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年拾荒摆地摊,农门长姐名震京城》 第一章 灾年被逼死 “二弟,阿姐吃的不多……不,阿姐以后不吃了!行不行?” “你们就把阿姐带上吧,阿姐不想死!” 祝紫英饿的全身浮肿,冰冷无力的手勉强拉住二弟祝世昌的袖子。 祝世昌背着逃难的包袱,里面是这个家所有的家底和糊口的干粮。 他原本想着趁半夜将祝紫英丢在这荒郊野外一走了之,不想却被发现了。 他索性直接摊牌:“阿姐,你腿脚不方便,跟着我们走也是受罪,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听到这话,祝紫英浑浊的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亲弟弟,哆嗦着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瘸腿,声音微颤: “你、你还是人吗?我这腿当初是为了救你才伤的!如今才开始逃荒,你却狠心要抛弃我?还有没有良心……” “你和她废什么话?赶紧走,别耽误了。” 说话的是二弟媳妇王秀兰。 她朝着祝紫英冷笑一声,吊梢眼里全是冷意。 “哼,你这个拖油瓶!让你走又走不快,让你拉车又拉不动,纯纯一个不中用的丧门星!” 祝世昌也觉得腿脚不便的祝紫英就是个累赘,言语间愈发不耐烦。 “行了阿姐,你不是在爹娘临死前答应过他们,要处处以我们为先,好好照顾我们么?现在也该有奉献自己的觉悟……” 一句“奉献自己”,让祝紫英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为什么会这样啊!” 柴门篷户,生活艰难。父母去世后,为了抚养弟弟妹妹,作为长姐的她一生未嫁,一心一意的照顾弟弟妹妹们,想方设法的让他们吃饱穿暖,含辛茹苦的将他们培养成人,帮他们娶妻成家。 尤其是对二弟一家格外掏心掏肺,甚至在他们成亲生子后,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她还帮忙带孩子,可到头来,他们却恩将仇报。 想到这里,祝紫英便心有浓烈不甘。 她紧紧抓住祝世昌的胳膊,声声泣血:“二弟,阿姐平时最偏心你了,为了帮你成了跛子,田产和私房也都给了你,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祝世昌却是一个用力甩开了祝紫英的手,嘶哑出声:“阿姐,这次……就当你再帮我最后一回!” 然后他往背上紧了紧包袱,转头对王秀兰和两个儿子说: “快走,眼下最重要就是追上村子里的人,大家一起逃荒才安全些。” 王秀兰和两个孩子闻言,立刻抬脚跟上。 谁都没有再回头看祝紫英一眼。 祝紫英被祝世昌用力一甩,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半截断瓦墙,才勉强站稳。 “二弟!世昌!求你别丢下阿姐!” “光宗!耀祖!姑姑可是最疼你们两个了……” 祝紫英急忙踉跄着脚步追了上去。 她哀嚎着,一把紧紧的拉住了走在最后的侄子耀祖的手。 “耀祖,姑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求求你爹娘,叫他们带上姑姑好不好?” 祝耀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冷漠地看了祝紫英一眼: “姑姑,我想吃肉了,你愿意割自己的肉,给我吃吗?” 一脸泪的祝紫英愣住,随后心渐渐发寒。 在这荒年,随着粮食绝收,越来越多的饥民加入了吃人和被吃的行列。 可她万万想不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是自己平时百般疼爱的亲侄子,居然想要吃她的肉! “这倒是个好主意!既然姑姑硬要跟着,就当我们的储备粮吧!”另一个侄子光宗跟着说道。 听到这话,祝紫英又惊又惧,心寒又害怕,不敢再说话了。 王秀兰扫了一眼瘦成人干、肋骨清晰可见的祝紫英,见她怕了,眼里很是不屑。 这时,她的目光突然顿住。 视线定在祝紫英破袄间露出的铁钥匙上,王秀兰鄙夷中带了一抹轻笑: “这么一把破铜烂铁成天挂在脖子上,难不成能打开什么宝箱?” “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们老祝家祖传的东西,我娘临死前给我的……” 见王秀兰伸手拽下她脖颈上的钥匙,祝紫英的脸变得异常苍白。 她扑上去抢夺,却在拉扯间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仰倒。 身后就是那截断瓦墙,干裂脱落的墙体上露着不少尖锐的石砖。 她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石头上,身体如同秋末那最后一片枯叶被抽走了生机。 祝紫英倒在了地上,紧紧攥着那把铁钥匙,悔恨的眼泪从脸上滑下来。 当初她就不该相信这一家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如果不是她太过偏心,大弟妹和四丫头也不会死。 “她……她不会真死了吧?” “死了正好吃肉!我想吃肉!” “去找口大铁锅,一把柴火的事儿,反正也没人知道……” 咽气之前,祝紫英还听到二弟一家商量把自己吃了。 她带着恨意与绝望,彻底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中。 *** 祝紫英只觉得眼前白光刺眼。 她看到那把铁钥匙成精化成了人形,还对着她开口说话: “叮~恭喜宿主滴血激活任务完成,保洁系统正式激活。” “保洁等级:初级。” 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个机器人一样。 “现在发布第一个任务:每天上午6:00-8:00和下午16:00-18:00打扫农贸市场,每天基本工资100元,按日结算,结算工资可用于菜市场消费。” “做为保洁人员需要负责清洁地面,同时清理市场内的各种垃圾,以保持良好的视觉效果和市场卫生。” “任务完成后,保洁等级可提升,解锁下一个地图后将获得新的薪酬。” “现在已经过了上午保洁时间,请宿主做好下午的打扫准备。” 祝紫英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此时她的大脑已经是完全的短路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刚才应该是卒了。 这里莫非是地府? 现在的地府不流行投胎喝孟婆汤,改成直接分配地方做工了? 农贸市场是哪个地主家?100元又是几个铜板? 可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钥匙突然化成一道红色光芒,然后嗖的一下窜进了她的脑子里,消失不见。 紧接着,混乱的记忆伴随着眩晕和疼痛感袭来。 好痛! 祝紫英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脑袋,慢慢睁开眼睛。 “姑姑!你醒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守在床边,见祝紫英醒来,怯怯的唤了一声。 看到她,祝紫英顿时双眼瞪大:“团团?!” 团团是大弟家的孩子,大弟妹是个福薄的,之前两????次怀上??都但??没保住,最后勉强生下了这一女。???????? 可不对呀!?????? 团团不是被二弟卖给了人牙子吗? 她死的时候,大弟和三妹都死了,大弟妹也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人也饿死了。 在大弟妹死后不久,二弟妹就撺掇着老二把团团卖了。 可如今团团正好好的在自己的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凉飕飕的,祝紫英裹在破被子里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环视四周,这是她住了二十几年的老房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破窗户,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窗户上糊着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完全撕裂。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回家来了! 难道,自己是死而复生? 第二章 重生归来 祝紫英正震惊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是二弟妹王秀兰! 看到她,祝紫英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正要开口质问两句,王秀兰反倒先大呼小叫起来: “哎呦长姐,您可算醒了啊!” “您这一觉睡得着实有点久,可把我们吓坏了!” 王秀兰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祝紫英。 见她面色模样还挺好,心中一阵暗恨。 还以为这个赖在家里的老姑娘睡死过去了,没想到空欢喜了一场。 “阿姐啊,”王秀兰让团团出去,又瞥了眼门外,强忍住心中暗恨,凑近炕头,“你把家里钱藏在哪儿了?告诉我,我去请郎中来给你看看身子。” 大嫂张玉珍正在门外洗衣裳,要是长姐说出藏钱的地方,那家里银钱就全都是她的了。 王秀兰的脸上满是贪婪,丝毫没有发现祝紫英的眉眼变得越来越冷硬: “我呸!王秀兰,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祝紫英冷笑一声,双眼通红到了极致,里面满是汹涌的恨意。 想起冤死的情景,她一轱辘爬起来,照着王秀兰贪婪的脸上,咔咔就是两个大比兜! 王秀兰被扇得站不稳,转了一个圈摔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叫起来: “哎呦……阿姐,你打我干什么?” “干什么?王秀兰,是不是我一直以来对你们太温柔了,才让你们觉得我没脾气?” 祝紫英指着王秀兰的鼻子骂道,“我这醒了,连口水都不说给我倒,就你这么个虚情假意的玩意儿,还能给我请郎中?想从我这糊弄钱,你还嫩了点!” 王秀兰愣了半晌,她想不明白,平时长姐从来没有如此对待过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尤其是长姐看她的眼神,好像恶鬼似的,看着就让人心慌。 她脸色变了变,正要说什么,团团突然从门外跑过来,带着哭腔大喊着: “姑姑,不好了!我娘晕倒了!” 祝紫英顾不得再打骂王秀兰出气,忙跟着团团冲出了屋子。 她想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上个月,她的大弟弟马秋生给镇上的茶商当伙计,却在跟着主家外出行商时,意外摔落山涧,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自打大弟弟死后,自己伤心悲痛之余,又受了王秀兰挑拨,便把所有怒恨全转移到了大弟妹张玉珍身上。 对大弟妹非打即骂,说她克死了自己的弟弟,不断给她找麻烦,全家的饭让她做,全家的衣服让她洗……变着法的磋磨她。 就在今天,大弟妹的身体扛不住晕倒了,而自己却认为这是大弟妹装的,是故意在跟自己叫板。 不仅不为大弟妹请郎中,还任由她在冰凉的地上躺了一夜。 结果,第二日大弟妹身下落了红,自己才知道,她肚子里,竟怀了大弟弟的遗腹子! 这次流产后,大弟妹的身子彻底垮了,没多久就过世了。 一想到那些过往,祝紫英心里阵阵发虚。 以前是她错了。 重生这一回,她说什么也要救回大弟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王秀兰见祝紫英跑出去,也急忙爬起了身,跟出去看怎么回事。 院子里。 祝紫英跑出来时。 只见张玉珍晕倒在冰凉的洗衣盆旁边。 她身上穿着空荡的衣服,卷着袖口、裤管,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单薄的手腕上还攥着洗了一半的衣服,手上全是冻疮。 祝紫英顿时眼眶发酸,看到跟出来的王秀兰站在一旁看热闹,顿时眼睛一瞪: “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大嫂扶到屋里炕上去!” “哎呀长姐,你可别被她骗了,这一看就是装的!” 这时的王秀兰不仅没有上去扶人的意思,还阴阳怪气道: “洗几件衣服也能晕倒,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不成?我看呐,她就是偷懒不想干活!” 团团听到后,立刻冲过去对着王秀兰哭喊道: “我娘才没有偷懒,不准你说我娘!呜呜呜……” 王秀兰满脸不屑地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看得懂什么?” “有本事,她就在这里躺一夜啊!” 王秀兰又对着祝紫英煽风点火: “阿姐,你看大嫂也真是不争气,生不出儿子为老祝家传宗接代就算了,干点活还要假装晕倒。” “今天咱们要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以后还不得任由她拿捏?!” 祝紫英听着心中只觉得一阵愤怒。 又来这一套,想躲懒不说,还诬陷大弟妹! 自己上辈子真是眼瞎了,居然把这种货色当成贴心人,还为虎作伥。 又想到被他们夫妻俩抛下推倒摔死的情景,心中顿时一股恶气上涌。 她再也控制不住,抬手又狠狠给了王秀兰一巴掌: “放你娘的屁,我看你才是个可恶的懒鬼!” 祝紫英打完,又指着王秀兰骂道:“搬弄是非的长舌妇!黑心烂肺!连喂了狗都不如。你再敢说这样的话,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王秀兰捂着脸,都被打懵了。 一盏茶的时间不到,打她两次? 长姐以前哪里会这样对她?她可是给老祝家生了两个金孙的功臣! 长姐莫不是中邪了! 她捂着被扇痛的脸,心里委屈的很。 祝紫英却是指挥着王秀兰:“你,快去镇子上请个郎中来。” 王秀兰惊讶,喊道:“阿姐?!” 祝紫英瞪了她一眼,掏出十个铜钱递过去:“快去!你大嫂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要抽你!” 王秀兰到底是有些畏惧现在的长姐,嘟囔几句,便接过铜板数了数。 祝紫英没再理会她,急忙去扶地上的张玉珍,跟团团一起把人背到了屋里。 王秀兰只能捏着几个铜板,出门朝镇子上去了。 她垂眸快速走着,略显阴暗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郁。 该死的,打了她就算了,居然还要逼她去镇子上给张玉珍请郎中! 张玉珍她是什么金贵的人么? 一个死了男人、还没有儿子傍身的骚货,长姐凭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可是想到长姐那恨不得吃人的视线,王秀兰到底是有些畏惧。 嘴里恨恨骂道:“真是中了邪了……” 等她男人祝世昌回来,定得叫他帮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第三章 把小侄女宠上天 安置好了张玉珍,祝紫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大弟妹突然晕倒,应该是怀孕营养不足,又饿又累,自己得给她弄点吃的。 长姐如母,现在还是她在掌家,这米面、鸡蛋什么的,都是放在了她的屋里。 平时出门,她都是把屋子上锁。 回到房间后,她赶紧清点了一下家当,还好,她昏迷时,没有被老二一家顺手摸去啥。 不过想到明年就会发生的荒灾,心里顿时一阵发愁。 即使上辈子逃荒出去了,可外面天大地大的,他们也不知该走到哪儿去? 况且如今大弟妹没有落红,想必是孩子保住了,等那时候正赶上临盆,又怎么跟大伙一起离开? 罢了,眼前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 想到这,她咬牙拿了几个鸡蛋和一大碗糙米进了灶房。 按平时,鸡蛋是舍不得吃的,要留着换铜板或者盐巴的。 可她这身子虽然没有饿多久,但上辈子带来的那种饥饿意识,让她感到饥肠辘辘。 更何况大弟妹她怀了身子,可不能再亏空着了。 片刻后,祝紫英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麻糖鸡蛋糙米粥到了屋前。 床上,张玉珍已经醒了过来,正伸着枯瘦的手抚摸着团团的头,说话间呼吸急促,显然是极其虚弱: “团团不哭,爹已经不在了,要是娘也走了,你就好好听姑姑的话……” 紧接着,就听见团团的哭声: “不,团团不要娘死,娘亲不要丢下团团啊,呜呜呜……” 此刻,这哭声让祝紫英跟着心痛。 团团,一家团圆的寓意。 上一世,大弟弟和大弟妹先后离世后,自己这个当姑姑的,并没有好好照顾团团这个侄女,还让她被二弟那个白眼狼卖给了人牙子,生死不明。 实在是心里有愧。 想到这,祝紫英立刻大步进了门: “说什么傻话,你还不到二十岁,还有大好年华,什么死不死的?” “还有,以后那些衣服啥的都不用你洗了,该是谁的就让谁去洗!” 她叮嘱道:“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好好的养身子,听见没有?” 这话,她前世可一句都不会说。 就此刻也是让现场的人目瞪口呆。 “快,给你做了饭,起来趁热吃。” 张玉珍原本做好了被长姐破口大骂的准备。 谁知长姐竟然没有骂她,还第一次给她端来了现成的饭。 她怔怔的愣在那,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做了一个梦。 “阿姐,你这是……” 张玉珍的声音里除了受宠若惊,还带着一抹恐惧。 自打她男人死后,她和女儿就没有好日子过。 如今长姐突然对她这么好,反倒让她无所适从。 祝紫英瞥她一眼,直接骂道: “你也是个傻的,迷糊蛋!自己怀了身子不知道?” 熟悉的咒骂声在耳边响起,张玉珍反而放松了一些。 “想过……只是秋生他走了,我……” 她这两个多月月事都没来,想过可能是怀孕了,可她不敢肯定。 何况自家男人也没了,就她这不争气的身子骨,之??两前??次怀上??都但??没保住,能勉强有了团团已是不易,属实不敢奢求太多。长姐眼睛还真是毒,这都能看出来…… “行了,都饿了一天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祝紫英担心张玉珍想到离世的大弟弟又伤心,立刻将鸡蛋糙米粥端上了桌。 揭开盖子,顿时一股子香味就霸道的往人鼻子里钻。 祝紫英脑子里还存着灾年的记忆,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灾年人们把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哪里还能见到这样嫩滑的鸡蛋和香甜的糙米? 可惜现在是冬季,吃不到蔬菜,不然再来点绿油油的菠菜点缀,简直就是人家美味了。 转头就见张玉珍已经撑着坐起了身,搂着团团两人巴巴的看着桌上的粥,也是不停咽口水。 是黄灿灿的鸡蛋欸。 真香啊! 鸡蛋这样金贵的东西,以前只有二房能吃,她们母女是摸都摸不着的。 祝紫英笑了下,把木桌子拉到床头,直接盛了满满三碗粥放在桌上,招呼她们母女: “快来喝吧,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扑鼻而来的香味让张玉珍身上有了一些力气,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犹犹豫豫的没有上前: “阿姐,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你吃吧!我和团团一会儿喝点刷锅水就行。” 祝紫英两眼一黑,心头又骂了一句,该死,自己以前把人磋磨成什么样了! 她想起来了,大弟弟死后,她把怨气全都撒在大弟妹身上,甚至不给她饭吃。 大弟妹只能每次在刷锅时,用刷锅水来充饥。 可即便是这样,大弟妹依然任劳任怨,对她更是恭敬从命。 祝紫英心中无比的悔恨当初的所作所为。 她恨自己才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守护的人。 这一世,她定要把大弟妹和小侄女宠上天! 她伸手把粥碗推到张玉珍面前,故意板着脸:“让你吃你就吃!” “欸。”张玉珍眼睛里强忍着泪水没有夺眶而出。 转而想到什么,她又看向身侧的团团,犹豫了一下。 祝紫英看出她的心思,把另一碗粥直接推到了团团面前: “喏,团团也有一碗。” “啊?太好了!谢谢姑姑!” 团团闻言小眼睛亮亮的,脸上满是欣喜。 因为她是一个没长子孙根的女娃娃,一向不得姑姑待见。 现在姑姑终于肯接纳她了,真好! 祝紫英看团团那掩饰不住的开心样子,自己心里也高兴。 可下一秒,却见团团端起碗,回避饭桌蹲去了一边。 “……” 祝紫英这才想起以前这个家的破规矩:丫头片子不能上桌。 死过一次,如果还是这种旧观念,那她也白重生了! 祝紫英顿时嗓门十足:“团团,来桌上吃饭!” “不仅今天,以后都来桌上吃饭!” “真、真的?” 团团睁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小小的脸上却迸发着光彩。 张玉珍心里也很激动。 以前,只有二弟家的光宗和耀祖可以上桌和长姐他们一起吃饭。 团团只能在旁边端盘、端碗服务他们,然后独自到角落吃一些残羹剩饭。 第四章 正式去菜市场上班 “当然是真的,我说让你上桌,你就上桌吃!你原本就是我们老祝家的人,切莫自轻自贱,让别人欺负了去,知道吗?”祝紫英语重心长。 “嗯,我知道了。” 团团重重点了点头。 张玉珍眼睛里强忍的泪水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 她朝祝紫英感激道:“阿姐,谢谢你……” “傻丫头,跟姐客气什么?” 祝紫英笑道:“你们快点吃呀,再不吃粥都要凉了。” “嗯!” 张玉珍擦拭掉眼泪,捧起粥碗大口喝了起来,熬得又稠又香的米蛋粥入口即化,滋润着扁扁的肚子,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 团团也爬上了桌,端着碗呲溜呲溜的连喝好几大口,然后呲着牙对祝紫英笑: “姑姑,好喝!您也快喝!” “好,姑姑也喝。” 看她们母女吃的香甜,祝紫英心里感到无比的满足,立刻端起面前的大瓷碗也喝了一口。 热粥填下去肚子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三人再顾不得说话,埋头大口的喝起来。 等吃饱喝足,张玉珍起身要去洗碗,却被祝紫英制止: “我去洗,你回床上休息,等一会儿郎中就来了,让他给你好好瞧瞧。” “阿姐,我这不是没事了吗?请什么郎中啊?” 张玉珍觉得长姐突然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因此她更加不想浪费家里的钱。 祝紫英道:“你这身子弱,刚才还晕倒了,还是让郎中看看我才放心。” 张玉珍见拗不过,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郎中来了正好也可以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怀上了? 不过她可不敢真的让祝紫英去洗碗,而是叫团团去洗了。 以前团团就经常帮她干活,刷锅洗碗的更是不在话下。 而且在她心中,祝紫英休息才是应该的,真要让祝紫英伺候她们,她们才会惶恐不安。 祝紫英见团团小短手端着盆子和碗往外走,忙也跟了出去。 只是她才走到檐下,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下午上班时间。” “请宿主做好准备,前往目的地——兴华农贸市场。” 是那个钥匙精怪! 它怎么跑到了自己的脑子里?! 祝紫英听到脑海里传出的声音,心中惊诧,忙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她刚进屋关好门,下一秒,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再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白色区域内,面前有红、橙、黄、绿、蓝五扇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怎么回事? 这些门都是通向哪里? 祝紫英心头一阵发慌。 她还来不及反应,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便把她推向了那道绿色的门。 又一阵刺眼的白光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可这一次再睁开眼,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街道,街道两侧摆满了各种摊位。 抬眸望过去,有新鲜的菠菜、豌豆荚、大豆、玉米、小青菜、南瓜、茭白、鞭笋、花生、柿子等等。 不仅有蔬菜,甚至还有牛羊肉、白米、馒头、酒水……就连只有在地主家见过的杏、橘之类的水果都有!一眼望不到头! 难道这就是那个“兴华农贸市场”? 天啊,她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果蔬啊! 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食物充足的地方。 这要是放在灾年有了这些东西,别说她一家,就是养活全村的人都够了! 祝紫英激动地用手拍了拍怦怦乱跳的胸脯,这才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套橙色带黄条的衣服。 咦,奇怪,她啥时候穿的这衣裳? 祝紫英摸了摸,这衣服崭新,上面一个补丁都没有,料子她从未见过,不过穿在身上却十分的暖和。 “哇,这布织的真好,还带反光的……” 祝紫英稳了稳心神,这才发现脚边还放着扫帚、簸箕、抹布和垃圾桶。 这些东西又是谁放在这里的? 就在她抬头四处打量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道: “哎?那边那个保洁员,麻烦来把这里打扫一下!” 祝紫英转头一看,发现招呼她的是一个中年妇人。 妇人身上的穿着有些怪异,但却利落干净,此时指着的摊位下有一些青苔落叶,还有些废弃的垃圾。 祝紫英见状二话不说,拿起地上的扫帚和簸箕就走了过去。 她已经大概明白了,那把祖传的铁钥匙应该是有什么神通,可以为她打开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 而脑海里那个声音,就是指引她方向的使者。 在她醒来时,脑海里的声音就告诉过她,只要每天按时打扫这个农贸市场,不仅能得到工钱,结算的工资还能在这个菜市场买东西。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还怕什么灾年? 她以后就要当一个快乐的保洁员,靠自己挣钱买粮食! 祝紫英原本就是什么都能干的农家女,打扫的活计对她来说很简单。 而且这里的地上也不是土,竟是比地主老爷家地面还亮堂的砖,很容易清理。 她很快就把附近区域里的街道和摊位下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垃圾桶都拿抹布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麻烦帮我把这些也扔到垃圾桶。” 说话的还是先前的妇人,刘倩。 祝紫英看过去,发现刘倩手里是一些变了颜色的大豆瓣、干巴巴的玉米和破皮的老南瓜。 “这、这些全要扔了?”祝紫英瞪大了眼睛。 天奶,这也太浪费了吧! 这些可是吃的,要是放在灾年,金疙瘩都换不来呢! 刘倩点了点头,说:“对啊,这些蔬菜不新鲜了,没法再卖了。” “那……能给我吗?”祝紫英犹豫了一下,问道。 刘倩同情的看了一眼祝紫英。 这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腿脚似乎不太方便,而且保洁服里露出的棉袄都是破的,补丁摞补丁,也不知道都这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穷的人家。 “好,你要就拿去吧!不过这些蔬菜马上就要变质了,味道应该不太好。” “没关系,没关系。” 祝紫英听完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立马把那些蔬菜拢了拢抱到怀里。 好大一堆啊,还带着清新味。这不比灾年吃的草根、树皮强多了? 那味道真的太苦太涩了。 看她这样,刘倩又唏嘘,拽了个塑料袋,帮祝紫英把那些菜装了进去。 “看你这一脸菜色,应该家里很苦吧?你可以往街里面走走,那周围商贩每天会丢各种果蔬、肉类下角料啥的,仔细挑挑,能吃的不少呢。” 祝紫英一听高兴的很,立马笑道:“好,谢谢你,我这就去看看。” “哎~有机蔬菜来看一看了!新鲜的有机蔬菜!” “新捞的鲫鱼喽!现杀现卖!” “刚出锅的酱牛肉!真空包装的可以放一周,现在打折促销啦!” 越往里走,声音越嘈杂。 祝紫英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砰乱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来。 第五章 长姐发威治全家 那一排排阔气的摊位,更是让祝紫英直接看直了眼。 再看那地上,简直就是一个聚宝盘,好多被丢弃不要的菜! 这儿的摊主比先前的妇人还讲究,对摊位上的菜挑挑拣拣,这也看不上眼,那也看不上眼,没关系,她都看得上。 坑坑洼洼一瞅就很难削皮的土豆?要了。 两个发了芽的红薯,要要! 几个被压裂冒汁的洋柿子,那怎么能不要呢? 还有一些绿叶子菜,外面蔫巴巴的,但是把外面的扒了,里面还能吃。 祝紫英立刻过去把那些菜捡到自己的袋子内,兴高采烈的当成宝贝抱在怀里。 只是,这些东西她要怎么带回去呢? 祝紫英打量了一眼左右坚挺的白墙。 她记得来时,自己就是突然出现在墙根处。 可那里也不见有门啊?她总不能抠墙回去吧? 正琢磨着,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叮~检测到下午保洁时间结束。” “任务已完成,奖励宿主半日薪酬:人民币50元。结算工资可用于菜市场消费。” 话音才落,祝紫英就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张像纸一样的绿色票子,摸着手感很好,上面还印着一个人像。 心中盘算,想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钱了。 这里的人就使这个买东西? 想到刚才一路上看见的那些瓜果蔬菜、米面粮油,祝紫英有些意动。 转念一想,今天自己捡到了这么多菜,不如先把钱存下,关键时刻再拿出来买东西。 “下班时间已到,宿主随时可以选择回去。”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祝紫英没有犹豫,直接就选择了“回去”。 这次依旧是一道白光闪现。 等再睁开眼睛时,祝紫英发现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而且她捡的那些菜也带了出来。 祝紫英心中一喜,看看窗外,日头还没有落下。 她虽然去了很久,但是这里的时辰却几乎没变! 这祖传钥匙真是太神通了! 只是不知道,除了那个繁华的菜市场,其他颜色的大门又是通往什么样的世界呢?! *** “天杀的,你们把我诓骗出去找郎中,原来是躲在家里偷吃啊!” 王秀兰拖着沉重的双腿带着郎中来家后,正碰上端着盆子和碗要去洗的团团。 她当即拽住团团的后脖领子,就质问道: “说,你这个赔钱货吃了啥?好啊,你敢趁家里没人偷吃东西,长本事了!” “没有,我没有偷吃!”团团被勒的脖子疼,哇的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屋里的张玉珍,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屋。 一眼看到被王秀兰抓住衣领提在手里,双脚几乎离地,脸憋得通红的团团。 “弟妹,你这是干什么啊?快放开团团!” 张玉珍忙冲过去,从王秀兰手里抢过孩子。 “干什么?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贼婆娘!说,你们是不是偷吃了鸡蛋?” 王秀兰眼尖,早就看到了那碗里残留的蛋粥。 “我们是吃了鸡蛋,可那是阿姐……” 张玉珍想解释,可王秀兰一听她亲口承认吃了鸡蛋,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当即爆发,压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恨恨的拉着她就叫道: “你这臭不要脸的东西,真该叫大伙都来瞧瞧!今年旱涝交替毁庄稼,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们为了省口粮食都勒着裤腰带。” “你倒好,趁着家里没人,带着你生的那个赔钱货敞开了肚皮偷吃!” “这真是一人吃饱要饿死全家呀!就应该让我们死去的大哥看看,他娶的是多凶狠的恶妻。” “没有,弟妹,我和团团没有偷吃,是阿姐!阿姐做给我们吃的!” 张玉珍本就是个老实憨厚的性格,没有王秀兰的伶牙俐齿,如今被弟妹一通埋汰,顿时红了眼眶。 “我呸,不害臊,现在还有脸说瞎话?” 王秀兰往地上啐一口,“谁不知道长姐最疼我家光宗和耀祖了?有鸡蛋也是给她这两个侄子留着,怎么可能给你和你生的赔钱货吃?” “我才不是什么赔钱货!” 团团气不过,冲过来道:“姑姑说了,我也是老祝家的人,不用自轻自贱,以后吃饭还让我上桌吃呢!” “哎哟喂~就你这臭丫头,还想上桌吃?” 王秀兰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丫头片子早晚嫁人,是别人家的,家里的好东西哪有你的份?!” 她说着,一把就将团团推倒在地。 “再敢让我发现你偷吃,就剪了你的舌头!” 团团被猝不及防推倒在地,顿时扁着嘴怒瞪王秀兰: “你骗人!姑姑说了,我可以吃的,你这个坏女人!” 迎上团团愤怒的目光,王秀兰不屑道: “你这死丫头,是翅膀长硬了嘛?竟然敢跟我顶嘴,哼!信不信我这就撕烂你的嘴。” 说着,王秀兰张牙舞爪的欲扑向团团。 张玉珍此时哪里会让王秀兰打到团团的身上? 就算是因为这女娃受了不少气,但是这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或许软弱,或许无能,但是的确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就在王秀兰的爪子欲落下时,下一秒被张玉珍一个快步给拦下。 张玉珍紧紧抓住王秀兰的裤脚:“弟妹,别太过分了!团团还是个孩子,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打人……” 对于一向懦弱的大嫂,王秀兰才不放在眼里,瞪着眼睛就开始骂人: “哼,打她?偷嘴吃的贼婆娘!我还要打你呢!” 她一脚踢开张玉珍,挑着眉梢,一双眼里满是刻薄: “难道现在你还不明白?你男人死了,这个家里都要靠我们二房,连长姐都得听我们的话。” “你和你闺女必须当牛做马伺候我们,不然我就让世昌把你赶出去!” “不许你打我娘!” 看到娘亲被踹倒,团团直接就往王秀兰的身上冲撞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哎呦~我的腰……臭丫头,看我不打死你!明天就把你们赶出去!” 王秀兰嘴里骂着,上前一步就要去踹她。 团团吓得紧闭双眼,却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准备默默的承受这一脚。 她爹不在了,这些日子,她没少被光宗、耀祖欺负,没少被二婶打。 然而预料中的那一脚却并没有落在她身上,反倒是传来了二婶王秀兰“哎哟喂!”的痛呼声。 她心中诧异,连忙睁开了眼睛! 第六章 暴揍没良心弟弟 就看见祝紫英挡在了自己面前! 是姑姑及时出现护着她了! 团团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她感激的看着眼前的祝紫英,眼眶里,泪花在闪烁。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张玉珍的反应跟她是一样的,只是多了份诧异。 祝紫英回来后,就看到王秀兰对着大弟妹母女两人又踢又打。 她立刻冲过去,照着王秀兰就是一脚。 王秀兰当即被踹趴在地上。 “秀兰!” 就在这时,祝世昌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惊叫一声,顿时火了,“阿姐,你这是干啥呢!” 院子外左邻右舍早就留意到这边的情况了,通过敞开的院门看见祝紫英抬脚踢打了二弟妹,个个脖子伸得比那大鹅都长! “咋了这是?咋还动起手了呢?” “前段时间还在磋磨大弟妹,现在又忍不住对二弟妹摆起长姐的谱儿啦?” “祝家这个老姑娘越来越不像话了,可是不得了……” 似乎外面的唏嘘议论声给了王秀兰不少胆气。 她爬起来,顶着两个巴掌印就朝祝紫英撞了过去: “你想磋磨我?门都没有!” 祝紫英见她冲过来,抬脚一下子把她蹬了个四脚朝天! 趴在地上的王秀兰顿时“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哎哟~杀人了,要杀人了啊!” “祝世昌,你快来啊,你姐要打死我!” 祝世昌急忙过来,“阿姐!你这是干啥!冲秀兰发啥疯啊!” “你媳妇欺辱打骂你哥哥的遗孀,你倒知道冲长姐发火!” 祝紫英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上辈子要丢弃她的弟弟,跳起脚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祝世昌被打得眼冒金星,“阿姐,你真疯了啊!咋连我都打啊?” 他可是这个家现在唯一的男人! 自从大哥出事后,家里只剩了他一根顶梁柱,长姐从前更是宝贝他的紧! 可现在长姐居然凶他、打他?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 “对啊,明明是大嫂和团团偷吃了鸡蛋,你打我们干啥?”王秀兰跟着叫起来。 “偷吃?在自己家里吃几个鸡蛋,能叫偷吃?” 祝紫英如刀的眼神射向王秀兰: “我还告诉你们,从今往后,你们吃啥你大嫂和团团吃啥!还有那些脏衣服,是你们屋的通通抱回去自己洗,再敢使唤你大嫂和团团,看我不抽死你!” 什么? 不使唤难道还当大少奶奶供着不成? 王秀兰一听不干了,她顿时从地上跳起来,瞪着眼睛咋呼起来: “怎么着,想让我们白白替祝老大养老婆孩子?凭啥啊?门儿都没有!大不了分家!” 祝紫英冷笑一声,当即把头转向祝世昌:“老二,你也是这样想的?” “你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你大哥出去跑商换来钱,你能娶得上媳妇?” “没错,当初大哥是没少给我们付出,可他现在不是没了吗?” 祝世昌垂着头,嗡嗡道:“况且我在家里也不是白吃白住的,现在大哥又不在了,家里的壮劳力就剩我一个,我的付出并不比大哥少!” “这么说,你也同意你媳妇说的了?” 祝紫英对于这个上辈子害了自己的弟弟,早已没有了前世的耐心。 她冷嗤一声:“好,既然你们想分家?那就分呗!” ‘分家’二字一出,王秀兰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这老姑娘居然真的同意了分家?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以前,家里全凭祝紫英一个人说了算,钱和粮食全放在祝紫英屋里,她早就心生不满了! 没想到,现在祝紫英提出了分家! 那就分! 必须分! 一旁的张玉珍听了这话,顿时眼眶一红,看起来有点难受。 长姐为了护着她们母女,居然要跟二弟分家?! 祝紫英心里却是并没有什么难受的。 上辈子,二弟一家要把她扔在逃荒的路上,侄子光宗和耀祖还要吃她的肉,这群丧良心的白眼狼,留在家里也是祸害! 现在正好借此机会分家,从今以后两家就再也没有关系! 这可是好事! 她当下对着祝世昌夫妻俩说道:“分家即是断亲!以后咱们就是两家人,再无任何干系,不得打扰对方的生活。” 灾年马上就要来了,她能靠着去那个世界的菜市场捡菜养活自己和大弟妹她们母女,正好摆脱了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可围观的村民们一听,瞬间像是炸开锅了。 祝紫英竟然要跟自己亲弟弟断亲? 开什么玩笑! “紫英啊,你脑子可要清醒一点,咱们梧桐村可是从来都没有跟亲弟弟断亲的啊!” “你未婚未育,父母双亡,现在就剩这一个弟弟了,分家后家里没有男人可就成了绝户,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你可要想清楚啊。” “是啊,你二弟和二弟媳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我看他们还是挺惦念你的……” 祝紫英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的声音,秀眉微挑。 惦念她? 是挺惦念的,把她害死了还在惦记着吃她的肉…… “对啊阿姐,这说的啥话啊,分什么家?我可舍不得你!” 祝世昌见左邻右舍都伸长脖子看着,即使有分家的心思也不敢承认。 大哥才死,这时候分家,村里人还不得戳他的脊梁骨啊? 何况村里人都知道,大姐的腿当初可是为了救他被山上的巨石砸到,成了坡子的。 “舍不得我?” 祝紫英冷笑,“其实你们心里是巴不得我早点滚吧?一家子丧良心的!” 想起上辈子被抛下的遭遇,祝紫英还是一肚子怨气。 祝世昌不知道长姐火气怎么更大了,正要反驳什么,却听祝紫英又说: “我就挑明了说吧,这两年收成不好,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继续聚在一起就只会互相耗死,还不如散作那满天星,各寻出路,能活的就活,不能活的那就是自己命不好……” “所以,打今儿起,就正式分家吧!” “素琴不在,我跟你大嫂母女一起,你们分出去单过!” 素琴是祝紫英的三妹。 当初祝母病重时,为筹医药费,被祝父三两银子卖给了镇上的白家当粗使丫头。 可惜,祝母最后没有救回来,就连祝父没多久也去世了。 听到这话,王秀兰眼珠一转,心思活络起来。 真能把这一家子累赘甩开? 第七章 不还是赔钱货? “那……这要是分家,房子和地咋分呢?”王秀兰问。 “这还不容易?” 祝紫英道:“为了拉扯几个弟妹长大,我一直未嫁,长姐如母,房子自然还是给我住。你大嫂她们跟着我住这儿,你们两口子再去想办法。” “这……” 祝世昌显然是不愿意,正想说按规矩分家没有女人的份儿,又听祝紫英道: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家里那六亩地可以分给你们。” 祝紫英心里清楚。 明年将是大旱灾年,地里将颗粒无收! “再说这破房子漏风漏雨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你们不会还和我争吧?” 祝世昌哑然失声。 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家,不住这儿,让他们住哪儿去?! 祝紫英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还在心里进行天人交战的二弟,耗尽最后一丝耐心,忽然捂着心口说道: “你们不同意这个分法啊?那就先不分,不过以后可不能再欺负你大嫂他们孤儿寡母的,丧良心——” “阿姐,说好了分,那就分呗。” 王秀兰一听不分了,顿时急了。 “我们就要那六亩地!房子的话……我娘家在村口还有两间闲置的破土房,我们搬去那住!” 她心里打着算盘,有田就有粮食,家里人口变少了,吃不完的粮食都拿去卖了,能攒下不少呢! 被王秀兰这么一刺激,祝世昌对分家这事也没了异议。 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这家分了也成。” “不过听说镇上来了大人物,里正和一些乡绅都被叫了去,只能等他老人家回村来再立分家文书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祝紫英依旧冷着脸。 “现在家也分完了,你们就趁天黑之前搬出去吧。” “现在就开始赶人走了?” “阿姐,你这也太无情了吧!” 祝世昌又虚情假意一番,回屋去收拾东西了。 祝紫英冷眼看着,这个二弟表面装作难过不舍的样子,可收拾东西的时候下手可一点不留情! 屋子里能装起来的,全装到板车上拉走了,就差把墙皮也拆下来了。 “大嫂,别以为长姐跟你们分到一处,你们就能得到好处了。你以为她会真心对你和你生的那个赔钱货?恐怕你们被她卖了,还要帮她数钱呢!” 王秀兰临走,不忘挑拨张玉珍两句。 张玉珍一听,顿时慌了神,不过嘴里还是道:“莫要胡说,长姐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是,我昨晚还撞见她跟隔壁村的崔婆说悄悄话呢。” 王秀兰低声道,“那崔婆谁不知道,一直干着买卖幼女的腌臜事,你可得把你家团团看好了。” 听到这话,张玉珍面露惊恐,声音透着几分颤抖,“不、不可能……长姐不会这么做的。” 可心里到底有些不确定。 长姐突然对她和团团这么好,难道真是有什么企图? “信不信由你。” 王秀兰撇撇嘴,转身去找两个在外玩耍的儿子,之后他们领着两个儿子搬了出去。 梧桐村没有秘密,老祝家分家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众人看法各一,但多半人都觉得是祝紫英疯了。 “把唯一的弟弟都分出去了,她带着一家孤儿寡母,打算在家里干等死啊!”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怕不是个猪脑子!” “就是,这好好的分什么家?怪不得嫁不出去,谁能瞎了眼娶这么个烂糟的倒霉婆娘……” 等众人渐渐散了,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祝紫英这才注意到,一个白胡子的男人背着药箱,还站在院子的角落里。 “哎呦哎,您就是回春堂的郎中吧?” 祝紫英连忙迎上去,“劳您跑这一趟,还等了这么久……” 孙郎中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半天的戏,此刻还意犹未尽。 因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祝紫英就进了屋子。 张玉珍已经被团团扶着去了床上躺着。 等到给她把了脉,孙郎中站起身,说道: “的确是喜脉,已然有孕两月有余。不过这位娘子身子虚弱,胎气不稳。” “这样,我开一副方子,先稳住胎气,你按方抓药,每日煎上一剂,分早晚两次让她服下。” “她这身子骨也得好好调理,不能再亏着营养了。” “是是是。”祝紫英连连点头答应。 心中庆幸她早回来一步,救下了大弟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很快,张玉珍有了身孕的消息,就传到了搬出去的祝世昌和王秀兰耳中。 祝世昌有点吃惊:“大嫂她……居然有喜了?!” 王秀兰微微一愣,古怪的看了一眼祝世昌,然后就冷笑了一声: “那个克夫倒霉的完蛋玩意儿!就算是生下来了,不还是赔钱货?” 祝世昌沉声说道:“万一是儿子呢?” 王秀兰顿时撇嘴,“儿子又怎么样?你大哥人都走了,她才发现有孕,是不是你大哥亲生的还不好说呢。” 这话让祝世昌有些上火:“我说王秀兰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我大哥这才过世,你就污蔑大嫂的清白?之前在院子里还跟她动手了?” 王秀兰还真担心把张玉珍打流产了,自知有点理亏,这个时候也没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 送走孙郎中。 祝紫英站在路中央打量着这个平静的小村庄。 现在天色晚了,不少村里人陆陆续续的往家赶,都是干完农活回来的。 现在日子还算太平,可等到了明年天时凶险,旱涝交替成灾年。 田里颗粒无收,没有粮食,只能吃树皮、啃草根、抓野菜,人们恨不得吞噬一切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后来甚至人吃人。 一个村子上百户人家,死的只剩几十口。 想到这,祝紫英心中有些难受了起来。 现在既然重生了,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还有老大家母女两人,她要带着她们好好活! 转身径直回了家,栓好门,祝紫英的一颗心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想了想,快步走到后院,来到了鸡舍前,把家里唯一的两只母鸡从围栏里抓了出来。 然后又去了灶房,将刚才藏在那里的蘑菇、玉米和红枣拿上。 这些都是她从那个“兴华农贸市场”捡回来的。 她大概也搞明白了,脑海里那个自称“系统”的精怪每天会送她到地方做工,到时间后,会自动送她回来。 因此,她每天都可以去菜市场捡菜,不用再担心饿肚子。 至于今天发放的工钱,那张像纸一样的票子,明天再去做工时可以试一试怎么用? 第八章 再苦不能卖闺女 想到这,祝紫英手起刀落,老母鸡还没来得及叫唤,就已经断气了。 她面不改色,以前为了养活几个年幼的弟妹,别说这小小的鸡了,猪和牛那种大型家畜她都杀过! 锅里开始烧沸水,烧开后,祝紫英用勺舀出沸水浇在盆里的老母鸡身上,然后上手飞快地拔毛。 不一会儿,她就将两只老母鸡的毛拔了个干净,然后将鸡肚子里的五脏六腑不要的东西扔到旁边,再用大缸里的清水迅速将鸡洗干净,放到案板上剁成块。 将鸡块扔到沸水里,她先过了一遍血水和杂质,然后又放进锅里的冷水中,放入蘑菇、玉米、红枣和调料,盖上锅盖就开始炖鸡。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炖鸡肉的香味就飘散开来,祝紫英在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火。 看着鸡肉炖的差不多了,祝紫英又快手快脚的在锅边贴了一圈的大饼子。 等估摸着饼子也熟了后,她揭开了锅盖。 炖的酥烂的鸡肉,旁边黄澄澄的大饼子,看着就让人十指大动。 祝紫英把鸡肉盛出来,又把饼子揭下放在篦子上,走出灶间。 “开饭啦,快来吃吧。” 祝紫英进到屋里,笑着对张玉珍和团团说道。 张玉珍正一边纳鞋底,一边在教团团怎么用针线。 她是个勤快的,让在床上养着,也根本闲不住。 “好香啊,大姑姑的手艺真好,我闻着都觉得饿了。” 团团闻见食物的香气,早已经觉得自己饥肠辘辘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一天也吃不上一口热乎饭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饿。 反倒是姑姑开始接纳自己后,心里激动又高兴,她倒觉得饿了。 “饿了好啊,饿了就说明你的身体需要营养,多吃点就能长个了!” 祝紫英听侄女夸她手艺好,心里高兴的很呢。 “嗯,好。” 团团脆生生应了一声,呲溜下了床,跑过去帮忙给祝紫英拉桌子。 看到祝紫英居然端着的是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炖鸡肉,馋得她忍不住直吞口水。 可张玉珍却是瞪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抹慌乱。 长姐这是被分家刺激疯了吧? 居然连家里唯一下蛋的两只老母鸡都给杀了! “阿姐,你怎么把家里的鸡都杀了,那以后……” 祝紫英知道张玉珍担心什么,忙道: “你放心,阿姐有了赚钱的路子,以后不愁吃喝。” 听到这话,张玉珍皱起眉头。 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农女,能有什么赚钱的路子? 转眸看到祝紫英正给团团夹肉,那满脸笑意的模样就好像在看过年待宰的年猪。 再想到二弟妹王秀兰临走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张玉珍顿时心里一惊,脱口问道: “阿姐,你不会想把团团卖了吧?!” 此时的张玉珍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了,长姐以前根本看不上她生的这个闺女,总跟着二弟妹一起骂团团就是赔钱货,不能为老祝家传宗接代,让她跟着无颜见九泉之下的公爹婆母。 现在突然对团团这样好,怕不是真的另有所图? 一听祝紫英要卖了她,团团嘴里的鸡肉还未尝出味儿就赶紧吐了出来。 “大姑姑,不要卖我!我会听话的,我再也不吃鸡了,求求你,不要卖我!” 团团跪在地上,对着祝紫英直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阿姐,我就是啃草根,也不会卖闺女,求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女吧!” 张玉珍认定祝紫英动了歪心思,也是跟着跪在了地上,哭的肝肠寸断。 “哎呦,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谁说要卖团团了?” 祝紫英连忙把跪在跟前的团团拉起来。 “快把你娘也扶起来。” 祝紫英心里一直嘀咕着,想给大弟妹她们母女改善一下伙食,这咋还被怀疑要卖侄女? 真够冤枉的。 不过想想上辈子,她确实任凭老二把团团给卖了,因此窜出的那点火气又硬生生熄了下去。 “阿姐,您真不卖团团?”张玉珍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卖!团团可是我唯一的宝贝侄女,我又怎么会卖了她呢?” 祝紫英叹了口气,伸手将团团给揽了过来,她目光温和却又坚定的看向张玉珍: “以前是长姐不好,忽视了你和团团。不过以后不会了,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再苦再累都不算什么。” 听到祝紫英的话,张玉珍不禁湿了眼眶。 长姐是真的变了。 这一切美好的好像一个完美的梦一般。 “好了,赶紧坐好,吃饭吧!” 误会解释清楚,祝紫英连忙招呼母女两人过来吃鸡。 这可是好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姐,您先吃。” 张玉珍为刚才胡乱怀疑长姐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夹了一个大鸡腿恭敬地放到祝紫英碗里。 “好好好,你们也吃。” 祝紫英也没客气,照着鸡腿就是一大口。 不愧是家养的土鸡,嚼在嘴里清脆声不断,口感更是酥香软烂,肥而不腻,味之如骨。 一口进肚,口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 看她吃了,张玉珍和团团这才开始动筷子。 这年头家里养的鸡很珍贵,是为了吃蛋,顶多过年杀一只给大伙打打牙祭。 像现在这样大口吃肉的场景,她自从嫁到老祝家还是第一次。 团团也狼吞虎咽,啃的满嘴流油,口里只不停说着:“好吃、好好吃啊!” 祝紫英将盘里的另一只鸡腿递给她,说道:“好吃就多吃一些,拿着,姑姑再给你拿饼子。” “谢谢大姑姑……” 一顿饭吃的三人都很满足。 吃饱喝足,洗完锅碗。 团团出门玩去了,祝紫英嘱咐张玉珍好好休息,自己刚要也回屋去躺会。 出门玩耍的团团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大姑姑,娘,不好了!老姑出事了!” “素琴?!” 祝紫英一听,猛地一激灵,浑身汗毛乍竖! 自重生回来,她还没有见过三妹。 不是不想见,实在是根本见不到! 当初三妹祝素琴被爹爹卖给了镇上的白家当粗使丫头,变为贱籍,与奴隶无异,需服从主家安排,人身自由受限。 “九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紫英把视线投向跟着团团进门的中年汉子,面色焦急地问道。 第九章 去镇上救人 九叔也是这梧桐村的,家住的离祝紫英她们不远,前些年妻儿因病去世,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白家是镇上有名的富商,每天需要三四个人去山上砍最好的刚柴,酬劳是十斤地瓜干。 为了赚点廉价饵食,九叔平日里总往白家送柴火。 “我今天去白家送柴,正好撞见那周姨娘让人把你三妹绑起来,说是要狠狠教训她。” “具体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哎,你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救人吧!” “再晚了,你家三丫头就要被打死了!” 九叔说完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白家可是镇上的大地主,不是他们这些贫贱农户可以得罪得起的。 他能偷偷来报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阿姐,怎么办?素琴她……” 张玉珍慌乱的已经手脚开始抖了,只能将目光投向祝紫英,等着她来拿主意。 “先别慌,你带着团团好好待在家中,我去镇上看看。” 祝紫英的眉眼冷厉异常。 上辈子,三妹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去世的。 当初白家都没有派人来知会一声。 还是几天后,她随人去镇上卖山货才得知了消息。 她当即便去了白家讨要说法,不过被门房给打发了。 门房给出的说辞是三妹突发恶疾,白家还好心给请了郎中上门医治,并且用了好些珍贵药材,只是人没有救回来。 当时白家的邻舍也证明确实有郎中上门,她便不疑有他,只以为是自家妹妹福薄。 现在想来,事情只怕另有隐情! 安顿好张玉珍和团团,祝紫英便动身去了镇子上。 她是个瘸子走不快,幸而搭上了顺路的牛车。 * 衙门口今日的阵仗格外大些。 这小小的清平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县令领着所有的官吏乡绅,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山呼“恭送王爷”的声音,恭敬得令人心头发慌。 在一片恭送声中,一辆四匹马拉的豪华大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车厢是紫檀木的,上面描金画彩,拉车的马也是器宇轩昂,就连马鞍上都镶着金边,无处不彰显着奢华富贵。 这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行走缓慢,街上的人群却唯恐避之不及,纷纷退到角落。 有人疑惑出声:“这是哪位啊?这么大阵仗?” 旁边立刻有人呵斥道:“摄政王都不知道!那可是咱大晏权倾朝野的权贵,先皇的胞弟,当今幼帝的亲皇叔。” “这摄政王长相俊美,有勇有谋,为国立下不少战功,受先皇所托辅佐幼帝,如今在朝中权势最高了。” “只是听说他手段狠厉,性情寡淡,是公认的阎罗王……” 先前的人不解问道:“那他在京城好好的,怎么会来咱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地方?” “贵人的事也敢打听,不怕掉脑袋吗?”对方道。 随后又忍不住压低声说了一句:“实话告诉你,咱这位摄政王是专门从京城过来寻人的……” 精致厚重的车帘将外面喧嚣的声音隔绝在外。 马车里。 摄政王萧青云身着紫袍,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如玉,修长挺拔的身姿微微倾斜靠着桌案喝茶。 跟在他身旁的小厮长青撩开帘子朝外探了探,很快又缩回头来: “王爷,看样子这清平镇的光景也不太好。” “这可该如何是好?如今秋收的粮食收不上来,那就得熬到来年四五月,要是天再继续旱,只怕来年都不一定有收成……” 长青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今年干旱越来越严重了,去年还偶尔下几滴雨水,今年愣是一滴都没有。 旱得厉害,京城周边村子的小溪都快干了,就连那护城河,都露出了好几丈的河床。 他心知再这样下去,只怕要闹灾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更糟糕的是,朝中那些以太后为首的人竟把这一切因由归咎在摄政王身上。 说他专擅朝政,这才引来天谴…… 幸而无尘大师在观天台上掐算出:贫瘠之地会出一福女,能改变大晏国运。 无尘大师出身于弥隐寺,有些神奇本事。 三年前,他就曾夜观天象,发现帝星晦暗,有坠落之祸。 不久之后,先帝就得了急症驾崩。 之后摄政王扶持幼帝登基,帝星身边有着一颗耀眼星辰拱卫,那是属于摄政王的将星。 依靠在将星身侧,帝星大放光芒。 可在去年,大师观天象,言有大乱将起,国运中崩! 加上天灾之年,一时人心惶惶。 就在前几日满月之夜。 大师再次登上观天台,抬头望天,发现距离将星不远地方出现了另一颗星子。 此星虽不如将星明亮,但却比其他星辰都要更加显眼,此乃新生之星,也就是代表着国运有了新的希望。 他继续掐算,发现贫瘠之地出了一福女,能改变大晏国运。 这次他们之所以到这清平镇来,也是为了找人的。 可惜没有找到。 长春难免心浮气躁:“大师所说的,能改变国运的福女到底在何处啊?” 听得这话,萧青云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俊美如天神的脸,眸光凌冽: “别急,早晚会找到的。” * 天擦黑的时候,祝紫英终于到了镇子上。 她跳下牛车,谢了赶车的老大爷,就奔着白家而去。 白府在最宽的主街上,高门大户,很好找。 眼见前头巷口就是了,祝紫英正要疾步过去,却被人从背后拉住了胳膊。 “阿姐,不能去啊!” 是二弟祝世昌。 祝紫英转头看到是他,心中还有些惊诧:“你怎么也来了?” “正好!三妹有难,你是男丁,找个趁手的家伙儿,跟我一起去白家救人!” “阿姐,你清醒一点,白家哪里是我们能得罪的起的?!” 祝世昌面色焦急地劝了一句,随后又恼怒道:“都怪那个九叔,都说了不用他多管闲事,居然又去找了你!” 听到这话,正要甩开祝世昌手的祝紫英动作顿住了。 “你什么意思?” 见祝世昌心虚地避开她探究的目光,祝紫英顿悟。 “难道……你早就知道!”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 怪不得上辈子九叔没有来家里报信。 不是没来。 而是当时没有分家,人被她这个好二弟挡住了。 呵~亏她还以为祝世昌跟她一样毫不知情! 敢情他什么都知道! 第十章 他只是选择了不救 他只是做出了选择。 选择了不救! “祝世昌!你还是人吗?!” 祝紫英的眼睛都气红了,“那可是素琴,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亲妹妹!你怎么能明知道她有难,却见死不救?” “阿姐,我也不想啊,可白家,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祝世昌急声道:“你还是赶紧跟我回去吧!” “不可能!” 祝紫英骂道:“祝世昌,你这个孬种!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见祝紫英强硬的收回自己的手,眸含鄙夷指责的怒瞪着他。 祝世昌那张圆脸涨得通红,活像厨房里炖着的猪头肉。 不过他坚信自己并没有错,于是梗着脖子道: “逞一时之勇有什么用?你别忘了,当初爹可是跟白家签了卖身契的,三妹无论生死都是白家的人了。” “白家想怎么对待自家奴婢,不是我们可以置喙的。” “你想过没有,如果贸然上门,万一得罪了有钱有势的白家,会是什么下场?你这简直就是把咱们全家往火坑里推啊!” 祝世昌越说越起劲,说到这里,想到什么,又道: “要怪,只能怪三妹命不好。” “一个伺候人的腌臜货,死不足惜……” 听到“死”这个字,祝紫英蓦地抬眸瞪向祝世昌,眼神如冰。 上辈子,就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二弟把三妹害死了! 她脸色一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满嘴喷粪的狗东西,我看你简直就不是人,连畜牲都不如!” 话罢。 她捡起路上风干的羊粪蛋,一把塞进了祝世昌嘴里。 祝世昌正张着嘴大放厥词。 尖利的牙齿顺着就把羊粪蛋嚼碎,顿时一股臊臭味才在嘴里泛开,想吐出已经晚了。 他顿时不想活了似的发出杀猪般的哀鸣! “唔……你疯了!这玩意臭死了!呕……” 祝紫英站在旁边,小心地躲过他喷出的粪渣,面无表情。 “你不想去,可以躲远点儿。再敢阻拦我,我拿羊粪糊你脸!” 话罢,祝紫英一脚踹开他,大步朝着白家而去。 “你……你会后悔的!” 祝世昌黑着脸,指着她的背影吼道: “得罪了白家,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等着被乱棍打死吧,没有人能救你!” 听到他的威胁,祝紫英并没有害怕,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她目光坚定,一直向前,目光无意中一瞥,看到了马路边停靠的一辆豪华马车。 马车的车帘拉开,正中间坐着一个男子,贵气非凡,眼神极为锐利。 此刻男子正看向她这边,祝紫英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对方浓墨似的锐利眼眸。 那眸子深不见底,好似无星无月的深夜,能把人的魂魄都摄走。 祝紫英的心口莫名一颤。 这男子好生俊美,只是眼神能把人瞬间冻成冰雕。 她收回目光,随后向巷口处的白家走去。 萧青云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 长青见状,凑过来嬉笑:“王爷,这姑娘好生彪悍,居然当街喂人吃羊粪蛋,有趣得紧!你说她会不会是……” 萧青云的黑眸如深潭静水,冷冷摇头: “身残体虚,举止粗俗,乡野村姑。” 听到自家王爷这十二字的评价,长春跟着默默点头。 也是,如此粗俗鄙陋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改变大晏国运的福女? “那王爷,我们接下来该去何处寻找?”长春问道。 “去东河镇。” 萧青云心道,能改变国运的福女必则福泽深厚、惠及乡邻,他们逐镇走访,定能将人找到! * 祝紫英来到白家大门口。 白府院门半开半掩,一名身材矮小的老仆靠在墙边晒着太阳,脑袋一顿一顿的,像是小鸡啄米。 正是她上辈子见过的那个门房。 祝紫英疾步上前去,原本想趁他睡着溜进去。 可那门房耳朵灵的很,听到声音骤然睁开了眼睛。 “哪来的刁民敢闯白家?吃熊心豹子胆了!” 耳畔响起声音,祝紫英抬眸往里望了一眼。 只见院内还站着几条精壮的汉子,魁梧高大,知道硬闯是不行了。 她侧过身退后半步,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有急事,还请老丈让我进去!” 那房门上下打量着祝紫英,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府中丫鬟祝素琴的长姐,想见周姨娘一面,麻烦你通报一声……” 那门房抠去眼角的眼屎,鄙夷地说道:“周姨娘什么身份,你想见就见了?” 说罢,将门挡得更严实了。 “快走快走,再啰嗦乱棍打出去!”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遇到这种情况,换成上辈子的自己,肯定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或者含着眼泪继续死缠烂打,好话说尽一箩筐。 可如今,祝紫英只是笑了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吊铜板悄然地塞了上去,道: “我知周姨娘是爱香之人,今日是特意前来送香料的。” 她说着,将腰间系着的香囊解下来,捧给门房看: “这香料名为女儿香,可是稀罕玩意,因此得到后我立马送来,还请老丈通融一下。” 门房收下那吊钱,脸上顿时扬起了笑意,他装模作样的对着香囊嗅了一下,便连连称赞: “不错!真是好东西!那你就送进去吧!” 说着,招呼了院中一个小丫鬟前来领路。 祝紫英早知会是如此,忙进了宅院,匆匆跟着那丫鬟去了。 二人穿过轿厅,沿着明亮的东廊一路向北,尽头左拐来到西院,院中菊花开得正好,姹紫嫣红,摇曳多姿。 祝紫英却无心多看。 她收起先前的香囊,其实里边根本不是什么名贵香料。 而是农家用来熏蚊子的艾草、蒿草等植物。 不过那门房老眼昏花,像白家这种大户人家又是用香薰驱蚊,没见过一时分辨不出来罢了。 * 西院。 祝素琴正被人捆在树上。 她对面一位打扮妖娆的女人,扭着纤细的水蛇腰几步过来,环抱着手臂,摆出一副高贵看不起人的样子。 正是周姨娘。 “死丫头,你知道那荔枝多珍贵吗?那可是我磨破嘴皮子,才说服老爷托人从关外送来的,你说打翻就打翻了?你活腻歪了吧!” 祝素琴一脸慌乱,急急的摇头否认: “周姨娘饶命,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 她是被人绊倒,这才导致立足不稳摔碎了装着荔枝肉的盘子。 “休要狡辩!来人啊,给我打!” 第十一章 我赔偿给你 随着周姨娘的话音落下,一记鞭子重重地落在祝素琴身上。 顿时,胸前如同火烧般疼痛,让祝素琴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可是,周姨娘她们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鞭子继续用力地抽打在祝素琴身上,她的衣衫撕裂沾满了血迹。 那犹如跗骨之蛆啃嗜的疼痛让人难以忍受,祝素琴甚至忍不住想。 也许,今天她就会被鞭子活活抽死了吧? 也不知道白家会不会给她留个全尸。 皮肤都被抽裂,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家里会知道她死了吗?长姐他们会很伤心吧? 不过也不一定。 她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回过家了,说不定他们早就把她忘了。 现在想想,反正她也只是个多余的世间浮萍,没人在意,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她思绪翻飞,已然认命,只等着最后那一刻来临。 可就在鞭子再次落下的时候。 一只纤细的手腕突然伸过来,猛地揪住了那条鞭子。 祝紫英把鞭子死死揪在手里,然后愤怒地看着那个打人的小厮,怒声道: “混蛋!你们为什么打她?下这么狠的手是要把她打死吗?” 她来到西院就看到自家妹妹被打,想也没想便冲了过来。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本已要痛晕过去的祝素琴猛地抬起头来,就发现多年未见的长姐挡在自己面前。 她不禁微微一愣,嘴里喃喃:“阿姐……” 打人小厮的鞭子被揪住,正要破口大骂,迎面对上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 这小厮被祝紫英森冷凌厉的目光盯得心下一颤,拽了下鞭子没拽过来,不由得转头去瞧周姨娘。 周姨娘看见居然有人敢搅她的事,早就心生大怒。 高声质问道:“你是何人?敢来这里撒野!” “我是素琴的长姐!” 祝紫英看到三妹被打得满身是血,本就悬着的心早就一下子被怒火填满,责问道: “青天白日的,你们这是要把人打死吗?我妹妹虽然被卖于白府,可白府不是官府,怎么能随便打人?” “进了白府就是这里的奴才,主子教训奴才天经地义!” 周姨娘不屑地看了祝紫英一眼,讥讽地笑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胆敢不知死活的阻拦我惩罚下人,原来却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随即她提高声音呵斥道:“这儿是白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 “赶紧叫人赶出门,好好收拾一顿!白府岂是这种穷酸叫花子能来的地方?” “别管她,继续给我打!” 那些丫鬟小厮听到周姨娘的吩咐,就要朝着祝家姐妹一拥而上。 祝素琴见状顿时心胆俱裂! 她恨自己为什么打翻了荔枝,为什么不干干脆脆死去,现在还连累了长姐! “阿姐,你快走!不要管我!” 她嘶吼着,拼了命地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 “三妹,别怕,你坚持一会儿,长姐会救你的!” 祝紫英常年干农活,手劲很大。 她当即夺过小厮手中的鞭子,用力往空中一甩: “我看谁再敢动手!” 人群传来惊呼,周姨娘更是柳眉怒瞪,对着祝紫英喝道: “敢在白家闹事,你可是嫌自己的小命太长了?!” 祝紫英握住鞭子的手有些颤抖。 跟有钱有势的白家正面硬刚,无异于以卵击石。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做过这样疯狂的事情! 但是那被绑在树上的女子是她的三妹! 她不是道德君子,也不是白衣圣母。 可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妹妹去死! 她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出事情的根源并解决。 “我不是要闹事。” 祝紫英直视着周姨娘他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山里石头般的硬气。 “你们为什么要打我妹妹?今天必须说清楚!” “为什么?” 周姨娘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她打翻了我家老爷托人从关外运来的荔枝!” “你知道那荔枝多珍贵吗?我别说打她了,就算把她打死也不值一颗荔枝钱!” 荔枝? 祝紫英秀眉微蹙。 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一种很珍贵的吃食,只是没有见过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她上次去的那个农贸市场里卖什么的都有,应该也会有荔枝吧?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放了我妹妹,这荔枝我赔给你。” 没想到听到这话,周姨娘却满脸轻蔑地嗤笑起来: “呦~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颗荔枝价值千金,你赔得起吗?再说这荔枝极其难得,远在关外,你又怎么赔给我?” “阿姐,你还是快些走吧!” 祝素琴心中焦急不已。 长姐跟她一样出身贫贱的农户,哪里见过什么荔枝?! 她此刻如此说辞,定是为了救自己的晃头罢了。 可白府是什么地方?哪里是能红口白牙随便诓骗的? 如果事情败露,定会被乱棍打死! 她自己命不好就算了,莫要再连累了至亲。 “阿姐,你快走!你再不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树上。” 情急之下,祝素琴仰起脑袋重重地朝树上砸去。 “素琴,你别乱来!” 祝紫英看三妹竟然用头撞击树干自残,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忙转身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心痛的眼眶发红: “三妹,三妹你怎么样?你怎么这么傻啊!” 祝素琴停止撞树,她转过脑袋,墨发上沾染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看着祝紫英凄惨一笑:“阿姐,算了吧,这都是我的命……” “不!说命什么的都是狗屁!你是什么命,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 祝紫英望着祝素琴,坚定道:“相信阿姐,阿姐能救你的!不要再做傻事!” 听到这话,祝素琴眸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 “阿姐,今天你能来,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起码……起码我还是有人挂念着的,并不孤苦……” 看自家傻妹妹又交代遗言似的,祝紫英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还是不相信她啊! 此刻祝素琴已经呜呜哭泣起来,一边哭还一边低声对祝紫英说: “其实我不想死!呜呜呜……阿姐,你打不过他们的,你快跑吧!呜呜呜……还有,我攒了六十文钱,藏在铺床的褥子下面,你拿回去自己留着用……” 第十二章 是善良还是愚蠢! 真不知这个傻妹妹是善良还是愚蠢! 好像有风沙吹进她的眼睛,祝紫英转过头,飞快擦了一下眼角。 她没有功夫回复祝素琴。 因为周姨娘又在招呼左右对她们姐妹动手。 她心一横,索性直接对周姨娘道:“我刚才所言没有半分虚假,荔枝我会设法赔给你!” “我不知道怎样说,你才能相信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再过不久,镇上就会闹大饥荒,会有流民闯进白家,那些流民一个个如狼一般,届时白家轻则破家,重则灭门!” “我劝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办好,莫要在我们姐妹身上浪费时间……” 祝紫英想到上辈子—— 灾年来了,地主家第一个倒霉。 饥荒年易子而食稀松平常,周围食物都被挖光,寸草不生。 随着饥荒越来越严重,城中陷入饥乱,无数被饿红了眼的暴民闯进占地最广的白家,抢粮抢钱、杀人放火…… 据说当初火光冲天,把黑夜都烧成了晚霞的天。 白家一夜之间遭灭门,府邸被烧了个精光,连着天到了第二天早上都还透着些红,白老爷以及家眷皆不幸殒命了,还有一众奴仆无一幸免。 这场祸事当初轰动了整个清平镇。 其他地主乡绅为防步其悲惨后尘,纷纷携带家眷四处逃窜,不少百姓跟着拖家带口逃荒! 周围仆从听到祝紫英的话,顿时犹疑不定。 今年光景不太好,的确是有要闹灾的前兆。 难不成白家还真能有难? “呦呵~还挺会编故事。” 这时,周姨娘挑了挑眉,冷嗤一声。 “可你也不想想,我白府岂是那些平民敢闯的?” 她根本不信,唾沫横飞声讨。 “我看你就是胡言乱语!这种关头还敢骗人,是真不要命了!” 然后她又对左右道:“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女能知道什么?我看她就是想脱身,大家别被蒙骗了,快把她抓住!” 那些丫鬟小厮见状,立刻冲向祝紫英和祝素琴姐妹两人。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冽的冷喝,突然从侧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府中的大公子白月辰坐在轮椅上,断了的双腿盖着厚厚的狐裘,被贴身小厮石头推着过来。 同时,祝紫英下意识转头,就撞见一张清隽的脸。 “是大公子……” 祝紫英听到底下有丫鬟小声议论。 “大公子自从上次出事,双腿残疾后,就意志消沉,很少再出屋子。” “是啊,大公子的确颓废了太久的时间,老爷疼爱他为他举办诗会他都不肯参加,今儿怎么来这里了?” “……” 原来是白家大公子,清平镇上的第一才俊。 祝紫英心下了然。 听说他从马上跌落下来,摔断了双腿,从此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 白月辰静坐在轮椅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那枚墨玉扳指,让人瞧不出他的喜怒。 只是这会儿,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蕴了几分不满。 周姨娘愣住,“大公子怎么过来了?” 转而想到这可是府里最有地位的嫡子,哪里去不得? 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大公子不是喜清净么?我这院里太乱……” 白月辰不语,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祝紫英。 似乎要透过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看穿她眸底,看穿——他想看见的东西。 良久,白月辰收回视线,目光落向周姨娘: “姨娘这边喊打喊杀的,让人想清净都难。” 听到这话,周姨娘面上讪讪的。 眼前这位可是老爷最偏爱的长子,她一个小小的姨娘可得罪不起! “扰公子清净,还请公子勿怪。” 周姨娘指着祝素琴道:“都怪那个死丫头,糟蹋了好东西,我才不得不教训她!” 祝紫英立刻挡在祝素琴身前:“我已经说过了,荔枝我会如数赔偿!” “你拿什么赔?我呸……” 周姨娘一口唾沫没喷出来,就听到身后的白月辰道:“好,就依你所言。” “……” 剩下半口吐沫卡在喉咙里,周姨娘险些被憋死。 缓过气来,她涨红着脸忙对白月辰道:“大公子,这丫头的话不可信,荔枝那样的稀罕物,她一个农门贱女哪里能拿的出来?” “你们放心,明天午时我便前来送货!” 为免再节外生枝,祝紫英当即出声保证。 “呵~从关外运来就得七日,你居然大言不惭,说半日就能送来?” 周姨娘忍不住再次嘲讽出声。 “如若不能,你待如何?” “如若不能,要杀要剐,我们姐妹二人任凭白家处置!” 周姨娘冷笑:“好!明日,我看你怎么死!” 祝紫英没再理她,而是看向白月辰。 如今谁能做主,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但我有个条件,你们要为我妹妹找个郎中,好生医治。” “当初我娘亲病重,家里不得已,这才把我妹妹送到此处给白家当丫鬟,我会攒钱把我妹妹赎回去的。” 白月辰淡淡地说:“没问题。 得到他的保证,祝紫英安心了不少。 看到三妹被两个婆子从树上好生放下来,小心扶进了屋子里,很快就有郎中进府前来为她诊治,祝紫英便大步离开了白家。 此刻她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去那个农贸菜市场。 看她离开,周姨娘心生嘲讽之意: “哼~走的这样快,只怕是不会回来了!” 被扶上床的祝素琴听到这话,默默垂下了眼帘。 荔枝难得,她的长姐腿脚不便,哪里真能弄来? 何况那关外可是蛮夷之地,路途凶险,九死一生。 真要去了,只怕就再也回不来。 起码现在,长姐还能活着。 能活着就好。 好好活着,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欣慰的笑了。 不过笑容中难免夹杂着些许忧伤。 院子里。 见祝紫英离开,小厮石头转身看向自家公子: “公子,你当真相信她说的,白家会被、被……” “灭门”两个字盘旋在口中,半晌还是没有吐出来。 毕竟这也太过荒谬了!一个农女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白月辰却早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不会相信,不过现在……” 想到发生在身上的离奇经历,白月辰暗暗攥紧了手心。 第十三章 未卜先知的本事 白月辰一双目光定格在祝紫英那瘦弱却又显几分坚强不屈的背影上,此时竟然露出几分想探究的欲望。 他稳下心绪,逐渐恢复神色,对着石头命令道: “派人跟着她,不,你亲自去!” “还有,把祝素琴的卖身契拿过来。” “是。” 石头很快领命去了。 * 从白家出来,祝紫英此刻后背早已被冷汗侵湿。 幸亏她来的及时,三妹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不过,人只要一日还在白府,就一日不算安全。 她得想办法,赶紧为三妹赎身才行! 还有荔枝。 虽然刚才在白家人面前信誓旦旦,但其实她根本不确定,那个农贸市场里到底有没有卖荔枝的摊位。 她想赶紧过去看看,可也知道急不得,无论如何也是要等到明天上午的! 祝紫英此刻脑子里千头万绪,又见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也顾不得再心疼钱财,直接五个铜板在街上雇了个牛车回去。 半个时辰的路程之后,终于到家了。 可没想到,这么晚了,家里却热闹的紧。 祝紫英一下车,就见院子外三三两两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乡邻。 看到祝紫英回来了,众人议论纷纷: “快看啊,祝家老姑娘回来了!” “听说,她去了镇子上的白家,大伙还以为人回不来了呢!” “那白府是什么地方?哪里是我们这种泥腿子能随便闯的!” “可不是,担心受到牵连,祝老二连夜请了里正来,要跟她分家断亲、划清干系呢!” 听到这些话,祝紫英眉目沉了沉。 二弟祝世昌竟然等不到明天,连夜就想把家分了? 她加快脚步,几步就进了院门。 堂屋里点着油灯,里正、祝世昌、王秀兰以及村里的几位老者坐在桌前。 大弟妹张玉珍搂着女儿团团,有些无措地站在角落。 角落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之前来给祝家报信的九叔。 看到祝紫英进门,里正最先开口:“祝丫头,你回来了!”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正垂头蹲在一旁的九叔一眼,又问道:“你三妹怎么样了?” 祝紫英心里明白他也是害怕受到牵连,给村子里招来麻烦。 立刻回道:“素琴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周姨娘和白家公子已经答应不再为难她。”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啊。” 里正紧绷的面色俨然松弛下来。 “白家当真不计较?” 祝世昌见到长姐回来,早就急不可待地站起了身。 王秀兰却是“嗤”了声,抬手在他肩膀上狠狠揪了一下,指桑骂槐: “你个蠢蛋!人家说啥就信啥,自己蠢死就算了,可别因为你的蠢害了别人!” 祝紫英冷声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没有必要借题发挥。” 里正也道:“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王秀兰一听,顿时两手叉腰,气势十足: “说别的也没用,现在里正也回村来了,今天咱们就把这家分了!” “可以,里正叔,麻烦你写分家文书吧!” 祝紫英也懒得跟她掰扯,反正早晚都是分,越早越好! “慢着!除了我们提前说好了的,六亩田地归我们,你还得分给我们一吊钱。” 一吊钱,对农户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祝紫英当即冷笑出声:“一吊钱?你可真是敢张口啊。” 里正也没想到王秀兰会狮子大开口,他转头瞪了祝世昌一眼。 “老二啊,这虽然分家了到底还是姐弟,可别为了一点银子,把事做绝了。” “是啊,”村里其他老者接口道,“你们这要分家就算了,怎么还狮子大开口呢?” “没错!祝世昌,你爹娘死得早,是你长姐这好不容易把你们几个弟妹拉扯大,还给你娶妻生子,如今你这般所为,就不臊的慌?” 祝世昌心虚的垂下头,没有吭声。 其实他原本也没有想要这么多。 可今儿他在镇子上弄丢了一吊钱。 回家后媳妇跟他好一阵闹,他也是无法,这才想靠分家往回捞一点。 王秀兰却是理直气壮:“我可是给老祝家生了两个孙子,是开枝散叶的大功臣!” “况且家里好多活计都是我男人干,平日里他挣的银子也都交到了家里,这分家要一吊钱怎么就多了?” “我男人受苦受累的容易吗?你们现在还骂他,是觉得我们家好欺负吗?” 说到这里,王秀兰开始撒泼打诨: “我不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我的公爹婆母呀,你们去的早,看看现在都来欺负你的幺儿啊……呜呜呜……让我一头撞死,去找公爹婆母算了!” “给我闭嘴!” 祝紫英用力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碗随着她拍的力道,全部震了震。 王秀兰原本尖锐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仿佛被踩了脖子的鸡一般。 “你要想死,没人拦着你,把你的裤腰带解了,去屋梁上上吊去。如果够不着的话,我让你男人他们帮忙,把你抬起来帮你脖子套进去。” “要是不想死,现在就给我闭嘴,老老实实的给我等着。” 祝紫英掷地有声的话,让王秀兰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脖子也有些凉飕飕的。 她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咽了咽口水。 不应该啊,她亲娘说自己当初闹分家时,就是靠这般寻死觅活,多分了二两钱。 她自认哭唱捻打,可是百分百还原了亲娘以前所做的,为啥不行呢? 莫非自己是学得不够像? 祝紫英也没再跟她啰嗦,直接去自己屋里拿了一个木匣子过来,里面一共有150个铜板。 “家里所有的钱都在这。” “从前这个家是我当家,管着一家子的吃吃喝喝,日常开销没少用。” “这剩下的,我原本是想攒着为三妹赎身的。既然今天你们开口了,那就拿走一半铜板好了。” 祝紫英数出75个铜板,就扔给王秀兰。 但王秀兰咬死要拿100个,最后只剩下50个铜板。 祝紫英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也就没反对。 最后,在里正他们的见证下,两家正式立了分家文书。 分家文书一式三份,众人挨个按过手印,祝紫英和祝世昌各拿一份,还有一份被放去了祠堂里。 一切办妥后,里正和村里的几位老者纷纷摇头离开。 “连铜板都没给够他长姐和大嫂,唉!” “是啊,这老二一家还真不是个东西啊!” 第十四章 属她最有人情味 以前大家都觉得祝紫英这个老姑娘霸道。 现在再看,属她最有人情味。 不仅为了救姊妹勇闯那白家,还主动承担起照顾大弟遗孀的责任,现在更是不跟不懂事的二弟、弟媳计较。 不愧是做长姐的,就是为人大气。 人群中,乔装过的石头躲在看热闹的村民里,悄悄观察着这一切。 看到人群渐渐散去,他左右看了看,趁人不备之际,躲进院子里半人高的破水缸里,悄然露着一双眼睛往外瞧。 而此刻。 被大家心里默默称赞的祝紫英,正搂着木匣子数钱。 数来数去,都是50个铜板,不多也不少。 祝紫英按了按眉心。 哎,还是赶紧想办法弄点钱吧。 早知道当时不给白家的门房那么多了。 那吊钱,是她当时朝祝世昌嘴里塞羊粪蛋的时候,顺手从他身上撸下来的。 所以当时给出去并不心疼。 不过现在还是有一些后悔,怎么没留下几枚铜板? 张玉珍见她神色黯然,连忙出声劝慰: “阿姐,你不要难过,我可以绣帕子卖钱,或者去给人做帮工,我们一起撑起这个家。” 祝紫英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笑起来,“傻丫头,长姐没有难过,长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摆脱了那群吸血虫,她只觉得一身轻松呢。 高兴? 张玉珍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祝紫英好似真的没有半分伤心的样子,她心下稍安。 “你现在月份越来越大了,可得好好保重身体。” 祝紫英又嘱咐了张玉珍两句,便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得好好准备准备。 一夜多梦,好不容易挨到天亮。 祝紫英早早准备好等在房间里,终于在卯时,脑海里传来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上班时间。” “请宿主做好准备,前往目的地——兴华农贸市场。” 终于来了! 祝紫英听到脑海里传出的声音,心中一喜。 她立刻去关好房门,下一秒,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便是那经历过一次的短暂天旋地转。 等再回过神来,她再次站在了那个白色区域内,面前依然是红、橙、黄、绿、蓝五扇门。 祝紫英知道那道绿色的门,才是通向那个农贸市场的,便迫不及待的走到了门前。 很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便把她推进了门内…… * “娘,我今儿要在院子里种土豆。” 冷清的早晨,院里响起团团兴高采烈的声音。 “嗯,去吧,小心点别伤了手。”房中传来张玉珍的柔声叮咛。 “好嘞。” 团团答应一声,便一溜烟的窜了出去。 她来到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子。 袋子打开,里面是几颗黄澄澄的小土豆,大概有高粱粒大小。 “好种粮,我给你们寻个好地方。” 团团嘴里对土豆说着话,目光四下里张望,想给小土豆们找个能生根发芽的地方。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院子的角落处。 那里有一个造型朴实的大缸。 团团顿时小眼睛一亮,她的小土豆可以种在缸里呀! 于是,她赶紧跑到大缸前,惦着脚将几颗土豆扔了进去,然后又抄起墙角的铁锹,忙活着铲了几锹土填进缸里去! 石头正蹲在缸里。 这缸可能以前养过荷花,缸底部大半是淤泥,蒙着层灰绿色的水藻,像块发了霉的裹尸布。 他忍着那股难受的味道在里面躲了一夜,一直盯着对面祝紫英的房间。 谁知,一夜过去了,却并不见那祝紫英有所行动。 难道,她并未打算出发去关外? 石头皱了皱眉头,昨天看她那副救妹心切的样子,他还以为她会急着去关外寻找荔枝。 莫非他想错了?! 正琢磨着,他听到屋中传来些许说话声,于是赶紧将脑袋缩进缸中躲好。 可下一秒,几个硬邦邦的东西突然被丢进了缸中。 还瞄准了一般。 “噼里啪啦”地全落在他的脑袋上。 “唔……”石头都被砸蒙了,正要探出头去看怎么回事。 突然,几铁锹土从天而降,顿时糊了他满脸! 偷袭就算了,居然还搞活埋? 石头嘀咕着抹了一把脸,又抬手摸了摸满是泥土的头皮,忽然觉得头上有点凉。 抬头,刚好是一瓢水迎头浇下。 石头彻底麻了。 “娘的!哪里来的阴险小人?有本事明着来,偷袭算什么本事……” 石头骂骂咧咧的,拧着眉从缸里“腾”的站起来! 顿时跟正搬来小板凳,艰难站上去的团团大眼瞪小眼。 呃,还真是个小人啊…… 石头傻眼了。 “你……” 看到突然顶着一身土站起来的石头,六岁的团团抠抠小脑壳,一脸问号: “……你是我种出来的吗?” 啥? 石头还没搞明白眼前小姑娘的意思,却见小姑娘又嗷的一嗓子,跳下小板凳,朝屋里跑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叫着: “娘,你快来看啊!团团种出东西了,在土里种出了个人……” “……” 石头一头黑线。 眼见她去喊人了,忙从缸里跳出来,一边甩着头上的泥水,一边往外跑。 他深夜躲进祝家院子,如果被人当贼抓起来扭送衙门,可就麻烦了! 白家。 白月辰正坐在窗前读书。 突然,窗户被打开了,伸进来一个满脸脏污的人头。 正是石头。 白月辰瞥了他一眼,俊雅的脸庞上神色复杂: “你这是掉茅房里了吗?” “公子,别提了,为了不被那祝紫英发现,我在她家院中的破缸里躲了一夜。” 石头从窗外跳进来,口中抱怨着。 “差点被冻死、臭死不说,方才还被个小奶娃浇了一头的水泥!” “说说她的情况。”白月辰的视线重新落向手中的书本。 “公子不知,那祝家昨晚可是热闹非常,大半夜请了里正来分家呢。” 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出大戏,石头说:“这祝大姑娘居然把亲弟弟踢出了门,可真是个狠人!” “分家? 白月辰皱眉思索了片刻,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她可去了哪里?” 石头摇头:“哪儿也没去!我看得清清楚楚,人就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过。” “公子,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石头恨声道:“我看她根本就没打算去找荔枝!” 第十五章 难道是他看错了人?! 没去找? 白月辰一顿,心中顿起一股烦躁之意。 难道是他看错了人?! 她昨天信誓旦旦立下的保证,不过是为了脱身? 可想到她说的那些关于白家命运的话,他又觉得不可能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下子也看不下去书了。 白月辰把手中书本合上,让石头从头到尾、详细讲了一遍祝紫英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 听完祝家现在的情况,白月辰英挺的眉头微皱。 如今这年头,女子活得越发艰难。 祝紫英勇于跟薄情寡义的亲弟弟分家,并一力承担起照顾家中孕妇幼童的行为,可以说并不脆弱,甚至是独立而强大的。 这样一个有智慧和勇气、又不惧旁人非议的女子,又怎会是那种言而无信、口腹蜜饯的小人? 可她若真是守信,又为何不急着出门去找荔枝? “亏我们还依照诺言,请了郎中细心为她的妹妹调养。” 说到这里,石头心中越发来气,抬脚就要冲出去: “公子,我这就把那祝素琴拖去牢房关起来!” “不要冲动。” 白月辰道:“罢了,她既说了午时来送货,我们便等到她午时便是,届时再做定夺。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现在离午时只还有短短的两个时辰了,能有什么转机?公子就是太仁慈了。” 石头撇了撇嘴,不过到底还是听话的退回了脚步。 白月辰看向窗外初起的太阳,目光深邃。 祝姑娘,你可莫要叫我失望才好啊! * 一阵刺眼的白光之后。 祝紫英再睁开眼,眼前便是那条摆满了各种摊位的长长街道。 终于是来到那个“兴华农贸市场”了! 祝紫英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保洁服,然后绕过脚边的扫帚、簸箕、抹布和垃圾桶等物,抬脚就朝着长街的深处走去。 她得赶紧去找找,这里到底有没有卖荔枝的摊位! 这一片看起来都是卖蔬菜的,卖鲜果的要转角之后再往里走。 可当她疾步走到转角处,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挪不动脚了。 “咦,真是奇怪,我怎么走不了了?” 如此反复几次,祝紫英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压根就没有动。 脚跟就像被焊在了地上,死死定住。 任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都难以再往前迈动分毫。 咦~怎么回事? 怎么过不去了! 祝紫英顿时慌了。 莫非她只能去那个街道一次? 不能过去那边,那她不就买不到荔枝了吗? 买不到荔枝,就不能按时去白家交货,那她不真成骗子了吗? 况且如果买不到荔枝赔偿,素琴要怎么办?周姨娘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祝紫英心中焦急不已。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好似远远听到有人在喊她。 “哎……保洁员!麻烦过来把这里打扫一下!” 祝紫英转头一看,发现招呼她的是上次那个中年妇人刘倩。 “我……” 祝紫英想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动不了了。 可当她转过身时,却发现,这一次,倒是能动了。 真稀奇…… “好,来啦!” 祝紫英回应了对方一声。 然后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干脆转身,原路返回。 果然是真能走动了。 她两条腿迈得飞快,重新站在了方才放扫帚、簸箕、抹布和垃圾桶等物的地方。 她明白了! 只有打扫完这片区域的卫生,完成保洁任务,她才能够自由活动! 回到原来的位置。 祝紫英拿起地上的扫帚和簸箕,就开始认真又快速地打扫起来。 她很快就把转角这边的区域里的街道和摊位下,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打扫完毕,重新把扫帚、簸箕、抹布和垃圾桶等物放回原位后。 祝紫英走到拐角处,又抬脚尝试了一次。 果然是没有再受到阻拦! 她顿时心中荡起巨大的喜悦。 成了! 她将揣在袖袋里的绿票子小心翼翼的掏出来,紧紧攥在手中。 然后朝着刘倩的摊位走了过去。 刘倩的摊位很齐整,上面堆着高高的蔬菜,绿的是豇豆,红的是萝卜,还有一些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 一根根码得整齐,洗得干干净净,半点泥点子都没有。 “支付宝到账35元。” 这是?什么声音? 走到近前,祝紫英听到一道奇怪的声音。 她诧异地看着刚刚从刘倩摊位前离开的人。 是个年轻少女。 头发很长披在肩上,眼睫毛格外得浓长,嘴唇格外得艳红,而且身上穿的衣裙很短,居然露出白花花的腿和胳膊来。 有些羞人,却也……有些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而且那少女丝毫不用顾及其他人的眼光,一身气度从容不迫,与她们那个朝代的女子全然不同。 祝紫英忍不住心底暗叹: 这个世界的女子,可以在大街上就这样随意打扮吗?真好! 也不知何时,她自己那个朝代的女孩们,也都能活出这般肆意模样。 她直愣愣的样子,让摊位前的刘倩不禁笑起来: “这是看啥呢?都看入迷了。” 祝紫英有些不好意思,忙把自己手里攥着的绿票子举起来: “我想买点荔枝,不知道这个市场里有没有卖的?还有,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拿这个能买吗?” 荔枝属于金贵的稀罕东西,也不知道这普普通通的纸票子,能不能买得了? “能啊,这50块钱现金能买不少呢!” 尽管心里有些疑惑这姑娘怎么连钞票都不知道怎么用,真跟哪个历史朝代来的NPC似的。 不过刘倩还是很热情的,伸手指着转角那边的摊位告诉祝紫英: “你看啊,顺着那条街过去,然后一直走,就能找到卖荔枝的摊位了。” 果然有卖的! 祝紫英那双总是冰封般的墨眸,此刻水光潋滟,添了几分鲜活。 “好,谢谢。” 心里有了底,祝紫英心下稍安。 她顺着刘倩指的方向,快速却又沉稳的一步步走了过去。 此刻,祝紫英握紧手中的绿票子,只感觉这薄薄的纸钱,此刻却重如千斤。 这是她唯一能改变三妹命运的机会。 她不能再让三妹如前世那般惨死! 很快,祝紫英走到了卖水果的摊位前,鼻尖顿时闻到了一股子鲜果的香甜气息。 “姑娘,要点什么啊?看看这香蕉又甜又糯,还有沃柑比蜜还甜啊……” 祝紫英赶紧说道:“我想要买荔枝。” “哎呦~不好意思啊姑娘,你来晚了一步,我这荔枝刚才有人全都要了!” 第十六章 来晚了一步 摊主听到祝紫英说要买荔枝,先是一愣,然后就是一脸惋惜。 “你来晚了一步,我这荔枝刚才有人全都要了!” 祝紫英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荔枝没有了? 这时摊主说完,又不想损失一个顾客,忙将一个试吃的盒子举到祝紫英面前。 盒子里装了他刚切好的哈密瓜,瓜上已经插好了牙签。 他招呼道:“买点新鲜的哈密瓜吧,快尝尝,甜得很呢!” “不,我就要买荔枝!” 祝紫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哈密瓜,她只见过寒瓜。 可她此时无心探究这些新鲜事物,因此并不伸手去接,只目光坚定地盯着摊主,再次强调: “我不买别的,只买荔枝!” 摊主被她这样弄的摸不着头脑:“你这姑娘咋这么犟呢!” “都说了,荔枝被人包圆了,人家定金都给了。你还是看看其他水果吧!” 祝紫英哪里听得进去? 她压下心里的焦急,忙将那张绿票子拿出来,递到摊主面前: “求你帮帮忙,卖给我一些吧,我把这钱给你。” 摊主摇头:“那不行,人家给的定金可比你这点钱多多了。” 钱不够? 祝紫英不清楚今日那个系统精怪几时给她酬金,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 “我身上除了这张票子,就只带了两文钱。” “我知道这肯定不够,这样,你先把这两个铜板收了,匀给我一些荔枝,等我得了薪酬再补给你。” 那摊主是个爱好古玩收藏的。 祝紫英掏出那两个铜板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只见这是两枚古钱币,上面写着“大晏通宝”四个字,隐隐有光泽流动。 “这……这竟然是大晏王朝时期铸造的钱币?! “天啊,就这品相,至少能值五千块!” 摊主两眼放光,捧着两个铜板显然是爱不释手。 祝紫英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两文钱,在她那边,连个肉包子都买不了。 可看这个摊主的样子,倒是宛如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心下立刻明白了八九分。 她脸上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客气微笑,主动开口:“只要匀给我一些荔枝,这两个铜板就是你的了!” 摊主闻言,有些惊疑和探究的瞧她一眼: “姑娘,你是不是不清楚这两枚古钱币的价值?” “清楚,清楚的很。”连个肉包子都买不了。 祝紫英语气微顿,眼底泛起一丝悲伤:“我家中有人等着这荔枝救命,如果我买不到荔枝带回去,她也就活不成了……” 祝紫英没有再说下去,但摊主已然会意。 这姑娘定是家中有人得了绝症,临终前就想吃这一口! 祝紫英抬起眼,声音清晰而坚定:“荔枝再是珍贵,也不及人深厚的情谊。今日无论多难,我也要把这荔枝带回去。” 摊主听得神情动容。 眼前姑娘这份赤子之心,令人敬佩。 他神色郑重,朝祝紫英点了点头:“好,今天我宁愿把定金双倍返还,也要把荔枝卖给你!” 祝紫英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多谢。” 最后,那摊主收下了祝紫英的绿票子,外加一个铜板,剩下一个是无论如何不肯再收了。 祝紫英急着回去救人,也就作罢。 摊主还送了祝紫英一个小推车,让她可以把那到大腿高的一大竹筐荔枝轻松拉走。 送走祝紫英,摊主还在坐在那里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温情,简单的一筐荔枝,胜过世上一切奢华!” 祝紫英找了一个无人处,将那筐荔枝拉了过去。 这时,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检测到上午保洁时间结束,薪酬会在下午任务完成后一起结算。” “下班时间已到,宿主随时可以选择回去。” 祝紫英没有犹豫,直接就选择了“回去”。 * “把这死丫头给我从床上拽下来!” 周姨娘沙哑像公鸭的声音在头顶炸响,震得祝素琴的耳膜一阵嗡嗡作响。 她缓缓睁开眼睛,还未回过神来,就被冲过来的丫鬟、婆子用力拉扯下床,然后狠狠推倒在了地上。 周姨娘瞪视着她,咬牙恶狠狠的道: “你那好姐姐还说什么午时能到,结果都现在了,还不见踪影!” “居然诓骗到我头上了,真是胆子大得无法无天,活得不耐烦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么? 祝素琴心中苦笑,明白即使苦苦哀求,周姨娘这次也不会宽恕她的。 见她垂眸不许,周姨娘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重得像坠了铅。 “别以为你的卖身契被大公子拿走了,我就治不了你了。” “世界上有千万种方法,让人比死还难受!” “来人啊!给我狠狠收拾她!” 随着周姨娘的话音落下,下一秒,祝素琴就被两个丫鬟用力摁在了地上。 冰凉!硌得慌! 一个婆子严厉着脸看向她,手里还捏着一根粗大的银针。 “贱蹄子,敢给我们周姨娘添堵,可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那婆子狞笑着逼上来。 祝素琴看得清楚,那针上泛着诡异的绿色光泽。 离得近了,还飘出一抹刺鼻的草木气味。 是浸泡过蚀肌草的毒针! 她自幼在山间长大,对各类草药气味格外敏感。 这蚀肌草是一种会让人皮肤慢慢红肿溃烂的植物,虽不致命,却足以毁掉任何肌肤。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周姨娘这是要毁了她的脸! “唔……不要……” 祝素琴额上渗出冷汗,拼命挣扎。 就在那婆子捻针狠刺过来的瞬间,她挣开左右束缚,一个鲤鱼打挺躲开刺击,反手夺过毒针,狠狠扎在了婆子的屁股上! 在婆子发出杀猪般惨叫的同时,祝素琴疯了一样往门外逃。 “给我捉住她!” 周姨娘见人跑了,顿时恼怒不已,立刻带人追了出去。 “快,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像跗骨之蛆,紧紧咬在身后。 祝素琴体力不支,脚步虚浮根本就跑不动。 她的心怦怦直跳,汗流浃背,额头汗珠滑过眼角。 就在她一个踉跄,要扑倒的时候。 下一秒,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 第十七章 这男人另有所图 祝素琴仓皇抬头,发现扶住她的是长姐祝紫英。 长姐她……到底还是来了! “秀琴,你没事吧?”祝紫英扶住三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 幸好,只是衣裳发髻看起来有些凌乱,没有什么伤口。 “阿姐……你不该再回来的……” 祝素琴只以为长姐是陪她一起来赴死的,眸中泪水缓缓掉落。 “我……”祝紫英正要说什么,身后忽有一声叱喝响起。 “她在这里!死丫头,看你往哪里跑!” 面前的祝素琴浑身一顿,神经骤然紧绷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转头。 祝紫英跟着看过去,只见周姨娘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追了过来。 看见这架势,她顿时冷笑一声: “周姨娘,你这么兴师动众的,不会是为了迎接我吧?” 看到祝紫英,周姨娘毫无顾忌的嘲笑起来: “呦,这不是那死丫头的姐姐嘛,怎么,这约定的时间都到了,说好的荔枝呢?怎么不见你带来啊?” “哦哦哦,我知道了,找不来是吧?啧啧啧……像你们这样贫贱的破落户,大概连荔枝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吧?” “昨儿在大公子面前,还大言不惭的一口咬定能找来荔枝呢,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自信!” “今天居然还敢来!难不成,你认为你们姐妹还能活着走出这道门?” 周姨娘认定了祝紫英找不来荔枝,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却没发现少女注视着她们,茶褐色的眼睛闪烁着某些不知名的光芒。 悲悯与憎恶同时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这个嚣张跋扈的周姨娘,暴民闯进白家来后,可是死得最惨的! 祝紫英笑了笑,轻轻歪着头,嘴角轻勾起一个弧度: “谁说我找不来荔枝的,我不仅买到了,还买了整整一竹筐呢!” “荔枝有多么珍贵难得你知道吗?能买到几粒已是造化!你居然说买来了一筐?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周姨娘俨然不信,正要让人把祝家姐妹拉下去,乱棍打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万分熟悉的声音: “她没有撒谎!” 周姨娘与众人回头,只见白月辰被石头推着缓缓而来,身后还有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竹筐。 待看清那竹筐里的东西,周姨娘脸上嘲讽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午时阳光正盛,光线照射在竹筐里那粉色的荔枝上,表皮呈现出诱人的红彤彤色泽。 红壳如霞,娇俏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待离得近了,荔枝的甜香更是顷刻间漫了出来。 那满满一竹筐的荔枝映着阳光,晃得周姨娘眼晕。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农女居然真的弄到了荔枝! 还是这样新鲜满满的一箩筐! 她抬头,惊讶又惊恐地看了一眼祝紫英,脑袋都空了。 荔枝生长在路途遥远的关外,又极难保存。 这个农女是如何短短半日就送来,还送来这许多的? 她莫非是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神通不成?! 祝素琴更是看傻眼了。 长姐居然真的买来了荔枝?!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些荔枝足够赔偿你了,日后不可再寻祝家姐妹的麻烦。” 这时,白月辰面色清冷地看向迟迟回不过神来的周姨娘: “打翻一盘荔枝而已,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何苦对府中下人喊打喊杀的?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你也该好好反省自己,是否失了礼数,如若没有规矩,可会辱了我白家名声?” 白月辰的声音沉了下来,气势一瞬间扑向周姨娘,周姨娘呼吸一窒,刚才的嚣张气焰彻底瓦解。 她整张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憋出一句: “是,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太过苛责。” “你既知道错了,我便越俎代庖,替父亲罚你禁闭一月,以作惩戒。” 白月辰说完,不再看周姨娘一眼。 石头已经去叫来白府的管家,管家之后派人来带走了周姨娘,并严加看守。 “多谢白公子为我姐妹二人主持公道!” 祝紫英拉着祝素琴朝白月辰道谢。 劫后余生,祝素琴更是噗通跪在了白月辰面前,跟着道:“奴婢谢过大公子救命之恩!” 白月辰弯腰将祝素琴拉了起来,叹了口气,“不必如此。以后你就留在我的院中伺候,若受了什么委屈,你告诉我便是,我自会为你做主。” “是,奴婢都听公子的。” 祝素琴低垂下眼眸,起身退到了白月辰身后。 祝紫英看到这一幕,却是皱了皱眉头。 虽然找来了荔枝赎罪,可三妹还是这白家的奴婢,位卑不自由,还要在这宅内谨言慎行。 因此她便对白月辰说道:“白公子,等我攒足银两,自会为我妹妹赎身,届时还请你高抬贵手,能放我妹妹出府。” 白月辰抬眸,神色微凝。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祝紫英那张脸上,眉眼精致的像是名师精心雕琢的画,巧夺天工的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 只可惜,可能常年干农活的原因,皮肤黝黑、唇色黯然,再加上腿疾,自是比不上那些姿色出众的富家小姐。 不过她的笑容能热辣的像是冬日里最暖的骄阳,若静逸时,又似空谷幽兰般令人忍不住的爱怜。 “好。” 见他痛快答应,祝紫英眉心那抹淡淡的“川”字渐渐散开。 送祝紫英出府时,祝素琴微微红了眼眶。 “阿姐,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长姐攒够钱就会来为你赎身。相信长姐,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家团聚。” 祝紫英道,“还有,有什么事就让九叔托信和长姐说,长姐会一直做你的后盾的!” “好。” 依依不舍地跟三妹告别。 祝紫英走出白家大门,却发现白月辰被石头推着等在门外。 她思忖几秒,走了过去。 “白公子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月辰见左右无人,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 “那荔枝当真如祝大姑娘所言,是有一个客商路过放在你那里的吗?” 他洞察一切的眼神,此刻让祝紫英心跳如擂鼓,背上慢慢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死而复生,到时间就能进入其他世界的祖传铁钥匙,还有那个神秘的农贸市场,都是她的秘密。 第十八章 怀璧其罪 祝紫英把荔枝运到白府,交给白月辰时,自然没有说实话。 而是称正巧有一个路过的客商,把荔枝存放在了她那里,才得以让她拿来应了急。 现在白月辰将她堵在这无人之处询问此事,可见心中是起疑了。 可这个秘密,她并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死了,带进棺材里都不能说出口! 因为一旦被人知晓,说不定她就会被人当成妖怪!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她重活一遭,怎么能轻易死? 于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色平静地看向白月辰: “自然是真的!不然我一个小小的农家女,怎么拿得出那些贵重的荔枝?又不是在变戏法!” 白月辰见她的反应不像作伪,心中开始摇摆不定。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想到自己最近日日做的那个相似的梦,他又觉得荒谬似的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那你所说,关于灾年与白家命运的那些话,又是何意?” 原来他听到了…… 自己当时救人心切,太过大意了! 她真想抬手给自己一下子,好让自己长长记性。 看来今后还是得小心一些,祸从口出,有些还并未发生的事,是不能公布于人前的! 祝紫英当即回道:“今年旱涝交替毁庄稼,稍微有些经验的农户都知道,大半是要闹灾了。” “至于关于白家的命运之说……实乃昨儿小女子救人心切,口不择言,还请白公子勿怪。” “不过白公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连我这个小小农女都明白的道理,想必公子定能想清楚!” 话尽于此,祝紫英屈身行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她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只能点到为止。 至于能不能逆天改命,那就是白家自己的事情了。 琥珀色的眼眸看着祝紫英的背影渐渐远去,白月辰越加确定,自己猜的没错! “公子,还用派人盯着她吗?” 这时,石头也看向祝紫英的背影,朝白月辰问道。 “不必了。”白月辰道。 “是。” 石头答应一声,正要推白月辰回府,却听他家公子又说: “我亲自去!” 石头:“???” * 祝紫英心跳如鼓,撒腿就跑,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赶。 可跑出一段路,才想起来,自己从农贸市场带过来的小推车忘了拿。 顿时心中一阵惋惜。 那两片铁疙瘩好用的紧,不仅拉东西不费劲,还能上下合在一起方便收纳。 这下子白白便宜了白家! 不过此时叫她返回去拿,她却是不敢的。 那个白家大公子神神秘秘的,眼睛跟可以透视似的,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她刚才差点都以为,要被他发现了! 算了,还是赶紧回去想办法搞钱,尽快帮三妹赎身出府才是正理。 今日天色还早,祝紫英便没有舍得花钱雇牛车。 待她满头大汗回到家中时,已是接近申时了。 祝紫英刚踏出家里院门,便看见了守在屋门口、正不安地搓着手的张玉珍。 一见祝紫英安然无恙地回来,张玉珍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阿姐,事儿都办妥啦?” 祝紫英点头:“嗯,办妥了。” 团团听到动静也从后院跑过来,“大姑姑,你终于回来了!团团帮娘做好了饭,等了你好久。” 经过这两天,她对祝紫英的态度亲昵了不少。 祝紫英也笑道:“回来了,还会做饭了?团团真是姑姑的乖侄女。” 团团被夸得不好意思,上前拉住祝紫英往屋里走,张玉珍忙去了灶上端饭。 祝紫英刚进了屋,她就把烧好的一锅糙米粥端上了桌: “阿姐,这粥还热着,正好喝。” “姑姑,你饿了吧?我来给你盛粥。” 看到终于可以吃饭了,团团咽了咽口水,却是先拿起了祝紫英的碗。 “团团真棒,那姑姑给团团盛。” 姑侄俩开始互相盛粥,忙的不亦乐乎。 张玉珍在旁边看着,心里渐渐生出了些许暖意。 从前长姐对团团很是疏离,说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但是现在的长姐真的比以前好得多,她看团团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己女儿一样。 对她和团团更是好得没话说! 长姐对她们母女如此,让她做什么她也心甘情愿。 哪怕秋生死了,她也会好好留在这个家!照顾长姐一辈子! “看看姑姑还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盛好粥,祝紫英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几个荔枝来,放到了桌上。 这是先前送货去白家时,她偷偷留下来的。 “咦~这是什么?” 团团满脸好奇的盯着桌上红彤彤的小果子,小心翼翼的用手指碰了碰。 祝紫英笑道:“这是荔枝,你尝尝,咬上一口,便是又厚又多汁的果肉,可甜了!” “荔枝?!阿姐,这么精贵的东西给我们娘俩吃,是不是太糟蹋了?” 张玉珍没想到祝紫英还拿了几颗荔枝回家,顿时受宠若惊的感觉。 “说什么傻话?许那白家人吃的,我们就吃不的了?” 祝紫英拿了两个荔枝送到张玉珍跟前,“尝尝,看看跟咱们后山上的野果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张玉珍有些犹豫,但迎着祝紫英的目光,还是郑重地捏起一颗荔枝,小心翼翼剥去皮,对着雪一样莹白好看的果肉吸溜了一口。 就这么一口,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然后好像是不相信自己的嘴巴一样,又吸溜了一大口! 那清新的味道和口感,让她真正体验到什么是极致美味。 那种香味,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果然是难得的好东西! 此刻张玉珍嘴里的甜味不知道为什么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团团也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一颗荔枝,破开皮咬了一大口,然后就激动的大叫起来: “姑姑!姑姑!好好吃啊!” 她没吃过这样香甜可口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本能就知道好吃,喜欢的很! 但是团团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内心的欢愉,只能激动的看着祝紫英,双眼放光。 祝紫英也拿起一颗,轻轻咬了一口,顿时一股子香甜清新的果味充满了口腔。 实在是太好吃了! 瞬间,祝紫英只觉得自己没有白活这一回。 “好啊,你们居然偷吃好东西!” 三人正吃的一脸满足,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第十九章 教训小辈天经地义 三人循声看过去,只见老二祝世昌家的两个孩子正站在门口。 大点的男孩是祝光宗,今年八岁了,跟在他身后小一点的男孩是祝耀祖,今年七岁。 “祝团团,你们偷吃啥好东西了?” “对啊,家里藏了好东西怎么不给我们吃?!” 看到他们,离门口最近的团团反应迅速,吃下了最后一口荔枝。 然后捂着腮帮子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吃,就喝粥呢。” 祝光宗朝她走过去,嗅了嗅鼻子,刚才团团吃的很快,他都没看清楚是什么。 可他分明闻到了一丝甜香,“你撒谎!快说,你到底吃了什么?” “你这个没有爹的野孩子,怎么配吃好东西?” 祝耀祖也跟着说道: “赔钱货!昨天你为什么不去村口给我当大马?别忘了你是我大马,我每天都要骑马。” 听起来是童言稚语,可话里藏得全是恶毒心思。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祝紫英的火气。 这两个小兔崽子不仅言语恶毒,还把自家妹妹当成畜生使唤。 这就是他们老祝家的下一辈子孙! 光宗耀祖,光听名字,就知道当初一家人对他们抱有怎样的期望。 可他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歪了! 再想起上辈子逃荒时,这两个侄子是如何冷心冷肺,甚至想要吃她的肉,祝紫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她二话不说,抄起竖在墙角的扫帚,就朝着祝光宗和祝耀祖的身上打过去。 “我让你们满嘴喷粪!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敢欺负妹妹?就不怕雷劈了你们!” 祝光宗和祝耀祖这才留意到早已黑了脸的祝紫英。 眼看着祝紫英手中的大扫帚劈头盖脸朝他们打来,两人立刻抱头鼠窜: “哎呦~疼死我了!” “姑姑,别打了,疼……” 祝紫英冷笑一声:“疼就对了!只有疼了,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祝紫英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一直追着两个人从屋门内打到了屋门外。 团团原本怯弱着不敢上前。 此刻,见平时总是欺负她的两兄弟被姑姑追着乱跑,她顿时兴高采烈的跟在后边,叫道: “姑姑威武!团团不想当大马,团团以后再也不用当大马了!” 听到她的喊声,祝耀祖顿时气急败坏,转头一把就将团团小小的身子推倒: “臭丫头,我让你叫!” “砰!” 团团的身子顿时一个后仰,下一秒就跌进了院中用来装水的大木桶里。 “团团!” 张玉珍见女儿掉进了水桶里,忙冲过去捞人。 现在是秋末冬初,跌进这桶冰冷的水里,身上是彻骨的寒。 团团被从水里抱出来时,冻得小小的身子打着寒战,牙齿都在打颤。 祝耀祖见状,反而拍着手笑起来: “哦~好耶!赔钱货掉进水里喽!成落汤鸡啦!” 祝紫英看到这一幕,恨得牙痒痒,直接拽住祝耀祖的脖领子,扬起手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小畜生,小小年纪满肚子坏水,我今天非要教训你一顿不成!” 话罢,她扬手又给了祝耀祖两巴掌。 祝耀祖被打得鬼哭狼嚎,嘴里再也不敢不干不净了。 见祝紫英终于松开了他,立刻哭嚎着从大门里窜了出去。 “我要回家告诉我爹娘,你们不仅偷吃好东西,还打我和弟弟!” 虽然弟弟祝耀祖刚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但祝光宗并不怕祝紫英。 因为从前祝紫英这个姑姑并不管他,而且有好东西还会先给他,对他也不错。 祝紫英眼神一厉,“我为什么打你们?难道你不知道吗?以后再敢欺负团团,我扒了你们的皮!” 她这严厉的态度,让祝光宗缩了缩脖子。 这若是以前,他少不得要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可现在面对眼前跟从前大不相同的姑姑,那通身的凌厉气势让他不敢、也不知道该说啥。 于是忙也追着祝耀祖跑出院门去了。 祝紫英没有追出去,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累得有些气喘吁吁。 转头再去看被张玉珍抱在怀里的团团,发现她耷拉着眼皮,显得精神萎靡。 祝紫英赶紧道:“快,把团团抱到炕上去!喂点热水,可别冻风寒了。” 这么冷的天掉进冰水里,那指定是要病的。 “好,好的。” 现在长姐说的话,在张玉珍眼里比京城的万岁爷还顶用。 有长姐在,她这心里才有主心骨! * “哪个天杀的!把我家耀祖打成这样了?!” 王秀兰从地里回来,看到被打成猪头的祝耀祖,心下大惊,顿时站在村子的路中央,扯着嗓子喊起来。 不同于团团的瘦弱,祝耀祖长得虎头虎脑的。 此刻他右边脸颊却肿得老高,清晰的五指印红得发亮,看着怪吓人的。 正在附近唠闲嗑的几个村民闻声围了过来,一看这情形全都吓了一跳: “秀兰啊,这是咋回事?” “耀祖这脸……谁下手这么狠啊?” 祝耀祖被这么多人盯着看,顿时嘴一瘪,吸溜着两道鼻涕,带着哭腔喊: “是姑姑!她骂了我,还打我!” 王秀兰一听,胸口的火苗噌地就蹿上了脑门。 “什么?祝紫英打的?她是疯了吗?!” 她叫喊着,二话不说,扯着祝耀祖的胳膊,就往村西头的老房子冲去。 几个村民见状互相递了个眼色,也顾不上再唠闲嗑了,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这老祝家又有热闹看了! 有人低声感慨:“自从那祝家老姑娘从床上睡了一觉醒来,这老祝家可就没有消停过。” “可不是,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这话立刻引来几声附和。 可不是嘛,最近几日,这祝紫英在村子里可是“名声在外”。 先是孤身去镇上闯白府救人,闹得满城风雨,幸好最后没有拖累整个村子。 后来又是跟亲弟弟闹分家的,如今还下狠手打起侄子了。 有人接过话头:“这王秀兰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恐怕不会跟她大姑姐善罢甘休。” “可不是,她娘家妈就不是善茬,官府的人来了都敢撸起袖子比划一下。” “这祝家老姑娘也不好惹,何况那时候分家,祝老二一家明显占了便宜的。” “这下子有热闹看了……” 第二十章 意想不到的来客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祝家那略显破败的院门前。 王秀兰站在院门外,掐腰叫骂: “祝紫英,你给我出来!” “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下狠手,真是黑了心肝!” 听到外面闹闹哄哄的动静,祝紫英让张玉珍留在屋中照看团团,自己出去瞧是怎么回事。 待看到扯着祝耀祖站在人群前面的王秀兰,她顿时心中了然。 这是找上门来了! 不过,她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反而扬着下巴。 “吵什么吵!” “王秀兰,你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看看你把我家耀祖打成什么样了!这虽然说是分家了,可你好歹是她亲姑姑,也太狠毒了吧!” 王秀兰指着祝耀祖脸上的巴掌印,声音尖利:“今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祝紫英目光扫过缩到她身后的祝耀祖,冷冷地道: “说法?你儿子每天欺负团团,把她当大马骑,这又该怎么算?” 王秀兰一听,顿时抬手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祝紫英脸上: “一个赔钱货而已,哄哄我儿子开心又怎么了?况且谁家小孩子不打打闹闹的?” “你这个做姑姑的倒好,下手黑得跟阎王老爷似的!怪不得一直赖在家里不肯出嫁,我看啊,就是没人敢要!谁家敢娶一个祸害进门!” 她越骂越起劲,那带着半截土的手指甲盖,几乎要戳到了祝紫英的鼻子上,嗓门又尖又利。 “呸!黑心烂肝的玩意儿!跟了老大家就想欺负我们二房?我告诉你,没门!” “幸亏我们跟你分家了,有你在,老祝家祖坟冒的都是黑烟!你和老大家生的那个赔钱货才是一大一小两个丧门星!” 祝紫英冷笑:“我赖在家里?你去问问你男人,当初如果不是我含辛茹苦的照顾,想方设法的让他们吃饱穿暖,爹娘去世后,他们几个还能不能活?” “至于你儿子。” 祝紫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的冷意: “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儿子,他刚才是不是把团团推进了水桶里!” “现在这大冷寒天,大人落水都受不了,更何况一个孩子?他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我这个做姑姑的还不能管教他了?” 王秀兰并不清楚这一茬,此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愣了一下,她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我呸!说我儿子推了那赔钱货,证据呢?谁看见了?指不定是那死丫头自己故意往水桶里跳,冤枉我家耀祖!” 说完这话,她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尖利起来: “你跟那赔钱货一起冤枉自己的亲侄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祝紫英冷笑,“到底有没有冤枉他?大家心中自有公断。” 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哟喂!这到底是谁的错啊,都把我听糊涂了。” “嘿,祝老二家耀祖有没有推团团我不知道,不过我却是亲眼看到,他家俩兄弟总欺负团团这个女娃。” “啧啧啧~王秀兰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这光景推人入水简直就是要人命啊,祝耀祖小小年纪真是恶毒……” 王秀兰听着周围人的言论,只觉得不好,被祝紫英这贱人带偏了! 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她儿子耀祖的德行,以后长大了还怎么讨媳妇? 霎时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光了她仅存的一点理智。 王秀兰双眼赤红,五官扭曲尖声嚎叫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敢打我儿子,还满嘴喷粪污蔑我儿子,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破嘴不可!” 话罢,她张着手直接朝祝紫英扑过来。 那模样好似目标明确,只朝着祝紫英那张虽然黝黑,却五官精致的脸蛋抓去。 这一下子要是抓实了,非得破相不可。 “我还放你爹的屁呢!” 祝紫英没有被吓退,反而厉声顶了回去,等她扑上前,一脚踹在她身上。 王秀兰直接被那一脚,踹了一个大跟头。 “啊——我跟你拼了!!” 王秀兰从地上爬起,再次张牙舞爪的冲向祝紫英。 “不许你打长姐!” 这时,听到动静的张玉珍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看到王秀兰要来打祝紫英,立刻挺身护在了祝紫英前面。 张玉珍的爹是个老秀才,她从小跟着他爹学过识字,虽然认得字并不多,但自诩是读过圣贤书的,跟村里的泼妇不一样。 早些年,她也曾心高气傲过。 经过这几年生活的磋磨,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认为与村妇争执是自降身份的自己了。 傲气填不饱肚子,软弱护不住家人。 当初她是傻,才会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处处选择忍让迁就。 她早就该明白,在这穷乡僻壤,有时候讲道理不如亮爪子,只有实实在在得到的好处不受欺负,才是真的。 什么体面,什么名声,都是虚的。 如果做个泼妇,能护住自己和长姐,那她就做这个泼妇! “玉珍,你怀了身子,快回屋去!” 祝紫英一边压制王秀兰的纠缠,一边急声对张玉珍说。 “不,长姐,我能保护你!” 张玉珍在她们两人纠缠之时,也握起拳头找准角度给了王秀兰两拳。 “好啊!你们想两个打我一个,我跟你们拼了!” 王秀兰没想到自己儿子挨打就算了,她来了也挨打,情急之下抓住了张玉珍的头发……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得到通知的里正和祝世昌匆匆赶到,他们的后面还跟着白家的小厮石头。 几人匆匆赶来,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里正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都住手!成何体统!” 然而并没有人听到。 看热闹的人群没有散,王秀兰更是披头散发、红着眼眶,犹如一头发怒的狮子,随时要对祝紫英发起进攻。 祝世昌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他看到他媳妇和长姐、大嫂打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里正眼见劝架无效,那王秀兰和祝紫英两人更是杀红了眼般,根本拦不住。 情急之下,他猛地吸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 “住手——!白家来人了——!祝紫英,你三妹要回来啦!!!” 第二十一章 攀上了金菩萨 巨大的声浪在院落间回荡,甚至撞出了隐隐的回声: “白家来人啦——来人啦——啦——”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定身咒。 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刚才刚还沸腾喧嚣的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看热闹的人、扭打在一起的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整个世界好似只剩下了里正那石破天惊的呼喊,在每个人耳边嗡嗡嗡的回响: ……白家……白家……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里正瞪着眼看着大伙,而在他的身旁,此刻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上好的细棉布衣,皮肤白白的又干净,脸部棱角分明得若刀削斧刻,双目尤似一泓透亮的清水。 这就是白家的人吗? 不愧是高门大户,果然不同凡响! 石头见每一张脸都朝着他的方向,每一双眼睛都瞪得滚圆,目光灼灼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勉强笑了笑:“梧桐村的乡亲们还真是热情有活力啊。” “乡野村民,不知礼数,让您见笑了。” 里正抱歉地朝石头说了句,见众人终于是安静下来了,赶紧对人群里的祝紫英道: “祝丫头,这位是白家大公子身旁的小厮,这次是特意来梧桐村寻你的。” 祝紫英早就看到了石头,她表面还算镇定,心里已经敲起了边鼓。 怎么回事? 跟在白月辰身边的小厮怎么找上门来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而其他村民听了里正所言,皆是瞪大眼睛,十分诧异。 这样出彩的人物,原来只是白家一个伺候人的小厮? 那白家的公子,该是何等神仙人物? 石头望着眼前水泄不通的人群,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他的目光落在跟在祝紫英身旁的张玉珍身上。 这女人此刻扶着肚子、畏畏缩缩的样子,让他很难与刚才混战中把拳头挥得虎虎生风的那个身影重叠起来。 这梧桐村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呢! 他稳了稳心神,上前几步走到祝紫英和张玉珍面前,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说: “祝姑娘,我家公子让我来给你送这个。” 石头说着,掏出祝素琴的卖身契递到祝紫英眼前。 “长姐,你瞧瞧,这是啥?” 张玉珍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张纸。 而祝紫英的眼睛却在瞬间瞪圆了—— “三妹的卖身契!” 这卖身契,她一直想赎回,没想到如今白家人反而主动送到了她跟前。 若说无所图,她才不相信。 祝紫英秀眉微蹙,抬头问:“你家公子这是何意?” “祝姑娘不要多想,我家公子说了,你送去的那筐荔枝数量大、价值高,莫要说赔偿周姨娘,就是再为素琴姑娘赎身也是够了的。” “因此,这才让我过来,将素琴姑娘的卖身契送还。” “就这么简单?” 祝紫英有些不相信。 如果那白月辰诚心要归还三妹的卖身契,为何之前她去白府的时候不说? “你家公子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条件?” 果然,就听石头说道: “我家公子近来腿疾发作,疼痛难耐。听闻梧桐村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是个养病的好地方,因此秉明了老爷,要过来将养一段时间,只是,这住处……” “想借宿是吧!没问题,就看在他把三妹的卖身契送还给我的份上,吃住我包了!” 祝紫英将卖身契收进怀里,“明日我便去官府,把这卖身契销了。” 没有了这卖身契,三妹也就不用一辈子给人为奴为仆了! 见她答应的痛快,石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还要麻烦祝姑娘收拾出一间干净房间来,明日一早,我家公子就会过来。” 这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溅进一滴水,原本寂静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听闻白大公子可是清平镇第一才俊,如今却要下榻祝家,祝家可真是走运了啊!” “说谁不是呢,能跟有钱有势的白家攀上关系,那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呐!” 祝紫英却有更关心的事情:“我三妹呢?” “自是随我家公子一道坐马车过来。” “坐马车”三个字一出,四周更是瞬间响起羡慕的声音。 他们这些泥腿子出门都是坐的牛车,还要三五成群地挤在一处,就连里正都从来没有坐过马车哩! 村民们有人羡慕得直搓手,还有人酸得直咂嘴。 “好。” 没想到三妹这么快就能归家来了! 祝紫英忍不住露出笑容,心里涌起巨大的喜悦! 张玉珍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唯有王秀兰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远处的祝世昌更是表情扭曲,悔恨与嫉妒两种情绪来回在心里拉扯使得五官移位。 长姐什么时候攀上了白家大公子? 早知道去趟白家能有这么大的造化,那他当初就不该往后缩! “当家的,这是什么情况?” 王秀兰一眼看到躲在人群后的祝世昌,忙拽着儿子走了过去。 “什么情况?王秀兰,你这个败家娘们!坏事篓!丧门星!” 祝世昌此刻心里恨得不行。 如果王秀兰没有跟长姐动手,他还能舔着脸上去跟白家套套近乎。 可现在——完了!全都完了! 王秀兰被他点燃的炮仗似的骂懵了。 “好啊祝世昌,你老婆孩子被人打了,你反倒过来骂我?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回家再跟你算账!” 祝世昌冷冷瞥她一眼,再望了望被里正等人围起来的长姐祝紫英,脸上神色复杂,最终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王秀兰忙拽起儿子,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祝丫头啊,那白家公子可是一尊阔气的金菩萨,能来梧桐村可是我们的大造化!” 里正笑看向祝紫英,“你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一会儿我让村里几个壮年过来,帮忙把你家这屋里屋外都给收拾利索了。” “谢谢里正叔。”祝紫英笑回道。 正好,她这回来还没有时间好好把这老房子打扫一下。 一会儿帮忙的人来了,先把屋顶修缮一下,然后把院里那堆柴火码整齐,再把窗户都擦一遍! 祝紫英心里正盘算着,却见刚才进屋去了的张玉珍,又心急火燎的跑了出来: “长姐,团团她……不好了!” 第二十二章 去现代换退烧药 人不好了? 祝紫英闻言,连忙转身跟张玉珍回了屋。 石头和里正等人见状,也跟进了屋子里。 只见炕上,团团白皙瘦弱的小脸此刻一片涨红,挺翘的小鼻子因为不舒服而皱着,呼吸也异常得粗重。 祝紫英心里一沉,又伸手去摸团团的额头。 好烫! 她惊得赶紧缩回,“不好,团团发烧了!” “这可如何是好?” 张玉珍一下慌得六神无主,紧张地直扣手。 她还记得,九叔家的丫头就是因为发烧把人烧没了的! “我现在去镇上的回春堂请个郎中过来,你留下好好看着团团!” 祝紫英眼见团团的情况不太好,身上的温度不断攀升,心里也是无比焦急。 “可去镇子上的路那么远,阿姐你……” 张玉珍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一道刚劲有力的声音传来: “还是由我去镇上请郎中吧!我骑了马,脚程快。” 说话的是石头。 祝紫英没想到他还是个善良的热心肠,会主动提出帮忙。 看天色离她去那个菜市场上工的时间也快到了,便没跟他客套,当即道:“那就有劳了。” 石头点点头,没再啰嗦,便急匆匆地转身去了。 祝紫英赶紧去打了一盆热水,跟张玉珍一起用热毛巾一点一点的给团团擦身体降温。 可惜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团团的身上还是热的吓人。 屋中人正惶惶无措之时,石头带着郎中赶到了。 来的还是上次的孙郎中。 看到焦急出来等候在门口的张玉珍,他立刻叫苦不迭: “哎哟……快!快来扶我一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张玉珍忙过去扶人,从孙郎中的碎嘴听了一路,知道原来石头救人心切,直接把孙郎中拎上马,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张玉珍心里感激,四下张望不见石头的身影,这才知道他已经回去白家复命了。 此时屋子里一连点了三盏油灯,照得屋子格外的亮堂。 眼看孙郎中到了,祝紫英连忙起开床边给他让开地方。 就见孙郎中放下药箱,上去掀了掀团团的眼皮,赶紧又为她细细把脉,接着脸色一沉。 祝紫英看了一眼孙郎中的脸色,忍不住道:“有什么不妥吗?” 孙郎中收回手:“相当不妥,这孩子双眸没有焦距,脉象虚浮,已经风寒入体,这才高烧不退,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听闻这话,一旁的张玉珍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她噗通跪在孙郎中的面前:“大夫,求你救救她,她还这么小,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孙郎中忙将她拉起来,摇摇头,叹息一声:“恕我才疏学浅,这丫头烧的太严重了,我真的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张玉珍一下失了神,差点跌倒。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祝紫英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低低啜泣的张玉珍,心里同样焦急难受。 她不死心,哀求道:“您身为行医多年的大夫,经验丰富,再仔细看看,说不定就能知道如何诊治呢!” 孙郎中摇摇头,起身道:“除非想办法把烧退下去,不然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看两个女人一脸悲切也是可怜,孙郎中还是给开了方子留下: “这几叶草药有解表退热、祛正扶邪的功效,你们熬好给她灌下去,至于结果如何,就看她的命了……” 孙郎中一走,屋中人彻底乱了套,全无主意。 张玉珍忍不住情绪崩溃,冲到床边抱起团团,嘴里哭喊着: “团团……娘的团团啊……你若有什么好歹,娘也不活了…… 祝紫英拿了湿毛巾盖在了团团头上,强忍悲痛对张玉珍说道: “先别急着哭,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就不能放弃!” “你现在快去拿了这些药熬着,熬好喂团团喝下,我再去想想办法!” 张玉珍含泪点了点头,忙拿着孙郎中留下的草药去熬了。 不过心里并不抱什么希望。 九叔家的丫头就是喝了郎中开的草药没有效果,挺了两天还是没挺过来,就这么没了。 现在,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祝紫英身上。 希望她真的能想到其他办法! * 天色逐渐变暗。 祝紫英在房间里静坐。 终于在卯时,脑海里传来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下午上班时间。” “请宿主做好准备,前往目的地——兴华农贸市场。” 终于来了! 祝紫英听到脑海里传出的声音,心中一喜。 下一秒,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她便站在了那个白色区域内,面前依然是红、橙、黄、绿、蓝五扇门。 这次,祝紫英径直走到了那道绿色的门前,很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便把她推进了门内。 终于来到了那个“兴华农贸市场”! 祝紫英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保洁服,然后拿起地上的扫帚和簸箕,就开始认真又快速地打扫起来。 经过上次她已经明白,不做完保洁工作,她是无法自由活动的。 若想去找药,她就得早点干完活! 她动作利索,很快就把转角这边的区域里的街道和摊位下,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打扫完毕,重新把扫帚、簸箕、抹布和垃圾桶等物放回原位后。 祝紫英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脑海里便响起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叮~检测到下午保洁时间结束。” “任务已完成,奖励宿主当日薪酬:人民币100元。结算工资可用于市场消费。” 话音才落,祝紫英就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张跟上次差不多的,像纸一样的票子。 不过上次的票子是绿色,这次是红色的,上面同样印着一个人像。 “下班时间已到,宿主随时可以选择回去。”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祝紫英没有选择立刻回去。 这个世界如此发达,食物充足,药品应该也不缺吧? 如果能买到效果很好的退烧药,团团就有救了! 祝紫英把红票子揣进兜里,打算用这个钱为团团去买药。 只是这个农贸市场好像都是卖蔬菜食品、生活日用品以及各种杂货的,不清楚有没有卖药的? 她四处张望,急着找店铺,却在路口拐角,差点被一个骑铁马的人撞了! 边搞导航边骑车的外卖小哥,身穿公司定制的黄色“战斗服”,正配送着他今天下午接到的第十单生意。 差点跟祝紫英撞上后,他一个急刹抬头,“哎~呀~吓死宝宝了!” 第二十三章 把她赶出村子 宝宝? 她还是第一次见长这么大个子的男人自称宝宝的。 而且这男人的坐骑好奇怪,没有马匹,只有一个铁皮架子,却跑的飞快。 真是好稀奇! 祝紫英好奇打量了两眼眼前的外卖小哥,开口道:“抱歉,我急着去买药,没有看到你。” “欸,没事!没撞到你就好!” 外卖小哥看祝紫英腿脚好像不太方便,又听她说急着买药,就笑道: “着急可以找我们外卖员啊,跑腿服务买药、收取快递、代取支票啥都干。” 听了这话,祝紫英顿时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买药也能让别人帮忙跑腿?这也太厉害了吧!” “那是,快递、外卖、滴滴,铁人三项能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外卖小哥满脸自豪。 祝紫英闻言,眼睛一亮! 有人帮忙买药,那她不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市场里乱转了? 祝紫英赶紧道:“那你能帮我买点退烧药吗?我侄女现在发烧,这里有没有药啊?” “发烧好说,我去附近药店就能给你把退烧药买回来!” 外卖小哥笑道:“这几天流感特别严重,你还是要告诉家里人尽量避免去人群密集场所。” 祝紫英听他说能买到药,顿时心中一喜,忙把那张红票子递过去: “那麻烦你帮我把药买来,我在这里等你。” “行,不过你要等我把这一单送了。”外卖小哥道。 “好。” 祝紫英还在担心找不到卖药品的地方,或者,这个农贸市场她根本出不去? 现在有人能帮忙买药,她高高吊起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等外卖小哥去送单了,祝紫英想了想,又去了刘倩的摊位前。 “婶子,我家里有人因为落水发烧了,应该买什么药好呀?” 刘倩正手脚利索摆放摊位上的蔬菜,听到后认真想了一下。 “嗯,买感冒灵和布洛芬就行!” “对了,你买的时候一定要和人家说一下吃药人的年纪,让药房的人跟你说一下用量,可别吃多了,吃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据刘倩观察,这姑娘不认识多少字,估计药品说明书拿回家也看不懂。 “谢谢婶子,我知道了。” 祝紫英朝她甜甜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如春花灿烂,让刘倩一时晃了眼。 反应过来后。 她心道:这姑娘就是黑了点,腿脚有些不方便,如果能治好,皮肤再白点,简直漂亮的跟电影明星有一比呢! 很快,外卖小哥回来。 祝紫英把自己的需求跟他说了一下,他便立刻骑车去帮祝紫英买退烧药了。 * “团团,你怎么样?你快醒醒……不要吓娘啊……” 眼见女儿把刚刚喂进去的药汁全吐了出来,还紧闭双目、浑身轻颤不止,张玉珍焦急心痛不已。 她绝望的哭喊声传出院墙,惊动了左邻右舍。 不少人走出家门,聚集在祝家的院子外,透过半开的院门往里面张望: “看这样子,团团那孩子是不行了啊。” “哎~这么小的年纪,还真是可怜!” “都怪那个祝耀祖,难怪祝紫英要打这个侄子,大冬天把人推水里,简直就是要人命啊!” 王秀兰这档口正好过来,想偷偷看看这边的情况。 先前回家听她男人说,长姐祝紫英居然攀上了白家大公子。 虽然那白大公子是个瘫子,配祝紫英这个瘸子还挺般配。 可白家那是什么人家? 丫鬟仆从成群,衣食住行皆有人伺候,根本无需自己走路,是瘫子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那白公子可是清平镇第一才俊,容貌、学问都是顶顶好的。 哪怕是给白公子为妾,那也算是掉进了金窝窝,是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她现在非常后悔,当初分家时,就该让长姐跟着他们二房的! 她心里正妒恨张玉珍,现在又听到有人说是她儿子祝耀祖害得团团发烧,心道可不能让儿子背上人命。 便插嘴道: “谁说就是我儿子耀祖推的了?” “依我看,就是那张玉珍的问题,她克夫克子,就是个丧门星!” 村子里最忌讳这孤克之事。 女人克夫克子是非常可怕的字眼。 这样的女人会受到所有人唾骂,甚至村民见了她都要绕着走。 此刻王秀兰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猜忌和惊疑声: “是啊,秋生这才死了多久,团团又出事了……” “难不成张玉珍真的克夫克子?” “如果是真的,这样的女人犯‘扫把星’最为不吉,应该被赶出村子!” 王秀兰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是啊,如果大嫂被赶走,那长姐不就只能跟着他们二房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窃喜,兴奋的好似白家那满门的财富全部落入她家了一般。 “对!这样的女人太晦气!不能让她再留在村子里!我们得把她赶出去!” 屋中。 张玉珍正抚摸着团团烧得通红的小脸,含泪祈祷她能度过这一劫。 忽然,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角,一股裹挟着初冬寒意的风粗暴地灌了进来,激得她一个哆嗦。 一只干瘦冰冷的手伸了进来,指甲异常尖利,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铁钳般攥住了张玉珍的手腕。 是王秀兰,她的妯娌。 那手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力气却大得出其惊人,几乎要将张玉珍的腕骨捏碎。 “弟妹,你这是干什么?” 张玉珍被她强硬地拽了起来,一张脸毫无血色。 “干什么?张玉珍,你这个丧门星!是你克死了大哥,现在还要克死团团?” “团团,我可怜的侄女儿啊——!” 王秀兰突然扑到床前,捶胸顿足,高声哭嚎了起来。 “你睁开眼看看婶娘啊!可怜的孩子,你是生生被你娘这个晦气女人给克成这样的啊!” 其他村民也涌到门口,无数道惊骇、恐惧、探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齐刷刷地钉在站在床边的张玉珍身上。 “是你!都怪你!” 王秀兰止住哭嚎,尖锐的声音刺破周遭的混乱,黑黑的手指如那毒蛇的信子一般,直直地戳向僵立如木偶的张玉珍。 “你这个克夫克子的扫把星!索命的厉鬼!” “村子里现在留不得你了,你若识相就赶紧滚!” 第二十四章 就是个天大的祸害 瞬间,无数道鄙夷、恐惧、怨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张玉珍身上。 那些目光就好似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困在网中央,网绳上淬满了名为“克夫”的剧毒唾沫。 她被推搡着、包围着,成了这出闹剧里唯一的活靶子! “不、不是我……” 张玉珍站在风暴中心,惊得魂飞魄散,在推搡中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床前哭天抢地的王秀兰,看着周围一张张因恐惧或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孔。 耳边是嗡嗡作响、越来越恶毒的咒骂声: “克夫克子”、“丧门星”、“不得好死”…… 这些词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朝慌乱的她扎来。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一片混沌的绝望中浮起: 她被扣上了“克夫克子”的污名! 王秀兰走过来,带着病态兴奋的脸被黄昏映照得扭曲变形。 “张玉珍,别怪我们心狠。若让你继续留在村子里,保不齐大家都会遭殃!” “为保村子太平,我们只能将你赶走!”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几声附和: “没错!”、“把她赶出村去!” 很快,有两个粗壮的村妇冲过来,死死反剪了张玉珍的双臂。 “放开我!” 张玉珍像个破败的布偶,被她们粗暴地拉扯着向外走。 “团团!我的团团还病着,你们不能这样!” 一出门,寒气扑面而来,霸道的钻进鼻腔,冷得让人肺腑都缩紧,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张玉珍,你是想自己走,还是我们把你押出村子?” 王秀兰那尖利刻薄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带着一种主持献祭般的残忍快意,“你必须从梧桐村滚出去!” “不,我不走!” 张玉珍踉跄着脚步站稳,那张布满悲痛与惊恐的脸格外苍白。 “团团还病着,我不能离开!” 她挣脱开左右束缚,扑向王秀兰,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弟妹,弟妹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团团还病着,没人照顾怎么行?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女,不要赶我走……” “这可由不得你!” 王秀兰一把甩开张玉珍,脸上的刻薄被一抹狠厉取代。 她阴冷一笑,如同索命的夜叉。 “你这个煞星,留在村子里就是个天大的祸害!” “团团就是生生被你这个晦气女人给克成这样的,你离开,她才能得救啊!” 这话顿时引起了一片附和声: “没错!” “你这个晦气女人赶紧离开!” “是啊,你走了,团团说不定自己就好了!” “听到了吗?大嫂。” 王秀兰人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神疯狂地闪烁着,以一种病态的偏执压倒了其他情绪。 “这个村子现在已经容不下你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我是不会走的!” 张玉珍看清王秀兰嘴角上扬的弧度,已经明白了她的险恶用心。 她立刻指着王秀兰,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转头对周围的村民说道: “她在妖言惑众,意图污蔑我!你们千万别信她!” “我长姐已经去给团团找药了,我的团团不会有事的,她的病马上就能好!” * 等待外卖小哥的间隙,祝紫英又在这个农贸市场里转了转。 她捡了几根别人不要的旱芹,高兴的抱在怀里。 这可是好东西,别看有些蔫吧,可闻起来香气浓郁,生着口感都是脆爽鲜香。 不管作羹还是凉拌,都是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她又往前走了走,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从三轮车上固定着的桶里拿出一袋子粽子,欲要丢进垃圾桶里。 她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问道: “大哥,你手里拿的是粽子吗?” 这个中年男人手里的粽子为绿叶包裹,叶绳捆扎,与她见过的四角粽一模一样。 不过,这粽子是被包裹成了三角形状,而且不是用的箬叶,而是芦叶裹米。 “对啊,可不就是粽子嘛!” 中年男人看到走过来的祝紫英,认出她是这个市场的保洁员,总看到她在这一片打扫卫生。 便笑道:“是几个甜粽和咸的粽子,不过放的久了没卖出去,我正打算要扔了呢!” “甜的和咸的?” 听到这话,祝紫英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爹娘还在时,她也吃过粽子,不过粽子里包的是没有脱壳的稻谷,有些包的是黍米,根本就没有味道的! “对啊,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这包着豆沙的就是甜粽,还有几个包鲜肉馅的是咸粽子。” 中年男人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辛酸。 这姑娘一看家里就不好过,肯定也没上过几年学,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出来当保洁,还连甜粽和咸粽都没吃过。 不过靠自己的辛勤劳动养活自己,干什么行业都不丢人! 想到这,他热情地主动打开一个粽子,递给祝紫英看。 下一刻,祝紫英便震惊的张大了嘴。 这大哥递过来的粽子,竟然是纯纯的白糯米! 老天爷,她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白米了。 梧桐村种麦子不种稻,白面也没人舍得吃,每年收了麦子,都是拿去镇上卖了再换粗粮回来。 而且这大哥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这个粽子闻着就香甜,这得是放了多少麻糖啊。 光是一想,祝紫英就忍不住口水直流:“还是煮熟了的啊,我能尝尝吗?”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楚,这大哥要把这些粽子丢进垃圾桶里,显然是不要了的! “这放的久了,不新鲜……” 中年男人话没说完,就见祝紫英已经一把将半个粽子塞进了嘴里。 “嗯~糯,甜,香!” 祝紫英眯着眼吃起来,边吃边竖大拇指。 中年男人看她这样,又是一阵心酸。 他转身从三轮车上固定着的桶里又拿出几个新鲜粽子来,笑盈盈地递给祝紫英: “这是今天下午才包的,还热着呢,你尝尝这个吧,味道更好呢!” “谢谢大哥,你人真好。” 祝紫英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新鲜粽子,那一袋过期的也要了。 然后她趁中年男人不注意时,将一枚铜板偷偷放在了他车上的方匣子里。 上次听卖荔枝的铺主说,这铜板在这个世界很有价值,这样也不算她白占便宜! 抱上两袋子粽子,祝紫英转身朝刚才跟外卖员约定的地方走去。 也不知道大弟妹和团团母女怎么样? 她得快些拿到药,赶紧回去才行! 第二十五章 收拾长舌妇 “张玉珍,你说长姐去给团团找药了,那为什么都现在了还不回来?” “我看你只是在信口雌黄,故意在拖延时间!” 王秀兰当机立断,又率领几个村妇朝着张玉珍冲了过去。 这气势汹汹的,比之前还要厉害数十倍! “不……我没有……” 这些人离她越来越近,张玉珍都能看清她们脸上狰狞的表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大喊道: “你们在干什么?都住手!” 王秀兰转头看到是祝紫英,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朝祝紫英说道: “长姐,你回来的正好!张玉珍克夫克子,是个丧门星,我们今天要把她赶出村子去!” “放你娘的狗屁!” 祝紫英指着王秀兰骂道:“你还真是坏得很,你怎么能恶毒到污蔑一个孕妇?” “连克夫克子这种鬼话你都说得出口,你还有良心吗?” 王秀兰有些心虚,不过还是强撑着说道: “长姐,这怎么能是污蔑呢?自从她张玉珍嫁过来,家里什么时候好过?先是大哥,现在又是团团,她肯定是个扫把星!” 村里立刻就有人附和王秀兰说着: “没错,先死了男人,紧接着现在孩子又不行了,不是克夫克子是什么?” “是啊,这种晦气东西被赶出村已经是我们仁慈了,按理应该把她烧死!” “没错!……” 耳边不断传来对张玉珍的辱骂声,他们似乎已经认定死了丈夫、孩子病危是张玉珍的错。 祝紫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的看着王秀兰和几个村妇: “谁说团团会病死?我看你们才是有病!” “告诉你们,我家团团已经喝了退烧药,马上就能好!” “长姐,你就不要再袒护她了!” 王秀兰明显不信,“团团都烧成那样了,还马上就能好?啥草药能这么快见效啊!” “就是啊!”其他村妇也明显不信。 她们正喧哗着,突然听到一道稚嫩的童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娘,姑姑,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王秀兰等人难以置信的看过去。 果然看到是张玉珍的女儿团团站在那里! 他们顿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不可能! 先前还躺在床上要死要活的孩童,这还不到半个时辰就看着大好了? 这也太神奇了吧! “团团,娘的宝贝女儿,你怎么下床了啊?” 张玉珍看到女儿真的醒了过来,顿时欣喜异常。 团团揉着小眼睛,委屈道:“团团渴了,想喝水……” 张玉珍忙过去一把将团团搂在怀里:“好好好,娘马上就去给你倒水喝。” 她说着,转头感激地看了祝紫英一眼。 想不到长姐真的寻到了让团团退烧的良药。 长姐就是她们母女的大恩人!她当牛做马都不足以回报! 就在这时。 里正带着村里的男人们来帮忙修缮房屋了。 看到眼前一幕,他立刻喝问道:“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里正叔,你们可算来了!” 祝紫英可不会放过这个告状的好机会。 她立刻上前一步,指着王秀兰和那些村妇对里正说道: “王秀兰她们说玉珍克夫克子,要把她赶出村子呢。” “胡闹!什么克夫克子,团团这不是好好的吗?!” 里正没想到这些村妇如此愚昧,眼看那白家明日就要来祝家暂住,现在无论如何是不能让祝家出事的。 他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一天天的没事儿干,张家长李家短的说闲话,现在还敢跑到祝家来闹事,我看你们是反了天了!” 高声训斥完,里正回头又对男人堆里的祝世昌说道:“你家婆娘带头挑事,你看着办吧!” 祝世昌此刻已是涨得满脸通红,气得心口疼。 他主动来帮忙一起修缮祝家老房屋,原本是想借此跟长姐修复关系的。 没想到,自家这糟心婆娘,竟然带人闹了这一出,净惹事生非! 他顿时一脚踹向王秀兰,瞪着眼看她: “跪下!” 王秀兰被踹得不轻,尾巴根都要断了,不知自家男人发啥疯? 她仰起头朝祝世昌喊道: “你要干啥?还让我跪下,在这么多人面前,你还嘚瑟开了不是。” 祝世昌一听,心里就冒火,冲着王秀兰就狠道: “你要是今天不给我跪下,我现在马上就回家休妻!” “你、你要休了我?” 王秀兰难以置信的看着祝世昌,惊恐地问道。 祝世昌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对!我长姐和大嫂也是你能欺负的?谁给你的胆子!我咋就这么倒霉娶了这么个婆娘?” 祝世昌越说越气,趁人没反应过来,又把王秀兰狠狠揍了一顿。 其他男人站在后边吃瓜,没敢凑上来。不过心里都在琢磨,这来祝家闹事的也有他们家的婆娘,要不,回去也揍一顿? 就这么办! 王秀兰被凑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恨得要死。 可她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这般心里暗暗的想着,也算给自己一点安慰。 “扑通!” 下一秒,王秀兰还真的给跪下了。 “长姐,大嫂,我错了,求求你们原谅我,不要让世昌休了我。” 祝世昌也走上前,一声轻咳:“阿姐,是我不好,没有管教好这个婆娘,她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想差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她这次吧?” “想差了?我看她就是心坏!” 祝紫英冷冷瞥了祝世昌一眼: “把你媳妇带回去,以后别出现在我跟前!” 祝世昌万万没料到,长姐竟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他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不知为何,心中有点空。 他把这一切不满发泄在了王秀兰一眼,又兜了她一脚: “听到没有?还不给我滚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这是造了啥孽?你这个败家娘们!” 众目睽睽之下。 王秀兰只觉得被当众揭了脸皮,瞬间涨红,脚步有点仓皇,快步离开。 祝世昌嘴里骂骂咧咧的,跟在她后面一起走了。 看他们两口子离开,里正又瞪着眼看向其他村妇: “还有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太平日子过够了,也想找不痛快?” 第二十六章 到底是何等姿容 “不,不是……” 其他村妇使劲摇头。 她们是真的后悔,不该听信那个王秀兰的话,人家团团现在生龙活虎的,张玉珍又哪里克夫克子了? “不是,就赶紧给我滚!” 这些村妇被吼,瞬间溜走。 里正走到祝紫英面前,说道:“你们没事吧?” 祝紫英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多亏了里正叔你们及时赶到。” 里正点点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男人们,说道:“行了,都行动起来吧!” “好嘞!” 村里的男人们立刻在祝家院子里忙碌起来。 修缮屋顶的修缮屋顶、砍柴的砍柴,收拾院落的收拾院落,扫地洒水、擦拭房间内桌椅…… 祝紫英见人多力量大,又让他们帮忙把房子隔壁的牛棚收拾了出来。 爹娘在的时候,家里养着一头牛。 人干活,牛也干活,牛干活比人用的力气更大。人住在屋子里,牛也算半个人,所以有资格跟人一样住在屋子里,就是现在祝家的牛棚了。 只是后来爹娘去世,她带着几个弟妹日子艰难,牛也卖掉了,这牛棚便一直闲置着。 这下子人要多了,牛棚也能派上用场。 * 翌日。 梧桐村的村口,里外人头攒动。 几辆马车正缓缓行驶来,白月辰坐在为首的高大马车里,悠闲地闭目养神。 石头坐在这辆马车车夫的位置,几名家奴紧紧围在马车旁。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顿时成了这穷乡僻壤最惹眼的风景。 这阵仗,可真是少见! 周围村的人也跑来看热闹,一些路过的客商瞧见了,皆忍不住停下脚步张望。 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些马车究竟是什么来头?排场不小啊。” “你看那马车上的标记,像是镇上最大的富户白家来的……” “白家?这可是咱们清平镇最有威望的商贾之家!” “没错,据说他家大公子是来梧桐村养病的。” “这梧桐村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可不是,今年庄稼难收,村村困难。这样身份的人,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村子里缓上好一阵子了……” 里正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灼热目光,特别是其他村的村长,此刻正因嫉妒而面容扭曲。 这一刻,他只觉得扬眉吐气,仿佛这辈子从未如此风光过,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祝家。 祝紫英带着张玉珍和团团站在院门处,等着三妹归家。 每个人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裳,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喜气。 “快看啊!那白家的马车都到村口了呢!” 隔壁王婶这破锣嗓子一喊,怕是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白家公子今天要来祝家的消息,就像在热油锅里撒了把盐巴,炸得全村不得安宁。 不止祝家人,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聚在自家院门外,抻着脖子往那村口张望。 “哇,好大的马车啊!”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是说只有白家大公子来了吗?” 祝紫英皱眉,好多人? 她家这三间破房可住不下! 她拨开那些一惊一乍的村民,抬眼望向村道,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只见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碾过村道的尘土,缓缓停稳在她家院门前。 首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个端着托盘的侍女。 托盘上摆着颜色鲜艳布匹,奢华璀璨;琳琅满目的茶叶,品种繁多。上面并着一份礼单。 “这些布匹与茶叶,都是我们公子来这梧桐村带给大伙的见面礼!” “快过年了,可以给每家乡亲扯一件新衣裳,分一份茶叶。” 直到领头的侍女言罢,所有人才像大梦初醒般,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 天啊,每家送一份布匹外加一包茶叶? 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富甲之家,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呀! 此刻,每个人脸上都真心的荡起了笑容。 这一切还要托老祝家的福,如果不是祝紫英,这般阔绰的公子哥怎么可能来他们贫瘠的梧桐村? 他们又哪能得到这般实打实的好处! 眼见一箱箱、一件件的茶叶和布匹被搬下车来,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人群再次兴奋与躁动起来。 这时,那些侍女分立两侧,露出了为首的那辆高大马车,石头壮硕的身影先一步利落下车。 众人都想亲眼看看,那马车里的白家大公子到底是何等姿容! 听说对方虽然坐着轮椅,但样貌、气质、学识样样都是拔尖的。 只是可惜。 马车径直驶入了祝家大院,紧接着有侍女关上了院门,隔开了周围那些探索的目光。 “行了,都散了吧!” 里正声音洪亮,随后快步走到留在院外,正安排其他白家人返回府的石头面前,笑容满面: “这次太仓促了,有什么照顾不周,还请白公子能多多包涵。” 石头笑道:“我家公子说了,大家照常就好,不用特别招待。” “好,好。” 里正这下子放了心,将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撵散,然后带着村里几个管事者兴高采烈地去安排那些布匹和茶叶了。 院子里。 张玉珍盯着眼前那辆气派的马车,显得局促不安,脚步迟疑着不敢上前。 她身侧的祝紫英就平静多了,此刻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马车。 很快,马车帘被挑起,有踏板搭地,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的祝素琴推着轮椅上的白月辰缓步下车来。 白月辰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悬着一枚雕工精湛的羊脂白玉,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儒雅,即使坐在轮椅上,出色的气质也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阿姐,大嫂。” 祝素琴朝着祝紫英和张玉珍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院落。 “欸!”张玉珍的嘴唇颤抖着,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嫁过来时祝素琴已经被卖去了白家,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素琴,你终于归家了!” 祝紫英上前扶住祝素琴的双肩,眼眶发热。 听到祝紫英这句话,祝素琴心里头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嗯,阿姐,我回来了。” “好好好!赶紧进屋!” 祝紫英拉着三妹祝素琴的手,就要进屋里头去。 这时,石头进到院中来,眼见白月辰被冷落孤身在院子里,忍不住开口: “我家公子的房间在何处?” 祝紫英随手一指,“喏,那间牛棚就是了。” 第二十七章 让大人物住牛棚 听到要去住牛棚,白月辰古井无波的脸上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 不过他依然没有开口说什么。 祝素琴转头看向一旁的祝紫英,犹豫道: “阿姐,这不太好吧?” 张玉珍也跟着道:“是啊,这位公子跟神仙人物似的,哪是能住牛棚的人?” 闻言,石头更是脸色一变,将不满全部挂在了脸上,粗声粗气地道: “就是,你怎么敢让我家公子住牛棚?” 祝紫英眉头一挑: “有什么不敢的?我可不是你们白家的下人,少拿这语气对我说话。来到我家,就得听我的。” “你……” 石头没想到这个女人嘴巴这么厉害。 他正要再理论一番,身旁的白月辰制止了他: “算了,住牛棚就住牛棚吧。” 见他并没有找茬,祝紫英脸色缓和了一些。 倒不是她故意埋汰他,实在是家里地方有限。 一共就三间房屋,大弟妹母女住一间;她现在有秘密不能被人发现,因此得自己一间;现在三妹回来了,自是也得住一间。 只能委屈白家这位大公子和小厮石头去住牛棚了。 想到这里,祝紫英还是解释了一句: “牛棚已经修缮打扫过了,里面高燥、平坦、避风向阳,并不比其他房间差。” 白月辰眯着眼盯着她的脸看,眼里闪过一道异光,声音缓了几分: “原来如此,有劳祝姑娘了。” 居然这么好说话? 祝紫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几人进到屋中。 祝素琴握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 “阿姐……咱们如此对待大公子,是不是不行啊?要不,还是我去睡牛棚,把房间让给大公子吧?” 祝紫英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怎么不行?!你现在已经不是伺候别人的奴婢了,以后就要学会不伺候、不吃亏,把自己的感受和利益往前排。” 祝素琴浑身一震,抬头看进祝紫英平静如水的眼眸里,那目光深处的力量让她眼眶一热。 她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重重地点了头: “好,好……我都听阿姐的。” 祝紫英微微颔首:“不过,那白公子到底是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了我们,既然他肯雪中送炭,那我们自然要有所表示。” * 石头推着白月辰的轮椅进了牛棚。 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空间不小,不过却很简陋。 里面摆着两张铺好被褥的床,中央放着一张桌子以及几个竹凳。 石头环视四周,越加不满:“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公子,这也太欺负人了啊!” “既来之,则安之。” 白月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虽然很简陋,但打扫的很干净,并没有什么异味。窗棱很陈旧,但窗纸都是新糊过的。桌椅也擦的很亮…… 见一向养尊处优的公子都没有说什么,石头也就咽下了满腹的抱怨。 他仔细用袖口又擦了擦凳面,扶着白月辰坐到桌前,然后去收拾带来的行李了。 只是刚收拾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石头跑去打开门,发现是祝素琴和张玉珍。 “公子,您喝茶。” 祝素琴将茶壶放在桌上,茶壶的壶嘴冒出白烟,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芬芳。 这茶叶还是白家带来梧桐村的。 张玉珍有些不好意思,忙跟着将手上端着的盘子放到了桌上: “这是长姐让我给公子送来的粽子,还请公子尝尝味道。” 白月辰见状,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多谢。” 他的视线落在盘中。 盘子是普通农户家里用的素色白瓷盘子。 不过那盘中的粽子却是造型别致,青翠欲滴的颜色装在白色瓷盘里,显得无比诱人。 看他低头瞧着那粽子,张玉珍还笑盈盈地示意他趁热吃:“公子快尝尝吧,味道很好的。” “哼!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石头还在气祝紫英让他们住牛棚。 不过他硬气不过一秒,便被那粽子发出的香甜味勾了神。 这新加热了的粽子香味实在霸道,拼命往人鼻子里挤,他被勾得肚子里的馋虫到处乱钻。 “石头,不要胡说。”白月辰拿起一个粽子,左右看了看。 石头见状,应了一声,老实的净过手,过来帮白月辰剥粽子。 洁白的粽子里没有丝毫杂质,看着就有食欲。 白月辰小小的尝了一口,发现很香,很糯,很甜! 那又香又糯的米粒软软的,感觉自己都不用嚼,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就从舌尖传到了心口。 米香与粽叶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那突出的甜味更是沁人心脾,使得他整个人都舒展了。 外围的糯米粒已经非常香甜了,里面包裹着的豆沙馅料,更是令人惊艳。 红红的豆沙非常绵密,吃进嘴里,舌尖红豆沙中陈皮的香气久久不散。 他从未吃过这般风味的粽子,几乎不舍得咽,将那口粽子的甜味回味了半天,这才咽下。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看他一脸享受美食的模样,张玉珍心里无比的自豪。 长姐已经给她们品尝过了。 不似他们以前吃过的粽子没有啥味道,这粽子吃起来香香甜甜,无比好吃。 “的确是美味。” 白月辰不吝赞美,这是他这些年来吃过最香最好吃的粽子! 他又拿了粽子让石头也尝尝。 刚才看到自家公子吃得香甜,石头肚子里的馋虫早被勾出来了。 他拼命克制,才没让口水直接流出来,当众丢人。 他在白家也是吃惯了好东西的,只是这粽子的香味实在是勾人。 他家公子一向嘴叼,近日来怪梦连连更是胃口不佳,没想到这次居然眼都不眨、都不抬头就把一个大粽子吃了。 此刻,石头一点犹豫没有,立刻剥开粽子大口吃了起来。 刚尝了半个,简直能甜进心里! 甜味能令人心情感到愉悦,石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想不到那祝紫英一介农女,能做出如此好吃的美食! 要是能天天都吃上一个这样好吃的粽子,就是死也值了! 而且这粽子里面,全都是精细的白米,一点杂粮都没有掺。 如今粮食难收,这般贫瘠之地能拿出这样的食物,可见是倾囊而出。 这般诚意,使得石头住牛棚的怨气消散殆尽。 “对了,你长姐呢?” 第二十八章 被撞破的秘密 张玉珍想了想祝紫英刚才离开时说的话,回复道: “长姐说她累了,回屋休息一会儿,让我们不要打扰她。” “这一大早上的,刚起来又去休息了?” 石头心中腹诽,这祝姑娘一个农女,不去地里干活,怎么还跟个千金小姐似的赖在屋子里? 莫不是个懒妇! 祝素琴看到地上打开的箱笼,便对石头道:“我来帮你收拾吧!” “有劳了。” 石头话罢,未再多言,与祝素琴一起忙活着收拾起他们的行李来。 张玉珍亦没有再多话,也跟着上前一起去收拾东西。 不过她心中想着,石头说的也没错,长姐这刚起来不久又回屋里去了,莫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她们一会儿还是去看看才好。 桌前的白月辰见状,他的眸光微闪,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上工时间到了。 祝紫英又被传送到了“兴华农贸市场。” 