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死遁拯救计划[快穿]》
7. 喜欢
池默庭揣着颗突突直跳的心,跟在白余观的身后,跟他进了卧室。
白余观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幽幽白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你记得定闹钟。”
白余观现在是休学在家的懒散人士,但池默庭可不同,他学业繁忙,基本上五点半就要起床上学。
家里也没别的毯子,好在白余观也不介意把自己的床和被子分享给池默庭,他自顾自地翻身上床,拉起被子,头一挨枕头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要不是今天晚上给池默庭分析试卷,他是绝不会这么晚才睡觉的。
池默庭没他这么坦然,也许是因为心里藏着点见不得人的隐秘心思,他站在床边愣神,一双幽深黑眸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余观久久没等到他上床,想不明白这人在矜持什么,但他太困了,意识昏昏沉沉地用脸颊蹭了下柔软的枕头,含糊不清嘟哝。
“你上来吧,我睡觉很安稳,不会影响你的。”
池默庭眼底的光闪烁了下,唇峰绷紧成一条直线,动作僵硬地撩开剩下的那半边薄毯。
感受到自己旁边的床垫微微凹陷,白余观往池默庭那挪了下,把自己的枕头往他那边推了下。
池默庭迟疑几秒,还是选择枕了上去,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池默庭可以清晰的嗅闻到属于白余观身上独特的浅淡香味。
这人似乎很困了,全然不顾床上还躺着另外的人,闭上眼睛就能沉沉睡去,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池默庭绷紧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半点睡意都没有,头脑格外清醒。
台灯的柔光在书桌上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晕,恰好够照亮白余观的侧脸。
他睡着了的样子很安静,平日里那点漫不经心的骄矜感消失了,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显出一点柔软的弧度。
池默庭的视线像被黏住了,一寸寸描摹过对方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那双闭着的眼睛上。他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时是什么样子灵动,明亮偶尔带着点得意的小傲慢。
那是双会招惹是非的眼睛。
可此刻它们阖着,主人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池默庭摸不透自己心里那点涌动的心思,只出神地盯着人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窗外被风雨吹打摇晃的树影看去。
兀地,身边的人似是睡得不安稳,折腾着翻了个身,让本就靠得极近的两人彻底贴在一起。
江城的夏天很是漫长,即使下了大雨,也驱散不了空气中的湿热。
池默庭的体温偏低,在大夏天就是最好的天然制冷机。
白余观在睡梦中本能地靠向这份凉意,无意识地往池默庭怀里又钻了钻,手臂也搭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拂在池默庭颈侧。
池默庭没有推开他,胡乱想着:还说自己睡觉老实呢,见了人就往怀里钻,他要是不在的话,就得从床上滚下来了。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却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池默庭轻轻抬手,把人揽在怀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他几乎可以感受到怀里人柔软的皮肉。
人在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天马行空地乱想,池默庭在思考,假如今天躺在床上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人,白余观也会像现在这样乖顺地缩进他的怀里吗?
想到这,池默庭心里莫名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搭在白余观腰间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些,引得熟睡中的人不舒服的轻“唔”出声,后挣着想拉开距离。
池默庭赶紧松手,只虚虚地挂在白余观的腰间,他喜欢这样抱着他睡觉。
就像抱着小时候那个女人曾经给他买过的那个毛绒玩具熊那样。
只是后来他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那个男人打砸毁掉了。
就算之后池默庭手里有了钱,也没有再把自己的房间装修会原来的样子。
而是找了个空房间,只买了床和书桌,别的什么家具都没配置。
喜欢?
池默庭缓缓咂摸这个词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东西明了了起来。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那点朦胧的领悟好像投进水池里的小石子,溅起层层细微涟漪后骤然扩散。
他为自己这些日子的异常行为找到了理由。为什么总是克制不住的去想白余观?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却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答应他的邀约?甚至会默许同床共枕这样的亲密?
答案清晰得近乎残酷,直接揭开了他为自己编造出的所有借口。
池默庭恍然大悟。
在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他就动了心思。只是那时候这种感情里夹杂了太多别的东西,他并没有意识到。
只是恍惚觉得白余观对他是不同的,直到现在他才迟钝的意识到。
可能一见钟情就是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是因为喜欢。是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想要他眼里只能看见自己的,自私又卑劣的喜欢。
他不想失去这束短暂停留在他身上的光,哪怕白余观做的那些在他自己眼里只是施舍般的关心,但对于池默庭而言已经是万般珍贵。
他曾遭受过一段起因于白余观的苦难,在他第一次见到这人前,池默庭是偏执地厌恶着他的。可机缘巧合下,命运以嘲弄的方式将他推到了白余观面前。
池默庭做好了被轻视的准备,但这人却没有,只是静静地,守在他那一案板透红的西瓜前,问他用不用自己帮忙处理下伤口。
那些曾因“白余观”三个字酿造出的苦难,逐渐被这个会主动靠近他的小少爷替代。
说来也讽刺,他竟然会对一个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人心生妄念。
内心深处的锁被打开,里面关着的猛兽骤然睁开猩红的眼睛,低低咆哮着,冲撞着理智的栅栏。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比窗外的雨声更喧嚣。
池默庭动了下身子,试探性地用手去捧白余观的脸颊。
好在那人睡得很沉,对他的举动毫无所察。
轻轻的吐息落在他的颈侧,成了溅在干燥荒原上的火星,一触燎原。
鬼使神差的,池默庭单手撩高薄毯,低下头去碰他的唇。
反正白余观睡着了。他恶意地想。
自己做的一切都不会被人发现,醒来后白余观还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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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那样对待他,不会有半点变化。
他只是想亲亲他而已。
也是头一回做出偷亲人这种流氓事,池默庭很是生疏,只含着熟睡中人柔软的唇舔吮,动作很轻,生怕把白余观给吵醒。
他不敢太贪心,只浅尝辄止地含吻了会,勉强止住心中痒意后,便想缓缓退开。
白余观在睡眠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懒得睁开眼睛,只喟叹一声,舌尖轻轻扫过他的下唇,带着点懵懂的湿意。
这下彻底击溃了池默庭仅存的理智。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这场暴雨,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和白余观同床共枕的机会。
哪怕白家早就不复存在,白余观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池默庭仍旧认为自己和他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他自认为配不上白余观,那种打心眼里根深蒂固的自卑是难以消解的。
所以池默庭也不幻想能成为吃到天鹅肉的癞蛤蟆,他能抓在手里的只有这个雨夜。
见白余观没有半分要清醒的迹象,池默庭胆子大了不少,他箍着怀中人细瘦的腰身,把他往上轻拉了下,然后就捧住他的脸颊深深吻了下去。
这是他偷来的亲昵。
池默庭在白少爷身上练习起了接吻,无师自通般用舌尖抵开他的唇缝和齿关,探入那片温热的区域。
睡着的人当然不会回应他,他只急切地去勾缠躲避的舌尖,透着点笨拙的凶狠,仿佛要把他所有的荒芜和渴求都糅杂进这个吻里。
白余观的唇瓣软得不像话,被他反复舔吮、碾磨,渐渐染上湿润的红,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凌乱,温热的吐息交融在一起,密不可分。
池默庭的手顺着白余观的腰线往上滑,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摩挲着他后背细腻的皮肉。
良久,他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举动,理智逐渐回笼。
他想:倘若他经受过的所有苦难都能化作和小少爷相遇的运气的话,那么他是愿意的。
他刚才太失控了,如果真的把白余观给吵醒的话,那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完蛋了。
“对不起,对不起……”池默庭贴着白余观的唇,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太贪心了,再也不会了。”
他缓缓退开,神色再不复平日里的冷漠疏离,漆黑的眼底着火似地发亮,两人分开时,唇间还牵扯出一丝晶莹的银丝,在台灯的光照下闪了闪又很快断裂。
池默庭重新将人揽进怀里,手动改变了白少爷的睡姿,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下巴垫在他的发顶鼻尖埋进柔软的发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独属于白余观的浅淡香味。
试图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和自己少见勃发的欲望。
池默庭抱着人,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极少得到过他人的爱,也并不稀罕那些施舍来的怜悯。
唯有白余观,他希望这人能可怜可怜自己,可怜他父母双亡,后天失聪,最好能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永永远远。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弱了下去,池默就摘了助听器,他听不见雨声,却能看见渐亮的天色下,窗玻璃上残留的雨痕。
他一整晚都没有睡。
8. 看不上
白余观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作息向来稳定,睡眠质量挺好,差不多都是每天睡到七点准时起床。
他鲜少做梦,但偏偏昨晚连着做了整晚上的梦,梦见自己被一团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藤蔓紧紧缠绕,挣扎不得。
现在睁开眼那种束缚的感觉还隐隐存在。
白余观起床洗漱,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怔愣了下,他的嘴唇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破皮泛肿,舔上去时还隐隐有些刺痛。
他这是吃错什么东西过敏了吗?
白余观疑惑,不应该啊,平时家里的饭都是吴妈做的,老人对他的喜好忌口,摸的很清楚,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嘶...0号,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白余观皱皱眉,没把事情往池默庭身上想,他琢磨着那人到现在为止都不怎么喜欢自己。
难不成趁晚上他睡着的时候报私仇了?
【宿主,我也不知道。】
0号压下自己幸灾乐祸的想法,心虚答话,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能治住他家宿主了。
那池默庭也真是个人才,竟然敢偷亲大魔王宿主。
“要你有什么用?”
白余观吐掉漱口的水,很是嫌弃0号。
【宿主,我每天上线陪你聊聊天不好吗?】
0号心甘情愿地当个废物系统,反正有宿主在,他的业绩就不会差。
【还有宿主,你不用怀疑池默庭他讨厌你,这边任务进度已经快到30了,你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可不是看在眼里,好好的一个宁死不屈主角,就这样让它的宿主给掰弯了。
原剧情里,邵寒用了多少年都没做成的事,白余观一个月就拿下了。
【宿主,你的演技可真好。】
0号感慨,别说是池默庭了,就算是它这个跟了白余观干了这么多年的老搭档,也时常会被宿主迷惑。
只是可惜主角了,爱上它家宿主注定是没结果的。
“谁说我在演戏了?我对池默庭用的可是真感情。”
白余观甩甩手,晶莹的水珠顺着玉白漂亮的指节滴落,他拿过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干净水,不冷不热开口。
跟了他这么多年了,0号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小世界里的任务对象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对感情的分辨能力,是真心还是假意蛮容易分辨的。
所以白余观不怎么演戏,做任务更偏向于沉浸在这个角色的,用感情去走剧情。
他和快穿局那个只知道演戏的装货男人可不同,也难怪彼此看不顺眼。
“我可是真拿池默庭当朋友的。”白余观心道。
他都对池默庭好到愿意为他去死了,这还不是真感情的话,那世界上就没真感情了。
0号怀疑宿主在逗它。
【真的吗?宿主,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逗你干什么?”
白余观反问。
0号悻悻闭嘴,在心里想:你对人家是友情,人家未必拿你当朋友,宿主你好朋友惦记的可是你的身子。
这话,0号可不敢给白余观说,万一说出来他家宿主为了守卫自己的清白,撂挑子不干活了怎么办?
反正,白余观是不吃亏的性子,区区池默庭还是可以拿捏住的。
*
“小鱼...”
吴妈和白余观商量,“我打算找个活干,白天可能...”
吴妈的存款基本上都拿去填白家的窟窿了,手里剩的不多。
维持几人的生活倒是勉强能够,但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是没有应对能力的。
所以她就想着去找个工作,替小少爷攒点钱。
“吴妈,钱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我也不小了,有自己赚钱的能力。”
吴妈担心的事,白余观也早就想到了。
找个能维系日常开支的工作,对他而言不算太难。
他只是在等吴妈开口,等个契机而已。
吴妈听他这么说,眼里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少爷,你才多大,哪有让你去赚钱的道理。”
她看着白余观从小长大,即便白家落魄,在她心里,白余观依然是那个需要被悉心呵护的小少爷。
“吴妈过了这个生日我就21了。”
白余观温和地打断她:“我总得有自己的打算。”
吴妈沉默下来,叹口气,终于还是妥协了:“小少爷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太辛苦的可不行,”
白余观向来有自己的主见,只要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更改。
*
“你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花吗?”
白余观终于受不了拿到似有若无往他脸上飘忽的视线,“啪”的把笔拍在了桌子上。
红笔在桌上滚了两圈后,掉落在地。
自从那天暴雨,让池默庭留宿后,这人就变得很是古怪。
倒也说不上是什么不好的变化,只是做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含糊的暧昧,连带着态度也融化不少。
甚至和他之前的样子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池默庭弯腰半跪去捡那根红笔,神色不自在得避开白余观审视的目光。
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人都会想得寸进尺的。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白余观问道。
池默庭状态不好,就算他接着讲估计也听不进去几句话,还不如和他聊聊。
高三的学业压力确实挺大的,一中又是出了名的压榨学生,连上两个星期学后只有半天假期可放。
池默庭,。毕竟不是铁打的,偶尔不在状态也是正常现象。
“没有。”
池默庭摇头否认。
“你在学校里的情况怎么样?”
白余观换了个话题,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没事。”
池默庭的回答仍旧是那样,上下两片薄唇一碰就吐出两个生硬的字眼。
他也清楚自己这个样子并不讨喜,话说出来又僵硬地转变语调重复。
“没什么事...只是最近有些累了。”
他当然累了。
池默庭已经连着一个星期内睡过好觉了,每天不到两个小时的睡眠,哪怕是铁人也扛不住。
哪怕强迫自己入睡,也会在极尽缠绵的大梦后猛然惊醒,醒来后看着自己空旷的卧室,那种失重般的空虚感和难以言喻的躁动便如影随形,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梦境里的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醒来后,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细腻的皮肤触感,鼻尖还萦绕着白余观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味道。
白余观自然是不知道池默庭在想什么,他还以为这人是在学校里受了委屈。
“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学不进去就算了,我们两个出去散散步吧。”
白余观也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自打他上次买菜把自己弄成那个狼狈样子后,吴妈就再也不允许他担当起食物采购的大任了。
他如今也不适合出去抛头露面,白余观网上找了个家教的活,教人家小孩弹钢琴,约定下周试课。
“就你和我?”
池默庭问出这句话时,注意力始终放在白余观身上。
“嗯,就我们两个。”
白余观活动了下肩颈,因久坐不动而僵硬的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主动拉上池默庭的手。
两人出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夏日闷热的风里带着细微凉意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白余观走在前面,池默庭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追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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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清瘦的背影。
他们拉着的手没有分开,池默庭趁白余观没注意,把简单交握一点点磨成了十指相扣的密不可分。
然后暗自窃喜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
“如果在学校受欺负的话,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有办法帮你解决呢。”
白余观忽然回头说道。
对付那群以戏弄人为乐的富二代公子哥,他还是有办法的,随便找几个把柄就能捏住他们。
池默庭猝不及防,视线来不及收回,直直撞进那双润泽透亮的眼睛里。他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他不想说,怕白余观知道那些事情后会认为自己的接近别有用心。
尽管一开始他确实起过出卖白余观的想法,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真没有?”
白余观停下脚步,扳过池默庭的下巴,左右端详,“你最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顿了顿后,他又接着说:“而且你握得太紧了。”
自己的手让池默庭攥得生疼,也难怪白余观会生出这人是不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心里有气报复在他身上的想法。
池默庭像被烫到般收回手,耳根迅速泛上薄红,“抱...抱歉。”
白余观看他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疑窦更深,势必要问清楚池默庭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他挑眉,捻了捻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碰过这人下巴时的微凉触感,他故意板着脸,嘴上带着点骄矜的试探意味。
“抱歉就完了?你这几天不对的地方可不止这点,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停!
停停!
停停停!
池默庭脑袋里积压已久的情绪轰然炸开。
看不上他?谁看不上谁?他看不起白余观?他怎么可能看不上白余观?
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池默庭难得的激动几分,掰过白余观的肩膀向前逼近,“我对你...”
话到嘴边又卡住,那些在暗夜里滋长的心思,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此刻横亘在胸口,烫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白余观怎么可以说自己看不上他呢?
他明明...他明明...
池默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和白余观之前的误解大了。
他想解释,可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吭哧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
年幼经历和后天残疾共同塑造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哪怕此刻面对心上人的质疑和误解,他也找不到话来替自己辩解。
“你怎么了?”
白余观的肩膀被这人箍得发疼,他都不知道池默庭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一双手铁钳似的,好像要隔着单薄衣料把他的骨头给捏碎。
他吃痛轻呼,本能地想远离池默庭,远离这个危险的发疯的人。
白余观心想:他这才是好人没好报,早知道就不管池默庭的事了。
要是池默庭恼羞成怒,要和他动手的话,他是该反抗呢?还是该隐忍呢?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任务进度该不会回退吧?
该死的,池默庭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白余观胡思乱想着,池默庭注意到他的出神,那点小心翼翼维持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凭什么白余观什么都不知道?而自己却像个傻子那样,被隐秘而滚烫的渴望日夜焚烧。
这一刻,池默庭是真的起了豁出去不顾一切强吻他的冲动。
大片大片红霞在他身后的天空晕染开来,艳丽的天光中,池默庭的那双眼睛黑得深沉,里面翻涌着白余观从未见过的,浓烈到近乎偏执的情绪
“我对你....”池默庭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听上去怪异的含糊,“从来都没有看不上。”
9. 养你
“你发什么疯?”
