在东冶小住,某与刺史部诸吏商讨一二,择精通梯田者,传授诸君。” 众人闻言互视一眼,都知道这是缓兵之计,但他们也不敢撕破脸相逼,是心照不宣的揖礼称谢告退。 待众人走后,王豹脸转阴沉,当即唤来柳猴儿:“速请陈登、娄圭前来议事!”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计定四方 申时三刻,刺史府外,典韦亲自把守。 书房内,王豹踞坐案后,面前摊着那卷《开荒令》竹简,陈登与娄圭分坐左右,皆已细看过令文。 但见陈登不住摇头:“明公所言不虚,此令不清不楚,果是荒谬——” 他吐露两句不满之后,沉吟片刻,道:“彼等既有朝廷开荒令,吾等若设计阻挠,徒惹非议。依登愚见,与其让彼等自行开荒,不如由明公来规划地域,借彼等劳力除山中瘴气。” 王豹颔首道:“元龙与某所想无二,既不能阻,不如为我所用,只是该如何取此规划之权?” 陈登笑道:“此事甚易,梯田乃明公所创,明公可言开垦梯田需勘验地形水文,或言山泽水源有限,需统筹分配免,何人能驳?明公只需先凭六条问事监察‘正令割损’之权,敕令郡府详勘诸姓赐田旧牒,具册呈报,再以旧牒为凭,先行圈地,待梯田一经开垦,便不容彼等抵赖奸猾推诿——” 说话间,陈登眼中闪过狡黠之色:“臣忆明公曾言,此梯田需蓄水,若无水源之处,需修坡塘,明公还可规划无水之处,再借其力修筑水利蓄调江河,再修排水,惠泽诸山,如此,彼等出工出力,明公让些土地又何妨?” 王豹闻言大笑道:“哈哈,此话有理!想在吾等手上讨便宜,岂有不出点血之理。” 这时,娄圭在旁听完陈登阳谋,却是想起了作战室的沙盘,于是拱手笑道:“臣恭贺主公——天降援兵于此,不损一兵一卒,可平黄乱矣!” 王豹闻言一怔,当即猜到他是要借刀杀人,大喜道:“子伯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但见娄圭一摇羽扇,笑道:“明公既从元龙之计,不如将彼等之田产,规划于向南二十里处,那里再往南二十里,便是黄乱之地界,待彼等梯田开垦完后,便遣人混入黄乱部,散播流言,只说——中原人毁山林而改耕地,短短两月,便毁至二十里外,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月周遭山林尽成汉田,何处狩猎,又何以藏身?” 陈登闻言失笑道:“子伯好生歹毒,如此一来,黄乱部势必设法阻挠彼等开垦,届时触及诸豪右利益,彼等定会集结宾客还以颜色,双方一起争端,吾等稍加挑唆,便可哄赚会稽豪右助吾等剿灭黄乱。” 娄圭扶须笑道:“然也!” 王豹哈哈大笑:“好!如此一来,黄乱部有会稽豪右剿灭,沂山军便可腾出手,剿灭四明山陈仆,建瓯部张雅又有许贡剿灭,东莱水师则可走水路入瓯江流域,剿灭东瓯部酋长詹强,四路齐出,一鼓作气荡平会稽山四方,洪明部孤立无援矣!” 陈登拱手笑道:“明公远虑,若四路齐出,彼等互不能援,便只需防洪明援手四方。” 娄圭一扬嘴角:“吾等已将严白虎驱赶至洪明部,何不煽动严白虎在洪明部作乱,叫洪明自顾不暇?” 王豹闻言双眼一亮:“此话有理,还需先送一生面孔,安插在严白虎身旁,此事若运作得当,还可在征讨洪明之前,耗去那厮大半兵力——” 想到这,他神情振奋,抚掌大笑:“唐瑁啊唐瑁,汝端是帮了某大忙,原本某定计,平山越需三郡开花,以数年之功步步蚕食,今会稽一年可平,待某稻鱼共生试验成功,文丑便可出兵豫章,届时东西夹击丹阳,三年内可定山越矣!” 陈登、娄圭含笑对视一眼,拱手道:“恭贺明公立此千秋之功!” 王豹闻言笑盈盈,执二人之手,道:“非某所立,乃吾等共立,走!且去作战室,今夜二君便与某秉烛定策!” 二人闻言欣然应约,于是三只狐狸转至西厢作战室。 夜黑风高,门扉合拢,烛火通明,时而低声密议,时而拊掌轻笑,偶有瘆人奸笑透出门缝,惊得檐下宿鸦扑翅,更激了门外典韦一身鸡皮疙瘩。 …… 七日后,吴郡,吴县,城北大营,中军帐内。 许贡踞坐帅案,周朗坐于侧席,帐在无他人。 只听周朗言:王豹麾下万余私兵,败严白虎,今入驻严州谷地,以及俘获严白虎求援信使之事合盘拖出。 