过来后,她第一时间就是拿好扫帚和簸箕开始打扫卫生。 熟能生巧。 每天都是这些活计,她打扫的又快又好。 打扫完毕,她就在街区里面逛起来。 “卖荠菜了,新鲜的荠菜,便宜了,25元一斤!” 听到这道吆喝声,祝紫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只见面前的摊位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捆荠菜。 东西不错挺新鲜,就是量太少了点! 而且这种哄肚子的野菜竟然卖25元一斤,还说是贱卖? 祝紫英心中惊奇。 这种荠菜,他们后山上随便一挖,就能挖半篮子。 在他们那边根本不值钱,一斤值不了三文钱! 她心中啧啧称奇。 既然野菜在这个世界这么值钱,那今后趁着旱灾没到,自己带着村民们囤上一些到这里来卖。 得到的钱,岂不是能买其他米面粮油? 如此一想,祝紫英只觉得他们梧桐村的前路一片光明! 要不,还是问问? 想到此,祝紫英忙凑到了卖荠菜的摊位前,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问道:“大叔,你收野菜吗?” “怎么不收?收啊!” 卖荠菜的摊主笑道:“像这荠菜、马齿苋、金针菜、香椿头都收,只要是野生的都要。” 现在野菜比肉还吃香! 这野菜可不愁卖不掉,一倒手都是钱呢! 祝紫英又问:“如果多,你还收吗?” 摊主一笑:“收!有多少收多少!” 这话让祝紫英心思百转千回,立马追问了一句:“那要是有几百斤呢?” 摊主一听,顿时“哈哈”笑起来:“几百斤?真要有几百斤,那你就是我的财神爷,我得把你供起来!哈哈哈……” 就现在市场上野菜这个行情,收的越多,赚得越多! “姑娘,实话告诉你,别说几百斤野菜了,就是几千斤,我也能收!” “你要是真能挖到那么多的野菜,就到这个地方来卖给我。” “成!”祝紫英心里一喜。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可真是个神奇之处。 是一个光是卖野菜都能养活自己的好地方! “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价格。” 这时,摊主又道:“荠菜收的话是20元一斤,马齿苋、金针菜和香椿头就按15元钱一斤收。” “行,大叔,我知道了。” 祝紫英一听,心里顿时有底了。 她心里琢磨着,荠菜零卖是25一斤,收的话是20元一斤,马齿苋、金针菜和香椿头还要再便宜5元钱。 那她自己是不是也能摆摊卖? 不过看这个农贸市场里的摊位都是整齐有序,应该是被统一管理着的。 祝紫英心里琢磨着,又继续往前走了走。 “卖油条了!刚炸的油条……” 路口的摊子上还摆着一锅油,油锅里面正“刺啦刺啦”地响,一根根被炸得蓬松软面的油条正浮在油上面。 祝紫英直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咽口水。 金黄蓬松的油条泛着极为好看的光泽,蒸汽不断升腾,香味四溢,无声地吸引着她。 这在现代司空见惯的早点,但是在祝紫英眼中,却不亚于顶级的珍馐。 “油条多少钱一根啊?” 摊主正忙着炸油条,听到问话后头也不回地应道:“油条一元钱一根。” 一元钱? 这白面炸的香油条才一元钱一根? 那她一天的100元酬劳,岂不是可以买上100根! 摊主手中的长筷子灵活一夹,便夹起一根刚刚炸好的油条,放置在油锅上方的铁格子上面沥油。 他抬头看向祝紫英:“你要几根啊?可以现炸!” 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祝紫英想了想,果断道:“来十二根油条!” “好嘞!” 摊主朗声应了一句,麻利地用油纸给祝紫英打包了十二根油条。 细心的摊主,还特意送了一碟爽口咸菜,一起打包了起来。 祝紫英琳拎着这些东西,高兴的返回了开始过来的地方。 很快,她被传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祝紫英第一时间打开了房门,想要把带回来的油条趁热拿给三妹他们吃。 只是她刚开门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步,就瞧见了一脸惊恐的祝素琴和张玉珍。 两个人看着祝紫英,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阿……阿……阿姐,你……” 祝紫英凭空出现在她们面前,两个人都吓傻了。 面对着祝紫英,张玉珍连话都不会说了。 “阿姐,我们刚才从你的房间出来,你明明不在屋子里,又怎么会……突然出现?” 祝素琴虽然震惊不已,但是比张玉珍要镇静得多,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她们刚才进屋子里去找祝紫英,见她根本就不在。 还在纳闷阿姐不说要在屋中休息吗?怎么不见了,出门也没有说一声? 她们还担心不已。 结果,她们这才刚从屋子里走出。 没想到下一秒,祝紫英居然就打开门出来了! 这可把两人吓得够呛。 “这个……说来话长了……我……” 此刻,祝紫英的脑子已经在飞速旋转,思考着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消失与出现。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又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哦,突然出现?祝姑娘莫不是在变戏法?” 祝紫英抬眸看过去,只见石头正推着白月辰站在拐角处。 两个人也不知道在那里听了多久! 祝紫英顿时心里一沉。 完蛋! 第二十九章 以物换物 祝紫英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解释,才能先将起疑的几人安抚下来。 “大姑姑,你出门买了好吃的回来吗?” 这时,门口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小声音。 紧接着,一个小身子飞快扑过来。 是团团。 她闻到了油条的香气,不停地围着祝紫英转圈圈。 “对,我方才出去跟路过的客商换了点东西。” 祝紫英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趁机说道。 “那……你怎么又从屋子里出来的?” 面前几人还是心存疑虑。 “我知道,大姑姑一定是从后院的窗户爬进来的!” 团团表示她了解。 以前光宗耀祖在后院欺负她时,她没少爬窗翻到内屋再逃跑! “爬窗?” 石头的嘴角抽了抽。 这农女不仅是个懒妇,还有多动症? “阿姐,你没事就好。” 爬窗这个解释虽然有些奇怪,但使张玉珍和祝素琴惊恐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只有白月辰犀利的视线,射向那半掩的房门内,似乎并不太相信。 不过,祝紫英是不会给他探查的机会的,她一把将身后的房门拉严实,对眼前几人笑道: “我带了点儿吃的回来,咱们先吃饱肚子再讲别的。” “这是什么东西?” 张玉珍和祝素琴瞧见祝紫英扬起的油条,又是一脸惊奇。 白月辰和石头听到惊呼,视线也转了回来,刚刚只顾着追问突然出现的祝紫英,倒是没注意到她的手上还提着东西。 “是油条。走,咱们先去堂屋一起吃东西!” 祝紫英暂时没想到该如何解释,于是选择了继续拖一拖。 几人一起来到位于院落北侧的堂屋,说是堂屋,其实就是一个很小的套间,左室连接的就是祝素琴的房间。 祝素琴去沏了茶端出来,一众人围在桌前,找了凳子坐下来。 “我刚才的确是出门了,所以你们进屋才没有看到我。” 祝紫英一边说着,一边将证据——袋子里油纸包裹着的油条取了出来,摆放面前的圆桌上。 紧接着又把那一碟爽口小咸菜也摆在了旁边。 张玉珍和祝素琴瞧见了油条,眼珠子都快要瞪下来了。 只见两个膨胀松软的面团背对背的黏在一起,组成了一根金黄酥脆的长条状食物。 “娘欸,这是什么炸货啊?真好看呀!” 张玉珍惊奇的叫喊了一句。 祝素琴也忍不住吞咽起唾沫起来,随后肚子更是‘咕咕’的叫了起来。 她可是刚刚吃了早饭,可看到眼前如此诱人的油条,便又让她生出饥饿感。 “哇,团团想吃!” 团团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油条,使劲嗅了嗅小鼻子。 这是什么食物,怎么闻起来比肉还香? “好,先给团团拿一根!” 祝紫英用筷子夹起一根,宠溺地放在团团伸出的掌心里。 现在这油条的温度刚刚好,温温的却又不烫,正好吃。 她立刻又招呼其他人:“大家都别客气,赶紧吃呀!我按人头买的,一人两根。” “嗯!”张玉珍和祝素琴也忍不住开动起来。 “公子,你也尝尝。” 石头拿了干净碟子,夹了一根油条和一些咸菜递给了白月辰。 白月辰打量着眼前的稀奇吃食。 面粉本身的清香味与炙热的油香味混合在一起,金黄的油色全部包裹在了油条上,让它宛如金灿灿的金条一般。 光看着这漂亮的外表,就有一种按耐不住的勾人食欲,他立刻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嗯~又香又软。 “咕咚~~~” 石头忍不住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看白月辰吃了,他随后也伸手拿起一根油条,风圈残云般的吃了起来。 “这是白面制作出来的?” 一口吃进去,石头简直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简简单单的白面,居然能够好吃到这个地步。 在这一刻,石头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口舌生香。 不一会的功夫,几人就将十二根油条,全部吃进了肚子当中。 还有那一小碟香脆可口的小菜,也被吃的一干二净! “好吃,真是好吃!” 吃完之后,石头意犹未尽,叹道:“来了这梧桐村,感觉自己白活了这么大,这才是真正的美食啊!” 看到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白月辰瞥他一眼,“白府是饿着你了?” “那倒没有。” 石头赶紧道:“我只是在夸这油条好吃,嘿嘿……” 听到这话,白月辰不置可否。 这油条的确酥脆可口。 还有早上吃过的粽子,也是难得的美味。 真不知道祝紫英一个小小的农女,究竟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极品美食! 想到这里,他便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自然是跟关外来的客商换的。” 通过祝紫英的描述,她在镇子上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客商,专门南来北往,倒腾货物。 祝紫英斟酌着说道:“那客商今日还跟我说,他那里收野菜,谁家有野菜可以跟他换白米,一斤野菜就能换十斤精白米。” 她早就在那个世界市场的粮油店铺打听过了,上好的精白米只需要两块钱一斤,普通的还要便宜5毛钱,而野菜最便宜的也要15元一斤。 一斤野菜换十斤白米,满可以! “收野菜?换十斤白米?” 屋中几人听了都是一惊。 白月辰皱了皱眉头,“野菜寻常,白米却精贵,一斤野菜反倒能换十斤白米,祝姑娘莫不是在说笑?” “对啊阿姐,你不会被人骗了吧?山里全都是野菜,他收野菜做什么?” 祝素琴也跟着提出了质疑。 “是啊,不会是遇到坏人了吧?”张玉珍也觉得难以置信。 “不会,他是我的老朋友了,上次的荔枝就是他给我应急的。” 祝紫英又道:“还有早上那粽子、现在吃的这油条,都是我拿野菜跟他换的!” 粽子和油条几人都吃了,确实也不是出自他们本地的东西。 这下子几人相信了几分。 “如果是真的,这可太好了!” 张玉珍第一个欢呼起来。 如今粮食短缺,野菜却是遍地都是,能用野菜换粮米,这可是天大的美事! 祝紫英直接说道: “那客商说想要多收些野菜,几百斤都行,我看不如让其他村民一起挖,这样大家也能存一些白米过冬。” “好,我现在就去找里正叔!”祝素琴欢喜道。 第三十章 全村的大恩人 祝紫英看着三妹跑出去的身影,欣慰的笑了。 上辈子灾年,村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整个村子没留下几户。 如今大家还好生生的,再趁机存下一些白米,定是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惨了。 野菜能换白米的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梧桐村掀起了很大的浪潮。 无数乡亲们聚集在了祝家门外。 “什么?没人要的野菜能换白米?” “白米?还能换十斤?真的假的?”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野菜居然能换白米,怎么可能……” 里正一挥手,打断了他们的嘀咕和议论,看向祝紫英,正色道: “祝丫头,这一斤野菜换十斤白米,是真是假?真有人会拿精贵的白米换不值钱的野菜?” “真的里正叔,我骗你们做什么?” 祝紫英又把对家里人的那套说辞,对面前的村民们说了一遍。 话罢,她笑道:“我已经拿野菜换过食物了,绝对没问题,你们放心换!” 里正扫了祝紫英身后,正坐在祝家院子里的白月辰一眼。 心道白家是清平镇上最大的商贾之家,认识几个厉害的客商不足为奇。 因此便也放下心来,高声道:“行了,都别吵吵,真的假的试试便知!反正挖野菜也不是什么难事,谁家挖了尽管送到祝家这里来换便是。” 这可是为村子里造福的大好事,他必须大力支持! 况且如今有闹荒的趋势,如果现在真能换来白米,简直就是他们的救命粮! “没错,是真是假,试试便知。” “走,挖野菜去喽!” 一斤野菜就能换十斤白米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有! “等我去把家里人都叫上!” “狗蛋,你去我家把秤和锣都取来。”里正道。 王秀兰也在人群之中,此刻看到这一幕,她立即小声骂道: “瞎扯,白米多金贵,哪是拿野菜能随随便便换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阴谋!” 祝紫英离得远听不到,这话却逃不过里正的耳朵,他扭头瞪向王秀兰: “既然你怕有阴谋,那你家就别换!” 王秀兰一顿,“不是,里正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较真了呢……” 里正打断她:“那就管好你这张臭嘴,别再让我听见不干不净的话。” 祝老二怎么娶了这么个败家娘们!怪不得猪油蒙了心要跟他长姐分家,倒霉催的! 里正不再理会王秀兰,转身去忙了。 王秀兰撇撇嘴,心道祝紫英不知道又在搞什么把戏,她得赶紧回去告诉她家男人一声! 狗蛋很快就跑了过来,里正接过锣用力地敲起来,召集全村的人前来。 等人到齐后,里正站在祝家门外的石凳上,大声道: “家里有野菜的,都拿过来,一斤野菜换十斤白米!” “今天这事儿,你们都得保密,争取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嘴巴大说出去,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人家客商收菜一定是有定数的。 如果这件事走漏了风声被其他村子知道,他们梧桐村可就占不到这天大的便宜了! “里正说的对!谁要是敢说出去,我先撕了他的嘴!” “就是,这是咱们村的大事,可都不许往外传。”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说出去谁就是疯了,谁就是村子里的叛徒!” “……” 众人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却全是笑意,然后回家拿了家伙事,便浩浩荡荡的上山去挖野菜了。 白月辰看着把整个村子搅得天翻地覆的祝紫英,心里对她这个人的疑惑更甚。 他转头对石头小声吩咐道: “今天下午等她离开后,你偷偷潜进她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是!” 石头闻言心中一跳,不过立刻点头应下。 * “祝丫头,这么多野菜,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里正看了一眼祝紫英面前,被装得满满当当的板车。 山上野菜种类比较多,除了荠菜,还有香椿头、马齿苋、马兰头、灰灰菜,林林总总凑了十几筐。 “没问题!里正叔,你们回去吧!” 祝紫英朝着里正他们摆了摆手: “等换来了白米,我再通知大家过来领取。” “好,如果真成了,你就是咱全村的大恩人!” 里正又对着祝紫英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带着村里人回去了。 看他们都走了,祝紫英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她去那个农贸市场的事是不能被人发现的。 这马上就要到上工时间了,不知道她能不能真的把这些东西带过去。 正琢磨着,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下午上班时间。” “请宿主做好准备,前往目的地——兴华农贸市场。” 来了! 祝紫英听到脑海里传出的声音,忙做好准备,双手放在了木板推车上。 下一秒,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等再睁开眼,她已经站在了那个白色区域内。 那一板车的野菜也跟她一起过来了! 成了! 祝紫英心中无比雀跃。 抬眸看去,面前依然有红、橙、黄、绿、蓝五扇门。 祝紫英心想其他颜色的门后,也不知道通向哪里?后面是怎样的世界? 不过现在她没空研究那些门,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这些野菜卖了。 想到这,她推起木板车,进去了那道绿色的门。 眼前又是一阵白光闪耀,回过神来,祝紫英连带着木板车已经进入了那个“兴华农贸市场。” 周围根本没有人注意她的突然出现,或者,他们根本看不到她出现的瞬间! 这次她出现的地方还是在刘倩的摊位附近。 担心有人偷她的野菜,祝紫英便把木板车推到刘倩的摊位前,开口道: “婶子,你能帮我看着点这些菜吗?我得赶紧先去打扫卫生了,等干完活再过来取。” 刘倩看了看她的木板车,只见上面全都是新鲜的野菜! 鲜嫩的荠菜、紫绿相间的香椿头、颜色鲜艳的马齿苋、鲜嫩多汁的马兰头、还有带着独特香气的灰灰菜…… 足足有十几筐! 刘倩整个被震惊住了! 野菜可是好东西,十分难得! 这姑娘居然能有一板车! 她不由得惊叹道:“这么多?这得挖多久,才能挖这么多野菜啊?” “这是我们全村人一起挖的,这才挖了这么多。” 第三十一章 潜入房间被发现 “怪不得挖了这么多。” 刘倩闻言,一阵唏嘘。 这姑娘一看就是出自贫穷的农村,想不到她瘦弱的肩膀上,还担着全村生存的重任! “行,你去吧!我帮你看着!” “多谢婶子!” * 石头趁没有人注意,偷偷进入了祝紫英的房间。 屋中此刻无人。 他的眼睛咕噜噜的在房间中乱转,接着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哐当!” 一个不小心,桌上的茶盅被他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谁?”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好!有人来了! 石头瞳孔一缩,只觉得后脊背冒出了丝丝冷汗…… * 另一边。 祝紫英心中有事,手上更加麻利了几分。 她很快就把附近区域里的街道和摊位下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垃圾桶都拿抹布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然后把扫把、簸箕这些,放过了原位。 “呦,干完活了?手脚还真是麻利!”刘倩见祝紫英来取菜了,笑道。 祝紫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着急去卖菜,所以速度得快一些。” 听她说卖菜,刘倩心中一动,问道:“你打算把这些野菜卖给谁呀?” “就是转角那个摊位。” 祝紫英指了指,实话实说:“他说荠菜收的话是20元一斤,马齿苋、金针菜和香椿头就按15元钱一斤收。” “哎呀,姑娘,这价钱实在是低了点。” 刘倩笑道:“要不,你把这些野菜卖给我吧!我给你荠菜22元一斤收,马齿苋、金针菜和香椿头就按17元钱一斤收!” 一斤涨上去了两元钱,祝紫英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婶子,你也收野菜啊?” “收,哪有人把赚钱的买卖往外推的!”刘倩笑道。 “好啊!不过我这得有一百多斤呢……” 见祝紫英言语间有些犹豫,刘倩立刻保证道:“要,我全都要了!” “好!那就卖给婶子你了!”祝紫英高兴道。 见她答应了,刘倩也很高兴,转头朝着隔壁摊位上的摊主喊道: “老公!老公快来帮忙搬东西了!” 见祝紫英疑惑的看着她,刘倩笑着解释了一句,“隔壁卖粮油的是我老公,哦,也就是我男人。” 祝紫英这下子明白了! 敢情卖粮油的摊主跟刘倩是两口子。 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卖粮油的摊主很快过来了,三个人一起行动,很快就把木板车上的野菜全都卸下了车。 “小姑娘,你力气不小啊!” 卖粮油的摊主看祝紫英搬着筐跟在他后头,忍不住咋舌。 他家里有个女儿也这般大,却是娇气的连一桶水都没提过。 当然了,他也舍不得让宝贝闺女干重活。 祝紫英笑道:“我在地里干惯了农活的,这些不算什么。 卖粮油的摊主点了点头,又搬来磅秤,将那十几筐野菜一一过磅。 “荠菜五十六斤,香椿头四十三斤、马齿苋二十八斤、马兰头十六斤、灰灰菜十斤,一共一百五十五斤。” 祝紫英点了点头。 之前里正称的是一百五十斤,现在还多出了五斤,可见这称没有问题! 一旁的刘倩听他报了数字,立刻打开了计算器,快速在上面按着计算了起来。 “荠菜22元一斤,56斤是1232元。马齿苋、金针菜和香椿头等共99斤,就按17元钱一斤收,是1683元,合计2915元。” 她说着,还把算出来的结果拿给祝紫英瞧:“你看看,这价格没错吧!” “哇,这么快就算出来啦!” 这速度着实让祝紫英惊到了,这婶子不用拨算盘珠子,就拿个电子小方块就算出来了? 刘倩笑道:“这是计算器,计算的又快又准。” 计算器?这也太神奇了吧! 这小方块她要是带回去,那些酒楼、茶肆都不用请账房先生了! 见祝紫英没有异议,刘倩就数出30张红票子要给祝紫英: “第一次合作,婶子给你凑个整。” “谢谢婶子,不过,我不想要这个钱。” 祝紫英摆了摆手,红票子的购买力她大概已经知道了。 这么多鲜红的票子虽然让她心口火热,但眼下梧桐村的村民需要的不是这个! “不要钱?难道你想把这些野菜白送给我不成?” 刘倩调侃道:“即使你大方,你那些父老乡亲们恐怕也不会愿意吧?” “是不能白给。如今村里光景不太好,旱涝交替毁了庄稼,乡亲们正等米下锅呢。” 祝紫英诚恳道,“所以我想,能不能直接用这钱在你家买了大米,可以让我带回去解燃眉之急。” 这几张轻飘飘的红纸,可是能抵几百斤上好的精白米啊! “敢情你又要照顾我家生意呀!” 一听她说要买米,刘倩两口子自然求之不得。 这钱转来转去,又转回了自家兜里! 而且听这姑娘的意思,她所在的村子闹了灾,人们缺少粮食吃饭,心中又同情几分: “你想要啥样的白米?我肯定给你优惠价。” “普通的就行。” 祝紫英心想平时他们也都是吃的最次等的米,还是糙米。 如今能吃上精米,最普通的就很满足了。 “行,这个米怎么样?” 刘倩指了指粮油摊位上散装的大米: “这个白米是最便宜的,不过同样都是新米,吃起来口感很好的。你要的话,我给你算一块五一斤!” 祝紫英看了眼那雪白的精米,急忙点了点头: “好,就要这种。” 三千块钱的就是两千斤,足够村民们家里吃上一阵子了。 刘倩两口子听了,就开始给她称米,用的是五公斤的袋子,足足装了200袋。 “姑娘,这么多米,你要怎么带回去啊?” 卖粮油的摊主说道,“要不,我用店里拉货的车免费给你拉一趟,直接送你回去!” 祝紫英心道:我那边你们可去不了。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还得麻烦你把拉货的车借给我用一下,我明儿上午就还你。” “没问题。” 刘倩两口子知道祝紫英每天都要来这个农贸市场打扫卫生,因此就放心的把车借给了她。 等200袋大米和带来的木板车都装上小货车后,祝紫英壮着胆子坐进了车驾驶座上。 这铁皮车她还从来没有坐过,甚至是第一次见。 她深呼吸了一下,双手握向了方向盘。 下一秒,连她带车就不见了! 第三十二章 让你失望了 石头正在祝紫英的房间里鬼鬼祟祟的翻找。 不想意外碰掉了一个茶盅,把人引来了。 “谁?谁在屋里!” 张玉珍带着团团正好从门前走过,听到动静,立刻大叫一声。 长姐带着全村人挖的野菜去换白米了,她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人! 而此刻,房间里却传出了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她顿时心里一紧,眸种闪过一抹慌乱。 天啊!莫不是招贼了? 张玉珍左右看了看,赶紧快步走到廊下,拿起了那里竖放着的一个顶门的粗木棍握在手中。 而屋中的石头,听到门外繁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皱了皱眉心。 他环视左右,最后从打开的后窗跳了出去。 没想到窗下有一口大缸,而且看起来很眼熟,那熟悉的淤泥让他顿悟: 敢情这是先前他第一次来祝家,躲在里面的那口缸! 还真是解不开的孽缘! 石头惊愕之下一个不稳,脸朝下直接扑进了缸里! 他胡乱摸抓着光滑的缸壁,好不容易爬起来,翻身坐在了缸中。 这时,才发现手上抓了一个透明的东西。 看起来像一个装东西的布囊,却不是布,握在手里是一种特殊滑溜的手感,揉搓时还会发出“沙沙”声。 “咦,这是什么? 屋内突然传来木门响动的声音。 石头顿时顾不得多想,一把将那白色袋子揣进了怀里,小心地埋低了脑袋。 张玉珍匆匆从外面推门进来,气息紊乱,待进了屋,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人。 “咦,人呢?哪去了?” 张玉珍举着木棍环视四周,脚底突然踩到尖锐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茶盅掉到地上打碎了。 “好好的茶盅怎么会掉到地上,这屋子里一定进来了不速之客!” 尽管心里很害怕,可张玉珍还是壮着胆子,拿着棍子在柜子里、床底下一阵乱捅…… 她得把隐患排除,不然长姐回来可能会有危险。 长姐对她有恩,她哪怕为了长姐去死也是愿意的! 好在,这些地方都没有人! 张玉珍抬眼张望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半开的后窗上。 人莫非是从窗户跳出去,躲起来了? 想到这里,张玉珍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提着木棍,一步步的靠近后窗? 感受到那越来越逼近的脚步声。 情急之下,石头蜷缩在墙角的大缸中,学起了猫叫。 “喵—喵—喵—” “原来是只误闯进来的野猫啊!” 听到这声音,张玉珍这才把手里举着的木棍放下,俯下身大口喘着气。 只是此时,她没注意,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团团听到猫叫,转身跑走了。 危机排除,张玉珍去拿了簸箕,来收拾地上摔成了碎片的茶盅。 收拾好后,她重新关上门退了出去。 周围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石头这才抖落一身土起身,抬腿迈出了大缸。 “你是谁?为什么在缸里?” 猝不及防的声音在耳边炸起,石头一个不稳,差点又掉回缸中去。 他仓皇转头,这才看到来人。 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孩童——团团。 团团此刻正站在石头对面,仰头看他。 咦~这张土脸怎么越看越熟悉? 半晌,她终于想到了,“哦!你是我种出来的人!” “不,不是……” 石头见被她认出来了,担心上次偷偷来监视祝家的事情暴露,急得挠挠头,然后迅速一个闪身,离开了这里。 看到落荒而逃的男人,团团弯了弯眼。 她就知道,她没有认错! * 梧桐村。 里正此时正和一些村民站在村口翘首以盼。 虽然祝紫英说过了,回来会通知他们的。 可他们实在等不急,便一个个的跑到了村口,伸长了脖子等。 “村长,你说祝家丫头能把白米换回来吗?” “是啊,这都去了两个时辰了,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她不会是在诓骗我们吧!” 里正此刻心里也有些打鼓,不怪他多想,实在是野菜换白米这事太过邪乎! 如今粮食短缺,白米便显得越加珍贵,区区野菜就能交换,让人怎么想怎么觉得难以置信。 “依我看呀,你们都被她骗了!” 王秀兰跟过来瞧热闹,还不忘说几句风凉话: “一斤野菜换一斤白米都是对方菩萨心肠,怎么可能换十斤?” “你们一个个还都当真了,竟然傻乎乎的跑到山上卖力去挖那野菜,看我就不上她的当!”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一些村民顿时就不淡定了。 “那祝紫英不会真是骗我们的吧!” “这种玩笑可一点儿都不好笑!” “就是啊,为了挖那几斤野菜,我们全家都跑到山上折腾了小半天,累的腰酸背疼不说,我脚都崴了。” “如果真的在骗人,她这也太过分了……” 村民们越说越不满,渐渐群情激愤起来。 王秀兰看到这一幕,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农村人最好挑拨,现在这些人这样愤怒,等下如果祝紫英真的空手回来,还不被群起而攻之? 想到祝紫英可能被一群人收拾、挨打的画面,她就觉得舒爽,这才能让她出出肚子里的怨气! “大家稍安勿躁。” 里正急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尽力在为祝紫英说话,安抚众人情绪: “我看祝丫头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大家再耐心等等,再等等……” 王秀兰撇撇嘴,“还等什么啊,人要回来早回来了,现在不定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其他人也跟着叫道: “里正,她不会真跑了吧?” “拿了咱们大伙儿那么多野菜,她不会是自己拿去卖了吧!” “野菜虽然一斤也就一两文钱,可架不住多啊,卖到镇上也能小赚一笔。” “我看她是把咱们全村人当免费的牛马,白白使唤了!” “她要真不回来了,咱们可如何是好?” “你们怕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王秀兰眼珠一转,又想出了一个坏主意。 “那个白家公子不是还住在她家吗?他家里那么有钱,应该不在乎替祝紫英赔偿一点儿银子吧?” 这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声: “对,我们去找白公子要钱!” “要钱!” 王秀兰见状,刻薄的眸中闪起一抹幸灾乐祸。 招来了这么大麻烦,那个白公子定会埋怨祝紫英。 她勾起嘴角。 祝紫英,你敢让我男人打我,我就坏你姻缘,很公平! 第三十三章 差点把眼睛晃瞎 “还愣着干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个白公子要钱!” 王秀兰唯恐天下不乱。 她虽然根本就没有去挖野菜,但不妨碍她借机煽动极端情绪。 她站在众人前面,正要再蛊惑几句。 这时,忽然听到几声如雷贯耳的拉笛声,引发了她一阵耳鸣。 之后,两道车前灯射出的强光,刚好直射到她的前脸,差点把她的眼睛晃瞎。 “娘欸~怎么回事?!” 王秀兰被强光照射的睁不开眼,连忙抬手拿胳膊挡住眼睛,仓皇躲避。 不只是她,里正和其他村民同样被那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待光束落下,众人这才看清,一辆很大的铁皮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快看!是祝家那丫头。” 有人眼尖,一眼看到了驾驶位上的祝紫英。 其他村民皆抬头望过去,眼中现过不可思议。 “她坐的是什么?是马车吗?” “啥马车?这根本就没有拉车的马啊!” “没有牛马也能跑,这车也太神奇了吧!” 不用牛拉,还能跑这么快的车,在梧桐村众人的眼里,就是妥妥的神迹。 紧接着,在一片瞪大眼睛的瞠目结舌中,就见祝紫英打开铁皮车的车门,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大伙都来了呀?” “祝丫头,你终于回来了!” 里正走到祝紫英面前,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货车,“这是……” “哦,这是那客商借给我拉货的车,明儿我再还回去。” 里正闻言,又打量了面前的铁皮大疙瘩一眼,这离的越近看,越觉得这铁车不一般。 这光洁的表皮,发着光的牌子,简直就是神仙座驾啊。 那关外来的客商果然非同凡响! 不过,他眼下关心的,另有其事:“米换来了吗?” “换来了,幸不辱命!” 祝紫英走到车后方,一把拽下了后边遮盖的深蓝色塑料布,顿时露出了下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整袋大米。 “正好大伙都在,现在就可以领米了!” 她在大伙面前,解开面前一个麻袋口的绳子。 众人一看,麻袋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精白米! “天啊!竟然真的是精白米!” “是只有贵人富商才能吃上的精白米啊!” “足足有一车呢!” 随着一阵阵轻声惊呼,众人的神色越来越震撼。 声音都带着颤。 “快掐掐我,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是梦,也是一场难得的美梦!” “天呐!我也是马上要能吃上精白米的人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村民们看到眼前实实在在的白米,瞬间都沸腾起来了。 里正也是看得激动不已,禁不住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这一生,还从未见到过如此多的白米呢! 今天,可真是祖宗有眼,庇佑他们梧桐村啊。 “怎么样?我没有骗大伙吧?” 等到他们看完了东西,祝紫英微笑着发问。 想到刚才对祝紫英的猜疑,众人脸上一阵臊的慌! 慌忙摆手:“没没没!能换来白米,多亏了你呢!” “祝丫头啊,这些白米固然好,但如果这数量不足……” 里正笑呵呵地说道。 他可还记得之前说的,是一斤野菜换十斤白米。 之前称的野菜数量是一百五十斤。 按理能换一千五百斤米。 不过这样好的精白米,能换一千斤他们就满足了。 “数量没问题,这是两千斤,十斤一袋子,有整整二百袋白米!” 祝紫英微笑着先宽了一下里正的心。 “这就好,这就好。” 里正的神色果然放松了一点。 居然还多出来五百斤! “参与挖野菜的村民共有一百九十八家,如今这二百袋白米,正好一家一袋。” 里正沉吟了一下,说道:“至于余下的两袋,我做主就给祝丫头了!大伙没有异议吧?” “当然没有异议,如果没有祝紫英,咱们也不认识什么关外来的客商?换不来白米不是?” “没错,祝丫头为了大伙辛苦了,这是她该得的!” “对!没有异议!” 意见达成一致后,大伙就开始分米了。 一家居然能分一袋子整整10斤这样的好米,实在是奢侈! 人人兴高采烈,脸上挂着笑,比过年还要兴奋! 王秀兰没有去挖野菜,此时自然也分不上白米。 她看着其他村民将一袋袋精白米扛回了家,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 “哎呦,我们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精白米只怕还吃不习惯哩!” 王秀兰如此说着酸话,却暗暗咽了咽口水,视线止不住的朝祝紫英脚边那富余的两袋米望去。 如果没有跟长姐分家断亲,那自己岂不是也能吃上白米? “来,让让,让让啊。” 有村民还记得先前王秀兰挑拨大伙、冤枉祝紫英的事,这会儿有意为祝紫英出口恶气,便故意扛着大米往她身上撞。 声音大得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这白米可真是香啊,可惜有些人吃不着,哈哈哈哈……” 王秀兰气得面容扭曲:“吃吃吃,吃吧,撑死你!” 有人说道:“现在再看,还是祝紫英有大造化啊!” 又有人接口:“没错,瞧瞧这精白米!我早看出这祝丫头不是池中物,早晚要翻身!” “是啊,真不明白有些人怎么想的,家里有这样的亲人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要分家?” “如果是我,非得供起来不可!” 这喧闹与恭维,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王秀兰彻底隔绝在外。 王秀兰只感觉自己被他们这些人钉在了耻辱柱上,气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野菜换白米这种不可能的事,还真让祝紫英给做到了? 她就不相信这里边没有猫腻! 不行,她得偷偷看看是怎么回事! * “公子,看我在那祝紫英的房间外发现了什么?!” 石头嘴里喊着,冲进了白月辰所在的牛棚。 白月辰转过轮椅,看到石头的模样,他的神色格外的复杂,甚至于有几分的一言难尽。 “你怎么又跟掉进了茅坑里似的?” “欸!倒霉催的,我又掉进了上次的缸里!” 石头拍了拍刚刚身上沾到的灰,嘴里说道: “那缸邪门得紧,好像光等着我往里跳!回头我非把它砸了不可!” “不过,我这次有了大发现!” 石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第三十四章 不惧风雨飘摇 “这囊袋看着有些眼熟……” 白月辰接过石头递过来的塑料袋子,用手指轻轻地捻了捻。 这东西很轻,手感有些古怪,不过却光滑舒服。 只是好像带着某种奇怪的吸力,现在吸在了他的手掌上,在半空中飘飘扬扬的,着实诡异!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上次祝紫英拿来装油条的囊袋!” 想起那香喷喷的油条,石头不禁又咽了咽口水。 “没错,就是那装油纸的袋子。” 白月辰眸色微深。 当时他们被美食吸引,并未太关注这袋子,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这种材质的东西,别说他们清平镇,整个大晏恐怕也没有! 即使关外有,可如此罕见的稀罕物,又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拿来装东西? 白月辰百思不得其解,看来,这个祝紫英身上藏着很大的秘密! 这时,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声音大的,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怎么回事?石头,推我出去瞧瞧。”白月辰好看的浓眉微蹙。 “好嘞,公子。” 石头立刻推着白月辰出了门。 祝家院外,此刻一片喜气洋洋。 邻居王婶正拉着张玉珍,大声的宣布喜讯: “玉珍,你长姐回来了!还带回了一车白米呢!” “真的啊?” 张玉珍没想到长姐居然真的换来了白米,欣喜得咧开了嘴。 “可不是!” 王婶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激动得直哆嗦: “那可是真正的精白米,足足有200袋呢!” “凡是挖了野菜的,家里每人分一袋!” “真是太好了!我家过年都吃不上的精白米,一下子到手了10斤!” “可不是,今年收成不好,家家户户米缸都要见底了,这米就是及时雨啊!” “多亏了你长姐呀,她可是咱们梧桐村的大功臣啊!” “我长姐是很厉害。” 听到大家都夸祝紫英,张玉珍一脸的与有荣焉。 门口处,石头和白月辰两人一起静静看着这一切。 石头满脸惊奇:“公子,想不到那个祝紫英真的换来了白米?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用白米换野菜,世界上真有这么傻的商户吗?” 白月辰皱了皱眉心,他家世代经商,深谙“无利不起早”的道理。 如果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好处的话,任何一个客商都是不会去做的。 难道,这件事有什么他想不透的利益牵扯? 还真是越想,谜团越大呢! “快看,你长姐回来了呢!” 经过王婶一指,张玉珍也看到了正朝着家门走来的祝紫英。 她的身后,还跟着热心帮她把两袋子白米搬回家的村民。 “谢谢刘哥和王哥,帮我放在门口就好。” “我们帮你搬到灶房去吧!省的你还要花力气倒腾。” 村民很是热情,直接帮祝紫英把大米搬到了灶房里,然后才离开。 张玉珍把人送到了门口,然后满脸红光的返回来: “阿姐,有了这精白米,下午我就给大伙熬白米粥喝!” “不必熬粥,直接吃干饭。” 稀粥不解饱,张玉珍又怀着身子,家里还是要吃好一点。 想到这里,她从身上又翻出一块巧克力来,递给张玉珍。 这是先前在菜市场等称菜的时候,刘倩塞给她的。 原本是两块,她之前在那里打开一块尝了尝。 刚开始有一丝淡淡的苦味,可很快唇齿间就涌上一股突出的甜腻奶香,苦后回甘,余韵悠长。 张玉珍因为怀孕胃口不是很好,吃点甜的也能舒爽一些。 “阿姐,这是什么?”张玉珍一时怔住。 “这是巧克力,吃了会使人心情愉悦。”祝紫英笑道。 原来是好吃的。 定是那客商送给长姐的。 张玉珍连忙摆手推辞,“不不不,还是阿姐你吃吧!我现在经常孕吐,吃这样的好东西就是糟蹋了。” “正是因为你怀孕了,才该被特殊奖励啊!” 祝紫英道,“女人怀胎生育,本就是一桩艰难又冒险的事。大弟不在了,你还愿意受这份苦,我做长姐的,理当感谢你的付出。” 这番话落下,张玉珍彻底愣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生孩子还会得到特殊的奖励。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就连她爹那个老秀才也只会说: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生儿育女、三从四德。 那些生产的苦楚,她也只当是每个女人必经的路。 可如今,竟有人郑重地记得,体谅她为孕育生命所付出的代价,心疼她的苦痛,她怎能不感动? 张玉珍鼻尖一酸,眼眶霎时就红了,喉咙好似被棉花堵住般发不出声来,只有那心口处烫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滚烫的涌动着。 祝紫英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她自从在那个农贸市场当保洁后,见识了很多东西,很多思想也都改变了。 那个世界的女人可以自由从容,受到重视,并受到很好的保护。 她们不仅可以随意穿搭、抛头露面,也能和男人一样经商赚钱。 家里现在虽然只有她和大弟妹、三妹几个女人,也要活出真我风采,不惧风雨飘摇! “巧克力?祝姑娘拿出的这些吃食,我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时,石头推着白月辰走过来。 白月辰直直看向她,原本深邃的眼眸一下子鹰鸷起来,犀利得似是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祝紫英眸子平静的回看了他一眼,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 “你没见过那是你见识少,不代表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居然说我家公子见识浅薄?” 白月辰还没说话,石头已经气得不行了。 他家公子在十五岁那年便考中了秀才,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子,就连京城里举办的诗会都受邀参加过。 而且公子还跟着白家长辈四处跑过商,经历的多,经验丰富,见多识广。 敢嘲讽他家公子没见过世面的,祝紫英还是第一个! 一个农家女,她是怎么敢的?! 比起石头的气急败坏,白月辰倒是淡定的多。 “既然祝姑娘见多识广,那不如给我们讲讲,这个东西是什么?” 白月辰说完,只见他掸了掸衣袖,然后拽出来一个白色袋子抖了抖。 看到这一幕,祝紫英顿时瞪大了眼睛。 塑料袋! 第三十五章 似乎不一样了 白月辰锐利的眸光锁定在祝紫英的脸上: “这是石头从祝姑娘房间后窗下的大缸里拾得的东西,祝姑娘不会不认得吧?” “认得,当然认得。” 祝紫英有些心虚的咽了口吐沫。 这塑料袋是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东西! 上次吃完油条,她特意将袋子带回了房间,想着偷偷烧了。 只是等她拿了火石回来,袋子却不见了! 她在房间中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却不想原来是被风刮到了窗外。 “既然认得,那祝姑娘说说它是何物?从何而来?有何用途吧!” 白月辰好整以暇的等待着祝紫英开口。 这次,他一定要挖出她身上的秘密! “用途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可以用来装东西……” 这塑料袋明显就不是他们这个朝代的产物。 祝紫英正琢磨着怎样才能糊弄过去。 这时,一阵大风吹过来。 白月辰手中的塑料袋突然被风吹走,然后飞升到天空,借着风势越飞越高。 “欸,你这罪证,别跑!” 石头跳着要把塑料袋拽下来,可惜没有成功。 那飘飞的塑料袋犹如一个白色的精灵,随风起舞,最后竟挂在了高高的树枝上。 院中几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石头挠了挠头:“公子,怎么办?我爬树去把它拿下来。” 这袋子好生神奇,竟如此轻便,风一刮就像纸鸢一般会飞舞! “不必拿了,已经挂破不能用了。” 祝紫英踱步到他身旁,仰头看着挂在树上,成了破布条一般随风飘扬的塑料袋。 突然开口发难: “你们主仆真是好生不知礼!借宿就借宿,还要随便动主人家的东西!如今东西被损坏,你们打算怎么赔偿?” “这……” 白月辰也没想到这袋子居然会被风刮走,还在树枝上挂破了。 弄坏别人东西要赔偿,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道理。 他一时也是有些无言以对。 祝紫英睁着眼说瞎话:“眼前这东西虽然看起来平庸,却是那位客商送给我的珍贵礼物,就这样破了,可真是暴殄天物!” 白月辰默了默:“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他解下腰间玉佩递给祝紫英,“这个就赔偿给姑娘吧。” 这白色玉佩通体透亮,雕刻精致,一看就不是凡品。 “既然你诚心致歉,那么我就不计较了,下次注意一些。” 话罢,祝紫英接过玉佩,转身回了屋。 “……”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石头,嘴角抽了抽。 他家公子不是要质问祝姑娘的吗? 那又是怎么被反问到无言以对,还赔出去一块玉佩的? “石头,去把那袋子取下来。” 白月辰心道,袋子虽然破了,但还是能带回去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材质。 “是!”石头顿时一个飞身上了树。 他刚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树枝上的塑料袋,转头之际,却见一匹马朝着祝家疾驰而来。 那马上赫然是白家的管事——黄忠。 “公子,黄忠来了。” 石头赶紧跳下了树,朝白月辰禀报道。 白月辰闻言,皱了皱眉。 黄忠一直帮父亲打理铺中的生意,繁忙得很,今日怎么有空来这梧桐村? 正想着,便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在祝家门外停止。 有人冲进来,真是黄忠。 “公子,家里出事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大风过后,便是雷声轰鸣。 白月辰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一片暗灰的天空,转头吩咐石头: “收拾东西,我们回府!” “公子,需不需要属下留下继续盯着?您不是说这祝姑娘十分不简单……”石头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不必了,来日方长。” 白月辰半晌才道。 石头的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雷声滚滚,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 仿佛天空破了洞,无尽的水流倾泻而下。 出门去的祝素琴很快跑了回来: “阿姐,我方才出去收衣服碰到了白公子,他让我转告你:家中有事,他便回去。” “嗯,知道了。” 祝紫英转头望了望窗外。 没人天天盯着,她可以好好喘口气了。 只是,这倾盆大雨,他偏要赶路,不是要被淋成落汤鸡? …… 白家主仆走后,祝家彻底安宁下来。 只是听说白家经历过一波动荡,白老爷突发重疾,幸亏救治及时,这才保住了性命。 周姨娘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囚禁在了白家的佛堂。 原本因为双腿摔断,沦为废人的白月辰,不再一蹶不振,反而在家族危机中挺身而出,凭借铁血手腕,一跃成为了白家掌控人! 这些,都是祝紫英从经常给白家送柴火的九叔那里听来的。 上次去挖野菜的村民中也有九叔。 九叔因为得了一袋精白米,对祝紫英很是感激,总隔三差五的给祝家也送些柴火。 祝紫英每次都会给他一些蔬菜瓜果回报,渐渐的,两家便越来越熟络起来。 他也会经常跟祝紫英说一些白家的事。 上辈子,祝紫英并不清楚这些,只觉得这一世的白月辰似乎不太一样。 而且她隐隐有种感觉,不久的将来,两人还会再有交集。 此后,祝紫英每天的生活一成不变。 除了去农贸市场上工,就是捡菜,有时还会用得到的薪酬买一些米面粮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要过年了。 大年三十这天,祝家的肉香,飘了一里地。 这天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会见些荤腥,倒是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新年过后,迎来了一场空前的寒潮,冻得人连床都不敢下。 庄稼受到春季寒潮袭击,冻枯萎甚至导致春播不能如期进行。 好不容易等寒潮过去,村民们腰里别着镰刀、肩上扛着锨镐,手不顾得洗、饭不顾得吃,从山里、地里忙活。 季节悄悄变换。 整个山村,都绿了,绿得菶菶芃芃。 这日,祝紫英正和祝素琴一起晒洗被褥。 张玉珍马上就要临盆了,她们得早做一些准备。 团团突然兴高采烈的从门外跑进来: “大姑、小姑,你们看,团团抓到了什么?” 说着,她拿来一个小竹篓,把盖子掀开一条缝,送到祝紫英和祝素琴眼前。 竹篓里面放了一把草,还有密密麻麻的蚂蚱。 “地里有好多蚂蚱!” 团团有些兴奋,“我在田边就捉了这么多!” 祝紫英面色凝重,看起来这波蝗灾已经避无可避了。 第三十六章 凭什么她能吃肉 九叔这时也从门外进来,他忧心忡忡道: “这地里的蚂蚱捉都捉不完,大家都说这回怕是要闹蝗灾哩!” 祝紫英想起上辈子闹灾的情景。 整个清平镇全面受灾,庄稼被毁,地里的土龟裂成一块一块的,用手一捏就好像沙一样随风飘扬。 没有了粮食,人们只能剥树皮、挖草根当作食物。 当时可谓是饿殍遍野,后来更是出现了人吃人的可怕现象。 九叔叹了口气,接着道:“现在家家户户米缸都要见底了,好多人都去镇子上的粮行排队抢粮,而粮行售出的价格一会儿一变,高的离谱!” “这可如何是好?” 祝素琴皱着眉头,满面忧心:“我们梧桐村穷困贫苦,怎么买得起那高价粮?” 祝紫英倒是无所谓,她有菜市场可以捡漏,粮食就是涨到天价,那也影响不到半根毛。 “小三说的没错!” 九叔面色凝重,严肃道:“等灾年到了,有钱也不一定抢得到!村民们就只能挨饿等死了。” 小三? 祝紫英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九叔是在说三妹祝素琴。 她顿时嘴角抽了抽,“九叔,你还是叫素琴三丫头吧。” 在她常去的那个世界,小三可是个颇有深意的贬义词呢。 不过看着九叔和祝素琴两人六神无主的样子,祝紫英心头微动。 看来趁着蝗灾还没闹起来,有些事要早做打算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梧桐村的人们过得越加艰难。 不仅好多人家中的存粮吃完了,就连山上的野菜都被挖了个精光。 地里蚂蚱的事还没解决,又迎来了干旱。 祝世昌从地里回来,叹了一口气,郁闷道: “田里的麦子眼看着再不浇水就不行了,可麦田旁边的两条河都干了,先前还能凑合着去打些井水浇地,但是现在村里只剩一口井还有水。” “刚才里正敲锣昭告全村,说以后井水不准用来浇地,只能用来供村民吃用,而且规定每家一天只能挑两担水,要是发现谁不守规矩,偷偷再挑水浇地,那就不准他家再吃井里的水!” “这怎么成?不浇水地不是干死了!” 王秀兰好不容易消化完祝世昌的话,顿时跳了脚,愤愤道: “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辛苦种的麦子干死啊!里正这也太霸道了,那井是村子里的古井,又不是他家挖的!” “你个瓜婆娘晓得个什么!现在村子里的三口井已经枯了两口,要是里正再不护好这最后一口井,到时候别说是麦子了,就是人都得渴死!” 祝世昌瞪了王秀兰一眼,“啥也不懂,成天就知道瞎巴巴。” “何况现在眼瞅着地里的蚂蚱越抓越多,看这样子,八成跟大伙传的那样真要闹蝗灾了,费功夫挑了水浇地,最后也是喂了蝗虫!” “你能,那你想出个办法来!” 王秀兰被自己男人呵斥,心里也是有气,顿时高声道: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要有本事,就借点儿粮回来!” 借粮? 如今这光景,除了那镇上的白家,只怕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 祝世昌顿时蔫头巴脑,“这档口,我能去哪儿借……” 话没说完,儿子祝光宗和祝耀祖就从门外跑了进来: “爹,娘,我闻到肉味了!” “香!真香!我也要吃肉!” 两人一人一嗓子,如将火星子丢进了火药桶。 “啪!” 王秀芬脸色铁青,手掌一把拍在桌上。 她那张平日里就显得尖酸刻薄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厉声呵斥:“肉?肉?咱们家哪来的肉味?” “不是咱家,是大姑家!” 祝光宗比祝耀祖大两岁,说的更清楚。 “我们从大姑家门前经过,闻到好大一股肉香从院子里飘出来呢!” “你姑家?”王秀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一声,霍然起身,“家里就那几个女人,她们哪来的钱买肉?!” 这年头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长姐家能有这等奢侈的吃食? “怎么可能有肉味?光宗你别是闻岔了。”祝世昌也道。 “岔不了,我也闻到了!” 祝耀祖赶紧给哥哥作证。 那肉味窜极了,更带着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香气。 听到这话,祝世昌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祝家老房子的方向,手指微微发颤。 他此刻心里烦躁,混合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婪,让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走!去看看!” “对!凭什么她们能吃肉?我们不能?”王秀兰叫道。 当初分家时,长姐和大嫂要了房子,他们分得了田地。 原本以为得到地才是占了便宜。 可现在那地里爬满了蚂蚱,眼见要颗粒无收,他们才是吃亏了! 王秀兰再也按捺不住,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一头扎出了屋门,朝着祝家老房子跑去。 祝世昌没有阻拦,只是慢慢地跟在她身后,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人一前一后,很快走到了祝家老房子门前。 院门紧闭着。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凑到那扇木门的缝隙前,把眼睛和鼻子死死贴了上去。 下一秒,她全身的血液好似瞬间冲上了头顶! 真的有肉香! 那股霸道的肉香味,随着她的靠近,以浓烈的攻势席卷而来。 “娘,是肉!我又闻到了!” 她身后的祝耀祖先是嗅了嗅,而后小眼睛瞪得溜圆。 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彻底击溃了他幼小的心灵。 “大姑她们一定偷偷躲在屋里吃肉,我也想吃。” 偷偷吃肉? 想到祝紫英和张玉珍那两个女人大口吃肉的画面,王秀兰只觉得比拿刀子剜她的心还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没人要的拖油瓶,外加一个死了男人的丧门星,能在这里吃香喝辣? 他们两口子和两个宝贝儿子却只能吃野菜饭? 那股肉香以及彻底被嫉妒烧毁的理智,促使着她抬手用拳头狠狠砸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砰!砰!砰——” “快开门!快开门!” 王秀兰拍门发出的声响,仿佛要把院门拆碎。 第三十七章 算不得亲人 这巨大的敲门声,很快吸引了人出来查看。 祝素琴隔着门板,看到面目狰狞、明显来者不善的王秀兰,连门都没开: “二嫂,我大嫂突然出现临盆征兆,稳婆嘱咐了,不能让外人来打扰,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话罢,她转身匆匆又回了屋。 “站住,祝素琴,你个烂了心肝的死丫头!开门!” 王秀兰见对方不开门,顿时更恼了,尖利刺耳的嗓音充满了怨毒: “生孩子怎么了,还不许人打扰?张玉珍怎么就那么金贵!” “你们是不是在煮肉?快开门,让我进去!” 祝素琴顾不得理她,脚步匆匆进了张玉珍的房间。 推开门,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房内的张玉珍痛苦的捂着肚子,稳婆正在为她接生,长姐祝紫英一脸焦急的守在她床边。 祝素琴紧张地看着床上产妇痛苦的呻吟,对祝紫英道: “阿姐,鸡汤炖好了。” “嗯”,祝紫英答应一声,又道:“再去烧点水来!” “哦,好好好。” 屋中有长姐和稳婆在,祝素琴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忙去烧水了。 “使劲,你若是不想一尸两命,赶紧使劲!” 稳婆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阿姐……” 张玉珍忍着痛意,怯怯的喊了一声。 祝紫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胎儿是正位,接下来你只需要放松,配合稳婆用力,定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张玉珍看着祝紫英点点头,这一刻有长姐陪着,她多了几分安心。 “长姐!您的大恩大德,玉珍此生不敢忘。若是孩子平安生下来,玉珍愿当牛做马报答您!” 张玉珍话刚说完,就感觉一阵宫缩,疼痛迫使她大声叫喊起来。 “啊——!!” “听阿姐说,深吸一口气……” 跟着长姐的指引呼气吐气,按照稳婆说的使劲儿。 随着一声婴儿啼哭,张玉珍彻底松懈下来。 “生了,生了!” 稳婆高兴大喊。 张玉珍想到什么,强忍着疲惫睁开眼,“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已经生了一个女儿,很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这样也对得起长姐和亡夫,算为老祝家传宗接代了。 “是男孩对不对?如果是男孩,秋生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稳婆抱着孩子,瞥了一眼张玉珍,犹豫着不敢说话。 祝紫英声音平静,“是个女娃!” 张玉珍一听,顿时慌神,焦急道:“怎么又是女娃?为什么不是儿子,为什么?” 望着那双焦躁又含着一抹愧疚的眼睛,祝紫英不由得放软声音,轻声安慰了两句: “女娃也很好啊,就像团团一样,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 “只要你们能母女平安,就是我们老祝家最大的福报。” 看祝紫英面上并没有丝毫不满的神情,张玉珍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只要阿姐不嫌弃就好……” 话未说完,张玉珍便因为脱力而昏睡过去。 祝紫英帮她擦干净后盖上被子,保护好她的隐私。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吵闹和叫骂声。 原来是王秀兰砸开门闯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祝世昌以及祝光宗、祝耀祖。 看到门板猛然被人推倒,院子里的祝素琴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柴火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这是干啥?” “干啥?死丫头,让你开门不开,是不是皮痒了啊?” 王秀兰揪住祝素琴,叫骂声越来越不堪入耳。 “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我可是你二嫂,居然不给我开门?” “黑心肝的,怪不得公爹当初要把你给卖了,你就该被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 “啊啊,二嫂别打我。” 祝紫英走出屋子,就看见王秀兰拽着祝素琴的胳膊在揪她胳膊上的嫩肉。 她把吃闭门羹以及对祝紫英和张玉珍的怨恨发泄在祝素琴身上。 祝素琴躲闪不开,只能一个劲的求饶。 而祝世昌就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上辈子,如果不是祝世昌的冷眼旁观,三妹也不会孤苦伶仃地死在白家。 再想到这夫妻俩逃荒时,把她丢弃推倒而死的情景,她心中恨意滔天。 祝紫英红了眼,冲过去一脚踢在王秀兰的小腹上,将祝素琴护在身后。 “都分家了,还敢欺负上门?我看你们找死!” 她环视左右,又捡起柴堆旁的柴刀,挥舞着一下子劈向了祝世昌。 “啊!” 柴刀顺着祝世昌的右肩处下落,划开了他身上的袄子,还刮破了他的皮肉。 他顿时惨叫一声。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叫第二声,祝紫英举出柴刀就要劈第二下。 祝世昌忙惊恐地往旁边躲去,堪堪躲过祝紫英的追击。 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踉跄跑开,慌忙躲到了大树后。 “祝紫英,你疯了吗?” 王秀兰被突然的变故给吓懵了,直到听到两个儿子惊恐的哭声才把她惊醒。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跳着脚要去扇祝紫英。 祝紫英直接一脚把人踹飞。 疯了,真疯了。 疼得直不起腰的王秀兰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字。 “阿……阿姐……” 祝素琴惊得语不成调,不安地拉住了长姐的手。 “不怕,有我在。” 祝紫英挡在祝素琴面前,握着带血的柴刀冷声道: “谁要再敢在我家放肆,我就砍谁!” “祝紫英,你魔怔了不成,看清楚,我是你弟弟,是你的亲人啊!” 祝世昌哇哇叫了起来。 长姐这是中邪了吗?居然对他动刀?! 祝紫英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祝世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祝世昌的心上,“亲人?你也配?” 一个不顾自家妹妹死活,一个荒年抛弃亲姐姐还要吃她的肉,一个长嫂临盆却跑来闹事的混账东西,怎么配算她的亲人?! “祝紫英,这虽然分家了,可到底都姓祝,你也不能翻脸不认人了啊!” 王秀兰叫道:“我们就是想来你家借点粮,你有肉吃,也不能看着我们饿死在外面啊!” “你都说了分家了,你们饿死关我啥事?” 祝紫英忽然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像外面的冰雪。 “可你欺上门,打我妹妹,我却是不能放纵不管的。” 看到祝紫英拖着柴刀过来,王秀兰抖着腿往后退,声音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 第三十八章 你哪只手打的我妹妹 “你哪只手打的素琴?” 祝紫英一步步朝着王秀兰走了过来。 “啊!不要!不要砍我的手!” 王秀兰吓得不停后退,那像是被掐住脖子,粗噶难听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她瞪着那双刻薄算计的三角眼,胆战心惊地看着祝紫英,生怕她手中的柴刀迎头落下。 “你、你不要胡来!杀了我你也得去蹲大牢。” “明明是你们先破门,闯进我家的,要蹲大牢应该是你们先蹲才对。” 祝紫英作势举着刀就要挥下。 “当家的,快救救我,你长姐真疯了!” 见她来真的,王秀兰“哇啊”一声鬼叫,一下子扑向了祝世昌,缩到了他的身后。 原本想要祝世昌保护她,可没想到祝世昌当场吓尿了,一股黄汤顺着他的裤腿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祝紫英的柴刀最终没有砍到他们身上。 一双苍老的手将她手上的柴刀往下压了压。 祝紫英转头看去,正对上里正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里正叹息一声,柔声对祝紫英说: “祝丫头,不可胡来!弑杀至亲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错事,听我一句劝,算了。” “算了也可以。” 祝紫英用手中柴刀指着祝世昌和王秀兰夫妻,铿锵道: “我们早就分家断亲,再无关系。我不管你们今天砸门闯进来是想抢东西,还是有什么其他企图?现在就给我滚!” “如若再敢有下次,我让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怪她凶狠,眼看灾年就要到了,家里都是女人和孩子。 如果她不一次震慑住这些人,以后会麻烦不断,甚至会招来更大的祸事。 “听到没有,还不赶紧滚!” 随着里正一声呵斥。 王秀兰忙扶着受伤的祝世昌跑走了。 他们惊慌恐惧的样子,甚至顾不上两个在后面跟着跑,嚎得跟死了娘一样的儿子。 看他们跑走了,里正转头看向祝紫英: “听说你大弟妹生产了,我那里还有一些麻糖,回头让你婶给你们送过来。” “还有这门,我一会儿让几个人帮你修好。哎,这祝老二真不是个东西,孤儿寡母的也欺负,越来越不像话了。” “谢谢里正叔。” 祝紫英回道:“经过这次,他们恐怕是再不敢来了。” 里正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终是问了一句: “上次买咱村野菜的,那个路过的行商,不知你还能不能联系的上?” “这光景虽然挖不到什么野菜了,看看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可以拿来跟他换米粮吗?” “好,我联系一下试试。” 祝紫英虽然答应了,却并没有把话说死。 “好好,我们等你的消息。” 里正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脸上挂着笑离开了祝家。 “阿姐,你刚才真是太勇猛了!” 两人一起进屋,祝素琴崇拜的看向祝紫英,满眼都是小星星。 以前她挨了打都是忍着受着,现在有人肯为她出头,她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有长姐在,她以后再也不用受欺负了。 她要学着像长姐一样勇敢,努力成为长姐的帮手,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少贫嘴,我去看看你大嫂醒了没有?你去灶房盛点鸡汤过来,给你大嫂补补身子。”祝紫英笑道。 “好嘞。”祝素琴麻溜的去了。 祝紫英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抬脚进了张玉珍的房间。 一到屋,就听见孩子哭个不停,一问才知道,张玉珍根本不出奶。 稳婆抱着孩子,眉头皱成一团:“这可怎么得了哦,村里有了身子的不少,这别人生完孩子都有奶水,就偏偏你没有……” 张玉珍也没想到自己会没有奶,她的脸上现出一抹窘迫和愧疚: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出奶……” 稳婆以为她是缺吃少喝亏了身子,脸上又多了一抹同情: “哎,今年闹灾各家各户都没有存粮,孩子也是命苦,生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 眼见随着她的絮叨,张玉珍眉目间越加忧郁。 祝紫英忙接过孩子安放在床上,把稳婆拉了出来,将提前准备好的一篮番薯、外加一小麻袋白米递过来: “李婶,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在,我弟妹才得以母女平安,这是酬谢。” “这、这也太多了些!” 稳婆原以为跑这趟只能得几个铜板或者一把野菜,念着同村的能帮一把帮一把,这才过来。 可没想到,祝家给她的酬谢竟然是这些珍贵的吃食! 她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 “应该的,日后我弟妹若是有什么不舒服,还得麻烦您。” 这位稳婆不仅能帮人接生,还会看一些妇人病,祝紫英也想借机笼络一下,也方便再为产后恢复的张玉珍问诊。 “行,有什么不妥尽管去唤我!” 稳婆接过东西,眉眼间难掩惊喜。 打发走稳婆,祝紫英又进了屋子。 床上的张玉珍还在自怨自艾:“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现在连奶水都没有,我真是没用!” “没有奶水,米汤也能养活啊。” 祝紫英安慰道,“何况你忘了,长姐还认识一个厉害的客商,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长姐来想办法,指定帮你将这小家伙养好了!” 听到这话,张玉珍心里好过了一些。 长姐说的那个客商性格有些古怪,不喜见生人,不过确实有许多好东西。 哇!—— 小婴儿突然哭得惊天动地。 “哟!瞧这小家伙这嗓子!中气足,精神好啊!” 祝紫英笑了一句,将小婴儿抱到了张玉珍手臂上。 这时,祝素琴端着鸡汤进屋了,跟着道: “我小侄女哭声这么响亮,将来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看到被抱到身侧的小婴儿,张玉珍脸上的线条顿时柔和许多。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祝紫英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上班时间。” 脑海里传来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请宿主做好准备,前往目的地——兴华农贸市场。” 下一秒,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祝紫英便站在了那个白色区域内,面前依然是红、橙、黄、绿、蓝五扇门。 祝紫英犹豫了一些,这次抬脚走到了那扇红色的门前。 绿色门后是菜市场,那红色的呢?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每扇门后都是不同的世界。 第三十九章 东西到底哪来的 她轻轻推了一下,红色的门纹丝不动。 上面却是显现出一串数字【进度:95%】。 什么意思?难道是还不到时间吗? 不过只还差5%的进度,应该很快就能开启了。 真是让人期待呢! 祝紫英转而走到了绿色的门前…… 再睁开眼,身上穿上了保洁服,祝紫英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认真的打扫起卫生来。 打扫到刘倩的摊位前,刘倩突然看着她,说道: “上次都没看到你把小货车怎么开回来的,我这存了一肚子的疑问。” 听到这话,祝紫英脊背一僵,顿时一阵心慌。 糟糕,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她会不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不行,她不能出事,大弟妹母女和三妹她们还需要她的保护。 “想不到你车技这么好呢!”刘倩又笑道。 听清楚她的话感受到善意,祝紫英瞬间紧绷的身子又渐渐放松下来。 “嗯……其实我不怎么行。” “你就别谦虚了,想不到你这姑娘会的还挺多。” 刘倩捂着嘴,跟祝紫英开起玩笑来: “咱俩第一次见面时,我看你穿的跟古装剧里跑出来的似的,还以为你是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呢!” 从其他朝代来到这个世界,敢情就是穿越吗? 那她不就是穿越了! 祝紫英担心在她的盘问下,自己再说错话露了馅。 立刻转移了话题:“婶子,咱们这个市场里有卖羊奶的吗?” “我弟妹刚生了孩子,想尝试用羊奶喂养婴儿。” “呦,动物奶可能携带病菌,多不安全啊!” 刘倩道:“你还不如给孩子买几罐婴幼儿配方奶粉,这才是专门给母乳不足的孩子吃的。” “奶粉?” 祝紫英感觉又学到了新东西,“那这个奶粉哪里有卖的?” “就在这个市场的入口。” 刘倩指了指跟她们相反的方向,“喏,顺着走到尽头就是。” “好的,我知道了。” 刘倩点点头,接着拿起扫帚开始认真的打扫起卫生来,打算打扫完就去看看。 “家里有产妇可得照顾好,多照顾一下她的感受。” 刘倩又嘱咐了祝紫英两句: “生完孩子情绪波动大,弄不好会得产后抑郁症的,跳楼自杀的都有!” 产后抑郁?自杀? 这也太吓人了! 祝紫英心道,大弟妹刚生完孩子,又失去了相公,她得对她更宠一点才行。 等打扫完毕卫生,祝紫英立刻按照刘倩指引的方向,朝着这个市场的入口走去。 走到这个兴华农贸市场的入口时,祝紫英由于好奇,朝外面张望了一眼。 市场外面的世界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景象看不太清楚。 祝紫英犹豫了一下,抬起脚打算走出去看看。 只是她才迈开脚,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震荡感! 嗡——! 那股霸道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荡感猛烈袭来! 周围的景象也在她的感知中急速褪色、模糊。 当脚底触碰到那地面时,一股滚烫的灼热感猛地窜上来。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缩回脚,蜷缩起身体。 这下子祝紫英心里确定:她的活动范围只在这个兴华农贸市场内。 她不能,也无法走出去!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这时一道低沉而可怕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就如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祝紫英惊恐地瞪大眼睛,抬眸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刺眼光亮的庞然铁皮车,疾驰而来! 它没有马匹的牵引,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速度快得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那两道巨大炽白的光亮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强光,瞬间将她笼罩! 祝紫英只觉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只听到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喂,快走开!” 她完全呆住了,没有听见旁边人的呼喊,只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哧——” 一声尖锐得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摩擦声响起。 那巨大的铁皮车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猛地停住,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侧面的车门被推开,一个人影敏捷地跳了下来。 他径直朝祝紫英这边大步走来,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惊愕和烦躁的陌生神情。 “艹,哪里来的傻妞儿?车来了都不知道躲一下!” 他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什么,那语言急促音节,令人头晕。 忽然,他伸出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把她拽到了旁边。 祝紫英抬头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他留着寸头,嘴里叼着一根冒烟的东西,嘴唇上下一开一合,骂骂咧咧地道: “想死去别的地方死,别死在我这!晦气!” 祝紫英看着他没吭声,视线一直停留在他嘴里叼着的东西上。 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对方,他嘴里吃的东西一直在冒烟,像是要着火了。 不过他刚才好像在骂她? 算了,还是不说了,让他被烧掉舌头好了。 见她不说话,寸头男越加气恼:“他妈的,别人说话都不知道回一下,你父母怎么教的,怎么把你养成这个样子?” 祝紫英低着头,“他们都死了。” “……” 寸头男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真该死。 瞧瞧他干了什么好事,竟然骂一个死了父母的可怜女孩。 回去后半夜都得坐起来再打自己一巴掌! 祝紫英听见巴掌声,抬头诧异地看着他,“你……” 这个人好生奇怪,喜欢自己打自己? “没事没事,我不知道你家里……算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买点奶粉带回去,家里刚出生的小侄女要吃……” “正好,我刚进完货回来,车上就有不少婴儿奶粉、尿不湿等货品。” 寸头男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厢式货车,又道: “这是我自己家母婴店里常用的,安全绝对有保障,你要多少我免费白给你。” “真的吗?这真是太好了。” 祝紫英没想到他就是卖奶粉的,顿时心里一喜。 寸头男也是痛快人,直接就带着祝紫英来到车厢前,搬出了一箱婴儿奶粉。 祝紫英没有让他白送占便宜,最后按照批发价格买下了奶粉。 * 回到房间后,祝紫英迫不及待的抱着奶粉来到了张玉珍屋里: “快看,这可是好东西,新生儿专供奶粉!比羊奶还要有营养,小家伙有饭吃了!” 张玉珍见到后没有欣喜,反而脸色一变:“阿姐,这……这是哪里来的?” “院门修好后是我亲自插上的,就从未打开过,你根本就没有出门去找什么客商对不对?” 一旁的祝素琴忍不住了:“阿姐,你实话告诉我们,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第四十章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张玉珍和祝素琴看到眼前珍贵的奶粉,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忧心忡忡。 长姐平白变出东西,简直太诡异了! 这让她们担忧不已。 她们不是没听说过村子里古老流传的灵异事件,长姐此举更显古怪。 她们担心祝紫英是跟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做了交易。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你们放心,这些东西都是我靠自己的辛勤劳动,正大光明换来的。” 祝紫英将奶粉放到桌上,对着张玉珍和祝素琴郑重道: “还有我带回来的那些吃食,你们不需要问我东西具体怎么来的,只要记得我不会害你们就行,以后不管我拿出什么来,都不许问来历,懂了吗?” 不是她不想告诉她们,实在是她经历的一切,简直太超乎人类的认知了! 见长姐说的郑重其事,张玉珍和祝素琴瞬间挺直了脊背,大声回道: “懂了,我们以后绝不问长姐东西怎么来的。” 祝紫英满意点头。 “还有,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否则可能会引来意想不到的灾祸,知道吗?” “知道了。” 张玉珍和祝素琴虽然还是满头雾水,但心中的紧张已经散去。 既然长姐说了东西来路正,那就是来路正! 她们相信长姐!甚至胜过相信自己! * 这段时间干旱越来越严重。 梧桐村的几口老井都干底了。 而今村子上的人家吃水,都得去离村二里外的碧潭里挑水。 碧潭也只是个幽深些的小潭,潭口面积就十来平大小,村子里这么多户人家,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里正就规定:每家必须排队取水,且每次取水,不能超过两瓢。 想要继续取水,行,得重新去后面再排队。 祝素琴去了半日,才拎回来一小桶水,可见这一上午,全耗在排队取水上了。 见她神情沮丧,祝紫英忙开口安慰:“无碍,回头长姐多弄几桶矿泉水回来就成。” 祝素琴听了眼眸一亮,连连点头。 她喝过长姐说的矿泉水,装在一个透亮的瓶子里,口感甘甜,可比这苦涩的潭水好喝多了。 “祝丫头啊,在家吗?” 听到门外人的呼唤,祝紫英忙快步出了门,“里正叔,你来了啊。” 里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抓着一只鸭子: “现在缺水养不成鸭子了,你婶子要把田里的几只鸭子都卖去镇上,我抓了一只给你们送过来开开荤。” 他说着把鸭子放在地上,那鸭子竟也不跑,恹恹的瘫在路边,快要渴死了的样子。 这鸭子还是祝紫英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鸭苗养大的。 地里蚂蚱越来越多,好多人饿得狠了就抓了蚂蚱吃。 结果吃完,浑身燥热起疹子,头上鼓包,全身也肿起来。 不过祝紫英发现鸭子吃蚂蚱,就不会有事。 于是她便从农贸市场弄了一车小鸭苗回村里。 鸭苗吃蚂蚱抑制蝗灾,长大了还可以当成村民们的口粮,是个双赢的好事。 梧桐村也因此过得比其他村子好那么一点。 可是如果单遇一项灾害,老百姓还能试着跟老天抗衡一番。 现在又起了旱灾,当真是让人绝望。 村子里的水井都干了,人喝水都成了问题,又怎么养鸭子? 想到这些,里正有些忧心忡忡,“现在地里的庄稼眼看就要都干死了,到时不知道又会饿死多少人!” 他长叹一声,抱着一丝希望又看向祝紫英: “你认识的那个客商,可有啥法子,能让咱村避开这灾年?” 祝紫英先是一怔,随即哑然。 “天灾人祸,从来都是躲不过的坎。这人祸还可能侥幸避开,天灾如何能避?” 这话像迎头泼来一盆冷水,里正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也是,即使那客商再神通广大,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人,哪里能跟老天爷掰手腕。 他顿时觉得面上有些烧得慌,人也冷静下来: “你看我真是急糊涂了,我就是瞧着地里的庄稼眼看要完了,村子里的水源也快断了,心里头慌……” 他说着,神色黯然下来。 “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逃荒了!” 门外。 祝世昌正躲在暗处偷听两人谈话。 听到这里,他神色复杂的朝门内张望了一眼,然后快速离开了。 天色渐晚,祝世昌提着连桶底都没有淹没的水桶走进了家门。 瞧见他打回来的水,王秀兰不禁哀呼起来。 “天爷,这可如何是好?这水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少,人还没饿死,先被渴死了!” 祝世昌沉思片刻,见周围没人,便凑到王秀兰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王秀兰大惊失色,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你是说,里正说咱们不久后要……要逃荒?” 逃荒啊,怎么、怎么就到了这地步? 王秀兰先是满脸震惊,紧接着就是满脸绝望。 逃荒,往哪儿逃? 天灾吃人,旱灾更是吃人,听那些经过饥荒的老一辈说,流民灾民走过,那是草皮树皮都被扒完,连草根都能给撅出来。 可饥荒至少还有水,如今他们缺水断粮,摆在眼前的路,似乎只剩死路一条。 祝世昌没再说话,静静坐着,等着她慢慢消化接受。 半晌后,王秀兰一拍大腿:“逃!想想也是,留在这里也是渴死、饿死。逃出去,说不定还能有条生路!” 这话说完,她又熄了气焰: “可真要逃,咱们又能逃去哪里?” 他们这依山傍水的地界都快断水了,镇子附近可没啥大河,吃水更难! “要逃,就逃的远一些!” 祝世昌深呼一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 “咱们去京城!” 王秀兰抽了抽脸:“你说梦话啊!京城离咱们这里多远?听说快马加鞭最快还需要大半个月呢。” “何况,咱们没银没粮,怎么走那么远?” “这些问题,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都想过了。” 祝世昌又凑近了她两分,低声耳语: “我倒有个法子……我们可以夜里去偷别人家的鸭子,然后运到镇上卖了,再买一些粮食……” 听到祝世昌口中的法子,刹那间王秀兰因听闻逃荒而起的惶恐,也渐渐安定下来。 趁着现在局势混乱,他们未必不能得手。 第四十一章 渴死人了 翌日一早,祝紫英像往常一样,去了兴华农贸市场。 打扫完卫生后,她抬头四处看了看。 这会儿大清早的,市场里面的人并不是很多。 正想四处去逛逛,她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尿意袭来,脸瞬间憋得微红,逛街的快乐劲儿一下子被这急切的需求冲散。 “哎呀,怎么这个时候内急了。”她心里暗暗叫苦。 她开始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茅房。 寻找无果后,她不得不来到了刘倩的摊位前: “婶子,这附近有茅房吗?或者恭桶也行。” 刘倩看她双脸通红的样子,立马顿悟:“你说卫生间是吧?” 她指向右侧的一个转角,“那里进去,二楼就是。” “正好,我也要去,我带你一起过去吧!” 她说着,就拉着祝紫英朝那边去。 祝紫英还在琢磨什么“间”呢,转眼已经被拉着上了楼梯,到了二楼拐角处的一个通道。 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通道里有两个门,门上是两个小人的图案,一个穿着裙子代表是女的,一个没有穿的代表是男的。 正诧异看着呢,刘倩笑看她一眼:“愣着干什么?快进去上厕所啊!” 说着,她带头去了那个门口画着穿裙子小人的门里。 原来这卫生间就是茅房啊! 为什么会把坑挖在屋子里?难道不臭吗? 祝紫英心中惊奇,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她们那里的茅房,就是设置在屋外,一个大坑集成,味道重得有些一言难尽。 看到刘倩顺势打开了一个厕所间进去。 祝紫英站在边上,看着卫生间里面的排场,被这阵势给惊呆了。 “起码二十个坑位,这也太豪华了吧。” 她登时就愣住了。 这个世界的卫生间,不仅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仔细看去,整个地面打造的光滑洁净,都能看出倒影来! 解决完,她走出来,发现刘倩已经出来了,正站在洗手池边上洗手。 随着“哗哗”的一阵流水声,清凌凌的水便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穿过刘倩的掌心,便流进下方的孔洞里消失不见…… 这一幕,直接让祝紫英的心突突地狂跳起来。 这是……水! 这么多的水从哪里来的? 她盯着镶嵌着水龙头的那扇墙猛看! 这哗啦啦的水就这么简单洗了下手,然后就流走了? 未免也太糟蹋了! “这……这水……” 祝紫英走到刘倩身侧,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她低头端详着水龙头,然后学着刘倩的样子,将水龙头上的铁片向上一抬,立刻便有水流了出来。 这水清凉透亮,甚至看着比她们梧桐村水井里的水还要清澈! 见水不停歇地流出来,她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将铁片压了下去关停了。 这哗啦啦的水源如果浇到地里,不知能救活多少庄稼。 就连最后沥出来的那几滴水,她还珍惜地接在了掌心中,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口里。 “欸?你干嘛呢!这水不能喝!” 祝紫英转头,见刘倩正诧异地看着她。 她顿时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村现在干旱缺水,我是觉得这水白白流出来可惜了……” 缺水? 刘倩有些惊讶,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吃水困难的村子? 她顿时软下语气:“那也不能喝生自来水啊,会生病的,起码也要烧开了再喝。” 自来水?自己出来的? 祝紫英点点头,连忙问道:“这水自己白来的?那我能不能捡走?” “什么白来的?水也是要水费的!” 听她跟捡菜似的,居然想要把水也捡走,刘倩“哈哈”笑起来。 “哦。”祝紫英问道:“那水费贵吗?” “贵倒是不算贵。” 刘倩说:“像这种居民生活用水,是2.80元一吨。” 祝紫英听了,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可比她买过的瓶装水便宜多了。 一瓶矿泉水1元,一吨水可以装2000瓶矿泉水,换算下来就是这一吨需要2000元。 而自来水只需要2.80元就能买一吨! 这样她挣来的薪酬,供全村人喝水都没有问题! * 回到房间后,祝紫英关好房门,去了村道上。 道边。 几个村民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没有,咱们清平镇有些人家打不到水,又买不起高价水,已经渴死人了。” 什么? 听到镇上已经有人因缺水渴死了,祝紫英心头就是一紧。 她又走近了两步,只听一个汉子长叹一声,絮絮叨叨的把一早从镇上看到的惨事说了出来。 汉子早上去镇上找零活干,结果活没找到不说,反倒撞见一户人家正在哭丧。 他过去瞧了才得知,这家是一位老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孙子,因为人单势孤,平日里打水就争不过别人。 这不,老人因为疼惜孙辈,硬是忍着口渴,也要把水省下来留给孙辈喝。 这人三两天不吃饭兴许还能撑得住,连着几天不喝水哪里能成? 今早孙辈去老人房间喊门没人应,撞开门进去一看,老人身子都凉透了。 “这人啊,就是活活被渴死了。” 汉子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别说镇子上了,咱们梧桐村外碧潭里的水,昨个突然就干了。” 有人接话道,“说不定用不了几日,咱们也要做那渴死鬼!” 听闻这话,几人顿时满面愁容,叹息不停。 村子外碧潭里的水都干了? 祝紫英忍不住心里发沉。 已知却又未到来的绝境,就好似那囚徒头上悬着的一把刀,刀刃锋利,随时等着要人性命。 然而在它还未彻底落下来之前,一切的挣扎与对抗,都让人无比的不安焦躁! 祝紫英是个细心的,特意绕道去村子外的碧潭看了看。 果然,和村民说得一样。 碧潭里的水确实干涸了,只剩下潭底那一层层湿漉漉的淤泥。 她脸色凝重,立刻转身回去,朝着里正家的方向走去。 进了村口,还没走多远。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前边多了一群人。 人群喧闹,吵吵囔囔。 “牛满仓,你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还有功夫操别人的心?” 里正严厉的声音传入祝紫英的耳中: “你昨儿被邻村的人堵在王寡妇门前是怎么回事?要不要脸!” 