白余观用劲拍掉池默庭钳制住自己的手,随后一巴掌重重甩在他的侧脸,没克制力道,把人打得直接偏过脸去,印出清晰的手指痕迹。
他本来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尽管那些有关他傲慢不近人情的传言大多胡编乱造,但白余观却也不是真正温和的性子。
他完全没有纵着池默庭发疯的意思,甩起巴掌来很是顺手。
这一巴掌打得狠啊,连池默庭戴在耳朵上的助听器都差点让他打掉,松松垮垮地挂在耳廓边缘,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池默庭偏着头维持那个姿势好几秒,然后才伸手把助听器重新按稳。
那清晰的指印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迅速充血泛红。
池默庭在挨了他一巴掌后,理智才倏忽回笼,悻悻把手藏在身后,垂着脑袋,额前偏长的碎发遮住大半双眼睛。
他舔了下泛干的唇,顶着自己已经开始红肿的侧脸,明明脸上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委屈。
收起了眼底的阴翳偏执后,池默庭只用自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去看白余观,润泽水亮,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
“对不起...”他动了动唇,嗫嚅着道歉,“我只是想到了些事情...”
太冲动了,这根本就不像他,在面对白余观时他总是控制不好情绪。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算了,我也没多生气。”
白余观本来就是存了点公报私仇的心思,现在脸池默庭这副可怜样子,火气登时就烟消云散了,他伸手拍拍男生的脸颊,关切道,“打疼了吗?”
池默庭摇头,干脆利落答道:“不疼。”
说实话,他是真没感受到疼,柔软的掌心落在他脸上的力道,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扑面带过来的风里只有气味清淡的浅香。
多打几巴掌他也情愿,只是估计白余观不太乐意。
白余观挺受不了池默庭着狗看骨头似的发痴眼神,扯着他就往前走。
几番拉扯下,白余观才发现他们拐进了旁边条很僻静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爬满了常青藤,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幽深。
池默庭任由他拉着走,面无表情的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心跳因为两人紧握的手和这逐渐昏暗暧昧的环境而逐渐失序。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小的、几乎被遗忘的街心花园。
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阴影,角落里有座小小的石亭,漆皮剥落,却意外地干净。
“我以前来过这里。”
熟悉得花园激起了池默庭的回忆。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住在淮巷区了,那时候他血缘上的父母还都在他身边。
那个人渣爹还没有发展到出手家暴的程度,他的妈妈对他还是蛮好的。
就跟众多的母亲那样,会在周末带他来这个小花园玩,会坐在石凳上,温柔地看他追蝴蝶,捡落叶。
后来一切都变了。那个男人酗酒、赌博、家暴,母亲从隐忍到麻木,最后在某个深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家,再也没回来。
池默庭倒也不怪自己的亲生母亲,她能力有限,单是自己逃离这个家庭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精力,选择抛下拖油瓶儿子也无可厚非。
不怪她,但是也不再承认她是自己的母亲了。
他都快有十年的时间没来过街心花园了,这里的景象早就模糊不清。
“也许你需要一个能喘气的地方,一高的学习压力确实挺大的...但你成绩不错,时间也还充裕,偶尔也可以放松下。”
白余观始终觉得这沉默寡言的小孩可能是让学习逼疯了,不然怎么见他就垂涎三尺,看上去神经不太正常的样子。
回去得让吴妈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脑子。
池默庭知道,他又误会了自己的反应,无奈长吐了口气,没有替自己辩解。
他的感情是不可告人的。
“我会调整的。”
池默庭把自己的情绪缓缓咬碎,咀嚼后吞咽下去,然后这么说,“我不会让你失望。”
白余观似乎很在意他的成绩,他要是再这么颓废下去,说不定这人就会彻底放弃他。
“什么叫不会让我失望?”
白余观伸手去触碰池默庭的脸颊,用温热的指尖去摸他脸上的巴掌印,有点后悔自己下手重了,给人挺俊俏一小孩打成这个样子。
池默庭的耳朵,当初就是叫他那个爹一巴掌扇聋的。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在学校过得不开心,想摆脱那些人,还是要靠你自己。”
白余观开始充当心理委员的角色。
池默庭这心理就不对,他的命运捏在自己的手里,又不是为了他白余观才要去参加高考的。
再说,等多年后池默庭发达了,那也轮不到白余观享福,到那个时候他估计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池默庭都未必还能记得曾经有他这么个人出现。
池默庭用脸颊去蹭白余观的指尖,动作不是很明显,他是真挺乐意挨小少爷这一巴掌的,要是白余观还能因此对他多几分愧疚,那就更好了。
“我知道的。”
池默庭捉住白余观在他脸上胡乱摸索的手,认真回答,下意识把藏在心里的称呼脱口而出。
“我知道的,小少爷。”
在池默庭眼里,白余观就合该是金尊玉贵的少爷,该被全世界捧着护着,连眉头都不该轻易皱一下。
可他偏见过这人一身淋漓水痕,满手污渍的落魄样,心里就落了个疙瘩。
早晚有天,他那身狼狈从白余观身上彻底剥离,用自己挣来的所有,给这人重新砌一座真正永不倾颓的金玉宫殿。
这念头在他心里扎根疯长,
白余观像是被他这声“小少爷”给取悦了,眉梢眼角那点惯常的散漫里透出些别的意味,他乜斜着池默庭,笑骂:“你怎么也学吴妈?我跟她说了好多遍,让她别在这样叫我,现在可好,连你都学坏了。”
他没抽回手,反而就着这个被握住的姿势,用指尖在池默庭微凉的掌心里勾画出了个圈,逗小孩玩似的逗他。
“知道就好,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赶紧好好学习赚大钱,我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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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你养我了。”
白余观本来是开玩笑说出来的话,但听在池默庭耳朵里就是另一番韵味。
白余观看似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但池默庭清楚这人在吴妈面前表演的成分居多。
换成谁荣华富贵生活了二十年,一朝沦落到这步田地,心里都会溃烂出个大窟窿。
要不是吴妈在白家干了这么多年,熟悉白余观衣食住行的生活习惯,他恐怕很难维持住面上的那点从容。
白少爷用玩笑的口吻把“养我”这个承诺书轻飘飘扔给了他。
池默庭觉得掌心被白余观指尖划过的地方,烫得厉害,那热度一路烧到心口,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他喉结滚动,舌尖抵了抵上颚,才压下那股想要立刻马上做点什么来兑现承诺的冲动。
“好。”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沉,带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我养你。”
如果那时候白余观还记得住自己曾经说过什么的话。
两人在小花园这么推心置腹的一聊,白余观感觉他和池默庭的关系瞬间拉近,个人甚至有点似有若无地粘他。
聊天的效果这么好吗?白余观坐在石凳上,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等以后池默庭要是再和他闹脾气的话,他就继续扮演心灵导师。
眨眼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本就静谧无人的街心花园,显得有些阴森,反正带池默庭出来散心的目的达到了,白余观就想回去了。
池默庭没什么意见,两人就像来时那样前后交错着往回走。
他这回没拉到白余观的手,只跟在他身后,默默追随着他的影子向前走。
走到巷口时,白余观突然顿下脚步,脸色倏忽沉了下来。
池默庭一时不察,差点撞在他身上,但好在反应迅速,急急顿住了脚步。
白余观叠紧眉头,目光移动地向前看去,不远处停了辆黑色跑车——阿斯顿·马丁 Vantage。
他缓缓道出这车的型号,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记得邵寒就有这么一辆跑车。
池默庭察白余观的异样,目光越过他看到了那辆静静停在那里的跑车,神情也紧绷了起来。
“来找你的?”
池默庭下意识紧张道。
他知道白余观在躲人,躲那些他曾经得罪过的人。
尽管他不了解白余观和那些人的恩怨,但也知道白少爷魅力无穷,偏偏又没了家世傍身,要是落到仇人手里,肯定没有好下场。
“说不定是来找你的呢?”
白余观扯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冰冰凉凉的。
邵寒肯定是来找池默庭的,但自己要是出现再他面前,那对一个痴念白少爷已久的舔狗而言,肯定不亚于意外之喜。
所以白余观绝对不能在邵寒面前露面,否则就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白余观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摸了个空才发现他出门的时候忘记装口罩了。
本来只是随便散散心,谁知道会正巧和来找池默庭的邵寒撞上?
真是撞大运了。
白余观感慨自己的“好运气”。
10. 躲避
“你先回去吧,我不方便在他面前现身。”
白余观这样说话,就是摆明了他认识这辆跑车的主人。
池默庭稍微思考了下,就能猜出找上门来的人是谁——邵寒。
他霎时紧张起来,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害怕那人是来找白余观的。
他自己命贱得很,怎么样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让邵寒发现白余观在这里。
“好。”
池默庭想都不想便应下了白余观的安排。
就在白余观转身想要暂时避开的时候,“刷”的一下,跑车的前灯亮了。
车上有人!
强劲的白光几乎照亮了整条有神狭窄的小巷,白余观和池默庭的身形直接暴露在了灯光下。
该死的,白余观心里低咒一声。
有0号在,他的位置邵寒肯定不会知道,不过这人来找池默庭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现在他要是拉着池默庭扭头就跑的话,肯定会让邵寒起疑心。
白余观动作反应的比脑子快,大灯打在他们两个身上的时候,他就猛力推了把池默庭。
还没来得及动作的男生直接被他抵在粗糙的红砖墙上。
池默庭的后背重重撞上墙面,闷哼声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白余观仰头踮脚封住了唇,连带眼睛也被这人用掌心捂住,再不见半点光亮。
他的手缓缓抬起,虚虚揽在白余观后背上后又放下。
他知道白余观这么做的用意。
跑车停的位置离巷口还有不近的距离,车前灯打在人身上,往往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形轮廓,不把车开近是看不清他们脸的。
这是个毫无预兆、甚至带着慌乱意味的吻。白余观的动作急切,掌心带着微凉的汗意,紧紧覆在池默庭的眼睫之上,遮蔽了他全部的视线。
池默庭的呼吸窒住,唇上的触感柔软而湿润,他甚至分不出心神去担心邵寒的事。
强光刺目,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
远远的,跑车引擎声轰然炸响,那辆阿斯顿马丁缓缓朝巷口的位置开过来,雪亮的灯光随之逼近。
电光石火间,池默庭猛地发力,手臂一揽,将原本踮脚仰头的白余观整个扣入怀中,顺势调转了方向。
天旋地转,反客为主,就白少爷那单薄细瘦的身形根本遮不住他们两个。
白余观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张嘴下意识就想咬,池默庭不躲不闪任由他咬下去,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池默庭用宽大冰凉的手掌彻底覆盖了白余观的眉眼,甚至将他大半张脸都用力按向自己颈窝。
与此同时,男生另一只手用力扯下了自己连帽衫的帽子,兜头罩下,宽大的帽檐阴影瞬间吞噬了他自己的面容。
光打在池默庭宽阔的后背上,将他的身影照得宛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将怀中的白余观遮蔽得严严实实,连一片衣角一丝发梢都未曾泄露。
池默庭的表演可比白余观真实多了,他紧紧搂着怀中人,肩膀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偾张,不顾自己被咬得生疼的唇舌近乎凶狠地索吻。
微凉的唇一路下移,辗磨着颈侧细腻温热的皮肉,鼻息粗重灼热,呼出的气息烫得白余观微微一颤。
他故意将白余观压向墙面,制造出肢体摩擦和挤压的暧昧声响,偶尔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两声模糊的闷哼,交织出幅活色生香又透着股不管不顾劲头的画面。
仿佛两只在光天化地下交颈的野鸳鸯。
任谁从这里路过,都只会把他们当成对恬不知耻在公共场合亲热的小情侣。
跑车在路过两个交叠的身影时短暂停留,车窗滑下,露出了张年轻锐利的脸。
平心而论,邵寒长得真是蛮不错的,能作为小世界的主角存在,肯定是无可挑剔的英俊。
只是那英俊像淬了毒,狭长的眼眸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这也是白小少爷不喜欢他的原因——邵寒这人,长得就不像是个好东西。
探究的视线从车窗投出,无声扫过巷子里那对“旁若无人”的亲密身影。
邵寒心情挺不爽的,他派出去的人没一个能找到失踪已久的白余观的下落。
他和自己那群狐朋狗友打赌,本来只是为了面子的挽尊行为,池默庭顶多算个无关紧要的赌注。
邵寒没料到,那个聋子还是个难啃的硬骨头,眼看着一个月过去了,他这边半点进度都没有。
他可遭了不少笑话。
邵寒眼里闪过冰凉的阴狠,也没把车开走,就静静地注视这对密不可分的小情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他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低头点燃。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映亮他线条锐利的下颌,和眼底那片晦暗不明的神色。
邵寒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他要他自己的面子。
因为白余观当众驳过他的面子,他就发誓绝对要将人拉下来把玩,至于到底有几分感情,那不见得有多深。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越是想要,就越像一根刺,扎在邵寒骄傲自负的心脏上,不拔不快,逐渐成为种扭曲的执念。
在白家还没倒台的时候,邵寒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他也不介意自己追在白余观身后被人说是舔狗的行为。
后来在得到白家出事的消息后,邵寒很是愉悦,颇有种马上要得偿所愿的快意,当即就让人去找白余观的下落。
没了白家的庇佑,对他而言白余观比会所里的少爷还好拿捏。
一个没了根的普通人罢了,除了那张好看的脸外,毫无可取之处。
一个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丝雀,陡然跌进泥淖里,除了攀附新的枝头,还能有什么出路?
而他邵寒,无疑是最合适、也最“仁慈”的新主人。
他想象过无数次白余观走投无路、不得不低头求到他面前的模样。
那双看向他时总是盛着嘲弄轻蔑的浅色眸子,染上惊惶屈辱,最终化为驯顺的依附。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血液发烫。
可惜,白余观够聪明,前脚白家出事,后脚他就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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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这么多人,没人能找到他到底在哪。
如今换了池默庭,就更是如此。
邵寒不屑地想:那白余观之前好歹有白家在,有傲慢的资本。
他池默庭算什么,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还想和他斗?
池默庭害自己丢了面子的,总得付出点代价,邵寒今天来到这里也是一时兴起,等了会没见到人后就不耐烦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对交颈鸳鸯。
起初还只是烦躁不悦,但多看过去几眼后,邵寒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就开始咕噜噜往上冒。
那保护者的姿态太绝对,排外性太明显,不像是寻常情侣的亲热,更像是...在竭力隐藏些什么。
邵寒弹掉烟灰,饶有兴味地欣赏面前的景象,视线却越过了那背影,看向被他护得纹丝不露的怀中人。
眼熟。
哪怕让人挡的严严实实,邵寒也觉得那被按在墙上承受热吻的身形很熟悉。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却分辨不出来这人到底是谁。
心里有了疑惑,那就要解决。
他倒要看看他认识的哪个人会在大街上和男人如此激情地做/爱。
邵寒忽而扯了扯唇角,笑意玩味,把还燃着火星子的烟扔到两人脚下后,打开车门下了车,径直朝两人走了过去。
距离在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这位老板?难不成你们有钱人都有看别人亲热的癖好?”
就在邵寒快要走近的时候,池默庭动了,没有转身,没有闪躲,而是把按住白余观的后脑,把他以保护的姿态压在自己胸口。
他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透了点屡次被打扰,濒临爆发的戾气,其中还夹杂着几个操爹骂娘的粗鲁脏字,听上去就像是街头的小混混在宣泄不满情绪。
邵寒脚步顿住,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他向来自视甚高,如今叫人这样骂了句,脸色登时就难看下来。
他目光锐利如刀,刮过被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的池默庭,朝他怀里的人看去。
那人被紧紧护住、只露出一截苍白脆弱后颈和凌乱黑发的人,那截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在黑发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邵寒的心里浮现了个名字,但却被他自己压了下来。
那点熟悉感只短暂涌现后很快就又消失了,他认识的人里面,没人会和这种社会底层的混混搞到一起去。
至于他想到的那个名字,就更不可能了。
邵寒自认很是了解白余观,那人傲慢无礼,眼高于顶,看向他时总是带着点高高在上的蔑视。
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让自己陷在如今这样的境地里的。
在大街上让人艹,白余观估计就是死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就在他沉吟的这片刻,池默庭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不再理会邵寒,猛地转过头,重新将脸埋回怀中人的颈窝,动作甚至带上了迫不及待的意味。
似乎很是急色。
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的样子。
11. 察觉
邵寒也没有围观旁人亲昵的癖好,之所以下车查看单纯是是为琢磨出了几分熟悉身影。
现在心中的猜测没得到落实,他心里烦躁更甚,冷哧了声后才转身上车,一脚油门法动轰鸣的引擎,只给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留了满嘴车尾气。
“你亲够了没?”
眼见着跑车都开出数十米的距离,白余观才终于咬牙切齿出声。
邵寒早就没个人影了,池默庭竟然还埋首在他肩颈,胸前。
他可不是这傻狗的亲妈,没奶给他吃。
池默庭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像迟迟回过神那样忙不迭抬头,脸一路烧红到耳根,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少年的局促羞赧分毫毕现。
仿佛刚才跟色鬼上身把白余观抵在墙上亲的人不是他那样。
“对...对不起。”
池默庭怯怯道歉,头垂得很低,恨不得可以埋进地底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被占了便宜的黄花大小子。
他借着这个姿势很好地遮挡了眼底灼烫的情绪还有弧度微扬的唇角。
池默庭还抱着怀中人没有松开 他敛首低眸静静地感受着那道萦绕不散地浅淡香气。
大夏天的,两人穿的都薄,哪怕是隔着衣服都会有皮肉相贴的感觉,池默庭都不舍得松手。
折磨了他许久的绮丽短暂地化为现实,他满足的几乎要喟叹出声。
邵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池默庭这么想着。
白余观眉梢挑得飞扬,本来是窝了一肚子火气要宣泄,但奈何池默庭太懂改怎么软化他的情绪,一招伏低做小装羞涩的表演挑不出半点错处。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池默庭不是有意冒犯,而是急中生智下的随机应变。
毕竟他演出来的感觉,可比白余观生涩的遮蔽真实多了。
“你...在生气吗?”