许贡听完周朗之言,盯着案前信使的口供,面色复杂到了极点,眼神中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不安。 他很清楚王豹为何将私兵之事告知于他:他身为都尉勾结流寇是死罪,一方刺史拥兵自重,更是蓄意谋反的重罪,如今王豹主动告知,其意不言而喻——若非盟友,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而如何选择更显而易见,王豹屯兵万余在家门口的严州谷地虎视眈眈,只怕嘴角里蹦出半个不字,吴郡便可能有‘流寇’前来作乱,而自己这个都尉多半是对外宣传,战死于‘流寇’之手。 于是他迟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嗓音略显沙哑:“某早与君侯结为盟友,周兄弟再何必试探于某?不妨直言,不知君侯有何吩咐?” 周朗拱手道:“回都尉,吾主有言,非是试探,正因许都尉乃自家弟兄,吾等才毫不避讳,实不相瞒,吾主遣某前来乃为一事——”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一边在帅案上展开,一边笑道:“不瞒许都尉,吾主此次迁刺史部于会稽,乃为解山越作乱之百年祸端,故需都尉鼎力相助。” 话说间,他指向会稽郡西面武夷山脉下的一处:“此处盘踞一个部落,号称建瓯部,首领唤做张雅,其部祖辈多为汉人,不言夷话,其部约一万五千户人家,吾主欲请许都尉请奏朝廷出兵剿灭——” 说罢,他拱手笑道:“吾主令某传话,若都尉应允,吾主愿与都尉续严白虎之前盟,往日严白虎岁供钱粮几何,待严州垦辟毕,照数奉上;此外,吾主遣人已探明一条山路,可从水路入鄱阳湖,穿武夷山直插建瓯部腹地,许都尉若肯出此奇兵,剿灭张雅不在话下。” 许贡闻言心中苦涩,都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哪里还有得选? 于是他抱拳道:“敢问君侯要某何时出兵?” 周朗闻言拱手笑道:“都尉既应允,还望都尉先走一趟会稽东冶县,吾主还需与都尉商定战术。” 既已做出决定,许贡也不再犹豫,当即抱拳道:“敢不从命!”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7章 各部就位 中平二年,腊月朔日,东南幽谷。 数千佃户、庄客如蚁群般涌入山林。 斧斤伐木声、号子夯土声、溪流改道声,回荡山林,惊得鸟飞兽散。 临时搭起的凉棚下,几个豪右家的嫡子与董袭围坐火盆边,一边共饮山阴的黄酒,一边看着满山老林,又见自家劳力在官吏指挥下,挥汗如雨,是两碗下肚,怒火中烧。 只听‘哐当’一声,一只土碗在旁边裸露的岩石上,摔了个粉碎! “呸,吾等手持朝廷诏令,又非是充徭的刑徒,那王豹凭甚将吾等‘发配’来此穷山恶水?” 骂娘这人乃吴家之子,唤作吴免。 但闻吴免骂声刚落,旁边一个唤做苑御的青年也一拍腰间三尺青锋,嚷嚷起来:“吴兄此言甚是,简直欺人太甚!若非族中长辈怯懦,某定要去那刺史部,与那厮见个高低!” 旁边华氏子弟华当附和一声,又看向董袭,带着几分愤愤不满,道:“非是吾说,三位叔父软弱,那周昕也是瞻前顾后之辈,然董兄英雄了得,怎不与那王豹争上几句?” 但见董袭饮下一口酒,淡淡看了几人一眼:“都少说几句,今吾等能保下明年田租已是不易,那王豹岂是好相与之辈,诸君不闻九江诸豪右下场?” 吴免愤然起身:“那又如何?某便不信那厮还敢调九江兵马入会稽!” 苑御附和道:“不错!纵使那厮调九江兵马入境又如何?只需吾等各家联手,须臾可凑万余兵马,何惧这厮?” 华当闻言亦道:“此言甚是,届时董兄亲率五千兵马,在汉兴一带多层纵深布防,吾领一支兵马屯大潭,苑兄领一支屯盖竹,彼若来攻,只待彼之大军陷进汉兴,吾与苑兄便两路出击,包抄其后方,保管那厮损兵折将,不敢踏入会稽半步!” 其余几人一听,当即来了兴致,原本是在骂娘,话锋一转,便成了战术推演。 董袭闻言无奈摇头,暗笑几人是纸上谈兵的愣头青,莫说万余,想当初冀州张角十万之众如何? 