看到祝紫英,里正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第四十二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牛满仓不服:“昨儿我已经被打了一顿了!” “不像这小子,敢偷村子里的鸭子,还什么罪都没受呢!” “没错,这狗东西,就该当场打死他!” 听到这些话,祝紫英抬眸看过去。 只见牛满仓和村子里另一个汉子,两人合力扭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推搡着向前走。 这一幕让祝紫英惊讶不已。 只因这被扭着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跟她分家断亲的二弟祝世昌! 道路两旁还站着其他看热闹的村民。 此刻众人议论纷纷: “哟,这不是祝世昌吗?他这怎么被绑起来了?” “看这样子,肯定是做了坏事儿了呗!” “我听人说,是昨晚上偷村里的鸭子被里正抓了。” 突然,人群中一个妇人冲了出去,正是祝世昌的婆娘王秀兰。 “天杀的,你们这是干什么?凭什么抓我男人!” “松开,你们快给我松开!” 里正见状,顿时一瞪眼,朝旁边喊道:“拉住她!” 里正在梧桐村的威望很高。 听到他的话,周围离得最近的几个村民立刻就主动站了出来,将王秀兰拦住了。 “都闭嘴,别吵吵了!” 里正冷眼扫视了一圈众人,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瞬时就安静了下来。 他做梧桐村的里正已经三十年了,平日里对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像今儿这样严厉还是头一遭。 里正指了指祝世昌,当众公布了他的“罪行”: “昨儿晚上,祝世昌从村子里偷鸭子,被我和几个巡逻的村民抓了个正着!大家觉得,他不应该被绑起来吗?” 王秀兰使劲甩着钳制她的两个村民的胳膊,挣脱不出来,就冲众人嘴里嚷嚷着: “这说的是什么话!不就是几只鸭子吗?什么叫偷,这鸭子还是我们老祝家的人帮忙给村里买回来的哩!” “呵呵,王秀兰,你也知道这是大家买的?” 里正冷眼看着她,将手里的烟杆子在村口的老槐树上磕了一下。 “田里蚂蚱数不清,眼看就要闹蝗灾,你长姐祝紫英这才帮大伙从路过的客商那里买来了鸭苗。” “小鸭苗不好活,大家精心伺候、轮流照顾着,这才长这么大,眼看可以吃肉卖钱了。” “可你们倒好,居然跑来偷鸭子?还一下子偷了八只!如果没被逮到,我不知道你们昨天晚上准备还要偷多少!你们是想把全村的鸭子都偷走吗?” 说到最后,里正的声音十分严厉,看向王秀兰的眼神也冰冷无比。 听了这话,其他村民也忍不住了,纷纷斥骂起来: “偷了八只?这么多!” “现在缺水,他们偷那么多鸭子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拉去镇上卖掉?这好歹是肉,也能卖不少银子呢!” “没错,不仅能卖钱,还能换糙米!” “你们怎么能为了一己之欲,损害全村人的利益呢?!” 可没想到王秀兰还不服气,跳脚就朝着众人叫起来。 “我们又没有真的拿去卖!” “不管咋样,也不能把我男人绑起来!” 然后她又冲着里正他们吼道:“我警告你们,赶紧把我男人放了,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里正别过脸去不再理会她,转过头来看向祝世昌。 此时的祝世昌被绳子捆着,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祝世昌,今天你当着全村人的面,也别绕弯子了,你实话告诉我们,你偷这么多鸭子到底是想要干啥?” 祝世昌咬了咬牙,没有吭声,只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这时候前面又响起里正的声音:“你到底说不说!” 人群中就有村民喊道:“里正,别跟这种人废话了,咱们直接送他去见官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认同,大伙纷纷出言附和。 “对啊,送他去见官!看他还敢不敢偷鸭子!” “把王秀兰一起抓进去最好,一个被窝睡不出俩种货,这夫妻俩没一个好东西!” 祝世昌一听要送官,也不装哑巴了,忙抬起头来,看向里正满脸的哀求。 “里正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千万别送我去官府啊!不然我可就完了!” 官府那可是吃人的地儿,好人去了也得脱层皮,普通老百姓进了官府就没好事儿! 更何况是他这种心里有鬼的,祝世昌被吓的都快当场跪下了。 里正厉色呵斥:“不想蹲大牢就老实交代!偷那么多鸭子打算干嘛?” “我……”祝世昌还是有些犹豫。 里正见状有点恼火,也不想跟他废话了,朝旁边的牛满仓两人扬了扬下巴: “把他押上牛车,一会儿带去县衙!” “好!” 牛满仓一把拖起祝世昌就要往外拉。 “不要送我去县衙啊,我说,我说!” 事到如今,祝世昌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张口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想夜里偷了全村的鸭子,然后运到镇上卖了,再买一些粮食,带着全家去逃荒……” 听到这个回答,里正简直气的要晕过去。 “你要逃荒,自去逃荒便是,何苦要害累村里人!” 里正十分得气愤,好在一番盘问下来,终于是把事情问清楚了。 他顿时厉声道:“既然你们不想在村里待了,那就离开好了!今天就给我滚出村子!” 王秀兰被几个妇人死死的拽住,撕心裂肺的嚎着: “挨千刀的,你们凭什么要把我们赶出村子,天打雷劈啊!” 这没有鸭子做买路钱,他们一家怎么离开村子去逃荒? 还不是死路一条! 她一边哭喊着,身子一歪就躺在了地上,好像条鱼一样扑腾起来,终于是挣脱了那几个人的控制。 里正冷眼看了她一眼,这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祝紫英。 “祝丫头,你来的正好。” 里正分开人群,朝着祝紫英走了过来。 “祝世昌这事你怎么看,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处置?” 祝紫英三番两次的帮村里度过危机,她的话,在里正以及全村人面前还是很有分量的。 一直垂头耷脑的祝世昌这时也看到了祝紫英,他顿时咧着嘴哭嚎起来: “阿姐,阿姐,你救救我!” 看到祝紫英,王秀兰也是眼眸一亮。 祝世昌好歹是祝紫英的亲弟弟。 只要她肯帮忙说两句好话,他们就不会被赶出村子了! 第四十三章 去看看便知 “没错,祝世昌是我的二弟,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弟弟了。” 想到大弟祝秋生的死,祝紫英又是一阵黯然。 听到她的话,祝世昌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长姐在爹娘去世后被迫承担起家庭重任,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几个弟妹,是不会真的不管他的! 王秀兰此刻也是一脸得意,偷村里的鸭子又怎么样? 那些鸭子都是祝紫英帮忙买回来的,看在祝紫英的面子上,那些村民也不敢再跟他们计较! 她对着村民们轻哼了一声,裂开嘴笑起来。 不过很快,那笑容就僵在脸上。 只因下一秒,她就听到祝紫英又接着说: “可我已经跟这个亲弟弟分家断亲,再无瓜葛。所以,不管里正叔你们要怎么处置他,我都不会也无权干涉!” 话罢,祝紫英转身离开。 看现在这情况,并不是找里正讨论饮水问题的好时候。 看到她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祝世昌顿时傻眼了。 王秀兰也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对着祝紫英的背影,就是一阵跳着脚大骂: “祝紫英,你个天杀的!连亲弟弟的死活都不管,你还是人吗?你对得起死去的公爹婆母吗……” “好了!给我堵上她的嘴!” 看到王秀兰骂祝紫英,里正又是一阵气恼。 这祝丫头深明大义,他越加看重了几分,岂能容这个泼妇随意辱骂?! 有村民立刻上前,再次钳制住王秀兰,纷纷指责她: “有些人就是坏心烂肝,明明自己干了坏事,倒好像都是别人的错似的!” “可不是,还在这里骂骂咧咧,就该把她那黑心烂肝掏出来喂野狗,一把年纪了,自己不修德也就罢了,还带累的亲族跟着没脸。” “啧啧~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里正等大家发泄了一会儿之后,抬手虚空按了按,村民们再次安静了下来。 然后里正看向祝世昌和王秀兰,肃声道: “大家乡亲一场,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不送官府可以,但我今天要把你们逐出梧桐村!” 对于这个决定,周围的村民们心里并不反对,因此默不作声。 祝世昌和王秀兰夫妻俩却是感觉天塌了! “这可如何是好?把我们逐出村子,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王秀兰拍着大腿,高声哭嚎起来。 祝世昌如丧考妣,扑通跪在了地上,对着里正不断哀求。 “里正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我一定会规规矩矩的过日子的,绝对不给村子里添麻烦了,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国有国法,村有村规。” 里正板着脸,“你偷盗全村财产,这是大罪,必须接受村规的审判!” 听到这话,祝世昌的心沉了下去,他感到一阵绝望。 他知道,村规的审判意味着什么,当场瘫软坐在地上。 * 离梧桐村不远的坑洼土石路上。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同时磕得车板“咯噔”响。 坐在马车里面也是一颠一颠的,要是走快了,能把人给颠散架了。 小厮长青紧紧抓着车壁,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不随着惯性扑向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摄政王萧青云身上。 他看了一眼萧青云清冷如玉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便秘表情。 “有什么话就说。” 许是觉察到什么,萧青云霍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深海似的黑眸透亮,视线在长青脸上划过。 长青立刻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王爷,大师所说的,能改变国运的福女真的会在这梧桐村吗?” 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这次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是空欢喜一场。 “在与不在,一去便知。” 话罢,萧青云便未再多言,重新闭目养神。 长青踌躇片刻,终是未再多嘴,只心思和身子一起随着马车的颠簸起伏不定。 他们前两日听闻,这梧桐村有一个叫祝紫英的年轻女子,曾用野菜在过路的行商那里为村民换来白米,还想出用鸭子灭蝗的妙计。 如此聪慧果敢的女子,倒有几分像是无尘大师所说的,能改变国运的福女。 因此,他和他家王爷特意千里迢迢赶来,想要一探究竟。 他现在心里激动又害怕,担心跟他家王爷又是空欢喜一场。 不过,王爷说的对。 这眼瞅着就要到梧桐村了,是与不是,去看看便知。 * “快走!快走!” 牛满仓和另外两个村民把祝世昌和王秀兰推出村口,呵斥道: “你们赶紧都给我滚!滚出梧桐村!” “推什么推!你凭什么叫我们滚?” 祝世昌肩上背着包袱,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脸色憋的通红。 “就是,你们一个个的为虎作伥,帮助祝紫英和里正那个老东西欺负我们一家,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王秀兰拉着两个儿子,跟在祝世昌身后跳脚骂道。 “你们还不肯滚是不是?行,老子这就去让村子里面所有人都过来,把你们给赶走!” 说着,牛满仓气势汹汹地转身,就要准备去叫村子里面的人来。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错,我们逃荒兴许还有一条生路,你们就留在村子里等着被渴死、饿死吧!” 祝世昌见状,知道在村子里是彻底待不下去了,立刻带着妻儿赶紧离开了。 “呸!” 牛满仓往地上啐一口,转身跟两个村民一起回去了。 “爹,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是啊娘,我饿,走不动路……” 几人才走出没多远,祝世昌的两个儿子,光宗耀祖就开始不满的喊叫起来。 王秀兰正满心气恼,被吵得烦了,转身就抡圆了胳膊,给了身边的祝耀祖一个大耳刮子,中气十足地骂道: “饿饿饿,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哇……娘,你干啥打我!?” 祝耀祖立刻便是一声尖锐的哭嚎,然后慌不择路朝前跑去。 正好这时,一辆疾驰的马车驶了过来。 这马车异常华丽,甚至装饰比那白家的马车还要讲究,光看马车就知道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祝耀祖被这突然的状景惊吓,慌在了道路上,眼看就要被前边飞驰而来的马儿撞到。 第四十四章 是个丧门星 眼看那马车就要撞上祝耀祖,王秀兰也是吓傻了。 “哪里来的小孩?滚开!快滚开!” 马车上的车夫见状,连忙大声呵斥着。 而距离马车冲到祝耀祖面前还有不到一丈远时,车夫当即掷了马鞭,双手齐勒住缰绳,整个人向后仰去,用了全身力气避免祝耀祖被撞成肉泥。 马车来了一个急刹车,车辕甚至因为马车的急停而微微变形。 巨大的摩擦声后,地面留下数道深刻的辙痕。 车夫浑身脱力的背靠在车辕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心有余悸的探身向前瞧去。 没有横飞的血肉,也没有撞击的痕迹。 一个幼童视线飘忽,压根不知自己刚才从生死轮回间走了一个过场。 “怎么了?” 感受到车夫驾车时的混乱,车厢内的长春单手撩起软帘,走出了马车。 “是、是有个幼童突然跑过来,惊了我们的马……” 车夫气喘吁吁,还在心有余悸。 “哎呦,耀祖,我的儿!”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王秀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朝着马车这边跑了过来。 她表情惊骇的跑到了儿子祝耀祖身旁,扶着他的肩膀急声问道: “耀祖,耀祖,你有没有事?” 祝耀祖劫后余生,惊魂未定,浑身都在发抖,一动都不敢动。 此刻在王秀兰的急声询问中,他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 “发生了何事?” 这时车帘掀开,露出一张俊美冷冽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王秀兰呆呆的看着,都忘记了要去安抚身旁哭泣的儿子。 “王爷,这小儿突然冲过来,差点儿被撞到。” 长春恭敬回道:“不过所幸车夫反应及时,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萧青云点了点头,“人安好便好,赶路吧!” “是!” 眼见长春放下车帘,马车的车轱辘碾过泥泞就要离开。 祝世昌突然冲过来,毫不留情面的大骂: “差点儿撞了人却不道歉,你们谁呀!还有没有点儿道德了?” “路是你们家的吗?想来就来?差点儿撞了人还想跑?我看你们谁走得了!” 长春听到他失礼的粗鲁言行,顿时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好脾气地回道: “抱歉,我们有些急事,所以才抄了这条近路过来,还请不要挡我们的去路。” 一般人,见到人家说话这么客气,也就让开了。 可祝世昌看着眼前豪华的马车,认定对方是个有钱的主,就想要敲一笔。 他们没有偷到鸭子,却被赶出了村子,这一路没有银钱,根本不可能走远! 而且没有容身之处,一路颠沛流离,受罪不说。 还有可能因为缺少粮食饿死,甚至于被别人吃掉! 眼下虽然差点儿酿成祸事,但也未必不是一次机遇! 如果能牢牢把握住,说不定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如此一来,他又怎么会轻易的让开? 因此祝世昌不退,反而面上露出贪婪之色,更进了一步。 一看他并不肯善罢甘休,长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再没有了先前的和气。 穷山恶水出刁民,有时候你越是慈善,别人越会认为你好欺负。 他换了个姿势,露出腰间别着的佩剑,厉声警告祝世昌道: “你可知道拦的是谁的马车?我警告你,赶紧让开,我们主子面前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 眼见对方有刀,祝世昌顿时怯了。 他连忙后退两步,露出了一副可怜相: “不是我有意冲撞贵人,实在是家中孩子有病在身,刚才又受到了惊吓,怕是会诱发旧疾,这才斗胆想请贵人赏个医药费,让我带他去看看郎中。” 有病?谁有病? 听到祝世昌的话,祝耀祖一时有些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他爹都忘了哭泣。 王秀兰倒是很快明白了祝世昌的意思,她眼珠一转,当即伸手暗暗用力在祝耀祖腰间掐了一下。 “哇……” 祝耀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又挨打,顿时又哇哇大哭了起来。 长春看到这出闹剧,皱着眉正要说什么,一锭银元宝突然从马车中丢出,落在了祝世昌脚下。 直勾勾的盯着骨溜溜滚落在脚边的银元宝,祝世昌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反应过来后惊喜激动的一塌糊涂! “谢贵人赏!” 等捡起元宝后,祝世昌开心的跪了下来。 “谢贵人赏!” 王秀兰和两个儿子也跟着都跪下了,朝马车里的人重重磕头。 “嗯,你们是前方梧桐村的吗?这是要去何处?” 祝世昌抬眼,这时马车的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端坐的身影。 他不敢再看,连忙垂下了头: “对,我们正是这梧桐村的村民,眼下是要去逃荒的!” “逃荒?” 马车里的萧青云还没有说话,长春却是忍不住先叫起来: “你们村不是出了一个叫祝紫英的奇女人,因她屡次帮助村民度过危机,村民们的生活比其他村子好多了吗?” “听闻她心地善良,曾用野菜在过路的行商那里,帮助村民换来白米,还想出用鸭子灭蝗的妙计。” “有如此聪慧果敢、为民造福的女子在,你们又何需逃荒?” 祝紫英?长姐! 祝世昌面上神色复杂起来。 他不清楚眼前贵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长姐的事情。 可因为祝紫英并没有在里正和村民们面前为他求情,他正心中记恨,把被赶出村子这笔账算在了祝紫英头上。 因此他开口便道:“什么聪慧果敢的女子?那祝紫英就是一个扫把星!” “如果没有她,兴许我们还不用逃荒呢!” “没错!” 王秀兰接口道,“呵,还心地善良?她明知道有客商想用白米换野菜,非得藏着掖着,不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大伙,让村民们白费那么多功夫才说出来,有些人啊,就是精得很,想让全村人都对她感恩戴德哩!” “还有用鸭子灭蝗,什么妙计?都是有些人的胡咧咧!这干旱缺水的年头,村里的几口水井都干了,人都要渴死了,又哪来的水养鸭子?” “什么心地善良,我看她就是坏心烂肝!” “还为民造福?她做的一切事情,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第四十五章 当真是贵人啊 长春听得发怔。 这么说,这祝紫英并不是什么为民造福的福女了? “你二人此话可当真?” 马车里的萧青云也是面色凝重。 长春站在马车门处,都感觉车厢内的冷气仿佛瞬间又低了几度。 “绝无虚言!” 马世昌和王秀兰信誓旦旦。 萧青云正要再问什么,长春突然指着马车的侧方,高声道: “王爷,苍松来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骑着战马从远处快马加鞭而来,经过时在黄土地上掀起滚滚黄沙。 正是萧青云的亲信,苍松。 “吁——” 苍松正满头大汗,风尘仆仆而来,到马车近前的时候,瞬间勒紧马缰降速,随即翻身下马。 “爷,爷,出事了,宫里出事了!” 苍松一脸凝重,急声朝着马车里的人禀报着。 “何事如此慌张?”萧青云脸色一凛。 想必是连日快马加鞭而来,苍松神情很是疲惫,气息尚有些紊乱。 “幼帝心爱的雪猫死了,他责令所有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于七日后殉葬。” “属下出来时,乌泱泱跪在殿里的宫女和太监,哭声响彻殿宇。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听闻这些,萧青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长春窥见他的面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王爷,我们还去梧桐村吗?” 萧青云心中已有了决断:“不,先回宫!” “是!” 苍松重新翻身上了马背,随着马车一起狂奔而去。 狂奔的马车踏起一地烟尘。 祝世昌和王秀兰还傻愣愣的跪在原地。 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王爷?回宫? 这马车里坐的,居然是皇亲国戚?! 当真是贵人啊! 望着愈行愈远的马车背影,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今日的所见所闻。 王秀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能感觉到疼,那就不是梦。 不是做梦,也就是说…… 这是真的! 想到刚才的所作所为,他们居然敢诓骗皇亲国戚的钱。 王秀兰只觉得,自己头上的脑袋好似不太牢固了。 “当家的,我怎么有点尿急?” “我也是,想拉肚子。” 两人一阵后怕,居然先后惊吓得肚子不舒服。 祝世昌爬起身来,先一步跑到无人的野地里,解开裤子畅快的解决了起来。 王秀兰也咬牙坚持,夹紧双腿,跑了很远才找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儿,才敢脱裤子方便。 哪怕这期间,她的屁股被那些枝枝叶叶,以及各类小飞虫给咬得疙疙瘩瘩,不成样子。 这边。 祝世昌刚提起裤子,就听见身侧有声音传来。 “爹,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祝世昌扭头一看,发现小儿子祝耀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视线再下移,落在他的掌心,那里居然有一块洁白耀眼,类似于马蹄铁一样的银锭子! 祝世昌心口一跳,当即骂出了声: “小兔崽子!谁让你偷我的银锭子的?” “不!我没有!这是我刚才从地上捡的!” 祝耀祖被吼的吓了一跳,然后把那银锭子往一边一扔,就匆匆忙忙跑走了。 祝世昌睁大眼睛一看,人都麻了。 他想去把银锭子捡起来。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骚臭味,这倒霉孩子把银子扔粪里了。 “你这小兔崽子!看老子逮到你,不锤死你!” 祝世昌嘴里叫骂着,然后在地上抓了几片树叶子,忍着恶心把那个被污染的银锭子包走。 不远处的王秀兰看到他的行为,默默地捏住鼻子,离他远了些。 * “祝丫头,你说你能帮大伙买到水,真的假的?” 站在祝紫英面前的,是里正和一些村民。 这时,里正掏了掏耳朵,像是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祝紫英刚刚说什么?” “她说她能搞到水?是我幻听了吗?”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水! 在这靠天吃饭的农耕之地,水就是命脉! 尤其眼下正值干旱之年,水更是比金子更金贵、更难得的东西! “这个时候了,可不能跟大家伙儿开玩笑啊!”里正的声音再次在身侧响起。 他心痒难耐,一直跟在祝紫英身旁转悠,眼巴巴的等着她回答。 “当然是真的。”祝紫英笑道。 她在那个世界的菜市场当保洁,光靠捡漏就能保证自己以及全家不愁吃不愁喝,更何况还有薪酬。 不管村里闹饥荒还是闹旱灾,其实也影响不到她半根毛。 可大家都是同村同族的,关键时刻拉一把还是可以的! 如今眼看都渴死人了,她扪心自问,她做不到隔岸观火袖手旁观。 “我先前在镇上结识了一个要好的朋友,他家是跑马帮的,请他帮忙时不时的弄点儿水回来不成问题。” 祝紫英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 毕竟无中生友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原来是这么回事,众人释然。 只听祝紫英又道:“现在村里有现成的水井,等水运来也有存放之处,不用费力去挖蓄水池。” 她已经跟刘倩谈好了,她出水费,刘倩准备好一些水缸,一缸一缸地接自来水,然后她再使用卡车去运过来。 眼下别的她可能做不到,但起码能保证乡亲们有水能煮饭吃。 听着她说的话,里正的双眼都发亮。 这个祝丫头果然很聪慧,随便一个想法都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闺阁之中很少能见到如此玲珑聪慧的姑娘。 “祝丫头,那……这个价格……”里正犹疑着问道。 他刚刚担心买不到水,现在又担心水价太高他们买不起。 “水费是一月一文钱。” 这个祝紫英早就想好了。 白来的怕他们不懂得珍惜浪费,一个铜板每家都能拿出来。 而且,上次卖荔枝的摊主说过,铜板在那个世界很值钱,她还可以拿铜板再换取其他生活物资。 “真的,这可真是太好了!” 得到这样的答复,里正以及村民们一阵欣喜。 “祝丫头,你那朋友仁义啊!” 何止是仁义,在这干旱之年能低价卖水给他们,简直就是大善人! “不过……一文钱的水能喝吗?” 这时有人拉长音调,提出了疑问。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一突。 也是。 俗话说,便宜没好货。 第四十六章 无中生友 现在这年头,一文钱连一粒米都买不到了,更别说珍贵的饮用水了。 “我那朋友正好给了我一桶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端来给诸位尝尝。” 祝紫英说着,就进了屋。 很快,她折返回来,手里端着两个粗瓷碗,里面是烧开又晾凉的温水。 这水是她从兴华农贸市场打回来的自来水。 “你们尝尝这水怎么样?” 此刻,众人喉咙干渴得几乎冒烟,看到祝紫英端过来的水,顿时双眼放光。 “好!好!好!”里正忙不迭地应下,最先接过一个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下一刻,他的眉头舒展开,眉眼间带上了一抹喜意。 “这水很甜,比我们这里又苦又涩的水好多了。”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见状立刻接过另一个瓷碗,每人一口的,挨个传着喝了水。 “好喝!真的太好喝了!” “祝丫头找来的水,真的能喝!”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村民们的欢呼声几乎响彻整个村落。 众人看向祝紫英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活神仙的狂热! 连里正都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祝紫英连连作揖。 “村子里多亏了有你啊!不然大伙就完了!” 祝紫英站在院子里,沐浴着众人狂热崇拜的目光,心里也是十分欣喜。 旱灾,一水难求,就连富人家的水池子都没多少水了。 这自来水比潭水干净,烧开了便能喝,她这也算的上是为民造福。 就在这狂热的氛围达到顶点时,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村口方向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嘶喊: “里正!里正叔!不好了!出大事了!” 来人是牛满仓的弟弟,牛丰收。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里正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 “我哥……我哥为了抢水……跟隔壁下河村的人打起来了……” “隔壁下河村的人要抢碧潭……他们要抢水!!” 惊慌失措的嘶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众人劫后余生的喜悦! “碧潭、抢水!”四个字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噼啪乱响,人心惶惶! 刚刚还沉浸在对祝紫英狂热崇拜中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的惊恐和愤怒! 干旱之年来抢水,无异于掐住了整个村子的咽喉! 这是一种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什么?!下河村那帮杀千刀的!!” 几个村民的脸瞬间由激动涨红转为铁青,声音因暴怒而嘶哑。 “他们自己村边又不是没有水潭,凭啥来抢我们的碧潭?以为我们村好欺负吗!” “反了天了!敢抢我梧桐村的水源?!抄家伙!都跟我去找他们算账!今日不扒了那群狗日的皮,老子跟他们姓!!” “抄家伙!” “干他娘的下河村!” “敢抢咱们村的水!跟他们拼了!” 愤怒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所有村民的神经。 顿时,锄头、镰刀、扁担、木棍……凡是可以抓在手里的东西,瞬间都成了宣泄愤怒的武器。 祝紫英看着她家被洗劫过的院子,顿时秀眉微蹙。 碧潭里的水不是都干涸了? 她上次还去看过,只剩下潭底那一层层湿漉漉的淤泥。 就这,下河村的人还来抢? 此刻,梧桐村的男人们赤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就要往外冲。 妇孺们则惊恐地哭喊起来,场面瞬间失控。 “都给我站住!!” 这时,一声清喝如同冰泉灌顶,压过了鼎沸的喧嚣。 里正一步踏出,挡在了暴怒的人群前方。 “冲过去?然后呢?” 里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稳的、能平息狂躁的力量。 “你们持械去打架斗狠,万一打死了人怎么办?去做大牢吗?” “不就是为了抢水吗?方才你们都听到了,祝丫头可以帮大伙买来水!” “那……那现在怎么办?”一个汉子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就任由他们抢去碧潭吗?” 现在祝紫英答应托人买的水还没有影,碧潭就是他们村唯一的水源。 “即便不能拱手让给下河村,打也不是办法!” 里正转向牛丰收,“牛满仓他们现在在哪?立刻带我们过去!” 碧潭边上。 牛满仓用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部,不过还是感觉头上有点湿,摸了摸之后才发现是血。 他没有想到,下河村的石大柱会直接拿石头来砸自己。 “你小子有种,来啊,再来砸啊!” 牛满仓站起来的时候,就指着自己头破血流的脑袋对着石大柱喊道。 旁边的人看的都有点恐怖,没有一个敢上去,甚至后退了两步。 他们只是想抢水源,没有想闹出人命啊! “石大柱,干你娘的。”牛满仓嘴里骂着,就冲上去给了石大柱一脚。 石大柱已经被他满脸血的模样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直哆嗦。 “我告诉你们,我牛满仓可不是好惹的,再敢抢碧潭,老子真的对你们不客气了。” 牛满仓说完,就对着地上吐了一口痰。 “快看!梧桐村的人来了!”这时有下河村的村民高声喊道。 只见村口土路上,气势汹汹走来一群,为首的是梧桐村的里正和一个年轻姑娘。 里正走到对峙的双方面前。下河村的几个汉子正眼神警惕地看着他,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戒备。 看到牛满仓居然被打破了头,里正眉头一皱,重重哼了一声,对为首的汉子道: “夏老蔫,你们一群人来碧潭摆出这阵仗,是想干嘛?还敢打伤我们村子的人,信不信我去请官府的人过来,告你们一个聚众斗殴、谋财害命?!” “你……你少拿官府吓唬人!” 夏老蔫撇嘴,似是不服气:“这碧潭离我们村更近,理应是我们的!这是天理!” “放屁!” 里正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我们两村所在的位置,离着碧潭的距离基本相等,你哪来的脸说这话?” 夏老蔫脖子一梗,唾沫星子横飞:“反正这碧潭就该我们用!” “该我们用!” 两人正火药味十足的对喷。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子清亮的声音: “就为了一滩泥水,打的头破血流?啧啧~” 第四十七章 得了绝症的可怜人 祝紫英因为好奇,跑到碧潭跟前看了看。 发现碧潭底部确实有了浅浅的水洼。 应该是淤泥里原本下渗的水,溢出了一些。 不过这也算不上水了,就是一层泥汤子! 为了这还打架? 看来人们是真的焦干得上火了。 “你这丫头懂什么?” 夏老蔫不悦地看了祝紫英一眼,“这人渴的急了,别说泥汤子了,尿都得喝喽!” “如果有干净水,你们还会争这泥汤子吗?”祝紫英声音清晰。 夏老蔫和他身后的下河村村民一愣,看着祝紫英一脸茫然。 啥玩意儿?干净水? 如果有干净水,他们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早就回家做饭、种地去了! “我认识一个跑马帮的朋友,能帮忙找来干净水。” 祝紫英看着他们说:“若你们肯跟我们梧桐村认错,我愿意匀一些水给你们。” “真的?” 下河村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敌意消散了大半。 夏老蔫眼中也流露出意动,不过还是道:“你不会在糊弄我们吧?” 如果真的有干净水运来,可比打生打死抢水强多了! “信不信由你!” 祝紫英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优雅果断的转身,却比长篇大论更让人信服。 “慢着!” 这时,夏老蔫突然喊住了祝紫英。 他一步步的朝着祝紫英走近。 看他这模样,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里正和梧桐村的村民们担心他恼羞成怒,会对祝紫英动手,于是群情激愤地上前一步,将祝紫英挡在了身后。 厉声质问夏老蔫:“你想要干嘛?” 可下一秒,夏老蔫突然“扑通”跪在他们的面前: “对不起!我们错了,不该来梧桐村抢水,我现在就给你们赔罪!” 其他下河村的村民,也对着他们齐齐弯腰鞠躬行礼:“对不起。” “算你们识相,哈哈哈哈哈——!!!” 一脸蒙圈状的梧桐村村民见状,发出了极其畅快的笑声。 尤其是挨了打的牛满仓,笑的最大声,只觉得心中憋着的那口恶气终于挥发而出。 看到平息了争端,祝紫英很满意。 她看着夏老蔫他们,说:“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道歉,我就把干净水匀给你们一些,不过……” 夏老蔫他们心头一突,以为又生出什么变故。 “这水不是白来的,我那跑马帮的朋友也要收取一些水费。” 夏老蔫忐忑问道:“那……要多少钱?” “10文一吨。”祝紫英随口答道。 里正就站在祝紫英身旁,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与佩服。 他就说祝丫头好好的,要把水分给跟他们干架的下河村干嘛? 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 马帮那里只要一文钱,而他们收下河村的村民十文钱,里外里自己村里的钱不用出了,还能额外赚八文钱! 而祝紫英想的还更多一些。 如果整个镇上就她们村能吃上水的话,那么离破村也不远了。 相邻的村子还是要适当的帮助的,不然其他村都死光,就剩自己一个村,来点人祸扛不住的。 “10文一吨?你说真的?” 夏老蔫他们忍不住齐齐大叫。 干旱之年,水与粟米基本同样珍贵,甚至还要更难得一些。 如今粟米14文一斤! 现在祝紫英搞来的干净水,居然比粟米少了足足4文! 而且不是一斤,而是一吨! “当然是真的。” 祝紫英点点头,看向夏老蔫最后说道:“明天你们就可以拿着家伙,来我们村口排队领水了。” “太好了!这可是救命水啊!” “丫头,不,活菩萨!我代表我们下河村的村民们谢谢你!” “梧桐村的乡亲们,以后咱们两个村就是一家亲,同仇敌忾!” 一阵激动尖叫之后,夏老蔫他们千恩万谢,跟里正以及梧桐村的村民们握手言和后,告别离开。 祝紫英看看日头,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往自家走。 很快,到了下午去兴华农贸市场上工的时间。 她顺道看了一眼,那扇红色的门上面,数字已经显现至【进度:99%】。 想必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开启第二道门了。 不知道那又会是一个怎样神奇的世界? 祝紫英心中激动又期待,不由得心跳加速,紧张感油然而生。 保洁的活儿还是比较好干的,扫扫、擦擦、收拾收拾垃圾即可。 祝紫英手脚麻利,整个过程也就半个时辰不到就干完了。 打扫完后,她就可以休息或干一些别的事情。 每当这时候,祝紫英都喜欢在这个农贸市场转一转,捡捡菜、购购物、看看新鲜事。 今天,她特意来到了上次买荔枝的那个转角。 她记得,荔枝摊主特别喜欢她那个世界的铜板。 不知道现在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她大步朝着那个摊位走过去。 摊主正坐在小板凳上削菠萝,看到祝紫英,立刻笑着打招呼: “小姑娘,怎么样?上次的荔枝拿回去了,好好送了该送的人一程吧?” 祝紫英想了想,周姨娘拿到荔枝就被关禁闭了,于是回道: “嗯,幸好拿回去的及时,算是见了最后一面。” 摊主了然,心道那个想吃荔枝,却得了绝症的可怜人一定是死了! 祝紫英:“这位大哥,我这次过来,是想问你,收不收这种铜板?” 摊主闻言抬起头来,只见祝紫英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两枚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古钱币,上面写着“大晏通宝”四个字,隐隐有光泽流动。 “收!当然收啊!”摊主顿时两眼放光。 这大晏王朝时期铸造的钱币在市场上很有价值,他上次那枚拿去鉴定中心估过价,大约为8000元。 没想到眼前的姑娘随手就掏出三枚来。 摊主看得心惊胆颤,他想了想,开口:“我收的话,5000元一枚。” “不过你若还有,我就还能收,来者不拒,怎么样?” 摊主这话问的有点忐忑,毕竟现在市面上给出的价比他的出价高多了,也不知道这小姑娘肯不肯? 祝紫英心中盘算了一下,反正她走不出这个农贸市场,现在一个铜板就能在荔枝摊主这里换50张红票子,省事又划算! 她顿时喜笑颜开,“好,成交。” …… 祝紫英刚从房间里出来。 就被等在门外的三妹祝素琴一把抓住了胳膊: “阿姐,白家出大事了!白公子他……” 第四十八章 引狼入室 祝紫英和祝素琴两人来到了镇子上。 只听嘈杂的声音响起,镇子上的老百姓们都朝一个方向跑去。 祝紫英忙抓住了一人的胳膊,问道:“老丈,这是咋了?” “走水了!有人家走水了啊!” 祝紫英心思一动:“谁家走水了?” “锦绣街上的白家走水了!” 那老丈说完,就急着过去了。 果然是白家! 祝紫英与祝素琴对视一眼,忙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人群走过去,远远地便看见浓烟滚滚,火势冲天,烧红半边天。 竟还真是白家! 走近些,能看到不少人在张罗着灭火。 可天气原本就燥旱,水井里的水又早就干了。 没有水灭火,火势无法有效的控制,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家被烧了个精光。 好在白家左右有很大一片空地,前来帮忙的人又多,火势虽大却没有蔓延出去,左邻右舍并未受到波及。 白家从主子到下人几十口,皆从火场里跑了出来,除了一张脸被熏得黢黑,无一伤亡。 围观的百姓们松了一口气,还心有余悸。 “这白家好好的,怎么突然走水了?” “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蓄意报复?” “这说不好,毕竟树大招风,白家富甲一方,引人嫉恨,暗藏后患……” 听到这些话,祝紫英秀眉微蹙。 没错,在上辈子,白家的确因为自身富足,成为众矢之的,引来了流民抢劫放火,惨遭灭门。 可这一世,灾难流民还没有来。 白家怎么就先起火,自己把自己给烧光了? 祝紫英正琢磨着,又听到前面的人感叹一声: “白家这天灾人祸,也是倒霉!” 有人不解,打听道:“什么人祸?白家还出什么事儿了?” 先前那人神秘一笑:“哈,这事情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 “对啊,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听说居然还有八卦,围观的众人越加被勾得心痒难耐。 先前那人却是一点儿不急,他慢条斯理道: “你们不知道,白老爷有一房小妾姓周,据说白家失火之时,这周姨娘就已经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白府的管家。” “他们临走,还把白家所有的银子都搜刮一空。” “半辈子存的银子都被周姨娘卷跑了,白老爷子当场气病了。” “白家公子白月辰去县衙报了案,现在衙役们正到处帮着找人呢。” 先前说话那人顿了顿,又道: “不过啊,依我看,这周姨娘显然是跟白府管家卷钱私奔了,只怕是找不回来了!” “而且这无缘无故起来的大火,说不定就是两人临走时放的……”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这周姨娘跟白府管家也太不是东西了,卷钱私奔就算了,居然还放火?” “听闻这火是后半夜着起来的,当时所有人都睡着,所幸白家大公子及时发现异常,叫醒了其他人,这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祝紫英觉得不可思议,这白家人就睡得这么死吗,会不会中了什么迷药? 而且周姨娘和管家走时居然无人发觉,临走还能把家里的银子都搜刮一空? 不得不说祝紫英真相了,还真不是周姨娘和管家两个人能做到的事。 人群中也是说什么的都有: “这白家是彻底废了,一场大火,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谁说不是呢,不仅烧光了所有财产,存银还被人卷走了!” “也不一定,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说不定哪天人家就翻盘了。” “没错,听闻这白家大公子不同凡响,虽然双腿残疾,但心性不俗!” “而且事情发生后,这白家大公子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开恩发放卖身契,遣散了所有奴仆。” “确非常人。” “白公子仁义啊……” 听到面前突然响起一片对白月辰的称赞声,祝紫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白家保得住保不住不好说。 可白月辰的名声,保住了! “阿姐,你看,白公子在那里呢!” 这时,祝素琴拽了拽祝紫英的衣角。 祝紫英顺她所指瞧过去,看到白月辰坐在轮椅上被石头推着,脸色平静的看着面前的滚滚浓烟。 那淡定的模样,好像烧的不是他家,而是别人府邸似的。 就连祝紫英也忍不住佩服地道一句:“真能沉住气。” “公子,祝家姐妹来了。” 这时,石头看到了人群中的祝紫英和祝素琴,立刻禀报给了白月辰。 白月辰往他说的那边扫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肤色黝黑的祝紫英。 他微不可见的勾了下嘴角:“推我过去。” 祝紫英原本打算看完热闹,就带着三妹离开的。 可不巧此时却被人堵住了去路。 “祝姑娘,又见面了。” 祝紫英抬眼一看,来者正是白月辰。 几日不见,祝紫英只感觉他又变了,眸光深邃,面容中多出了几分沉稳坚毅。 她本能地有些戒备,“原来是白公子。” 白月辰看出祝紫英的戒备,却不退反进。 “祝姑娘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哪有?!我也只是正巧路过而已。” 祝紫英急忙摇头否认。 “不想公子家中出了如此变故,但也不要太难过了。” 虽然白月辰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难过。 白月辰垂眸,遮住眼底情绪:“多谢姑娘挂怀。” “嗯。”祝紫英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正要告辞离开。 下一刻,却又听他道:“如今白府被烧毁,我们主仆没有地方可以安身,不知可否再去祝家借宿几日……” “不可以!” 祝紫英断然拒绝。 她又不傻,才不会引狼入室! “抱歉,白公子,我弟妹生了一个女娃,家中又添了人口,实在腾不出地方来给外人住了。” 话罢,她拉起还在愣神的三妹祝素琴,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公子,这祝姑娘也太不讲情面了吧?这点小忙都不肯帮!”石头不满道。 白月辰没有回应,他一直看着祝紫英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收回视线。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已被烧毁,一片狼藉的白府。 烧光了能烧的,火已经灭了。 “老爷和夫人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 石头恭敬回道:“老爷和夫人去了庄子上,那里早已安排好了妥贴的下人伺候。” 白月辰点头,“准备一下,我们搬去梧桐村!” “啊?” 石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祝姑娘不是没有答应让他们借宿吗? 公子这是要闹哪样! 第四十九章 急于当舔狗 石头劝道:“公子,虽然府邸不能住了,咱们也不是非得去梧桐村啊!” “梧桐村穷乡僻壤,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那祝姑娘还让我们住牛棚……” “你若不想去,我可以把你也送到庄子上……”白月辰淡淡地说。 “不不不,我马上就去准备!”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石头立马选择认怂。 “去梧桐村,我们现在就去梧桐村!” 公子这是急于当舔狗。 拉不住! * “阿姐,白公子现在多可怜啊,你为什么要拒绝他?” 家中牛棚屋明明还空着的,祝素琴不明白长姐为什么不同意让白月辰来住。 “他可怜,我们就必须得同情他吗?” 祝紫英一戳祝素琴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 “永远不要觉得任何一个人可怜,他只是还没坏到你身上,不然你该同情的就是自己。” 况且白月辰并非无能之人,用不到别人来同情,他也会早晚摆脱窘境。 “难道你不知道,家里就我们几个女人?无故招两个外男进门,你以后还说不说婆家了?” “我才不要说婆家,我要一辈子陪在阿姐身边。” 祝素琴顿时脸红得像胭脂,拉着祝紫英的胳膊娇嗔。 祝紫英宠溺地拉起她的手,“好好好,不说婆家不嫁人,长姐照样养得起你!” …… 今日的风有些寒。 祝紫英和祝素琴在城外小道上并肩走着。 不过她们没走多久,身后就有一辆马车跟着跑了过来。 石头架着马车,瞧见前面两个女子纤细的身影,侧身对着车厢里的人道: “公子,前面正是祝家姐妹。” 车厢内。 白月辰正靠坐在车厢壁上,单手揉着发胀的眉心。 虽然计划如他所料顺利进行,但不到最后,他并不敢保证就能万全。 只有在一人身边,才会让他觉得心安。 而这个人,是他一早就盯上了的。 此刻听到外面石头的传话,他立刻打起了精神:“追上去!” 祝紫英正和祝素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刚刚才见过的白家小厮石头。 那不用想也知道,马车里肯定是坐的白家公子白月辰了。 就在祝紫英惊讶时,马车停在了她旁边,白月辰挑起软帘:“顺路,捎你们一段?” 祝紫英有些犹豫,“太麻烦了……” “无碍。” 白月辰却笑着说:“上来吧,不然你们姐妹还得走一个多时辰,这眼见天就黑了,走夜路不安全。” 话罢,他又补了一句:“况且这车就我一个人坐,怪浪费的。” 听到这话,一直默不作声的祝素琴抬眸瞥了白月辰一眼。 她自小被卖去白府,对白家几个主子的秉性也算知道一些。 在她的认知里,白月辰这个白府嫡长子一向都是一副清冷高洁的面孔示人,几时如这般学会说笑了? “那……好吧!” 见他诚恳相邀,此时天色确实也不早了,祝紫英便没有再拒绝。 听到祝紫英答应了,白月辰勾了勾嘴角,眼眸宛若璀璨星河。 石头从车上跳了下来,主动放下脚凳。 祝紫英先护着祝素琴上车,然后自己才踩着脚凳,一步步登上了马车。 上车后,她扫了一圈车上的空位,本能的在祝素琴的身边坐了下来。 车厢内干净整洁,紫檀木矮桌上摆着小巧的紫金炉,正飘散出一股淡淡的檀香。 白月辰腿上盖着羊毛毯,坐在她和祝素琴的对面。 以往五官温润的男子,此刻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深邃,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是在,但此刻却放下了书卷,抬眸看向她。 “谢白公子。”祝紫英礼貌道过谢,便安静坐着,未再多言。 车厢内一时异常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车轮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祝姑娘,听说,你结识了一个马帮里的朋友,能为梧桐村与下河村寻来干净水?” 不久后,白月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祝紫英心里一突,抬头看向他:“白公子消息还真是灵通。” 没由来的,白月辰从她这话里听到了一股不悦,又好似带了些许意味不明的意味。 “有点好奇而已。” 白月辰并不解释消息来源,他悠悠地发话:“不知道祝姑娘的朋友是哪个马帮的人?” “我白家走南闯北做生意,跟不少马帮打过交道,说不定祝姑娘那位朋友我也认识呢。”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透露。” 祝紫英心道杜撰出来的人物,哪有什么名号? 再说还不得露馅儿了! 白月辰闻言,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有一丝光芒闪过,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祝姑娘想不想做生意人?” 这时,白月辰又转移了话题。 “做生意?” 祝紫英苦笑一声,“我一个农女,又不是那些才华横溢的小姐夫人,能做些什么?” “农女又如何?” 白月辰反问道。 “祝姑娘几次三番帮助梧桐村化解危机,并不比那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只能在后宅依附男人的深闺女子差。” “我观姑娘胸怀大志,不甘平庸,不该碍于农女身份和世俗规矩,一直被压抑着。” “您究竟想做什么?”祝紫英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没有人会费尽心机,无缘无故地相劝另一个人。 他如此高深莫测,他的目的,必然不简单。 白月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祝紫英的反应。 “你可愿,与我合作?” 合作? 与商贾大户白家合作?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她一个无父无母,没有家族背景的落魄农女,与他之间能有什么合作? 祝紫英心中警铃大作,但同时,也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让她无法拒绝。 见她沉默着并没有回答,白月辰也没有催促,只是淡淡一笑: “不急,我有的是耐心等姑娘的答复。” “祝姑娘聪慧果敢,自然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马车缓慢前行。 空气里只余了车轮轻轻滚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 祝紫英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保洁系统已成功升级。” “保洁等级:中级。” “解锁新地点——仙玄丹宗。” 第五十章 打开第二道门 “每天上午6:00-8:00和下午16:00-18:00,宿主可自行选择,去兴华农贸市场或仙玄丹宗其中一个地点完成打扫任务。” “保洁任务完成后,将获得相应的薪酬。” “下午保洁时间马上到,请宿主做好打扫准备。” 解锁了新地点? 那就是说,那道红门已经可以打开了?! 祝紫英心中一阵兴奋。 她拼命压制住上扬的嘴角,才不让车厢里的其他人看出异样。 只是她没注意,这么快就到了下午上工的时间了! “那个,白公子,我刚想起来有东西落到了镇上,你们把我放在这里这好,我回去拿一趟。” 祝紫英说完,就掀开车帘,自行跳下了马车。 白月辰看着她,“要不,我们先送你回镇上……”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祝紫英急忙摆摆手,完了又嘱托一句: “还要麻烦你们把我三妹送回梧桐村,多谢。” 话罢,她转身就跑走了。 白月辰的眸光锁定在祝紫英的身上,看着她面上那难以掩饰的喜悦与兴奋,不禁想: 莫非是急着去见什么人? 也是因为那人,她才迟迟不肯答应跟他合作? 想到这,他眸色黯淡,失落地垂眸,不过很快又恢复一贯的清雅。 “没关系,来日方长……” * 祝紫英刚跑到一棵干枯的大树后,脑海中就又想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下午上班时间。” “请宿主做好准备,自行选择去兴华农贸市场或仙玄丹宗其中一个地点完成打扫任务。” 下一秒,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祝紫英便站在了那个白色区域内,面前依然是红、橙、黄、绿、蓝五扇门。 祝紫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脚走到了那扇红色的门前。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每扇门后都是不同的世界。 绿色门后是现代菜市场,那红色的呢? 怀着好奇与期待,她轻轻推开了眼前红色的门进去。 霎时一阵刺眼的白光,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嗡! 顿时一股奇异的感觉猛地攫住了她!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阵强烈的上升感和眩晕袭来,仿佛从一片平地上直升万丈高空! 很快,短暂的眩晕感消失了。 这一次再睁开眼,祝紫英发现,眼前不再是摆满了各种摊位的街道。 而是一座难以想象的宏伟殿宇。 眼前华光闪闪、超凡脱俗的殿宇,看起来位于峰峦叠嶂,巍峨秀丽的山峰上。 每一眼看去,此地都是显得极为不凡。 放眼四周,山势雄伟,林木森然,云雾缥缈,宛如仙境。 祝紫英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殿宇前的石阶上,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崭新的紫色道袍。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衣裳,材质、纹饰和颜色皆是上乘。 这里跟绿色门后面的兴华农贸市场的确不一样,处处都不一样! 如果说兴华农贸市场是喧嚣的人间烟火气,那这里就又藏着一份神秘静億的仙气。 唯一不变的。 是脚边依然放着扫帚、簸箕、抹布和垃圾桶这些东西。 祝紫英知道,不管到了哪儿,都得先把卫生打扫干净。 这是她的任务。 于是二话不说,拿起地上的扫帚和簸箕就开始干活。 凭借她以往扫大街的经验来看,她所负责的保洁区域,应该是目之所及的这片地面。 这眼看就要打扫完了,突然,一颗红彤彤、圆溜溜的东西,从殿门内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气呼呼的声音传来: “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失败了!真想一脚踹翻这炼丹炉……” 炼丹炉? 丹药! 祝紫英犹豫了一下,弯身捡起了地上那颗红色药丸,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药丸闻起来香香的,不知道吃下去会有什么功效? 不过听屋里那人的意思,这好像是个失败品? “喂,你在干什么?谁让你捡的?” 这时,身后猛然传来一道暴喝。 祝紫英正仰着脸,微张着小嘴,端详那红色药丸。 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丹药直接掉进了她的嘴里。 娘欸! 这失败品不会有毒吧? 祝紫英吓得面色霎时苍白,猛然间伸出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力地干呕,想要把刚吃下去的丹药吐出来。 可惜,只是徒劳。 丹药已经在进入腹中的刹那,就已经融化了。 “不用呕了,我炼制出来的丹药,即便失败了,却也是神丹,对身体无碍,还能美化身体、延长寿命。” 变美?长寿? 听到这话,祝紫英停下了动作,怔怔望着殿前身姿挺拔的身影,微微踌躇。 她不明白,这红色的小丸还能有美容长寿的作用? 仙玄丹宗弟子季清,墨发轻束,眉浓鲜目,周身缠绕的仙者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此刻,看到抬头呆呆看着他的祝紫英,他顿时眉心一皱: “我去,哪里来的丑东西?” 季清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祝紫英比他更不可思议! 丑—东—西? 是在说她吗? 她虽然算不上大美女,但也五官清秀,当初在她们梧桐村里还属于村花好吧? 眼前这个穿着青白道袍的男人,简直就是太无礼了! 她顿时一瞪眼:“我只是黑一点,哪里丑了?况且这般妄议女子容颜,你是吃饭配狗屎了吗?” 季清眨眨眼,“吃饭?我们修仙者只吃辟谷丹。” 吃屁股蛋? 祝紫英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你们吃屁股蛋?” “对啊,全宗门上到九千九,下到刚会走,都爱吃辟谷丹。我师兄最爱吃,一天要吃十个八个。” 一天要吃十个八个屁股蛋?! 祝紫英惊骇不已。 娘呀,太吓人了!看来回家得连夜找工匠做一条铁裤衩了。 “额……你刚才说宗门?” “对啊,我们仙玄丹宗可是天下第一宗,最擅炼丹和打造神器。” 季清看了眼祝紫英身上的装束,了然道:“你是新来的洒扫婢吧?” “既然到了我们宗门,就算半个宗门人了。如果在外面受到欺负了,你就报我们仙玄丹宗的名号,敢欺负我们宗门人的,没逝的都出事了。” “又在对人胡说八道!” 季清话音刚落,殿宇的门无声开启,一位身着素白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出。 “师尊。” 看到老者,季清忙恭敬行礼。 老者点点头,转眸看到祝紫英之时,却是瞪大双眼: “太师祖?!” 第五十一章 不知礼数的宗门 啥? 什么劳什子师祖? 祝紫英一脸懵逼,诧异地盯着眼前的老者。 这仙玄丹宗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一旁的季青听到自己的师尊居然喊祝紫英“太师祖”,也是吓了一跳,眉宇间透露着一丝疑惑。 心道:不可能啊。 眼前这丑女怎么会是当年那位,最天才的最耀眼的宗门老祖? 况且师尊的太师祖是数万年前的人物,早就已经圆寂了! 眼前的姑娘如此年轻,想来只是跟师尊的太师祖有几分相像而已。 而老者,也就是清心道人,一阵恍惚之后,很快恢复了清明。 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祝紫英,缓缓开口: “皮肤黝黑,资质低微,还是个瘸子,有点丑……” 祝紫英:“……” 敢情这仙玄丹宗从上到下,就不知礼数为何物是吧?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宗门! 祝紫英暗暗翻了个白眼。 “没事了是吧?那我去干活了。” 祝紫英懒得再搭理这师徒二人,专心去扫地了。 干完活好回去休息,她明儿一早还要去兴华农贸市场给乡亲们运水呢。 清心道人见她垂眸去忙自己事情了,也未再多言,只招呼季青随他进殿: “你的焕颜丹练的怎么样?” “已经略有小成。” 虽然这次的丹药还是达不到预期,但季青自认为也还过得去。 虽然还未达到有品阶的绿色,但他炼出的丹药不再是黑色、棕色,而是高品质的红色。 不像他第一次炼丹,直接把炼丹炉炸了! 幸亏在炼丹快完成的时候,他感受到温度不对,呼喝着躲去了八丈远,不然当场就完蛋了。 “嗯,明日还需再炼炉能使筋骨恢复的生骨丹出来。”清心道人吩咐道。 生骨丹? 听到师尊的话,季青忍不住回头看了正专心打扫卫生的祝紫英一眼。 师尊要他炼制这生骨丹,不会是想治好这姑娘的瘸腿吧? 师尊已经很久不问世事,眼下主动帮人可是相当罕见的。 这姑娘第一天来,竟然就能得到师尊的垂青,还真有机缘! …… 祝紫英又打扫了一刻钟左右,脑海里终于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检测到保洁时间结束。” “任务已完成,奖励宿主薪酬:辟谷丹一颗。” 怎么又是屁股蛋? “哎~我不要……” 祝紫英话还未说完,就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个绿色的瓷瓶,打开一看,瓷瓶里是一枚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白色药丸。 她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敢情刚才那个没礼貌他们吃的是辟谷丹。 很快,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馨提示:辟谷丹积攒到一定数量,可兑换其他丹药和武器。” 顿时,琳琅满目的画面呈现在祝紫英的脑海中。 画面分上下两排,上排是丹药专区,下排是武器专区。 祝紫英即便不懂这些,也能看出来上面全是好东西。 丹药一看就是顶好的。 武器也是顶上乘的! 祝紫英一眼便相中了一张精致的弓弩。 弓弩后面标示着:【重75磅,箭速360,需要28颗辟谷丹。】 “28颗辟谷丹,那岂不是得干上一个月才换得了?” 祝紫英心中盘算着,又在脑海中看了看其他的,然后关闭了画面。 算了,还是先攒着吧。 现在打扫任务完成,她按照习惯在殿宇的周围转悠了转悠。 还别说。 路上看到的几个穿道袍的男女弟子,个个面如冠玉,英姿飒爽。 她在这白面清俊的人群中,黑的格外明显。 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跟这群俊雅清逸的仙道中人比起来,她确实有点丑。 “下班时间已到,宿主随时可以选择回去。”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祝紫英没有犹豫,直接就选择了“回去”。 这次依旧是一道白光闪现。 等再睁开眼睛时,祝紫英发现已经站在了回梧桐村的路上。 所幸这里距离村子并不远了,没花多少工夫,她便到了家。 也不知是不是那枚被她误吞下的丹药的缘故。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是提升了不少,虽一路小跑,倒也不至于气喘吁吁。 只是,回想起自己误吞时那慌慌张张的模样,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红色大门后的世界,还真是足够神奇呢! 真的好想看看其他颜色大门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便让她心痒难耐。 但她明白急不得。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贪欲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祝紫英进村后不久,发现三妹祝素琴正站在路口翘首以盼。 看到她,祝素琴忙迎了上去。 “嗯,回来了。” 祝紫英等她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二人一起慢慢走回家。 路上,祝紫英问:“白公子他们把你送到村口,就又掉头走了吗?” 祝素琴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没走,他们去了里正叔家借宿。” “里正家?!” 祝紫英没想到,白月辰他们主仆居然又留在了梧桐村。 可真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嗯,他们说想要找个临时住的地方。里正叔就说他那里正好有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祝素琴想了想道,“村民们知道白家发生了天大的祸事,都很同情白公子,因为从前受过白家的布匹和茶叶馈赠,故很欢迎白公子在村里借宿。” “呵~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祝紫英都不得不佩服白月辰了。 敢情他当初来梧桐村时,给大家带了那么多礼物并不是大方,而是为自己的以后在铺路?! 有钱人果然都八百个心眼子。 两人一路说着体己话回了家。 “是大姑和小姑回来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团团兴高采烈的声音。 “我家团团耳朵可真灵。” 祝紫英笑着夸赞一句,进了门。 可她还没站稳脚跟,就看到团团冲过来,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的脸: “大姑姑,你今天怎么变美了?” “啥变美了?” 随后跟进来的祝素琴不明所以,也跟着朝祝紫英的面上看去。 刚才外面光线昏暗,没有看清楚。 此刻端详着长姐的面庞,她突然捂住了嘴,惊叫了一声: “长姐,你的脸!!……” 第五十二章 谁好的入乡随俗呢?! 只见祝紫英原本黝黑粗糙的脸庞,变得白皙柔泽。 锁骨那里的肌肤更是去脂玉般白净! “阿姐,你、你怎么变白了?” “是吗?” 祝紫英惊讶中带着欣喜、欣喜中带着疑惑,她忙不迭的扑到铜镜面前。 顿时就被震惊住了。 只见镜中的人睫如羽扇,黑眸碧波,肤若凝脂,冰肌玉骨,竟是有了几分倾国倾城之姿。 祝紫英抚摸脸庞,只觉得难以置信。 这张脸……真的变白变美了! “阿姐……你这是……” 祝素琴追到了铜镜前,瞪大眼睛望着长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莫慌,阿姐今日在镇子上遇到了一个厉害的郎中,他说我是中了毒才导致皮肤黝黑的。”祝紫英想了想,道。 “中毒?” 祝素琴闻言,心中一惊。 “对!我幼时喜食山上不知名的野果,想必因此才积累了毒素在身上。” 祝紫英点了点头,继续道:“那郎中好心帮我解了毒,还收我为徒,说要传授我医术呢!” 祝紫英想到那仙玄丹宗肯定还有不少神奇的丹药,才想了这么一套说辞,以后再有什么家里人好有心理准备。 “真的呀?好厉害!想不到阿姐竟有这般机遇!” 祝素琴真心为祝紫英高兴。 她也是才发现,她的长姐竟生得这般好看。 如若再穿上浮光锦裁的月华裙,鬓边戴上珊瑚钗步摇,真真比那县老爷家的千金还要夺目呢! 望着祝素琴亮晶晶的眼睛,祝紫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的运气是不差。” * 翌日一早。 朝霞余晖将不大的村子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院子里,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像是小雀儿一样,叽叽喳喳的冲到了里正跟前。 “阿爷,阿爷,我和阿爹今天在后山脚,发现了有一片野菜还嫩着呢!你看你看!” 说话的小丫头的眼睛本就大,因为脸瘦,衬得那双眼睛显得更大了,此时乌溜溜的闪着光,显然是十分开心。 里正低头看去,就见那背篓里面装了大半下野菜,有常见的马齿苋,还有婆婆丁和野苏子。 的确是不少呢,若是放在平时,他们一家五口人至少两天的口粮出来了。 里正夸赞了两句,对小丫头笑道: “今日运水,阿爷要去村口守着。你把这些拿去灶房吧,让你阿娘做好了,给家里住着的两位贵人端过去。” 里正心里清楚得很,虽然白家出了点事,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户人家即使衰落,其地位和资源仍优于普通人。 对于借住在家里的白家公子,他可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嘞。” 得了夸奖,小丫头高兴地答应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去灶房了。 屋中。 白月辰正执笔练字,一旁的石头为她研墨。 “公子,我们不是要去京城吗?何时启程?”石头问。 白月辰顿了下,回道:“不急,我们还需等一人。” “等谁?祝姑娘吗?”石头一脸的状况不明。 白月辰继续垂眸写字,未再回应。 石头有非常想要知道的欲望。 可眼见自家公子不肯再说了,他叹了口气,默默站在原地抓心挠肺。 “两位公子,用膳了。” 这时,里正家的儿媳端着托盘从门外进来。 只见托盘上摆着两碗饭。 说是饭,其实不过就是一些野菜,里面只加了一点点的粗面。 而就这样的一碗野菜糊糊,在眼下都算得上是顶好的吃食,其他村民家里平日里吃的基本上都是水煮野菜。 见对方把饭放在桌上,白月辰开口致谢: “有劳夫人。”然后便再无他话。 “不必客气,公子不嫌弃就好。” 里正家的儿媳拘束地拽了拽衣角,忙退了出去。 石头把坐在轮椅上的白月辰推到桌前,看着桌上的野菜糊糊皱了皱眉: “公子哪里吃过这种东西?” 白月辰倒是很淡然:“今时不同往日,何况我们既来了这梧桐村,就要入乡随俗。” “知道了。” 石头很是听话,一口一口的将泛着微微苦味的野菜糊糊全都喝了下去。 只是他才受完刑一般放下碗,却见对面的白月辰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心: “算了,还是去祝家蹭饭吃吧!” 石头:“???” 谁好的入乡随俗呢?! …… 村口。 梧桐村和下河村的村民们准备好接水的器具,纷纷站在那里翘首以盼。 可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并没有见到什么运水的人。 “说好今天送水,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是啊,祝紫英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 下河村的夏老蔫跟村民们一样焦急。 他忍不住跑到里正面前,问道:“刘老哥,此事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刘里正也不知道为什么水还没有送来。 不过他相信祝紫英。 因此只淡定回道:“再等等。” 夏老蔫虽然心中焦急,刘里正既然如此说了,也只能老实等下去。 可下面的人群中,明显有人不老实。 下河村的村民里,此刻有人带头躁动道: “说什么要送水,害我们白白在这里等了半日,我呸!装神弄鬼!” 他身后的其他人跟着大声嚷嚷,大骂祝紫英是骗子。 “谁再敢对祝妹子无礼!休要怪我不客气!” 看有人对祝紫英不敬,牛满仓立刻不愿意了。 祝紫英可是他们村的大福星,他们梧桐村人人都信她、服她。 “无礼又怎么样?” 下河村那村民喊道,“故意骗人,糊弄乡亲们,还不让人说吗?”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骂起来。 “是啊!骗子!” “还让我们每户交了十文钱!” “骗子!大骗子……” “你们!” 牛满仓有心维护祝紫英,可人到现在还不回来,听到这些骂声他气得面色铁青,却是毫无办法。 因为有人带了节奏,其他村民也对祝紫英怀疑起来。 他们看向刘里正和牛满仓的目光都变了。 “谎称有水,欺骗我们傻等在这里,这到底是何居心?” “你们梧桐村是不是觉得,如此戏弄我们下河村很有趣?” “有本事就干一场,少来阴的!” “就是就是……” 面对这些质疑,里正的心情跌入谷底。 护着祝紫英的牛满仓也是感到万分内疚和沮丧。 都怪他无能。 什么也帮不了祝妹子。 就在这时候。 众人忽然听到“咔嚓——”一声! 第五十三章 这鬼东西是什么? 随着地上枯枝被压断。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猛然响起,吓了大家一跳。 众人打眼看去,就见一辆巨大的钢铁怪物朝着他们驶来。 怪物大概高两丈高,通体光滑发亮,一对油灯样的眼睛又圆又大,底下有六个轮子,不需要牲口拉动,轮子竟然能自己滚动,朝着他们开过来。 “娘啊,这鬼东西是什么?” 刚才带头闹事的村民一时不察,被吓得不轻,连连后退几步。 其他下河村的村民也都吓得躲去了两侧。 只有梧桐村的村民们,还稳稳站在原地。 毕竟这种铁皮怪车他们已经见过一次,见怪不怪了。 “快看,是祝丫头回来了!” 听到这喊声,下河村的村民们忙仔细看去。 只见那铁皮怪兽的前面是一块透明的挡板,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正是祝紫英。 这一幕,引起他们的惊讶。 祝紫英居然能驭铁兽?这可太神奇了! 把车开到众人面前,祝紫英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这水罐车还是跟上次卖奶粉的店主借的,他还教会了祝紫英怎么样开,不过说是上路还得先考驾照。 祝紫英不知道什么是驾照,反正她又不出农贸市场,便没有管那么多。 “水运来了!大家拿好器具来接水吧!”祝紫英朝着呆愣的众人喊了一声。 可是,没有人动。 大家依旧瞪大双眼,眸含不解地看着她。 水?水在哪? 他们也没看见马帮的人啊! 祝紫英喊完话,便抬脚走到车尾,然后打开水罐车的阀门,拎过最近村民的木桶直接将水放进去。 看到那哗啦啦的自来水不断流入木桶,众人皆是惊喜的瞪大了双眼。 “哇,娘啊……真的有水啊!” “太好了!祝紫英没有骗我们!” “天啊,原来水在这铁兽肚子里!”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 村民们纷纷欢呼,忙拎来自家的水桶和木盆激动地接水。 有人忍不住,舀了一口桶里的水喝,顿时喜极而泣: “真的是水!干净的水!我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像这样大口喝过水了!” “甜,这水可真是太甜了!” “是啊,可比那涩苦的潭水好喝多了。” “这才是人喝的水呀,我们终于有救了……” 众人激动地大喊大叫了起来,有些村民甚至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夏老蔫和刘里正他们则是对祝紫英充满了佩服和感激。 能在这干旱之时为他们找来水,简直就是对他们有再造之恩呐! 显然有村民也是如此想的,竟然对着祝紫英磕起头来: “谢谢,谢谢你为我们寻来水!” “对啊,这可是救命的水!若是没有你,我们就要渴死了。” “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恩人啊,恩人在上,请受我全家一拜!” 这突如其来的一磕,让祝紫英有些诧异。 “哎呀别啊,我受不起……”她忙让大家起来。 看到大伙这样,祝紫英感到欣慰和满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 “开饭啦!快来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回到祝家后,祝紫英将两个装着肯德基全家桶的纸袋和几杯可乐放到桌上。 “哇哦!大姑又带好吃的回来了!” 最先跑出来的团团看到后,拍着小手又喊又叫。 紧跟其后出来的祝素琴,和抱着孩子的张玉珍也是满脸笑意。 “阿姐回来啦。” 如今荒年,别人都快饿死了,只有她们还能顿顿白米、白面、大肥肉…… 这都是托了长姐祝紫英的福! “大姑,这是什么啊?” 团团指着桌上的汉堡袋子,眨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问道。 祝紫英带回来的每样东西她都觉得很新奇! 她在这梧桐村见过的食物种类并不是很多,而且以前在祝家一直生活在底层,连饭都吃不上。 如今只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快乐又兴奋! “这个是汉堡,这个是薯条和鸡腿,加上可乐,他们就叫快乐肥宅套餐!” 祝紫英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 快乐肥宅套餐?的确是能让人快乐! 团团笑眯了眼。 “哇,大姑,我想吃鸡腿。” “好嘞!” 祝紫英拿了鸡腿递给团团,又把袋子里的汉堡、薯条、鸡块、鸡肉卷、炸鸡腿等食物全拿出来摆在了桌上。 然后招呼祝素琴和张玉珍也赶紧过来吃。 大家刚刚围坐到桌前,门口就进来两个意外来客。 “本想来串门,看样子我们来得不巧,打扰各位用膳了?” 听到这道声音,祝紫英转头,发现石头推着白月辰站在门外。 呵~谁家串门,还专门赶饭点来? 不过今天她东西买得多,也就大方地招呼他们进来: “白公子真会挑时候串门,得,过来一起吃吧!” “既如此,叨扰了。” 白月辰本就是为蹭饭来的,因此也没客气。 不过他的目光从祝紫英脸上停留了一瞬,惊艳之后,一丝狐疑从眼中滑落: “祝姑娘……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我阿姐皮肤变白了是不是?你们不知道,她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厉害的郎中……” 祝素琴听祝紫英说过怎么回事,于是又替她解释一遍。 白月辰默默听着,眸光若有若无地朝祝紫英扫过,见她笑得坦然,四目相对之时,掩去了眸中的暗流涌动。 “哇!这鸡腿好好吃啊!” 看到团团咬着鸡腿那满脸享受的样子。 其他人也按耐不住,停下了交谈,纷纷品尝起桌上的美食来。 汉堡里金黄酥脆的鸡腿肉,搭配新鲜蔬菜和酱料,看着就很有食欲。 一口下去,鸡腿肉外酥里嫩,汁水充足,搭配蔬菜和酱料,荤素搭配,甘香又不油腻,超满足。 一份吃完意犹未尽,石头用拇指擦过唇角残余的酱料,喟叹一声: “比起那野菜糊糊,这才是人该吃的食物!” 他看向祝紫英,“祝姑娘,你是怎么找来这样的美食的?真的是很好吃。” 祝紫英笑而不答:“好吃,你们就多吃点!” 其他人吃着鸡腿与汉堡,也是一脸满足的样子。 白月辰喉结上的朱砂痣随着吞咽动作轻颤。 看他一个汉堡吃完,似乎是有点儿噎了,祝紫英便推给他一杯可乐:“喝吧。” 白月辰刚要伸手接过来。 这时,石头突然脸色一变,大喝道:“这水不能喝,被人下毒了!” 第五十四章 觉得他该死一死了 看着眼前这杯黑漆漆的可乐,石头凝着眉头。 这东西分泌着气泡,分明就是有毒啊!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白月辰去拿可乐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水不能喝,被人下毒了!” “下毒?!” 白月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可乐,“这……” 石头见他不信,将可乐倒了一些在桌上,看着气泡在桌上咕噜咕噜的模样。 他指着气泡认真得不行,一脸严肃:“公子,你看,这水就是有毒!不能喝!”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可是知道不少杀人的手段,下毒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 “这下毒之人手段低劣,所以我才能一眼就看出来!” 祝紫英看他慷慨激昂的样子,抽了抽嘴角: “滚犊子!可乐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被人下毒了!” 她说着,又将可乐的吸管插上,自己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你们看,没毒吧?” 石头盯着她半晌,见她没有出现意外,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到他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他好像搞了一个大乌龙哎。 “祝姑娘,对不住,是我搞错了。” 祝紫英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把其他几杯可乐分给众人,解释道: “这个水叫可乐,是一种饮料。鸡腿吃到最后会有点腻,搭配饮料解腻。” 她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大惊小怪而不悦,语气轻缓。 “还有很多会冒泡的饮料,等以后有机会,我带给你们喝。” “下次有什么不明白,可以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人听得一阵感动。 白月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 这时,祝紫英拿起一包番茄酱撕开,刚开始发现挤不出来,不料下一秒用力过猛。 番茄酱一下子喷了出来,在他的月白长袍上溅开血色印记。 有点洁癖的白月辰:“……” 见他露出好像喝了隔夜洗脚水的痛苦表情。 祝紫英干笑几声:“抱歉哈。” “我来帮你擦。” 她忙不迭地从袋子里抽了几张餐巾纸出来,对着白月辰的袍子就是一痛干搓。 没想到那污澤区却越擦,延伸的越大。 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 看到白月辰的袍子上,那一片姨妈血似的红印,祝紫英放弃了: “说吧,你要什么?我补偿你。” 白月辰没说话,目光却落在她手中拿着的餐巾纸上。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拿纸擦污澤的。 而且这纸又白又软,跟他平时用来写字的纸完全不同! 她到底还有多少新奇东西啊! 白月辰心中震惊着,越加坚定了要跟她合作的念头: “祝姑娘,我要去京城了,所以问问你要不要跟我同去?就当……换个地方闯一闯。” “去京城?” 祝紫英和祝素琴几人齐刷刷的转头,错愕的看着白月辰。 “白公子,你要去京城?!” 祝素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京城!那可是京城啊!她们只是听说,还没有人真的去看过呢! 祝紫英也很惊讶,她最多就是想的去镇上发展看看,一直琢磨着能在镇上摆摊卖点东西,就已经是祖上冒青烟的大好事了。 面对两人诧异的模样,白月辰一字一句道:“没错,我想去京城做生意!以后在京城生活。” “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去京城看看,只是……” 祝紫英话没说完,祝素琴便张嘴喊道: “喂喂,阿姐你不要走啊!不要丢下我啊!” 张玉珍抱着孩子也眼巴巴地看着祝紫英,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被抛弃的小狗。 “大姑,你要像爹爹一样,离开我们,不要我们了吗?” 团团双眼含泪,拉住了祝紫英的衣袖。 祝紫英叹息一声,这就是她不能走的原因了。 重生回来,她还有家人要守护。 她弯腰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瓜,“团团放心,大姑不会不要你们的。” “那大姑能不能不离开?”团团问。 祝紫英说道:“好,大姑答应你。” 团团闻言笑的眉眼弯弯。 看到这一幕,白月辰眸色有些晦暗。 * “王爷,这可是太后送你的玉佩啊,你就这样送给一个乞丐?” 小厮长春在一旁惊呼。 眼前的乞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这乞丐并不是个好东西! 先前他还看见为了抢半个馒头,这乞丐将一个小乞丐残忍地推进了冰凉的湖里,多亏了有路人援手,那小乞丐才没有被淹死。 这样一个品性恶劣的人,怎配得王爷的赏赐?? 此时这乞丐的眼眶充满贪婪之色,对着萧青云连连叩首后,立刻转身离开了。 跑走之时,还将玉佩死死捂在怀中,生怕被人抢走。 “玉佩?分明就是索命咒。”萧青云冷笑一声。 “如果不是孙太医验出,这玉佩被毒液浸泡过,本王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长春一听此话,面色突然凝重。 “怪不得王爷近日食欲不振,说话中气无力,时常咳嗽!” 原来是被下了药! 王爷拿命护着他们母子,太后竟会下药毒害王爷? 自己一时半会都无法接受,王爷心中只怕更加难受。 “她这就是过河拆桥!没有王爷的支持,年仅六岁的圣上能坐得稳皇位?” 长春心中愤怒不已,而后又压低了声音问道:“王爷打算如何做?” “走!去皇宫!”萧青云道。 坐回马车上,萧青云思绪四散。 三年前,先帝因病驾崩,留下当时还年轻的皇后、六岁的幼帝,和一地的烂摊子。 朝廷动荡之际,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拿出了先帝的遗诏。 遗诏上言明封他为摄政王,幼帝登基继位,让他辅政。 辅佐幼帝这些年间,有无数的刀光剑影,可他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不惜手上沾满鲜血。 这些年他手握重权,杀了太多佞臣贼子,凶名远扬,震慑百官。 可如今,兔死狐悲,就算是忠心耿耿的官员也开始对他颇有微词,认为他太过残忍,生怕一个不慎得罪了他,就要殃及满门。 但他从不对外解释什么。 他生于皇家又有辅佐幼帝的职责在,专替朝廷杀那些该死之人,要什么好名声? 只不过他握着手中权力太久…… 久到不管是他保护的,还是他对抗的,都觉得他该死一死了。 第五十五章 简直就是在当众打她脸 “什么?他竟然将我赠与他的玉佩,送给了乞丐?” 消息传到宫内,年轻太后谢棠气得打翻了好几个名贵花瓶。 萧青云如此做,简直就是在当众打她的脸! “娘娘,这些年因圣上年幼,由摄政王代为理政。” 站在谢棠身侧的心腹嬷嬷李嬷嬷说道: “朝中大半权柄都攥在辅政的摄政王手里,不少人暗中议论,说咱们的小皇帝只是个摆设,那摄政王萧青云才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哼,真正的主人?只要有哀家在,他萧青云休想!” 谢棠冷哼一声。 “可摄政王位高权重,残暴可怕,势力遍布朝野,并不好对付。” 这时,李嬷嬷突然上前一步,低声道: “既然除不掉,娘娘何不如加以笼络?” “你是说……” 谢棠一愣,不可置信地望着李嬷嬷。 “男人逐权,女人何尝不是?只比谁更愿意放下身段自尊。” 李嬷嬷道:“只要达到目的,又何必计较用什么手段?” 听到这些话,谢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没错!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况且萧青云是京城第一美男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自先帝去世后,在文武百官的眼皮子底下,她这个太后不敢逾越半步,连荤腥都不敢闻。 如果能和当朝摄政王易钗承宠、佯私苟合,这是她在宫中不曾感受过的刺激。 想到这里,谢棠脸颊微红,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抹期待: “嬷嬷言之在理。” 看她想明白了,李嬷嬷含笑点头:“娘娘比谁都通透。” “只是……” 谢棠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听闻那摄政王从不近女色,被人称作玉面修罗,只怕……” 李嬷嬷明白她的意思,道:“男人嘛,永远拒绝不了善解人意的女子。只要娘娘肯花心思,定能得摄政王青眼!” 谢棠闻言,手中拧紧的帕子松了松。 她自认美貌慧黠,能屈能伸,又看遍这京城王公贵族的嘴脸,最清楚如何拿捏男人的软肋。 只要她想,总有一日能叫摄政王侧目。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皇帝才九岁,还啥也不知道。她这个每天陪着上朝的太后也不过是个摆设。 萧氏江山一大半都握在摄政王手里,只要他想,剩下的那部分随时都可以是他的。 如若她将摄政王哄得色令智昏,至少会安抚他莫要造反、安心辅政。 再拖几年,等皇帝长大些,有些事便好说了。 这时,李嬷嬷的声音稍低了些: “今日那摄政王定会进宫,娘娘要早做准备为好……” * 萧青云进殿时。 小皇帝萧熹正对着太傅哭哭啼啼。 问过原因才知。 原来是太傅面色严肃的问他,想当明君还是想当昏君? 萧熹的回答是:“朕要当昏君。” 太傅大惊失色,问萧熹为什么选择当昏君。 结果萧熹给出了令太傅难以接受的理由: “当明君要兢兢业业,还是当昏君好,只需要吃喝玩乐,正事会有摄政王这个王叔替朕干。” 太傅震怒,当即打了萧熹手板子。 萧青云真是头疼啊。 上次为了一只猫要殉葬宫女,这次又要当昏君贪享乐? 小皇帝今年八岁还是九岁?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老子好累! 他心烦不已,当即斥道: “身为男儿,又是一国之君,成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萧熹被他骂过后,委屈的打了个哭嗝,顿时没声了。 这个王叔在众人面前永远都是冷峻肃穆的模样,行事杀伐果断,让人望而生畏。 他对王叔是又敬又怕。 看萧熹终于消停了,萧青云揉了揉太阳穴,嘱咐他跟着太傅好好读书,不可不服管教。 萧熹应了,他这才离开。 只是刚走出殿外,长春就迎了出来: “王爷,太后派了人来,请你过去。” 萧青云皱着眉头,扫了恭敬等在不远处的传话嬷嬷一眼。 “她就是太闲了,让人去把太妃接进宫!” 目前来看,小皇帝还没有除掉他的心思,那么下毒之事应是太后一人所为。 既如此,他也就不必对她客气了! “是!” 听到这句话,长春一凛之后,恭敬应道。 众人皆知,早些年。 太后和太妃斗得不可开交。 她们之间的冲突和制衡,就像是宫廷中的一场永无休止的战斗,每一次的交锋,都是一场智慧的较量。 只是后来,幼帝登基,太后母凭子贵,风光无限。 却下令将太妃赶出宫外,送到定国寺去修行。 太妃脸皮薄,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刚被送过去时,要羞愤自尽。 听说是割下自己的头发,拧成绳要将自己生生吊死。 所幸及时被人救下,经过无尘大师的劝解,这才道自己与佛家有缘,愿与青灯古佛相伴。 不过想也知道,太妃心里一定是怨恨太后的。 如今把太妃接回宫,定将引发与太后更激烈的斗争。 长春正琢磨着,便听到萧青云又道: “如今朝中无事,后宫亦算太平,明日我们便启程,再去梧桐村!” “王爷去梧桐村,是要去找大师说的能改变国运的福女吗?” “可是,上次马车前遇到的那两个人,不是说梧桐村的那女人并不是什么为民造福的福女吗?”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再去?长春不解。 “为微薄利益以假谲之言骗人之徒,不足为信。” 萧青云道,“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知道真相。” …… 坤宁宫。 年轻太后谢棠精心打扮一番,斜靠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贵妃椅上等萧青云。 心中琢磨着,等萧青云过来后,她就要起身之时假装跌倒,顺势撞进萧青云怀中。 等着萧青云被她的楚楚可怜勾得怦然心动,然后折服于她的美貌,从此魂牵梦绕,夜夜独宠。 然而,等了许久,那抹紫色的袍角都未曾出现,反倒是李嬷嬷匆匆跑了进来。 “娘娘,出了岔子!摄政王已经出宫了!” “什么?!” 谢棠坐起了身,“可知他是去了何处?” “说是去寻那劳什子天运福女了!”李嬷嬷回道。 谢棠嘴角微颤,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什么福女? 明明她才是这大晏最尊贵的女人啊! 