池默庭见好就收,犹疑地抬头,去看白余观的神色。
这话问的没什么说服力。
或许他把自己的手从白余观腰间移开的话,那人还有心情扔给他个回复。
白余观看着池默庭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冷哼着拍掉他的手。
“我说没有,你信吗?”
这人看上去清瘦,结果一身蛮劲,给他身上衣服的领口都扯开了,松松垮垮的垂下,胸前白皙光洁的皮肤裸露大半。
实在是见不得人。
平白无故就毁了他一件T恤,他现在可是很穷的好吗?
马上还要自己兼职赚钱养家。
白余观牙痒痒,恨不得再扑上去咬池默庭一口,只是做戏而已,用得着这么投入吗?
迟钝的白少爷终于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他眯着眼睛盯着池默庭破口的唇角审视良久,然后...
“滚开。”
白余观朝池默庭骂道,褪去温和伪装的他,难得表现出了几分张牙舞爪的尖锐,像极了要炸毛哈气的小猫。
他骨子里的傲气还在。
全然不能接受这人肆意轻薄的行为,要说池默庭真没点私心,白余观是不信的。
他还真是没怎么看透过池默庭,一个沉默寡言的好学生也会有如此反差。
天杀的,他才不要和主角受搞在一起。
白余观自认对男人没有半点兴趣,他在这个世界也就一年多点寿命,好好发展个兄弟情,等自己死的时候,池默庭可能还没那么难过。
换成别的,那跟欺骗人家感情有什么区别?
还有小聋子你崩人设了知道吗?
白余观觉得那原剧情真是胡编乱造,不时说池默庭一身硬骨头,宁死不屈,和邵寒硬刚到底,对男人毫无兴趣吗?
这算怎么回事?
他可算意识到池默庭这段时间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合着自己全心全力教导的学生,满脑子只想着早恋?
真是要气死他了。
白余观有种一腔真心都让人剖出来喂狗的错付感,偏偏他还得维持小少爷的人设,只能气红了一张玉白好看的脸,恶狠狠地瞪着池默庭,却因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显得没什么威慑力。
池默庭喉结滚动了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白余观泛红的眼尾和微张的唇瓣上。
原本浅色的唇被他用力碾磨过,此刻还泛着水润的光泽。
“你看什么看!”白余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拢紧衣领,可T恤的领口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根本遮不住什么。
他气得狠狠踢了池默庭的小腿一脚,“还不快滚!”
池默庭也知道出格的举动可能让白余观意识到了什么,害怕他生气,只能乖乖收回手,后退两步。
刚才有他力道支撑的时候还不显,这下他抽回手,白余观才后知后觉有些腿软,竟就这么直接顺着身后的砖墙向下滑去。
“小心!”
池默庭的视线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见状赶紧出手,也顾不得会不会在招惹白余观的怨气,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这月余的日子,池默庭被吴妈一手好厨艺养的相当不错。
身形渐渐褪去了少年感的薄削,肩膀宽厚了些,肌肉线条也凝实起来。
他本就生得个高腿长,整个人褪去先前的消沉丧气后,倒显得有几分高中生的神采飞扬。
池默庭轻而易举就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怀里捧着的是什么摔不得碰不了的大宝贝。
既然自己的心思已经透了底,那也没必要再遮掩。
“你放我下来。”
白余观咬牙切齿地赏了这人胸口几拳,可不是调情的力道,他用了点巧劲,揍得池默庭肋骨那处生疼。
池默庭闷哼了声,转而单手环抱白余观,另一只手扯掉自己耳朵上的助听器收回口袋,全当自己耳聋听不见。
他低头,用自己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瞳盯着白余观看,慢吞吞地吐出来个“疼”字。
明明是冷硬的性格,在这时候竟然学会了撒娇装委屈。
白余观还真吃这套,哪怕明知道池默庭从小被打到大,这点力道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却仍旧下不了手。
“地上脏,我抱着你。”
见白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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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不再挣动,池默庭低头凑到他耳边说话。
他可以装聋不听白余观说什么,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耍赖。
这算什么理由?难不成他还是玉雕金琢出来的,脚不能沾地?
白余观拿他没招,就算他伸手想扇池默庭把掌,这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另外半张脸也送上来给他打。
白余观最后只能认命地把脸埋在池默庭肩头,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只是任务而已,不过一年的时间,他说不定还能把这人引回正途。
池默庭感受到怀中人的妥协,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余观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迈开长腿往两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白余观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清透的眼底闪出两簇火焰,一副算账的语气。
【0号,你给我滚出来。】
怪不得那天雨夜后,他醒来发现不对劲问0号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这蠢系统支支吾吾的。
【哈哈哈...宿主好久不见,是不是想我了?】
0号知道自己隐瞒池默庭亲近宿主的事东窗事发了,赶紧狗腿地出来讨好宿主。
【当然想你,想你去死。】
白余观听出0号的心虚,就知道他猜的都是真的。
【宿主,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任务故,两者皆可抛。】
0号害怕自己被清算,赶紧把任务搬出来。
【其实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池默庭他只是喜欢你,又不是别的什么。宿主你难道没有半点触动吗?】
【触动你个大头鬼!】白余观在意识里宣泄被人占了便宜的怒火,【我让你帮忙盯着剧情,你倒好,帮着主角受泡我?】
0号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宿主,冷静,冷静……我这不是为了任务考虑嘛。你看,原剧情里池默庭对邵寒宁死不从,结果被折磨得那么惨。现在他喜欢上你了,至少不会走那条老路啊。】
白余观气得牙痒痒:【所以你就出卖我?】
【怎么能叫出卖呢?】0号委屈巴巴,【这叫……战略性转移注意力。再说了,宿主你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吧?】
白余观一愣:【你胡说什么?】
【心跳加速,体温上升,面对池默庭时的慌乱……这些数据我都记录着呢。】0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宿主,你对他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哦。】
【这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吗?0号,你的宿主是个人,是个活人,不是冰在太平间的尸体。换了谁....】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池默庭怀里,而池默庭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白余观赶紧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在意识里对0号说:【你给我等着,这笔账以后再算。】
0号讪笑两声,溜了。
作为快穿局的员工,他家宿主应该深知为了任务付出一切的守则。
相信过不了多久,宿主就能自行调整过来,把它瞒而不报这件事给忘干净的。
12. 我想见你
吴妈发现,自家小少爷似乎在和小池冷战。
说是冷战也不贴切,两人之间更像是白余观在单方面疏远池默庭,而池默庭则是一反常态的冷漠,对白余观显得很是亲近。
只不过他的亲近都被白余观不冷不热的态度回绝了。
两人的位置像是颠倒过来,换成了池默庭主动。
白余观仍然会听吴妈的话,晚上含池默庭来家里蹭饭,池默庭有什么问题问他,他也不会闹脾气不搭理人。
但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池默庭才能察觉到白少爷对他故意的冷淡。
好不容易情窦初开的大学霸碰上的就是白少爷这样难啃的骨头。
不可谓是不可怜。
幸好早在看清楚自己心思的时候,池默庭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心里始终有着浓厚难以抹除的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白余观,所以在面对这人的没有回转余地的拒绝时,池默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人不愿意搭理他没关系,只要不赶他走就行。
白余观之前和吴妈说会找兼职,还真就做到了。他出身好,从小接受的也是精英教育,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主流的几种乐器也算掌的得心应手。
让他给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做钢琴启蒙都算大材小用了。
再加上他着一身矜贵清隽的气度,试课的时候小孩的爹妈就对他相当满意。
几乎是没费什么功夫就就拿下了这份时薪二百的兼职。
也算是暂时解了家庭开支的难题,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让吴妈出去工作赚钱养活他这个四肢健全的年轻人的。
这点钱放在前些年,根本入不了白少爷的眼,哪怕是两张红艳钞票掉在地上,他都懒得弯腰去捡。
但现在今非昔比,白余观也是过上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日子。
他担心自己到时候离开后吴妈会生活艰难,所以打算把这笔钱攒起来,全部留给吴妈。
算作他孝敬老人的遗产。
那家也是有钱人,在培养孩子这方面倒是挺舍得花钱的,一周七天,排了三天课,每次课两个小时,都在晚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
池默庭白天要上学,能见到白余观的时间本就有限,如今更是少得可怜。
也不知道白余观是不是在刻意躲着他,这人有时候甚至都不来饭桌边,而是让吴妈把饭送上楼。
池默庭看得出白余观在刻意拉开距离,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却什么也没说。
他照旧在饭点准时出现,帮着吴妈摆碗筷、端菜,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口。
有时白余观会下来,沉默地吃饭,眼睫低垂,隔绝了所有可能的视线交汇。
有时只有吴妈端着份只动了小半的餐盘下楼,叹着气对池默庭摇摇头。
吴妈也心焦,不知道两个孩子是闹了什么矛盾。明明之前相处的还不错,这才过了多久就闹成这个样子。
她不知道事情的根源,也没办法去劝白余观,只能等两个人自己和好。
白余观确实在躲池默庭。
尽管这人没光明正大的表白,但也算把自己的小心思摊开了摆在他面前。
白余观那叫一个神飞魄散,他做了这么多年任务,还真没男人对他示过爱。
更别说这男人还是剧情里的主角。
哪怕0号给他洗脑为了任务放弃清白没什么,但白余观还是不想欺骗好孩子的感情。
所以他打定主意用冷暴力的手段让池默庭自己放弃这段感情。
谁曾想池默庭竟然在这件事上出奇的倔强,明面上两人是闹掰了见面也不说话,但这人暗地里白天晚上都要发消息骚扰他。
那么沉默寡言的人,硬是逼着自己变了性子,细细碎碎和他聊天。
白余观不回复,他也能自顾自地聊下去,看上去还怪可怜人的。
毕竟是自己的任务对象,白余观也没法对他太绝情,偶尔也会挑两条消息回复池默庭。
两人就这么不冷不热的聊着,竟然还真生了点别样的默契。
池默庭不再提那天的事,白余观也全当自己不知道,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客气,疏离,却又比陌生人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牵连。
*
【宿主,你打算就这么和池默庭僵持下去吗?】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冷战了半个月的0号终于坐不住了,毫无进展的任务让系统很是焦虑。
“这不挺好的吗?杜绝早恋,好好学习。”
白余观盯着手机屏幕出神,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池默庭应该给他发消息才对。
半个月间,这人问候他的消息就没断过,白余观也养成了准时准点守候好学生发消息地习惯。
【宿主!你能不能积极一点,实在不行,你就牺牲下自己嘛,反正都是为了任务,等任务完成了我们就走。】
0号恨铁不成钢,宿主怎么就不开窍呢。
白余观单手支头,懒洋洋地靠在桌子边,书桌上摆着的厚厚一本,是他给池默庭整理的错题集。
嘴硬心软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表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打定主意不搭理池默庭,实际上池默庭问他的题他全回答了不说,还把那人拍给他的试卷全都分析个遍,还整了个错题本出来。
只是白余观还没想好该怎么把这玩意给池默庭,毕竟他们俩目前还是冷战状态。
【宿主,你利用别人感情利用的少吗?】
0号表示不解,它能跟着宿主爬到这个位置,自然还算了解白余观。
为了任务利用别人的事,宿主做的可不算少,怎么换成池默庭他就犹豫了。
“0号,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撺掇我答应让池默庭泡我。”
白余观并不正面回答0号的问题,他才是主人,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他就是单纯不想利用小孩纯洁的爱情办事怎么了?到时候任务完成了,他死了,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池默庭一个人,这行为和负心汉有什么区别?
原剧情里的池默庭就够惨了,要是在碰上自己这么个玩弄感情的人渣,那真是更倒霉了。
更何况白余观自认是个专心事业的好员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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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男女,都不谈感情。
【宿主,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0号义正辞严,它只是看做白余观这次任务的时候比较反常,才会再三提醒。
但既然宿主不愿意,那它也就放弃了,皇上都不急它这个当太监的自然也没意见。
“不说这个了,池默庭他今天怎么还没给我发消息,是不是出事了?”
白余观看着没有动静的聊天框,牙尖抵着指关节磨了磨,皱眉担忧。
习惯了每天收到池默庭问候早安晚安的消息后,乍一断了联系,他还真有些不放心。
【宿主,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池默庭是吃过饭才走的,现在肯定已经在自己家里了,至于为什么没消息,说不定他是打算按照你的心意来,放弃追你呢。】
0号揶揄,它是可以看到任务对象的状态栏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它也会即使告诉宿主,
今晚又是雨夜,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不断,狂风暴雨的天气待在家里会让人格外有安全感。
白余观觉着0号说的也有道理,池默庭真想开了也挺好的,至少自己不用再躲着他了。
“呼呼”
隐隐的风声在卧室里穿梭,白余观循声看去,才发现窗户没关严实,雨水正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地洇湿了窗台下的墙纸,留下一片深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湿痕。
白余观赶紧起身去关窗,冰冷的雨丝趁机扑了他一脸,窗户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大部分风雨声,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余光无意扫过楼下,依稀看见了个模糊的人影。
有人?
白余观的手机也趁时响起,他走过去看见那个毫无动静的聊天框弹出了条消息。
【我想见你。】
现在吗?
白余观看向电闪雷鸣的窗外,不明白池默庭又发什么神经。
【不要。】
白余观想都没想就回了这么条,大晚上的,池默庭说想见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
被白余观拒绝后,池默庭那边很久都没再发消息,就在他以为对面已经放弃的时候,聊天框里又弹出了两条消息。
这回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和一个表情包。
图片拍的很是模糊,自下而上的视角,白余观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卧室的窗户。
表情包则是和池默庭这人相当不搭配,是只被淋得湿漉漉的可怜小猫。
别的没学会,撒娇卖萌技术倒是见长。
等等....?
湿漉漉?池默庭该不会在楼下站着吧?
想到自己刚才在窗边看到的那个人影,白余观心口猛地一跳,重新扑到窗边,用力拉开窗户。
风雨瞬间灌了进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他眯着眼向下望去,昏黄的路灯光晕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瓢泼大雨中。
【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白余观噼里啪啦打字回完消息后,抓起卧室门口挂着的雨伞就往外冲。
他敢保证,自己要是不下楼的话,池默庭是真能一直在雨里淋着。
13. 猫
雨夜,小楼下,红门外。
池默庭静静地撑伞站在雨中,雨下的很大,不只是自上而下地泼洒,雨丝被风裹挟着斜打下来,单靠撑伞是遮不住的。
很快他胸前的衣服就被淋湿了。
可池默庭仍旧站在那里,固执的站在那里。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箱子没封严实,里面依稀响起婴儿啼哭似的微弱猫叫声。
那箱子被池默庭护得很好,伞倾斜着挡在上面,还用校服外套裹得严严实实,不被半点风雨侵袭。
与之相反的是少年本人,他现在还真和那个发给白余观卖可怜的表情包有些神似。
池默庭也不是一时兴起想见白余观的,他知道那人不想见他。
所以这些天一直克制住心里的冲动,最多不过给他发去几条消息问候,心中那点念想不仅没有因为白余观的刻意冷落消磨,反而愈演愈烈。
越是见不到就越是想念,越是想念就越是心神遽动。
可以说白余观的冷暴力战术没排上半点用处,甚至惹得池默庭更认得清楚自己的情感
反面效果一堆。
要是白余观知道池默庭的内心想法,估计要心力交瘁地思考该怎么转变战术了。
池默庭原本打定主意暂时不去打扰白余观,给他慢慢接受自己存在的时间。
每天定时问候早安晚安的消息是对白余观态度的试探,只要那人还愿意回他消息,那就证明自己还不至于被彻底疏远。
他能看出白少爷骄矜高傲的性子下藏着的是颗不算太硬的心。
不然就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都够白余观把他扫地出门,彻底断绝关系了。
吴妈疼白余观,池默庭是知道的,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吴妈为自家小少爷挑选的暂时玩伴。
只要白余观表现出想要彻底和池默庭断绝关系的想法,吴妈的态度也会同样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一个是自己亲手从小婴孩带到大的少爷,另一个只不过是看着可怜施舍几分善意的邻居,
孰轻孰重,不用想也能分辨。
吴妈心里明镜似的,可以毫不犹豫为了自家小少爷放弃掉对池默庭的关怀。
而她之所以没这么做,单纯是因为看出了白余观的嘴硬心软,猜想两人的关系还没有闹得太僵硬,所以想从中斡旋下。
也就是白余观这点微不足道的心软,给了池默庭希望。
按小少爷那种有仇必报的性格,要是真厌恶他,肯定会比现在做的更过分....