不过,他却不知,若此世无王豹,这几人将来,当真联合洪明,用此战术反抗孙权,可惜没来得及包抄后方,便被贺齐正面攻破汉兴,被迫投降。 而这几人也不知,王豹不仅已有一支兵马入境夺下了严州谷地,而且今日又一支已悄然入境! 此时,东冶县内,二骑带进一身海风的咸腥气,纵马而来,直奔刺史部,为首者身形雄壮,虽着布衣,却遮不住凛然英雄气。 这二人入刺史府正堂,一见王豹,便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末将臧霸(田昭),拜见明(主)公!” 王豹则将手上《田策》掷于一边,大步上前,将二人扶起,朗声笑道:“宣高、明远,海上颠簸,一路辛苦。” 臧霸爽朗笑道:“区区风浪,何言辛苦,明公既有令,莫说还有楼船、艨艟相送,便是无船,霸等亦当泅渡江海而来。” 王豹闻言哈哈大笑,当即让曼姬烫酒备宴,为二人接风洗尘。 主从坐定之后,臧霸早闻王豹调他前来是为平定山越,迫不及待道:“敢问明公,吾等当兵伐何处?何时出兵?” 王豹闻言笑道:“宣高端是急性子,出兵暂不急一时,沂山军虽熟山地战,然会稽不比泰山,瘴气横行,毒虫遍野,宣高且先领弟兄们如严州谷地驻扎操练一番,先适应南方的其后,以免用兵时水土不服,待春耕之后再出兵不迟——” 说罢,他抄起案上一卷羊皮纸,挂在后墙,指向一处红圈,道:“沂山军此次需伐盘踞在天台山至四明山一带的陈仆部,其主寨位于四明山腹地华盖峰山坳之中,又有东南西北四方副寨,分别扼守杖锡山、晦溪河谷、曹娥江谷地、车厩岭四处,其占据之地,有山川,亦有平原——” 臧霸闻言是眉头深皱,显然只言片语间,他亦听出此战不易,只见王豹接着说道:“以上五寨,乃其常备兵马所在,不下五千之众。此外,其所处平原有田庄坞堡十余座,山中则暗藏汛堡不计其数,此则为青壮乡勇,平时或耕或猎,战时便聚而成兵,此‘民兵’若聚,恐不下万余——” 说到此处,王豹笑道:“故此战,宣高以寡击众,还需仔细谋划一番才是。” 臧霸肃容抱拳道:“明公,霸请先率十余弟兄潜入四明山,先探究竟,方可拟定战术。” 王豹颔首道:“合该如此,待沂山军安顿妥当后,某送一向导至军中,引宣高潜入。” 臧霸抱拳应诺,紧接着,王豹又看向田昭笑道:“明远无需参战四明山,某另有重任相托。” 田昭闻言一怔,遂拱手道:“敢请主公示下。” 但见王豹神秘一笑,从案几上拿起两个竹简递给田昭,笑道:“劳明远率五百兵马,走趟会稽腹地,需明远所行之事,某已详细记录其中,今平定会稽山越,全系明远一身也!” 田昭闻言好奇扫过竹简内容,当即嘴角一搐,脸色古怪至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半月后,会稽山深处,龙门峡谷西侧,新扎大营。 中军大帐外,几个火堆上都架着野兔,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大帐中传出严白虎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显然两个月过去,他的伤势已好大半。 但见他高居帅座,举杯相敬侧席一胖道人:“哈哈,此番某麾下儿郎,全仗牛道长相救,白虎感激不尽,先干为敬!” 那牛道人本是不胖的,这两月洪明部每日好酒好菜,生生催胖了十斤,脸上便显得有些臃肿。 此时,他两手各抓一只烤兔腿,正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油腻,见严白虎举杯敬来,忙用两个掌心挤起酒碗,口中含糊:“德王客气,治病救人,乃吾辈本分——” 说话间,他微微一顿,使劲咽下口中兔肉,脸上堆满笑意,道:“何况,贫道与德王弟兄俱是汉人,贫道岂忍见同胞弟兄受难?” 严白虎闻言哈哈大笑:“此言大善!既是同胞弟兄,日后还望道长多来某这儿走动才是。” 牛道人连声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今贫道在寨中娶了妻妾,便不打算出去,还望德王多关照才是。” 