第五十六章 还是这么没礼貌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上班时间。” “请宿主做好准备,自行选择去兴华农贸市场或仙玄丹宗其中一个地点完成保洁任务。” 脑海中又想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祝紫英果断选择了“仙玄丹宗”。 然后再睁开眼,就来到了那个云雾缥缈的宏伟殿宇。 “哈哈,终于过来了!” 祝紫英很开心。 自从吃过那枚红色的丹药变白变美后,她对这个神奇的地方喜爱得不行不行的。 不知礼数的宗门在她眼里已经成了圣地! 不懂礼貌的弟子在她眼里也成了仙君! 而且她这次来,可是专程带着谢礼来的。 祝紫英环视左右,把带来的炸鸡腿袋子挂在了台阶旁的石柱上。 然后她拿起地上的扫帚和簸箕,打算先打扫完卫生,再去送谢礼。 这时,就听见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谁干的,这挂个花里胡哨的袋子干什么?有损我们仙门威严,下次记得挂几个宝葫芦。” “欸?小仙君,你在啊!” 祝紫英一转头,发现说话的季青,顿时粲然一笑。 昨日就是吃了这个小仙君的丹药,她才变美的! “原来是你啊!” 季青也认出来了祝紫英。 “不错,一白遮百丑,样子顺眼多了。” 祝紫英:“……”还是这么没礼貌。 不过看在仙丹的份上,她没有计较,转而拿过炸鸡腿袋子递给季青。 脸上挂着粲然的笑容,语气捏得轻柔娇俏: “昨儿得了小仙君的灵丹,还未当面道谢。这几个炸鸡腿是我专程买来做谢礼的,小小心意,小仙君别嫌弃。” 可季青并没有接袋子,微蹙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都说了我只吃辟谷丹,还要拿这种俗食来烦扰我?而且我像是缺几个鸡腿的人吗?” “还有,你说话怎么扭扭捏捏地像吃了假药?” 祝紫英小脸一垮,差点把鸡腿摁在季青脸上。 季青终于还是接过了那袋子鸡腿,拿一个出来在手里来回打量着。 “我为你焕颜美容,你就拿几个鸡腿当谢礼,未免有些吝啬。” “小仙君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有的,一定为仙君奉上。”祝紫英道。 季青幽幽看着她,眸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想要什么都行吗?” “什么都行。” “那我想要你帮我试丹药!” “试药?” 祝紫英手一抖,手中的扫把甩出三米远。 丹药这东西不比其他,胡乱吃的话可是会要人命的! “没错。” 季青淡定地掏出袖中云帕,裹着鸡腿送到嘴边。 下一秒,他好似一整个被惊艳住了。 “咦~这个……真好吃!” 他第一次吃这种炸鸡腿,又香又脆还多汁,咬一口就停不下来。 “这是你做的?” 季青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仓鼠:“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啦。” 祝紫英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鸡腿是她从现代市场买来的。 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吃过祝紫英带来的美食后,季青对她的态度随和了不少。 这时,只见他拿出一颗绿色丹药,对祝紫英说道: “这是生骨丹,服之脱胎换骨,筋骨恢复,你快吞下吧!” “啊?这就开始啦?” 这么快就要试药?简直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呀! 祝紫英小心翼翼的接过丹药。 她紧咬牙关,克制住恐惧,一直犹豫着没有将丹药吞入腹中。 这仙玄丹宗巍峨磅礴,云雾缥缈,仙境一般的地方,出的丹药自也是神丹。 是很多帝王将相终其一生,都难寻求的灵丹妙药。 作为一个“愚昧”的普通凡人,能有这种机遇。 理应大喜。 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可……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万一被药死了,多冤! “怎么?害怕?” 季青看她犹豫的模样,挑眉笑道: “咱们仙玄丹宗不比其余丹宗,最是温和,丹药也就滋补功效——可不会像他们一样爆体而亡。” “你太谨慎小心啦。” “放心吃吧,能治好你的腿。” 祝紫英:“……” 这话鬼扯不鬼扯? 她的瘸腿已经这么多年了,可不是由黑变白那么简单。 “如此,就谢过小仙君了。” 不管怎样,听说没有生命危险,祝紫英这才放下心来,安心服下了丹药。 丹药服下后,她还真感觉到自己的瘸腿有一种酸胀,让她有了一些幻想。 莫非,这丹药真的如此神奇? “别急,丹药吸收还需一点时间。”季青说道。 “嗯。”祝紫英想了想,问道:“你们宗门的人每天都在炼丹吗?” “对啊!” “都炼什么丹呀?” 季青回道:“美容丹、排毒丹、还魂丹……哎呀,太多啦!有时候练废不要的太多了,就通通喂给了后门的大黄狗。” 不要的? 那她岂不是又可以捡漏了! 祝紫英心中一喜,决定打扫完毕后,去后门那里看看! 毕竟这里的失败品都能让她变美,别人不要的,对她来说就是神丹妙药! “欸?我的腿……” 祝紫英突然弯身,手指往腿上使劲一按,因为她感觉到腿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而后立即转悲为喜,“好了,真的快好了!” 这次的效果很明显。 她的瘸腿现在可以正常受力,虽然走路仔细看还是有点微跛,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明显了。 “这丹药真的有用!太好了!” 祝紫英激动的跑了几步,险些被地砖绊倒。 还是季青一把扶住了她,“小心点。” “慢慢来,随着丹药的吸引,以后会越来越好。” “仙君,真是谢谢你!” 祝紫英的眼圈微微泛红,抿着嘴笑了起来。 看到自己的瘸腿居然真的能够恢复,她是由衷地高兴,眼角闪着泪光。 她现在走路时那点微跛几乎看不出来,跑跳也没有太大问题。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祝紫英无比的兴奋。 如今她都二十岁了,那么多年,她从未想过她的瘸腿居然还能好! “何人在此喧哗?” 这时一位穿着鹅黄色道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她眉目间透着淡淡的威严之气,看起来不怒自威。 祝紫英愣了愣,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下一秒,便听季青朝她喊道:“师兄。” 祝紫英一时怔住,张了张嘴,好半天问:“你管一个女人叫师兄?” “怎么?有问题吗?” 那女人看向她:“我不当男人了,吃了转性丹,怎么了!” 空气安静了小半天。 第五十七章 狗嘴夺丹 从男人变女人? 还真是随心所欲呢。 祝紫英表示她不能理解,她大为震撼,但她尊重。 心道这仙玄丹宗的灵丹果然不同凡响。 更加坚定了她要在这里捡漏的决心。 等季青和他的师兄离开后,她立刻加快手中动作,快速打扫起卫生来。 不久后,脑海里终于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检测到保洁时间结束。” 听到这道声音,祝紫英立马丢掉手中扫把,直奔大殿的后门。 听季青说,他们不要的灵丹,通通丢给了后门的大黄狗。 祝紫英就想去看看,还有没有剩? 大殿的后门,果然拴了一条眼神严肃、仰天长啸的大黄狗。 这仙人般地界的狗果然不同凡响! 祝紫英眯着眼睛看那昂首挺胸的大黄狗,视线落在它面前的食盆里。 那雪白瓷盆里面,并不是人们常见的喂狗吃的剩饭剩菜。 而是装满了圆滚滚的各色丹药,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清香。 那大黄狗此刻正在一侧,低头一口吞下滚落到一旁去的圆滚滚的丹药。 祝紫英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嘀咕: “莫非这狗啃灵丹长大,怪不得生得如此威武霸气,也是一种福报。” 果然,这仙玄丹宗连条狗都不简单! 见那大黄狗去了一边,祝紫英立刻凑到了狗盆跟前。 再看这盆里,丹药实在是太多了,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看得祝紫英眼花缭乱,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红的……这绿的……这白的……哎呀,不管了,先捡几颗再说!” 祝紫英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把丹药就要往口袋里塞。 她心里正乐开了花,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朝她的胳膊喷气。 转头一看,顿时看见一颗硕大的狗头怼到自己面前,湿漉漉的狗嘴就这么张开。 “啊啊啊!!救命啊——”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兴许是她叫得太惨,季青刷的一下打开殿门,看着后门外被满脸狰狞的大黄狗往墙脚逼的祝紫英。 “你、你们?” 季青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不禁陷入沉默。 “咳咳。” 祝紫英故作冷静的理了理衣服,揉了揉腮帮,终于找到了表情管理的开关。 “仙君,我好害怕嘤嘤嘤!” “嗷!?” 大黄狗紧跟其后告状:“嗷嗷嗷嗷!” “闭嘴。” 祝紫英瞪了大黄狗一眼,随后又委委屈屈的跟季青说: “我看到这狗盆脏了,想着一起清洁一下,可这狗不让就算了,它还要咬我,我被它吓得,至今胸口都闷。” 大黄狗:!? 你敢不敢对着狗爷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睿智的狗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祝紫英余光瞥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但是让她出乎意外的是,季青闻言并没有多大表情变化,只“哦”了一声。 他过来两步拉着她蹲下来,然后又伸手拉住大黄狗的狗爪。 祝紫英:“???” 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刻,便听季青说: “你们以后都是同伴了,既然是同伴,以后就要好好相处,知道了吗?” “嗷!” 大黄狗一脸严肃的点头。 祝紫英一脸的无语。 季青看着祝紫英对她说:“大黄是不会没有理由咬人的,你不要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同伴嘛,打打闹闹很正常。” “下次希望能看到你们好好相处。” 祝紫英:“……” “嗷!” 大黄叫了一声,然后一只前脚搭在祝紫英的手背上,还低头在她的手上舔了一口。 淦!可恶。 这狗昨天晚上刷牙洗脚了没有? 反应过来后,祝紫英忙退后三尺。 那大黄狗好像通灵性一般,朝她呲了呲嘴,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刚才因为一时受到惊吓,祝紫英抓起的那把灵丹滚落到了地上。 季青弯腰捡起丹药,又纷纷丢进狗盆里去,对大黄说道: “这几颗不值钱的低阶丹药,留着也没必要,算了,都填你的狗胃吧!” 大黄立刻搓了搓爪子,一个猛虎下山,哦不,一个饿狗扑食,兴奋地扑了上去。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好似在说: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大黄一头扎进丹药堆里,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乐得找不着北。 期间还朝着祝紫英“嗷嗷嗷”几声,那模样就好像在嘲笑她。 看它小狗得志的样子,祝紫英气得皱了皱鼻子,低声道: “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炖了你吃狗肉火锅!” * 回到梧桐村后。 临出房间门,祝紫英又假装跛起了脚。 她的瘸腿好了,可以正常走路了的事,暂时不能告诉别人,要隐瞒秘密,以免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姐,你要出去啊?” 祝素琴正在院子里堆柴,看到祝紫英出门,笑着打招呼道。 “嗯,我不是在镇上拜了个郎中师傅吗?他说能治好我的瘸腿,我现在就是要去他那里!”祝紫英回道。 自家人早晚会知道这件事,不过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不然她的瘸腿突然之间就好了,太不符合常理,容易把人吓着。 “真的?长姐的腿能治?这可真是太好了!” 祝素琴听到后激动不已,忙催促着祝紫英:“那阿姐快些去!” 到了镇子上,已经接近午时了。 祝紫英想的是去书铺,买两本带图的医学册子看看。 做戏做全套,既然说了要学医,怎么能连医书都没有? 结果才走到书铺门外,她就撞见了令人愤怒的一幕。 几个年轻公子哥,正围着坐在轮椅上的白月辰取笑: “听说白家出事后你就躲去了镇子外面?白家完了,你还有脸来这里?” “是啊,你双腿残疾就是个废人,连出恭都得靠人扶着吧?哈哈哈哈哈……” 此时,石头也不知去哪里去了? 白月辰孤零零一个人面对这些讽刺与嘲笑。 几人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他脸上,白月辰下意识偏过头。 这动作落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傲娇的表现。 “从前你不就仗着自己是白氏继承人耀武扬威吗?现在白家烧毁、银钱尽失,你不过废人一个还敢装模作样?” 话音刚落,那人突然伸手,一把掀开了盖在白月辰腿上的狐裘。 那人一脸狞笑,兴奋地喊着:“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白氏继承人,现在跟条丧家犬有什么区别!” 第五十八章 一根电棍足以 领头的男人满脸讥讽。 一把掀开了盖在白月辰腿上的狐裘。 白月辰残疾的下半身,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人前。 他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还给我!” 他疯了似的伸手去抢狐裘。 却被旁边两个年轻男子死死按住胳膊。 随后他们狠狠一推,白月辰整个人就从轮椅上滚了下来。 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现在知道怕了吧?” “白月辰,你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所有人都围上来,一张张狞笑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第一次看以往高高在上的白大公子出洋相,曾经的第一才子也不过如此。” “白月辰啊白月辰,你说你这德行要是被你爹看见了,他还敢让你继承家业吗?怕是连祖坟都要被你气炸了!” 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在胸腔里翻滚。 白月辰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地砖缝里。 “你们滚!都给我滚啊! 可他们就像没听见一样。 有人甚至蹲下来,上下扫视着他的下身,露出嫌恶的表情,阴阳怪气地嘲讽: “连自己的尿都不能独自解决的人,也配跟我们在这里叫嚣?” “卢兄说得对!白氏要是真落到你手里,怕是用不了半载就得破产,毕竟你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这些嘲讽和哄笑像无数根针,扎进白月辰的心里。 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跟这些人拼命。 可他站不起来! 他只能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这昏暗潮湿角落里。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住手!” 祝紫英见状立刻冲了出来,对着他们喊道: “真是龌龊!好几个欺负一个,还有脸了?” 祝紫英喉咙里发出冷漠声音:“你们这群没有道德的家伙,赶紧离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几个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连路过的野猫都被吓了一跳。 “不客气,死丫头,你倒是怎么个不客气啊?” 为首的那男人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就来推祝紫英。 “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其他男人们的目光,同样落在她身上,带有一丝同情和幸灾乐祸。 岂料下一秒。 噼里啪啦,滋滋响声! 祝紫英掏出了从现代农贸市场买来的电击棍。 原本是她打算用来给家里女人们防身用的。 电棍击中男人的身体,发出滋滋地沉闷声音,男人只觉一股电流的酥麻感让他忍不住全身痉挛,小便失禁。 “卢兄……你……” “唔……好臭……” “还说白月辰,连自己的尿都不能控制,卢兄你更甚……” 看到黄汤顺着男人的裤腿滴滴答答流到地上,汇成了一滩。 身后的几个人纷纷捂住鼻子,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为首的那男人没有回应他们。 因为他已经抽搐着倒在了地上,被电昏了过去。 “他躺下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祝紫英一按开关。 电击棍前端冒出一阵耀眼的火花,并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几人看见那噼里啪啦的电棍,不寒而栗,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尖叫着: “她拿的到底是什么武器?” “不要过来!啊——” 几人内心充满恐惧,拔腿逃跑。 祝紫英追上去,就是一通“嗒嗒嗒……” 接着就是叮叮咣咣、四处乱撞跌倒的声音,伴随着几个男人的惊叫声。 现场一片混乱。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拉扯祝紫英的衣裳跟头发,又挨了几下,然后被电击棒给电得浑身抽搐的倒在地上。 很快,几个男人全部躺倒在地,浑身酸麻,半晌起不来身。 祝紫英也是力竭,重心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好巧不巧,成功砸到个倒霉蛋充当肉垫。 只听见身下性感的闷哼。 祝紫英低头,对上了那双格外委屈的桃花眼。 白月辰脸色十分苍白,漂亮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看的她有些头皮发麻。 “不好意思哈,我这就起来!” “公子,祝姑娘,你们这是……” 恰巧这时,石头回来了。 “别误会啊,我们什么事儿都没有!” 祝紫英忙摁着白月辰的胸膛爬了起来。 白月辰:“……”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头转眼又看到那被电击棍给电得,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不止的几人。 “方才遇到点儿麻烦,是祝姑娘救了我。” 白月辰说这话时,看向祝紫英的目光格外黏人。 祝紫英一个激灵,忙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待得知一切事情,石头先是气愤不已:“这群泼皮无赖!居然敢趁我不在,欺负我家公子?!” 之后听到这些人都是被祝紫英打趴下后,又是大为惊讶: “祝姑娘真是好身手!好招术!” “小意思。” 祝紫英理了理衣裳,把被抓乱的头发往后随意一拢。 笑道:“不需要招术,一根电棍足够应付自如。” “电棍?那是什么东西?!” 等石头把白月辰抱回轮椅上,重新给他盖好狐裘休整好后。 祝紫英举起电击棍,直接放电给他们看,“这就是电棍,给你们看看效果。” 她将手指轻轻一按,电击头瞬间“啪啪”作响,且直接能够看到两个电击头释放出来的蓝色电流。 祝紫英笑道:“就这东西,别说一个泼皮无赖了,十个它也能够轻松拿捏。” 突如其来的声音,加上视觉效果,让白月辰和石头主仆二人惊奇不已。 “我的天,这也太神了!” “这般厉害的防身器,如若卖给那些大户人家,岂不是连护院都省了?” “哈哈,不愧是做买卖的,什么东西在你眼里都是生意!” 祝紫英笑着摇摇头,将电击棍的放电安全保险给关闭了,然后装回了兜里。 “祝姑娘现下要去往何处?”白月辰问道。 “我去买两本图册,你们不用管我,自去忙吧!” 祝紫英没管白月辰垂下脑袋,黑色的睫毛轻颤,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 跟他们挥挥手告别,独自去了书铺。 书铺里的图册还真不少。 祝紫英挑选了一本《人体穴位图》和一本《识百草》,便出了书铺。 既来一趟,当然要四处转转。 可她却在路上听到了一桩奇事。 第五十九章 帮你治好腿 听闻这镇上几个有头有脸大户人家的公子,全部被人扒光了衣衫,光腚丢在了大街上。 引得无数人围观。 光腚男? 祝紫英的瞳孔,发生了八级地震。 这么炸裂! 她想也不想,立刻跑去他们说的地方观摩。 紧跑慢跑,来得还是有些晚了。 事发现场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 她挤了半天,连当事人的衣角都没看到。 好奇心使得她抓心挠肺,惦着脚尖焦灼地往里张望未果后。 她突然指着地上喊:“谁掉的铜钱?” “铜钱?在哪儿?” “哪里有?哪里有?” 前面的人听说有铜钱,立刻低垂着头颅,在地上搜寻,仿佛错过了就要抱憾终生。 他们像一株株被风吹的麦穗,齐齐弯腰,这才让祝紫英看到了不远前的盛况。 只见几个大老爷们光溜溜的,被人绑在一起,清风徐徐,吹的他们直打哆嗦,大腿不停摆动。 此刻被人指指点点,大声嘲笑。 几人羞愤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扭动着身体,想要挣扎着逃离这里。 但一动也动不了,身体被捆绑着,只能一直是90度的姿势坐的。 “???” 看清几人的面容,祝紫英一脸懵逼。 这几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不是刚刚被她电击过的男人吗?! 原来她教训的那几个不是泼皮无赖。 而是这镇上有头有脸的大家公子? 啧啧~ 几人身材不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 又强又壮。 “哪有铜钱啊?骗人!” “就是,谁这么无聊?想出这种恶作剧捉弄人!” “敢诓骗老子,不要让我逮到他是谁!” 前面的人群有惋惜、有愤怒的,又纷纷直起了身。 视线再次被阻。 祝紫英撇撇嘴,退后了两步。 这时,在人群中,她突然看到了刚才书铺里的掌柜。 只见他正一手拿着墨笔,一手举着本空白的册子,眼冒精光,奋笔疾书。 她凑过去看了看。 好嘛! 原来是在当场给前面几位光腚爷作画。 还是画得连环画。 主题是《镇上大户人家公子那些不可说的事》。 画风清奇,人物神态各异。 有的翘着兰花指,满脸娇羞;有的眼里透着倔强,那是一种不驯的神采…… 真没看出来,这书铺的掌柜这么有趣味呀! 祝紫英正赞叹,忽听一道气急败坏的暴喝从身后传来: “把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弄上马车!” 她转头一看,只见人群后先后停下了几辆马车。 车中人连面都没露,只指挥着下人过来,给几个公子披上衣裳,解开了绑缚的绳子。 得到自由后,那几个公子迅速向自家马车跑去。 上车后,一行人急忙将车帘紧闭。 而后车子在马匹的嘶鸣声中,急速向前奔去。 还有两个被脱光的没人来接,直接手捂着下身,夹在人群中快速奔跑了。 看到他们被各家的人狼狈带走,祝紫英这才咂咂嘴离开。 她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去了一个卖脂粉的铺子。 精心挑选后,祝紫英买了一个比肤色暗沉的肤膏,刻意把脸又涂黑了些。 对着铜镜照了照,她满意地一笑。 遮盖力不错! 镜子中的自己又恢复了以前的肤色。 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眼见天色不早了,祝紫英这才出了镇子。 看到等在路口的马车,祝紫英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祝姑娘,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石头看到祝紫英出现,顿时双眸一亮。 他不知道祝紫英给自家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好好一个秀才郎,活像个大傻子。 愣是坐在这寒风中等了一个多时辰! “快上车吧,一起回村去。” 白月辰此刻也掀开车帘,软语邀请道。 “哦,好。”祝紫英见状,也没有拒绝。 等她坐进马车里,白月辰才开口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现在拜了一个郎中师父学医,今日特意去买了两本医书。” 祝紫英早就想好了说辞,还拿出买好的《人体穴位图》和《识百草》给白月辰他们看。 白月辰点点头,“医道无穷,唯有持之以恒,方能臻于至境。” “倒也无需那么麻烦。” 祝紫英想了想道,“师父说我有天赋,又肯努力,十日内学会医术没问题!” “十日?祝姑娘莫不是在说笑吧?” 这时石头凑了过来,又奇怪地看了祝紫英一眼。 “完全没有根基的人,怎么可能十日内学会医术?简直就是妄想!” 白月辰什么都没说,只是包容的笑了笑。 看他们这明显不信的模样,祝紫英顿时来了劲头: “我知晓学医不易,但师父医术精湛,又肯倾囊相授,再加上我自己上进努力,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们若不信,我便与你们打个赌。” “打赌?” 石头有些诧异,心道这祝姑娘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行医之道,博大精深,蕴含着天地万物的奥秘和生命的真谛,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她毫无根基,毫无经验,这学医之路漫漫,妄图想十日内学会医术,这根本就是胡闹。 白月辰却是笑道:“怎么个赌法?” “若我十日内学不会,你以后便可日日来我家蹭饭!但是我若学会了,你便帮我也办几张路引如何?” 她先前已经得知,这次白月辰来镇上,就是到衙府办理路引的。 她当时就有些心动,如果自己也能有路引,来往各个城镇,还不是想去哪儿去哪儿? 不过衙门可不是一个好进的地方,得有银票开路,她自己去手续还很繁杂。 反正白月辰已经花银子疏通过了,办理路引这些手续就变得非常容易。 “好!一言为定!” 白月辰含笑点头,突然正色道: “我相信祝姑娘一定可以做到的!” 听到这话,石头不禁微微侧目,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又来了! 他家公子只要碰到祝姑娘的事,就没法冷静! 哪怕祝姑娘说她是女帝,他家公子怕不是也得跪下俯首称臣! “必须的。” 看白月辰如此相信她,祝紫英激动之下,拍了拍胸脯: “所以,等过段时间哈,过段时间,我一定帮你把双腿治好!” “你说,我的腿能治好?!”白月辰一脸的难以置信。 第六十章 在仙门摆摊换丹 祝紫英自然地半蹲下,伸手捏了捏白月辰的腿部。 “嗯,肌肉还尚算完好,看来平常保养的很不错,筋脉断了,应该问题不大。” 突然受到她玉手的触摸,白月辰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耳尖飘起一抹红霞。 等听清她的话,他忍不住问道:“你、你说我的腿还能恢复?” 此刻饶是气质淡雅的白月辰,也有些失控,他激动的看着祝紫英。 他的反应,在祝紫英的意料之中。 她那时发现自己的瘸腿能治好时,比白月辰还情绪高亢。 毕竟饶是谁废了好几年,突然能够恢复,都会激动吧? “没错,你的腿问题有些复杂,不过对于我来说,小意思!”祝紫英点点头说道。 “真的?”白月辰满怀期待的看向她。 石头却是轻轻皱眉,“祝姑娘还是莫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家公子的腿,他再清楚不过。 当初白家遍寻天下名医,甚至花重金请了回乡探亲的宫中太医诊治,依然无果。 公子当初满怀希冀,却依然无人能治好他的腿。 他为此颓废了很多年,这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 如果唯一的希望再次破灭。 无异于在他家公子伤口上撒盐! 白月辰似乎也渐渐冷静下来,苦笑了一声,说:“的确,当初太医院的御医都没有办法治好我,你可以吗?” 祝紫英:“我没有开玩笑,可以让我试试!” 之前看白月辰因为双腿残疾被人欺负,她就已经萌生了为他治腿的念头。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得再等等。” 祝紫英心道,得等她搞来那灵丹妙药。 她并不清楚帮她治瘸腿的仙君,手里还有没有那个生骨丹? 没有的话,又需要多久才能练一炉? 闻言,白月辰期待的眼神暗淡了许多,心知自己修复双腿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就满足了。” 祝紫英嘴角一抽,自然明白了白月辰这是不相信她。 不过她也没有多做解释。 毕竟丹药的事不好明说。 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只怕还会以为她疯了。 不行,她得快些搞些丹药回来! * 申时。 祝紫英抱着竹篮等在房间里。 竹篮里是她从现代的农贸市场买回来的寿司。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上班时间。” “请宿主做好准备,自行选择去兴华农贸市场或仙玄丹宗其中一个地点完成保洁任务。” 脑海中终于想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祝紫英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仙玄丹宗”。 然后再睁开眼,就来到了那个云雾缥缈的宏伟殿宇。 祝紫英没有耽误时间,放下竹篮后,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等卫生搞好后。 她没有离开,而是在殿门外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大红布,把她带来的寿司一盒一盒摆上去,大声叫卖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了,好吃的寿司,快来买啊!” “有胡萝卜寿司卷、芝麻鸡胸肉寿司卷、肉松九节虾寿司卷、芝士香肠寿司卷……应有尽有!” “只需一颗灵丹就能换一大盒,好吃不贵……” 她这一喊,殿门里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骂声。 “他娘的!门口怎么还来了个卖饭的?” “老子都辟谷五十年了,从来没有闻过饭香,这不是毁我道心吗?” “别动摇,莫不要叫五谷杂粮那等俗物脏了胃腑……” “……” “喂!是你啊!” 这时,在祝紫英坚持不懈的吆喝下,殿里终于被轰炸出一人。 是那个女师兄。 “我们这是练丹的地方,又不是膳房,你拿着这些吃的过来不太合适吧?” 女师兄质问着,慢慢走近了一些,很快就被面前花花绿绿的摆盘吸引。 “咦~你摆放在这里的东西,我好像都没有见过啊。” “这个叫寿司,你尝尝,很好吃的。” 祝紫英主动打开一盒,递到女师兄面前。 女师兄想要拒绝,可看着眼前颜色鲜亮,造型可爱的吃食,最终还是随手拿了一个。 “唔~好好吃!” 九节虾鲜美,肉松香脆,搭配芝麻,口感丰富。 女师兄吃上一口就爱上! “软糯香脆,好看又好吃,你这怎么卖的?” 祝紫英赶紧道:“任何一枚灵丹,就能换一盒。” “好!我这有颗低品阶的解毒丹,本来想去喂大黄的,给你了!” “好嘞。” 祝紫英丝毫没有介意对方拿她和大黄相提并论,乐呵呵地接过丹药,塞到了早就准备好的瓷瓶里。 她特意带来了好几个花花绿绿的瓷瓶,专门用来装不同功效的丹药。 “咦~师兄你在吃什么呢?这么香!” 这时,有人凑过来,从女师兄捧着的盒里抢了一块寿司。 嚼吧几下咽掉后,他眼睛一亮,顿时便朝殿内高喊: “美食!快来啊!这可是真正的美食!” 很快,一群人乌泱泱地涌了出来。 “什么美食?给我尝尝。” “对呀,好久没吃饭了,光吃那辟谷丹,嘴里都淡出鸟了。” “这就是你说的美食?” 他们转着圈打量祝紫英的摊位一番,表示怀疑。 喊话那人有点不服气:“别看她这只是个小地摊,吃食可香着呢!姑娘,给他们尝尝!” “好!” 祝紫英举起一盒,莫名感觉好大的压力。 此番出手,定要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就是你了!芝士香肠寿司卷! “来!尝一块!” 她话音刚落,面前那人立刻拿起一块塞进了嘴巴里。 下一瞬,周围惊叫连连。 “唔~的确是美味!” “好好吃!我还要!” “我也要我也要!” “我要吃九节虾的!” “我要鸡肉的!” 没一会儿,祝紫英的小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同时,她用来装灵丹的几个瓷瓶,也都快要被塞满了。 仙玄丹宗的弟子们很热情,不仅给了祝紫英各色灵丹,还告诉了她具体功效。 祝紫英只觉得收获满满,这一趟没有白来! “师尊,现在外面像个农庄,又像个军营,乱哄哄的成什么样子?” 季青在殿内看着,皱了皱眉头。 清心道人年过五百,须发皆白,披上道袍,怀揣拂尘,就是一派画中神明的仙风道骨。 此刻,他用那双矍铄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季青:“你现在出去……” 第六十一章 师尊也是个吃货 “好!我现在就去告诉那洒扫婢,明日不可再来摆摊了!” 季青握了握拳。 “不。” 清心道人说:“你去给为师也买一盒寿司来尝尝!” “为师活了五百年,还从来没有吃过。” 季青:“……” 敢情他白白义正言辞了半天? 合着师尊也是个吃货呀! * 镇子上,回春堂。 掌柜的打量着柜前的祝紫英,眸光闪了闪。 “此丹药怕不是只有从国库里才能寻得吧?山下找不到年份那么好的药材去熬药制丹。” 祝紫英微微一笑:“掌柜的说笑了。” 她此时抱着盖着红布的竹篮。 只不过,这次红布下竹篮里,不再是寿司这种吃食,而是好几瓶的灵丹妙药! 这掌柜的手中,只是其中一枚。 就在一杯茶的功夫前,祝紫英进了这家药铺,原本是想找为弟妹张玉珍看过病的孙郎中,看看他能否判断出这丹药到底是用什么制成的? 不想孙郎中外出了,她便请这掌柜的帮忙掌掌眼。 此刻听到掌柜说的话,祝紫英嘴角抽搐,心态如常地解释道: “咱们穷乡僻野,从哪得国库里的丹药去?!这不过是我家人当初从白府主子那里得来的赏赐……” 关键时候,祝紫英又把白月辰拉了出来挡箭。 听到白府,掌柜面上的狐疑消散了不少。 他指着桌面上的丹药:“你向我打听的这枚丹药呀,底细不明,但是有几味药材却是能嗅出来的,全是滋补润气、固本培元的老药,这年份恐怕二十年不止,药效强劲的哩!” “而且能用得上这几味贵重药方子的,怕不是只能有当初阔绰的白家了?” 听完掌柜的解释,祝紫英当即抱拳答谢,付了银钱在掌柜这里抓了两副药,劳烦了人家,总得帮衬一下生意。 “你这丹药,倒让我想起了先帝。” 祝紫英临出门时,掌柜的突然又道: “听说当初就是靠着一枚神奇丹药吊着意识,先帝在病痛缠身的最后几年,才能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原是如此。”祝紫英倒从未听说过这等皇室大事。 丹药这东西着实玄乎,但她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有着一些非自然的力量。 “不知姑娘这丹药可卖否?”掌柜的多问了一句。 祝紫英担心惹来麻烦,婉拒了他。 掌柜目送她离去,嘴边笑意消失,马上往后院笼前掏出信鸽,以最快的速度往京城传递消息。 祝紫英从药铺出来时,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晃了晃,祝紫英赶忙说了抱歉,然后抬头,却是愣住了,“小武?” “英姐。” 小武也是认出了祝紫英,神情激动。 “你不是去京城寻亲了吗?还说以后要在京城定居,这怎么又回来了?”祝紫英问道。 她的大弟弟马秋生当初跟小武一起给镇上的茶商当伙计,在最后一次外出行商时,他没有跟商队一起,而是随家人去京城寻亲了。 也就是在那一次,她的大弟马秋生意外摔落山涧,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想到这,祝紫英神情伤感。 如果大弟还活着,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女儿,会不会很高兴? “唉,京城的亲戚哪是那么好攀的?我和我娘不远千里去投奔,人家只以为是去打秋风,给了几两银子便要将我们母子撵出门。” “还好,我娘的老姐姐出面阻拦,那家主母这才同意让我们在偏院住下。” “我想着自己有一把子力气,又不怕吃苦,怎么也能养活自己和我娘,毕竟在京城住着,终是天子脚下。” “可我们对京城不熟,那些人又处处提防我们这些泥腿子,看我们的眼神像看蝗虫那般祸害,充满了打趣和嫌弃。” “我娘受不了,就带我又回来了。” 听完小武的遭遇,祝紫英心里一阵唏嘘。 安慰道:“回来也好,回来还能见到质朴的乡亲们。” “嗯,我也是想开了,与其拿尊严去换荣华富贵,不如自由自在的生活。” 小武笑道:“经这一趟,我好歹是去皇城见过世面的人了!” 祝紫英笑了笑,正要开口,小武突然问她:“对了,秋生有没有给你们捎信回来?” “秋生?” 祝紫英一愣。 秋生,她的大弟,不是死了吗? “对啊,我还在街上遇到他了,说是摔落山涧后所幸遇到贵人搭救,跟着贵人一起回了京城。” 小武笑道:“这小子命大!要不然摔落山涧不是冻死,就是让狼崽子叼走……” 他后面的话祝紫英没有听清楚。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弟没有死? 那他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捎信告诉家里? 难道他是有什么苦衷? 惊喜过后,便是有无数疑问与震惊朝着祝紫英的大脑一齐冲击而来。 那些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几乎令人窒息。 跟小武分开后,她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 “阿姐,你回来了?” 家里新添了几只小鸡,祝素琴正在院子里撒谷子喂鸡。 祝紫英看向她,恍惚了一下。 然而长期养成不动声色的性子,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对着至亲说出了那个劲爆消息: “三妹,你大哥没有死,秋生他还活着!” “阿姐,你说什么?大哥没死?” 祝素琴看着祝紫英,腿一软跪了下去。 祝紫英扯了她一下,才没让她正巧跪在鸡屎上头。 “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大哥他真的没有死?” 反应过来后,祝素琴一把抓住祝紫英的手腕,紧紧盯着她寻求真相。 “没错,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了小武,是他告诉我的……” 祝紫英把事情的经过又跟祝素琴说了一遍。 “这可真是太好了!想不到大哥他还活着,太好了!” 祝素琴听完后,又蹦又跳,高兴疯了。 转头看到秀眉微蹙站在原地的祝紫英,她疑惑问道: “阿姐,大哥没死不是好事情吗?你怎么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三妹,你有没有想过,秋生没死,那他为什么不回家?又为什么不捎信告诉家里?”祝紫英道。 “阿姐,你是说……” 祝素琴同样皱起眉头,她突然想到看过的那些话本子,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 “大哥他、他不会是不想要我们了吧?” “啪嚓!” 身后传来青花饭碗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祝紫英和祝素琴转头看去。 发现张玉珍正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 第六十二章 大弟还活着 “阿姐,你说秋生他、他还活着?” 张玉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显得非常紧张,急促地问道。 祝紫英看到她的模样,心里很不好受,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对,还活着。” 听到她的肯定答复,张玉珍感觉自己现在头脑发懵。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袋里横冲直撞嗡嗡作响,让她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她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没死?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难道不知,他的老婆孩子在家里等他?她们以为他死了,该是多么伤心难过!” 听到她的声声质问,祝紫英心里也很不好受。 祝素琴更是渐渐面露悲愤,无端猜测起来: “大哥不回来,是不是因为在外面结识了别的女子?” “话本子里都说了,男子被过路女子所救,便会爱上她,与她双宿双飞,再不顾家里的糟糠之妻了。” 张玉珍闻言心头一震,旋即紧咬着唇瓣,心中仿若锥心一般! 那痛,密密麻麻的,汹涌而至,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不可能!秋生不是这种人!” 张玉珍捂着脸,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痛苦又绝望。 祝紫英看到后疼得心里一抽一抽的。 她制止了祝素琴再胡言乱语,忍不住弯着身子,用力抱住弟妹张玉珍,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语带哽咽的哄着她: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没什么,这没什么的!这些日子没有他,我们不是照样过的很好吗?” 祝素琴也是泪流满面,“大嫂,你不要哭了,你再哭我的心都快碎了。” “是大哥不好!大哥他不是东西!” “不”,张玉珍抽噎着摇了摇头,任由泪水打湿了祝紫英身上的衣裳,一抽一抽的。 “秋生不会不要我和团团的,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说不定……他是受伤了或者失忆了?” “对,是这样,他一定是失忆了,想不起来我们母女,才不回家的,一定是这样!” 她突然抓住祝紫英的手,“阿姐,我要去找他!你能不能带我去京城找他问个清楚!” 听了张玉珍的话,祝紫英眸色一深,沉默良久! 半晌儿之后,她方松开紧拧着的眉头,肃声说道:“好!我们就去京城!” “阿姐,你疯了!” 祝素琴难以置信道:“京城那么远,我们怎么去?况且去了就一定会找到大哥吗?人海茫茫,我们如何找?” “找不到也得找!” 祝紫英目光坚定道:“这次,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后她回握住张玉珍的手,给她擦泪: “你放心,长姐会为你做主的!如果祝秋生真敢对不起你,我就直接将他挫骨扬灰!” 张玉珍微蹙着眉心,木木的摇了摇头,苦笑连连道: “我只想找到他,要一个答案。” 即便她这个娘子要下堂,她也希望祝秋生能亲口告知她! …… 既然打算好了去京城,那么就得做好充足的准备,现在就要慢慢收拾起来。 “哦~这下可以去京城找爹爹喽!” 团团并不清楚很多,只知道自己的爹爹没有死,一家人要去繁华的京城找他了,高兴的又蹦又跳。 祝素琴有些担忧。 “我们没有路引,怎么离开清平镇?到京城了我们住哪儿啊?” “别担心!这些都包在我身上,我来安排!” 祝紫英收拾着行囊,给了一个让祝素琴放心的眼神。 白月辰已经答应了可以帮她办路引。 至于到了京城的住处,她还可以找白月辰帮忙安置。 “不过咱们得先赚点盘缠,要不哪有钱投宿?” 祝紫英现在手里没多少银子,人民币在这个朝代又用不了。 “赚盘缠?怎么赚?”祝素琴问道。 “我自有法子。”祝紫英神秘一笑。 她这刚得了一篮子灵丹妙药,正好可以换成银钱应应急。 * 转眼,十日之约过去了。 石头推着轮椅上的白月辰来到祝家门前,居然看到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一问才知道,竟然都是找祝紫英来看病的。 二人惊奇不已。 石头不由得小声嘀咕着: “这才学医几天?还真敢给人问诊呢?” “祝姑娘可真是胆大!这些人也真敢找她看,是疯了吗?” 白月辰则是轻轻敲了敲轮椅的木质扶手,眼中划过一抹趣味。 有意思。 原以为这次来会一无所获,没想还能遇到这么个奇事。 他看向屋内,能看到忙碌的女子纤细人影,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这种奇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他只当兴许是找人专门演戏,或者用的什么手段。 可她,他信。 “走!进去看看!” 屋中。 王婶说出了自己的病症。 祝紫英听了后,心里就有了数。 但她还是将王婶请到座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搭在王婶有些粗糙的手腕上。 毕竟装样也得装像点儿。 把完脉后,她从身后的格子里取出一碗草木灰水,递到面前的王婶面前。 直接拿灵丹出来太显眼了,因此她把丹药先融化到了水里,再让人服下。 “您的病并无大碍,服下这个即可痊愈。” “痊愈?” 王婶有些怀疑的看着面前的草木灰水,神情犹豫。 “祝丫头,这、这喝了真的能管事吗?” “保证管事!” 祝紫英道:“婶子放心,我这里所有的药绝对都是真材实料,对它所属的病症都有极好的治疗效果。” 王婶身边跟着的妇人道:“你说你这药药效好,万一是骗人的怎么办?” 另一人也道:“对啊,万一我大嫂喝坏了怎么办?” 祝紫英微微一笑,“这样吧,既然大家不信我,不如就拿这碗药试试,真假一试便知。” “不论有没有效果,我都不会收大家一分钱。” 空气凝滞了几分钟,面容有些憔悴的王婶最先开口: “好,我喝!” 她心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祝紫英也不可能害死自己。 一咬牙,她有些粗糙的手腕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吧唧两下,草木灰水里,居然还有几分清香的味道…… 只是这药汤刚一下肚。 王婶突然捂着肚子“哎呦~”一声。 第六十三章 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问道。 王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之后,原本还面带怀疑,此刻整个就一脸震惊住了。 “这、这……” 众人紧紧盯着她的嘴,“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 “这药太神奇了!” 她捂着肚子的手松开,慢慢站直了身子,满脸的笑容。 “我现在感觉一身轻松,身上一点儿都不疼了!” 她的话语落下,原本气氛低沉的人群里突然爆出议论声。 “看来是真的呀!” “我就说祝丫头厉害吧!” “真是神了呀!” “祝紫英这才学医几天?就这么强了?这丫头果然有大造化!” “我这腿疼的厉害,也想让她看看……” 更多想要试试的人从人群里冒了出来,不过祝紫英都让他们去后边排队了。 此刻。 白月辰和石头就站在那长长的队伍里。 “公子,你真相信祝姑娘医术高超,能治好你的腿?” 石头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能! 区区一个农女,甚至连书都没看过几本,只学了几天医,就能成圣手了? 只怕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白月辰笑笑,没有说话。 他的腿,真的能治好吗? 他还真不敢奢望。 正想着,便听前面排队的几个村民议论: “我从娘家回来一趟,怎么大伙倒开始寻医问诊了?莫不是这祝丫头有什么能耐?” “听说啊,她在镇子上拜了一个厉害的游医为师,学到了不少本事哩。” “没错!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辨辨药材,结果那天我腰痛来寻她,她让我喝了一碗药汤,居然回去就好了!” “还有还有,刚才王婶来时肚子疼的死去活来,在她这喝了一碗药汤,居然就不疼了。” “是呢!还有隔壁老臭已经病了两年多,喝了祝丫头一碗药,现在不仅能说话了,能走路了,还能张罗吃饭了,真是大喜过望。” “天啊!这也太神了吧!” “可不是,这小小的梧桐村,居然出了这么个钟灵琉秀的人物。” “她的药因何有这般奇效?” “不清楚,可是她给的药,药气浓郁,绝非凡品……” 绝非凡品? 白月辰骨节匀称的手指,摩挲着掌心下的檀木扶手。 看来他有必要亲自试一试了。 白月辰望眼欲穿,排了好久的队,才终于快轮到他们了。 这时,只见祝紫英迈步出门,朝着门外的队伍抱歉道: “不好意思,今天的药没有了,大家先回去吧!” 白月辰抽了抽嘴角,要不要这么巧啊?! 后边的人心有不甘,却也知没有药医者也没办法,只能无奈离开。 队伍一散,祝紫英顿时注意到了人群里的白月辰和石头。 “咦,你们来了啊?” “祝姑娘,想不到你还真的十日内学会了医术啊!” 石头推着白月辰进了门。 祝紫英:“那是!这叫皇天不负有心人!” “这是你托我办的路引。” 白月辰从袖中抽出几张纸,递给祝紫英。 “这么快就办好了呀。” 祝紫英很高兴,接过来看了看。 上面是她和祝素琴、张玉珍等人的姓名、籍贯、目的地及担保人信息,底下还盖着衙门的衙印。 她将几张路引小心折好,收了起来。 “等下,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很快,祝紫英将一个瓷瓶拿了过来。 白月辰轻轻打开,发现里面安稳的放着一颗绿色的药丸,同时传来一股浓郁的药香。 他深邃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这是生骨丹,至于效果……” 祝紫英朝他莞尔一笑,“你服下便知。” “好。” 白月辰想也没想,便将整颗丹药塞进了嘴里。 祝紫英见状,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调侃道:“你就不怕我下毒?” 白月辰淡定地回道:“马上就要同行去京城,祝姑娘没有理由害我。” “嘁,无趣。” 祝紫英撇撇嘴,“还以为你要说,你相信我,命都可以给我。” 话罢,祝紫英转身进了内室。 白月辰留在原地,这才喃喃道:“也不是不能。” 石头在他身后掏了掏耳朵,无语问天。 我的傻公子,人家祝姑娘就是逗逗你,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 梧桐村出了一个天大的劲爆消息! 那双腿残疾的白家公子,居然被祝紫英给医治好了! 现在双腿不仅能跑能跳,还能下河捞鱼,上树掏鸟! 消息传出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无数村民涌到了祝紫英的家门前,想要寻医问药。 却发现祝家大门紧锁,一家人全体不知去向。 问过里正才知道,原来是进京去了! 村民们吃了一惊,纷纷摇头惋惜,感觉错过了机会。 只盼望着祝紫英能早些回来。 …… “王爷,前面就是梧桐村了。” “好!进村!” 一刻钟后,车上的两人震惊不已。 车夫立即拴住马,车里的萧青云带着长春也下了车。 他们来到这名为梧桐村的偏远村庄,却是发现此地奇特无比。 他们一路行来。 别的地方蝗虫干旱,轮番袭来,百姓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没有粮食,没有水源,个个骨肉如柴,嘴唇干裂,面如死灰。 而这里的村民,却一个个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走路健步如飞。 两人越是往里走,越是心惊。 大旱已久,而这些村民家中的水缸里,竟然存满了水,院子里甚至养着肥嘟嘟的鸭子。 村间小道上,欢声笑语比比皆是。 人们安居乐业,一派生机勃勃。 萧青云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来到了异域他乡。 不是,他所统领的地盘,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块宝地? 这还是清平镇地图里那个贫困村庄吗? 而且他看到,有个老妇人好似比年轻人身体还好,自己拉着石磨磨面,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不对劲!” 跟在萧青云身后的长春东瞧西看,悄声说道: “王爷,小心着些,我看这个地方不太正常。” 听说常有蛮夷乔装进村,不得不防。 萧青云眸间闪过一抹冷意。 不正常?简直就是反常! 他瞄了眼周围,然后大步朝着磨面的老妇人走了过去。 长春见状,连忙跟上去。 “力气这么大,必不是普通农妇。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啥?” 老妇抬头,赫然是祝家的邻居王婶。 第六十四章 福泽深厚的大福星 “我就是这梧桐村,土生土长的普通老妇。” 王婶笑道:“因为喝过祝丫头给的汤药,病好后,便得了这一身的力气,每天牛劲儿一样,使也使不完。” “祝丫头?”萧青云拧眉,问道。 “对啊!” 王婶接着说道:“祝丫头厉害着呢,不仅想出了用鸭子治蝗虫的法子,还帮我们村找来了水源,解决了村民们的干旱之苦。” “她福泽深厚、惠及乡邻,就是我们梧桐村的大恩人!大福星!” “福星?福女!” 萧青云很快反应过来,心道果然是她! 长春也是心情激动。 找了这么久,他们终于找到大师所说的,能改变大晏命运的福女了吗?! “大娘,请问她现在在哪?”萧青云忙急声问道。 “哎呀,你们来的不巧!她走了!”王婶面露遗憾。 “走了?” 萧青云滚烫的心凉了一半,“去了何处?” “听说是去了京城。” 萧青云闻言叹息一声,“竟是三请而不见。” 长春更是一脚踢向路旁的歪脖子树,“早知道这样,我们等在京城就算了,白白跑细了两条腿!” * “阿姐,我们为什么不跟白公子他们一道走啊?” 祝素琴搂着团团,跟祝紫英一同坐在牛车上。 寒风干冷,牛车又颠簸,她坐的极不舒服,十分想念白月辰的马车。 她苦着脸,“太难受了,屁股都要颠掉了。” “咱们这么多人都挤在人家马车里,多不合适?” 祝紫英回道:“能让你大嫂带着娃娃坐上去,已经是劳烦白公子了。” 祝素琴想想也是,只能面色不虞的继续承受着牛车的颠簸。 祝紫英看她这样笑了笑。 她之所以不跟白月辰他们同行,其实还有一个理由。 她每天要无故消失两个时辰,去异世界完成保洁任务,一道走不就被发现了吗? 这件事可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坐牛车可以看树上的小松鼠,团团喜欢坐牛车。” 这时,团团眨巴着大眼睛,抬起了头。 “团团真乖。” 祝紫英转身从后面的纸袋子里,掏出了三个肉夹馍。 “饿了吧?我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哇,又有好吃的啦!” “谢谢大姑。” 祝素琴和团团看到眼前的肉夹馍,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金灿灿的烧饼上涂着芝麻,混着肉香的香气钻入鼻孔,团团只觉得自己突然饿得要命,连忙塞到口中,随后发出满足的喟叹。 “哇!好香啊!” 祝素琴也疲惫顿消,大口吃起眼前的美食来。 被烤的酥脆的薄饼,入口就能听见响声,随之而来的是肉末的喷香,再加上爆开的芝麻,她吃的很是满足。 顿时觉得还是跟着长姐做牛车好! 牛车虽然不如马车舒服,但长姐总能拿出各种各样的美食,每样都超好吃! 虽然她并不清楚这些吃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而且长姐每天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两个时辰。 但她相信长姐并不会害她们! 而且对于长姐的突然离开,又突然回来,她已经开始习惯了,慢慢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变成了现在的顺其自然。 看两人吃了,祝紫英也低头吃起来。 嗯~脆肉香醇,这也太香了! 下次再去农贸市场,便要多打包几个肉夹馍回来! 团团啃着手上的馍饼,嘴巴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她一边吃,一边看向祝紫英,“我最喜欢大姑了,以后大姑在哪儿,我就要在哪儿。” 她是祝紫英的小小崇拜者,现在就喜欢黏在祝紫英身后。 “你个小马屁精!” 祝紫英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是喜欢大姑的好吃的吧?!” “我可不是马屁精,我现在坐在牛车上,是牛屁精!”团团笑得一脸灿烂。 “哈哈哈……牛屁精?亏你想的出来……” 祝紫英就作势要呵团团痒痒,团团躲避不及,两人笑闹成一团,祝素琴也在一旁看着她们笑。 笑声清脆,充满了活力,阳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黄色的沙泥地面上,欢快的笑声顺着路过的风飘荡向远方…… …… 眼见天色渐晚,需要找个落脚点。 牛车驶了很久,终于在一片荒凉萧瑟中,找到了一家客栈。 这是官道与小路汇聚交叉处的一座二层小楼,客栈规模并不大,就连大堂里也是窄小得很,只零星的摆放着几张木桌和长凳。 不过瞧着,倒是打扫的干净整洁。 她们刚停在客栈门口,眼尖的店小二便殷勤地吆喝着: “两位姑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祝紫英要了一间房。 那店小二很机灵,主动牵着她们的牛车到旁边马厩里添上草料。 入夜。 几人刚睡下没多久,客栈外突然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流寇来了!流寇来了!” 一时之间,铜锣声、尖叫声、呼救声夹杂在一起,在这暗黑的夜里显得十分骇人。 听到动静,祝紫英眸色一沉。 灾年流寇四窜,没想到让她们撞上了! “阿姐,怎么办?” 祝素琴被吓哭了,抱着团团两人瑟瑟发抖。 “别怕,别出声。” 祝紫英没有点灯,轻手轻脚的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惊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先前还帮她们喂牛车的店小二,被冲进来的流寇一刀砍在脖子上。 那店小二顿时惨叫着倒地。 “他们居然有刀?!” 祝紫英心下惊骇不已。 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些饿狠了的饥民,最多就是冲进来抢点吃的喝的,成不了大气候。 可没想到眼前的流寇就像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凶兽,个个如狼似虎,而且对方人数太多,足有五六十人。 门外惨叫声不断,接连有人被杀倒地。 这些流寇凶残无比,若落到他们手里,她们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祝紫英忙关好窗户,一把抓住祝素琴的胳膊,沉声道: “三妹,你听我说,流寇已经冲进来了,不跑就得死!你现在带着团团从后窗逃出去。” 祝素琴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当头砸了一棍。 “阿姐……” 祝素琴反手抓住祝紫英的手腕,声音颤抖得像风中残叶,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快,快逃!” 祝紫英将抱着团团的祝素琴推出窗户,“别回头,往后山跑!活下去!” 第六十五章 可惜快死了 “不,阿姐。” 祝素琴咬紧牙关,手指攥着窗棱,指节发白。 “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要走一起走!” 祝紫英急声道:“你这倔丫头!你忘了阿姐有特殊本领了?不必你担心!你带着团团先走,阿姐会去找你们的!” 祝素琴想到祝紫英的确可以凭空消失不见,面上现出一丝犹豫。 “快跑!再晚就来不及了!” 祝紫英刚把祝素琴推出窗外,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流寇手持大刀冲了进来。 看见祝紫英的时候,他们眼神一亮,“哟~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其中一人大笑道:“今晚咱们兄弟运气真好,在这客栈里居然捞到这么多好货色,还有刚才外面那个小子皮相也是顶好,估摸能卖个好价钱。” “谁说不是呢!” 另一人接话:“把她捆起来,一块带过去!” 祝紫英听清楚两人的对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立马杀了她,她总还能找到逃跑机会的。 眼见面前两个凶恶大汉就要来硬的。 为了少受一点皮肉之苦,祝紫英主动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抬起双手对两个流寇道: “两位大哥,你们放心我不会跑的,麻烦你们给我绑得轻些,我会积极配合的。” 两个流寇瞪大眼睛,还是头一回碰见不哭不喊,任由他们绑的小娘子,瞧她的眼神变得怪怪的。 “这丫头怕不是脑子有病,是个傻的?” “对啊,刚才没发现,原来还是个瘸腿。” “算了,不用绑了,带出去吧!” 祝紫英心中一阵庆幸,幸好她平时把脸涂黑了,腿好了还在装瘸。 很快,祝紫英被两人推搡着,带到客栈的前厅。 只见这里还有好几个被绳子绑缚着的年轻女子,一个个哭哭啼啼地不成样子。 旁边还站着几个壮汉,浑身浴血,眼神凶狠。 祝紫英被身后的流寇一把推过去,跌跌撞撞往前扑,眼看要砸在一人身上。 她心道:幸好,还能有个肉垫缓冲一下,应该不会特别疼。 谁知,那原本的肉垫看到后往旁边挪了一步,没给她压上他的机会。 祝紫英直接一个狗吃屎扑在地上,下巴磕得一阵剧痛。 她呲牙咧嘴地看向那见死不救的肉垫,却是意外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是他! 那个在清平镇上见过的,坐在马车里的贵人! 祝紫英愣了一下。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不过话说,这被绑来的都是女人,怎么还藏着一个男的? 莫非他就是,刚才那两个流寇说的,皮相顶好、能卖个好价钱的小子? 祝紫英又打量了对方一眼,容颜如玉,风姿独绝,如同皎月当空,的确是长得好看。 不过这般矜贵的人,怎会落到如今受制于人的下场? 再看他嘴唇发白,脸色微青,手捂胸口的模样,分明是中毒了! 许是她打量的目光过于赤裸,只见男人眉头一皱,眸中闪过一抹嫌恶之色。 祝紫英:“……” 此刻。 摄政王萧青云看着对面赶紧收敛眼神移开目光的女人,心中升起一抹烦躁。 这个黑脸瘸腿的女人,他见过。 是那个身残体虚、举止粗俗的乡野村姑! “弟兄们,今天收获不错啊,捞到这么多好货色!” 为首的汉子踱步进门,豹皮大氅迎风猎猎,脸上刀疤狰狞好似蜈蚣爬过,手中的马刀犹滴鲜血,映着火光泛出猩红的寒芒。 此刻他咧嘴狞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哑如破锣: “把粮食搬空!再把这些女人卖给关外的蛮子,跟他们换些马匹和武器!” “不!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把我卖去关外!” 这时,原本缩在墙角的一个女人大喊大叫着。 “不想去关外,难道是想留下伺候我们兄弟不成?” 为首的汉子淫笑着,侧身,伸手捏住女人的下颌骨,将她整个人扯到自己的面前: “啧啧~长得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滋味怎么样?” 女人脸上出现一抹惊恐,清秀的脸蛋变得煞白: “不、不要!我夫君是天地当铺的东家花满楼,他有钱,还有很多粮,你们派人通知他,他定会来赎我的!” “花满楼?” 为首的汉子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突然松开她,转身看向其余女人: “你们呢?夫君也是有钱人么?只要你们的家人肯送银送粮,老子就可以放了你们!” 看他说这话时,眸色闪过一抹冷厉凶狠。 祝紫英心道:这恐怕不是想要赎金! 而是想要以这些女人为饵,找到富足人家的宅邸后,再闯上门去烧杀掠夺。 就像当初对待白家那般! 接下来,就是有流寇挨个盘问。 轮到祝紫英时,她思忖片刻,对那大汉编造说: “我夫君是京城的摄政王,我是他的小妾,他还极宠爱我,你们只要把我平安送到京城,定能得到无数赏赐!” 京城的贵人她全都不认识,只听说过摄政王的名号,此刻便搬来用了。 而且摄政王府的人,这群流寇定是不敢随意欺辱的。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说这话时,总感觉对面那男子不停地抬头看她,而且脸色越来越阴沉。 “摄政王?” 为首的汉子脸上露出狐疑之色,“你既是王府之人,怎么身边没有护院呢?” “说来这一路也是坎坷,小女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少侠这般人物了。” 祝紫英掏出手帕抹了抹眼角,“不仅跟随行的丫鬟、侍卫走散,还伤了腿,不得已才独自上路,想要尽快回京……” 为首的汉子脸上狐疑消散了一些,如今流寇四窜,这女人也是惨,接连遭遇了抢劫。 只是—— “听说京城贵人都喜肤白貌美、性子温婉的小女子,你这皮肤也太黑了些!怎么可能是摄政王的小妾?” “不是黑,是我故意涂成这样的。” 祝紫英当众拿帕子抹去脸上暗沉的脂粉,露出原本的肌肤,白皙如初晨之露,晶莹剔透。 几个流寇看呆了,就连一旁的萧青云也是深感意外。 这女人——居然在扮丑? 祝紫英:“回京的路不太平,为保安全,我只能出此下策。” 这次为首的汉子再不疑有他。 如此娇美的小娘子,还这么睿智,定是那京城贵人的院中人了! 第六十六章 富贵险中求 为首的汉子心中一动。 听闻蛮夷首领已经发了话,谁若能取得摄政王萧青云的首级,便可得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所谓富贵险中求。 既然现在机会送到了眼前,何不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他便对祝紫英说道:“你现在就修书一封给摄政王萧青云,让他前来接你!” 等人来了,他便带着兄弟们埋伏左右,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现在?”祝紫英咽了一口唾沫。 靠! 她原本想着先拖延时间,再寻机逃走。 可现在,这是完全不给喘息的机会啊! 关键是她又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她不过一介农女,也不认得几个字呀! “怎么?你不是说那萧青云很是宠爱你吗?莫不是在诓骗我们?”为首的汉子脸色一沉。 “没有没有,哪能呢!” 祝紫英忙道:“我是恨不得马上见到王爷的!只是可惜……如今我的腿伤了,手腕也扭到了,无法写字啊。” “这还不容易,你口述,找个人代笔不就行了!” 为首的汉子无所谓地摆摆手,朝周围问道:“你们何人识字?帮她写!” “这……” 两侧的流寇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空有一把子力气的泥腿子,因为吃不上饭这才逞勇成了流寇,拿刀可以,哪里拿得了笔?! 祝紫英蒙混过关,偷偷松了一口气,正幸灾乐祸这群流寇也没人会写信时。 这时,对面那长得好看的男子突然开口:“我可以。” 祝紫英和为首的汉子同时看向他。 祝紫英:“你确定能写?”不能别逞强啊喂! 为首的汉子:“好!那就你来代笔!” 萧青云没有说话,见有流寇拿上来纸笔,便接过坐到桌前,然后盯着祝紫英看。 明显是让祝紫英快说,他好写。 祝紫英:“……” 好好好,你这明摆着是赶鸭子上架啊!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开口: “啊!亲爱的王爷啊。” 萧青云手一抖,一滴墨不小心滴到了桌上。 祝紫英继续:“我是你最最最亲爱的妾——” 她想了想,现编了个名字:“春花啊!” 萧青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把这些疯言疯语都写在了面前的宣纸上。 然后,又按照为首汉子的交代,写清楚了时间、地点。 终于,祝紫英吐出了最后一句:“有钱又帅气的王爷,你快来,妾等你。” “哈哈哈……好!” 拿到信后,为首的汉子高兴地遣人去摄政王府送信了。 同时交代那几个流寇,看好祝紫英她们几个。 等他走后,祝紫英长舒了一口气。 一刻钟以后,流寇们把肉票分开囚禁,能换赎金的还留在这里,不能的都被拉了出去,貌似要塞到马车里运走。 祝紫英正转眸打量四周情况,忽听对面那好看的男人说了一句: “不要妄想攀上摄政王,他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的!” 男人长得俊美,声音还这么好听。 可惜和她一样沦为了阶下囚。 祝紫英怼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你……” 男人一脸怒容,突然捂着胸口重重咳起来。 可恶! 如果不是受到暗算中了断魂散,他全身无力,内功尽失,又怎会困在这里,跟一个举止粗俗的乡野村姑在一起? 而且这村姑还到处说是他的小妾,简直就是在败坏他的清誉! 萧青云狠狠咳了几声,嘴角竟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祝紫英扫了他一眼。 感觉他现在很虚弱,风大一点都能被吹死那种。 诶,是个美人,只可惜中毒快死了。 她站起了身,走远了一些。 挨着死人可不太吉利! 见她离开,萧青云脸色一沉,意味不明的瞪了她一眼。 祝紫英:“……” 不是,不是把她当色胚一样避如蛇蝎么? 怎么她离开还不愿意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这个位置能看到门外。 此刻,这个客栈犹如被狗拆家了一般。 木头的廊柱崩裂,门也被踹塌了,后头的茅屋被点燃,火舌舔舐夜空,浓烟滚滚。 试图反抗的店家和几个住客被长刀刺穿,血水淌了一地,尸体被来回行进的马蹄踩得血肉模糊,内脏流了满地,腥味冲鼻。 祝紫英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发白。 这些流寇简直太凶残了,像是迫不及待要践踏所有的一切!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听到两个看守在门口的流寇谈话。 其中一人好奇问道:“咦~屋中那小子不能换赎金,怎么不一起拉走?” 另一人答:“你有所不知,那蛮夷首领有龙阳之好,最爱这种俊美的少年,而且喜欢将男宠分给麾下的得力干将和兵士一起享用,老大打算把这小子献上去!” 先前那人一惊:“雾草!那好好的男儿岂不是要受千人跨万人骑?” 另一人回道:“又不是咱们哥们受那份罪,何必管他死活!” 听到这里,祝紫英不禁同情地看向萧青云。 见他咳红了眼睛,面容苍白,此刻倒颇有一丝脆弱破碎感。 她终是忍不住起身又朝他走了过去。 好在那些流寇都知道她是大人物的小妾,虽然看到了她有病一般在屋里走来走去,但是没想要逃离这间屋子,便也没说什么。 祝紫英来到萧青云面前,刚挨着他坐下。 下一秒,就看到萧青云眼露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 祝紫英:“……” 刚才不是还不愿意让她离开吗?现在又不愿意让她靠近? 果然。 男人的心,海底针。 不过想到他马上要面临的悲惨结局,祝紫英便没有跟他计较。 只用看死刑犯一般的目光,盯着他看,“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很好。”萧青云抬眸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 祝紫英秀眉微蹙。 都中毒,快死了,还说自己很好? 男人都是这么言不由衷吗? 还是面前的美少年太过嘴硬,在她面前硬撑着,不肯承认自己此刻的羸弱! “你别多想,我对你没有恶意。” 祝紫英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便低声对萧青云道:“我只是想帮你。” “不必。” 萧青云反而板着个脸,冷言道:“我怕是没有什么需要姑娘帮忙的。” 祝紫英看他一眼:“那你想被万人骑吗?” 第六十七章 带你离开 “你……放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萧青云恼羞成怒的盯着祝紫英。 玉面郎君,耳尖羞红,我见犹怜。 不知道为什么,祝紫英居然觉得眼前的男子有点迷人。 怪不得都说秀色可餐,漂亮的人真的能撩动人的心弦。 她朱唇轻启,问:“那你喜欢断袖吗?” 萧青云神情有些不悦,气冲冲道:“大胆!我正常的很!” 祝紫英点点头,“那就对了,我听门口的两个流寇说,他们老大要把你献给蛮夷首领。” “那蛮夷首领有龙阳之好,最爱俊美的少年,而且喜欢将男宠分给麾下的得力干将和兵士一起享用。” “你说,你是不是得需要我帮你?” 听到这话,萧青云愤怒的心顿时冷静下来,却还是不见丝毫慌张,只冷静问道: “帮?你能怎么帮我?” 看他临危不乱的气度,祝紫英还真有点儿高看他一眼了。 “简单!只需要让那流寇将我们两人绑在一起,我便能带你离开这里了。” 祝紫英心道,熬到天亮到了上工时间,她便可脱身离开。 届时,只要跟她在一起的物件,都会随她一起消失,人应该也可以! “绑在一起?” 萧青云那张出挑的脸上又挂起了防备。 “你自由之下尚且不能脱身,被绑起来还怎么帮我?” 看他那,好似她谋划着要占他便宜的眼神,祝紫英嘴角抽了抽。 “反正我有办法,信不信由你!” 祝紫英道:“不信,你就等着被剥干洗净五花大绑送去蛮夷首领床上吧!” 许是这话有了效果,萧青云眼睛半眯着,“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法子。” 话罢,他把绑缚着双腿的绳结递到她掌心,“你缠在手上,如此也算跟我绑在一起了。” 祝紫英:“……” 她拉着绳子,绳子的一头是他? 怎么感觉有点儿像在遛狗! * 摄政王府。 苍松急声问道:“你说什么?王爷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春的声音抖得很厉害:“我和王爷为了早些赶回京城,一路风餐露宿。” “路过一处茶肆时,停下休整,顺便买碗水喝。” “我见王爷坐在桌前,那店家安心烧茶,便想着回马车上取些干粮,也好就着茶水吃点东西。” “可谁知,再回来时,发现王爷和店家全都不见了!” 长春此刻也十分懊恼,不由的心中暗骂自己为何偏偏那时候离开。 他是真的后悔!他就该守在王爷身边的! “以王爷的身手,即使被带走,也不该悄无声息的。” 苍松皱了皱眉头,“恐怕是茶水有问题。” 长春急得站了起来:“王爷说不定会有危险,我现在就去找人!” 话是如此说。 可到哪里找,他却是一头浆糊,毫无头绪。 那茶肆方圆百里他都找遍了,该找的地方他都找过了,根本没有他家王爷的踪迹。 找不到人,这才着急忙慌的回到王府来报信! “莫急!” 苍松沉吟良久,又问:“王爷可曾暴露了身份?” “不曾。” 长春道:“我与王爷一路保持低调,隐藏实力,以普通商家公子和书童身份赶路。” “想来,那茶肆店家并不知道王爷的真正身份。” “如此甚好。” 苍松道,“我这就带着王府卫从寻王爷,你去京兆府找黄大人,让他派兵帮忙找人!” “好!” 两人正要出门,这时,王府管家跑进了门: “快看啊!有人给王府送信!” “何人所送?”苍松问道。 管家拿着信递给了他,“是一个小乞丐送的。” “据小乞丐言,他之前一直在南城一带流浪乞讨,今日有一个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找到了他给了他十文钱,让他给我们送这封信。” 竟然是不清楚真正送信人的半点信息! 苍松打开信封,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把信递给长春:“你快看。” 长春接过信,倏地一下睁大了眼睛,声音也沉了几分: “是王爷的笔迹!” “只是,王爷为何要送这么一封稀奇古怪的信回来?” 还说什么小妾?春花? 王爷洁身自好,清心寡欲,后院比军营还干净,哪里来的什么宠爱的小妾? “王爷想必是受制于人,才想到这个办法传信给我们。” “可恨!谁的胆子这么大!” 长春厉声大喝,声音充满杀意:“我一定要灭了他们九族!” 苍松目光锐利而阴冷,只听他冷冷道: “走!去救王爷!” 不敢耽搁片刻,两人立马带上王府侍卫,神色匆匆的跨马而去。 * 萧青云紧紧趴在行驶的轿车车顶上,吓得哇哇直叫: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怎么速度这么快!放我下来!救命啊……” 看他慌忙的样子,驾驶室里的祝紫英哈哈大笑,问:“现在知道怕了吧?” 萧青云疯狂点头,“都是我年少无知,不知道姐姐的厉害。” 祝紫英面露得意之色,道:“小意思,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大!” 话罢,她停下车子,出了驾驶座,绕过车头把萧青云拉下来。 “人家好害怕。” 下一秒,萧青云直接趴在了祝紫英肩膀上,还娇滴滴的喊了一声。 “咦~”,祝紫英一抖,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一把推开萧青云,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却不想,她这一巴掌,却把他推向了万丈悬崖。 祝紫英心中一惊,发现周围变成了悬崖峭壁,再往前走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眼睁睁看着,萧青云向着那片悬崖坠落,却未曾伸手阻拦,甚至用力推送的那一刻…… 她不由得心下一颤。 可下一瞬,背后突然出现一双手,将她也推了下去。 “啊——” 祝紫英惊叫着,在坠落一半的时候发现全身能动,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是梦啊! 天快亮了。 祝紫英定了定神,突然,她感觉手中的绳索剧烈抖动了一下。 侧眸一看,是旁边的美男子不太对劲。 只见他身上打颤,额头上滚落着汗珠,神情痛苦不堪,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 “你怎么了?” 祝紫英推了推萧青云,只是没想到。 下一秒,萧青云居然头一歪,倒在了她腿上。 妈呀,毒发身亡了?! 第六十八章 招惹了杀神 祝紫英颤抖着手指,伸到他的人中处试试,还有没有呼吸? 还好还好,还没有断气。 应该就是毒性发作,疼晕了过去。 祝紫英松了一口气,打量着面前俊美的男人。 原本身形高大伟岸、自带压迫感的他,此刻像个婴儿似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漂亮的眸子紧紧闭着。 就像是不小心从树上坠落,等待救赎的小鸟。 她跟他并不熟,一共也才见过两回面。 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了他,还在梦里当了他的老大? 想来,这也是一种缘分。 祝紫英叹息一声,见周围的人都昏昏沉沉的睡着,便暗暗掏出一枚解毒丹,喂到了萧青云的嘴里。 嘴里絮絮叨叨道:“你还是命太好了,遇到了我这般心善的观世音姐姐,我今天救你一命,你可要记住我的大恩大德啊……” 成功喂下解毒丹后,接下来,就是等着面前男人自己醒来。 祝紫英将他的身子从腿上挪开,靠墙摆好。 刚做完这一切,就见那为首的汉子直接带着其他流寇风风火火地进来。 “时辰差不多了,交赎金的人也该到了。” 他话音刚落。 门外便进来一人禀报: “老大,外面有个自称是摄政王的人来了,说是来接他的爱妾。” 摄政王来了? 祝紫英心里一惊。 麻蛋!怎么这么快! “哈哈哈……果然是来了。” 为首的汉子哈哈哈大笑,“走!兄弟们,咱们去会会他!” 他一声令下,那些流寇纷纷拿起武器,气势汹汹的出了门。 “把她也带上!” 话音落,立刻有人提溜起祝紫英来,推搡着她一起往前走。 “欸?慢点,慢点,鞋快掉了。” 祝紫英有些心虚。 想着等跟那摄政王见了面,便会被当众揭露,她并不是他的什么小妾。 只盼望那摄政王是个好相与之人,看她一个弱女子无辜可怜,不计较那么多,能救她一救。 不过他是皇城中生杀予夺的冷面王爷,军功起家,治家甚严,下人有一丁点错处,先打二十板子。 听闻有丫鬟出进府,就围观了两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因犯了点错被他活活打死,都吓得梦魇,还有胆子小的直接吓得尿了床。 如此冷酷无情的人,应该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情。 很快,双方人马就见了面。 远远地,祝紫英看见前面正中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他眉目清冷,昂首挺胸,被身后高大威猛的侍卫们簇拥着往前走。 难道,这就是摄政王萧青云? 看这个男人一脸凝重的表情,目光一丝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说不定知道她冒充他的小妾,败坏他的名节后,会当众一剑把她杀了! 祝紫英心下正慌乱不已,终于听到了脑海里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上班时间。” “请宿主做好准备,自行选择去兴华农贸市场或仙玄丹宗其中一个地点完成保洁任务。” 太好了!终于来了! 下一瞬,祝紫英在原地消失不见。 “咦,人呢?” “对啊,那女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两个押着祝紫英的流寇突然手上一松,顿时呆愣在原地,眼神空茫。 他们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可是那女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完全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见鬼了?” “老、老大,那女人突然消失了!” 两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什么?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为首的汉子环顾四周,也觉得难以置信。 如此怪事,简直是太诡异了! “难道是什么妖法!” 他此刻心脏狂跳。 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应付,只能心里虽惊讶脸上却保持镇静,看向朝他走来的苍松。 “你就是摄政王?” 苍松心道,这蠢贼都没有见过他家王爷,还敢往摄政王府送信? 真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口中却是道:“没错!正是我。我那小妾呢?” “哈哈,好!” 为首的汉子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立刻朝左右喊道: “兄弟们,我们只要取下他的首级,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取我的首级?” 苍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本事,你们就来拿吧!” “上啊!兄弟们,杀呀!” 为首的汉子举刀而上。 随后大批的流寇皆疯了一般杀上来,将苍松几人团团围住。 苍松岿然不动,无丝毫惧色。 一抹剑光化作一道闪电,瞬冲而出。 唰! 刺耳破风声响起,只见半空寒芒一闪。 一刀封喉! 一名流寇如触电般一僵,连忙双手捂住咽喉。 然而,喷涌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自他指间溅射而出,随即他扑通一声,倒地身亡。 眼前男子如同杀神一般,在流寇中间屠杀着! 他身后的侍卫也是个个以一敌十,身手不凡。 “刷刷刷!” 被斩开皮肤的声音不断响起,无数流寇接连倒下! 众流寇皆是面露骇色,冷汗直冒。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面对是怎样可怕的敌人。 “放箭!快放箭!” 为首的汉子原以为他们人数上占优势,没想到却是完全打不过。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埋伏了弓箭手。 随着他的嘶吼,埋伏周围的流寇立刻抬起弓箭,“嗡嗡嗡……”一阵弓弦的响声,数十支羽箭呼啸着扑向苍松他们。 只是这箭才将将射出,后面却有无数箭雨直接朝着这群流寇激射了过来。 “老大,你看那边!有官兵!” “不好了,官兵来了!” 为首的汉子仓惶转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外围突然来了许许多多的拿刀的官兵还有弓箭手。 只见天空中密箭如雨,他们的好几个弓箭手都被官府干掉了。 弓箭手培养不易,以他多年的经营,也才积攒了五十个堪用的而已。 可官兵来的人数众多,武器装备还那么的先进。 随着又一轮的惨叫声响起,流寇们终于意识到遇上硬茬了,都开始乱哄哄的转身向后跑了。 不过他们跑不了,转身的瞬间就被挨个击杀。 这时,长春带官兵赶来,问苍松:“找到王爷了吗?王爷怎么样了?” “什么王爷?难道你不是摄政王?!” 为首的汉子闻言大惊! 第六十九章 到底谁是摄政王 苍松冷声道: “虽然我不是摄政王,但既然我来了,你的命数,便到头了!” 听到这话,为首的汉子面色如死灰般惨白,仿若霜打的茄子,毫无血色,眼眸中满是悔恨与绝望,嘴唇微微颤抖。 眼前人不是摄政王,那真正的摄政王是哪个呢? 满心的疑惑仿若一团乱麻,在他心间缠绕,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已经没有弄明白的机会了。 “受死吧!” 随着苍松一声厉喝,剑光恰似一道夺命闪电划过虚空。 “嗖”的一声,精准无误地砍向为首的汉子,飞剑势大力沉,瞬间没入其脖颈,为首的汉子轰然倒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檀香的气息。 萧青云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眼前熟悉的卧榻让他有些恍惚。 “王爷!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萧青云转过头,看见长春正跪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萧青云扶着额头,迅速整理着脑海中混乱的信息。 半晌后,他皱眉问道:“我怎么回到了王府?” “是京兆府的黄大人,派兵跟我和苍松一起救回了王爷。”长春回道。 “王爷,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躺会儿?” 长春见萧青云神色变幻不定,连忙问道,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都怪他不小心,跟丢了王爷,才让王爷受了这么大罪。 “本王无碍。” 不仅不碍,他的精神状态从没这么好过! 哪怕是几年前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周身轻盈得好像下一刻就要飞升成仙的感觉! 萧青云有些迷茫,“可是孙太医帮我解的毒?” “王爷中毒了?”长春惊叫一声。 而后又道:“孙太医只说王爷是昏睡过去了,再休息一日便可无事,开了几幅安神的药。” 萧青云听到这话,越加疑惑。 不应该啊,他明明受到暗算中了断魂散,因全身无力,内功尽失,这才被困在流寇那里,跟一个举止粗俗的乡野村姑在一起…… 对,村姑! 那个村姑说过会助他逃离魔掌,难道是她帮他解的毒? 想到此,他忙问道:“你们去时,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子?” 女子? 长春点点头,何止见了一个?根本就是见了七八个! “那些无辜的少女已经被我们成功解救,黄大人命人把她们安全送回家了。” “我不是说那些女人……” 萧青云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有些不悦: “是那个跟本王关在一起,肤白貌美,自称是本王的小妾,叫春花的。” 长春:“!!!”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王爷,你还真在外面收小妾啦?” 娘耶,他家王爷怕是中邪了吧? 这刚醒,就满屋子找女人,还说是他的小妾? 不过想到自家王爷确实老大不小了,这空荡荡的王府后院确实该添几个女人了。 他了然的点头,笑得谄媚:“王爷,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哪位姑娘才是您口中的‘春花’。” “但是黄大人那里登记了那些获救的女子的信息,找人这事管事熟,一准给您办好,把人抬进府来!” 萧青云咬牙切齿,半天憋出一句:“不是。” “算了,去拿纸笔过来!” 萧青云翻身下了床,一边握着拳头感受手指间的力量,一边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体会脚步轻快的舒畅。 真是神了。 他身上的毒不仅解了,就连那些陈年旧伤病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真是那村姑给他解的毒? 那她必不是什么寻常女子! 很快凭着印象,萧青云在纸上画出了祝紫英的画像。 “下令张贴画像寻找!这女子腿脚不便,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是。” 长春正要出去,只听萧青云又交代了一句: “另外派画师去梧桐村,照着村民说的模样,画出福女的画像送过来!” “是!” 见萧青云没有其他吩咐了,长春一头雾水的走了。 他先是拿着萧青云画的女子画像,找到管事这么那么一说。 管事的也摸不着头脑:“王爷这么快就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个瘸子?” 长春也觉得自家王爷的眼光很——独特。 京城里这么多大家闺秀不要,偏偏看上了一个村姑? 不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铁树能开花已实属不易。 就不要再苛求开的什么花儿了! * 去异世界完成打扫任务后,祝紫英又回来了。 现在随着保洁系统的升级,她已经可以随意根据特定标记,选择回来后的地点。 去京城的这一路,她都是标记的带她们赶路的牛车。 因此每次都是在牛车上消失,又在牛车上出现。 这次不确定牛车有没有被那些流寇牵走,她想起客栈的角落好似有一口大酱缸,便标记的酱缸。 只是没想到她被直接传送到了缸里! 发酵出来的大酱比粪坑还厉害两三分。 祝紫英也不嫌臭,双手撑着酱缸的两侧,利落地跳了出来! 臭大酱糊了一身,只有脸还保持着干净。 她正思考要不要回房间换身干净衣服,结果转出院子,就看到一地的血迹。 那些流寇已经全都不见了,地上原本的尸体也已经被人处理过了。 现在只留下了被烧了一半的客栈,像是被老天爷硬生生劈过一刀塌下来,黑乎乎得吓人。 而在旁边地上还散落着许多断剑残刀,以及几滩血迹,诏显着,这里曾经发生了一起激烈的打斗。 祝紫英环视四周一眼。 当机立断,跑! 不管获胜的是摄政王一方,还是流寇一方,她留在这里都没有好处,得赶紧离开! 只是刚跑出客栈大门,她迎面就撞上一人。 那人被撞得摔了个乌龟倒爬,污言秽语张口就来: “跑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急着赶着去吃男人吊呢!” 祝紫英充耳不闻,继续跑。 很快,她又撞上了第二个受害者。 不过,这第二个男人身影矫健。 在她撞过去的时候,就飞速地弹开了。 祝紫英还没看到来人的长相,却听到他错愕崩溃的嗓音大喊: “靠!是粪坑炸了吗!!!” 第七十章 不会说话就闭嘴 祝紫英听完对方的大喊,被震得耳膜生疼,只觉得脑袋头顶有一群鸭子“嘎嘎嘎”的飞过。 她捂着耳朵抬起头,骂他:“小混账东西,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急着逃命,是这两人不开眼的就撞上来。 花满楼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当面骂他! 要知道,如今他的产业分布已经遍及整个大晏,从粮行、钱庄、酒楼,到盐铁、矿产、远洋商队,几乎涵盖了所有能赚钱的行当。 