今天,池默庭本来打算像往常那样,给白余观发完消息后继续熬夜看书。
尽管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莫名在意他的学习,但池默庭本来也是个有傲气的人,能狠得下心来逼自己。
他不想让白余观失望,自然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好在那人无愧于自己的状元名号,给池默庭的建议高效且一针见血。
不过月余时间,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池默庭是打算只发个消息道声晚安的,可在他还没想好和白余观聊什么的时候。
他突然听到风雨声中夹杂着的凄厉惨叫。
隐约能听出来是只猫。
池默庭不算什么有爱心的人,年少时的经历酿就了他冷漠偏执,甚至有些扭曲固执的性格。
对小动物的爱心也相当浅薄。
他没体会过别人的爱,自然也很难把这些爱化为己用施加到其他东西上。
说是没人性也不为过。
若是放在池默庭还没有认识白余观前,他肯定不会多管闲事。
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对别的生命负责?
风雨这么大,一只可能受了伤的猫,如果没人管的话,肯定活不过今晚。
池默庭想起了白余观,他觉得如果这人在的话,肯定会冒雨出去救下那只猫。
就像当初,他把流浪狗一样的自己拖出泥沼那样。
所以池默庭还是冲进了雨幕,打伞踩在满地水坑里,循着惨叫声去找那只猫。
猫窝在后院那堆木板下面,本来就是荒废的地方,野草丛生,木板的边缘已经腐朽发黑。雨水将泥土泡得稀烂,每走一步都陷得极深。
池默庭费力地搬开几块厚重的木板,终于在一个积水的凹陷里,看见了它。
是只很瘦弱的三花猫,浑身湿透,毛发脏污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肚子却高高隆起。
看上去是怀了小猫崽子。
三花蜷缩在泥水里,瑟瑟发抖,连凄厉的叫声都变成了微弱断续的哀鸣,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点微光。
猫很乖。
哪怕是在面对陌生人,也没有应激哈气抓挠。
又或者是它已经耗尽了力气,池默庭走近看才发现它在生产。
身底下的水坑里泡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已经没了气息,软塌塌的一小团,混在泥水里,几乎看不出来。
母猫身下还在淌着血水,混合着雨水,蜿蜒出淡红色的痕迹。它艰难地喘息着,腹部抽搐,试图生产下一只,却明显力不从心。
池默庭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为了那团已经失去生命的小东西,而是因为眼前这幅残酷又脆弱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撞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
他跑回卧室翻出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将母猫连同那只未能成活的小猫全都裹进外套里。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带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母猫微弱地“咪”了一声,蓝眼睛半阖着,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池默庭抱着它,几乎是跑着回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卧室。
他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纸箱,铺上旧毛巾和一件不穿的旧毛衣,做了个临时产房。然后把母猫放进去,又用毛巾小心擦拭它湿冷的身体,尤其是腹部和后腿。
他知道自己需要帮助。他不是兽医,不懂接生,他甚至不确定母猫能不能挺过去。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浮现在他脑海里的人,是白余观。
想见他。
他想见他。
想和他一起救活这一窝猫。
发了疯似的想。
池默庭抱着这个装了脆弱生命的纸箱,又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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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漆黑的雨夜。
他知道自己看上去肯定狼狈透了,似乎他在白余观面前总是以不堪的样子出现。
“诶,我说你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家楼下是想让我把你挂在窗外当晴天娃娃用吗?”
不耐烦地声音响起,池默庭精神一振,抬头看见了缓缓打开的门,以及门后白余观那张隐含不满的脸。
又生气了。
池默庭想:这人总是这样,明明对自己的行为很是不满,但还是会妥协。
只是因为自己拍的一张照片,就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往楼下跑。
够心软....也够可爱。
门只开了一条缝,斜斜切出白余观穿着丝绸睡衣的身影。
他头发微乱,脸颊被雨夜冷风激得有些发白,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盛满了被搅扰清闲的恼火,像两簇跳动的危险的火焰。
池默庭像是没听见白余观话里面的刺,只是专注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乌黑的发梢不断滴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和挺直的鼻梁。
他怀里那个用校服裹得严实的纸箱,又适时地传出一声微弱到几乎淹没在雨声里的猫叫。
白余观皱紧的眉头下意识地动了动,目光从池默庭湿透狼狈的身上,移到他小心翼翼护着的箱子上。
“你又搞什么……”白余观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狐疑和未消的怒气。
池默庭没等他问完,往前半步,伞沿几乎要碰到门框。他将箱子微微抬起,让白余观能看清里面模糊蜷缩的一团,以及旁边那湿漉漉的旧毛巾。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顿,说得有些费劲,言简意赅。
“猫,难产。一只已经死了,母猫快不行了。我不会弄。”
没有卖惨,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平静地别的陈述现实,然后把选择的权利交给白余观。
池默庭眼眸亮晶晶地看向面前的人,仿佛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答复。
“你....”
白余观玉□□致的脸上浮现出无奈,这人该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一只难产的母猫,还有肚子里不知道数量的小崽子...
这都快十二点了,他又不是兽医。
白余观盯着那箱子看了几秒,又抬眼看向池默庭。少年浑身湿透,嘴唇冻得有些发白,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被雨水洗过的深夜,里面翻涌着近乎依赖的情绪。
好像白余观就是他的精神支柱,抽走了他就活不了的那种。
“麻烦。”白余观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还是没办法不管。
就算没有池默庭,换了他碰见这窝可怜的猫,他也不会置之不理。
“我们去宠物医院。”
白家之前养过宠物,白余观知道有时候给猫狗看病比给人治病还要花钱。
可怜他刚攒下的遗产,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小孕猫给救活。
“你把它们抱好了,我导航看下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
白余观拉开门走了出去,身上单薄的睡衣也被雨水淋湿大半,贴在身上跟透明的差不多。
14. 出钱
“嗯。”
池默庭乖乖听话照做,搂紧了怀里的箱子,在看见白余观身上近乎透明的睡衣后,眉心微皱。
穿这么少,又淋了雨,会生病的吧...
池默庭倒是想劝他回去多穿件衣服,但现在这样子显然不是开口说话的好时机。
淮巷区属于江城的老城区,这些年搬出去了好些人,想在附近找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还真不好找。
白余观对着手机屏幕一阵扒拉,幽亮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五官轮廓的阴影
注意到池默庭黏在他身上的视线,白余观故意把手机挪到下巴处,翻了个白眼,吐出一截嫣红舌尖,扮鬼吓唬人。
他是真受不了池默庭这痴汉似的眼神,不是说好的阴郁冷沉学霸吗?求回炉重造教程。
白余观的抗拒并没有和池默庭通上电波,这人甚至觉得他故意做鬼脸表达不满的幼稚反应很是鲜活可爱。
要不是怀里还搂着纸箱,池默庭肯定会伸手去捏一捏白余观鼓起的脸颊。
哪怕事后要挨巴掌他也认了,
“找到了。”白余观收回鬼脸,把手机屏幕转向池默庭,“三公里外有一家,评分还行,现在打车过去?”
池默庭点点头,目光却还胶着在白余观被雨水打湿的肩头。薄薄的睡衣布料紧贴着皮肤,透出底下清晰的锁骨线条,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沿着脖颈一路蜿蜒没入衣领。
“你……”池默庭喉结滚动了一下,“要不要先回去加件外套?”
白余观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哪有时间,小猫要紧。”说着就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要走。”
救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替他和池默庭还有吴妈积德行善了。
见他拒绝,池默庭抿了抿唇,也没再多说什么。
白余观打了车,提前告诉司机上车的位置,然后单手撑伞,拉着池默庭往前走。
大半夜的,打车也不容易,司机到位置停车后看见两个落汤鸡似的人,其中一个还抱着不知名纸箱,登时就起了拒载的心思。
这俩是不是好人姑且不说,浑身湿成这样,把他的“真皮座椅”弄湿了,他接下来还怎么接客。
之所以快凌晨了还在跑网约车,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吗?
“我给你打赏两百,你把我们送过去。”
这辆车要是拒载了,他们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到下一辆。
白余观见司机不耐烦的样子,果断提出了加价。
本来池默庭抱过来的那只猫就已经奄奄一息了,要是再耽搁下去就没必要送去医院了,直接找个地方就能就地掩埋了。
听到两百块,那司机没话讲了。
干完这单他就能提前回家睡觉了,至于弄湿的座椅,等天气好了很快就能干。
说到底还是他赚到。
司机脸上的不耐瞬间被喜色取代,嘴上却还假意推辞着:“哎呀,这不是钱的问题……”
“三百。”白余观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加码,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示意池默庭先上车。
司机这下彻底没了声音,生怕再多说一句这冤大头就反悔,赶紧解锁车门。
池默庭护着纸箱小心地坐进后排,白余观紧跟着收了伞钻入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湿漉漉的水汽混合着雨水特有的微腥气息。
雨水从两人身上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脚垫上。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心疼他的真座椅,但瞥见手机屏幕里已到账的三百块额外收入,又生生把那点心疼咽了回去,踩下油门。
车厢内一时安静,只有引擎声和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卡在支架上的手机不断响起电子女声的导航。
三公里的路程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白余观先下车撑伞,池默庭紧随其后,两人抬头看了眼还亮着灯的宠物医院,心下松了口气。
因为难产,孩子一直生不下来,体力逐渐耗尽,母猫的叫声也越来越微弱,要不是还能看见它不停起伏的肚子,几乎都要以为那是只早就断了气的死猫了。
前台值班的护士原本有些昏昏欲睡,被这动静和门口两个浑身湿透形容狼狈的男生惊得站了起来。
“是难产吧?”
她反应迅速,看了眼纸箱子里的情况后,立刻引他们进入急诊处置室,并呼叫了值夜班的宠物医生。
箱子被医生从池默庭手中接过去,简单观察了下后,做出判断:“胎位可能不正,而且母猫体力严重透支,必须立刻进行助产,必要时可能得剖腹。你们是……?”
他看向两人。
不怪他多问这么句。
白余观和池默庭看上去也就刚成年的学生样子,宠物剖腹产的价格可不便宜。
两个学生未必负担的了。
有善心是好事,但他们是开宠物医院的,不是做善事的。
如果这俩人掏不出治疗费的话,宠物医院是可以拒绝接受的。
听上去可能残忍些,不过他们也只是打工人,一个月工资千把块,不能因为两个小孩的大发善心就倒贴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进去。
“救它。”
白余观斩钉截铁地开口,“我有钱支付医疗费。”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底气也不怎么足,他干家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手里也就三千块钱左右。
养宠物是很花钱的事。
白余观都不敢保证自己手里的钱,能把医疗费包了。
听他这么说后,那医生也算放心了,直接抱起箱子往手术室走,手术室的门在护士跟着他进去后紧紧关上。
“诶,你说要是我带来的钱不够交手术费的话,把你留下来给人家打工怎么样?”
白余观坐在沙发上,苦笑道。
他这辈子还没为了钱这么费劲过。
三千块,他琢磨着可能真不够医药费。
池默庭真是会给他找麻烦,大半夜的,让他去哪里弄钱?
吴妈手头也不怎么宽裕,白余观也没脸做出凌晨一点给吴妈打电话要钱的事。
太丢人了。
“我有...”
池默庭看着白余观为钱发愁的苦恼样子,心里揪紧了似的难受。
是他没有考虑周全,小少爷这么要强的人,现在站在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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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连医药费都掏不出来,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有钱的。”
他伸手去捉白余观细瘦的手腕,微凉的掌心覆盖在他的腕骨处,认真道。
当初他那个酒鬼爹喝多酒跑到马路中央撞大运,保险的赔偿费都在池默庭的手里。
因为是行人全责,所以大货车司机只承担了人道主义赔偿。
赔偿款不算多,要覆盖一个小孩十来年的生活费,只能说勉强,更别说池默庭还要拿来治病。
池默庭花钱很节省,存了一笔当作自己大学的学费还有生活费,这笔钱他从来没想过会提前动用,但这时候却毫不犹豫说了出来。
“真的吗?”
白余观颇为不相信,毕竟池默庭平时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个可怜的小穷光蛋。
没想到竟然还藏有钱。
转念一想,他又弄明白这钱是怎么回事了——池默庭给自己留的学费。
那他怎么能花这种钱?
“不行。”
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后,白余观直接拒绝了。
“那是你留给自己上大学的钱,我怎么能花。”
“为什么不能花?就算上了大学,我自己也可以赚钱。”
池默庭和白余观犟了起来。
“闭嘴,不然我扇你。”
该睡觉的时候人睡成觉,被池默庭捞起来又是淋雨,又是救猫的,白余观哪有心情和他吵,抬手捏了下鼻梁后,言简意赅出声。
钱的事他还有办好别的法,肯定是不能动动用这死孩子的学费。
因为池默庭一而再再而三的闹腾举动,他在白余观这里的称呼已经从一开始的好学生变成死孩子了。
白余观甚至要怀疑,这是不是池默庭晚来的青春叛逆期,怎么净挑他一个人折腾。
池默庭熄火了,眼角余光不停往白余观身上瞟,似乎是在判断他说这话是真是假。
又或者说,他是真想挨巴掌,反正白余观的力道打在他身上也不痛不痒的。
“和他们商量,今天先交一半的钱,我还有块表,等天亮了,就拿去卖掉。”
白余观阖眸沉思了下,终于想起来他手里还有块蛮值钱的表。
表这玩意在奢侈品里是硬通货,不会贬值特别严重。
那块江诗丹顿,是他十六岁的生日礼物,还挺有纪念意义的,所以在还债的时候,他没有卖掉。
现在正好还能拿出来换钱用。
池默庭听到他要卖表,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块表,白余观离开白家的时候都没有卖,证明肯定对他有特殊意义。
他张张嘴,想出声说话,被白余观一个冷眼扫了回来。
“都说了敢说话就扇你,我留那个表又戴不了,穿一身地摊货戴名表,就算是真的也会被别人当成是假的,更何况猫是你抱到我家门口的,少废话。”
池默庭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白余观堵回去,他打定主意的事,谁来都改变不了。
他只能暗暗在心里想,他得盯好了,找机会偷偷把钱交了,然后骗白余观费用不贵就行。
既然是他决定的事,就不会让白余观为难。
15. 缴费
对于具有良好作息的白余观来说,现在该是他睡觉的时间。
“你困了吗?”
池默庭借了人家宠物医院的吹风机给白余观吹衣服上的湿痕。
暖烘烘的风嗡嗡吹拂,吹着吹着白余观就开始犯困,整个人陷在软沙发,半阖眼睛。
“嗯...”
白余观迷迷糊糊嗯了声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
“你哪来的吹风机?”
池默庭很是无辜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吹风机,实话实说:“宠物医院的?”
“我的天,你拿人家给猫狗吹毛用的吹风机吹我的衣服?”
白余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他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怎么莫名其妙冒出来个吹风机。
合着是池默庭和人家猫猫狗狗抢东西用。
“不可以吗?”
池默庭眨了眨眼睛,将吹风机关上搁在一旁,“宠物吹风机风力大,干得快。而且...那个给我的人说这个是新买的,才拆盒,还没用过。”
他主要是担心白余观淋了雨后,湿衣服穿在身上容易受凉。
才专门跑到宠物美容区,去借了这个吹风机过来。
“行行行,没事,你吹吧。”
听到是新的,白余观脸色好看不少,低头扯了下自己身上已经半干的睡衣,索性放任她去吧。
孩子一片好心,他不给面子的话,多少有点伤人了。
池默庭点点头,重新打开吹风机,暖风再次嗡嗡响起。
他半跪在沙发前,神情专注地调整着风口,让热流均匀地拂过白余观睡衣上残留的湿痕,动作细致又小心,生怕停留时间长了会烫到这人一身娇贵的皮肉。
白余观的困意又卷土重来,视线里池默庭低垂的睫毛在暖黄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叮嘱:“我要睡会,医生要是出来了,你把我叫醒就行。”
“好。”池默庭轻声应道,看着白余观几乎是话音刚落就闭上了眼睛,心下愧疚。
这人大晚上的陪自己折腾,肯定是累坏了。
他不动声色地调低了吹风机的档位。
把白余观的睡衣彻底吹干后,池默庭才有功夫收拾自己。
害怕会吵到睡着的人,他拔了吹风机的插头,自己偷偷跑到洗手间里烘干身上透湿的校服。
等他收拾好自己回到诊室门口时,白余观已经睡得很沉了。
池默庭轻手轻脚地坐回旁边,扶着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针悄然划过数字二,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作为一个时常通宵学习的苦命高三生而言,这种程度的熬夜根本不算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白余观安静平和的睡颜上。
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平日里那点散漫随性被睡意柔化,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顺。
看了片刻后,池默庭移开视线,掏出手机开始背单词。
白余观跟他说过的话,他都记得,要想实现成绩的阶段跨越,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拖后腿的英语。
之前是他太自命不凡,认为就算英语差点也无所谓,可以靠别的科目往上拉分。
后来让白余观一顿教训,科普了下什么叫“木桶效应”后,池默庭就开始在英语上下苦功夫。
听力不好,那就反复练,他买了世面上能买到的所有英语试题,一遍又一遍地去听那些官方听力,听到自己可以直接默写出正文为止。
办法还是白余观给他想的,笨是笨了点,效果却是不错的,硬是把池默庭十错六七的正确率提高到了十对六七。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等池默庭再回过神来时,那个抱着纸箱进去做剖腹产手术的宠物医生已经走出来了。
医生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本想开口说话,却被池默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注意到睡着的白余观,他张开的嘴又闭上,池默庭把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安顿好后,和医生换了个地方说话。
“很遗憾,母猫没救回来,送过来的太迟了,一窝四只小猫仔只活了两个。”
医生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职业性的克制,却依然掩不住那份遗憾。
两个看上去才刚成年的学生,大半夜抱着纸箱子找到这里来,他却没能把母猫给救回来。
池默庭静静地听着,目光望向诊室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纸箱,和里面未能救回的生命。
“那两只活下来的小猫呢?”他出声问。
“很虚弱,是早产,需要放在恒温箱里观察,人工辅助喂养。”医生解释道,“我们会尽力照顾。”
“我能看看它们吗?还有那只母猫。”
池默庭不是特别喜欢小动物的人,但对这两只由他和白余观救下来的猫,多少有点特殊的感情。
就像再看自己亲手养出来的孩子,尽管这个描述可能不太贴切。
医生点点头,带着池默庭走向另一个房间。透过恒温箱的玻璃,能看到两只小猫蜷缩在一起,只有巴掌大,稀疏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粉色的皮肤上,眼睛都没睁开,微弱地起伏着。
而在旁边一个铺着干净软布的台子上,安静地躺着那只三花母猫,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腹部还有缝合的痕迹。
它看起来那么瘦小,毛发凌乱,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挣扎着生下了孩子
“费用...”池默庭想起更重要的事。
正好趁白余观还在睡觉,他偷摸把治疗费用交了,这样就不用那人卖掉自己东西换钱。
医生报了一个数字,包括手术、抢救、药物以及后续小猫的护理和恒温箱使用费。
一万五...这对两个没有收入的穷光蛋而言可真不是笔小数目。
好在池默庭能掏得出来。
他倒没觉得有多心疼,相反还觉得挺庆幸的,庆幸自己负担的起这笔费用。
而不是把自己突如其来的善心转嫁成小少爷的压力。
“我先预付一万,剩下的等会你就给他说治疗费用只花了五千。”
池默庭很快下了决定,但又怕白余观说他自作主张,于是和医生打商量。
医生愣了一下,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对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神情却异常平静笃定,说起一万五的数目时,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主动提出要多付还要隐瞒真实金额。
“你确定?”医生推了推眼镜,“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对朋友隐瞒...”