严白虎一扬手中端着的酒碗,笑道:“好说,好说,牛道长他日若有难处,只管找某,某定会竭力相助,请!” 说罢,他一饮而尽,又翻酒碗先示诚意。 牛道人见状只能一口咽下烈酒,然后龇牙咧嘴的咂了咂嘴,旋即又挤出笑意:“不瞒德王,今日某来,还真有一事欲和德王相商。” 严白虎先是一怔,像是没想到只是一句客套话,这牛道人却是顺杆就爬,紧接着,他便笑道:“牛道长但讲无妨,只要严某力所能及,断不会推辞。” 那牛道人先是看了一眼帐外,随后身体朝主座倾了几分,低声道:“不瞒德王,贫道的师君,乃师承大贤良师,吾等来扬州,不是他事,乃为替大贤良师报仇雪恨!” 严白虎闻言瞳孔一缩,眯起眼看向牛道人,心中暗忖:某便说从未听过那劳什子天庭,原来是尔等黄巾余孽捣得鬼。 只见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道:“牛道长莫非欲叫严某去招惹那王豹?嘿嘿,如今严某寄人篱下,兵不过两千余,此事可非严某力所能及,牛道长还是另请高明吧。” 但见牛道人却摇头,低声道:“非也非也,吾等曾与王豹交战,深知其厉害,欲报此仇,非数万兵马不可,不敢叫德王犯险,只是,贫道有一同道中人,从齐国前来会盟,在海上遭遇大浪,损兵折将,原本三千人堪堪只存五百,无奈只得先藏身会稽山中,但这山中俱是山民,故无处可去——” 说到此处,他一拱手:“万望德王收容。” 严白虎先是听闻非数万兵马不可,心中恍然大悟:老子明白了!尔等是借天庭‘控制’神邸,他日便能以山神名义,赚洪明两万大军为己用,好生狡诈的太平教! 又听他说有支五百人的兵马要投靠,此时他寄人篱下,正缺兵马,而五百之数也在他掌控范围,又想到今日与太平教结盟,他日太平教计成,或需可借其兵马夺回失地。 但见他心念急转,当即笑道:“原来如此,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知那齐国之友姓甚名谁?” 牛道人先谢过德王,又扬起嘴角,笑道:“彼乃吾教齐国渠帅,齐王田横之后,昔为王豹所困,却以奇谋斩青州刺史焦和,遂逃出重围,今特来扬州寻仇,姓田,名昭,字明远!”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五月田成 严州也好,东冶也罢,中平二年的冬日,四处都是热火朝天。 东冶山上刀耕火种,有伐木声,有火焰的噼啪声,有拉犁的闷哼声; 港口上商船来往,有扛木材的号子声,有造船的哐当声,商贾吆喝的市侩声。 县城外,士卒忙着修城墙,城墙外,渔民愁着鱼儿下苗。 严州亦如此,不过原八寨之外,已聚八县,土坯墙围起晒场,井台边妇孺往来,辰时书声琅琅,午时袅袅炊烟,比起东冶更多几分烟火人声。 忙碌的日子总显短暂,先是中平三年正月,刺史府张灯结彩。 除了新春到来,更有太史慈束发加冠,母加玄冠,师管宁加缁布冠,豹加皮弁,取慈乌孝鸟之意,特赐字‘子义’。 众将携礼共贺,开怀畅饮。 …… 再一晃,二月惊蛰,眨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三月谷雨。 这时的严州,山壁上新垦的梯田,却如巨人登天的阶梯,层层咬进山体,土埂也已夯得严严实实。 田虽不过两百顷,但每户人家名下都已记了两亩新田,地契是崭新的素绢,注明田之四至,严州府印为凭。 新安江上三丈高的筒车,在江水的推动下,缓缓转动,每隔一息便会响起哗啦的水声,不到两日,便已灌满了下三层的水渠。 三层以上的梯田中,青壮们有说有笑的踩着翻车,又正将水引上更高处。 田之中还未蓄水,但已冒出绿油油的新苗,这正是水稻育苗时节。 几处修筑的坡塘中,鱼儿跳动,老渔夫笑逐颜开,看鱼儿们精神头,该快到了产子的时候了。 东冶亦是如此。 而这期间,朝廷倒也传了几桩大事入会稽,先是车骑将军张温在美阳县大败北宫伯玉,朝廷闻讯,大赦天下。 帝拜车骑将军张温为太尉,又拜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宦官势力极速膨胀,赵忠也心情大好,稍带手便批下了王豹请免加税的奏折,故豹在扬州诸郡名声又涨一头。 