而他,正是这些买卖背后的核心掌柜。 不过京城是天子脚下,各大产业的背后都有盘根错生的权贵势力。 他也不过是背靠着那位“爷”罢了。 此刻,看到眼前女人抬起的脸,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这是一封清平镇来的飞鸽传书。 看清上面附带的小相,他对着祝紫英璀然一笑:“就是你了。” “啥意思?” 祝紫英不解地望着他。 眼前男子面白唇红,眉目俊秀,眼神清澈,一副具有欺骗性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可她根本就不认识! “对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花满楼,也是清平镇回春堂背后的东家。” 花满楼上下打量祝紫英一眼,玩味儿地笑了笑: “姑娘这身上涂的是什么?是打算要去熏死谁吗?” 祝紫英低头闻了闻袖子上沾着的臭大酱,决定暂时原谅这个冒昧的家伙。 毕竟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没吃过农村常见的大酱情有可原。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是不好闻,我一会儿就去洗洗。撞了你们,抱歉!” 话罢,就要绕过他离开。 “等等。” 花满楼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听闻姑娘手上有一枚极品丹药,不知可愿意出售否?” 丹药? 祝紫英狐疑地回看他一眼。 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 “不好意思,公子来晚了,那丹我已经卖给别人了。” 祝紫英不想跟他多做纠缠,想把自己的胳膊从对方手掌中拽出来,可拽了几下都没有拽成功。 男人看着瘦弱,力道却是出奇得大。 “那般稀有珍贵的丹药,怎可轻易卖给别人?” 花满楼不甘心地追问:“是卖给了何人?在哪里卖的?他家住何处?” “无可奉告。” 祝紫英的声音冷了下来,“丹药是我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没有必要去告诉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这女子怎么不知好歹?这般愚笨模样,蠢出新高度!我就不该信你这无稽之言……” 手腕上剧痛。 祝紫英一个巧劲,从花满楼的桎梏中抽出手。 下一秒,清脆凌厉的巴掌声响起。 花满楼捂着脸无所适从,怔愣:“你——” 祝紫英笑得快意,粉腮红唇,明艳动人。 “好了,这巴掌就当作你骂我的回礼,我们互不相欠!下次,记得刷了牙再出门。” 花满楼看着对方那张红唇一张一合,骤然失神,竟然忘记要反手回给她一巴掌。 祝紫英扇了对方后,本来想走。 回头看见男人还在瞪着眼发呆,心中觉得不解气,于是提着满是酱料的裙子又冲回来,狠狠踹在花满楼大腿上一脚。 “下次还再敢多管闲事?强买强卖?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然后,见好就收地转身跑远。 远处,把这场闹剧瞧了个一清二楚的主仆二人,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公子,这祝姑娘和你说的‘娇弱’半点儿不沾边啊……” 石头“啧啧”两声。 先前,他们先到了遇到流寇,半夜从客栈逃出来的祝素琴和团团两人。 知道祝紫英还留在客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家公子就说祝姑娘娇柔赢弱,需要人护着,非要折返回来救人,所有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好说歹说才让公子同意先去府衙报案,然后安顿后祝家的妇人与孩童,他驾车带公子赶紧赶了过来。 没想到刚下车,就看了一出悍妇大战登徒子的好戏。 白月辰看着那个动作狠戾,明艳万分的女子,宠溺地笑了笑。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是他的最爱! 他这辈子只认定了她,定要娶她为妻,听她的话,日日宠爱,夜夜亲昵…… “祝姑娘,这边!” 白月辰含着笑朝着祝紫英招手。 看到双腿康复,风度翩翩站在那里的白月辰,祝紫英心里一喜: “白公子,你来接我了啊!” 跑到跟前,祝紫英急声道:“你们来得正好!我跟三妹她们遇到了流寇跑散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她们?” “别急,她们已经找到了。” 白月辰冰凉的指尖拂过祝紫英侧颊,将她脸颊边那缕碎发掖到了耳后。 然后不顾祝紫英身上还有酱料,小心扶着她上了马车,“车上聊。” 两人上车后,石头跳上马夫的位置,便赶着马车缓缓往前走了。 …… 花满楼站在不远处。 肿着脸,失魂落魄看着马车离开。 他没有追上去,只站在那里在想,为什么这姑娘扇了他一巴掌,反而把他的心扇得蠢蠢欲动? 那姑娘说的什么,他完全没听清,只依稀听见让他刷牙…… 花满楼有些委屈。 他一个手握无数资产的富公子,高门大户,奴仆环绕,用的牙粉自然是那一等一的好货,这姑娘怎么能污蔑他不爱洁净?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姑娘莫不是对自己一见钟情? 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对她说话的语气那么冲,她还关心自己有没有刷牙…… 此刻,跟花满楼一道来寻人,却被祝紫英撞得滚趴在地上翻了好几圈,脑袋摔得昏昏沉沉的掌柜爬了起来。 看到花满楼愣愣地站在那里,他忙小跑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却是有些疑惑。 东家出门时意气风发,说是已经知道了丹药的来处,要去见见那拿丹的女人。 怎么现在顶着五个手指印,傻愣愣地站在这里? 锦袍上还有一个硕大的,屎一样的脚印! 难不成是刚才他摔在地上时,东家和那女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吗? 这是没打过? 不然为啥一脸魂都掉了的模样? 掌柜殷勤地凑上去,给花满楼拍打袍子上的脚印: “东家,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看那马车就是朝京城的方向去的,京城那可是咱们的地盘……” 第七十一章 我要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 听到这些话,花满楼渐渐回了神。 “吩咐下去,三天之内,我要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 “是!“ 掌柜的应了一声。 花满楼跨步要离开,下一瞬,又铁青着脸补了一句: “让香玉楼的邱管事过来见我。” 掌柜了然的点头,笑得谄媚:“东家这是,又要给各位后院的娘子们留下那新出的胭脂了?” “这事邱管事熟,一准给您办好!” 花满楼摇头,咬牙道:“不是。” “我要牙粉!要最新的货,最能遮味的,给我把府里的牙粉都换了!” “哦哦哦,是。” 掌柜的连连应了,不过还是一头雾水。 这好好的,换什么牙粉? * 耀眼的阳光,直刺着人的眼睛,祝素琴掀开马车的软帘,仰望前方高大坚固的城墙。 “到了,到了,阿姐,我们终于到了!”祝素琴语气兴奋地说道。 经过一路的艰难险阻,她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这就是京城啊!看着好热闹、好繁华啊!” 祝紫英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受,满是未知的陌生,和忐忑的希冀。 马车缓缓进入京城那巍峨高耸的城门,瞬间,繁华热闹的景象如一幅绚烂多彩的画卷,在她们眼前徐徐展开。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路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喧闹声此起彼伏,一副繁盛的景象。 “哇~娘,快看,街上有卖糖葫芦的,那边还有卖糖人的!京城真的好大呀!” “是啊,京城果然非同凡响,可比我们梧桐村那个小山村气派多了。” 团团叽叽喳喳,跟张玉珍一起伸长了脖子看着窗外,被眼前繁华的景相完全震惊住了。 听着她们惊喜的声音,祝紫英心中也有些高兴,若能尽快找到秋生,大弟他们一家也就能够团聚了。 白月辰和石头骑马,护卫在马车旁。 虽然城中很是热闹,可他们一行队伍还是引起了不少行人侧目。 “啧啧啧,这位公子真好看!” 白月辰皱着眉,打量眼前的拦路女子。 眼前的女子浓妆艳抹看不出年纪,厚厚的脂粉好似是糊在脸上,眉毛描得又浓又黑,两颊的腮红也是又红又重。 她身着一袭大红裙,那耀眼的红色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腰间却系着条突兀的绿色纱绦。 无论是妆容还是衣服,都俗艳得让人不忍直视。 “唔,模样俊美,身材也不错,就是脸色太臭了。” 拦路的女子红唇轻启,声音慵懒又傲慢: “来,给本小姐笑一个!” 白月辰冷冷别开脸,连个“滚”字都懒得赏她。 马车上的祝紫英听到动静,掀开软帘,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咋舌。 她们刚来到京城,就撞见有女子敢当街调戏美男? 京城的风气这么开放吗?! 两侧的路人也是纷纷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咦?这不是忠阳侯府的大小姐楚瑶吗?又出来作妖了?” “可不是,听闻自从跟勇伯府那个养子定亲后,她性情大变,偏爱舞刀弄剑,惹是生非。” “听说她还当众拒婚,撞柱寻死,这是……把脑子给撞坏了?” “丑成这样,还敢当街调戏其他男子,那勇伯府的养子这都受得了吗?” “那养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听说刚纳了两个十五岁的双胞胎少女当小妾,每天盯着两个黑眼圈出门……” “怪不得要纳小妾,未婚妻长这么丑,怎么下得去嘴?” “那怕什么?被子一盖,灯一吹,又看不到脸……” “看不到脸也不要!光天化日调戏外男,成何体统!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楚瑶听到这些议论声,掏了掏耳朵。 她从腰间抽出软鞭,突然“啪”地一甩鞭子,鞭梢抽在地上的青砖上,火星都溅了起来。 “吵死了,谁再叫,我就把谁扒光了挂城楼上!” 周围瞬间安静如鸡。 楚瑶满意地拍拍手,对着白月辰道: “小郎君相貌英俊,长相甚合我意,不知可否随我回府慢、慢、玩!” 白月辰:“……” 这女人绝对疯得不轻! 一旁的丫鬟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连忙去拉楚瑶的胳膊: “小姐,别胡闹了,咱们快回去吧!不然老爷知道了,会打死你的!” “他以后休想管我!” 楚瑶听着就很来气。 随后又把目光放在身姿修长、冷白皮肤的白月辰身上。 最绝的是那双微挑的凤眸,琥珀色的瞳仁自带三分笑意,眼尾一颗泪痣为他平添了几分妖冶。 楚瑶红唇一勾,来到他面前:“这位公子,可有兴趣去我府上喝杯茶?” 白月辰冷冷看着她:“还请姑娘自重,速速让开!” “即便不顾及自己尊严,也要顾及家中清誉,何况我白月辰绝不跟你这种——” “啪!” 楚瑶扬起鞭子,又在空中抽了一下。 她冷笑:“你应该庆幸这张脸生得俊,我舍不得打坏。” “小姐,我求求你了,跟我回去吧!” 一旁的丫鬟不待楚瑶再说,拉着她便快步离开。 楚瑶临走还留下一句: “我记住你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好好杀杀你的性子!” 这一番作派,直接把马车里的祝紫英看愣了。 好家伙! 太有意思了! 她喜欢…… 白月辰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 祝紫英赞道:“这姐妹好品味!” 白月辰有些意外:“你不怕?” 他们初来乍到,京城里边又到处是达官贵人,随便一只蚂蚁般的人物,都是他们惹不起的角色。 他以为,她会感到畏惧呢! “怕什么?” 祝紫英施施然坐好,轻放手中的软帘,“这么刺激的地方,我只觉得有趣呢!” …… 很快,白月辰带着祝紫英她们,来到了白家开在京城的店铺。 管家黄忠激动地迎了出来:“公子,老奴可算把您盼来了!” 看到他,祝紫英这才明白,原来,白月辰竟是下了一盘大棋! 周姨娘的确是跟人私奔了,可白家的资产并没有被她带走,而是悄悄转移到了京城。 寒暄几句,黄忠突然说道: “老奴已经为祝姑娘她们单独租了宅子,房子虽小,也算在京城有了落脚的地方。”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白月辰闻言,一脸不爽。 白家又不是没有在京城置宅子,把人打发出去算几个意思?! 第七十二章 赶着去捉奸 “这是老爷的意思。”黄忠恭敬回道。 “父亲?难道他不知……” 白月辰还要再说什么,祝紫英打断了他: “这样很好,有劳黄管家了。” 她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干脆利落。 这倒让黄忠一开始存的鄙夷消散了不少。 他原本以为这祝家跟来京城,一定是想来白家骗吃骗喝打秋风,是那烦人的寄生虫! 可眼下,祝家姑娘的态度,反倒是让他高看了一眼。 …… 黄忠派了一个小厮,将祝紫英她们领去租的房子里。 从白家店铺出来后。 祝素琴不解地问祝紫英:“阿姐,白公子都说了,让我们尽管去他府上住,你怎么还非要随着那黄管事的意思出来单住呢?” “是啊。” 张玉珍也跟着说道:“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白公子照应着,也能多一份倚仗。” “出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祝紫英仰头看着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鸟儿:“与其攀附靠着男人活着,倒不如靠自己。” 祝素琴和张玉珍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们都听阿姐的。” 白家给她们租的房子,在京城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有些简陋。 可京城不比梧桐村。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面对凌乱的新家,祝家几个女人开始忙碌地打扫起来。 就连团团也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祝紫英身后洒水扫地。 全家齐心协力,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最幸福的笑容。 “阿姐,若不是为了帮我寻秋生,你们也不必受这般离家的苦楚。” 张玉珍说道:“等所有的一切都弄好了,我白天就给人洗衣裳挣饭钱。” “你就安心带好孩子就成!” 祝紫英笑道:“放心,咱有捡漏的本事傍身,饿不死。” 反正她可以去异世界捡蔬菜、捡丹药,实在不行,她就在京城摆地摊! “等找到秋生,我们就回梧桐村!” “好!”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家人的爱,祝家人踏上了新的人生征程。 * “黄叔,我爹到底是什么意思?”白月辰质问道。 黄忠很认真地说:“老爷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只盼着公子你鱼入大海,鸟上青天,不为他人牵绊。” 白月辰明白他口中说的是谁,顿时沉声道: “可在我心里,祝姑娘不是沙子,是珍珠。” 在旁人眼里,祝紫英是没见识的村姑,帮他治好了双腿也不过是侥幸。 可在他眼里,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人。 “黄叔,祝姑娘真的很厉害,以后可以跟我们白家合伙做生意的……” 白月辰话未说完,便被黄忠打断: “生意上的事,公子不必操心,只管安心读书科考就好。” 白月辰霁月清风,原本就是清平镇第一才子。 若不是先前伤了腿,只怕早就考中有了功名。 说到这里,黄忠眼里闪出亮光: “咱们白家祖上也是读书人,你太爷是秀才公,只不过后来没落了。公子这般聪慧,日后必定将白家发扬光大,光耀门楣!” 听到这话,白月辰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从商不如仕。 就算再有钱的商贾,身份地位都不如做官的。 所以科考为官,不仅是父亲的期望,也是他的目标。 从前,双腿残疾,他不得不弃文从商。 可现在,他可以重新走上仕途之路! 而且商人妇,远不如官太太荣耀。 哪怕为了心目中的女子不受委屈,他也得努力搏一把! * 皇宫。 年轻太后谢棠给李嬷嬷递了个眼神,紧接着李嬷嬷便将一个食盒端了过来: “娘娘,里面是备好的醒酒汤。” 谢棠看着食盒上的龙纹,笑了一下:“只希望我这一趟莫要白跑才好。” “这样做是让娘娘受委屈了,只待事成,天大的委屈都能讨回来。” 李嬷嬷把食盒递到谢棠面前,谢棠看着食盒上的龙纹半晌,终是接了过来。 这醒酒汤,便是她入摄政王心门的钥匙。 便逢崔太妃回宫,哪怕她心中不悦,也要做足面子。 摄政王萧青云素来不善饮酒,今天也举杯相陪。 酒过三巡,宾客散去,萧青云弃辇步行至暖云阁休息。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摄政王有些醉了。 她此时去送醒酒汤,自然是刻意的。 谢棠心知时间紧迫,得趁着萧青云还未醒酒进去才容易成事。 于是,加快了脚步。 没多久,便瞧见了暖云阁的大门。 李嬷嬷留下守门,压低声音道:“娘娘快些进去罢。” 谢棠点头,推门而入。 四周阒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味与淡淡的檀香气味。 她绕过屏风,便瞧见了那躺在榻上的男人。 萧青云此时蹙着眉头,清俊的面庞上双目紧闭,面颊微微泛红,衣襟似乎是被他自己扯松了,此刻微微敞开着。 谢棠的目光滑过那凸起的性感喉结,微微咽了下口水。 她强作镇定地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里面的汤药,紧张地手微微发抖。 依着她这些年对萧青云的了解,他根本不会喝下这种来路不明的汤药。 她把汤药摆在桌上,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谢棠小心翼翼地走到床榻前,见萧青云还在沉睡。 不由松了一口气。 在这间满是他气息的屋子里,她只觉浑身燥热难安,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她轻轻地爬上了床,咬牙解开衣襟前的扣子,继而脱下外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臂,颤颤巍巍地环住了萧青云的腰。 她只需等他醒来,谎称他醉酒后对她行了不轨之事,然后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量他铁打的心也遭不住! 只是还不等她来坐实与萧青云的肌肤之亲,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谢棠顿时心中一惊! …… 崔太妃前脚得知摄政王去了暖云阁,后脚便遣了个机灵的小太监去打探情况。 很快小太监回报:暖云阁门前不见守门的宫女,只有跟在谢太后身旁的李嬷嬷一直回头回脑,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崔太妃一听,便笃定有鬼。 她跟谢棠斗了这么多年,最是了解她的为人。 这女人只怕是守不住寂寞,生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好啊!她这就带人去捉奸! 第七十三章 在京城摆地摊 遂,崔太妃立刻以担心摄政王安危为由,带领着半个太医院直奔暖云阁。 今夜乌云遮去皎月,原来就寂静的夜显得更加深沉。 暖云阁前,崔太妃目光凌厉看着挡在门前的李嬷嬷,愠怒道: “放肆!我担心摄政王身体,特意带着太医前来探望,你这奴才却拦着我不让进,莫不是要图谋不轨?” 崔太妃心中冷笑。 她倒要看看,堂堂太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自荐枕席,被她抓个正着,谢棠还怎么有脸在宫里待下去?! 李嬷嬷此刻面白如纸,冷汗直流,她还欲说什么,却被崔太妃带来的宫人制住。 崔太妃脸上浮着一抹讥笑,正要带着人闯进去。 倏地,那紫檀雕花木门突然从里头被人打开了。 一个穿着尚食局宫装的小宫女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食盒。 她略带惊讶地看着门前的众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朝崔太妃行了一礼,“见过太妃娘娘。” 崔太妃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宫女。 “你是何人?这么晚了,怎会在这儿?” 小宫女颔首一笑,不紧不慢道:“回太妃娘娘,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过来给摄政王送醒酒汤的。” 崔太妃抿了抿唇,心下对没有逮到谢棠有些遗憾,笑容却是不变: “可真是巧了!我也是担心摄政王醉酒不适,特意吩咐太医院熬制了汤药,没想到太后娘娘想到了我前面,可真是一片慈母之心。” 已经从后窗翻出,躲在窗下暗处整理凌乱衣衫和发髻的谢棠闻言,恨得牙痒痒。 好你个崔太妃! 坏我的好事就算了! 居然把我比做萧青云的母亲? 我有那么老吗?! …… 此时气氛有些微妙。 抓奸没成功,崔太妃也不想多留,“既然有人给摄政王送醒酒汤了,那我便也回去歇着了。” “不过,太医都来了,就留下守着摄政王吧!” 崔太妃朝身后的太医道:“王爷辅政劳苦功高,身体可是关乎社稷的大事,还请各位太医仔细照看着。” “是!”众太医应喏。 一旁的李嬷嬷沉着脸,突然说了一句: “既然醒酒汤已经送过了,由老奴留在这里守着就是,何苦还要劳累众位太医?” 幸好她家主子早有准备,除她负责看门之外,还带来了一个心腹宫女。 如今计划落空,宫女出来应对,那主子一定是仓促之下躲起来了。 如今殿门大开,屋中情景一览无余,这暖云阁没有多余的橱柜,只有翻出后窗躲避。 可后窗外是一片湖。 她家主子此刻一定是躲在湖岸边,如果这群太医不走,岂不是要泡在湖水中等一宿? 崔太妃轻撩了一下眼皮,看着李嬷嬷开口道: “住口!哪有奴才问主子话的。” “李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如此不知规矩!方才你阻拦我们进门,我没有罚你,已是看在太后的面上了!” 李嬷嬷气得脸色涨红,可话说到这份上,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眼睁睁看着崔太妃施施然离开,留下几个太医跟门神似的杵在两侧…… * 祝家在京城的小院里。 天刚蒙蒙亮,打鸣的公鸡才叫了一声,就被扼住了喉咙。 祝紫英手里的菜刀,毫不留情地划破大公鸡的脖子! 大公鸡咽气了,两条腿还不甘心的蹬了蹬。 “阿姐,咱们这大清早就吃鸡呀,会不会太奢侈了?” 祝素琴凑过来,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只死不瞑目的大公鸡,好心地伸出手帮它闭上了眼睛。 对于阿姐经常带东西回家,她已经习惯了。 而且她还格外喜欢阿姐带回来的小动物们,尤其是烤鸭,牛蛙,麻辣小龙虾…… “吃饱了好干活!今天起,我们要在京城摆地摊!” “好耶~阿姐当东家,我给阿姐打杂!” 听到祝紫英的话,祝素琴顿时神情飞扬。 “好!摊位虽小,我们也是有买卖的人了!”祝紫英璀然一笑。 祝素琴盯着她,看得心神恍惚,脸颊浮上粉红。 长姐原本就模样生得好,如今皮肤变白了,瘸腿也好了,简直就是花容月貌,天资国色。 她只轻轻一勾唇,就能勾的人魂不守舍,流连忘返。 人美,做饭也好吃。 白家给她们租的小院虽小,却五脏俱全。 祝紫英提着鸡去了灶房,不一会儿,那灶上大铁锅就泛起热气,浓郁鲜香的鸡汤味顺着门缝飘出,将房中的人都给勾了出来。 等一家人吃过早饭,祝紫英给大家分配了任务。 祝素琴和张玉珍带着孩子负责摆摊卖菜,她负责卖早点。 祝紫英还从兴华农贸市场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骑三轮车速度比骡车快得多。 等把所有的东西搬上车,一家人就风尘仆仆地出发了。 在京城,砍头的地方,就是菜市口。 她们到时还没什么人,祝紫英把三轮车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停好,就忙着把菜摊先摆了出来。 祝素琴和张玉珍还是第一次抛头露面出来做买卖,尽管在家里做好了心理建设,出来还是有些放不开。 祝紫英却是很大方,站在摊位前,扯着嗓子大喊: “快来看一看啊,品种多样的蔬菜,有菠菜、玉米、小青菜、南瓜、茭白……” 她的热情活力,与周围沉默的摊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很快,一位身着绸缎的贵妇人捏着帕子,好奇地凑近: “小娘子,这菜怎么卖?别人都是卖一种、两种,你这种类倒是多!” 祝紫英心道这些都是她从现代菜市场捡来的,品种当然多了。 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夫人好眼力,我这好些菜平时都吃不到,比宫里的贡品还金贵呢!” 在她一番忽悠下,带出来的蔬菜很快就卖了一半,铜钱在她袖袋里叮当作响。 祝素琴羡慕又有些怯意的看着她: “阿姐,我们都是未嫁的小娘子,这般大声叫卖,是不是有点不成体统?” 祝紫英数着铜钱,头也不抬的回道:“不叫卖怎么吸引人,没有收入还不得被饿死了?” “赶紧上午摆完摊,下午我们就去四处打听秋生的下落!” “嗯,好。” 祝素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学着祝紫英先前的样子叫卖起来。 开始声音很小,慢慢的声音越来越洪亮。 祝紫英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赞赏眼神,然后去另一边卖早点了。 早点她准备的豆腐脑和茶叶蛋。 只是刚把东西摆出来,她突然瞥见街角有人举着画像在打听什么。 定睛一看,画像上的脸正是她! “不好!”祝紫英脸色大变。 第七十四章 不太聪明的摄政王 反应过来后,祝紫英很快寻了条面巾,把脸遮住,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这菜市口好多卖货的女子为了避嫌,都用面纱遮了脸,她这样倒也不打眼。 不过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子,祝紫英秀眉微蹙。 这男人看着有些眼熟…… 她想起来了! 是摄政王! 上次在客栈匆匆一瞥,她便记住了他的模样! 一定是这摄政王小肚鸡肠,还在计较她冒充他小妾的事,这才大费周章寻她。 只是这摄政王好生勤勉,居然会大清早的自己亲自来找人?! 果然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过看他一路行来,注意力都在那些腿脚不好的女子身上。 祝紫英又想到,幸好那时她还在装瘸腿,这才有了蒙混的机会。 她特意脚步轻快地来回走了几趟,嘴里照常叫卖着:“看一看了,豆腐脑,茶叶蛋……” 岂知她不叫还好,一叫那男人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直直的朝着她走了过来。 祝紫英心道:糟糕,刚才还不如跑了算了! …… 苍松一大早就出来了,还没有用膳,看到卖早点的祝紫英便过来询问: “姑娘,你这摊子卖的什么呀?” 听到他的问话,祝紫英定了定神。 抬头看向他,也不露怯:“豆腐脑,茶叶蛋。” 她落落大方,招呼生意,柳眉弯着,“我这豆腐脑很好喝的,公子要不要来一碗?” 苍松摸了摸身上带出来的铜板,有些犹豫,“多少钱一碗?” “二十文一碗。”祝紫英道。 “这么贵?” 苍松原本并没有喝过什么“豆腐脑”,只是想尝尝。 可这一碗豆腐脑的钱,都赶上街头两碗馄饨了。 他想要不还是算了。 可是腿——怎么不动呢? 他心有节俭之好,奈何腿不听话。 罢了,来一碗吧! “要一碗,不,两碗。” 苍松心道王爷宿醉后还未饮食,他得带一碗回去。 “好嘞。我再送你两个茶叶蛋。” 祝紫英动作利落地帮他把东西打包好。 “多谢,店主您真会做生意。” 苍松接过东西,高兴地离开。 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买的豆腐脑比馄饨还贵了两倍,可却因为白得了两个茶叶蛋,而觉得占到了便宜。 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祝紫英勾了勾唇。 这摄政王,看起来也不太聪明嘛! * “娘娘,这是姜汤,您赶紧喝了吧!凉了不管用了。” 李嬷嬷把姜汤端到谢棠的床头。 谢棠捂着厚厚的锦被蜷缩在床上,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 此刻她心中充满了怨恨,咬牙切齿道: “都怪崔芸玉这个贱人!我和她势不两立!” 这女人刚一回宫,就给她使了这么大的绊子。 害她在没膝盖的冰冷湖水里泡了一夜。 感染了风寒,也不敢叫太医。 她简直就是来克她的!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可是太后,是这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她倒是要瞧瞧,看谁能斗得过谁! 想到这里,心里稍安,谢棠转而问道:“摄政王那里怎么样?” “王爷已经出宫了。”李嬷嬷回道。 …… 长春刚随萧青云回到王府,就看到苍松神神秘秘的抱着个碗进来,立刻凑了过去。 “咦~什么东西这么香啊,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苍松嫌弃地护好手中碗,“一边去一边去,这可不是给你的,是我买给王爷的。” “王爷又不重口腹之欲,一会儿还不是要赏了我?” 长春“嘿嘿”笑着。 府中谁不知道王爷对吃食并不上心,每日清晨也就是吃一些清粥小菜。 偶尔有大厨房为了讨好做一些好吃的,也是被王爷赏下来给他们了。 看着吧,一会儿指定原封不动的给他送出来! 苍松捧着碗进了内室,看到萧青云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 此刻他眉头微皱,宿醉后导致眼尾发红,略显倦怠。 “王爷,吃点东西吧。” 苍松狗腿的把碗放在萧青云的书案前。 “这是何物?” 萧青云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次性打包盒上。 不同于平时见到的青花白瓷碗,这透明的塑料圆碗有些特别。 “这是豆腐脑,超好喝的!” 苍松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新欢”,“您快尝尝,特别好吃!” 可惜萧青云只扫了一眼,便道:“本王没有胃口,赏给长春吧!” “别呀,王爷,这可是我特意给您带回来的。” 要知道他那碗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吃光了。 鲜香嫩滑,是真好吃。 萧青云扫他一眼:“既是你的一片心意,就留下吧!” 苍松立刻咧开嘴,乐颠颠地帮他打开了餐盒盖子,顿时一抹豆香四溢出来。 萧青云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对着那白白的豆腐舀了一口。 嗯,不仅劲道有韧性,而且豆香味浓郁,和料汁的搭配简直是绝配。 他忍不住再次下勺,这一口,舀的料汁多一些。 芝麻酱、蒜蓉和油泼辣酱混合在一起,这些调味料的完美结合,让豆腐脑的味道直击灵魂,让人回味无穷。 再加上虾米、榨菜、葱花等配料,口感丰富,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一瞬间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怎么样,王爷,好吃吗?”片刻后,苍松问道。 萧青云面不改色,“尚可。” 苍松才不信。 如果不是特别好吃,王爷怎会片刻时间,吃的连汤都不剩?! “王爷,画师从梧桐村回来了,已经照着村民说的模样,画出了福女的画像!” 长春手里拿着一个画轴,进门后交到了萧青云手中。 待看到萧青云面前空了的食盒,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王爷,你都吃完了?!” 刚才见苍松拿着他就想吃。 一直盼着王爷不爱吃,大手一挥赏了他,他绝对不会客气的!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苍松出来。 现在原本打算借着送画舔着脸来要,结果王爷居然吃完了? 长春眼巴巴瞅着空盒,像极了馋食的狗子。 问苍松:“你是从哪里买回来的?” 苍松看他口水都要流出来的熊样,笑道:“就是菜市口。” 长春正要再问什么,忽听一旁打开画轴看的萧青云惊叫一声。 “是她!” 随后,萧青云骤然起身,捞起屏风上搭着的黑狐大氅,大步走了出去。 谁啊? 居然让他家王爷如此失态? 这是要去找人吗? 长春和苍松见状,连忙跟了出去! 第七十五章 打开第三道门 朱雀大街上。 祝世昌饿得头晕,直勾勾盯着对面新出锅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摊主见他两眼放光,忙不迭地将笼屉盖住,好似生怕他会扑过去抢食。 祝世昌还真有这个想法,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到底没敢付诸行动。 上次当街抢东西吃,被人打个半死,他到底是有些惧怕了。 “当家的,怎么办?光宗耀祖还在破庙里等着,再没有吃的拿回去,我们就都要饿死了!” 王秀兰拉着祝世昌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她的眼睛中满是迷茫和恐惧。 他们一路逃荒过来,存粮也见底了,还碰到过山贼流匪,贵人给的银锭子也被抢走了。 此刻的两人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泥土,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疲惫。 他们的衣服已经破旧不堪,身上还沾满了树叶和泥巴,饥饿的感觉愈发难忍。 都说京城好。 他们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来到了京城,可不是被辱骂、就是被驱赶。 每天都在死活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祝世昌咬咬牙,原本想冒着被殴打的风险,去求卖包子的摊主一丝怜悯,能给他们一点儿吃的。 身侧的王秀兰突然拽住了他的袖子: “当家的,你看!你快看啊!” “那、那是不是长姐?” 长姐祝紫英? 她区区一个农女,现在还在梧桐村,怎么可能来京城! 祝世昌满心不耐的转过头去。 下一秒,却是瞪大了双眼。 那熟悉的身影,不是长姐祝紫英又是谁?! 而且看长姐脸色白皙红润,身上穿的也干净,显然不像他们一样过着颠悲流离的日子。 “阿姐,阿姐啊……” 祝世昌激动不已,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他嘴里喊着,追了过去。 只是他还没有跑到近前,却发现原本就站在不远处的女子,眨眼就不见了! * 祝紫英站在街头,眨巴着眼看一个老秀才在桌上写字。 字瞧着清新飘逸,很是好看,可惜她看不懂。 她一个普通农女,没读过书,也从没跟人学过认字,可以说是大字不识。 此刻,她突然想要读书写字了。 即便不能像男人一样科考做官,但读书可以明理,不然那些官家女子为什么要学呢? 心中正动荡着,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保洁系统已成功升级。” “保洁等级:高级。” “解锁新地点——农科院。” “每天上午6:00-8:00和下午16:00-18:00,宿主可自行选择,去兴华农贸市场、仙玄丹宗或农科院其中一个地点完成打扫任务。” “保洁任务完成后,将获得相应的薪酬。” “保洁时间马上到,请宿主做好打扫准备。” 解锁了新地点? 那就是说,可以打开第三道门了?! 祝紫英心中一阵兴奋。 下一瞬,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祝紫英来到了那个白色区域内,面前依然是红、橙、黄、绿、蓝五扇门。 祝紫英打量了一眼,发现那扇黄色的门上,闪现着一串数字【进度100%】。 怀着好奇与期待,她轻轻推开了眼前黄色的门进去。 …… “哎哎哎!接孩子不能进校!” 门卫大爷中气十足的吼声,在祝紫英溜进大门前的 0.01秒响起。 “我不是接孩子,我是这里的保洁!” 祝紫英有些不悦,啥眼神,接孩子?她自己就是孩子本尊好吧! 大爷一愣,视线扫过祝紫英身上的保洁服,露出“友军放行”的释然。 “进去吧,注意别把试验田踩坏喽。” 祝紫英冲进了农科所的实验田里。 此时外面已经很冷了,而实验田内却温暖如春。 年逾六十的老教授声如洪钟:大喊一声: “同学们,你们看!这双穗麦已经抽穗了,有85%的双穗,无论是抗病害,饱满度都有着良好的表现。” “双穗产量能翻倍,目前来说全国都没有,可能全世界都没有,所以还是有推广价值的。” 老教授十分开心。 站在角落的祝紫英听得也很开心,胸腔里的野驴,像吃了兴奋剂。 她们大晏的种子较为干瘪,干麦穗上的麦粒也十分稀疏,亩产量更是惨淡。 而这里的育种优质,还是双穗麦。 如果她能带着这些改良过的种子回到古代,那还不得把荒地变成良田? 届时,那摄政王只怕不仅不会再抓她,还要把她尊为上宾呢! 想到这里,她仰头“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可就在这时,她的脚边突然传出了一道哭声: “呜呜呜……我好惨,我交往了三年、省吃俭用供她买包买口红的女朋友,居然会以一种极其高难度的姿势挂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我还很熟悉……呜呜呜……是我那个开宝马、整天在朋友圈晒方向盘和劳力士的哥们李强。” “呜呜呜……我只是一名学育种的农学院研究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抢到试验田最肥的那块地,然后再给我分配三个帮忙种地的强壮学弟,这样我就有工夫培育几轮新品种了。” “可我在这里育种育到吐血,他俩在我租的房子里搞破鞋……呜呜呜……” “李强睡了我的女朋友,提好了裤子,还用鼻孔轻蔑看我,嗤笑我是窝囊废一个,工作没有,连女人都看不住,活着还有什么劲……” “谁?!谁在说话?!” 祝紫英头皮瞬间炸开,猛地跳起来,惊恐地环顾这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角落。 与前方老教授他们那边的喧闹不同。 她站的这个位置只有麦穗摇晃的沙沙声,死寂一片。 幻觉? 她刚才一时兴奋,精神错乱了? 可那声音也太真实了吧! 片刻后,祝紫英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角落靠墙的那个大木箱上。 她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一点点凑近那个木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木箱的一刹那—— “砰——” 木箱自己打开了,从里面爬出来一个男人。 他的口中还在哭哭唧唧: “我女朋友绿了我,还要骂我不争气,可我只会种地,根本搞不来这些个勾心斗角啊……” 祝紫英:“……” 我嘞个豆,住口! 第七十六章 他是摄政王我是谁? “你知不知道这样从箱子里钻出来很吓人啊喂!” 祝紫英现在还觉得头皮发麻。 “不要吓我啊,我不过是个乡下村姑!” 男人接话:“苍天啊!我也就一破种地的……呜呜呜……我好可怜……” 祝紫英没招了。 她加重语气:“爱人变心了就换个人爱啊,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恋爱脑就是这么脆弱吗? 离开了就要死要活的! “你说的没错!我袁毅想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摆脱那些情情爱爱,努力学育种,我要告别曾经的自己,当一个别人都看得起的人!” “好好好!只要不自暴自弃就好。” 看袁毅终于正常一点了,祝紫英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又听他道:“可我只会育种种田,又有什么用呢?” “虾嗦!” 祝紫英一急嘴都瓢了。 “能种出庄稼、把人喂饱就是天大的本事,怎么会没用呢?现在连年天灾,到处都在饿死人,你这本事能救命的!” “天灾?” 袁毅一惊,他在农科院不愁吃喝,还从没听说这种事。 “是啊!这两年蝗虫旱灾轮着来,我家那边的老百姓都饿死一半了!”祝紫英叹道。 “爸了个根的,农科人不为灾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袁毅道,“你老家位置在哪儿?我要申请去抗灾种田!” “实在是太远了,你去不了。” 祝紫英心道,她可是穿越千年才过来的。 “不如这样吧,我现在在农科院里当保洁员,想接触一点丰富的农作物种质资源,并学习些农业科技知识,好回去帮助乡亲们,不知道可不可以?” 袁毅听完眼睛一亮,道:“这个主意好啊!你等着,我这就微信教授问一下。” 祝紫英皱眉。 信就信,不信就是不信,微信是什么意思? 不过出于礼貌,她并没有说什么,只安静地等待着。 很快,袁毅放下手机,走了过来。 “教授已经同意了!你可以在院里旁听,不过农科院做基础和试验,所以要经常下地!” “没问题!” 祝紫英表示,下地这事儿她熟呀。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检测到保洁时间结束。” “任务已完成,奖励宿主薪酬:新华字典一本。” 很快,祝紫英手上就多了一本厚厚的红皮书。 翻开泛黄的书页时,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繁体字,就像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先生,用最系统的方式为她拆解每个字的注释和导读。 祝紫英心中很是愉悦。 当指尖划过字典的书脊时,仿佛触摸到了文明的脉搏。 有了这个好工具,她以后一定能长不少学问呢! 回去时。 祝紫英发现那道橙色的门上,也显现出了一串数字【进度:98%】。 这道门竟是也快要开了呢。 她心中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这橙色的门后又会是怎样的世界? * 去京兆府的路上。 萧青云一张俊脸冷若寒冰,眼中光亮却如两团烛火,明明暗暗。 原来他早就见过了福女! 就是那个为他解毒的女人! 萧青云先去京兆府衙转了一圈,方便调出上次流寇案牵连的女子卷宗。 然后去了后堂黄大人那里,一边调案宗,一边喝茶。 府衙的人登记了那些获救女子的信息,可查来查去,居然都是京城附近的人家,没有一个是来自清平镇梧桐村的。 一番折腾下来,还是找不到人,萧青云内心一时不禁很是烦躁。 “王爷,不知可有无尘大师的消息?”京兆府尹黄孤鸿突然问道。 萧青云道:“本王只知道无尘大师去了关外,具体现在在哪里本王也不知。” 数月前,无尘大师匆忙外出,只留下一封离别信。 “去了关外?” 黄孤鸿很是震惊,忍不住问:“那他何时才能回京?” 萧青云摇摇头,“大师脾气古怪,不愿受扰,若要寻他,需有耐心。” 黄孤鸿叹息一声:“京城最近不太平,只盼大师能早日归来。” * 祝紫英站在京兆府衙门外,抬眸打量了一眼。 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兽目圆睁,仿佛要将往来过客的心思都看穿。 与菜市口的嘈杂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墨香、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权力气息。 守门的卫兵投来审视的目光,像在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祝紫英攥紧了手心,犹豫要不要进去。 京兆府掌管京城的户籍、赋税和民生事务,这使其有能力通过户籍记录协助查找人员。 她想要找到大弟弟祝秋生,前往京兆府请求帮忙找人,定能更高效一些。 只是—— 想到摄政王正在四处搜寻她,她若主动现身,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正琢磨着,却见衙门里迈步走出一人。 男人一身紫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形挺拔如松如柏,气势迫人,却又出奇的好看! 是他! …… 萧青云刚从京兆府衙门出来,就被一只玉手直接堵住了嘴拖走。 “唔……大胆……” 居然有人敢劫持他? 尤其背后那人可能个头不够,还无礼地把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迫使他的脑袋靠在她身上随着往后退。 他堂堂摄政王,还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 一下子气血上涌,他轻巧一个动作,便反客为主。 萧青云攥着作祟者的两只手转过身,顿时,那张皙白精致的脸蛋就凑在了自己的胸口前。 此刻,女子清透的肌肤染上红意,杏眼濛濛,尽是迷离不解,还一个劲地盯着他。 居然是她! 他一直要找的福女! 此刻看她动作利落,哪有半分腿脚不便的样子? 这个女人真是好生狡诈。 不仅肤色故意涂黑了,瘸腿也是装的! 这时,祝紫英抬头看向萧青云,才突然发现两人现在脸对着脸挨在一起。 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周围扑面而来的也全是他身上那阵好闻的檀香气息。 祝紫英心跳一顿,立刻别开了视线,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了。 她视线下移,只见萧青云此时还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他们就这么维持着这不舒服的姿势对望着。 祝紫英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开,干脆倚进他胸膛,眼尾泛红: “公子可是想起了那一夜……” 第七十七章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萧青云如遭雷击,瞬间清醒。 忙甩烫手山芋一样,甩开她的手: “什么那一夜?我中毒了,不记得……” “你还知道你中毒了啊!那有没有想过,是谁为你解的毒?” 祝紫英甩了甩被攥疼的手腕,心生不满: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那晚真的是你救了我?” 萧青云深吸口气,尽量平静道,将紧握的双手背后生怕泄露了他的紧张。 “不然呢?不是我,难道还能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流寇救你?” 萧青云张了张口,还未答话,便听她继续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对你有相救之恩,拜托你一件小事,你不会拒绝吧?” 祝紫英压低声线,低缓性感的嗓音动听得能叫男人怀孕。 萧青云愣愣地点头。 祝紫英对着他笑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从京兆府衙门出来的另一道身影。 她顿时大惊:“不好!是那摄政王!” “先离开这里!” 她话罢,突然攥着萧青云的手腕,拉着他往墙后跑。 萧青云心如擂鼓,脑袋也如团浆糊般无法思考。 心道:他不是摄政王么? 她这是把谁错认成了他? 匆忙中,他回头扫了一眼。 就看到苍松那个憨憨从衙门口出来,正东瞧西望。 萧青云知道祝紫英一定是误会了。 不过他也没解释,只随着她的力道往前跑,离衙门口远了些。 “好了,应该是没有看到我。” 祝紫英抓着他手的力道松开。 萧青云不解地看着她满脸防备的模样,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想见到摄政王?” “何止是不想,简直就是怕!” 祝紫英道:“那摄政王冷酷狠戾、权势滔天,可偏偏是个小心眼!” 不然,也不会只因为她冒充了一下他的小妾,就亲自搜捕。 萧青云脸色一沉:“这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用人说吗?这京城谁不知道!” 祝紫英察觉到他的情绪,抬眸看他面色好似不太好,又联想到刚才他跟那摄政王前后脚从衙门出来。 祝紫英顿时睁大眼睛,直声叫道:“你、你不会是……?” “是什么?” 萧青云眸色深沉近墨,深深看着她。 鬼使神差的,祝紫英脑子里浮现了一个想法:“你不会是摄政王的侍从吧?” 此刻,吹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听着远处酒楼传来时有时无的丝竹之乐,此时心情倒是说不出的畅快。 萧青云勾了勾嘴角,气定神闲地点头:“没错,我还是跟在摄政王身边的近侍。” “就知道你是摄政王府的下人!” 祝紫英不由的心沉了沉。 怪不得听到她说摄政王的坏话不高兴呢,这叫护主。 见她迟疑,萧青云便紧接着说道:“你放心,我是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的。” “这还差不多,算你小子讲义气!” 祝紫英拍了拍萧青云的肩膀,“对救命恩人就该有这个态度!” 萧青云笑了下:“对了,你刚才说要拜托我的事,是什么事?” 萧青云很高,祝紫英看他的时候需要仰着头,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朝着他勾了勾: “你弯腰。” 娇娇软软的慵懒声线传进耳畔。 萧青云顺从地弯下去,就见祝紫英笑眯眯地凑到他耳边: “你从这京兆府衙出来,是不是认识衙门里的人?” “念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儿上,你能不能帮我找弟弟?” 她微微倾身,以恩携要求。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萧青云的耳边,他觉得自己浑身都酥麻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他的耳尖开始变得粉红。 “好。” 萧青云迟疑了会儿,故作清冷的答应了。 不过逐渐扩散至耳后根的红晕,还是昭示着他的不自在。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要定点找我报到,汇报寻人的情况。” 萧青云挑了挑眉。 他又不是她养的小宠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 见萧青云有点犹豫,祝紫英笑着的脸一下子就转变成一个委屈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和我说要报恩吗?难道都是骗我的?” 她的皮肤很白,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此时就直直的看着他,水灵灵的视线让他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拒绝的话。 萧青云坚持不过一秒,就开始哄人:“我没有骗你,我只是不方便随时出来……” “为什么不方便?难不成你跟你家摄政王似的,要上朝批阅奏折?”祝紫英凑到他的面前。 她柔软冰凉的身体挨过来,鼻息间尽是一股属于女人身上淡淡的异香,惹得萧青云一阵心悸。 他这些年一心辅政,从不近女色,以前更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不由心惊地往后退,后脚跟不小心碰到了路牙子,差点没往旁边摔去。 “怎么那么不小心?” 祝紫英拉了他一把,没想到反被他险些拽倒。 她双手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搂上了萧青云强壮的腰,这才稳住双脚站好。 眼前男人的确俊美,近看五官像是精心雕刻出来一样的精致,更别致的是此刻略微凌乱的碎发弯弯的勾在脸侧,徒增了别样的风情。 尤其是那红润的唇瓣,宛如水润的樱桃,汁水十足。 祝紫英一时看呆了。 气氛一时暧昧不明。 她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僵住了,只有难耐的喘息声在她耳边吹拂,吹得她心猿意马,情不可耐。 上辈子,为了照顾弟弟妹妹,她一生未嫁,从未尝过男人的滋味。 鬼使神差的。 祝紫英白皙纤长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然后在他唇畔上啄了一口。 果然美人的吻都是甜的,软软嫩嫩的像豆腐! 岂不知她此刻模样像极了那登徒浪子。 萧青云愣住,肉眼可见地变得面红耳赤,眼中尽是恍惚的神色:“你……” 想不到他有朝一日,居然被一个女子调戏?! 他以往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样子,在她面前就好像失灵了一样。 祝紫英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松开了他,还往后退了一步。 像个发号施令的公主:“记住,你是我的人了!” “交代你的事要设法办好,不要再想着效忠你那个摄政王主子……” 萧青云呆呆地看着祝紫英,表情逐渐管理失控。 第七十八章 适合当赘婿 萧青云面红耳赤,眼神怔怔望着祝紫英,仍未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看起来短时间内是回不了神了。 祝紫英啧了一声,转身就走,反正话已经说清楚了。 只是还没走两步,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攥住。 祝紫英回头望去,萧青云正眉梢染笑望着她: “你可能不知,我这人从不吃亏,拿了我的都得送回来,吃了我的都得还回来……” 祝紫英深咽口水,正纳闷啥意思。 他却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还她了一个吻。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祝紫英心里的胜负欲顿时起来了! 她一把攥住了萧青云的衣领,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猛亲。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的唇畔和脸颊,他被她亲得面红耳赤,眼中尽是恍惚的神色。 好半晌。 她才松开他。 这才发现,他的嘴都要被她亲秃噜皮了。 天啊,她有那么猛吗? 目光偷偷落在萧青云的唇角,可能是刚才亲太狠,牙齿磕着他嘴角了。 祝紫英深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收回视线,却猝不及防与萧青云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他眼中尽是兴味的调笑,“还想亲吗?” 祝紫英心跳逐渐加速,下意识就想点头。 心中甚至想:如此乖巧的小侍卫,拐回家做个赘婿也不错! 就在这时。 墙后突然传来两道说话声: “咦?到底哪儿去了?” “大白天都能把人跟丢了,你也是没用!……” 不好,有人来了! 祝紫英轻声对萧青云说出一句话: “我会再找你的,等我!” 话罢,连忙逃走了。 萧青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后,指尖放在唇畔反复摩挲着。 “咦~王爷,原来你在这儿啊!” “吓死属下了,还以为王爷你又被歹人掳走了。” 苍松和长春从墙后转过来,看到独自待在那里的萧青云,顿时松了一口气。 萧青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人的确好好地站在这里,可心却是被掳走了…… “咦~王爷,你的嘴巴怎么有些肿了?” 这时,苍松瞥见了萧青云有些肿胀破皮的嘴唇,顿时惊呼一声。 长春也过来问道:“王爷,您的嘴唇怎么了?” “唔……”萧青云顿了一下,回道:“应该是被虫子咬了吧。” 想到刚才的疯狂,他勾了勾唇角,垂眸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袍。 “什么虫,这么厉害?” 苍松想再看一眼,偏偏自家王爷此刻低下了头,角度刚好就是他看不清楚的角度。 苍松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弯腰侧头,想要从下往上的看。 他没发现自己因为这个古怪的姿势,已经从别人眼中的风景,变成了别人眼中的疯子了。 长春抬腿给了他撅起的屁股一脚。 “欸~你!” 苍松想要踹回去,转头去发现萧青云大步离开了这里。 “王爷,等等我。”苍松忙追了上去。 长春跟在他们后面,目光狐疑地看着萧青云的背影。 衣衫不整,唇上还有一大片的暧昧痕迹,王爷莫不是? 他正想着,却听走在身侧的苍松鬼叫一声: “长春,是不是有人给王爷下降头了?你看王爷被虫咬了,面上还很高兴?” “这帮混蛋犊子,明着斗不过王爷,背地里就鬼使这么阴险歹毒的手段,我还是小看他们了!” “闭嘴!” 长春看了眼前面萧青云挺拔的背影,然后瞪着苍松,小声道: “你个智障!什么下降头?王爷明摆着刚才是在私会女人。” “啥?私会女人?” 苍松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有些不相信:“你说王爷在外面有女人了?” “是啊。” 长春咽了一口口水,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家王爷一向清心寡欲,究竟是什么样的狐媚子勾得这佛子动了凡心? * “呼~” 祝紫英一口气跑出去很远。 此刻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日落的脚步比她还要急促得多,转瞬之间,天际的余光,便被夜色吞噬殆尽。 刚才慌不择路,此刻再看,竟是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祝紫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刚要转身离开这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咔哒”声。 这京城的野猫野狗很多,夜里听见点儿响动什么的都不稀奇。 她本不打算理会。 可那声音越来越密集,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困兽般的低吼声。 祝紫英心里犯了嘀咕。 她左右看了看,捡起地上一根柳棍,悄悄向着声音的来源处寻去。 只是奇怪的是。 那个声音突然又消失了。 她转了两圈,在一个角落站定,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转角传来一个哭泣的女声。 “你不是说要带我来京城过好日子吗?怎么原来你是有家室的人?” “我再也不想偷偷摸摸了!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然后就是男人的哄声,解释声。 “你再等等,等我说服了家里的母老虎,就收你进门,你放心,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 然后两个人影就有些难分难舍的抱在了一起。 祝紫英暗暗“呸”了一声,心道敢情跑到偷情现场来了。 只是她一时没控制住,“呸”的声音有点大了。 顿时,女人的哭泣,男人的低语,戛然而止。 两人双双往这边看过来。 祝紫英有点尴尬。 她真的不是故意来听墙角的! 不过两方对上了视线,也看清了彼此的脸。 祝紫英从没觉得跟一个女人这么有缘。 周姨娘。 她不是跟人私奔了吗?原来是跑来了京城? 再看她身侧的男人,面色泛白,眉心青黑,双眼下三白明显。 因为跟仙玄丹宗的清心道人学了一些面相之术,她可以断定出,这个男人乃一副倒霉短命样。 祝紫英心中“啧啧”两声。 不过她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种破事见得多了,一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旁若无人这事儿,她熟练。 径直就走开了。 男人和周姨娘被撞破关系还愣在那里,也没有阻拦。 周姨娘虽然看到了祝紫英的脸,可现在的祝紫英跟以前完全两个样子。 不仅瘸腿好了,而且变得又白又美,因此压根没有认出她来。 不过被人打扰,两人便打算离开这里。 只是还没等他们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咔哒、咔哒”声。 第七十九章 周姨娘被游街 翌日一早。 “阿姐,阿姐,我方才出去,你猜看到了什么?” 祝素琴从门外跑进来,眼底闪烁着八卦之光: “白府的那个周姨娘,不知怎么来了京城,现在正在外面被游街呢。” 祝紫英一愣。 周姨娘?昨晚她还见过的。 她忙问道:“怎么回事?” “听说是被抓奸了!被人打了十几个耳光,脸都被打烂了。” 祝素琴道:“人家找过去的时候两个人还抱在一起,而且那个男人还死在了她身上,现在被捆了说是要往衙门里押呢!” 祝紫英皱眉,想起了昨晚见到的那个“短命鬼”。 她秀眉微蹙:“走!去看看!” 祝家姐妹出来时,街上已经十分热闹。 不少人往这边张望,还有人在一边兴奋的嚷嚷: “抓奸了,人抓住了!” “这女人睡了个有妇之夫,两个人早就勾搭上了,被人家的妻子撞破时,那男人还光着身子趴在她身上,香艳的很呢!那发妻气得,当场把这女人打了一顿。” “这算什么?等那发妻将跟她偷情的男人从她身上拽起来,才发现男人已经死了,说着索娶不成,她就把男人给害死了,剜心而亡……” “衙役们找遍案发现场,都没有找着那剜出的心脏。” “衙役说这女人还是个通缉犯呢,原本是其他地方人家的小妾,私奔来了京城。” “呸!真是个狠毒又不要脸的东西……” 四周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而从这些人面前缓慢走过的周姨娘,此刻她独自一人拖着狼狈不堪的身体,光着脚踩在地上,被绳子拴住双手,直接被衙役拉着游街! 周围更是有人准备了臭鸡蛋、烂菜叶的往她身上扔…… “打死她!这种女人就该被浸猪笼!” “快些打死她,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对对,打死她算了!” 而周姨娘好似对周围的一切无感,她的目光死寂一片,宛如一具没有温度的死尸。 可当走过祝紫英面前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此刻的她,看向祝紫英,浑浊的双眼逐渐清明:“是你。” 她喃喃道:“原来是你啊。” 祝紫英没有说话,面色平静地回看向她。 周姨娘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疯癫一般: “你看到了对不对?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它?” 祝紫英皱起眉头,并不明白她疯言疯语的在说什么。 “快走!不要停下!” 前边衙役一个用力拉拽,被绳子绑住的周姨娘顿时踉跄了一下,被迫向前行去。 不过,她走之前,还在看着祝紫英大笑:“那东西已经盯上你了,下一个就是你,哈哈哈……” 一旁的祝素琴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忍不住拉住了祝紫英的袖子:“阿姐,她这是什么意思?” 祝紫英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静:“不用怕,我们又没有做亏心事,又何必害怕恶运会降到头上?” 不过,她还是决定跟着去衙门看一看。 不久后,周姨娘被押送到了京兆府衙。 人群之中。 祝紫英目光晦暗不明,盯着里面的一切。 只见周姨娘跪在地上,府尹黄大人坐在堂上开始审案。 那死者的发妻上堂后,对着周姨娘就是一阵捶打: “都是这个狐狸精!如果不是她,我男人也不会死!” 有衙役几个箭步上来,把她制服住拉开,那发妻即刻便瘫坐在一侧哭爹喊娘。 “碰!”惊堂木落下,公堂瞬间安静。 黄大人看向周姨娘:“周氏,你私通并谋害孙兴,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而周姨娘仿佛没听到声音似的,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地上。 黄大人再拍惊堂木,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声惊堂木响起,周姨娘好似才瞬间醒过了神。 “不不,我不认罪!” 周姨娘大叫道:“大人,我是冤枉的。” 杀人是要偿命的,她还不想死啊! “是、是有邪祟,那邪祟取了他的性命!与我无关啊!” 听到这话,门外聚集的百姓里,又起了私语: “明明是这女人狠毒,没脸没皮,还在这里扯什么邪祟?” “你还别说,近来京城是有些不太平。” “是啊是啊,听说已经出了好几起命案了。” “那打更的老刘头,原本好好的,前夜就突然被人发现吊在老槐树下,他的嘴张得巨大,死状惊恐又滑稽。” “对,还有西街的李裁缝,被人发现死在了院子里,全身缠满了草绳。” “那死状诡异至极,一定是招惹了什么来路不明的邪祟!” “……” 周围的人越说越恐慌。 听到这些话,祝紫英只觉得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神秘的力量,难道除了人力、神力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超然存在吗? “碰!”惊堂木再次落下,公堂瞬间安静。 “肃静,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黄大人寻了仵作来现场验尸。 等尸体被抬上来,尸身上盖着的白布揭开,围观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只见尸身胸腔中部偏左下方,一道十分不规则的切口血肉卷曲收缩,明显是被剖尸剜心。 死者眼球凸出,目露惊恐之色,表情痛苦扭曲,嘴大大的张着,像是死前正在求饶。 仵作验完尸后,朝黄大人禀报道,死者乃是被人残忍地活活挖去心脏而亡,而且伤口并不平整,初步判断凶器并不是刀之类的刃具。 找不到凶器,周姨娘拒不认罪,坚称有邪祟杀人。 而活活挖心致死,的确不像是人类干出来的事。 黄大人皱了皱眉,这个案件明显有些诡异。 早些年,京城也出过血雨腥风,徒手直取人心的事,凶手却不留任何踪迹,根本无处可查,人们都传言是有妖邪在作祟? 后来,无尘大师来到京城以后,就再没有传出过妖祟挖心之事。 可现在,隔了这么多年,京城却又出现了挖心之事…… 半晌后,黄大人做出了决定: “将周氏带下去,择日再审。” 周姨娘被衙役带走的时候,并未反抗。 她只是用那双幽冷的眼眸就这么望着祝紫英。 像是无声的哂笑。 祝紫英冷眼看着她离开。 这时,一只手突然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八十章 等我高中来娶你 祝紫英神情一震,猛的回头。 看见身后的白月辰,她眸光中凌厉方才散去。 “原来是你啊。” 祝紫英没想到在看官府审案的人群中碰到了白月辰。 要知道他这个人平时是不爱凑热闹的。 不过想想也是,周姨娘曾经毕竟是他父亲的小妾,他来这里也在情理之中。 祝紫英想了想,还是劝慰道:“周姨娘的事……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白月辰:“此人已与我白家毫无瓜葛。” 祝紫英点点头,还没开口,身后的祝素琴已经凑了过来,双目放光的看着白月辰: “白公子,最近怎么一直不见你呀?” “说来惭愧,恰巧今年是庚午年,正是每三年一次的乡试之年,我一直在小院里读书,都没有时间去看你们。” 白月辰虽然嘴上答着祝素琴的话,眼睛却是一直看着祝紫英,好似是在对着她解释。 “什么,你要回去参加乡试?” 祝素琴一脸愕然的看向白月辰。 怎么把她们送到了京城,他反倒要走了? “嗯,白家已经给我报名了,时间上还来得及,过两日就要赶回去了。” 白月辰说完,就沉默了。 要离开了,他心里很是放不下某人。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时,祝紫英开口道:“忍受住寒窗苦读的孤寂,才能有乡试放榜时的傲然。白公子,我提前祝你诸事顺遂。” 她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白月辰基础很好,多年苦读,在尚未满十六岁的时候就连过县府二试。 然而,就算他考过了院试,成了童生,如果他一直考不中举人,没有个一官半职,获得不了实权。 只有进一步参加乡试,成功通过乡试考中举人,才能被尊称为“老爷”。 而获得举人资格,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迈入了仕途。 白月辰既然有这番抱负,她该鼓励他才对。 “这……这倒也是。”祝素琴一听这话,不由恍然大悟。 跟着道:“也是,白公子是清平镇第一才俊,才学和眼界自然非我等农家子能比。” “公子县试、府试、院试均为榜首,说不定这次还能再拔头筹,成就三元及第的美名。” “过誉了。”白月辰垂眸应道。 随后他抬头,目光落在祝紫英身上,细细打量片刻,似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烙进心里。 其实他也舍不得跟祝紫英分开,可不努力奋斗,就给不了心爱女子更好的将来。 何况这分开只是暂时的。 过院试斩乡试,闯会试入殿试,考取功名,平步青云。 他坚信,再见面时,就是他高中状元求娶之时! 满满的情意呼之欲出,可白月辰明白,现在还不是告白的好时候。 随后,他轻叹一声:“祝姑娘,待君如待月,缺时亦皎洁,总之,你等我。” “啊?” 祝紫英愣了一下,刚想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发现白月辰突然微红了脸颊,快步走了。 这人好生奇怪,话说得不清不楚,真是文人的毛病! 祝紫英摇摇头,继续看向府衙内。 祝素琴却是看看她,又看向远去的白月辰,眸光微闪。 * 白月辰离开后,祝紫英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 上午摆摊卖货,下午出门寻人。 在偌大的京城找个人并不容易,毕竟她们能找的都已经全部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大弟秋生。 祝紫英有时候甚至想,是不是小武在骗她?大弟还活着的事,不过是她们美好的期盼而已? 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们便不会放弃。 这日。 一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负责府中采买的妇人,来到了祝家菜摊前。 看着眼前绿油油的黄瓜,顿时喜笑颜开: “哎呦,可让我找着了!” “府中主子要吃胡瓜,可绿根绿叶菜现在可是这旱天旱地求之不得的宝物。” “今年旱灾周围许多村子的河流都干枯了,土地开裂什么都种不进去,菜农都种不出菜了。” “我还正愁要往哪里去找?” “不成想,竟在这不起眼的菜市口找到了!” “夫人要几根胡瓜吗?”祝紫英忙过来招呼客人。 近来,她的菜摊生意很好。 虽然有的菜都是她从现代的菜市场捡来的,不是特别新鲜,但放在这个朝代,都是一根菜难求的存在。 要知道,如今恰逢干旱之年,一般人家都没有蔬菜吃了。 有的人便把茄子、豇豆、芸豆等物用大锅煮个八成熟,在太阳底下晒干,然后收起来,等到做菜的时候抓一把煮来吃。 而能做这几样吃的,都是比较富裕的家庭了,一般人家连一根芸豆都吃不着。 “要要要!把这些胡瓜,还有这些白菜,这些芸豆和萝卜,统统都给我装好!” 妇人也是个爽利性子,又看祝家菜摊买卖好,忙先付了银子,生怕晚一步被别家抢了。 “好嘞!” 祝紫英把所有的菜装到了两个大竹筐里,对妇人笑道: “夫人如此照顾我生意,我便给夫人送货上门吧!” 主打一个人家不差钱,她也不能差事儿。 何况这是大客户,服务态度好一些,以后还能建立更长期的合作关系。 “好好好,你这丫头很伶俐,我喜欢。” 妇人笑呵呵的,显然是对祝紫英的举动很满意。 “不过呀,我可不是什么夫人,我姓夏,你叫我夏嫂子就行。” “好嘞,夏嫂子。” 祝紫英从善如流,正要去骑她的三轮车,不想妇人说她有拉菜的车,让祝紫英随行搬运即可。 京城里出来的大户人家,自有一番气派。 拉菜的骡车就与平常的不同,其车厢形似轿子,厢内还包了厚厚一层毡垫。 “好了,我们勇伯府到了。” 妇人笑着,先下了车 祝紫英看了一眼面前那宽阔无比的大门,以及门前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也笑道:“劳烦夏嫂子带我过去厨房。” 勇伯府的厨房很大,还挺干净的,里面食材不少,不过最多的还是一些土薯,也就是山药。 祝紫英把两筐蔬菜推到灶台旁,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出去。 大厨房的对面有一片莲池,只不过莲池早已干涸龟裂。 祝紫英打量了两眼,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小美人,你们在哪儿呢?” 第八十一章 不是你这种草根能攀的 听到这道声音,祝紫英心中一颤。 侧头一看,只见一旁的水榭里,一个公子正和两个小娇娘嬉戏。 那公子脸上蒙着白绸,正尝试着往前摸索。 他的左右站了两个妙龄少女,此刻咯咯咯的笑着: “公子,快来抓我们啊!” “我在这里,来抓我呀!” 感受到面前人正灵巧地躲避他的追逐,年轻公子东摸摸,西摸摸,像一个盲人般到处乱走,嘴里笑着调侃道: “你们两个小东西真是好生狡猾!等被我抓到了,可就要跟我老实回屋。” 他“回屋”两个字咬的极其暧昧,左右的婢女都不由得红了脸,谁不知道自从公子纳娶两位姨娘后,府里就再没消停过。 与他们快乐的喧闹不同。 祝紫英不动声色地盯着眼蒙绸带的年轻公子,慢慢靠近。 他的声音,怎么那么像大弟祝秋生? 不仅是说话声音像,就连身高、胖瘦程度都差不多。 她的大弟没有死?真的还活着! 祝紫英慢慢红了眼眶,一步步走上前。 见她直直地走过来,两个美娇娘眸子诧异地望着她,一时竟是忘了出言阻止。 “咦~你们怎么没有声音了?是不是躲在这里啊……” 意外地,年轻公子在虚空乱抓的手,不一会便摸到了一截温软的料子,带着穿林风的清冽。 他的手按在祝紫英的手背上,立刻笑嘻嘻道:“哈哈,抓到你啦!” 可来人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怕了?” 年轻公子嬉笑着,迫不及待的想看清她是谁,一把摘下蒙在眼睛上的遮挡物。 可一秒,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垂下头,冲出了水榭。 “欸?等一下!” 祝紫英见状,立刻追了出去。 只留下目露惊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两个美娇娘。 “秋生?是不是你?秋生!别跑呀!我是阿姐啊!” 祝紫英一路呼喊着追过去,可前面的年轻公子几乎是一路狂飙,转眼就没入了竹林中。 祝紫英正想跟着钻进竹林去找,忽然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拉住。 “原来你在这里!这勇伯府岂是可以随意闲逛的地方?你还是快些速速离开吧!” 祝紫英转头,发现拉住她的是夏嫂子。 立刻回道:“方才那位公子,我觉得很眼熟,有点像我的大弟……” 可谁知听了这话,夏嫂子却是拉下脸来: “你可看仔细了!知道这勇伯府是什么地方吗?这可是三品以上勋爵之家,不是你这种草根出身能攀得上的。” “我不是要攀附……” 祝紫英咬住下唇,想要解释,“他真的是——” “闭嘴!” 夏嫂子猛地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四周已聚拢的人影,语气更沉了几分,“听我的,离开吧,别给自己惹祸。” 就在这时,两名粗使婆子从内院的门洞口闪出,面皮绷得死紧,毫无情绪波动,眸中却明晃晃的含着警告的意味。 祝紫英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得顺从地跟着夏嫂子离开。 角院的门砰然关闭,锁舌咔哒落下,隔绝了她的视线。 祝紫英望着那紧闭的门板,目光含了三分疑虑。 刚才的年轻公子到底是不是秋生呢? 如果是,为何不肯跟她相认?反倒见鬼了一般,跑走了…… 难道是一时没有认出她来? 毕竟她现在跟从前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再回想了一下那公子的模样,眼神轻浮,举止轻佻,身上挂满了金玉之物,反倒显得有几分俗气,让人心中生不出半点好感。 这二世祖模样的公子,怎么想,怎么不像她那个清爽明朗的亲弟弟! 祝紫英琢磨了一下,转了身离开。 …… 勇伯府内。 “公子?公子你在这里吗?”小厮钻进竹林。 听到他的呼唤,躲藏在暗处,脸色苍白的祝秋生,探头望了望:“那女人走了吗?” “公子是说,那个卖菜的农女吗?早就走了!” 小厮扶着祝秋生站起身,帮他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尘土。 “走了好,走了好。” 祝秋生闻言放下心来,揉了揉疲惫的眼角。 “公子躲她做什么?咱们勇伯府总不会欠了她的菜钱。”小厮有些不解。 “哎,你不明白。” 祝秋生无意解释,抖了抖身上的袍子,心情沉重地朝竹林外走。 刚才只一眼,他就认出。 那农女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长姐祝紫英。 虽然长姐相比从前,模样、气质都有了一些改变,若不是身上简陋的服饰,他都要以为是哪个府上的名门贵女。 不过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长姐又在爹娘去世后照顾他多年,他对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 “真是见鬼了,她们怎么会来了京城?” 祝世昌烦恼的揪着头发。 谁都想过好日子,他是个有福气的人,这才有机会摆脱了贫寒的家境,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不怪他被利欲冲昏了头脑,完全把家中妻儿姐妹抛诸脑后。 他当初坠下山涧,大难不死,被路过的伯爷救下,伯爷看他仪表堂堂还感恩知礼,就问他家在何处,说要送他回去。 可他当时撒了谎,说自己没有家人,孤身一人不曾娶妻,于是伯爷就把他带回了京城,让他当了勇伯府的义子,还帮他跟京城的名门闺秀定了亲。 若让伯爷知道,他是个抛弃糟糠之妻、负心薄幸的男子,那还不得把他逐出府去?! 不行,他不能让长姐她们继续留在京城,他得设法把她们赶走! 想到这里,他朝小厮问道:“知道她是被何人带进府的吗?” 小厮回话:“是负责大厨房事宜的夏嫂子。” “把人叫来,本公子要问话。” “是。”听到祝秋生的吩咐,小厮连忙去了。 很快,夏嫂子被带到了祝秋生面前。 “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祝秋生抬眸看她一眼,笑了下:“厨房事杂,不好打理吧?” 夏嫂子闻言心里一惊。 厨房可是个好地方。 人那每天都是要吃饭的,府中大大小小几百号人,光是采买就要流出去多少银子,从中克扣个一星半点的,那最后进腰包的可就数不清了。 公子如今专门传了她来问话,可是要撤了她的差事? 这可不行啊! 难道是因为那农女? 第八十二章 赶出京城 夏嫂子心中忐忑,小心翼翼的答道: “回公子话,这份差事奴婢已经干了五年,还算娴熟,倒也不会出错。” “嗯。”祝秋生点点头,忽又问道:“今日来府中的那个……农女,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公子说祝姑娘啊?她就在菜市口摆地摊,很好找的。”夏嫂子回道。 “菜市口?” 祝秋生琢磨了一下,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这就没事儿了? 夏嫂子有些不明所以,没想到公子叫她过来,就是单纯的问两句话。 她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行礼后退了下去。 祝秋生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眸色微深。 他是有一些事想要办。 可他要办的事,自然不能让府里的人知道。 * “王爷,喜报啊!喜报!” 王府里。 一个官员将看到的折子呈了上去,一点儿都不敢耽误。 其他官员一看是旱灾重灾区上交的折子,都十分关注,他们都清楚摄政王正为此忧心。 “王爷,北省那边下雨了,这是北省清平县知县上的折子,无数百姓高兴地在田里打滚下跪。” 萧青云看着折子,也是喜形于色:“好,好啊!” “恭喜王爷!恭贺我大晏!” 官员们纷纷高兴的笑了起来。 能下雨就代表旱灾有所缓解,最重要的是百姓们可以种庄稼了呀! 北省旱灾严重,波及整个大晏,虽然摄政王派了钦差大臣给灾区调拨了粮食,朝廷也下令减免了这两年赋税。 可这次灾荒的高峰期,一望无际的麦田上到处都是枯萎了的禾苗,就连树皮、草根也早已被人啃光了,赤地千里,成群结队的灾民走在路上逃荒。 灾荒一开始,各地便出现了吃富户的现象。 所谓吃富户,就是在灾荒发生以后,灾民们饥饿难耐,没有办法,只好聚众来到富户家里生火做饭,把这家富户的粮食吃光了以后,再吃下一家,再发展到后来,就是聚众抢劫粮食,卖妻鬻子。 如今幸而老天开眼,可算有了降雨,虽然对于缓解旱情杯水车薪,但只要优化抗旱水源配置,还是能最大程度减轻干旱影响和损失的。 萧青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沉声道: “通知下去,让地方官员带领百姓一起在田地周围挖掘了一些蓄水坑,用来收集雨水。” 还有,长时间的干旱让土地变得干涸龟裂,农作物的生长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他们需想尽各种办法来应对这场旱灾,以免引起更大的饥荒。 “种子对每个农人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现在我们大晏急需良种。” “现在就张贴告示,如有能培育出良种者,封护国大将,加封一等功。” …… “王爷,你让查的东西查到了。” 这时,长春拿了一个精致的木盒进来。 官员们纷纷转眸诧异地看向长春。 他们正在向摄政王汇报要务。 这小厮是有什么要紧事敢来打断?就不怕被治罪吗? 岂料,摄政王不仅没有怪罪,还一把合上折子,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盒子。 官员们面面相觑,心中更加诧异了。 到底是有什么,在他们这个冷面王爷心里,能比国家大事更重要? 萧青云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是一叠卷宗。 他拿起卷宗翻看。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当年勇伯府救下祝秋生并认为义子的信息,还有当时的一些情况。 萧青云紧紧攥着卷宗,抬手吩咐道:“本王要出府一趟,诸位大人请回吧。” “是!” …… 祝紫英正在摄政王府门外徘徊。 她探头探脑地观察了许久,正琢磨着怎么找到那个侍卫。 这时,就看到大门缓缓打开,紧接着一个面如冠玉的男人被前呼后拥的从门内走出来。 她高兴地站起身朝着那人招手:“喂!小侍卫,是我啊!” “我在这儿呢!” 跟在萧青云身边的卫兵,立刻摸着刀柄戒备地盯着祝紫英,那大刀好像随时就要拔出来。 祝紫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不敢再吭声。 只能期待地盯着萧青云,希望他能听到她的声音,往她这边看一眼。 “何人?” 果然,那小侍卫不聋,不过声音里满是压迫感。 祝紫英更不敢说话了。 萧青云撩起眼皮,扫了祝紫英一眼。 见她缩在墙根处,一双眼睛欲语还休的看着他,似乎有些委屈。 萧青云抽了抽嘴角,径直朝她走过去。 “怎么躲在这里?” “我还不是担心撞上你们那个摄政王,怕他又要找我算账。”祝紫英小声回道。 男子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无语地叹气。 “你放心,我已经替你向他解释过了,他不会再追究那件事。” “真的啊?你可真好!” 祝紫英一时高兴,拉住他的手臂摇晃了两下。 那些身着便服,从摄政王府走出来的官员看到这一幕。 虽然不敢出声,眼里却满是八卦的光芒。 而原本跟在萧青云身边的卫兵,此刻站在不远处,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他们都是你的同僚吗?看起来好凶啊!”祝紫英指了指那些卫兵。 只一句话,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惊恐了。 “姑娘别怕,其实我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一个卫兵连忙朝她解释。 祝紫英看过去,见对面的那些人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被吓得都不敢说话。 她顿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也是,人不可貌相,是我唐突了。” 谁知那卫兵满脸惊恐,急忙摆手说不敢。 萧青云淡定屏退这些人,对祝紫英道:“走,我送你回去。” “好啊。” 祝紫英原本以为他说的“送”,是一起走回去,没想到居然是坐马车。 马车很大,大到可以让她躺下打滚睡。 但她有个疑问:“你一个侍卫,王府还给你配马车了?” 男人抬眸瞅了她一眼:“是,摄政王温和文雅,对待府中下人更是亲和大方,虽然地位很高,却从不利用地位欺压他人,反而以宽容和善意待人。” “哦哦。” 祝紫英觉得不可置信哎。 温和文雅? 怎么跟她听闻的那个摄政王不太一样? 不过君王舅子三公位,宰相门前七品官。 既是王爷的近侍,有辆马车也不足为奇。 萧青云瞄了眼她的神情,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突然问了句: “怎么突然来找我,可是想我了?” 第八十三章 奇怪的诡异声音 他眸光潋滟,像是月色下的一汪清泉。 无端让她的心跳漏了几拍。 祝紫英说道:“莫要打趣我,我找你是有正经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他看,“原本想着给你送信的,正好碰上了。” 萧青云接过那张信纸,眉头轻皱,满是不解地看看信又看看她。 祝紫英得意地指着信上那一堆圈圈叉叉跟他解释: “我现在学会写的字还不多,这一大段,是告诉你,我遇到了一个人,很像我大弟。” 萧青云指着信纸后面画的跟坟包似的青色东西,问:“这是……” “是我打算告诉你,那人在勇伯府,这是勇伯府的宅子。” 祝紫英看着他眉眼间无端溢出的笑意,心口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笑起来,真像妖精那样好看。 祝紫英又问他:“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萧青云呼吸一滞,带着几分耐心解释:“你叫我阿云就行。” 马车外的赶车人动作无端凌乱起来。 萧青云不悦地用手叩了叩面前的小案几。 外面又恢复如旧。 “你的车夫好像很怕你?可我觉得你并不可怕啊。” 萧青云噙着笑说:“我觉得你觉得的很对。” 他从袖里拿出一个卷宗,递给祝紫英。 “你要找的人,的确在勇伯府。” 闻言,祝紫英脸色沉重起来。 她接过卷宗,仔细翻阅起来,中间有不认识的字还问了萧青云,萧青云都耐心的告诉了她。 看完后,她僵在原地,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 原来,大弟并没有失忆,也没有受多严重的伤,他不回家,只是因为不想回家。 怪不得在勇伯府,仅仅对视的那一眼。 他毫无温度的凝视着她,没有任何感情,就好像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原来他根本就不打算跟她相认! 萧青云悄眼瞟了瞟她。 千里迢迢来寻至亲,可至亲是个抛弃家庭自己逍遥快活的禽兽。 这样的打击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了? 不过瞧她看完卷宗,没什么特别反应,情绪平稳,并不见激动与悲伤的神色,反倒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青云眼皮波动,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祝紫英抬头:“我想见他一面,好好问个清楚。” “好,我来安排。”萧青云道。 祝紫英默默点头,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萧青云能看出她心里不好受。 * 回去后。 一家人一起吃晚饭。 祝紫英刚把炖好的土豆排骨端上桌,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声脆响。 她赶紧跑过去,看见大弟妹张玉珍蹲在地上捡碗碎片,手指被划了个口子,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你这是咋了?” 祝紫英忙抓过她的手,“怎么魂不守舍的?心里有什么事就说出来!” 张玉珍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发颤,“没事,手滑了。” 可她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一旁的祝素琴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碗碟往桌上摆,“她下午从街上回来,就这样了。” “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饭也没吃几口。” 祝紫英皱着眉问,“你是不是碰到谁了?或遇到什么其他事了?还是因为什么?” 张玉珍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又放下,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因为……秋生。” 这个名字像颗石子投进水里,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而祝紫英想的更多一点,她拉着张玉珍的手,“他……你找到他了?” 张玉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没有。” “可是,我不想找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彻底安静了。 连不懂事的团团都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看着她娘。 祝紫英没说话,只从床头拿过从农科院带回来的创可贴,给张玉珍受伤的手指缠上。 今天的饭,吃得格外压抑。 张玉珍没吃几口就下了桌,躲进了卧室。 祝素琴收拾着碗筷,嘴里直叹气: “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大哥,难怪大嫂会难受。” 祝紫英沉默了片刻,说:“也许你大嫂说的对,不然我们就不找了。” “怎么连阿姐你也这样?” 祝素琴端碗碟的手一滞,瞠目结舌: “为什么不找了?我们辛辛苦苦来到京城,不就是为了找大哥的吗?” 祝紫英闻言扯了扯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到了,他不肯认我们怎么办?” “不肯?由不得他不肯!” 祝素琴叉着腰,把抹布丢在桌上: “大嫂是他明媒正娶的发妻,团团和小宝是他的亲生骨血,我们两个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妹,他不想认也得认!” 她的话,让祝紫英笑起来: “三妹说的对!想无情自私抛妻弃子?由不得他!大不得把他皮给扒了!” “没错阿姐,我们来都来了,怎么能轻易放弃?!” 祝素琴点点头。 “不过,大嫂看起来很伤心……” 祝紫英叹息一声,“她心里的结,只怕只有秋生才能解开。” 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再去勇伯府见大弟弟祝秋生一面! “咔哒!咔哒”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响动。 祝紫英诧异地转头。 奇怪,她最近总听到这个诡异的声音。 可推开窗看,外面却又安静下来。 她秀眉微蹙,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 里屋。 