“确定。”池默庭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可以负担的起。”
那个男人做了一辈子坏事,打老婆打孩子赌博酗酒,唯一做的好事就是自己跑到马路上撞大运,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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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上初中的儿子留下了笔“遗产”。
医生见他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感慨现在的小孩还不错,手里有钱不说,还讲义气。
钱自己偷摸掏了还不想让朋友知道,真是个好孩子。
池默庭不知道医生在想什么,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次性缴清了大半费用后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才终于松开。
*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点鸭蛋青的熹微。宠物医院里值班的护士换了一班,走廊里偶尔响起轻柔的脚步声。
白余观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或许是睡前那阵暖风的安抚,也或许是身边有个稳定可靠的热源。他醒来时,先是感到脖颈和肩膀传来一阵酸胀。
坐着睡还是容易落枕,哪怕池默庭始终盯着他,不停给他调换睡觉姿势,醒来也还是会不舒服。
他愣神地睁眼,目光放空地看向前方,显然是还没彻底清醒。
又缓神了半会后,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依赖的姿势,枕在池默庭的肩上。
少年坐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也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
白余观立刻弹开,揉了揉发麻的脖子,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几点了?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池默庭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看了眼手机:“四点二十。没多久。你睡得熟。”
“医生呢?猫怎么样了?”白余观彻底清醒,想起正事。
“出来了。”池默庭按照打好的腹稿,平静地说,“母猫没救回来。小猫活下来两只,很弱,在恒温箱里。医生说需要观察。”
白余观沉默了几秒,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遗憾和黯然,但很快收敛了。
“....这样啊。”他长叹口气,“尽力了。小猫呢?费用怎么说?”
来了。池默庭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纹丝不动。
“费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医生算了一下,手术、用药,还有小猫接下来几天的护理和恒温箱,加起来...五千。”
池默庭鲜少撒谎,现在在面对白余观的时候,多少有点不自在,要不是提前组织好语言,他甚至都没办法一气把这话顺下来。
“五千?
白余观蹙眉重复了遍,他都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没想到这费用竟然还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
“没错。”
撒谎这事一回生两回熟,现在池默庭已经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回答白余观的问题了。
“医生说,看在我们是学生,又是救流浪猫的份上,给了内部折扣。”
白余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锐利,似乎是在审视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在骗他。
池默庭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他实在是不擅长撒谎,哪怕说服了自己,也仍旧会流露出心虚。
就在池默庭以为要被拆穿时,白余观忽然移开了视线,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像是懒得深究。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响声。“行吧,救了俩小的,也算没白忙活。钱我等会去交了。”
池默庭松了口气,心想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对白余观撒谎。
那种提心吊胆担心被戳穿的感觉,太难受了。
16. 入秋
转眼就入了秋,江城的秋天是极美的。
对于这些藏在深巷中的小楼,家家户户院子里基本上都种的有树。
梧桐最多,一入九月,叶子便由绿转黄,再慢慢染上锈红。
吴妈院子里种的不是梧桐,而是桂花。到这时节,细细碎碎的金黄花蕊便密密地缀满枝头,香气不霸道,却执着得很。
“橘子,快过来让我抱抱。”
白余观坐在用粗绳和木板搭成的秋千上摇摇晃晃,朝旁边那只正躺在满地飘落桂花中打滚的小橘猫招手。
当初活下来的两只早产小猫在恒温箱里躺了将近半个月才被接回来。
这两只小咪没有一只像它们貌美如花的三花妈妈,一只是橘猫,另一只则是通体纯黑的小黑猫。
白余观和池默庭还分别给它们起了名字。
白余观给小橘猫取名叫橘子。
池默庭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病硬要给一只全身上下找不出一根白毛的猫取名叫小白。
白余观认为池默庭有夹带私货的嫌疑,但有奈何不了他。
只能天天看他跟在黑猫后面小白小白的叫,听得头都大了。
橘子和小白刚从宠物医院被接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通体短短的绒毛,就跟两个被嗦过的芒果核似的。
两只只会哼哼唧唧的猫崽仔算是白余观和池默庭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小猫仔没长牙只能喝奶,他们就用温水泡了羊奶粉,再用针管一点点喂进去,每天要喂七八次,夜里也要定好闹钟起来照看。
白天池默庭要上学,基本上都是白余观照看,到了晚上两只小东西就会被转交给池默庭。
反正他都是要熬夜看书刷题,顺带就给孩子把奶喂了。
那段时间,两人眼底下都挂着青黑阴影,休息不太够,但看着两只慢慢睁开眼,摇摇晃晃学会走路,听懂自己的名字,会撒娇的喵喵叫。
那感觉和真亲手养大了两个活生生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喵喵。”
听到白余观喊自己的名字,橘子四脚并用朝他跑过去,然后就是一个完美起跳加飞扑,小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扭了下身子后,四爪朝天就开始打呼呼。
“猫养大了一直响怎么办?”
白余观神手挠橘猫的下巴,不远处的小白正全神贯注地狩猎主人的裤腿,池默庭端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的是白少爷当初替他整理的那本错题集。
兜兜转转,白余观还是把那本错题集送出来了,池默庭很是珍视,翻阅起来都放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皱折页了。
见小白想朝他的宝贝本子上扑,他还得时不时伸手挡一下,防止黑猫跳上来踩几个灰脚印。
听到白余观出声,池默庭把错题本“啪”地合上,看向他一本正经地胡说。
“一直响的话,把电池扣了就好了。”
白余观被逗乐了,没想到这人还有几分幽默因子,他手动拉开橘子的四只爪子,去摸猫咪柔弱的小肚子。
橘猫被他伺候得很是舒服,眯着眼睛就开始打瞌睡。
也许还真是应了谁养的就和谁亲这句,橘子明显更喜欢白余观。
小白也更喜欢去池默庭那里施展拳脚,明明就是只巴掌大的小猫,但论起闯祸发癫能力,可是半点不差。
小白总爱在池默庭看书时,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裤腿,一路爬到膝头,用脑袋去顶他握笔的手,留下一串歪扭的黑色墨点。
池默庭也不恼,只将笔换到左手,用右手轻轻挠着小黑的耳根,目光却始终不离开书本。
白余观见了就笑,说池默庭这哪是养猫,分明是供了尊猫菩萨,还得边伺候边修行。
池默庭也不反驳他的话,他是真的蛮在意小白和橘子这俩小玩意的。
白余观总有种他拿两只猫当孩子的错觉。
“他最近没再来烦你吧?”
白余观把开始舔他指尖的橘子放在地上,突然出声道。
自那天雨夜行善积德救了两只猫后,白余观也算变相解除了和池默庭的冷战。
不解除没办法,0号告诉他,池默庭背着他垫付了一万的医药费,还叮嘱医生别告诉他。
其实在0号说之前,白余观就大概猜到了。
虽说他没真正养过宠物,但对治疗费用也有个基本概念。
池默庭给他上报的时候,他就预感这人肯定往少了说的。
白余观不怎么能想明白,他认为池默庭这人可能是个傻的。
一下子扔了这么多钱,眼都不眨,不带心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月零花钱六位数往上的富家子弟。
而现实却是三套校服轮流穿,整日跑别人家蹭吃蹭喝的小穷光蛋。
白余观就算心里再有气也消了,他不爱和傻子计较,更何况是池默庭这种真诚到近乎偏执的傻子。
而且他们还有两只嗷嗷待哺的娃要照顾。
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是为了照顾娃,白余观也得暂时和池默庭“复婚”,拉他过来做免费劳动力。
于是两人就这样和好了,好到跟一个人似的,几乎算得上是形影不离。
池默庭全然不清楚原因,也没预料到他的谎言刚撒下来,就被系统这个外挂给戳穿了。
不过就算他知道的话,估计也会觉得能用一点钱换的小少爷跟他和好真是太值了。
就这样白余观变相默许了池默庭对他的亲近,但也只局限于摸摸抱抱,拉拉小手,这种在朋友间还算正常的接触。
再敢奢望别的,他就要尝试用巴掌把这人的脑袋给扇清醒,让池默庭把心放在学习上了。
好在,池默庭也是个聪明的,明白如今的默许来之不易,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池默庭闻言,合上错题本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当然知道白余观问的是谁——那个阴魂不散总想用些不入流手段逼他就范的富二代。
“没有。”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目光落在又试图偷袭他鞋带的小白身上,“上次之后,大约觉得无趣,或者暂时有别的事绊住了。”
“那就好。”
白余观脚尖点地,让秋千又轻轻晃动起来,心里默默想有效果就好,不枉费他让0号收集了邵寒他妈背着他老爹和助理偷情的资料。
邵家现在一团乱,就连邵寒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他爹都在怀疑,直到亲子鉴定结果到手后才勉强歇了让他滚蛋的心思,但还是免不了一顿削,
邵寒都自顾不暇了,自然没空再来找池默庭麻烦。
白余观深藏功与名,只当自己做了件维护世界和平守护小可怜的好事。
“喂。”白余观突然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惯有的略显骄矜的口吻命令道,“过来推我。”
池默庭抬眼看他,有些不解,白余观很少主动喊他做什么事。
这秋千还是白余观自己琢磨着做出来的。
他让池默庭从学校拿了个坏的木板凳回来,把四条腿拆掉,只留了带有四个洞的光秃木板,用绳子穿过空洞后就可以把木板吊在粗树枝,最后就成了个简易秋千。
为了防止绳子磨手,吴妈帮忙想了法子用布条和海绵仔细地缠好了秋千绳的把手部分,效果相当不错。
“快点,”白余观拍了拍秋千绳,“今天没让吃饱饭啊?让你推就推。”
难得他起了好兴致,这人竟然不配合。
池默庭赶紧放下本子,起身走过去。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他走到白余观身后,手放在他背上,轻轻一推。
秋千荡起,带着桂花香的风拂过白余观的发梢和脸颊。他闭上眼,感受着身后稳定而克制的力道。
不高,不低,正好是他觉得舒服的幅度。
“用点力啊池默庭,不然我晚上喊吴妈给你加餐。”白余观闭着眼睛催促。
池默庭手上加了点力道。秋千荡得高了些,视野骤然开阔,能瞥见墙外一角染了锈红的梧桐树梢,和更远处湛蓝高远的秋日晴空。
“池默庭,”白余观又开口,这次却没让池默庭推秋千,而是伸手拽了拽他的校服下摆,“你低下头。”
池默庭依言微微俯身。
白余观抬手,从他肩头捻下一片细小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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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桂花。
“沾上了。”他随手弹开,花瓣飘飘悠悠落进泥土里。
桂花就是这样当你真正把那小小的花捻在指尖嗅闻的时候反而闻不到什么香气。
离得远香,站在树下就又没那么浓郁了。
“对了,”白余观像是想起什么,从秋千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回屋里,不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递给池默庭。
“喏,拿着。”
池默庭没接,只是看着他:“这是什么?”
“谢礼。”白余观说得理直气壮,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谢谢你前段时间照顾橘子和小白,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堪称模范……嗯,奶爸。”
说是谢礼,其实就是白余观套上的噱头,他和池默庭说,这次月考英语要是能突破120大关,就给他准备礼物。
东西早就准备好了,无论池默庭办没办到都能带走礼物,
池默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闪着银光的猫爪爪印吊坠,爪印中间还镶嵌着极小的不同颜色的水晶。
橘色和黑色。
“这是你儿子,这是我闺女。”
白余观把黑色那个吊坠推给池默庭,这可是他专门找人定做的。
让自己本不富裕的经济条件直接雪上加霜,好在漂亮的吊坠又治愈了他郁闷的心情。
池默庭捏着那微凉的银链子,指尖细细摩挲过微凸的水晶,压抑已久的情愫涌出来填满了心里空落落的角落。
“很好看,”他认真道,爪印吊坠被他握在手心,温热的体温逐渐将它捂热,“我很喜欢。”
“那是,我挑的能不好看?”白余观这才转回头,拿起那个橘色水晶的,三两下给自己戴上,银链贴着锁骨,坠子藏在衣领下,只偶尔露出一角银光闪烁。
“你的呢?戴上看看。”
池默庭学着他的样子戴上,黑色的爪印安静地伏在他心口的位置。
“还行。”白余观打量了下,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以后橘子归我,小白归你,吊坠为证,谁也不许抵赖,要是我没空,你要帮我照顾我闺女。”
他已经认了橘子为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好闺女,肯定得安排好猫咪的去处。
所以白余观才会送出这样的礼物,要的就是池默庭的承诺。
“你保证,你要帮我照顾好橘子,给她养老送终。”
池默庭觉得白余观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乖乖发誓。
“不抵赖,我肯定会好好照顾橘子还有小白的。”
“这才对嘛。”
白余观满意地点点头,视线越过池默庭去看正在和黑猫打闹的橘子。
“有桂花掉在你的头上。”
池默庭见他没关注自己,心下微动,起了点坏心思,俯身装作去拿掉在白余观发顶的黄花。
白余观不疑有他,微微仰头等他动作,就在这时池默庭快速低头在他唇角极轻极快地印了个吻,一触即分。
“你大爷的,池默庭你又偷亲我!”
猝不及防被偷袭,白余观猛地一推,池默庭踉跄后退两步,脸上却没什么惊慌,反而带着点得逞后压不住的笑意。
“说了多少次,不准搞偷袭!”白余观用手背狠狠蹭了下嘴角,不满道。
“情不自禁。”池默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他指尖还捻着那片拿来当借口的桂花,目光坦然地落在白余观脸上。
“情你个头!”白余观抄起旁边小凳上池默庭的错题本就要砸过去,临出手又顿住。
这可是他当初熬夜整理的心血。
他悻悻放下本子,改用手指虚虚点着池默庭,“下次再这样,我真抽你。”
池默庭只是笑,漆黑的眼瞳里蓄着像化开糖果般柔软的情绪。
他知道白余观没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这人对他总是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在。
“知道了。”他应得从善如流,至于下次会不会再犯,那是另一回事。
在白余观面前装傻充愣这招,池默庭掌握得很是不错。
17. 我来接你
“小鱼,要出门吗?”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吴妈瞧见衣装规整,戴严实帽子口罩的白余观,关心问了句。
“嗯,吴妈晚饭就不用做我和池默庭的了,我们俩在外面吃。”
白余观扒拉下自己被帽子压塌的额前碎发,说道。
“那要记得早点回家,太晚了回来不安全。”
吴妈关掉电视,抱过一左一右两辆卡车猫咪放在腿上给它们呼噜毛,不放心地交代。
仿佛现在要出门的不是两个早就成年的男生,而是两个会因为棒棒糖跟着陌生人走的小娃娃。
“我记得呢,吴妈,然后我周末给你约了个体检,到时候我带你去医院查查身体。”
白余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顺便把体检的事也说了出来。
原剧情只说了,小少爷是为了给吴妈治病才选择去酒吧打工赚快钱。
但具体是什么病症,没有提及,白余观手上才攒了点钱就打算花在吴妈身上。
也许体检早点查出来的话,对后续治疗也有帮助。
“怎么突然想着让我去体检?”
吴妈疑惑自家小少爷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事风格,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放心你的身体。”
白余观解释道,“以后就只有吴妈你能陪我了,我当然得多关心你,最好让老天保佑吴妈长命百岁。”
吴妈听他这么说,脸上流露出笑意,被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关心的感觉总是好的。
她最近也确实觉得身体偶尔会不听使唤,琢磨着可能是平常累到了。
但既然白余观都这么说了,那做个体检也无所谓,就当是让小少爷放心了。
*
“嘶,怎么这么真冷?”