可其他州郡却无此恩典,加赋诏书一下,江夏赵慈怒而造反,破南阳郡,诛太守秦颉。 天子视而不见,又要修玉堂殿,铸铜人、黄钟各四座,贪欲不减,反变本加厉,遣宦官赴各地督查“修宫钱”,致多地官员被逼自杀或逃亡,清浊之争越演越烈。 荀彧于蒙舍闻讯,面色暗淡,又抬眼看东冶处处大兴之象,扶须长叹。 …… 时至四月,严州万户开荒,又添田百十顷。 此时,梯田灌满春水,水面映着天光,一层层如叠起的明镜,明镜之中点缀着点点新绿,那是刚插入的秧苗。 田埂之下,黄石楼族长……不,应该是礼曹曹掾,主持农祭大典,坛上三牲已备,青旗猎猎。 谷中八县百姓聚满山坡,皆屏息望着那尊新塑的稷神土像,但闻他口中诵着别扭的中原话:“维中平三年,春物既成。严州府垦辟山野。今梯田初灌,伏惟后土山灵,佑此新壤;风伯雨师,顺时降泽。使秧苗得其润,鱼苗得其肥,民得其饱,兵得其饷。神其鉴之!” 音落,众人伏地,三拜九叩,算是礼成。 又见户曹、工曹诸吏,待百十名青壮抬着木桶沿梯而上,各选一块田,桶中水花激荡,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暗影游窜。 诸吏一声高唱:“放苗!” 一层是千百尾寸许长的鲤鱼苗泼洒入水,青黑的背脊在水面一闪,便迅速沉入深处。 一层是泥鳅苗,这些褐灰色的小家伙,一入水便钻入田泥,只留下一串细碎的气泡。 还有的是草鱼苗、鲫鱼苗。 最令人瞩目的,是铜钱大小的河蟹,它们张牙舞爪落入水中,有的很快爬上岸边,在田埂上横着乱窜,引得孩童惊呼追逐。 这时,东边山脊恰好透出第一缕光,正照在层层叠叠的梯田水面上,百十面水镜子霎若点燃,灼灼刺目。 东冶县,亦是如此,只是围观之众,却不知黔首与佃户,还有青衫儒生,亦有豪右显达。 会稽豪右几乎家家都派了子弟前来观礼,贺辅、谢煚等人更是亲至。 此时,道上一阵车马声传来。 十余骑护着一辆轺车驶来,车盖下垂着青绶银印,正是二千石郡守的仪制。 车帘掀起,下来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乃是新任会稽太守,南阳郭异,字符平。 他目光扫过梯田,扫过田边那群锦衣华服的豪右,最后落在不远处凉棚下正与老渔民探讨的王豹身上。 贺辅等豪右见来人,面色复杂,唐瑁被袁氏举为光禄大夫入洛阳,令他们有所误解,此时喜忧半掺: 一方面,庆幸王豹好像是把账记在了唐瑁的头上;另一方面,又担心这新任郡守听了此事,认得王豹的手段,只怕很难和他们会稽豪右亲近了。 于是忙上前见礼:“吾等拜见郭府君。” 郭异微微颔首,声音平和:“诸君也在观政?” 然不等回答,他已举步走向凉棚。 王豹似有所觉,转身拱手笑道:“今日放苗,得郭公亲临,鱼当肥也。” 郭异脸上尽显亲近之色,还礼笑道:“君侯亲力农事,令人敬佩,异初至会稽,政务尚疏,幸得君侯迁刺史部至此,会稽诸事当无忧矣。” 不难看出,会稽豪右们猜对了,这位新任郡守正是奔着和王豹结善缘来的。 王豹哈哈一笑,当即请往刺史府中,把酒言欢。 …… 中平三年,五月,天现日食之象,朝中清议再起——奸佞当道! 矛头直指赵忠那车骑将军之职。 但这异象丝毫不影响会稽农事。 扬州刺史部,得郑薪来报:“蟹性躁,梯田水浅难困、草鱼需深潭、鲫鱼娇贵,皆水土不服。唯有鲤鱼与泥鳅,泼辣肯活。” 王豹闻言不忧反喜:“足矣!鲤鱼食孑孓,泥鳅能松土,二者粪便皆可肥田。这两样成了,稻鱼共生之法便算立住了,传令诸方,蟹、草鱼、鲫鱼三苗各选一田再试,着人记录每日水温、鱼苗动静,其余水田皆放鲤与泥鳅,若有不足,及时上报,吾等也好采买。” 郑薪拱手告退后,王豹长出一气,嘴角又微微扬起,最后眼中锋芒闪过,向外喊道:“世容兄,速请诸军师、众将——前来议事!” 喜欢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请大家收藏:()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