听着屋外姐妹二人的谈话,张玉珍眼眶泛红,咬了咬牙。 想到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她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虽然只远远看了那个男子背影一眼,她便认了出来。 他是她的秋生,是她朝思暮想的相公! “秋生,是你吗?你还活着……” 张玉珍那时候只觉得浑身血液,似乎都兴奋地冲到了头顶,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三年苦守的辛酸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里,朝着那个身影跑去。 终于,远远地,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身影重新映入眼帘,她追上了他! 即使隔了三年,即使他换了穿着打扮,张玉珍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的夫君,祝秋生! “秋生!” 她嘶哑着嗓音喊出声,话才落下,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前方的男人转过了头。 他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 她以为,他会像她一样欣喜。 可他的脸上只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愧疚,又似是尴尬,但很快便被一种刻意的平静取代。 他看向她的眼神,根本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八十四章 来找麻烦了 祝秋生走到近前,看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张玉珍,张了张嘴。 最终,他只干涩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京城了?” “郎君,她是谁啊?” 这时,张玉珍才注意到,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少女。 两人看起来像是双生子,身上衣着华丽,一左一右地站在祝秋生的两侧,伸手挽着祝秋生的胳膊。 张玉珍眸中的惊喜慢慢凝固,她看看祝秋生,又看看他身侧的两个女子,目光最后死死钉在那相挽的手臂上。 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直窜头顶,让她的心一刹那冷若寒冰。 “她们是何人?” 张玉珍的声音很轻,语音里却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祝秋生的眼神躲闪,半晌又抬起头来,直视着张玉珍:“她们两个,是我纳娶的小妾。” 听清这话,张玉珍只觉得头顶一道惊雷轰隆作响! 她三年苦守,千里寻夫,却原来夫君身边已有新欢! “郎君,你还没有告诉我们,这个女人是谁啊?” 左边的少女偎着祝秋生,甩着帕子看向穿着朴素、一副农妇样子的张玉珍,眼眸中闪过一抹嫌弃。 “她……她是我乡下的亲戚。”祝秋生低声道。 “哦~大婶好啊。” 那少女抬头看了张玉珍一眼,细声细气地打招呼。 那眼神纯净无辜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亲戚?大婶?呵~ 张玉珍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祝秋生。 三年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他似乎过得不错,脸上反而更滋润,不过却添了一抹凉薄。 张玉珍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在这喧闹的街上都显得格外刺耳。 “祝秋生,”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人!” 说完,她不再看那三个男女一眼,猛地转身,踉跄着朝来路跑去。 还真是无比的讽刺。 她期待了三年的团圆,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的世界,在见到祝秋生活着的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锥心之痛让她连哭诉,咒骂负心人的薄幸,都哭诉不出来。 …… 当晚,张玉珍就发烧了。 她病得起不来床,多亏了祝紫英和祝素琴姐妹轮番照顾了好几日,细心熬了药汤,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醒来后的张玉珍,像是换了个人,眼神空洞,沉默寡言,再没提过出去找人的事。 祝紫英心有所感,可一切未经证实之前,还不能下定论。 今日。 做完保洁任务回来,祝紫英便跟祝素琴一起把菜摊摆了出来。 每一把蔬菜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竹篮里。 这时,突然来了几个皮糙肉厚的汉子,将她们的菜摊儿团团围住。 “散开!都散开!” 他们驱散着两个摊位前的顾客。 然后对祝家姐妹怒目而视:“谁让你们在这里摆摊的?” 祝紫英抬眸看向他们,尽管是面对几个彪形大汉,她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怎么?不行嘛?” “你交地租了吗?” “没有,我们不知道还要交地租。”一旁的祝素琴老老实实的回答。 “没交地租还敢摆摊?!这里是京城,寸土寸金懂不懂?!要么交钱,要么滚蛋!” “大哥,这里的地租多少呢?”祝素琴问道。 “五十两银子一天!” “五十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祝素琴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帮人明显是来找麻烦的。 “不给钱!那就赶紧走!不然把你摊儿砸喽!” 几个男人嚣张的对着祝家姐妹大声呵斥。 祝紫英面色平静,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应:“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与诸位并无过节,还望行个方便。”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畏惧。 “对啊,我们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本事做生意,你们凭什么来找我们麻烦?” 祝素琴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和质问。 谁知面前的大汉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凭什么?就凭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兄弟们,给我上,把她们的摊位砸了!” 他一挥手,手下的喽啰们如同恶狼般一拥而上,祝家的摊位被掀得东倒西歪,蔬菜撒了一地。 “你们、你们赔我的菜!”祝素琴气恨大喊。 那大汉却不理她,而是面朝街头吆喝开了: “大家快来看啊,以后谁也不许在这家买菜!”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坊市中格外突兀。 紧接着,他又指使几个手下在打翻的摊位前大声叫嚷: “这菜看着就有问题!如今干旱之年,哪来的这水灵灵的绿色蔬菜?说不定是用邪法培育的,吃了小心走火入魔!” 他们演技拙劣,却也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侧目。 这些人砸了她们的摊位,还想毁了她们的生意! 祝紫英心中虽怒,但她深知此刻不能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情绪,迅速在脑海中思索应对之策。 “阿姐,这可怎么办啊?”祝素琴彻底慌了。 被这样污蔑,她们以后还怎么继续卖菜? 祝紫英目光坚定,眼神中透着冷静与智慧,轻声说道:“别怕,我们用实力说话。” 说罢,她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一根黄瓜,动作沉稳而自信,掰开黄瓜,刹那间,浓郁的果香飘散开来,引得百姓纷纷侧目,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 “诸位请看!” 祝紫英提高音量,声音洪亮而清晰,传遍周围: “这胡瓜脆爽多汁,味道正宗!我在此郑重承诺,我家的蔬菜,没有任何问题!若有虚假,我愿以命相赔!”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诚意和决心。 周围的百姓们惊叹不已,有几个胆子较大的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捡起菜品想要仔细查看。 祝紫英热情地邀请他们品尝,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这些百姓尝过之后,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竹笋鲜脆爽口,也太嫩太好吃了!” “这萝卜脆甜多汁,一点问题也没有!”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品尝祝家果蔬,真相逐渐大白。 那个领头造谣的大汉眼看阴谋被彻底揭穿,气得脸色铁青。 他抬腿将脚边的白菜踩烂,厉声喝道: “我说这菜有问题,就有问题!我看以后谁敢买!” “哟~哪来的小喽啰?好大的威风啊!” 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第八十五章 衣裳比命还贵 “关你屁……” 那个领头大汉瞪着铜铃大眼转过身来,可话没说完,看到身后的人顿时怂了。 “哎呦,原来是花老板。” 花满楼可是京城之第一大富商,听闻其家中还有人在皇宫担任职务,可不是他们这些街头混子能随便得罪的。 “马三,我看你气势汹汹、威风的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王侯将军呢!” 花满楼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那个领头大汉,撇了撇嘴。 “您说笑了,我们哪敢啊!”领头大汉连忙道。 “不敢?” 花满楼冷笑道:“刚才就是你们打翻这菜摊的?敢砸我的买卖,你好大的胆子!” 领头大汉转头瞄了祝紫英一眼,尴尬地笑道,“哎呦,我们不知道她是你的人,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花满楼抬起头,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眼中都是冰冷,“还不快滚,等着我送你们吗?” “是是是……” 领头的大汉很快领着那群混混逃跑了。 花满楼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祝紫英,“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花老板相助。” 祝紫英眨了眨眼睛,看向花满楼。 心道上次见面,她对他印象不太好,还打了他一巴掌。 没想到他非但不记恨,反倒还帮她,这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花老板刚才真是一身正气,气宇轩昂,诸邪辟退……” 祝紫英嘴里一顿输出,直接把花满楼夸得飘飘然,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这些菜我全都要了!” 只见花满楼大手一招,对着跟在身后的众小厮招呼道: “把这些菜收拾齐整,全都送到我的醉香楼去。” “是!” 那群小厮跟班答应一声,立刻四散去捡地上的菜,然后整齐的码在了竹篮里。 祝紫英顿时喜笑颜开:“多谢花老板照顾我们生意。对了,我手上有几个美食菜谱,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亲自送到你酒楼的后厨做给客人吃。” 祝紫英想了想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说不定以后能做长期的买卖。 “祝姑娘有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花满楼拿出来了五十两银子递给祝紫英。 “这个是定金,以后每隔三日,麻烦祝姑娘为我醉香楼送一次菜,届时菜钱再另算。” 祝紫英没想到花满楼出手这么阔绰,这五十两都够她们交半年房租了。 买卖谈成之后,祝紫英起身送走了花满楼。 祝素琴高兴地提着空竹篮先回去了,周围渐渐地安静下来。 祝紫英收拾着地上残留的菜叶等物,打扫了一番,正要转身离开。 这时,她突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 “咔哒、咔哒……” 咦~又是这个声音? 祝紫英秀眉微蹙,她想了想,悄悄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 远远地看到暗处隐约有个影子…… 她的心砰砰直跳,正要再细瞧。 这时,身后有一只手拍了她一下。 祝紫英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心跳得飞快,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她扭过头来一看,原来是萧青云。 这让她长舒一口气,抱怨道:“你怎么突然出现在人家的身后?”“吓死我了!” 萧青云从袍子里摸出一张红色的请帖来,开口时好像有些委屈:“我是来给你送请帖的。” “给我的?” 祝紫英接过请帖,又想起什么,再次探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可惜这一次,巷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咦?”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萧青云关切的问道。 “没……欸,算了。” 祝紫英摇摇头,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上的请帖上,大红泥金的封面,缀着金黄的流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用得起的东西。 她疑惑的将请帖轻轻打开,顿时愣住了:“崔太妃?” 她望着萧青云十分纳闷:“好端端的,她请我做什么?” 况且她一介农女,太妃又怎会认得? 萧青云笑着解释道:“过两日,崔太妃的娘家,宁平侯府甄家设赏莲宴,邀了京城各家的青年才俊、贵女千金们赴宴,勇伯府的那位养子也会参加。” “所以你为我搞来了请帖?!” 祝紫英闻弦歌知雅意,顿时心中一喜。 “没错。” 萧青云点了点头,“我已跟王爷打过招呼了,届时你就以王府表亲的身份赴宴。” “摄政王这么好说话吗?” 祝紫英心中升起一丝疑意,不过很快就被那股兴奋打消。 “嗯,王爷人很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眼前的男人在她面前帮摄政王刷好感度。 祝紫英心道摄政王应该也是有自身的魅力在吧,不然也不会让眼前男人对他这么百般维护。 “诸家赴宴规矩多,你这着装差点意思。” 萧青云摸着下巴打量了祝紫英一番。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虽然没有像其他小贩那样补丁摞着补丁,但也是太过朴素。 “正好,来时路过成衣铺子,我帮你买了几套衣裙,一会儿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他尽量让自己说的无比淡定,可是烧起来的耳朵却严重出卖了他内心里的不淡定。 祝紫英一时有些惊讶,却也有些惊喜。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为她买衣服。 真是越来越想将这乖巧懂事的小侍卫,收进门当赘婿了呢! 祝紫英随着萧青云去了他的马车上。 萧青云为她还捧来了新的衣裙。 美轮美奂,尽显华贵。 是云锦。 她送菜时在一个官宦人家的主母身上见过,而且听她说就只有一件呢,且只在重要的日子才会穿。 听说这样一条裙子,够她们普通人家一辈子吃喝不愁呢。 这般寸锦寸金,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穿得起的衣裳。 小侍卫竟然直接给她拿来了三套? 这种东西哪是她能穿的?别回头为了让她赴个宴,小侍卫就欠了一屁股债。 祝紫英连试都没有试,直接钻出马车,将衣服原封不动的送回: “你拿去退了吧。” 萧青云原本眉目含春看着她,闻言笑意又敛了回去。 “怎么?是不喜欢吗?” “你且将就一下,这次有点匆忙,等回头我让锦衣坊的掌柜上门,给你量身定做,重新多置办几件钟意的。” “不是不是。” 祝紫英惊得连连摆手:“这衣裳比我命都贵!” “你一个小侍卫哪来的这么多钱?” 第八十六章 京城第一美人 “原来是为了这个?” 男人眼角重新荡起笑意。 “天冷了,犬都知道换毛,你添几件好衣服怎么了?” 萧青云心道:再说了,你可是福女,这天下谁能比你有福气?! “这倒也是。” 听到这话,祝紫英淡定下来,重新打量起手中的衣服来。 比起这锦衣,自己的衣着确实寒酸。 每个女人都有一个华服梦,希望自己是从梦里走出来的优雅化身。 既然眼前男人给足了她体面,那她赴宴那天就好好打扮打扮,绝对不会让他失望就对了。 看她甜甜地笑起来,萧青云也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他现在还没有料到。 日后的自己,既便是祝紫英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命人搭梯子去给她摘…… * 很快,到了赴宴的日子。 祝紫英打扮一番,去了宁平侯府。 这京中富贵人家之间设宴,好多都是为了给家中未婚的小姐、公子相看伴侣。 今日这场赏莲宴,也是几乎广罗了整个京城所有未婚的公子小姐们。 那些世家小姐千金贵妇,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年轻美艳。 繁花似锦,衣香鬓影。 祝紫英很庆幸自己穿了萧青云送的衣裳,才没有与这贵门宴会的氛围格格不入,出现被人指点围观的场面,不然她一定会有些不知所措。 心中对萧青云的感激与好感又多了一分。 这里没有她相熟的姐妹,她也不爱听那些贵女们细声品评着彼此的衣裙、首饰,又或借着诗词暗藏机锋。 她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却不停搜寻着大弟弟祝秋生的身影。 只是她不知。 此刻的她,同样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你确定,她是个乡下来的农女?” 谢燎看着亭外那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眉头微皱。 轻挽云鬓,肌肤胜雪,眼眸清澈如清泉,华服飘逸似仙子,兼具活泼灵动与清冷出尘的双重气质,一颦一笑皆倾城。 这样的女子,竟然是个村姑? 哪怕告诉他这是京城第一美人,他也信啊! “回国舅爷,她正是农女祝紫英。” 回话的花满楼看向外面,眸中同样闪过一抹惊艳。 他没有料到祝紫英也来了这里,不知道她哪来的请帖? 莫非是来给这宁平侯府厨房送菜的? “查清楚了,丹药在她身上?” 谢燎眸中闪过一抹兴味,手指轻敲着桌面,视线就没有从祝紫英身上挪开过。 “没错,据我们的人调查,那枚神丹她并未卖给别人。” 花满楼轻微的点了点头,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面色莫名有些深沉。 其实,在他心里,他是不期望谢国舅跟祝紫英直接见面的。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两人竟在宁平侯府碰上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道:“国舅爷放心,属下一定会尽快将神丹拿到手……” “不必了,眼下不就是个绝好的时机?” 谢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那双眼睛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老井,往里面就只有化不开的冰冷。 闻言,花满楼心中一沉,“国舅爷的意思是……” 谢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往桌上的酒里倒了些白色的粉末,然后轻轻摇晃混均,口中轻笑: “这是媚骨散,药效会在两个时辰后自动消散,不会要她的性命。” “让人跟着她,如若她中药后拿出神丹解毒,我们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取得。” 媚药…… 花满楼握了握拳,开口:“是,属下亲自跟着。” 谢燎笑看他一眼,“也好,如果她不肯以丹解毒,你正好可以趁机将她收入房中。” “这药烈性得很,不管是世家贵女还是农妇村姑,都得乖乖脱了衣服服侍你。” “多谢国舅爷美意。” 花满楼并未拒绝,虽然他后院有众多小妾,但祝紫英给他的感觉是不同的。 如果她今天注定要失身,那他倒希望那个男人是他。 起码,他会给她足够的怜惜。 “哈哈哈……”在谢燎的笑声中,花满楼退了出去。 …… 祝紫英走过亭台水榭、烟柳画桥,在重檐叠壁下,终于寻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秋生!” 岂知那身影听到她的声音后,竟是都没敢回头看一眼,转头就跑! 祝紫英忙追了上去:“祝秋生,你给我站住!” 不一会儿,祝秋生不知不觉中跑到了一处偏僻院墙下。 正当他想回头找别的出路时,祝紫英就已经追了上来。 祝秋生来不及喘一口气,连忙脚不停蹄的要往另一侧开溜。 她冷喝:“不用躲了!这里没有别人!” 闻言,祝秋生动作顿住,慢慢转过身来:“阿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阿姐?” 祝紫英看着他,质问道:“如果没有在勇伯府遇到,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再见我们?” “你不认我这个长姐就算了,玉珍和团团呢?她们可是你的妻女,你连她们都不认吗?” “你何时变得如此自私无情了?你可知玉珍她独自……” “够了!” 祝秋生闭眼深吸,再睁开眼时,眸中闪过一抹绝情。 “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他朝祝紫英道:“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就当从未见过我,也不许跟别人提及我们的关系。” “你……” 祝紫英银牙紧咬,娇躯发颤,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三年不见,你倒学会了用钱羞辱人了?” 见她不为所动,祝秋生阴下脸: “钱给你后,你可以回去找个老实庄稼汉嫁了,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再敢提半个字……”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知道后果。” “勇伯府想让一个人消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神色冰冷,话里的生疏,不像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弟,反倒像是对待仇人。 祝紫英忽然笑了。 “呵~” 她嘲弄的掀起唇角,抬眉凝视着眼前人。 “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望!” “你这般无情无义的人,根本就配不上玉珍,也不配做我的弟弟!” “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你——” 祝秋生错愕,没想到祝紫英会这般对他说话! 他刚要张嘴,余光看到有几位公子笑着走了过来。 他顿时不敢再言,疾步走了。 祝紫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回到宴席热闹处,有奴婢端着果酒来回穿梭。 她心中气闷,端起杯酒就干了。 第八十七章 不对!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原因,酒有些涩。 祝紫英拿起一串葡萄吃了起来,转眸却看到了花满楼。 他不知道在那里多久了,见她看他,他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笑道: “祝姑娘,今日真是艳光四射。” 祝紫英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却忽觉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小腹,烫的她头脑发懵。 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好奇怪。 燥热难安,浑浑噩噩的脑子不甚清明。 她忍不住扶住额头,难受的轻轻喘息,踉跄着差点儿摔倒。 花满楼见状,连忙过来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询问: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祝紫英摇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很难受,又很燥热…… “我先扶你下去休息。” 话罢,花满楼扶起祝紫英,将她带离了这里。 周围人见祝紫英站着的身体已经在摇晃,秀美的脸上有点红,皆以为是有点醉了,也没人说什么。 祝紫英被带到了一间十分雅致的厢房里。 她这会儿整个人歪靠在临窗的软榻上,难受的轻轻喘息,看着面前的花满楼都有了重影。 可即便这样,她心里还尚存一丝理智在叫嚣: 不对!不对劲! 她这会儿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热得想将身上衣服剥光。 即使她再迟钝,也知道这不是喝醉了该有的模样。 莫不是……那酒里有药? 她难道是中了媚药? 媚药! 祝紫英打了个激灵,猛地咬住嘴唇,使力的一瞬,唇瓣渗出了鲜血,让她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许。 此刻,对面的花满楼正盯着祝紫英发怔。 她因为中了药整个人面色酡红,额间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眼角眉梢却都溢出春意。 许是药效太烈了,连肩颈那片肌肤都透着抹粉意。 尤其是眼尾的那抹欲红,特别的……活色生香。 虽是农女,却没有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瞧着让人…… 他恍然回神,急忙撇开眼,不敢再看。 “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花满楼说着仓惶起身,去了不远处摆着的圆桌前倒茶。 而祝紫英却趁着这个档口,起身就朝门口走。 陌生的环境,并不算熟悉的男人,她身中媚药,谁也不敢信! “祝姑娘,你要去哪里?” 身后,花满楼急声喊她,“今日宴上那么多人,你这副模样出去恐有不妥……” 不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才更不妥! 中了药脑子浑浑噩噩的,她只剩本能的警惕。 在花满楼要上来拉祝紫英胳膊的时候,她用力挣开他的手,踉跄着跑出了门。 “祝姑娘,你……” 花满楼一跺脚,追了出来。 这时,祝秋生与其他公子正好一起走过。 他看到祝紫英面色酡红,衣衫也有些不整地跑出来,忙也跟了过去。 体内不断传来的燥热,让祝紫英的脚步越来越踉跄。 所幸。 她在不远处的连廊上,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顿时想也不想的扬声大喊: “阿云!” 女子柔媚的声音,清晰地传出,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都是一惊。 目光而正四处搜寻着什么的萧青云,闻声也立刻转头看向这边。 见他看过来,祝紫英满是慌乱的心顿时一定,忙朝他摆手: “阿云!我在这里!” 看到她,萧青云的神色一松,立刻大步走过来。 而祝紫英也提着裙摆,快步朝他跑去。 她浑身难受,已经难以维持清醒的理智,见到萧青云就如见到救命稻草,直直就往他怀里扑: “你可算来了!” 干净清冽的松木香,瞬间将她笼在其中。 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不该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 可此时的她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她被那药折磨的全身如同蚂蚁啃咬,万分难熬。 而萧青云身上带来的冰凉之意,让她得到了某种纾解。 “你这是怎么了?” 萧青云怕祝紫英跌倒在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 祝紫英从他怀里抬头,仰着脸道:“我……好难受,你快带我离开这里……” 不得不说。她生的极好,明眸皓齿,往日清泉般的双眼此时双目迷离,娇俏之中又带着几分媚态。 可那酡红的脸蛋,粗重的气息,滚烫的肌肤,让萧青云一眼看出,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萧青云面庞上的温和褪去,一抹厉色飞上妖冶的眉眼。 这时,花满楼和祝秋生追了上来。 看到萧青云,两人双双一惊。 正要见礼,萧青云却是抬手打断了他们,沉声问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怀中的女子明显是中了药,可她的弟弟却跟另一个男人在身后追逐。 这般场景,实在很难不让人想歪。 萧青云神情微凛,难道是祝秋生不肯跟亲姐相认,竟是设计把亲姐送上别人的床? 看到摄政王目光刀子似的刮向自己,祝秋生脚步微顿。 “……” 自己是哪只脚没有迈对吗? 这位王爷素来高高在上,自己跟他更是从未有过交集,怎么今日第一次正式碰面,他为何一副想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而另一侧的花满楼,面对这形同质问的话,身形微微一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萧青云。 据他所知,这位摄政王平日里不喜应酬,可是从未主动参加过任何的宴会。 这宁平侯府竟有这么大脸面,邀得摄政王抛下政务前来? 不过人既然站在面前,多想已是无益。 于是花满楼拱手解释道: “启禀王爷,这位是给我醉香楼送过菜的祝姑娘,许是将王爷错认成了什么人,这才做出冲撞之举,实乃无意的……” 说话间,他瞥了眼搂住祝紫英肩膀的那只手,心中腹诽这位王爷挺没分寸。 一旁的祝秋生听到这话,心里更是紧张。 完了! 摄政王手握实权,清心寡欲,如一朵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 听说他最讨厌女子没有分寸,那些为了攀附跟他耍手段、使心机的女子,最后更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长姐比那些女人更离谱,直接就往摄政王身上扑! 如此冒犯,万一摄政王怪罪下来? 想到这里,祝秋生便有了动作…… 第八十八章 怎么竟如此唐突 如此冒犯,万一摄政王怪罪下来…… 想到这里,祝秋生冷汗直冒,恨不得眼下就是个梦,他从未出现在这里! 他悄然退了两步,就想寻个机会遁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受到无妄牵连。 而花满楼没有退,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盯着萧青云。 心道:都传这个冷面王爷清心寡欲,对女子无感。 可现在他还在这看着呢,摄政王就对着个中了媚药的陌生姑娘如此不知避讳。 若他们不在,他是不是就直接将人抱进怀里了? 简直是色令智昏,禽兽不如! 祝紫英只觉得身体里热流乱窜,让她脑袋晕涨,只依着本能牢牢抱住萧青云的胳膊,“唔~我许是中了药,好热,好难受……” 看她双目迷懵,难以睁开,又紧紧抓着萧青云的袖子不放,花满楼忍不住再次开口: “王爷与她素不相识,还劳把人交给我,我送她回去……” 说起来,祝紫英今日还是因他才受其累,何况如今还是在她身中媚药的情况下。 他更不能因为畏惧权威,就将她随意交给一个外男。 谁知听了这话,摄政王非但没有松开面前姑娘的肩膀,反倒将人轻轻揽住。 “不必了,本王亲自送她回去。” 他垂眸见怀中女子早已俏脸上满是汗珠,面颊薄红,意识更是越来越不清醒。 于是弯腰,干净利落地抄了她的膝窝,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叫花满楼和祝秋生瞳孔一下瞪的老大。 花满楼:“???” 祝秋生:“!!!” 这还是那个清心寡欲,难以高攀的摄政王吗? 怎么竟如此唐突! 祝紫英突然被人抱起,娇躯更是软的一塌糊涂。 她咽了咽焦渴的喉咙,转眸扫了焦急看向她的花满楼与祝秋生,以及渐渐围拢过来的其他人一眼,选择又重新把头缩进了萧青云怀里。 比起花满楼这个不算熟悉的陌生人,以及那个没良心的弟弟,她更愿意相信她的小侍卫! 眼看萧青云就要抱着祝紫英离开,花满楼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这里人多口杂,王爷还请考虑周全。” 王、爷? 神智都要被烧灼的祝紫英一僵,脑海中难得有了一丝清明。 这是在称呼谁? 她从萧青云怀中慢慢抬起头来,正好看到疾步匆匆赶来的苍松和长青。 原来是摄政王来了啊…… 看到苍松,她眸中滑过一抹了然,心神一松,意识再次陷入混沌状态。 “本王还用你教我做事?” 萧青云幽深的眼眸静静的盯着花满楼看,似是看穿了他心底那些小心思。 “小人不敢!” 对上那双阴沉沉,黑森森的眸子,那犹如实质的森冷,让花满楼心底一颤。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一个手染无数鲜血,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花满楼只觉得脊背发凉,匆忙低下头去。 “王爷。” 这时,苍松和长青大步走过来。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将脸埋入萧青云怀里,只露出半只微带粉红耳朵的姑娘。 顿时心里一个比一个震惊。 苍松:何方妖孽,敢魅惑他家王爷? 长春:王爷果然有女人! “嗯。”萧青云从长春手里接过自己的披风,将祝紫英迎头盖住,裹的严严实实,随后不再看这里的人一眼,大步离开。 他走后,有几道身影出现在连廊拐角处。 谢燎眼底眸色复杂,看上去神色疯狂变换。 “国舅爷,属下办事不力……” 花满楼看到谢燎,忙过来请罪。 谢燎抬手打断了他,双目微眯,问道:“他们相识?” 显然,比起这个意外,萧青云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维护的事,更加让他感到好奇。 “这……属下也不是很清楚。”花满楼回道。 “好好查查这二人的关系。” 谢燎眸中划过一抹玩味。 萧青云是出了名的冷面王爷,不近女色,杀伐果断,今天居然也动凡心了么? “是!” 花满楼应下,心里很不是滋味。 凭什么,祝姑娘选择冷冰冰的萧青云,而不选择他? 难道还是在意他嘴里有味的事? 可他都已经换牙粉了呀,也有每天好好刷牙。 他不由得对着掌心呼了口气,也不臭啊! * 祝紫英面颊薄红,齿关咬得紧紧的,似乎怕自己一张口,就要溢出羞耻的轻吟。 萧青云沉着脸将她带回了摄政王府,径直抱到自己的房里,替她盖上被子,遮住身子。 苍松和长春见他如此,皆是不敢喘大气,只得避嫌到了门外。 府医上前,哆嗦的替祝紫英把脉,最后颤抖着身子跪在了地上,“王、王爷,这位姑娘中的是媚骨散。” 府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甚至不敢抬头看男人的神情。 王爷第一次带回来女人,居然是个中了药的。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王爷下的药,那……他不由得有些多想。 “媚骨散?” 萧青云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可有解?” “这媚骨散根本无解,不过所幸并不是致命的催情药,药效会在两个时辰后自动消散,只需熬过这两个时辰即可。” 萧青云点点头,让其退下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萧青云与祝紫英两人。 “热……好热……阿云,阿云帮帮我……我受不了了……” 祝紫英意识模糊,伸手抓住床前男人的衣角,不愿撒手。 冰冷如寒的男人微微皱眉,那一声声的‘阿云’,竟是让他,有了反应…… 萧青云俯身而下,抱住祝紫英,声音轻柔到让祝紫英酥麻,“乖,坚持一下,一会就不热了。” 祝紫英如今身体滚烫,力气好像被抽空了似的,连骨头,都是软的。 萧青云的接近,让她感受到舒坦的凉意,身子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 门外。 长春用臂膀碰了苍松一下,低声问道: “王爷还在里面吗?怎么没有声音了?” 刚才听着动静可大了,这会子怎么又安静了? 苍松瞥他一眼,言简意赅:“在。” “不是,我是说王爷怎么还不出来?” 长春弯身凑上前,恨不得扒着门缝偷看。 苍松不予理会,面无表情反问道: “王爷身体好,又是第一次,时间长一点怎么了?” 第八十九章 给人当解药 “……” 长春:“你是说……王爷给人当解药了?” 他家王爷啥时候这样乐于助人了? 长春按耐住想要进去里面看看的心。 问苍松:“你说,王爷今日是不是有几分怪异?” 他家王爷性情冷漠,一身杀伐之气,这些年除了对杀人感兴趣外,已经不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 就连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似乎都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这要是放在以前,若是有狂蜂浪蝶胆敢冒犯,他家王爷早就冷漠地将人丢出去了。 哪像现在这般,不仅不顾一个姑娘身中媚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人抱起,还直接把人带回了王府。 而且竟然第一次放着一堆事务不去处理,在屋里独自守着。 今日这反应也太不对劲了,简直匪夷所思! 苍松却并不在意:“怪异什么?王爷遇到想护着的姑娘了,难道不是好事?” 他这样迟钝都能看出来,王爷对这位姑娘很不一般。 长春:“……” 意思就是,他们马上就要有王妃了呗? …… 日头渐渐西移,大半个时辰缓缓流逝。 外头时不时有官员幕僚求见,好在都被苍松和长春两人打发离开。 房内,十分安静。 祝紫英的喘息声不再粗重压抑,逐渐平复。 她偷偷给自己吃了解毒丹,所以媚骨散的药效,不到两个时辰就消散了。 祝紫英的思绪渐渐清明。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坐在床边的萧青云紧紧握着。 他一直这样守着她么? 祝紫英眨了眨眼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祝紫英看着他趴在床边熟睡的模样,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停栖着两只安静的蝶。 侧脸线条很是流畅,沐浴在窗外投射的日光下,平时冷硬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温柔。 俊美无俦。 祝紫英脑海闪现出这四个字,不由得多看几眼。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指尖划过他微凉的脸颊,她到底不忍叫醒他。 撩开被子,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她把还有自己身上温度的被子,披在睡得正香的萧青云身上,然后出了屋子。 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立的人,她却是吓了一大跳。 连忙福身行礼:“民女见过王爷。 苍松的身体倏然一僵,瞳孔巨颤,瞪大眼睛看着祝紫英。 叫谁王爷? 他吗? 这姑娘是嫌他命长吗?! “姑娘,你这是……快!快起来!” 不明所以的苍松有些语无伦次,看祝紫英福身,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 “谢王爷!”祝紫英说着,赶紧站起来。 她偷偷看了看苍松的面色,见他皱着眉似乎在琢磨什么,立马告辞离开: “今日多谢王爷收留,民女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话罢,趁面前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麻溜跑走了。 “欸?……” 女子的身影如灵巧的飞燕,转眼便消失不见。 苍松挫败地收回视线。 房门没有合上。 苍松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他家王爷居然趴在床边睡着了。 苍松挠了挠头,长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恭去了。 他到底该不该进去告诉王爷,他守着的姑娘已经醒来,离开了? *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祝秋生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不等宴会结束,他便匆忙离开宁平侯府,回了勇伯府。 只是下车后,还未进门,他便在墙根下看到了一个默默等待的身影。 是张玉珍。 祝秋生犹豫了一下,朝她走了过去…… 张玉珍看着那个慢慢朝她走近的男人,心神一阵恍惚。 她想起了曾经在梧桐村时,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时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家里贫苦,祝秋生总会偷偷给她带热水,心疼替她擦汗,还会把自己的馒头分给她一半。 他也是慈父,会让团团坐在他的脖子上,带着孩子玩耍转圈圈。 那些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但却又如此遥远。 她犹记得,三年前,他跟着主家外出行商,离别时他信誓旦旦: “玉珍,等我回来,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张玉珍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冷笑。 原来时间真的能将一个人改变的如此彻底。 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傻小子,再也不存在了。 张玉珍发觉眼睛酸涩,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 放下手时,祝秋生已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他的脸上带着讨好和愧疚,“玉珍,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当时我掉落山涧,是伯爷救了我,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身下又无子嗣傍身,我便随他回了京城……” “所以,你就让他给你纳了两个美妾?”张玉珍打断祝秋生,声音平静。 “我……”祝秋生语塞,脸涨得通红。 “你放心”,张玉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他。 “我不会寻死觅活,更不会学那泼妇一哭二闹三上吊,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成全你。” 祝秋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张玉珍会如此通情达理。 “不过”,张玉珍话锋一转,“有些账得算清楚。” “当初你摔下山涧时,我已有了身孕,现在小宝已经两岁了。” “什么?你说除了团团,我又有了一个孩子?” 祝秋生神情复杂,似乎实在是没想到。 张玉珍也不管他想什么,继续说道:“你不要这个家了可以,但孩子到底是你的,两个娃娃从小养到大所需花费几何,你可曾算过?” 祝秋生脸色微变。 他见到张玉珍后,见她穿着齐整,本以为她日子过得尚可,却忘了这三年,她独自带两个孩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还有。” 张玉珍走近一步,逼视着他,“你可知,团团因为发烧差点丧命,小宝也因为没奶喝差点熬不过来?” “多亏了长姐,我们母女三人才留的命在。这债,至今未还。” 祝秋生额头冒汗:“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 张玉珍冷笑,“你只知道在外另结新欢,过富贵日子,可曾想过家中妻女是如何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祝秋生心口。 第九十章 连本带利讨回来 “对不起……” 祝秋生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张玉珍看着他这副懦弱不担责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情意也彻底湮灭。 她原本还心存幻想,希望他只是一时糊涂,希望他对自己和女儿还有愧疚和旧情。 可现在,她明白了,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是自私的。 他只是仅仅有愧疚,而非想要回归家庭。 “祝秋生,我们和离吧。” 张玉珍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心底竟然意外的松快。 祝秋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离?这怎么行?” 他有些犹豫,“如今我成了勇伯府的义子,早已改名换姓……” “和离书你必须写。” 张玉珍打断他,眼神决绝。 “你并没有死,凭什么让我担上克夫的恶名?” “还有,你可以继续留下过你的富贵日子,但需得给我一百两银钱,用来养育两个孩子和偿还长姐的恩情。” “你……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祝秋生又急又气。 他没想到张玉珍如此冷静,甚至能站在这里跟他如此清楚的算账。 他现在虽然名义上是勇伯府的公子,但都是府里供着他的吃穿用度,账上的银子他却是并不能随意支取的,每月只有二十两月银花销。 张玉珍张口就要一百两,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你何必如此相逼?我们以前到底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一家人。” “一家人?” 张玉珍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说辞可真让人恶心。” “你……” 祝秋生站在那里,脸上神色青白交替。 他本以为张玉珍会大闹一场,或是哭哭啼啼地求他不要离开她。 没想到她却是这般反应。 他似乎是想要补救什么,又道: “玉珍,你别生气,好歹我们夫妻一场,我总不能真的抛弃你。” “这样,我现在就去跟义父说,你虽是个农妇,倒也可以留在我身边当个通房,等将来……” 通房? 张玉珍差点笑出声来。 他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她懒得再跟祝秋生废话,直接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区区一百两而已,你现在可是勇伯府的公子,难道还在乎这点小钱不成?” “你、你什么意思?” 祝秋生又惊又气,不是都说了可以让她留下吗?怎么还要钱?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张玉珍朝他翻了个白眼:“我是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祝秋生这才明白过来,她是不肯给他做通房。 他顿时脸色巨变,“张玉珍,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也不能趁机讹诈啊?” “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去找你那个有权有势的义父要。” 眼见张玉珍抬脚就要去勇伯府的门前,祝秋生忙喊住她。 “别!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祝秋生颓然妥协,将身上仅有的一百两掏了出来。 这可是他攒了半年的月银,拿出来比用刀割他的肉还疼! 张玉珍淡淡的接过银子,没有多看一眼。 “还有和离书,现在就写吧!” “张玉珍,你不要太过分!”祝秋生嘶喊道。 “我过分?祝秋生,你要点脸面吧!要么,你写和离书;要么,我就去京兆府衙,告你一个停妻再娶,罔顾人伦!” 听到这话,祝秋生脸色瞬间惨白。 若真闹到公堂,他绝无好下场。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发妻,只觉得一股寒意渐渐从心底升起。 她不再是那个温顺隐忍、只会哭泣的姑娘了。 最终,在张玉珍毫不退让的态度下,祝秋生去拿了笔墨,写来了和离书。 签字画押后,张玉珍摩挲着和离书,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祝秋生,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幼帝萧熹按捺不住好奇心和贪玩的性子,和贴身太监小颂子偷溜出宫,却意外走散,独自徘徊在街头。 中途还摔了两个跤,滚了一身土,衣裳都刮破了。 走在街上,鼻尖萦绕着对面酒楼传来的饭香,萧熹嗅了嗅鼻子,肚子传出咕噜声响。 如果在宫里,现在早已到了用膳的时间。 他掏了掏兜,出宫后才知道买东西还要钱,可他分文没有。 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前逛。 他越逛越远,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 坐在摊位前的小姑娘,拿着两片夹肉的馍饼,吃的正香! 闻着这肉的香气,萧熹只觉得肚子传来的咕噜声就更加明显。 “咦,这是什么?朕……不,我怎么没见过?” 团团正吃祝紫英给她从农贸市场带回来的肉夹馍,转眸就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正站在摊位前面盯着她。 “这是肉夹馍,小乞丐,你没有见过吧?” 团团小眼一眯,脸上满是得意。 这可是大姑给她带回来的美食,还冒着热气哩。 “我才不是什么小乞丐!” 萧熹气鼓鼓地瞪着团团,“我乃大晏最尊贵的人。” 硬气了一秒,见团团不再理他,萧熹忍不住又凑了上去。 “你这肉夹馍是哪个酒楼做出来的?” 等他回宫,定叫小颂子买它十个八个的回来。 “不是酒楼做的,是神仙姑姑变出来给我吃的。”团团认真道。 “神仙?真的有神仙么?” 萧熹双手握拳,用力吸气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当然了。” 团团回道:“我大姑姑就是。” 大姑姑? 萧熹有些疑惑地看着团团,眨了眨眼睛,却没有说话,反而低头望着她身旁放着的外卖袋子,暗暗的咽了一口口水。 “你是不是饿了?”团团发觉后,问道。 萧熹点了点头。 虽然九五之尊跟乞丐一样讨食,有些不光彩。 可看着眼前小姑娘手上的吃食,他实在是忍不住。 团团一把将萧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解开身旁放着的塑料袋,拿出另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夹馍递给他。 对着他说道:“吃吧!” 萧熹立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馍皮经烤制后外酥里软,卤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冷热交替激发香气。 萧熹眼睛一亮,好吃,真好吃! 第九十一章 还不如死了算了 萧熹又咬了几口,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小仓鼠般。 “好吃吗?” 团团见萧熹几口就吃完手中的肉夹馍,小脸上带着满足却意犹未尽的神情,笑眯眯的看着他问道。 “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 萧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汤汁,对团团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肚子太饿的缘故,皇宫里可口佳肴众多,可都不及这带着肉汁的饼来得美味。 刚才他差点把舌头都一起吃进了肚子里。 “饱了么?还有一个,也给你了吧!” 团团说着,把最后一个肉夹馍也给了萧熹。 “哇,好多的肉啊!” 萧熹看着饼里那肉上沾裹着浓稠的酱汁,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迫不及待的就往嘴里塞。 一口接着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喏,这个东西是喝的。” 团团随手打开塑料袋里的罐装可乐,递给萧熹。 萧熹连忙接过,对着她道了声谢。 然后,他把手中的饮料送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充满好奇的喝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吓的一惊,咋呼的对团团说道:“这水怎么在我嘴里冒气,来回乱跳?” 团团被他的样子逗得发笑,对着他说:“这个叫可乐,也是大姑姑给我变出来的,可好喝了。” “咕咚~” 萧熹听她如此说,又拿着可乐灌了一口,然后闭着眼睛咋摸着嘴,过了半晌,睁开眼一脸雀跃。 “哇~好甜好甜啊!” “我就说好喝吧!”团团笑着对他说。 “嗯嗯。” 萧熹连连点头,安静地坐在团团身边,一边狼吞虎咽的吃肉夹馍,一边偶尔喝两口冰凉爽口的可乐。 吃饱喝足后,他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一个气嗝: “你姑姑在哪里?这些吃食太美味了,我要册封她为神女!” “姑姑不在,不过我可以把她的名字写下来给你。” 团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小本本,拿着碳素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祝紫英”三个字。 她没有上过学,这些字还是大姑姑教她写的。 大姑姑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说她是她的学习搭子,她们要互相监督学习。 写好后,她把那页纸交给了萧熹。 萧熹郑重的收下,妥善放进了衣服兜里。 这般白细的纸张他也从来没见过,上面还带着小格子,印着漂亮的图案。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萧熹又问团团。 “我叫团团,不过大姑姑说那只能算小名,她为我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祝凤珠。” 团团笑带狡黠,俏皮可爱。 萧熹点点头,“我记下了。” “哎呦,皇……不,公子!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这时,一道绛色身影大老远就窜了过来。 是萧熹的贴身太监小颂子。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大的暗卫。 “公子,随属下回去吧。”一名暗卫说道。 “再玩两个时辰,不,就一个时辰再回去,成吗?”萧熹苦着脸商量。 “公子,请不要为难属下!主子说了,找到您立刻带回去。”暗卫垂首道。 “公子,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要是遇到危险,奴怕是有几条命都不够抵的!”小颂子跟着劝道。 萧熹闻言,便不再多说。 他是偷跑出宫的,如今被王叔发现,如若不肯乖乖回去,只怕伺候的宫人都要遭殃。 离开之前,萧熹回首,多看了一眼团团,似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小颂子也对团团抱拳道:“多谢照顾我家公子,告辞。” 团团笑盈盈点头,朝萧熹摆摆手,“小乞丐,再见!” 听到她对萧熹的称呼,小颂子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不过很快稳住身子,扶着萧熹快步离开了。 目送他们消失,团团刚转过身,就看到她娘张玉珍回来了。 “团团,你在跟谁说话?” 张玉珍疑惑地朝她身后看了看。 “一个小乞丐。” 团团随口答了,又问道:“娘,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玉珍顿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回道:“娘办了些事耽搁了。” “好了,娘来看摊,你去玩吧!” “嗯!”团团乖巧的点点头,抱着她的小本本去了别处…… * 东郊的破庙里。 庙宇凌乱不堪,庙门塌了半边,四处是蜘蛛网和杂乱的稻草堆,王秀兰缩在一张不大的破蒲团上。 天快黑了,祝世昌捡了些枯枝,在庙里生了堆火。 “你可真是没用!又什么都没讨到!” 王秀兰揉着饿扁的肚子,朝祝世昌抱怨。 光宗和耀祖又冷又饿的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他们没有地方住,晚上只能睡在这个破庙里。 可常有不知名的蚊虫来叮咬,偏这里的蚊虫也似成了精一般厉害的很,逮都逮不住。 “不是还有些捡来的黄豆子吗?先对付吃着。” 祝世昌早已被饿的皮包骨,他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似乎这样饥饿感就消失了。 很快,他用一堆木柴架起了一副篝火架,上面放着一个大瓦罐。 将瓦罐里倒上水,再抓一把黄豆扔进去,不久水就烧开了,沸腾的黄豆子汤汩汩地熬煮着,渐渐飘起淡淡的豆香。 引的光宗和耀祖抬起头,发青的眼睛都快直了,嘴馋不已,肚子咕咕直叫唤。 “你们也别光想着贪吃!” 祝世昌瞪了两个儿子一眼,“现在饭越来越不好讨了,小孩子更能引起人的同情,明儿你们两个可不能再躲懒了,必须跟我一起出去讨饭!” “你说的倒是轻巧!” 王秀兰道:“孩子饿的饥肠辘辘走不动,出门去还要受其他叫花子欺压。” “咱们过的太苦了!每天饿肚子,为了一口饭吃抢破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说着,王秀兰哭起来:“老天爷,你劈死我吧,在这里活受罪,还不如死了算了……” 祝世昌却是抬起头,望向庙内那尊略显残破的神像,眼中流露出一丝希冀。 “神仙老爷呀!求求你保佑我吧!” 话罢,恭恭敬敬地对着神像拜了下去,心中默默祈祷着。 拜完之后,他刚直起身,就听见庙门“吱呀”一声。 抬头一看,门口站了个穿锦衣的公子。 “大……大……大……” 第九十二章 怎么结巴了 祝世昌瞪着眼睛看向门口,一脸惊恐的模样,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张着舌头,牙齿都在打颤,“大……”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话没有说出来。 王秀兰诧异地瞧向他。 这怎么突然还结巴开了? 她扭过头,寻着祝世昌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她比祝世昌反应还大,直接害怕的从原地跳起来。 嘴里发出一声惊恐地嚎叫:“鬼啊!!!” 进门来的祝秋生吓得一抖,黑着脸看向她:“乱叫什么?冷静点。” “看清楚,我是人,不是鬼。” “……” 不是鬼? 听了这话,差点就被吓晕过去的王秀兰僵住。 祝世昌更是瞪大了眼睛,额头冷汗都掉下来。 眼前分明是他摔下山涧,早已丧命三年的亲大哥。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都懵逼了。 半晌后,似乎被惊醒过来,他大着胆子,战战兢兢的上前,上下打量着祝秋生。 难以置信地问:“大、大哥?你真的是我大哥秋生?” 祝秋生皱了下眉毛,嗯了声。 终于,“砰”地一声,王秀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祝秋生诧异地问:“她怎么了?” 祝世昌说:“没事,她困了。” 他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大哥,你不是掉落下山涧了么?没死啊?” 祝秋生点了点头,说道:“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 祝世昌搓搓手,心情有些激动。 看他大哥身上这不俗的穿着,想来是混的不错。 正好可以拉他这个穷兄弟一把,起码管几顿饭应该没问题! “大哥,既然没死,你这些年去哪了?” 祝秋生没有瞒着他,“我被勇伯府的伯爷所救,认他为义父,随他来了京城。” “伯府?你居然成了伯府的公子?!” 祝世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高亢奸细。 他并不认为祝秋生为了过好日子而不回家是个白眼狼,反而羡慕他能有如此造化。 他的反应,让祝秋生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丝满足。 含笑问道:“二弟你呢,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我……” 提起这些日子的经历,祝世昌委屈的险些掉泪。 “我啃过草皮,和乞丐抢过吃食,甚至差点把自己卖了……” “竟是如此。” 祝秋生神情关切,仿佛祝世昌受的苦,都疼在了他心上。 “大哥,你快救救你这受苦受难的弟弟。” 祝世昌热切地看着祝秋生,说道,“把我们也接去伯府享福吧!” 祝秋生却没接话,只轻轻蹙起眉头,问道:“长姐她们也来了京城,你可知晓?” 长姐? 祝世昌心道,原来上次不是他产生了幻觉,“大哥这是见着长姐了?” “见过了。” 祝秋生却是叹息一声,“长姐责怪我贪图伯府富贵,不肯跟她回去,要与我断绝姐弟关系呢。” “长姐也太糊涂了!简直就是妇人之见!” 祝世昌一听,顿时急了。 “大哥,你能有如此造化,乃是祖宗保佑,我们岂有将到手了的富贵往外推的道理。” 对这话,祝秋生深表赞同,朝祝世昌说: “你放心,我只有你这一个亲弟弟,定然会好生照拂。” 祝世昌听完心中一喜,正要叫两个儿子过来磕头,拜谢“大伯”。 又听祝秋生说道:“你也知道,我成了伯府的公子,你大嫂出身低,会让我在那些世家小姐面前抬不起头来。” “不过这下好了,义父为我重新定了亲事,对方是名门闺秀,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大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祝世昌由衷的羡慕。 一介农夫能娶个贵女为妻这等好事,要是落在他身上,他怕是做梦都得笑醒。 祝世昌的奉承,让祝秋生心里舒畅,不过他还是叹息一声: “哎,我原本想着,让你大嫂跟在我身边做个通房,也算全了情分。” “可她偏偏以小人之心,闹得与我反目,还讹了我一百两银。” 想到掏出去的那一百两,祝秋生就肉痛。 “她一介农妇,能进伯府跟着大哥你享福,已是天大的造化,居然还不知足?”祝世昌难以置信地问道。 祝秋生颔首,面色阴沉,“我心里也是一阵失望,她为了那点钱,连名声都不顾了。” “还逼我写下和离书,这不是要毁了我吗?” “倘若她拿着和离书去官府,那全京城的人岂不都知道了,我是个抛妻弃子的不仁不义之徒吗?” 说到这里,他气得脸红:“我怎么会有她这样恶毒的发妻!” “原本义父正为我四处打点,他说已经安排好了,花重金请名师给我读书,还要打点人脉把我送进国学,将来定能反过来帮衬伯府,她偏在这时候来坏我名声……” 祝世昌听着他的诉苦,头脑也在不停运转着。 大哥如今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还攀了门好亲,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他若抱紧这根粗大腿,跟大哥搞好关系,以后还愁会饿肚子吗? 说不定,他家光宗耀祖也能沾上伯府的光,还可以去读书,以后能考上个秀才什么的,再也不用像他一般辛苦种地了。 但大哥也真是薄情,跟大嫂和离,连团团这个女儿也不要了。 不过想想也是,团团那延续大嫂的低贱血脉,哪里能有名门贵女生下的孩子高贵? 这好不容易翻身了,如果还留念过去,便是蠢! “大哥的意思,是让我……”祝世昌试探地问道。 “她们一日不离开京城,我就一日不能安心。”祝秋生脸上闪过一抹阴沉。 祝世昌顿时心领神会: “大哥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你就安心去做你的伯府公子吧!” * 今晚。 祝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忠阳侯府的大小姐楚瑶。 看到她突然闯进来,身后还带着气势汹汹的侍卫们。 祝家几个女人都是惊讶不已,满目诧异。 再看眼前的女子浓妆艳抹,还有身上那身耀眼的大红裙。 祝紫英当即认出,这不是当街调戏白月辰的那位姑娘吗? 楚瑶的视线在屋中三个女人身上一一巡视过,最后目光定在了张玉珍身上。 “你就是张玉珍?” 第九十三章 渣男行为,就该下大狱! 楚瑶今日来祝家,是因为听到了一些风声。 京中有人传言,与她定亲的勇伯府公子居然是个改名换姓的农夫,且过去家中还有妻女! 她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气急败坏,下一刻便是火速赶来求证。 老家有妻,还敢与她定亲,这种骗婚的渣男行为,就该下大狱! 原本,她堂堂忠阳侯府的贵女,就不是那勇伯府义子能肖想的? 不过是寒门出身的贫贱之人,也妄想要攀高枝,依照她的脾气,直接让人乱棍打死! 可她爹古板,最守诺言。 当年,她爹赶路科考,被人偷去盘缠,饿晕在荒野。 是勇伯府的卫伯爷将他捡回了家。 她爹受了卫伯爷的一饭之恩。 这才许下诺言,倘若他出人头地,那以后双方有了子女便订下婚约。 卫伯爷因为年青时意外伤了根本,身边一直没有子嗣,此番认养了一名义子,她爹便对那义子上了心,主动上门依照当初诺言订下了婚事。 她知道后差点当场晕倒,狠狠哭了一场。 捂住脸,她眼泪成河:“给他们钱,多多的钱不行吗?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受罪……” 她爹声音冷漠,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不行,你必须嫁。” 从来话都不敢跟爹爹多说一句的她,和爹爹又吵又闹,逼着爹爹退亲。 岂料她爹不同意。 抢过家丁手里的棒子怒揍她一顿,不过到底没有打死她,最后亲自扶起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她,吼着让人去请太医。 从那以后,她便知道这桩婚事即使她千般不愿,也得作数。 她爹横了心,要把她嫁进勇伯府。 她不愿意因为她爹守诺,就断送自己的一生。 如今哪怕有一丝希望,她都要试一试。 想到这里。 楚瑶直直盯着张玉珍:“你就是张玉珍?” 张玉珍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碟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名字,除了家人和老乡,京城很少有人知道。 更让她心慌的是,眼前女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嘲讽,像是抓奸在床的正妻。 “我是,你找我有事?” 张玉珍强装镇定,把碟子放回到了桌上。 楚瑶冷笑一声,指着她对左右侍卫招呼道:“带她走!” 她只要捉拿了这女人,证实她就是那义子的发妻,定能退了与他的亲事! “你们是谁?不许碰我娘!” 这时,团团迈着小短腿冲过来,拉住了张玉珍的胳膊。 “你是她女儿?” 楚瑶打量了团团一眼,道:“正好,一起带走!” 随着她下令,四个侍卫迅速靠近张玉珍和团团母女。 “住手!” 祝紫英立刻眉毛紧皱,挡在母女两人前面,眼睛定定地看着楚瑶:“你们凭什么抓她们!” “对啊,你们又不是官府的人,凭什么乱抓人?”祝素琴同样气恼地瞪着楚瑶他们。 尽管心里有些慌乱,还有一些怕怕的,她还是鼓起勇气,跟长姐一起护在了大嫂母女前面。 楚瑶轻笑一声: “谁说是抓人?我只不过想邀请她们去府上做客。” “邀请也得看别人愿不愿意去吧?” 祝紫英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穿透楚瑶完美的伪装:“你不能带她走。” 楚瑶脸上的笑僵住,她缓缓抬眼,看向拦在面前的祝紫英。 “敢拦我,你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话罢,她一下子解开了腰间缠绕的软鞭,抡臂一甩,长鞭破空而出。 听着那凌厉地鞭声,一旁的祝素琴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这一鞭子若是抽在脸上,绝对会毁容。 祝紫英神色没变,毫不畏惧的对上楚瑶的视线。 “你若执意动手,就是动用私刑,大不了我们一起去京兆府衙!” “你!” 楚瑶震怒,一言不合便要挥鞭行凶,“大胆。” 不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鞭子。 她大怒,转头去看,顿时一怔。 “是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萧青云。 “楚小姐好大的火气!”萧青云冷声道。 楚瑶脸色瞬间变了,她松开鞭子,后退了几步,勉强冲萧青云笑笑:“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她和萧青云跟着同一个师傅习过武,也算是师兄妹。 萧青云将鞭子丢在地上,“我不来,你就要任性胡为么?” 楚瑶面色一红,下意识想解释点什么,“我只是想请她去府上,问她点事情……” 看她面红耳赤的羞涩样子,祝紫英很快察觉到什么。 这姑娘,莫不是倾心小侍卫吧? 萧青云却是没有耐心听楚瑶解释:“这次就算了,看在恩师的面子上,我不会深究,以后不许再来寻她们的麻烦!” 话罢,萧青云没有再看她一眼。 而是走到祝紫英跟前,温声问道:“你没事吧?” 那言语中的关心,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楚瑶心中气怒,却又不敢在萧青云面前发泄。 她跺了跺脚,最终捡起地上的鞭子,朝门外跑去。 只是她脚步太急,被门槛绊到,险些就要摔倒。 侍卫从后面连忙扶她。 楚瑶觉得丢脸丢大了,狠狠一鞭子抽在侍卫身上,疼的后者龇牙咧嘴又不敢放声惨叫。 楚瑶临走时又不甘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件事没完,她一定会查清楚的! …… 等他们走后。 祝紫英将目光转向萧青云,问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本来是有点事情。” 萧青云眸子里闪过笑意,“现在没了。” 他想到今日下午的时候,私自溜出宫被找回来的幼帝,突然跑到他那里,说要册封一个女子为护国神女。 他听后大怒,认为幼帝又要胡闹,开口就是一顿斥骂。 谁知幼帝哭哭啼啼的把一个纸团举到他面前。 看到纸团上写的女子名讳,他的坏脾气瞬间没了。 原来幼帝想要册封的女子,正是福女祝紫英。 他过来,原本是想问问祝紫英是怎么认识幼帝的? 不过刚才看到她们一家被人威胁的样子,突然就不想问了。 不管怎样,只有提高她的地位,才没人可以随便欺负她! 而祝紫英听到萧青云那句话后,直接笑了。 “好吧,你没事,我有事。” “什么事?”萧青云笑问。 “你等一下。” 祝紫英回屋去了片刻,很快出来了。 萧青云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第九十四章 百姓们有救了 “这是好麦种!”祝紫英道。 “你哪来的这么多良种?” 萧青云一看到种子,两眼放光。 这些种子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看起来就比市面上卖的种子要好上千倍万倍。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种子! “这种子是我以前从关外弄来的,还有很多。” 祝紫英道:“种子被改良过,抗病虫害能力强,生命力顽强,同时产量更高。” “这……这些简直就是宝藏!”萧青云心中已是狂喜一片。 种子的好坏,直接关系到秋天的收成,因此,他对选种这件事,格外上心。 毕竟眼下情况,要想改善大晏国的民生条件,就必须拥有最优质的种子。 而有了这些良种,百姓们今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除了这些,我这里还有土豆、红薯和大豆,这三种作物产量都不错。” 祝紫英接着说道:“只是我有种,但是没地,我看你们摄政王府的后园不是有几块地么?” “正好可以把种子种下,先实验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大面积种植……” “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萧青云此刻心里充满了期待。 如今百姓们就是靠着几块贫瘠的土地,勉强糊口,倘若有了优质种子,他相信,地里一定能长出最好的庄稼。 祝紫英笑了笑,自从她的保洁系统升级后,那片白色区域便成了她的储物仓库。 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把东西放进去,心念一动,就能把东西拿出来,非常方便。 现在她的空间仓库里,堆放着各式的良种,有小麦、玉米、高粱,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种子。 这些种子都是经过农科院改良过的优质品种,产量高,抗病虫害能力强。 在这个贫瘠的年代,绝对算是稀世珍宝! 翌日。 除了后园的几块地,萧青云又让人在摄政王府后的坡地上,开垦了一大块平地出来,用来种植祝紫英给他的种子。 祝紫英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用心做着记录: “五亩地的小麦种子,三亩地的高粱种子,两亩的……” “大家种的时候,其实可以在地里留几个空垄,套种上菠菜、花生之类的东西种植,等种子收割完了之后,再种上玉米。” “这么一来,一年就可以多收好几样作物。” “这个办法不错!”听她这么一说,忙活的众人均是眼前一亮。 尤其是萧青云,看着祝紫英的双眼放光。 心道:真不愧是福女,天命之女啊! “不好了!不好了!” 这时,长春隔着大老远跑了过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常在萧熹身边的贴身太监小颂子。 长春跑到萧青云和祝紫英跟前,他气喘吁吁地停下:“王……” 结果刚开口,就被萧青云警告的视线逼得改了口:“不,萧、萧侍卫!” 天可怜见的,第一次称呼王爷为“侍卫”,他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不过王爷在这之前叮嘱过他们,不可随意在祝姑娘面前透漏他的身份。 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喊了,“萧侍卫,小主子又不见了!” 什么?幼帝又溜出宫了?! 而且这次,连小颂子都没带。 萧青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还不赶紧去找!” 只是他们这边还没有动身,张玉珍又心急火燎的跑了来。 她看样子吓得不轻,腿都软了,到祝紫英跟前时差点跪下。 还是被祝紫英一把托住,这才抬起头,哽咽道:“长姐,团团她……不见了!” “什么?!” 祝紫英心下一惊。 “你先别急,把话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团团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 听到祝紫英的话,张玉珍稳了稳心神,这才控制着颤抖的手,拿出一封信: 信上写着:长姐、大嫂,我带团团回家了,希望你们看到信后尽快回梧桐村。 署名:二弟祝世昌。 “信是一个瘦小的跛乞丐送来的。” 张玉珍哭诉着,她大字不识几个,不清楚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只能带着信赶紧来找祝紫英。 祝紫英看完信后,秀眉微蹙,“别怕,不是别人带走了团团,是祝世昌。” “什么?二弟?!” 张玉珍只觉得难以置信。 当初二弟一家离开村子,不知所踪,难道竟是来了京城? “可他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带走团团?” 对此,祝紫英也是有些疑惑。 祝世昌既然找到了她们,为什么不直接见面?却要让人送这么一封信上门? 她皱眉思索着,又问张玉珍:“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 “只有这个。” 张玉珍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 祝紫英认出,这是她送给团团的,团团经常宝贝的抱在怀里。 她赶紧接过,打开来看。 只见最新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跟二叔去找爹爹了。” 祝紫英见到后,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看来团团是受了祝世昌的蒙骗,这才跟他离开的。 她看向急疯了的张玉珍,沉声道: “团团是因为想见她爹,这才被祝世昌骗走的。” 张玉珍微微一愣,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她知道女儿想见父亲,女儿的眼中总是闪烁着对父爱的期盼和无限思念。 可祝秋生根本就不想要她们母女了。 这件事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团团说,担心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可她万万没想到,团团居然会自己去找父亲,还因此而受骗! “长姐,现在该怎么办?” 这下,张玉珍彻底没了主意。 “你回菜摊等着,以免团团自己回来又跑出去。” 祝紫英当机立断,“我去找人!” “这位姑娘,我们能否跟你一起?” 这时,小颂子突然开口。 原来自从上次出宫,碰到团团后,萧熹便对她念念不忘,说过几次要出宫找她,都被宫人拦了下来。 所以这次,小颂子怀疑,萧熹就跟团团在一起! “一起找也好。”萧青云点头,表示赞同。 “行,那就走吧!”祝紫英带头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祝世昌既然要引她们回梧桐村,势必要出城。 那她就去城门堵人! 等让她逮到他,非把他撕了不可! 第九十五章 自己作死 一辆疾驰出城的马车中。 团团和萧熹被双手反绑、背对背绑缚在一起。 马车颠簸着,车窗撞击作响,团团特意将脑袋贴近车窗,通过磨擦蹭掉了头上的发夹,试图以此留下线索。 这亮晶晶的小兔子发夹是大姑给她带回来的,这个世界仅此一枚,大姑见到后一定会赶来救她的! “不要乱动,老实点!” 祝光宗和祝耀祖负责在车厢里看着她,虽然没有发现她将发夹掉出了马车,但见到她有小动作立刻制止。 “她是朕……不,是我罩着的人,你们不能欺负她!” 萧熹见两人呵斥团团,顿时不愿意了。 “呵~一个上赶着被绑的傻东西,还有脑子罩着别人呢!” 祝光宗“嘁~”了一声。 他爹原本只想绑团团一个人,谁知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硬要他们把他也带上。 他爹怕再磨蹭下去坏了大事,不得已,只得连这小子一块绑了。 “敢骂我?你这个刁民,信不信我抄你全家!”萧熹皱着他漂亮的脸蛋。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以为你是皇帝呀?” 祝光宗很是嚣张的骂道,“有本事诛我九族啊!” “那不行。” 萧熹摇头,“你的九族里有团团。” 萧熹将头仰得高高的,他还是很讲道理的。 “你若现在知错,就主动领罚。” 他道:“是你自己扇自己一巴掌,还是蹲下来我给你一巴掌,选吧!” “有病!” 祝光宗骂他一句,又朝马车外喊道: “爹,娘,咱们一路带着这个傻子干嘛?能不能把他丢下去!” 祝世昌和王秀兰夫妻两个人正坐在外面的前辕子上。 闻言,祝世昌回头骂道:“少废话!现在让他下车,还不得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团团听到外面人的话,顿时喊起来: “二叔,你是不是想杀我们?” “哎呦~莫不要说这话!杀人,我可不敢!” 祝世昌扭头回了一句: “傻丫头,你多心了,没有人想杀你,二叔是要带你回家,回梧桐村。” “可二叔先前不是这样说的!” 团团气愤大喊: “你明明是说要带我去找爹爹,我才愿意跟你走的,二叔怎么能骗人?” 祝世昌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勉强一笑。 “我们回梧桐村就是去找爹爹啊,你爹爹在家中等你呢!” “你又骗人!” 团团委屈地嘟起嘴,“我爹明明就在京城,小姑都偷偷告诉我了!” “你快放我回去!我要回去找我爹爹!” 团团的脚用力踢踹着车厢,尖声哭喊。 “哭丧啊?死丫头!”坐在祝世昌身侧的王秀兰骂道。 祝世昌也是彻底没了耐心再哄她,跟着道,“再乱叫就把你的嘴堵起来。” 王秀兰更是冷笑一声,直接对团团道: “实话告诉你吧!你爹他又纳娶了新夫人,早就不要你和你娘了!” 祝世昌皱了皱眉,小声劝阻,“别说了,她一个小孩子,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而团团听到这些话,眸子颤了颤,如果刚才是假哭,那么现在,一瞬间,水雾突然盈满眼睛: “不!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爹爹他是不会不要团团的!” 她从来到京城开始,每天都眼巴巴地坐在门前看着外面,希望能见到自己爹爹的身影。 但等来的都是失望,这么久了,她一直没看见过爹爹。 可现在,二婶居然告诉她,爹爹不要她? 团团委屈得大哭不已,眼睛红红的像是兔子一般。 王秀兰看到她的反应,心里有了恶趣味,火上浇油道: “就是你爹不要你了!他还让我们赶你们母女出京城,不要妨碍他在勇伯府过好日子,不然我们巴巴地绑了你这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干什么?” 团团低着的头突然抬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又是失望,她强忍着不让泪水再滑落,嘴硬的反驳道: “我才不相信呢!你们这两个坏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哎?你这个臭丫头……” 王秀兰一噎,下一秒气怒地脱下脚上鞋子,就要伸胳膊去打团团。 可她的鞋还没拍在团团身上,团团突然痛苦地哀嚎一声,身子一歪,额头撞到了车壁上。 萧熹跟她绑在一起,随着那股拉拽的力道也撞了上去,痛得闷哼一声,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他正要提出抗议,就听团团大叫道: “疼!肚子好疼啊!我要窜稀了!” “死丫头,不会是装的吧?” 王秀兰收回手中的鞋帮子,拧眉看她。 “我不行啦,我要拉裤子啦!” 团团挛缩着肚子,脸色苍白,对着王秀兰大喊。 “赶紧把她弄下去,别让她拉车上。” 祝世昌说道,“这车可是租来的,弄脏可要赔钱的!” “死丫头,你若拉不出来,看我不削死你!” 王秀兰嘴里咒骂着,将团团和萧熹一起提溜下了车。 “快!给我解开绳子,不然我要怎么拉?” 团团跳着脚,一副快要憋不住了的模样。 王秀兰没好气地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不过没解萧熹的,而且为了防止她逃跑,要亲自盯着她去出恭。 只是好巧不巧,有一根枯树枝凌空伸到了路中间,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马世昌喊王秀兰过去挪开枯枝,他好先将马车赶过去。 于是王秀兰就叫来了祝光宗和祝耀祖看着团团,自己过去帮忙。 “我要脱裤子了,你们怎么能看?” 几人又往野地深处走了走。 团团气鼓鼓地瞪着祝光宗和祝耀祖,让他们转过身去。 “屁!不看你跑了怎么办?”祝光宗回道。 团团斜视他一眼,指尖勾了勾,“走近些,有话跟你说。” 祝光宗不疑有他,靠近了几步。 刚要像从前那般吓唬团团,再放一段狠话时,他的脸就被团团用力掐住。 “大姑说了,不尊重女生的都是坏东西!坏东西就得受到教训!” “疼疼疼……” 祝光宗挣扎着想要逃离她的魔掌,“你疯了!死丫头,快放手!不然我打死你!” 团团却是一个飞身将他扑倒,然后骑在他身上,毫不留情的重重扇他巴掌。 “还以为,我会像小时候那样怕你吗?” 祝光宗疼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快放手!放手!” 第九十六章 怎么,你也想打我? 祝光宗被打急了,骂道:“死丫头,你等着,等回了梧桐村,我就让我爹把你卖了,卖到最穷最贱的地方去,让你永远回不来!” 听到这话,团团的小脸顿时绷紧,一把抓起地上的枯草根,堵住了祝光宗的嘴。 就在祝光宗脸色一变,要恶心的往外吐时,她趁机翻身把他的双臂别在身后,然后抓起先前绑自己的绳子,把他给绑了。 “哼!看你还敢不敢骂我!” 团团拍拍手起身,又重重踢了祝光宗一脚。 祝光宗疼的“唔~”了一声,却因为嘴被堵住而发不出声音。 团团满意一笑,转头之时,发现身后的祝耀祖正举着一块土疙瘩,显然是要砸她。 “怎么,你也想打我?” 团团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盯着被发现而僵在原地的祝耀祖。 “呃……不、不是,我就是挠挠痒……挠挠痒……” 祝耀祖吓得丢掉了土疙瘩,转身就要跑去找他娘告状。 只是跑得太急,被拌了一下,扑倒在地。 他痛的龇牙咧嘴,顾不得喊疼,挣扎着就要爬起身,并仰头朝不远处的马车那边喊道:“娘……” 只是“娘”字刚吐出,剩下的话还未出口,就被赶上来的团团拽住双脚重新拉趴下,被草根同样糊了满嘴。 团团解开萧熹身上的绳子,两人合力把祝耀祖也绑了起来。 “团团,你好厉害啊!” 看着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祝光宗和祝耀祖两个,萧熹瞧向团团的眼神热切的不得了。 “这没什么?” 团团得意地摆摆手,道:“我大姑姑说了,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关键时候要变成女汉子自救!” …… 王秀兰好似听到了小儿子喊她,可很快又没有了声音,她便径直过来查看。 只是刚走近,忽然就看到团团从野地里站起来,往外跑撞到了她身上,把她撞翻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飞快的跑了。 王秀兰“哎哟哎哟”的叫着,从地上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去找团团,却发现已经不见了人的影子。 再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两个儿子都被堵嘴绑了,丢在地上。 而那个跟团团一起的男孩子也不见了。 这下王秀兰彻底慌了,白着脸给两个儿子解开绳子,祝光宗还好,祝耀祖立刻嚎哭起来: “娘,团团她拿臭草根堵我嘴,还说要去找她爹,你快去打死她……” 王秀兰心道“不好”,又立马去通知祝世昌赶紧一起找人。 此刻的她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说那些话,刺激羞辱那丫头了。 谁能想到这看着好欺负的软包子,竟然会胆子这么大。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恨了: “那个小贱人,乱跑什么!他爹怎么会认她这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呸,最好就死在外面了。” 她恨得牙痒痒,嘴里也骂骂咧咧的。 但是却明白,绝对不能让团团去勇伯府找祝秋生的麻烦,不然可就完了! * “快看,这是团团的发夹!” 祝紫英、萧青云、长春和小颂子四人一路追来。 他们没想到祝世昌早已出了城,可见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做过周密的安排。 而且据城门守卫回忆,他们夫妻当时带着四个孩子,三男一女。 几人便猜测,除了祝世昌的两个儿子光宗耀祖,剩下的一男一女,应该就是团团和萧熹了。 祝紫英发现团团留下的发夹,连忙捡了起来,“看来是这条路没错了!” 几人立刻上马追赶。 祝紫英不会骑马,就坐在萧青云的前面,与他共乘一骑。 如今事态紧急,也就没必要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了。 况且两人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萧青云屡次帮她度过难关,彼此之间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半刻钟的时间后。 几人打马追上了祝世昌的马车。 马车就停在路边,祝紫英下了马就想要教训一下祝世昌,却发现他们两口子并不在。 车里只有光宗和耀祖,听到马车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两人吓得紧紧抱作一团。 祝紫英的目光在车厢里溜了一圈,盯着他们问道:“你爹你娘呢?他们是不是带走了团团? “团团她……跑了!” 看到来人是祝紫英,祝光宗胆子大了些,回道:“我爹和我娘去追她了!” 听到这话,祝紫英眉心一皱,忙让两人指认了方向。 之后长春留下看着他们,其余三人便继续去追人了。 …… 团团和萧熹手拉手闷头跑,跑了一会儿之后就两眼迷茫。 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了。 “站住!不许跑!” 身后,祝世昌和王秀兰追了上来。 “快走!” 团团回头看到后,忙拉着萧熹爬上了面前的土坡。 “死丫头,怎么跑的这么快!” 王秀兰扶着腰踹气,再抬眸一看,顿时面色一变: “不好,他们跑上山了!” 前两天刚下雨,山路泥泞湿滑,如果运气不好,甚至可能遇到滑坡,太危险了。 祝世昌咬牙:“追!” …… “这里有脚印,他们向这边去了。”萧青云低头观察着地面道。 “快找!”祝紫英抢先一步,追了上去。 天色越来越暗了。 团团和萧熹两人脚下踩着松软的树叶,发出嚓嚓的声音。 团团走在前头,手中的棍子不停敲打地面,驱赶着前面的蛇虫鼠蚁。 山风渐起,带着雨前的潮湿气息。 “不好,好像快要下雨了。” 团团以前常去山上割猪草,会看点天气。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啊。” 萧熹又累又饿,跟着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空,差点哭出来。 “别怕!我们找个遮雨的地方藏身。” 团团握紧木棍,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朝着前面的石缝走去。 