才踏出家门,白余观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大衣的衣领立了起来。
没什么挡风的效果,主要起个心理作用。
还没走出三步远,他就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答应池默庭放学去接他了。
转眼年关将至,一高哪怕再拘着学生上课,也得把人放回去过年。
今天就是江城一高放寒假的时间,考完期末最后一门,学生就能被放出笼了。
昨晚白余观和池默庭打赌,说他要是能把去年一模卷的英语听力做满分,就去接他放假。
本来他想的挺好,就是随口一说,毕竟池默庭的英语听力刷了上百套试卷了,还没全对过。
谁知道池默庭还真能做满分。
白余观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提前做过这套卷子,但池默庭对天发誓他绝对是第一回写,至于为什么能全对?
池大学霸把他归功于运气。
说什么因为白余观坐在他身边,风水好,再加上他心情一高兴就超常发挥了。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这么快都要过年了。”
白余观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站在公交车站等车,感慨道。
不知不觉都已经由夏入冬,他和池默庭相处都快半年时间了。
白余观仍旧没有把池默庭从早恋的不归路拉回正途,甚至已经懒得再管,索性放任他爱做什么做什么吧。
他对池默庭多少是有“溺爱”的,就跟在看自己一手培养起的。
用0号的话说,这种溺爱甚至到了近乎放纵的程度。
白余观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等他离开后,一切都会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在白余观看来,池默庭对他的爱恋多少有点雏鸟效应,因为小时候接受到的爱太少,所以只要稍微有人愿意施以真心,就很容易被打动。
年少时的初恋,又有几个真正能修成正果的?
等他把池默庭培养成才后,这人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自己就算名成身退了。
【宿主,你真这么想吗?】
销声匿迹许久的0号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班要上,出来问候自己的宿主。
单是看池默庭对白余观那高到一定程度的好感值,就知道他肯定是认真的。
【宿主,你玩弄小朋友的感情,小心遭报应。】
0号意味深长出声。
【滚犊子,你还知道出来?不是说任务进度每完成10%就给我报备,难不成是你那没什么我摸过的主机脑子进了水这么长时间都用来维修去了?】
失踪系统回归,白余观真是懒得搭理这个三天打鱼,三百六十二晒网的怠工系统。
还说他玩弄小朋友感情,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么道德底下卑鄙无耻的事情?
【宿主,这不能怪我,主要是任务进度,它已经好几个月没动了。】
0号为自己鸣不平,它是说过会来通报,可任务进度条早就卡死了没再动过。
要不是好感度蹭蹭往上涨,它都要怀疑自己可能出故障了。
【什么?没动过,卡在多少上了?】
白余观不可置信。
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努力了半年,任务进度竟然没动。
【40%】
0号爆出了个数字,幸灾乐祸调侃。
【宿主,我猜肯定是因为你没有满足主角的愿望,要知道你就是为了池默庭而来的,不让池默庭美梦成真,任务进度肯定是推进不下去的。】
白余观对它煽风点火看热闹的猜测嗤之以鼻,回怼道。
【要是真按你这个说法,我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脱光了自荐枕席,池默庭才不是那样的人。】
0号忿忿不平。
不是那样的人吗?它看可未必。
要是让宿主知道池默庭背地里会用他的照片做某些事,白余观肯定不是现在这反应。
【宿主你竟然不相信我,池默庭就是馋你身子,你要是愿意“舍身饲虎”,任务进度肯定蹭蹭往上涨。】
0号扔下这句忠告后就下线了,溜得飞快,生怕被白余观逮到似的。
“啧...”
白余观想到才40%的任务进度就开始头疼。
经他这么长时间的一对一教学,池默庭的成绩已经稳定在650左右。
这个分数,只要高考正常发挥,上江大肯定是没问题的。
邵寒那边也让他小施手段,弄得焦头烂额的,根本没功夫再管那个无聊的赌约。
根据他完成了那么多任务的经验之谈,进度怎么着也得靠到60了。
白余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寒风钻进衣领,他却觉得心口莫名发燥。
池默庭.....他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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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想要什么?
难不成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会比他未来的人生还要重要吗?
28路公交车到站,白余观上车投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还在琢磨着系统的话。
【宿主,别想了。数据不会骗人,池默庭对你的执念比你想的要深得多。】0号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这次带着点同情。
白余观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闭嘴,让我静静。”
池默庭是任务的主体,任务是围绕他展开的,他想要的东西就是任务本身。公交车在冬日萧瑟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白余观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着哭脸表情,两颗豆豆眼,再加上一条向下弯折的曲线,就成了个看上去很是命苦的哭相。
快要过年了。
白余观打算等过年那天,让池默庭许个心愿,好好探探这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然后再对症下药。
“江城一中站到了.....”
公交车缓慢停下,一中门口已经站满了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
白余观下了车,远远就看见校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池默庭正站在那里。
男生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一高的蓝白校服,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没装多少书的背包。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微微侧着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神色些许着急。
傻子,急什么呢?
我既然说了会来,肯定会信守承诺。
白余观看池默庭这幼儿园小朋友期盼家长来接的神情,唇角莫名向上扬了扬,但被口罩遮挡,除了他也没人知道。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就在白余观看见池默庭的时候,池默庭也在人群中望穿了他的身影。
在一众家长中,白余观同样也是惹眼的存在,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帽檐下露出的眉眼精致得不像话。
池默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迈开长腿,穿过熙攘的人群,快步朝白余观走来。
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发丝扫过眉眼,却遮不住眼底那份显而易见的欢喜。
他是真的高兴。
池默庭很喜欢“我来接你”这句话,自打白余观应允这个条件后,他就已经开始心生期待。
哪怕坐在考场上,池默庭盯着试卷上的白纸黑字也会忍不住想。
小少爷是不是已经在来接我的路上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下雪。
等他在人群中找到白余观时,他要不要给他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告诉小少爷,他很开心他来了。
池默庭这么想了,也就那样做了,白余观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半个字,就被他张开双手紧紧按在怀里。
白余观头都抬不起来,之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小声说话,说:“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语调小心又温吞,透了点试探的意味。
白余观感受到池默庭小狗样的在自己颈侧蹭来蹭去,心头一软反手回抱住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嗯....我来接你回去。”
“我们回家。”
18. 初雪
“今天晚上吃点什么?我跟吴妈说过不回去吃饭了。”
白余观扭头正打算和池默庭说话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声尖叫,人群轰然骚动起来。
“抢包啦!!”
街对面,人群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惊慌的涟漪无序地荡开。
被抢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她跌坐在人行道上,脸色惨白,站在她身旁的女学生赶紧去搀扶。
抢了包就跑的男人像泥鳅一样钻入慌乱四散的人群,很快就没了人影。
校门口来的大多是学生家长,都本着明哲保身的念头,谁也没动弹。
万一激怒了那抢劫犯,这里这么多人,还有许多高三的学生。
谁也不想让简单的抢劫变成流血冲突。
“站住!”白余观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出去。
池默庭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追了上去。
他们和抢劫犯间隔了条马路,单靠两条腿肯定是追不上的。
白余观余光扫过停在路边的一辆红色破烂摩托车,等着接孩子回家的大叔正站在旁边伸长脖子看热闹,钥匙还插在车上。
白余观一个箭步跨上去,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嘶哑的轰鸣。
“大叔用下你的车,手机押在你这。”
他把手机随手扔给还在愣神的大叔,大叔手里的抽了一半的烟都丢了,手忙脚乱接住扔过来的手机。
“上来!”他朝池默庭喊道。
池默庭只犹豫了半秒,便跨上后座。
一拧把手,摩托车便猛地窜了出去,在人群的惊呼和自动闪开的通道中冲过马路。
“我的车!你们...”大叔的声音瞬间被甩在身后。
风声呼啸。
池默庭不得不抱紧白余观的腰才能稳住身体。
街景在余光里飞速倒退,霓虹拉成模糊的光带。
能把一辆破烂摩托骑出川崎的架势,也算是白余观的本事了。
那个灰色的身影在前方路口猛地右拐,消失在一片老式居民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等会追上你就给他抢回来。”
白余观的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模糊,好在池默庭贴在他身上,勉强听清楚了。
摩托车紧随其后冲入巷口,人的两条腿哪里能跑得过摩托车,倏忽间他们和那个抢劫犯就被拉近。
摩托飞过男人身边时,池默庭找准机会伸手抓住了手提包的带子。
他猛地发力往回一拽。
抢劫犯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奔跑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手指下意识松开。
包,脱手了。
连带着他人也向前扑了几步,摔了个结实的狗啃泥。
摩托车一个漂亮的摆尾,轮胎在地面擦出短促尖锐的嘶鸣,稳稳横亘在摔懵了的抢劫犯面前。
车头白灯像两只冰冷的眼睛,将他狼狈的模样照得无所遁形。
尘土在光束中缓缓沉降。
白余观单脚支地,没下车,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人。
池默庭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个刚夺回来的旧提包,都没分给这可怜的抢劫犯半点注意,眼神灼烫的盯着骑车的人看。
抢劫犯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糊着泥灰,手掌和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摔得很重,试了几次都没从地上爬起来。
“报警吧。”
白余观信奉专业人办专业事的准则,抓抢劫犯这事还得交给警察来办。
他顶多算个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
池默庭乖乖照做,拨了报警电话,说了大概情况。
快过年了,警局正式要冲业绩的时候,更别提送上门的业绩,所以出警相当快。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现场。
白余观看见警车出现在巷口的时候就一把油门带着池默庭扬长而去。
只给赶来的警察留下了个热乎的业绩,还有极其嚣张的摩托尾气。
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顺畅的嗡鸣,载着两人轻巧地滑出小巷,拐入另一条街道,速度不快,带着种事了拂衣去的从容。
“看什么?”白余观没回头,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
池默庭盯着他的眼神太过炙热,白余观觉着自己要是不搭理他,这人能在自己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是不是觉得我挺帅的?”
白余观颇为不要脸地自夸。
池默庭短暂思考下,然后如实回答
“很帅,就是车技还有进步空间,刚才那个摆尾,轮胎有点打滑。”
“...”白余观噎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池默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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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人的方式真别致,而且打滑是车的问题,这就是辆破车。”
“破车也能被你骑成这样,”池默庭接得自然,手臂还环在白余观腰上,没松开,“不就更说明你厉害了?”
“那我确实厉害。”
白余观半点都不带谦虚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摩托车平稳地驶回了校门口附近。
远远地,还能看见那位大叔守在路边,正焦急地张望。看到他们的红色摩托出现,大叔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白余观停好车,熄了火,长腿一跨下了车。
“大叔,车还你,谢了。”
大叔挠挠头,看看这俩男生,看看自己的摩托,又看看池默庭手里拎着的包,眼神复杂地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
“多亏警察来的快。”白余观说得轻描淡写,接过他递还的手机,顺手揣回兜里。
把提包还给那个老人的时候,她拉过自己的孙女千恩万谢,非要两个孩子留下联系方式,说要好好感谢。
白余观和池默庭好不容易才婉拒了,只说自己是附近的学生,应该做的。
“所以吃什么?”
走出好一段后,白余观才终于想到正事。
池默庭没回他,只缓缓伸手,然后接住了片雪花。
小小一粒白色很快在掌心中融化成水点。
白余观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细小的雪花正从墨色的夜幕里无声飘落。它们细小稀疏,被路灯的光晕一照,才显现出踪迹。
“下雪了。”池默庭摊开手,看着掌心那点迅速消失的湿痕。
“哟,还真是。”白余观摘掉口罩抬头,几片凉意贴上脸颊,转瞬即逝。
“所以你到底想吃什么?”
对浪漫不感冒的白余观又回到正题。
池默庭见他这没心没肺样子,想叹气,但还是老实回答。
“吃火锅吧。”
人是自己喜欢上的,怎么样他都得受着。
“行,火锅。”白余观一拍即合,像是早就等着这个答案,“我知道一家,老巷子里的铜锅涮肉,麻酱一绝,下雪天吃正好。”
池默庭无声拉过他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漫天飞雪下,两人并肩走过人群。
19. 搬进来
初雪过后,江城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大雪一连下了几日,大地裹素,长街白巷。
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没有通暖气,冷的时候就只能靠空调热风。
以往的每个冬天,对于池默庭而言都是难熬的,他的卧室并没有空调。
老房子又是那种冬冷夏热的条件,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寒意从墙壁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紧紧包裹住他。
那是种单靠往自己身上裹衣服穿是没有办法驱散的冷。
哪怕他给自己套了好多层单衣,也仍旧起不了什么保暖抗寒的作用。
但今年却是不同了。
吴妈在得知池默庭住的卧室连空调都没有的时候,就提了让他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
但其实吴妈这里也就只在两人的卧室还有客厅安了空调。
池默庭搬过来的话,就得和白余观一起住。
池默庭自然是没意见,他忧心的是白余观有意见,所以思索再三还是拒绝了。
没想到,白余观还是让他住了进来。
“你说你,手里明明有钱,大冬天的也不舍得给自己安个空调,图的是什么?”
白余观坐在书桌旁边边隔着吴妈给他炖的红枣银耳羹,边指挥池默庭铺床。
两只日渐圆润的猫全都趴在他的脚边,把自己盘成了个脑袋和屁股相连的圆,睡得直打呼噜
他觉着池默庭这人还真是矛盾。
当初救橘子还有小白的时候,他眼睛不眨就能掏出一万块,甚至还传统宠物医院作假账
但池默庭对自己却很吝啬,物欲极低,生活条件相当简陋。
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连空调都舍不得买。
“没必要,电费太贵了。”
一块多一度的电,如果连着开一个月空调的话,光电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也不是掏不出安空调的的钱,只是舍不得电费罢了。
只是冷热而已,并非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
池默庭很是认真地在给自己铺床,
白余观是同意他住进来了没错,但是得分出两床被子,各睡各的,以防这人半夜偷袭。
池默庭肯定是没半句不愿意,抱着自己的被子就来搭窝了。
好在白余观卧室的床够大,放下两床被子没问题。
一张床自中间分开,分成了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边,看上去就跟割裂开的楚河汉界那样。
白的这边,枕头蓬松柔软,就连被芯套的都是那种毛绒绒的被单,摸上去就暖乎乎的。
黑的那边,枕头略显单薄,被套是毫无装饰的深灰色,颇有种强行侵入的感觉。
“你这套破玩意要不扔了吧,我重新给你买一套。”
方才没铺好床的时候还不显,现在对比一出来,白余观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池默庭那床被子都没他的一半厚,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会有人连该怎么照顾自己都不会呢?
“还好吧。”
池默庭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又或许是他早就习惯了得过且过的生活条件。
“好你个鬼啊。算了你别铺了抱走吧,晚上你和我盖一床被子。”
白余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声音一拔高把正睡觉的两只猫吓醒了,一个鲤鱼打挺扑腾起来就开始喵喵叫唤。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橘子和小白就从最开始那巴掌大的丑样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得是隔辈亲,吴妈特别宠爱这俩小玩意,都是自己动手给它们弄吃的,买的新鲜的肉案找网上的教程做宠物辅食。
很快,两只猫就长成了卡车级别的大肥咪,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养得特别好的猫。
“真的吗?”
池默庭心想还有意外之喜,眼底的光霎时就亮了起来。
他的瞳色并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是偏浅淡的琥珀色,而是非常纯粹的黑,宛如浓重难以化开的墨那样。
所以池默庭直勾勾看人的时候,容易给人种凶狠的感觉。
但此刻他眼里的明显是遇见好事的愉悦和惊喜,就差把他很开心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就这点事我还能骗你不成,至于这反应吗?”
白余观朝他扔了个白眼,放下手里的勺子,弯腰把围着他绕来绕去的两只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揉弄。
得了令的池默庭没有半点犹豫就把他自己的被子团吧团吧扔旁边了,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生怕动作慢给了白余观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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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间。
“就这么着急啊?”
白余观都快让他气笑了。
池默庭实在是好懂得很,有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
不过考虑到他也就是个成年没多久的高中生,白余观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一高二十七才给高三生放假,初二就要开学,池默庭的寒假掰着一只手五根指头都能数清楚天数。
白余观认为还是得劳逸结合,所以勒令池默庭这几天就别刷题让他好好歇歇。
至于学校布置的作业试卷?白余观干脆自己上手替他写了。
“对,怕你反悔。”
池默庭认真回答。
“懒得搭理你,早点睡吧,明天早点起来还要帮吴妈大扫除。”
白余观一勾手指,池默庭就自觉走过来了,他用力戳了下这人的脑门,笑着嗔骂。
都要过年了。
家里满共就三个大活人,肯定都要忙起来。
两层小院,吴妈一个人收拾起来,工作量肯定大,他俩都得帮忙。
“明天都大年二十九了。”
白余观算着日子。
池默庭对过年没什么感觉,以往的他甚至都不会花费时间关注这些。
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还有什么可过年的。
但现在看着白余观掩下长睫沉思的样子,他心里也跟被触动了似的,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期待来。
“你去,把它们两只关到隔壁房间。”
白余观指了下满地乱爬跃跃欲试想往床上扑的橘子和小白,示意池默庭干活。
对于两只猫上床睡觉这事,他向来持否定态度,不想看到自己的床猫毛满天飞。
池默庭轻嗯一声,看着已经翻身上床盖好被子靠在床头扒拉手机的白余观,目光柔和下来,转身一手捞起一辆卡车夹在怀里转身出了卧室门。
被突然抱离地面的两只猫不满地蹬着腿,发出抗议的呜呜声,但很快就在隔壁房间里找到了新的乐趣。
吴妈放在那里的猫抓板和毛线球。池默庭轻轻带上门,隔断了它们试图挤出来的小脑袋。
回到卧室时,白余观已经放下了手机,正侧躺着看他。空调的暖风无声地送着,房间里有种被烘出来的干燥暖意。
20.感动
“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上床睡觉。”
白余观惦记着让池默庭上床给他暖被子,招招手后往被子里面缩,给外侧留出足够的位置。
白余观觉着池默庭这个人还真是稀奇,很少能见到像他那样冬暖夏凉的人。
夏天的时候,池默庭的体温相较于正常人偏低,抱起来冰冰凉凉很舒服。
冬天反而又升上去了,跟个能自由行走的火炉似的。
白余观对此的猜想是池默庭可能是让吴妈食补得太好了,补了大半年给阳气都补上来了。
池默庭不置可否,但倘若白余观真对他的体质产生兴趣的话,他绝对会配合这人所有稀奇古怪的想法。
能靠□□吸引小少爷也是相当不错的。
白余观颇为嫉妒池默庭这样的体质,他自己就不行,也许是自小娇生惯养长大的。
一到冬天,他就手脚冰凉,连自己的被窝都得暖上半天才能积存下来热量。
池默庭脱了外套掀开被角躺了进去,意外发现白余观在被窝里躺了这么久了,里面竟然还是冰凉的。
明明室内温度并不算低,但这床被子就跟永远暖不热似的。
怪不得这人这么着急催他上床了。
池默庭心下明了,主动去捉白余观的手,隔着单薄的睡衣布料贴在自己心口,替他暖着。
卧室的灯还没关,床上的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会。
白余观还是率先松动,没抵住人肉暖袋的诱惑,四肢并用地扒拉住了池默庭,发出了声满足的喟叹。
“还是你这舒服。”
不枉费他把自己的床分出大半给池默庭。
池默庭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白余观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
“很冷吗?”
他眨眨眼,认真问。
“还好。”
白余观思考了下,回答。
也不是真的冷,就是那种体寒的感觉,冷是发自体内的。
“那我给你暖暖。”
池默庭没把白余观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凑过去把人抱紧,两条腿夹住对方怎么都暖不热的脚,一手抓住他的手按在心口。
“我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尽管一开始确实是白余观先贴上去的没错,但现在这样四肢纠缠抱在一起的姿势,未免有些过于亲密了吧?
“不暖和吗?”
池默庭明明听懂了他的意思,却还是装作不懂的样子,两个人在被子下面动来动去,小孩似的打闹。
“那确实挺暖和的。”
白余观把脸贴过去埋在他温热的颈侧,不满道。“吴妈是不是又偷偷给你加餐了?当归羊肉?还是人参鸡汤?为什么一靠近你就觉得暖烘烘的。”
倒不是吴妈区别对待,主要是白余观不争气,本来买的食材是给他们两个炖汤补身体的。
结果他才喝两口,就补过头了,一抬脸话没来得及说,人就开始流鼻血,滋补过头了,他这小身板根本扛不住。
还给吴妈吓得不轻。
但东西不能浪费,就全都便宜了池默庭。
白余观甚至觉得这人似乎又长高了些,都说二十三窜一窜,自己今年也就二十岁,说不定还有希望再长点。
“没有特别炖什么...”
只是把白余观喝不了的都喂给自己的而已。
池默庭都有些担心自己也补过头,就像现在他浑身体温飙升,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那就是你天赋异禀。”白余观理所当然地得出结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他本来还有点困意,但和池默庭聊了两句后,反倒不困了。
“池默庭...”
卧室灯也不关,两人就这样紧密挨着,像两株共生的藤蔓,枝叶相靠,根也缠绕在一起。
“你以后想做什么?”
白余观就跟那种诱导小孩说出未来理想的家长那样,伸手戳了下池默庭的脸,问道。
池默庭犹豫了下,状似思索,良久才给出答复:“要赚钱。”
白余观轻啧出声,对他掉钱眼里的反应表示不满,又问:“我是问你想做什么,就没有点远大的理想吗?比如你要当太空人什么的?”
池默庭缺乏童年,并不知道风靡大江南北的某个果冻广告,很是认真地回答:“我耳朵是聋的,当不了宇航员,而且我也不想当。”
“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你是呆瓜吗?”
白余观一口气郁结在心,无奈道。
“我就是想赚钱。”
池默庭仍旧是这么个答案。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白余观长叹口气,干脆顺着他的话来,想顺藤摸瓜,看能不能问出池默庭到底想要什么。
“要赚钱,然后就可以弥补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我想天天看到你,成为你的靠山。”
“我想养着你,让你过上之前那样的生活,不用再东躲西藏。想让你继续无忧无虑的当少爷。”
“我想...让你幸福。”
池默庭真的是很少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他对未来的计划太简单,简单到甚至都不包括他自己。
仿佛他的心脏长在了白余观身上,一旦那颗心脏停止跳动,他便也活不成了。
白余观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清楚池默庭没有在撒谎。
这人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池默庭把白余观划入他的未来里。
可白余观却知道自己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
“你不能这样...”
白余观声音闷闷的,眉心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池默庭胸前的衣料。
池默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手掌依旧贴在他小腹,温热而稳定。
“我可以这样的。”
他少见地反驳了白余观说的话。
“你等等我,等我很快长大,等我有赚钱的能力。”
池默庭其实猜不出白余观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这人肯定不喜欢现在东躲西藏的生活。
这种感觉并不好。
白余观的生活里只剩下吴妈还有池默庭两个人,他同时构成了两个人的天。
除此之外,再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哪怕有天他死了,可能也就只有两个人还有两只猫知道。
“我怎么等你呢?”
白余观能看见池默庭略显哀求的神色,缓声道。
“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
池默庭专注地盯着怀里的人看。
“我知道,你很优秀的,我比不上你。”
所以不该是这样的。
有时候池默庭甚至会想,如果白余观不是白家的人就好了,这样他就能生活在阳光下了。
如果白余观是吴妈的孩子,那他们从小就是邻居,自己也许会多个大两岁的邻家哥哥。
哥哥很优秀,会辅导他学习,他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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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约定一起考上江大,等毕业了就找工作,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倘若真是那样的话,池默庭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日子,也不算太苦。
只是这都是他胡思乱想的产物罢了。
而现实则是他的童年里从没有出现过一个可以救他于泥沼中的邻家哥哥。
池默庭就这样带着双不怎么灵敏的耳朵还有一身伤痕跌跌撞撞地长大。
他和白余观的前二十年就像两条各行其是的平行线,没有半分交集。
等他遇见这人的时候,白余观就已经不再是白家的小少爷了。
白余观想,也许他之前的应对方法是错的。
总以为只要坚定拒绝并疏远池默庭,就能削减自己以后的离开对他造成的伤害。
可事实却是,他越是推开,池默庭就靠得越紧,像是认定了什么,固执得让人心底发酸。
“或许吧。”
鬼使神差的,白余观就跟被池默庭勾引了似的,一抬头,在他的唇角轻轻碰了碰。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带着凉意落了下来。
池默庭难以置信地垂下眼,看向怀里的人。白余观却已经迅速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回他颈窝,只露出微红的耳尖,仿佛刚才那个主动的举动只是池默庭的幻觉。
但触感是真的。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像一小片雪花,落在他唇侧,瞬间融化,却留下了灼人的印记。
“你...”
池默庭还没出声,就被恼羞成怒的白余观打断,“闭嘴,睡觉,不准说话。”
白余观话是这么说,手脚却把人缠得更紧,几乎要嵌进池默庭的身体里。
池默庭只觉内心深处轰然烧起一把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毕竟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几乎是同时,白余观就察觉到他的变化。
“你大爷的,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温情的气氛霎时间消失不见,白余观脸色微变,手忙脚乱地往外爬,咬牙切齿地质问。
男的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说着说着怎么就发/情。
白余观全然不想是自己撩拨的过错,满脑子只想保住自己的清白。
池默庭眼疾手快地一把捞回想要逃跑的人,手臂铁箍似的圈住白余观的腰,将人牢牢按回自己怀里。他声音低哑,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别乱动。”
“谁乱动了,你放开我。”
白余观脸上烧得慌,挣扎的幅度却因为顾忌着什么而变小了,只是虚张声势地用手肘往后顶他,“池默庭你耍流氓是不是?”
“是你先亲我的。”池默庭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灼热,烫得白余观耳廓一麻。
“我那是不小心碰到的。”
白余观强词夺理。
老天爷,他是挺感动的,但还没有做好失身的准备,不要这样搞他。
他真知道错了,再也不会瞎几把撩人了。
这地方可是什么措施都没有,池默庭不会真禽兽到这个地步吧?
白余观胡乱想了一通,是真怕池默庭不管不顾做出点什么来,嘴比脑子快抢先出声:“你松手,我帮你弄出来。”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
白余观的脸刷得就红了,恨不能时间倒流把自己嘴一秃噜说出来的话给憋回去。
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死活不愿意再出来。
池默庭闷声笑了。
他把缩进被子不动弹的人小心挖出来,轻轻抱在怀里,贴着他的脸颊,低声。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21.烟花
“你可千万扶稳了,别让我掉下来。”
白余观站在梯子上,高举鸡毛掸子去扫房顶墙角的灰尘蛛网,很是不放心地朝站在底下给他扶梯子的池默庭喊道。
池默庭瞧着他颤颤巍巍的样子,有点好笑,但还是顺从地点头。
本来这活是他来干的,但白余观硬是抢了过来,说什么站太高很危险,万一池默庭没站稳不小心摔下来,把胳膊腿摔骨折了,那不就完蛋了吗?
池默庭怀疑白余观可能有诅咒他的成分在,但见他争着要干,也没多说什么,只站在底下稳稳扶着梯子。
晃都不让它晃半下,给足了白余观安全感。
说了要帮吴妈干活,哪怕昨天晚上俩人熬了个大夜,今早还是规规矩矩地早起,起来扫地拖地擦柜子,连带着那些吴妈不方便打扫的死角都整了个干净。
白余观小心翼翼地又往上挪了一格,木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伸长胳膊,鸡毛掸子终于够到了那片顽固的蛛网。灰尘簌簌落下,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咳咳....这陈年老灰。”
他被呛得偏过头咳嗽,眼睛却还盯着墙角,“嘿,还有个蜘蛛窝,一网打尽了。”
池默庭仰着头看他,手牢牢抓着梯子两侧。客厅开了空调,暖烘烘的,所以两个人穿的都不算厚。
因为要干活,白余观换了个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随着动作,清瘦的手臂线条绷紧又放松。
阳光恰好落在他后颈上,那儿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颈椎凹陷滑进衣领。
“左边一点,”池默庭出声提醒。
白余观依言移动掸子,嘴里却没闲着:“你怎么还使唤上我来了?我看你才是少爷吧”
池默庭纵容他的无理取闹,回话:“那你下来,我上去扫。”
“那还是算了,我可扶不住这梯子。”
白余观说着,忽然脚下一滑。
梯子猛地晃动。
池默庭心头发紧,双臂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梯子死死按在原地。
白余观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梯子顶端,鸡毛掸子脱手掉落,“啪”地掉在地上,扬起一小团灰尘。
两人都静了片刻。
“我说什么来着。”
池默庭也是头回发现自己也有乌鸦嘴的潜能,再也不敢乱说话。
“我这不是没掉下来嘛。”
白余观嘴硬,但声音虚了些。他慢慢调整姿势,重新站稳接过池默庭递上来的鸡毛掸子将最后几处角落打扫干净,拍了拍手。
“搞定。”
他准备下来,低头去看,池默庭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梯子上不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品瓷器。
“我说,”白余观笑了起来,眉眼飞出点张扬的意味,“你这么紧张要不我直接跳下来?你肯定接得住。”
“不行。”池默庭吐出两个字。
白余观也不敢真往下跳,老老实实一格一格往下退。脚刚沾地,就被池默庭拽着手臂往旁边带了两步,远离了梯子。
“喂喂,至于吗?”白余观哭笑不得,却没挣开。
池默庭松开手,弯腰去收拾地上的工具。他背对着白余观,声音闷闷地传来:“至于。”
“好了,这不是安全着陆了吗?”
白余观抬手揽上他的肩头,笑嘻嘻地凑上去,“走吧,我们去帮吴妈包饺子。”
再怎么样今天也是大年三十,过年的氛围还是得有的。
江城这些年禁放烟花,逮到了就要罚款,没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年味自然就淡了些。
白余观也没胆子顶风作案,他可是穷得叮当响,但烟花鞭炮没有,买盒仙女棒效果也差不多。
现在天还没黑,他打算等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再拉着池默庭出去点仙女棒玩。
是幼稚了些,就当给池默庭弥补缺失的童年了。
两人走到厨房的时候,吴妈已经在包饺子了。她自己剁馅,自己擀皮,再自己包,动作很是利索。
见两个孩子过来,就招呼他们坐下。
“客厅打扫完啦?”
吴妈笑着关心。
“嗯,吴妈你歇着去吧,我们俩来包饺子就行。”
白余观出生想劝人回去歇着,吴妈摆摆手说道:“没事,你们俩来包,我在这帮忙擀饺子皮。”
一方桌子围坐三人,白余观和池默庭的面前各自放了盆白菜肉馅。
吴妈擀好皮递给两人,白余观接过来就开始捏。
架势摆得很足,但手艺实在是不怎么样。
白余观也没干过这活,全凭刚才看吴妈包的那几个有样学样。
池默庭就更不用说了,他对自己的生活向来是得过且过的状态,全然没有过年的概念,有时候大年三十给自己泡碗方便面,吃完就上床睡觉去了。
俩人拿来练手包的饺子,没一个是能看的。
吴妈擀皮的手速很快,不多时两人面前就堆起了一小摞圆溜溜的面皮。
白余观捏着饺子皮,小心翼翼地舀一勺馅放上去,然后笨拙地对折,试图捏出吴妈手底下那种精巧的褶皱。
结果不是馅漏了出来,就是捏成了个扁平的小耗子,软趴趴地瘫在案板上。
他偷眼瞧了瞧池默庭。池默庭正垂着眼,神情专注,手指修长而稳定,动作甚至称得上标准,只是挑不出错的动作包出来的仍然是丑饺子。
和白余观包好的并排摆好,只能说是“卧龙凤雏”,各赛各的丑。
好在两个人都是聪明的,连着报废了几个饺子皮后,终于掌握了诀窍。
包出来的饺子好歹是能入眼了。
吴妈和他们唠家常,说要往饺子里包两个硬币,谁吃到了,明年就是顺遂平安的一年。
白余观说,硬币那玩意太脏了,不能往嘴里塞,得找个别的东西代替。
于是他和池默庭俩人头碰头嘀咕几句后,打成共识。
白余观跑去把吴妈买的砂糖橘拿过来,很容易就扒了皮掰开橘子瓣。
他选了最饱满的两瓣,仔细地剔掉白色的橘络,只剩下晶莹剔透的橘肉。
“就这个,”白余观把橘瓣举到池默庭眼前,“你把它们包进去。”
池默庭看着他指尖那瓣颤巍巍亮晶晶的橘子,点头:“好。”
吴妈见他俩商量好了,也就随他们去了。
至于这玩意好不好吃?
根本无人在意。
池默庭小心翼翼地将两瓣橘子分别包进两个饺子里,然后趁白余观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特意做了点记号。
只是他手艺有限,那两个特殊饺子混在一大盘饺子里,很快便泯然众饺,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包好的饺子被吴妈端去厨房,白余观和池默庭洗净了手,窗外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
“饿不饿?”白余观碰了碰池默庭的手臂,“饺子得等会儿,你陪我出去放烟花。”
池默庭应声,白余观就跑上楼去穿外套,戴围巾了。
换好衣服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银色仙女棒。
细长的金属杆,顶端裹着火药和金属粉。
两人跟吴妈打了声招呼,就溜到院子里去了。
一连下了几天的雪,哪怕今天放晴了,地上也仍然积着厚实的雪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给你,拿着。”
池默庭接过那根细长的金属丝。白余观自己也拿了一根,凑到池默庭手边。
咔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蹿起,同时点燃了两根仙女棒的引信。
细小的火花猛地迸射出来,随即金银色的光芒喷涌而出,劈啪作响,在两人面前的黑暗中划开两道耀眼的光弧。
白余观的脸在闪烁的光芒中明明灭灭。
池默庭就安静地看着,看他,看光,看那些转瞬即逝的明亮轨迹。
最后一根仙女棒燃尽,白余观甩了甩手,呼出一团白气:“回去吧,冷死了。”
“会有人放鞭炮吗?”
池默庭突兀出声,白余观打眼扫他,“怎么可能?江城早就禁燃烟花爆竹了,被抓到还得拘留。”
池默庭却很是坚定。
“有的。”
白余观不信有人敢顶风作案:“要是有人敢放鞭炮,我把头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池默庭眉头一皱:“我不要这个。”
白余观见他当真,也来劲了:“那你要什么?”
“如果有人放鞭炮的话,你就亲我一口”
池默庭似乎很是笃定会有人放这个鞭炮。
“你...”白余观卡壳了,视线胡乱飘向别处,“你这不是耍赖吗?谁大过年的顶风作案放鞭炮,你当派出所吃素的?”
“有。”池默庭还是那个字。
“行,赌就赌,我还真就不信了。”
白余观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一连串急促的炸响,真真切切的鞭炮声。
“我靠?还真有人敢放?”
白余观咋舌。
胆子这么大吗?
池默庭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白余观脸上。
“你输了。”
白余观后知后觉咂摸出了几分不对劲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池默庭。
“该不会是你放的吧?”
池默庭见他猜出来,心虚地摸摸鼻尖,点头。
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提前把烟点燃后和鞭炮绑在一起,等烟烧到一定程度就会点燃引信,算是个变相的定时装置。
“还真是你放的?”
白余观看池默庭这反应,心中猜想得了验证。
“你疯了吗?这要是抓到了,大过年的,把你给拘留了。”
白余观揪着他的衣领摇晃。
这人绝对是脑子冻坏了,才在这时候放鞭炮。
白余观现在满脑子都是,万一等会警察找过来要抓池默庭,自己是不是替他被关进去比较好?
毕竟一中大年初二就开学了。
该死的。
凭什么池默庭闯祸,反倒是他得进去蹲局子?
“不会被抓到的,我把鞭炮绑在别的地方了,离这有一段距离。”
池默庭安抚地拉过白余观的手,揣在自己口袋里替他暖着。
“真的吗?”
白余观很是不放心,“你什么时候跑去安装的定时炸弹?”
池默庭抬起另只手摸他被冻得泛红的脸颊,沉吟了下,才回答:“你上楼换衣服的时候。”
“那烟又是怎么回事?池默庭,你背着我吸烟吗?”
白余观痛心不已,颇有种自己养的好白菜长歪了的感觉。
“早就准备的。”
池默庭被他挖了个底朝天。
“原来早就打算阴我了?”
白余观气笑了,抽回自己被捂热的手,愤愤不平地去捏池默庭的脸。
等了这么久也没听到警笛的声音,他也算放下心来了。
看样子应该不会来人抓他们两个拘留去了。
“不算太早。”
池默庭眨了眨眼睛,无辜道。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烟花禁燃令呢?
之所以打这个赌,就是有把握自己会赢。
不过还是被白余观给看穿了。
池默庭发现自己实在是不太适合搞这些“阴谋诡计”,只要白余观稍微一诈他,他就什么都交代出来了。
“你啊你...”
白余观见他一本正经回答问题的样子,很是无奈。
就在他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尖锐的破风声远远响起。
随之,灿烂盛大的烟花在他身后的天空炸开,照亮了半边天幕。白余观下意识地回头,瞳孔里倒映出不断绽放的光华。
是真正的烟花,不是鞭炮。
金红的流光垂落,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连升空,蓝紫与银白的火花交织,在墨黑的夜幕上轰然铺开。
“这也是你?”白余观怔怔地问,声音在烟花炸开的轰鸣中显得很轻。
傻孩子怕不是真想进去蹲局子了?
池默庭也愣了,后知后觉摇头,同样一头雾水:“不是我啊...”
他又不是傻子,还不至于顶风作案到这种地步。
白余观忽然扭头,迎着漫天烟花定定地看向池默庭,神色谴责。
“肯定是你放的鞭炮,让人家以为今年能放烟花了,然后就跟着放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这烟花放的这么声势浩大,警察要不去抓人就怪了。
大过年的给人送局子里了,池默庭还真是缺德。
“这也能怪我?”
池默庭虽这么说,心底却莫名发虚,自己弄出来的那声孤零零的鞭炮,在这寂静的除夕夜,或许真成了某种错误的信号。
远处,越来越多的光点升空,此起彼伏地炸开。不再是零星的试探,俨然成了小规模的造反。
禁燃烟花爆竹的指令推行了这么多年,对治理空气污染也没起什么效果。
池默庭的无心之举倒是激起了大家的逆反心理。
和漫天炸开的绚烂烟火相比,池默庭那两声鞭炮也不算什么了。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白余观是真放心下来了,警察就算出马,要抓的也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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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记得多做好事,把你缺的这些功德补回来。”
白余观也不说外面冷要回去了,就这样陪着池默庭站在院子里吹风看烟花。
池默庭“嗯” 了声,算是说自己知道了。
反正都有人放了,不看白不看。
也许是压抑了好多年的原因,今夜炸开的烟花格外恣意狂放,一朵未尽,另一朵已迫不及待地腾空,将冬夜凛冽的空气都灼得微微发烫。
各色光影在两人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喧嚣声浪里,世界仿佛被圈定在这方小小的院落,只剩彼此呼吸间升腾的白雾。
“还挺好看的。”白余观望着天,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担忧,倒多了点事不关己的悠闲。
池默庭侧头看他被烟火映亮的侧脸,睫毛上仿佛也落了细碎的光。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移开。
“看天上,看我干嘛?”
白余观察觉他的视线,转过头来,撞进池默庭专注的眼神里。那眼神在烟花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幽深,像藏着另一片无声炸开的星河。
“好看。”
池默庭认真回答,半点不见开玩笑的意味。
白余观一愣,耳根倏地红了,好在有夜色作为遮掩,没人能发现。
“神经...”
他嗔骂一句,终于发现池默庭这人是闷着骚,什么阴沉,什么冷漠,通通是他给自己套上来的外壳。
挨了骂的池默庭没什么反应,甚至还微微扬了下唇角,看上去心情还挺不错的。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被热烈的烟花爆竹声遮掩过去。
放烟花的人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是怀揣着法不责众的默契与狂欢。
“这下真热闹了。”
白余观一拐子捣在池默庭身上,小声嘀咕:“明天不会上新闻吧?”
“唔,那功劳得算在我头上。”
这话说得有够不要脸。
“美得你,”白余观笑骂,“什么功劳?缺德带冒烟的功劳?就不怕人家诅咒你。”
“没关系,我不怕诅咒。”
池默庭不信这些东西。
烟花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才渐渐稀落下去。天空重新归于深沉的墨蓝,风凉嗖嗖地吹过。
世界仿佛经历了场短暂绚烂的梦,此刻重归寂静,却好像又有哪里不同了。
“完了?”
白余观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知道是存货放完了还是放一半被抓了。”
池默庭笑了起来,全然不顾那是他干下来的坏事,白余观也跟着笑,笑了会才慢慢安静下来。
“池默庭。”他叫他的名字。
“嗯?”
“新年快乐。”
尽管还没有到零点,尽管池默庭今天晚上办了坏事,白余观还是愿赌服输,凑上去在这人的侧脸上很快地碰了个吻。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宽宏大度,哪怕明知道鞭炮是池默庭放的,也照样交付了筹码。
就当是哄池默庭高兴了。
“新年快乐。”池默庭也没反应过来他的动作,嘴比脑子快,话说出来后短暂停顿后,又补充:“以后每年都要快乐。”
“红包。”
白余观把自己准备的红包摸了出来。
他实在是不怎么有钱,只往里面塞了五百块,就当是个好兆头了。
“等下,我也有。”
池默庭见状也赶紧去掏兜,然后当着白余观的面,摸出了个一看就比他送出来的要厚得多的红包。
偏偏池默庭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只有五千块...你不要嫌少。”
停停停停停!
白余观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他看着池默庭手里那个明显厚实不少的红包,彻底怒了。
到底谁才是那个穷光蛋?
实际上池默庭才是那个少爷对吧?
“你什么意思?”他把自己的红包往身后一藏,瞪着眼看池默庭,“故意的是吧?嫌我给的少。”
难道他这个扮演落魄少爷的不要面子的吗?
“没有。”
池默庭立刻摇头,“只是我拿着没什么用。”
他现在衣食住行都被白余观和吴妈包揽,手里拿钱也用不上。
他不止给白余观包了红包,甚至连吴妈都有份。
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来罢了。
“我怎么会嫌少?你给的我都喜欢。”他说着,就要去拿白余观那个薄薄的红包。
别说是装有钱的了,哪怕眼前的人就给他个红包壳子,池默庭都不会多说半句。
白余观把手背到身后,不给他:“你先解释解释你这个五千块!你哪来这么多钱?”
“赔偿款。”
池默庭现在花的都是他那个早死的爹的车祸赔偿款。
省吃俭用了这么多年,全交代给白余观了。
“那你给我包这么大的红包干什么?你是哥还是我是哥?”
好歹他也比池默庭大上两岁,这样显得他很没面子诶。
白余观仰起脸,话还没说完,就被池默庭低头吻住。
他含住白余观的下唇,轻轻吮吸,试探着舔舐。
在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随即而来的细微战栗后,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白雾氤氲。
“你是不是还想要别的红包?”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后,白余观咬牙挤出一句话。
池默庭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摇头。
“不用了。”
“你说不用就不用?低头!我现在就给你脑袋上砸两个出来。”
白余观“笑眯眯”地踮脚勾上池默庭的脖颈,朝他扬起了拳头。
原来是要挨揍了。
池默庭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顺从地弯腰低头,然后抬手护住了脸,出声道。
“你打吧...不要生气。”
白余观看他那标准的挨打姿势,心里有点酸涩,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只狠狠抓揉了把池默庭微长的头发,给他揉得乱七八糟的。
“你该理发了,池默庭。”
白余观看着他伸手去扒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双臂环在胸前点评。
“不过正月理头是不是不太好?”
“我没有舅舅。”
池默庭对此表示无所谓,他什么亲人都没有,这种忌讳对他而言就是废话。
他连爹妈都没了,还哪来的舅舅?
“也是,回去吃饺子吧。”
白余观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吴妈已经喊他们好几声了,再不回去就得出来抓人了。
22.打赌
“快说,你有什么新年愿望?说出来我替你实现。”
白余观跨坐在池默庭的腿上,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摇晃,试图逼问。
没办法,任务进度彻底卡死了,白余观不得不重新考虑起0号说的话。
他是为池默庭而来,所以就得像许愿池子那样接收这人的心愿。
那许愿池子还得扔了硬币才能许愿呢,白余观觉着自己就是纯倒贴。
偏偏他也没别的办法。
为了他的任务,他的积分,白余观咬牙想哪怕池默庭真让他献身他也认了。
反正等他死了,尘归尘,土归土,换个世界他又是一条好汉。
“愿望?”
池默庭被白余观晃得眼晕,看面前人雪白漂亮的脸都开始重影,鹦鹉学舌似地重复。
“对!你有什么愿望,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白余观认真点头,那副正色的样子好像就算池默庭说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立马上去把星星轰炸下来。
“我没有什么愿望啊...”
池默庭没有拂开白余观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只换了下动作,圈抱住他的腰身,以防他动作过大,直接后仰过去栽倒。
“不行,你必须说一个。”
白余观非得把他心底的想法挖出来不可,他收了手,颔首和池默庭额头抵着额头,一双眼睛瞪圆了瞧他。
池默庭心底也不解,抿紧唇,没开口。
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快说啊。”
白余观催促。
“我想...”池默庭被他逼得太紧,迟疑出声。
“想要什么?”
白余观见他终于开口说话。
“想要你...”
池默庭话说了一半去观察白余观的神色。
靠!竟然还真是这样。
白余观没辙了,他栽的小白杨彻底长成歪脖子树了,池默庭要在早恋那条路上狂奔,他也拦不住,甚至为了任务还得答应。
白余观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才对,毕竟这人惦记他的身子。
可在低头对上池默庭那双狭长眼眸中闪过的真挚后,心兀地软了下来。
“啧...”
就在白余观沉思顺便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的时候,池默庭慢悠悠补上了后半句。
“我想要你和我打个赌。”
打赌?
白余观狐疑看他:“赌什么?”
他如今一穷二白,从头到脚能摸出来最值钱的东西估计也就是池默庭刚给他的那个红包了。
和他打赌,图什么?
白余观可没忘池默庭提前安装定时鞭炮,唬人他这事。
“如果你输的话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池默庭把人松松环抱在怀里,下巴垫在白余观的肩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
两人都是才洗过澡,用的又是同样的东西,身上味道相同,靠得近时便紧密缠绕,仿佛连带着他们两个人都融为一体了。
“你直接说你的新年愿望,我也能答应你一个条件。”
白余观皱眉,指尖拨弄着这人微长的发丝,想不通池默庭绕这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
“不一样的。”
池默庭摇头,“不一样。”
“行吧,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你是大爷行不行?你要跟我赌什么?我全身家当都压给了?”
白余观拿他没辙。
“哥,”池默庭这么喊他,“你那年一模考了多少。”
白余观被他问愣了,思索了半天才勉强想起来自己的成绩。
“683吧?问这个干什么?”
白余观是真扛不住池默庭喊他哥,尽管他也没比这人大多少,但这声哥从池默庭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拖长的尾音,就像羽毛似的搔在他心尖上,痒得他没处躲。
池默庭若有所思点点头,出声:“如果我年后一模能考的比你高的话,哥就答应我个条件”
白余观算是明白了池默庭为什么说不一样。直接许愿像是索取。
而这个赌约,是池默庭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有资格向他要一个条件。
“你确定?”
池默庭如今的成绩顶多稳定在660左右。
要知道越往后越难突破,离市一模也就年后半个多月左右的时间。
他想靠到那个分数,是真不怎么容易。
“我确定。”
池默庭认真地郑重其事地说出这三个字。
“ok没问题,那我就看你的本事了。”
白余观拍拍他的肩膀,应声道。
*
“怎么样?”
池默庭把考试的答题卡摆在白余观面上一字排开,左上角标着各题的分数。
“150+132+127+106+95+84=695...”
白余观在那按了一通手机计算器,抬头再看向池默庭的时候,那眼神就跟看鬼差不多了。
这才过了多久,池默庭就能考到这个分数了。
695分。比他当年的683,足足高了12分。这才几个月?
再这样下去,池默庭说不定还能考出个状元来。
白余观倒是没怀疑池默庭动什么手脚。
自打池默庭搬进来后,这人的用功他看在眼里,池默庭是把自己摁在书桌前,榨干了所有的时间。
基本上每天晚上白余观起夜喝水的时候,都能看见他还坐在书桌前看书刷题。
“你厉害。”
白余观真心实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也知道这人是来找他兑现赌约来了。
白余观把那几张答题卡整理好,换了个坐姿,长腿懒散地交叠,整个人靠在桌沿,一摊手,出声道。
“来吧,我向来愿赌服输,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
该死的,池默庭怎么进步的这么快,人和人的脑袋果然有差距吗?
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不甘外,更多的是成就感,毕竟人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
白余观觉得池默庭被他养得是真好,短短半年时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全然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记忆里那个浑身伤痕的瘦弱少年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还没想好。”池默庭说,他靠了过去,就坐在白余观脚边的地毯上,肩膀挨着他垂落的小腿。“先存着。”
“存着?”白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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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挑眉,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肩膀,“池默庭,你折腾我?吊我胃口?”
说了要赌,现在赌赢了又说存着,自己哪有这么多时间等他?
“不是折腾。”池默庭侧过头,脸颊几乎贴上他的膝盖。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白余观家居裤柔软的布料下,隐约的纤细轮廓。“是怕。”
他想要的始终都不是白余观,而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他希望白余观可以等等他,等他有能力可以独当一面。
“怕?”白余观怔住,“怕什么?”
池默庭沉默了几秒,伸手捉住了他的脚踝。少年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指腹摩挲着内侧细腻的皮肤。
这动作有些过分亲昵,白余观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怕你要走。”池默庭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总有种预感,你会离开我。”
那种怅然若失的不安始终萦绕在他心上,池默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白余观从未表现出要离开的迹象,但他就是有那种预感。
白余观讶异于他的敏锐。
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卧室安静下来,他看着少年漆黑的眼睛,试图分辨里面的情绪。
恍惚间,池默庭的样子和半年前小巷里的那个学生重合。
那时的他阴郁,警惕,浑身带刺,无论是谁靠近都会被扎伤。
现在的池默庭倒是不同了,眉眼间褪去了大半的阴郁戾气,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清俊明朗,可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中自卑和脆弱却仍旧存在。
是他亲手把这个人变成了这样。
白余观在心里叹了口气。完蛋了,他真要成0号嘴里那个玩弄小孩感情的人渣了。
想想自己留下的时间也不剩多少了,白余观是真不忍心再看池默庭这副小心翼翼捧着他,又怕他哪天消失不见的惶恐样子。
“你站起来。”
白余观莫名其妙吐出这么句。
池默庭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照做,乖乖起身。
结果他才站起来,就被白余观扯住了衣领,把他往床边拖。
池默庭半点反抗都没有,甚至还主动配合帮他节省力气。
白余观生拉硬扯把人拖到床边,猛地一推,池默庭就仰面倒了下来,整个人跌在床里撞得有些发昏过。
回过神来时,白余观就已经翻身上床跨坐在他腰间,和他四目相对。
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照射,光晕柔柔地拢住他雪白漂亮的面容,美得不似人,更像是座玉砌瓷雕的塑像。
可这塑像此刻活色生香,睨着眼眸俯视着被他推倒在床的人,眼神复杂。
“听着,”白余观抬手按住池默庭的胸口,感受着着掌心下擂鼓般的心跳,缓缓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不喜欢欠债不还。”
“所以...就今天晚上,你要?还是不要?”
白余观也算豁出去了,扔了面子里子,破釜沉舟般将自己变成了送上祭台的祭品。
短暂出神间,白余观莫名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最讨厌的人,一个居高临下的疯子般的掠夺者,他的噩梦。
可那个人已经失踪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