这是以前爹爹教过她的野外生存知识,此刻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可偏偏,爹爹却已经不是从前的爹爹了。 想到这里,团团神色多了一抹黯然。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一处位于陡峭山壁下的岩石裂缝。 裂缝的入口被茂密的荆棘丛掩盖,内部狭窄却颇深,干燥而隐蔽。 团团和萧熹先后挤了进去,又用碎石和落叶稍微堵了堵入口,只留下一点观察孔。 他们刚做完这一切,就听见有咒骂声传来: “咦~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奇怪,明明看到他们跑到这边来了!” 第九十七章 他们这是怎样诡异的姿势! 原来是祝世昌和王秀兰追过来了。 王秀兰不停地骂骂咧咧的,转头又对祝世昌道:“你说她到底跑哪里了?” “她怎么就跑了呢!” 祝世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让你看好了她,别让她逃了,你自己没有把人看住,现在还反过来问我吗?” 王秀兰一听,顿时不干了。 “又不是我把人放走了的!你若不让我去帮忙搬树枝挪车,她能跑的了吗?现在能怪谁?” “行了,现在不是我们互相埋怨的时候,你应该帮我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祝世昌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冷气息。 他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利用团团把长姐和大嫂她们引离京城,可是团团那个死丫头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如果逮不到团团这个死丫头,让她找到勇伯府去,那他和大哥的计划岂不是全部都泡汤了吗? 不,今天不管怎么样,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人肯定就在这附近,跑不远!”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死丫头,看我追上不打死她!” 两人眼见着走远。 团团才靠在山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再侧头一看萧熹,他早已双眼含泪,像个小哭包。 小皇帝哪里经历过这个,只觉得一辈子的苦都在今天吃了。 “我好累,也好饿,刚才钻进来时手臂也擦破了,好疼……” 他似乎委屈地受不了,说着说着,他抽噎一声,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连带着团团贴着他的身子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团团微怔,紧接着重重叹了一口气,她伸手将萧熹的嘴巴捏成鸭嘴的形状。 “不许哭了,小心再哭,把狼招来!” 萧熹一听,连忙止了哭声,他可不想成为野狼的餐食。 “好啦,张嘴。” 见他不哭了,团团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她冲着他笑,声音轻软:“吃了糖就不疼啦。” 萧熹有片刻的晃神。 很快,带着奶香的甜意瞬间漫开,连带着刚才发晕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好甜。” 嘴里含了糖,萧熹突然觉得,似乎留在这个岩石角落里也不错。 * 天空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雨前独有的闷热气息。 “快下雨了,得赶紧找到人……”祝紫英焦急地看了看天空。 天色越来越暗,越晚人就越不好找。 她大声喊着:“团团,你们在哪啊?” 找了半天没找到人,祝紫英有点着急,这两个孩子到底跑哪了啊。 萧青云出声安慰道:“别着急,或许他们只是走远了,我们再仔细找找。” 祝紫英点点头,她着急地往前走,没看到地上有一个坑,一脚踩进去,结果把脚给崴了。 “啊!!” 她疼得发出一声尖叫。 “你怎么了?” 萧青云弯腰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见状帮忙把她的脚从坑里解救出来。 “我没事,眼下先找人要紧。” 祝紫英笑了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只是脚一沾地,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还没事?你的脚骨都错位了。” 萧青云带着温热的大掌摸上了祝紫英那只已经崴到的脚。 “你忍着点。” “啊!!” 下一秒,祝紫英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萧青云拍了拍手站了起来,“现在应该没事了。” 然后又对祝紫英问道:“感觉怎么样了? 祝紫英晃了晃自己的脚,“哎?真的不是很疼了耶。” 她站直了身子,“阿云,你太厉害了。” 跟在一旁的小颂子听到这个称谓,抬眸快速地看了祝紫英一眼,脸上神情越加恭敬。 “要不,祝姑娘就在此休息一下吧,人由我们去找。” “不行,团团不见到我,只怕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祝紫英说着,就要坚持着用伤腿迈步。 萧青云没有理她,而是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扛在了肩上。 祝紫英心中诧异,险些又是一道惊叫出声。 萧青云宽宽的肩膀,直接顶她大半个腰,此刻她头是倒着的,眼前便是他的后腰,而她的手好巧不巧便抓在他的腰上。 嘶…… 健硕的肌肉。 而她的两只手,正好能把他的腰给遮住。 标准的肩宽腰窄。 祝紫英老脸一红,才意识到他们这是怎样诡异的姿势! “哎?你把我放下来!你这样还怎么去找人啊?” 她在他肩上不安分地用力挣扎,柔软的身体无意地蹭着他的后背。 萧青云身体微僵,就连脚步都顿住了。 半晌后嘶哑着嗓音开口:“若不想耽误时间,就老实在我背上待着,别乱动。” 祝紫英面上表情顿时僵住,她朝他笑了一下,然后五官骤然拉耸了起来。 萧青云懒散的瞥她一眼,心中觉得好笑。 不到一分钟,她的表情都已经可以演一场百人大戏了。 他转而想到自己,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好像从来都是这一种表情。 他下意识扯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旁的小颂子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笑脸,霎时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萧青云:“……” 他笑起来有那么恐怖吗? …… “团团!姑姑来接你了!” “熹儿!你在哪儿啊?” “小主子!快出来,你别吓我啊!” 祝紫英、萧青云和小颂子三人大喊着,神情越来越焦急。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天色慢慢暗淡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再找不到,可就危险了。 可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祝紫英感觉自己的脚没什么事了,忙让萧青云放她下来。 三人只能加快脚步,不放弃地一边喊着,一边在山上摸索。 …… “也不知道坏二叔和坏二婶走了没有?” 山壁下。 团团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妈呀,外面天都黑了。 世界死一般寂静,有点恐怖。 她随手扯了一根草咬在嘴里,很快又将头缩回来。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过夜了。” 她瞥了一眼,缩在冰冷岩石角落的萧熹,见他这次没有被吓哭,满意地笑了笑。 “对,就是这样!我们祝家人都能把胆子练大的!” 萧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把我当家人?” “对啊!” 团团点头。 “你和家里的小花、大白、旺财一样,都是我的家人。” 第九十八章 神女在上,受我一拜 “我才不要跟几只犬一样!” 萧熹漂亮的小脸皱了皱,一骨碌躺倒。 团团也过去躺下,和他并排朝天上看。 夜空中星星点点闪烁,像是一张黑色的巨大幕布,那么美。 团团眨眨眼,“我想我娘了,还有我大姑……我好像听到我大姑喊我了……” 团团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对,她好像真的听到姑姑喊她了! 那一声声焦急的喊声,清晰的传入耳畔: “团团,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啊?” “姑姑,我在这里!” 团团顶着一堆杂草,将头钻出来,朝祝紫英招手。 萧熹也跟着把脑袋钻了出去。 石壁之上,祝紫英只觉得眼前一花。 两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孩子,落在面前地上。 这,是她小侄女吗? 萧熹跳出来时,没站稳,趴在了地上。 紧随其后的团团也摔了个大马趴,趴在了他身上。 “团团!” 祝紫英跑过去,看着那一堆一动不动的杂草,有些不敢伸手。 “团团?团团?” 几声一唤,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大姑,我没事。” 这时,团团从杂草堆里探出头来,咯咯笑道。 幸好地上有厚厚的枯叶,他们两个小家伙才没有受伤。 看她没事,祝紫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连忙去拉她: “团团,你没伤着哪里吧?可吓死我了!怎么就突然从石壁上摔下来了?” “不是摔,我俩是从那个口跳下来的。” 团团摇头,借着祝紫英的拉力,从萧熹身上下来。 “哎呦!小主子,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这时,小颂子和萧青云听到动静,从其他方向赶过来。 萧青云几步过来,将萧熹从地上拽起来。 小颂子忙蹲下去拍萧熹身上的土,等确认他没事,又哭又笑:“娘哎,之前可真是吓死我了。”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萧熹抬手打了他肩膀一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让你活着,你就得活着!” “好好好!” 小颂子忙点头,“只要小主子你没事,奴就长长久久的活着伺候你……” 萧熹笑了下,突然抬眼看到萧青云正冷脸看着他,赶紧低下了头:“王叔。”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王叔,但是萧青云却没有立刻答复,所以,在这诺大的山头安静地只剩下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萧熹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王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跑出来了。” 萧青云虽然面部表情还是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是态度总算是有所缓和。 “知错就好,下次不可再犯!” “是!” 萧熹一直都在心里打着鼓,所以即使在站起来之后,还是没有勇气直视萧青云的眼睛。 那边祝紫英拉着团团的手,注意到他们几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沉思。 天色愈发阴沉。 如今下山,并不安全。 他们要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能栖身的地方,否则到了夜晚若遇上野兽会更加危险。 所幸几人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寻找到了一个干燥的山洞。 躲在里面,即使下雨也淋不到。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找点柴火生火,天已经暗了,得赶紧趁着天彻底黑之前把火点上。” 说完这话,萧青云便出洞去了,打算去附近找些干树枝木头什么的。 “我也去。”小颂子忙也跟去帮忙了。 此时洞里,只剩下了祝紫英和团团、萧熹三人。 “大姑,二叔说爹爹不要我了,是真的吗?祝光宗还说要把我卖了……” 团团挽着祝紫英的胳膊,一开口,眼泪就砸在祝紫英的手背上,滚烫。 看到她的模样,祝紫英一阵心疼,把她搂进怀里,一遍遍的安慰她: “没事的,大姑会陪着团团,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我也会保护团团的。” 这时,萧熹看团团哭,忙凑了过来。 祝紫英看着他问:“你叫熹儿?” “嗯。”萧熹点点头。 “行吧,我叫祝紫英,咱们也算认识了。以前的事情不提了,以后你若想来找团团,需得有家里大人跟着,不能再偷跑出来了,知道了吗?” 萧熹一听这话,哇的一声便哭了。 今天遇着这事,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刚才山壁底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祝紫英一听他哭,便头疼的很。 这一个个的又是哭又是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了人了。 大家这不是都好好活着吗?哭个屁啊! “行了,别哭了,你们跑了一天也饿了吧?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嗯!”萧熹答应一声,头点的像个拨浪鼓,匆忙擦干眼泪。 他的肚子早就饿扁了。 祝紫英笑了下,心念一动,几份盒饭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外酥里嫩的溜肉段。 酱香浓郁的红烧肉。 软嫩入味的烧茄子。 酸甜可口的柿子鸡蛋。 然后再搭配大米饭。 香味可把人的口水都给馋出来了。 萧熹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起来了。 美食当前,真是让人惊喜。 只是…… 萧熹眸中闪过一抹疑惑,忍不住问出声:“祝姑姑,你这些盒饭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凭空就出现了?” 祝紫英笑容一僵。 好嘛,刚才她竟是忘了这茬。 直接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就从储物空间里拿了先前存放在那里的盒饭出来。 这小子能不能当没看见呐? 显然是不可行。 她脑子一转,正要开口。 坐在她身侧的团团已先一步开口说:“因为我大姑姑是神女啊!”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我大姑姑有神力,能够变出来各种东西。” 萧熹将信将疑,她大姑真的这么厉害? 可团团说的一本正经,而且这些盒饭确实是凭空出现的。 不是神仙显灵,还能有啥? 要不是能变出这些吃食,他们肯定要饿死了! 再说了,团团是不会骗他的。 萧熹彻底信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祝紫英叫道:“神女在上!请受我一拜!” 祝紫英:“……” 她嘴角抽抽,这傻小子,还当真了? 祝紫英连忙拉住萧熹,不然他得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 此时,她还不知道,给她下跪的,可是当朝皇帝!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时,出去捡柴的萧青云和小颂子回来了,站在门口惊讶的看着他们。 第九十九章 那还能活吗? 祝紫英有些犹豫,她突然拿出盒饭铁定要被怀疑。 不过,有吃的不吃饿肚子,也不是她的风格。 于是她又意念一动,拿出一个包袱来。 这才招呼萧青云和小颂子: “我的包袱里带了点干粮,你们也来一起吃点吧。” 萧青云还好,他最近在祝紫英身边,总看到她能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习惯了。 毕竟她可是大师说的,能改变大晏国运的福女,有点神秘力量在身上很正常。 小颂子却是心中诧异不已。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祝姑娘可是什么都没有带上山啊。 他们几人背上都是空空的,哪来的什么背着的包袱? 不过看萧青云没问,他也识趣地闭紧了嘴巴。 再低头看祝紫英递过来的吃食。 方方正正的盒子里码得满满当当。 颗粒分明,软硬适中的大米饭,搭配热气腾腾、裹着酱香肉香的菜。 浓郁鲜香的汤汁,充分浸泡每一粒米饭,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鲜香滋味。 小颂子吃的无比满足,不过却是满心疑问。 这到底哪里来的饭菜?吃着还是热乎的呢!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萧青云分到的那份,饭上浇得菜是酸菜白肉炖血肠。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若是放在平时,这猪下水他是不可能吃的。 不过眼下确实饿了,也顾不得再挑剔什么。 才吃了一口,他的眼眸顿时一亮,一整个被惊艳住了! 简单血肠被做出了丰富的层次感,不仅没有半点腥味,还滋味醇厚。 灵魂酸菜,既下饭又解腻。 清爽解腻的酸菜白肉炖血肠汤汁,配着米饭拌着吃,酸香开胃又暖胃。 一盒饭菜下肚,既能解馋又能吃爽。 萧熹和团团两个,更是吃得停不下来。 土豆软糯,茄子绵软吸饱了汤汁,青椒保持了爽脆,三者融合,咸香下饭。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此刻这个简陋的山洞里,藏着最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萧熹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偷去看默默吃饭的祝紫英。 神女变出来的吃食,可比宫里烧的饭菜香多了。 团团的姑姑,果真有本事! 待到盒饭吃完,几人都是饱了。 刚刚生起篝火,山林间便铺天盖地的砸下了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瞬间将天地间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好在篝火的光芒照亮了山洞内部,倒也不是很冷。 山洞的地面很平整,角落里还有一些干草,显然是以前有人在这里过夜留下的。 团团和萧熹毕竟年纪小,很快就睡着了。 萧青云和小颂子轮流值夜,祝紫英则是靠在岩壁上休息。 篝火渐渐变小,山洞里安静下来。 祝紫英闭上眼睛,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看着身侧团团熟睡的小脸,眼睫上好似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想到当初收拾包袱,带着大弟妹母女赴京寻亲的情景。 来到京城后,一边摆摊卖货,一边寻找大弟祝秋生的下落。 好不容易找到并没有死的大弟弟,可谁知他竟然要做陈世美,抛妻弃子,还不肯认她这个长姐…… 想到这里,她眸色微深。 她早晚会让那个人渣知道,没有他,她一样可以带着大弟妹母女过得很好!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萧青云就醒了,他熄灭了篝火,用泥土覆盖灰烬,然后叫醒了其他人。 “该走了,我们下山。” 萧熹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团团和小颂子也起身收拾起来。 祝紫英竖着耳朵听了听,打断他们的动作:“好像有人朝这边来了。” * “走!老实点!” 苍松带着王府侍卫,捆猪一样的绑着两个人,放羊似的赶着两人下了山。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祝世昌和王秀兰。 两人狼狈不堪,身上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满脸脏污。 衣服都被树枝划成了烂布条,祝世昌还丢了一只鞋子,脚底都磨出了血泡。 他们原本是去捉团团那两个孩子的,结果没捉到,反被这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拿刀凶恶大汉给捉了! 王秀兰被迫推着往前走,嘴里大喊着: “你们是谁啊?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们是不是捉错人了?” “对啊!你们……你们想干什么?”祝世昌挣扎着问道。 “少废话,老实点!” 苍松冷喝道,“若敢逃跑,我现在就砍了你们!” “是是是!我们不逃跑!” 祝世昌在这明晃晃的威慑下,立马怂了:“好汉爷爷,您可千万别杀我,我们一定配合。” “爹,娘!救我们!” 山脚下的马车前,光宗耀祖正被长春钳制着,看到祝世昌和王秀兰,立刻哭喊起来。 “你们干什么?快放了我儿子!” 看到这一幕,王秀兰上前一步,很是急切的开口。 “求你们放了我们一家,我们什么事儿也没干啊?”祝世昌也喊道。 他们又没杀人、没放火的,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抓他们? “呵~什么也没干?” 长春冷笑一声,“都敢绑架当今圣上,还敢说自己什么也没干?!” “什么?你说那个男童是小皇帝……” 祝世昌圆睁双目,直直盯着长春,彻底被吓傻了。 王秀兰也是面若死灰,汗如雨下:“这这这……” 跟在团团身边的那个小少年居然是天子? 娘啊,简直大祸临头了啊! “大……大人,大人饶命啊!” 祝世昌和王秀兰直接吓跪了。 “我们实在不知道他就是圣上,如若知道,给我们十个脑袋都不敢啊!” 祝世昌吓得全身筛糠,瑟瑟发抖。 他们一家劫持了皇上,那还能活吗? 与此同时。 山洞中。 祝紫英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地点——茅山符箓派。” “每天上午6:00-8:00和下午16:00-18:00,宿主可自行选择,去兴华农贸市场、仙玄丹宗、农科院或茅山符箓派其中一个地点,完成打扫任务。” “保洁任务完成后,将获得相应的薪酬。” “保洁时间马上到,请宿主做好打扫准备。” 解锁了新地点? 那就是说,可以打开第四道门了?! 祝紫英心中一喜,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第一百章 打开第四道门 “好像有人朝这边来了。” 祝紫英听得真切,对萧青云道:“应该是你们王府的人来找你了。” “我现在必须要先离开,还要麻烦你帮我把团团平安带回城。” 话罢,她转身就要走。 第四道门开了,她得赶紧找个隐蔽处过去。 萧青云急急抓住她的衣袖,“独自回京不安全,我们在山脚下的老槐村等你,届时汇合后再一起回去。” 祝紫英沉吟了一下,笑道:“也好。” * 茅山符箓派门前。 穿着保洁服的祝紫英抬头看了看,面前还有108级台阶要扫。 她顿时哀嚎一声,“天奶,腿都累软了!” 付出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工酬到底有多高? 可能是她的哀嚎声太惨,顿时惊起了一对野鸳鸯。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拖着一个男人,从一旁的草地里钻出来。 沈嫣秋将拖着的男人丢在地上,扬声问道:“谁?是谁鬼哭狼嚎的?” 祝紫英的嘴角抽了抽。 “……抱歉姑娘,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人,不好意思打扰了。” 沈嫣秋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服饰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新来的杂役弟子?” 不等祝紫英答话,她又摆摆手,“无碍。” “你来得晚,叫我师姐就行。” 祝紫英从善如流:“师姐。” 她看向被沈嫣秋破布一样丢在地上的男人,“他是?” “她是我捡回来的男人。” 沈嫣秋一阵娇笑,好像自己干了天大的好事。 然后又道:“你新来的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是心善,就这一个月已经捡回来了四个男人了。” “他们一个个不是被人追杀,就是重伤濒死,只是可惜,每次我为他们调养好身体,结果他们转头就走,居然没有一个知道报恩的。” 听到这里,祝紫英嘴角又抽了抽。 敢情这个师姐救人是有所图。 她忍不住问道:“师姐想要他们怎样报恩?以身相许吗?” “这是什么话?” 沈嫣秋有些不悦,好似祝紫英污蔑了她高尚的人格。 “感情的事,岂能勉强?” 祝紫英听得连连点头。 又听沈嫣秋道:“他们明明给报恩钱就可以了。” 说这话时,她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 “要知道捡他们之前,我可都是提前查过身份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富商巨贾,只要我能拿捏住一个,咱们师门就发达了。” 祝紫英忍不住第三次抽了抽嘴角。 半晌憋出一句:“师姐为了师门,可真是用心良苦。” “那是。” 沈嫣秋洋洋得意之时,祝紫英却看到地上那男人的右眼皮上贴着张纸。 真是奇怪。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往常右眼跳时,都会往眼皮上贴了个红色小纸片。 这男人为什么贴的是黄色的? 心中疑惑,她就好奇地揭下来看了看。 “别动!!” 沈嫣秋发现后连忙制止,可惜已经晚了,祝紫英早已把纸片捏了下来。 她急忙低头去看,果然,地上的男人悠悠转醒。 倒是眉目舒朗,样貌清俊,一副翩翩公子的风雅模样。 简随风摸着头坐起身,看着祝紫英和沈嫣秋,诧异地问道:“这是何处?” 祝紫英赶紧替沈嫣秋邀功,道:“你醒了太好了,是我师姐救的你。” 沈嫣秋跟着抿唇一笑,“我下山时,刚好撞见你遇到刺杀,就将你救回来了。” 简随风看着她,面上现出一抹疑惑之色,迟疑着开口:“可我记得……是你把我拍晕的。” 沈嫣秋笑容微敛,赶紧扒拉过他的后背来看,“原来是失忆符蹭掉了。” 话罢,她右手往空中左右一摇,指间便多了一张两指宽四指长的黄符。 简随风顿时面色惊恐,“又来?” 祝紫英都看傻眼了。 见沈嫣秋要动手,忙拉住她:“师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嫣秋的神情闪过一抹不自然,解释道: “我下山时撞上他,看他穿金戴玉是个有钱的主,刚好有人在追杀他,我就顺手把他拍晕带了回来。” 简随风听到这话,顿时气急攻心:“你放屁!那是我的暗卫,还没追过来救我,就被你扔出几张符给定住了。” 祝紫英:“师姐,你……” 沈嫣秋却是没有一点被揭露真相的惭愧。 “现在说什么已无济于事,这样,你帮我按住他,我把失忆符拍他背上,这回保证让他失忆。” “……” 祝紫英劝道:“要不,还是放他走吧?” 简随风一听,起身向祝紫英行礼:“多谢姑娘仗义直言,我一眼便知,你是个好人。” 天降好人卡的祝紫英:“……” “不行,我还要指着他为我们茅山符箓派捞一笔呢!” 祝紫英还没说话,另一头的简随风却是眼睛发亮: “你说,这是茅山符箓派?” “没错!” 沈嫣秋点点头,又狐疑看他,“你不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有什么企图吧?” “没有没有!” 简随风连连摆手,满眼崇拜: “这等仙门之地,岂是我这种凡夫俗子可以亵渎的?” 他的话,勾起了祝紫英的兴趣,转头问沈嫣秋:“师姐,你能带我进去转转吗?” 她自从被传送过来,就在门前台阶扫地,还没有进去看过呢。 “当然没问题。” 沈嫣秋点头,又顺口问简随风:“你想进去吗?” 简随风回:“在下不才,虽然很想前去,但自知身份不合,唯恐引人怪罪,若你们不嫌弃,我愿……” 沈嫣秋扭头对祝紫英道:“他说他不去,咱们走吧!” 祝紫英:“……” 简随风:“???” 简随风一愣,忙道:“不是,我愿意去的,只是客套一下。” 沈嫣秋皱眉:“那你直接说去呗,偏偏要说那么多,听得我脑子都晕了。” 简随风:“……” 祝紫英不由觉得好笑。 这师姐的行为,让她想到了现代世界的直男。 她应该就是直女了! “等我一下,我扫完这108级台阶。” 祝紫英自知干不完活,她哪儿也别想去。 看她拿着扫帚上上下下忙碌,沈嫣秋说道:“这多慢啊,我来帮帮你。” 祝紫英还以为她要帮忙打扫卫生。 结果下一秒,一张黄符随风飘来,粘在了她的脚底。 下一瞬,她便脚底起风,整个人竟然直接飞了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一张符贴她脑门上 “啊——这也太刺激了吧!!” 而当她要落下时,只是脚尖轻踩了下荆棘枝,然后便一下借力又飞了起来。 仿佛那些枝叶只是一个弹簧。 “这符只有半个时辰的时效,你快打扫啊。” 沈嫣秋说完,就去一旁阴凉地等着了。 简随风忙也追了过去:“姑娘,不,仙人,你这符还有没有了?也给我一张玩玩儿呗……” …… 能飞了之后,上上下下台阶不费吹灰之力,祝紫英很快就把这一片区域打扫干净了。 “好了,我们走吧!” 干完活,祝紫英跑到沈嫣秋的面前,“师……” 还没开口,迎头便有一张符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祝紫英:“……” “刚才飞起来时,我看你浑身浊气缠绕,印堂发黑,鼻梁泛红,最近可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若不是你身旁始终跟着一抹黛紫王气,只怕早已遭遇了不测。” 沈嫣秋看着祝紫英道:“这是驱邪符,消灾免邪,去除厄运,只需贴够一刻钟即可。” 不干净的东西?祝紫英想了想,还真是! 她最近隔三差五就会听见诡异的奇怪声音,可能就是那东西吧。 不过黛紫王气怎么会跟着她,难道是…… 一刻钟后。 祝紫英和简随风跟在沈嫣秋身后,来到了派门前。 验过身份玉牌,祝紫英终于第一次进入茅山符箓派。 如同一幅大气磅礴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梁枋间的斗拱似莲花绽放,没有繁复雕花,却简洁有力。 不多时,迎面走来十几名少男少女,身穿同款白色长衫,一看就是茅山符箓派的正式弟子。 他们齐刷刷看着祝紫英,满脸的好奇。 “咦~这姑娘是谁,怎么这般好看?” “气度也自有不凡,不会是掌门亲传弟子吧?” “你们看,她穿的是短褂襦裤,似乎只是名杂役弟子。” 众人闻言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起祝紫英来,眸中闪过不可思议。 祝紫英也看向他们,礼貌地笑了笑。 穿过庭院时,透过敞开的门,祝紫英能看到各个房间中有人在练习画符、用符。 一声声令声传遍每个角落。 “火符,出!” 随着那人最后一笔落下,纸面上红光一闪,符纸瞬间消失,那人持符的掌中瞬间生出一团火球。 “雨符,出!” 喝令的人话音才落,他所在的房间里凭空凝成两片云,继而便下起了雨。 “风符,出!” 有人甩出一张符,空中顿时刮起了大风,树叶煞煞的同雹片似的飞掉下来。 简随风站在那里都看傻眼了。 祝紫英更是无比激动。 天啊!这些符纸也太神奇了吧! “看你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沈嫣秋瞥了简随风一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就在这一刻,原本挂在简随风下巴上的口水“啪嗒”一声,落在了袍子上。 简随风低头,能看到自己两条大腿中间,一个明显的水渍。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祝紫英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沈嫣秋却是毫无顾忌地大笑出声。 简随风异常恼怒地瞪她,却没有效果。 沈嫣秋一边笑,一边道:“别恼了,等下我给你画张速干符,总行了吧? 一听这话,祝紫英转头问道:“还有速干符呢?” “是啊”,沈嫣秋点点头。 “我们茅山符箓派有各种各样的符箓。” “都有啥?”祝紫英有些好奇。 沈嫣秋回道:“驱邪符、镇宅符、旺运符,桃花符,霉运符。” “霉运符!还有这个?”祝紫英被挑起了兴趣。 “有啊,这符你师姐我就会画。”沈嫣秋有点老神在在。 “师姐你这么厉害!” 祝紫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又问沈嫣秋:“那如果是画桃花符的话,可以指定人选吗?” 沈嫣秋冲她翻了个白眼:“你想屁吃呢。” “……” 沈嫣秋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果真带着两人回房间去画符。 “符是天上云气自然结成,故有召劾鬼神、安镇五方、降妖镇魔等神奇功能。” 沈嫣秋说着,在面前铺平一张崭新的黄色符纸,笔尖随意地蘸了蘸砚台里殷红的灵墨,然后屏息凝神轻挥衣袖,行云流水般在符纸上划过。 符纸上顿时符纹显现,轨迹显得无比流畅,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潦草。 一笔提勾! 完毕后,沈嫣秋提起那张符纸,对着简随风一甩。 符纸顿时无风而起,准确无误地贴在了简随风的裤裆处。 “啊~烫烫烫!” 简随风袍子上的潮湿处很快就干了,之后便是传来了难言的灼热感。 他嘴里叫着,跳着脚便把那“速干符”揭了下来,口里抱怨道: “这个威力也太大了,差点给我烫熟了!” “那是”,沈嫣秋高仰起头,傲气道:“我现在虽还不能画出九品符箓,但随手一出就是五品。” “不像那些新入门的师弟师妹,画出的都是一些二三品的废纸,全喂了门口的垃圾桶。” “你说啥?垃圾桶?” 祝紫英闻言,眼睛一亮。 垃圾桶可是归她管! 那她岂不是又可以捡漏了? 虽然那些品质较差的符箓,效力要比正常的符箓弱上不少。 但再差的符箓,它也是符箓啊! 一张不行,那就用两张,两张不行,就用十张! 想到此,祝紫英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欸?你去哪儿?” 沈嫣秋和简随风忙追了出去。 庭院墙角的木质垃圾桶里,果然有许多被丢弃的符箓。 祝紫英大概看了看,有驱邪符、镇宅符、霉运符,还有风符、雨符、雷符…… “哇!居然有这么多雨符,真是太好了!” 祝紫英瞳孔骤缩,下一秒,彻底扎入了符纸的海洋之中。 她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手指快如闪电,带着破风声狠狠戳向那些符纸。 “这张归我了!” “这张也不错!” “还有这张……哈哈哈!天不负我!” 祝紫英狂笑着,迫不及待地捡起符纸,然后捧在掌心,把脸贴过去感受着上面充沛的灵力,老泪纵横。 时不时还拿脸蹭蹭那些符纸,发出“桀桀桀”的笑声,怪吓人的。 沈嫣秋:“……” 简随风:“……” 第一百零二章 噩梦不醒 沈嫣秋:“妈耶,这笑声太让人毛骨悚然,我怕我晚上做噩梦。” 话罢,转身就走了。 简随风白净的脸皮抽了抽,追了上去: “那个……你收徒吗?” 他们走后,祝紫英又捡了几张符,然后弯起眉眼,小心收好。 正高兴之时,突然想起一事。 不好,她想起来了,萧青云他们还在老槐村等她! * 老槐村,坐落于京城东郊五里外。 小颂子跟着长春和苍松回去安排事宜了,萧青云独自带着萧熹和团团来到了这个村落。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去世了。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白幡,两侧的纸人在风里摇摇晃晃。 团团突然拉住了萧熹,而萧熹死死攥着萧青云的衣角。 他一眼就看见,最前面纸人的脑袋没了,断口处黑漆漆的,像个被挖掉眼睛的窟窿。 “你们是谁?” 他正愣神,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大跳。 说话那人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他们。 他的脸隐在树影里,声音像被水泡过,黏糊糊的。 萧青云把萧熹和团团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往前挪了半步。 “老丈,我们是要去京城的,现下路过,想进村歇歇脚,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的。” 那人咧开嘴,声音像磨过的砂纸:“我是这个村子的里正,姓刘,你们跟我来吧!” “多谢!” 萧青云一左一右牵上萧熹和团团,跟着刘里正往村子里头走。 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村民。 可那些人都远远站着,并不过来打招呼。 团团示意萧熹去看,那些人的影子一直在抖,像一只只受惊的猫,每个人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像是被缝上了。 两人只觉得一阵恐惧,靠得萧青云更近了些。 刚走出没几步,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风响。 团团抬头一看,吓得攥紧了萧青云的衣角,“有人!” 只见一个女人端着香烛盘站在那里,只是香都灭了。 团团只能看到她的脸在昏暗中白得像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不用怕。”萧青云拉紧了她一些。 “马上就到了。” 刘里正的声音很哑,瞧了那个端着香烛盘的女人一眼。 “这家在办白事,我们绕开些就是。” 几人绕远了一些。 团团扭头看去,那家白幡被风吹得噼啪响,开着的门里面没传来哭声,也没看见人影。 隐约能看到最里头有一口棺材,上面铺着白布,空荡荡的,像一张铺好的床。 她吓得不敢再看,忙转回头,迈着发抖的腿跟着萧青云和萧熹一起离开。 刘里正把他们带到了自己家里。 几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简陋的木桌。 “来,喝口水,寒舍简陋,如有照顾不周,请多海涵。” 刘里正端来了茶水,为大家倒上。 “多谢。” 萧青云道完谢后,问道:“我看村口挂满了白幡,村子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刘里正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哎~如今我们村不太平啊!” 刘里正深深地叹了口气:“最近村子里接二连三有人去世,且死因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闹得人心惶惶。” “还有这等怪事?” 萧青云皱眉,眯了眯眸子,正要再问。 这时,就听门外有人喊: “里正,出事了,陈大莽疯了!把自己身上都抓烂了,你快去看看吧!” 刘里正皱眉说,“他儿子一直到昨日不是还昏迷不醒吗?怎么他又出事了?” 说完这话,他就急匆匆地朝院外走。 萧青云见状,忙带着团团和萧熹跟了上去。 很快,就到了陈大莽家。 院里站满了村子里的人,皆面面相觑。 陈大莽躲在鸡圈旁,正疯了一般,撕扯着身上的衣服,抓挠自己的皮肤。 刘里正见状大惊,忙喊道:“行了,大家伙别愣着了,赶紧都搭把手,把他给拽住,我看看是咋回事。” 几个胆大的年轻后生立刻上前,把陈大莽乱挠的胳膊抓住,拽了过来。 “陈大莽?陈大莽!你这是怎么了?” 刘里正焦急地呼喊着,希望能唤回他的神志。 陈大莽全身青紫色,眼神里透着惊恐。 他嘴里发出“呃呃呃”的怪叫声,看样子像是不会说话了。 刘里正焦急地问:“大莽,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陈大莽一脸惊恐,而且嘴里的怪叫声越来越大,声音非常刺耳,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萧青云站在人群中,只觉得透着怪异。 可惜现在无尘大师不在,不然一定可以看出来究竟是什么问题!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 陈大莽又开始在身上胡乱抓挠起来。 而且他手上的指甲都竖了起来,像是鱼鳞一样,深深扎在皮肉里,然后把皮肤扯破。 陈大莽嘴里发出痛苦的怪叫声,发疯似的抓挠全身。 抓得满身都是血。 他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呃呃呃”的怪叫声,就在最后几声尖厉的怪叫后,他抽搐几下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了。 村里人见状都是一愣,眼神里皆带着惊恐。 刘里正皱眉说,“把人埋了吧,这事太邪门,大伙以后出门啥的都小心一点。” 村民们点了点头,脸上都带着害怕。 陈大莽媳妇哭着说,“大莽,儿子还昏迷不醒,你这死了,剩我们娘俩可咋活啊?” 听到她的哭声,刘里正叹息一声,对萧青云解释道: “她儿子自前两日睡着后就再没有醒,像是沉沦在了永恒的梦境之中,如今躺在床上活死人一般。”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咄咄怪事。” 萧青云没想到距离京城只有几里外的老槐村,如今居然如此不安宁。 这时,村口方向跑来一人,边跑边喊:“里正,里正,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刘里正简直焦头烂额。 这无疑又给村庄渲染了一层沉默诡异的气氛。 “村口……村口有个女人……要烧我们的镇村槐树!”那人气喘吁吁,磕磕巴巴道。 “快!大伙赶紧去制止!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里正喊着,带头朝村口跑去。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可是村子的守护神,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难道,真的天要亡我老槐村?” 第一百零三章 要吃人的精怪 村口。 活了有一百年的老槐树,本该沉寂萧瑟,此时却是无风颤起来,枝叶扑簌簌地落下。 有缩在这里打盹的村民见了,揉了揉双眼,盯着老槐树,不解地歪了歪头。 今日风也不大啊,这老树怎么会颤动呢? 定是他冻得眼花了,还是回家睡去。 却不知,树干中,有一团黑色的细雾在里面上下涌动,十分活跃。 树影晃动,像要吃人的精怪。 “大胆邪祟,居然草菅人命,其罪当诛!” 随着一声娇喝,祝紫英从天而降。 可惜沈嫣秋的符只保她半个时辰能飞,显然已经到了最后的时效。 只见她落在地上时,险些没站稳摔个大马趴。 那打盹的村民见她从天而降,“啊”的一声惊叫,“妖物呀!” “我不是妖物,这棵树才是!” 祝紫英说着上前,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黄符来。 “刚捡来的,还热乎着,试试管不管用?” 话罢,她拿起一张火符,就贴到了树上。 肉眼可见的,一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毫芒,竟然真的在符纸上闪烁了一下。 祝紫英心中大喜,喝道:“火符,烧!” 下一秒,老槐树真的“唰”一下起了火。 只是那火团很微小,根本就没着起来,小火苗只将树皮微微熏黑了一些,就自己灭了。 “你这脆皮的小娘们!还想伤我?” 附在老槐树上的黑雾气得嗷嗷大叫。 “哇!大树说话了?果然是邪祟!” 祝紫英说着,转头去叫刚才打盹的那个村民: “你看到了吧?它才是妖物!” 却见那个村民早就一溜烟跑走了,嘴里还大声喊着: “有个疯女人,要烧我们的镇村槐树!大家快来啊……” 祝紫英:“……” 你倒是多看会儿,再去报信啊! “一个小娘们,还是个风一吹就倒的弱娘们,怎么这么大胆子?” “一点道行都没有,还敢在我身上贴符纸?” “这符纸哪来的?不会是你偷的吧?” 那团黑雾从树干上腾起,如浑身炸了毛的大猫,一会扭成条,一会又圆成球,围绕着祝紫英反反复复的碎碎念。 “喂!你怎么不理我?” 黑雾盯着祝紫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快说,你这符纸到底是从哪里偷来的?” “偷什么偷?我看你才是偷人命的孬贼!” 祝紫英霸气道,“老娘这符是捡来的!” 黑雾:“……” 一个捡破烂的这么大底气?! “不管你是偷来的还是捡来的,都不许再挨我身子!” 它声音阴冷:“是你自己滚,还是要我打你走!” 祝紫英轻笑一声:“谁打杀谁还不一定。” 黑雾显然顿了下,又冷笑:“好,那就各凭本事。” 顿时,细如毛雨的黑雾不但向祝紫英围拢,还蹿向她周身。 祝紫英只觉得一般寒意朝她席卷开来,紧接着身上犹如狠狠扎入了百万地狱铁针,让她疼痛难忍。 她脸色惨白,暗暗咒骂一声,忙拎出几张符,一字排开贴在眼前的树干上。 不一会儿,红光四起,大大小小的火团升腾开来。 “啊——你这个疯女人!”黑雾痛苦嚎叫。 与此同时,祝紫英只觉得周身一松,那些疼痛也消失了。 这时,远远能看到一群人赶了过来。 “住手!不可伤了这棵树。” 刘里正带着村民们疾步赶来,看到老槐树上的点点火光,忙大喝制止。 “祝姑娘!” 萧青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前的祝紫英,忙带着团团和萧熹大步朝她走去。 听到他的呼唤,祝紫英转头,顿时笑了:“你们来了。” “公子,快劝劝你夫人,莫要再伤我们村的神树。” 刘里正见萧青云带着孩子去找祝紫英,以为他们是两口子,忙一把拉住了他。 萧青云愣了一下,还来不及解释,就听一道娇喝。 “什么神树?这分明是棵妖树!” 祝紫英指着老槐树上腾转的黑雾,让刘里正和村民们看。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老槐树上生出了邪祟,留着这东西在,你们迟早会亡村!” “这这这……” 刘里正难以置信的后退几步。 这棵老槐树比他岁数还要大,一直被村里人敬为神树,视为守护村庄的灵物。 从他们村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对这棵老槐树的重视。 可眼下,有人竟告诉他,这树上生出了邪祟?! 而且联想到最近村里接二连三出现的怪事,让他不得不慎重。 “我等肉眼凡胎看不出这树有哪里不对!姑娘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你们要证据,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祝紫英说着,掏出一张“现形符”,啪的贴在树上。 刘里正心里一惊,众村民们都围拢过来,抬头往头顶看过去。 只见一缕黑雾浓烟,包裹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飘荡翻滚着,虽看不真切,但也明白有诡异。 “快看啊!那树上有东西在动!” “没错!果然有邪祟!” “怪不得最近村子里总死人。” “我们被这邪祟害得好苦,家破人亡,不得安宁。” 众人皆是被这一幕吓坏了。 祝紫英见他们不再阻拦,赶忙凝神静气,又拿出几张符纸贴在树干上。 那妖物刚刚还上窜下跳游走灵动,这闪着金光的符箓一出现,就像被定住了身形一般不再动弹,任由那符箓直扑面门。 那符箓一接触到妖物,刹那间,一道夹杂着蓝色和白色火舌的火柱在树干上迅速膨胀,直飞树冠,在半空中爆炸开来,震得整棵树嗡嗡作响。 “啊!!!” 伴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那妖物忽的就在这道激闪中消失不见了。 半晌后,被烧焦了一半的老槐树恢复了平静。 “好了,邪祟清除了。” 祝紫英揉着刚才用力过猛的手腕环顾左右,只见刘里正和众村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个掌握着天地神威的神女。 团团和萧熹也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萧青云更是满目震惊地盯着祝紫英。 刚才她拿的是什么?符箓吗? 她几时会诛邪除妖了? 天啊,她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惊喜?! “醒了,醒了,我家幺儿醒过来了!” 陈大莽媳妇大喊着跑了过来。 接连几日,她儿子一直噩梦不醒。 就在刚刚,居然睁开眼睛,苏醒了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 人没死,啥事都能碰上 听到陈大莽媳妇的话,所有人皆震惊了。 看来,邪祟被除之事是真的了! 他们村再也不用死人了! 他们的目光又转向祝紫英,只觉得刚才的一切跟做梦一般。 活这么大,他们头一回感觉到何为真正的刺激,何为见过世面。 这人没死,真的啥事都能碰上。 再看眼前的姑娘,瞧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有如此神通! 这样轻巧,就把这样离奇的事给解决了。 前前后后没花几分钟,就贴了几张黄纸,甚至不像他们曾经看到过的道场,那些道士穿着道袍,跳着大神,拿着拂尘或者铜钱剑叩天问神。 好像特别简单。 果然越厉害的人,越是低调。 “扑通。” 反应过来后,刘里正带头给祝紫英跪下了,紧接着又是三个重重的响头。 “感谢姑娘……不,是神女!感谢神女救了我们全村啊!” 其他村民也齐齐跪下,虔诚的朝着祝紫英拜了下去:“感谢神女。” “哎?不必如此!” 祝紫英忙让他们起来,又分给了他们一些驱邪符、镇宅符、风水化煞符,帮助百姓驱邪祛鬼,保家宅平安。 解决完老槐村的事情,祝紫英和萧青云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京城。 到了朱雀大街,他们便分开了。 萧青云送萧熹回宫,祝紫英带着团团归家。 到了祝家在京城租的小院,张玉珍和祝素琴正守在门前望眼欲穿。 看到姑侄两人回来,张玉珍眼睛立刻红了。 忙迎了过去,一把将团团紧紧地搂在怀里: “囡囡,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是娘不好,没有看好你。” 团团的眼睛立刻湿润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娘,不怪你,是团团自己没用,被二叔骗……” 母女两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祝素琴朝祝紫英走过来,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嗯,幸不辱命,我把团团平安带了回来。” 祝紫英笑了下,问她,“家里没什么事吧?” 祝素琴摇摇头,顿了顿,又道:“听说二哥和二嫂被打入了大牢,等待审讯。” 祝世昌和王秀兰被打入了大牢? 这也算恶有恶报了。 毕竟两人半点不无辜。 绑架亲侄女,罔顾血缘情谊,甚至连累了萧熹这个无辜。 原本他们不太过分,她看在骨肉至亲的面上,还有可能帮一把。 可现在…… 呵呵。 有些人的福,就是自己折腾没的。 她拍了拍祝素琴的肩膀,又温柔地安慰大弟妹母女:“快都莫要哭了,赶紧进屋吧!” “好……” “咦~阿姐,你后脖子上怎么还贴了张黄纸?” 就在祝紫英转身之时,祝素琴突然从她衣领上扯下一物。 祝紫英转身去看,顿时怪叫起来:“我说自己怎么变得火眼金睛,连邪祟都能看出来了呢?敢情又是被偷贴了符!” 不用想,也知道是沈嫣秋干的。 “邪祟?什么邪祟?” 祝素琴和张玉珍闻言皆是一惊。 “说来话长。” 祝紫英揽着两人进了院子,“走!回屋去说……” *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上班时间,请宿主做好准备……” 随着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下一刻,祝紫英就到了仙玄丹宗。 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她还是老样子,动作又快又稳,弯腰、挥扫帚、起身,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呼吸也跟着平稳起伏—— 不是为了“好看”,而是这样扫地不累。 现在她已经爱上了“保洁”这个工作。 如果说现在她人生里有什么解压的兴趣爱好,那就是整理和清洁了。 把一整间乱七八糟的房子分门别类整理好,然后把垃圾汇集在一起打包丢出去,再用抹布把包浆的桌椅板凳擦出本色,这期间她的大脑一动不动,她的四肢飞速运转。 整洁结束后,她酸乏的四肢麻痹会给疲惫的大脑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和香甜的睡眠。 这个过程别提有多解压了。 打扫完毕。 很快,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保洁时间结束。” “任务已完成,奖励宿主薪酬:辟谷丹一颗。” “温馨提示:辟谷丹积攒到一定数量,可兑换其他丹药和武器。” 顿时,琳琅满目的画面呈现在祝紫英的脑海中。 画面分上下两排,上排是丹药专区,下排是武器专区。 祝紫英的目光落在早就相中的那把弓弩上。 弓弩后面标示着:【重75磅,箭速360,需要28颗辟谷丹。】 她早已存够了需要的辟谷丹数量,今天正好就拿来换了。 弓弩到手后,她爱不释手地打量了一番。 这怕不是天下最好的工匠造成的。 这弓弩精致漂亮,做工精细,只有两个手掌那般大小,通体由黄金打造,色泽透亮,设计精巧,可以藏在宽大的袖口中。 祝紫英试着拉了一拉,她正好能拉动。日后用来防身也好。 合心合意! 祝紫英乐得不能自已,翻过来反复看了看。 一起的还有几只小巧的短箭,正好与弓弩配套。 祝紫英拔掉包在箭头的软布,仔细看了看,只见这几只短箭虽小,箭头却是十分锋利。 她驾在弓弩上瞄准地面射了一箭,用起来十分顺手,愈发高兴。 她赶紧跑过去将箭拔出来,吹了吹箭头,又小心地擦了擦,十分爱惜。 收好弓弩后,她又像往常一样,开始四处溜达。 路上,有人看到她打招呼:“今天怎么没摆摊啊?想吃你卖的寿司了。” 祝紫英立刻热情回应道:“明日啊,明日我带寿司过来,跟你们换丹……” 祝紫英心里想着明天的安排,又转悠了一会儿。 这仙玄丹宗每处殿宇她都已经熟悉,就连后门的大黄见到她都不叫了。 走到一处偏殿时,她听到里面好似有一阵细微的动静。 “咦~难不成进贼了?” 她本能地停下脚步,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连呼气的声音都放轻了。 蹑手蹑脚来到殿门前,她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果然是有声音。 里面有女子嘤嘤的声音,还有男子喘着粗气。 还是一男一女两个贼? 祝紫英尽量保持镇定,缓缓将手贴在了门前。 第一百零五章 她的嘴比脑子更快 祝紫英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目光正要扫视屋内情景。 然而就在她抬脚跨入门槛,视线穿过玄关的刹那,眼前的景象瞬间凝固了她的所有动作。 不过,她的嘴比脑子更快: “哦豁,你们两个睡在一起……” 看到她突然闯进来,大师兄面不改色地从季青身上爬起来,毫不在意地开始穿衣服。 只见她的指尖灵活地穿梭在盘扣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自打吃了转性丹,变成女人后,大师兄好像彻底放飞了自我。 在祝紫英面前,她大大咧咧地裸肩露背,眼睛都不眨一下。 穿好衣裳后,她站定在祝紫英面前,从容看着祝紫英,道:“你什么都没看到。” 祝紫英:“!”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看祝紫英满脸不服气的模样,他吊着嘴角,把手伸向祝紫英脑后,整个人都靠近她。 祝紫英:“……” 这大师兄怎么感觉一会儿男,一会儿女的? 而且隔了几日,她发现大师兄变得更好看了。 皮肤白皙,丰胸长腿,想来是吃了不少养颜的好丹药。 就是一笑起来的样子,贼像渣男,老是歪着咧嘴笑。 看得祝紫英特想抽他两耳光,给他抽正。 大师兄突然勾住她的肩膀,嘴角上扬,眼底泛起笑意,调侃道: “别紧张呀,咱们都是好姐妹!” 祝紫英:“……” 她眼角抽搐了一下,一把推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谁跟你是好姐妹!” 你个变性人! 被摸一下,她都感觉被占便宜了。 话罢,祝紫英又看向桌案边的季青。 心道想不到这哥们口味这么重。 季青已经仓皇滚下去,借着多宝阁的遮掩胡乱披好了袍子。 见祝紫英盯着他看,他原本平静的俊脸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谁让你闯进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带着一丝恼怒。 一个洒扫婢,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这么宠着她,任由她在宗门里随意走动。 要知道这仙玄丹宗规矩森严,除了他们这几个亲传弟子,其他人是没有资格乱闯的。 “我听到有动静,以为进了贼,就进来看了。” 祝紫英一脸无辜地反问:“你们……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呢?” 她扫了一眼那凌乱的桌案,又道: “这屋里连个床都没有,多不方便啊!” 闻言,季青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而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大师兄一眼。 自从变成女人后,大师兄天天跟他强调男女有别,那模样,恨不得在他俩中间划条楚河汉界。 可后来,他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甚至会时不时摆出一副娇羞模样。 直到今日,大师兄动作麻利地脱得只剩贴身里衣,站在他面前,他一时没忍住才…… 不过,如今当着祝紫英这个外人的面,这些话却是不好说的。 见他不答,大师兄嘴角上扬,双手叉腰,笑得愈发得意: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师弟爱慕我的美色,对我痴心一片。” “今日这才情难自禁,擦枪走火的。” 祝紫英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她话音才落。 季青却是气笑了,他看向大师兄,说道: “明明是你勾引在先,如今却是厚着脸皮,说我对你百般纠缠?”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可能那抹讽刺刺痛了大师兄的心,他跳起来: “那哪能算纠缠,最多就是暗送秋波!” “再说了,我如今这么个绝色大美女的身子,如果不试一试,岂不是暴殄天物?” 听了这话,本欲离开的季青迅速转身,瞪大双眼,“你说什么?你只是为了尝试,这才跟我??……” 大师兄先是诚恳地点点头,瞅见他笑容里的冷气,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 季青“唰”地拉开房门,大步跨出去的身影如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又重重地把门甩上。 一直到走出门外,他冷冰冰的话语才传进屋里来:“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莫要再挨老子!” 大师兄静静看着那扇被合上的门,黑漆漆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看到这一幕,祝紫英忍不住小声嘟囔: “天啊!我是不是闯祸了?早知道就不要好奇心那么重了。” “虽说两个男人有点怪,可爱情面前是不分性别、物种的……” 她小碎步后退,想要寻机会离开。 这时,大师兄正好转过身。 “你在嘀咕什么?”他突然发问。 祝紫英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季青他……你不去追一下吗?” 岂知大师兄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追什么?反正又跑不出这个宗门。” 这倒是。 看他转身去收拾凌乱的桌案了,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祝紫英立刻脚底像抹了油,一溜烟跑没影了。 * 回到京城的小院。 祝紫英刚踏进院门,张玉珍就冲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臂,焦急道: “阿姐,不好了!团团又不见了!” 又不见了。 祝紫英心里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根据张玉珍所说,今日并没有什么反常,团团跟着她和祝素琴去摆摊,一直都乖乖的。 直到刚才忙活着收完摊,她和祝素琴才发现,团团不知什么时候竟是离开了。 “你是说,她自己离开的?”祝紫英追问道。 “没错!” 张玉珍点点头,“我去找人时,卖包子的老板娘告诉我,亲眼看到她一个人走的……” “你先别急。” 祝紫英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团团是去找她爹了。” “找祝秋生?”张玉珍一愣。 祝紫英点了点头,当时在山洞时,团团就说过“一定要找到爹爹问个清楚”这种话。 现在想来,团团既然知道了祝秋生在勇伯府,怕不是去找上了门。 …… 勇伯府。 祝秋生心急火燎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坐下。 身旁伺候的小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实在是公子脸上的表情很是莫测。 他小心翼翼捧了一盏热茶递到祝秋生面前,被他接过仰头喝尽。 “公子,小心烫……” “咳咳。” 祝秋生呛了一下,烦躁地摆摆手。 第一百零六章 你给我滚出来! 不怪他心慌。 他实在是没想到,团团那个小丫头居然找上了门。 想到刚才,他在院门前看到的那一幕,他顿时心有余悸。 团团居然站在勇伯府的大门前,哭喊着要找“爹爹”。 要不是被门房拦着,怕不是人已经进了门。 见状,原本打算出府的他,又躲了回来。 无论怎样,不能让那孩子见到他。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郁气。 二弟一家真是没用!连个孩子都搞不定! 说好了把人绑去梧桐村,再把长姐和张玉珍一起骗回去。 可事情没办成,人反倒被官府抓了。 如今倒好,团团回来了,跑到了勇伯府的门前闹。 这要是被伯爷知道了,伯府还岂能容他? 越想,他越是心情烦躁。 “公子,这是为何事烦忧?” 祝秋生转头一看,发现是他的小妾珍娘。 珍娘进门来,望着祝秋生问道。 “门口不知道哪里来的丫头骗子,非要说我是他爹,你也知道我眼下的处境,这事我不好出面。” 祝秋生哀声叹气,半真半假地说道。 “这还不简单,我替公子把她赶走就是!”珍娘对祝秋生说道。 “关键时刻,还得是你能为我考虑。” 祝秋生眉目舒展开来,“记住,一定要尽快把人赶走!不能被伯爷看到!” “公子,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珍娘起身,甩着手帕出去了。 祝秋生想了一下,终是觉得不放心,因此暗暗跟在了她后面。 勇伯府大门口。 团团正被门房和两个婆子拦着,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 “你们放开我!我要进去找我爹!” 一个婆子闻言一惊,上下打量她一眼,继而不屑道: “小兔崽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勇伯府!” “跑这儿来认亲来了?伯府怎会有你这般穷酸的亲戚!” “就是,还找什么爹爹?你那爹怕不是哪个地痞流氓,才生出你这个小骗子!” 另一个婆子对她的话也是明显不信,冷睨着她,低低的威胁道。 “小小年纪敢来伯府行骗?信不信等伯爷回来,把你两条腿给打折!” 正闹腾着,珍娘走了出来,不悦地皱眉: “何事喧哗?成何体统!” 一婆子忙回道:“回姨娘,她闹着要闯进府,说什么要找她爹。” “荒唐!” 珍娘斥道:“你怕不是找错了地方?” “我们勇伯府府规森严,不是你可以随意攀扯的地方,你还是赶紧走吧!” 一旁的婆子赶紧跟着道:“姨娘宽宏大量,你若识相,就速速离开。” “我不走!” 团团固执地扬起小脸,“二叔说了,我爹爹就在勇伯府,如今是勇伯府的公子呢!” 两个婆子闻言,面面相觑。 娘欸,勇伯府的公子如今就一位,就是东院住的那个义子。 难不成是那义子从外面留下的杂种找上门了? 虽是认来的义子,可如今也入了伯府这种名门望族,怎可做下这种有辱门楣的肮脏之事? 这要是被伯爷知道了,恐怕会大怒! “休得胡言!” 珍娘怒视着团团,“我家公子还未娶正妻,膝下并无子女,你如此往他身上泼脏水,可见用心险恶!” “不!不是的!” 团团哭得鼻子通红,脸上满是泪痕,看着让人怜惜。 “我爹爹叫祝秋生,劳姐姐去帮我问问,他真的就在勇伯府,求姐姐帮帮我。” 听到这话,珍娘疑惑的看着团团。 还别说,这丫头怎么这么眼熟呢? 眉眼间倒真是有几分像她家公子。 她也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她也觉得这丫头挺可怜的,但是公子有令,必须将人给赶出去。 “什么秋生、冬生的,我们府里就没有这个人!” 珍娘不去看团团祈求的小脸,冷声吩咐左右: “来人,把这丫头给我丢出去!” “不!放开我,我没有撒谎!” 团团的肩膀猛地被两只粗壮有力的手死死按住,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像两座铁塔,紧紧钳制住她,将她纹丝不动的钉死在冰冷的墙壁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团团移动不了分毫,只有嘴巴和眼睛还能动。 这时,她眼眸一转,居然在内院的大树后,看到了躲在那里偷偷往外瞧的祝秋生。 她顿时激动地大喊起来: “爹!爹爹!我是团团啊!” 岂知,听到她的声音,那个身影反而往树深处藏了藏,这下子连衣角也看不见了。 可是团团知道,她爹没有走。 如今就躲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后! 她再也忍不住,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里都是哭腔: “爹爹,你真的不要团团了吗?团团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跟团团回家好不好……” 祝秋生躲在树后,看着女儿满脸的泪痕,听到那哀切的哭声,眸中闪过一抹动摇。 可很快,这丝动摇便被一抹冷硬的坚定取代。 不!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穷苦的家,开启了富家公子的新生活。 如今怎么能前功尽弃? 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而已,等他以后娶了名门贵女,定能再生十个八个的,还会是血统高贵、聪明伶俐的孩子。 知道爹爹明明就在那里,却不出来救自己,团团满心的委屈和伤心,哭嚎声更大了几分: “爹!爹!你快出来呀!团团看到你了!你快出来救团团,团团好疼,爹……” “磨蹭什么?还不把人丢出去!” 此刻,珍娘的声音又尖又利,刮得人耳膜生疼。 两个粗使婆子闻言,立刻钳制着团团的胳膊,将她小小的身子架起来,正要向远处狠狠丢出去。 “住手!放开她。”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娇喝声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声势惊得僵在原地,连那两个按着团团的婆子也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 祝紫英冲过来,突如其来的一脚踢飞了一个婆子,那婆子直接撞到了一边的墙上,摔了下来。 她身后的张玉珍用力推开另一个婆子,把团团从她们的魔掌中彻底解救了出来。 “团团,你没事吧?” 祝紫英忙蹲下身,一脸关心的看着团团。 团团泪眼婆娑的摇了摇头,蹲下身双手抱膝卷缩在了哪里,眼泪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滴滴的顺着脸颊流下。 “大姑,我看到爹爹了,他不肯出来救我!” 听到这话,祝紫英立刻愤怒地瞪向门内: “祝秋生,你个畜生,给我滚出来!” 第一百零七章 希望你没有后悔 “祝秋生,你给我滚出来!” 听到祝紫英的怒喝,躲在暗处的祝秋生死死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没有打算今天和她们见面的。 安全起见,他转身就欲要悄悄离开这里。 可没想到,祝紫英催命符一般,又怒气冲冲喊道: “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过去的事情一一道尽,闹得人尽皆知!” 只见路过的百姓纷纷好奇的停下脚步,朝勇伯府张望着。 祝秋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错。 祝紫英已经继续道:“有些人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说不定是个衣冠禽兽,抛妻弃子,道德败坏!” 她又对门口的珍娘道:“你啊,还是要守好自己的心,要是被人骗了,你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听到这些话,祝秋生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沉不住气地跑出门来,脸色僵硬铁青地嘶吼着:“闭嘴!” 看到他,祝紫英冷笑一声: “你终于肯出来了,不做缩头乌龟了?” 祝秋生望了她一眼,转头见张玉珍看着他满脸失望,女儿团团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以及不解。 他眼中掠过一丝心虚和狼狈,但立刻被更深的恼羞成怒覆盖。 “祝紫英,你这样有意思吗?” 祝秋生厉声打断祝紫英,胸膛剧烈起伏。 “陈年旧事,翻出来有意思吗?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往前看呢?” “往前看?” 祝紫英冷笑一声:“你说的倒是轻巧,屁股都没有擦干净,你倒是有脸在这里叫嚣?” 祝秋生明白她说的是张玉珍母女,她再骂他只知道自己过好日子,没有安顿好张玉珍和团团。 可张玉珍上次来,已经从他这讹走了一百两银子! 想到那一百两银子,以及自己这段日子的省吃俭用,祝秋生脸都扭曲了。 可他深知,他的秘密不能被宣之于众。 于是,他又对珍娘撒火道:“还不赶紧让这些看热闹的人散去。还有伯府下人,无关人等退下!” 珍娘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忙差使人轰走了看热闹的百姓,自己又带着内院伺候的婆子回避了。 祝紫英冷眼看着他的所作所为,冷嗤:“纸包不住火,该曝光的迟早要曝光。” “那我就把火掐灭了!” 祝秋生第一次有勇气抬头,直面这个从小把自己带大的长姐。 不过没有一丝留恋,却是坚定的决绝。 “和离书,我已经写给了张玉珍,团团归她我不要,我还给了她一百两的赔偿金,我并不欠她什么了,还请你们放过我吧!” 祝紫英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不欠? 这个混账弟弟怎么说出口的? 他和弟妹六年夫妻情意,是用钱就能买断的吗?! 而听祝秋生说的绝情,张玉珍心中酸涩,嘴上却不饶人: “没错长姐,我与他早已和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她去拉团团,“我们走!跟娘回家!” “不!这不是真的!” 岂料,团团挣脱开她的手,扑去了祝秋生那边。 “爹爹,你不要跟娘和离好不好,我和妹妹不想没有爹啊?你跟团团回家好不好?求你了,爹爹……” “你都这么大了,为何还如此不懂事?” 祝秋生看了一脸苍白的团团一眼,厌恶的躲开她,冷硬开口: “我不要你娘,自然也不会要你。” 听祝秋生亲口说不要她,团团的眼泪像断了线一般拼命的往下掉,怎么止也止不住。 祝紫英看得揪心,反复的用手给她擦拭着眼泪,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完。 她忍不住怒视祝秋生:“团团只是一个渴望父爱的孩子,你又何必把话说的如此绝情?” 祝秋生冷哼一声:“既然要断就断利索,不要给她无妄的奢想。” 张玉珍气得咬牙,“你如此对我们母女,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祝紫英冷冷的看向祝秋生,道:“你会为今日所做之事后悔的。” 祝秋生冷漠地说:“放心,我永远不会后悔!” “摆脱了你们,我才算摆脱了过去那段不光彩的人生。” 自认解决掉三个大麻烦,祝秋生脸上的笑还未扬起,就僵住了。 只因街头突然乱哄哄一片。 很快,一队威风凛凛的禁军骑马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宫中宦官。 到了几人跟前时,众人齐齐下了马。 那肤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甩开拂尘,在祝紫英面前三步远处跪了下来: “奴才王瑾,参见神女。” 身后,禁军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参见神女。” 张玉珍和祝秋生直接吓得呆立当场。 祝紫英也有些意外,不过看王瑾起身后,从怀中取出圣旨,很快反应过来,跪下听旨。 “圣上有旨,农女祝紫英,心系百姓,献种有功,册封护国神女,品级等同于三品大员……” 祝紫英听着王瑾口齿清晰的读着圣旨,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转瞬想到什么,她的心情又变得五味陈杂。 圣旨读完,王瑾又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装帧极为考究的硬壳册子。 双手捧着,微微躬身,沉稳的走向祝紫英。 “神女。” 他的声音恭敬而响亮,“圣上赏赐珍宝无数,这是内务府记录好的册子,请您过目。” 那册子封皮是暗红色的锦缎,镶着金边,厚的像一块砖头。 王瑾将它递向祝紫英时,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身上,定在祝紫英伸向那本册子的手上。 此时,一旁看着这一幕的祝秋生,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面门,又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里。 怎么会? 长姐一个村姑,怎么会成了神女? 这怎么可能?! 他上一秒还在气势汹汹的叫嚣跟她们断绝关系。 结果下一秒,长姐却得了泼天富贵,还成了三品大员? 他的神魂被眼前这现实赤裸裸冲击的摇摇欲碎,濒临粉碎。 祝紫英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光滑的锦缎册子封面,触感真实。 她没有立即翻开。 指间沿着那烫金的边缘缓缓划过,感受着那细微的凸起,然后,五指猛地收紧。 牢牢的、稳稳的,握住了这本象征着泼天富贵和滔天权势的册子。 第一百零八章 没胆子开口 祝紫英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利箭。 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 精确无比的,钉在祝秋生那张因羞愤和惊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唇角,一点点勾起。 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只要无尽的嘲讽和刺骨的冷冽: “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才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在玉盘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的回荡在空气中。 祝秋生神情扭曲,但是在气势逼人的禁军面前,没胆子开口,最终只是垂下了头。 “神女,圣上安排了马车,请您进宫一聚。” 祝紫英点了点头,她收下赏赐,自然是要进宫谢恩的。 王瑾对祝紫英说完,又看向团团,“还有这位小姐,圣上说请您一起进宫呢!” “请我?” 团团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心中那点伤心难过也随之飘散。 “没错,圣上特意嘱咐了,要咱家一定要请到您。” “可真是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皇宫呢!” 团团顿时高兴的蹦跳起来。 她拉住张玉珍的手,“娘,你听到了吗?是圣上,圣上要请我进宫去呢!” “听到了!听到了……” 张玉珍激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用手抹去眼角因高兴而落下的泪珠,忍不住转头去看祝紫英。 她一个普通农妇没有什么本事。 她家团团能有如此境遇,一定是托了长姐祝紫英的福! 祝紫英回头笑看她们一眼,然后朝团团伸出手:“走吧!” “好嘞!” 团团高兴地告别母亲,跑上去拉住祝紫英的手,随着她一起去了马车跟前。 而祝秋生听到那宣旨太监的话,却又彻底傻眼了。 怎么可能? 他刚刚还狠心抛下的,那个贫穷卑贱的女儿,居然会得到圣上的赏识,被邀请进宫? 要知道,他来了京城三年多,根本连圣上的面都没有见过,更莫提进宫了。 他现在才彻底的明白,他到底失去了怎样的机遇! 如今的他后悔莫及,见祝紫英和团团随着那个太监走了,忙走到张玉珍面前: “玉珍,我……” 只是他才扯开笑脸。 张玉珍一记冷眼如飞刀般就射了来,令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是了,刚才还绝情绝义的他。 如今哪有脸,再说任何求和的话? 祝秋生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还请娘子,带我们把这些东西送到神女的院落去。” 这时,禁军首领上前两步,客气地对张玉珍说道。 张玉珍点点头,没再看祝秋生一眼,带着那些抬着圣上赏赐的禁军归家去了。 话说那赏赐一箱箱的,连绵不绝,还真是多呀! 祝秋生看的眼都红了,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追上去。 只是这时,那禁军首领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里透露出来的凌厉杀气,让祝秋生只觉得肝颤。 他连忙又止住了脚步,不敢再追。 …… 马车旁,苍松正恭敬的等候在那里。 看到祝紫英走过去,他连忙为她打起了软帘:“祝姑娘,请!” “你……”祝紫英看到他,有点惊讶。 “还请祝姑娘勿怪。” 苍松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道: “其实我不是摄政王,只是跟在摄政王身旁的侍卫。” 祝紫英了然的点点头,其实她已经猜到了。 “祝姑娘还请上车,我家王爷如今正在宫中等您。” 祝紫英点点头,牵着团团的小手登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绝尘。 不久后,在宫门前停稳。 朱红宫墙,高大巍峨。 下车后,一个笑容满面的嬷嬷正等着迎接祝紫英和团团姑侄两人。 那嬷嬷把她们带去了一间暖阁。 随后十几个宫女捧着金线银丝制成的锦衣华服,以及夺目的金银首饰进门。 卷折珠帘之内,团团穿上了亮闪闪的衣服,既新奇又兴奋,感觉就像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很快,祝紫英也锦衣华服,乌云叠鬓,珠翠环绕的在宫女带领下,走了回来。 等候的嬷嬷见到她后,眸中闪过一抹惊艳。 就这姿色,放在整个皇宫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脚下走过汉白玉石阶,祝紫英和团团看到了高坐在乾清殿里的萧熹。 以及他的旁边,稍低一些的位置,站着一袭紫衣的萧青云。 祝紫英牵着团团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撩起裙摆,照着嬷嬷刚才教过的样子,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跪拜大礼。 “臣参见皇上!”“民女参见皇上!” “起来!快起来!” 高位上,萧熹声音里带着激动。 祝紫英低垂着眉眼起身,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当然,她也知道那灼热的视线来自于谁。 摄政王——萧青云。 只不过心中气狠他骗了她,她并未抬眸与他对视,只当没有看到。 “圣上?小乞丐,原来你是圣上啊!” 听到萧熹的免礼声,团团开心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大胆!怎可说圣上是乞丐?” 这时,一旁伺候的太监,不满地训斥团团。 团团闻言,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不敢再开口说话。 萧熹见状,不悦地扫了那太监一眼,摆摆手: “无碍,你下去吧!通知御膳房,做出最美味的佳肴来,我要款待贵客。” “是!” 等那太监退下。 萧熹立刻跑上前,扶起了团团,“没关系的!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不用跪!你也可以叫我小乞丐,只不过不要让别人听到就是了。” “好!” 团团被他拉起来,高兴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 见祝紫英并不肯看他一眼。 萧青云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主动走到了祝紫英跟前。 “抱歉,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什么小侍卫。” 他说着,用手指刮了一下祝紫英冷着的脸,“莫要生气了。” 他的指尖有层薄茧,蹭得她脸颊微微发痒。 “我知道,你是当今摄政王。”祝紫英给了他一个白眼。 “哦?”萧青云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我即使脑子再笨,如今都进宫了,再看不出来就是白活了。” 萧青云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很大的爽朗笑声,边笑边冲她竖大拇指:“聪明!” 笑够了,他忽然凑近了她些,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气。 第一百零九章 一步登天 “当初不告诉你身份,是担心把你吓跑。” 他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一种祝紫英看不懂的光。 “以后……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这一日的午膳,御膳房呈上了水晶肴肉、蟹粉酥、芙蓉鸡片等八荤八素,十六道精致菜肴,并几样时新点心。 “哇,这么多好吃的!” 团团看着眼前的精致菜肴,眉开眼笑。 其中一碗色泽莹白如玉、散发着杏仁清甜香气的杏仁酪,在众多菜肴中显得格外诱人,团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些都是寻常之物,我都吃腻了,没有上次你给我的肉夹馍好吃!” 萧熹说着,起身将那盘杏仁酪端到了团团面前,“尝尝,这个还可以!” 看到他的举动,刚才去御膳房宣菜的大太监再次皱起眉头。 堂堂帝王跟个使唤丫头似的,端盘递碗的,成何体统? 他深沉的眸光扫向摄政王萧青云,渴望摄政王能管管他们幼帝。 可不成想,摄政王正拿着勺子给祝紫英盛汤,嘴里还体贴道: “现在有些烫,凉凉一会儿再喝……” 大太监:“……” 真是没眼看! 这还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和杀伐果断的冷面王爷吗? 这一大一小叔侄两人,比他这个奴才还奴才! 他又看了一眼祝紫英和团团两人。 见团团好似要够水晶桂花糕,可是够不到,他忙殷勤的跑上去,给团团连盘端了过来。 打不过就加入。 主子都伺候这两个女人。 他一个小太监就别犟了。 伺候的更殷勤些,才是正理! 皇宫不愧是天底下最为繁华之地。 这一趟进宫,祝紫英可是开了眼界。 萧青云端坐在椅上微笑道:“你现在觉得如此,等你在这宫里待久了,就不觉得新奇了。” “待久?” 祝紫英有些不解,“圣上难不成要日日召见我?” “你如今是三品大员,即使没有召见,也还是要上朝的!” 萧青云笑道。 册封为护国神女,她理应上朝,也该了解一下诸位大臣,逐渐掌握朝廷事宜才好。 上朝? 祝紫英突然感觉自己肩膀上有点沉。 萧青云瞧她那脸,白的跟下一秒要去世似的。 不由得笑出了声:“别怕,虽然大晏还没有女子在朝为官,你是第一位,但慢慢你就适应了。” “没有女子为官,这是为何?” 祝紫英不解:“难道王爷是觉得女子不配入朝为官吗?” “这……” 萧青云听到祝紫英这样问题,一时间也不好回答。 倒不是他觉得,实在是大晏王朝有史以来皆是如此。 祝紫英继续道:“你是瞧不起我们女人吗?谁规定女子就不如男人,不能担任一方大员了?” “这倒不是,只是女子为官,违背祖训……”萧青云道。 “难道册封我为神女,就不违背祖训了?”祝紫英反问。 “这……” 萧青云又被问住了,半晌才道:“你不一样。” “王爷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祝紫英义正言辞:“王爷心中想必也明白,女子一点儿不比男子差,在有些方面甚至比男子还要强!” “我大晏国泰民安,繁荣昌盛,不该总拘泥于过去。” “我希望从此以后不得再禁止女子读书,女子应当同男子一样,可以上学堂,考科举,在朝为官!” 这次萧青云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女子为官毕竟是极其少见之事,朝堂上多多少少还是会出现一些对你不利的舆论,如果你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本王便答应你。” 朝堂之上波诡云谲的,明日,祝紫英一定会面临许多不满的声音以及难言的压力。 “好,一言为定!” 祝紫英却是没有丝毫惧怕,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决定,要打破这旧传统的枷锁,为自己,也为天下所有女子争取应有的权利与地位! * 月色初升,茶楼酒肆里人满为患。 京城的话题日日新,近日在议的,却是一位名不经传的小娘子。 听说她原本是乡下长大的粗鄙村姑,而且父母双亡后,被家中弟妹拖成了未嫁的老姑娘。 可就是这样一个身分卑微的农女,如今却一跃成了大晏国的护国神女,品级等同于三品大员…… “你们说,那神女至今未嫁?”有一宾客问道。 “没错!” 另一人回答:“听闻她为了照顾几个年幼的弟妹蹉跎了年华,如今都二十岁了,还是孤身一人。” “也许是长得太丑,没人敢娶呢!”这时,有人笑道。 “胡说!” 另一人立刻反驳。 “神女被册封之前,一直在菜市口卖菜,我是亲眼见过的,那模样,别提有多美了,说是天仙也不为过!” “当真!” 先前那人眼神顿时一亮,心中欣喜无比。 “那我等,岂不是还有机会?” “就你这德行,还肖想神女?赶紧回家搂着枕头,做梦去吧!” “哈哈哈哈哈……” 谢燎端着酒杯,听着这些人的议论与调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祝紫英居然被册封了神女,萧青云果然待她不一般! 花满楼过来给他斟满酒,开口道: “国舅爷若是嫌这帮人呱噪,扰了您的清净,我现在就赶他们离开。” 他说着站起身,欲向对面那桌正嬉笑的客人走去。 “不必。” 谢燎摆摆手,道:“他们说的也没错。” “那农女从此以后不必再吃糠咽菜过苦日子,今后成了神女,可不就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从此享受荣华富贵了?” 花满楼闻言,默了默。 他也没有想到,祝紫英一个在京城摆地摊的农女,能有如此造化! 她成了神女,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给他的醉香楼送鲜果蔬菜了? 他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想到这里,他莫名的有些烦躁。 早知道这样。 他上次就该趁着她中药,把生米煮成熟饭,也就不会再生后来这许多事端了。 可如今后悔已晚矣。 她一跃成了高高在上的神女,自是不屑再给他做妾。 而他一个商户,即使娶她做正妻,也是高攀了! 正想着,却听谢燎吩咐道: “备马,我要去弥隐寺一趟!” “是。” 花满楼转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听闻太后娘娘如今正在弥隐寺礼佛。 谢国舅此去,目的昭然若揭! 第一百二十章 说好的共同弹劾呢? “什么?你说圣上册封了一位神女? 听完弟弟谢燎的讲述,年轻太后谢棠不由得眉头一皱。 “居然趁着哀家出宫,做出这么大的决定,都不说与哀家商量一下,熹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圣上还小,难免受人利用。”谢燎道。 听了这话,谢棠眯起了眼睛: “那萧青云真是一头蓄谋已久的狼!还有那个被册封神女的丫头,胆子可是不小,她可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谢棠脸色铁青,一个两个的都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她会让他们知道后悔的! 谢燎看她一眼,斟酌道:“此事需尽早解决,宜早不宜迟。若等这神女坐大,再废之则难度就大了。” “我还需在庙里斋戒祈福三日。” 谢棠思索了一下,对谢燎道: “你现在立即回去报信,让父亲联络舅父,向朝庭弹劾神女。” 话罢,她又补了一句: “然而仅我们两家力量远远不够,不足以引起朝庭的重视,你让父亲再去游说大理寺卿王大人、威武将军高大人等实力较为强大的几家,与他们一起向朝庭请奏。” “还是阿姐思虑周全。” 谢燎赞了一句,思忖一下,幽幽地道: “如今北省干旱之情未解,这一切因由本就在摄政王身上,若不是他专擅朝政,怎么会引来天谴?此次,需连他一同弹劾才是!” 谢棠斜他一眼,嫌弃道:“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这是让他有一个认清自己的机会!”谢燎振振有词。 姐弟二人又细细谋划了一番,谢燎便向谢棠告辞后,匆匆离开弥隐寺,以便回去早作准备。 * 清晨。 祝紫英的早点摊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认识的互相打招呼: “哎呦,原来是高大人!” “王大人,你也亲自来买早点了啊?” “正是!话说这民以食为天,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贫民百姓,都离不开‘吃喝’二字,我就爱吃她家的油条,尤其爱吃这现炸的。” “彼此彼此!” “那边有空桌,我先过去了。” “一会儿朝上见……” 王大人端着自己的油条坐去了方桌前。 方桌不大,仅能容两个人相对而坐,不过却是被擦拭的干净锃亮。 刚出锅的油条外表酥脆,内部软嫩,咬上一口那滋味儿真叫绝了。 “王大人,今天送您一碗豆浆。” 祝紫英说着,将一个冒着热气的青花瓷碗放在王大人面前。 “哎呦,多谢祝姑娘嘞啊!” 王大人顿时脸上笑开了菊花。 他喜欢甜食,在豆浆里加上些白糖,再用油条搭配豆浆,那叫一个美味。 酥脆的油条可以先直接吃几口,然后再一口油条,一口豆浆,真是带来不同的口感。 等到油条表面变冷了之后,还可以将它蘸着豆浆吃,又是一种不同的口感。 “高大人,你也来了?送你一碟咸菜!” “好嘞!多谢祝姑娘!” 高大人朝着祝紫英拱拱手,乐颠颠的接过她递过来的小咸菜。 这酱香小咸菜清脆爽口,可是十分的美味。 因为没有抢到桌子,他只能在外蹲着喝豆腐脑。 不过他是武将,不在乎这些个,倒是那些文臣,总嫌弃蹲着吃早点姿势不雅,说什么“礼崩乐坏了”。 他可不管那些,现在不赶紧抢着喝点,一会儿等有空位了,连豆腐脑都卖光了! 他喜欢咸食,选择的豆腐脑搭配油条。 这豆腐脑的美味之处体现在卤上。 卤汁以木耳、黄花、鸡蛋为主料,里面还加入了肉丝。 浓厚的卤汁滋味十足,将白嫩的豆腐脑赋予了全新的体验。一口豆腐脑一口油条,感受酥脆与柔软的不同口感,真是吃得神清气爽。 他每日早晨都会来这里吃早点,吃完再去早朝。 一日不吃,他就浑身不得劲,连朝都没心思上了。 不止是他,朝中好多官员都会专门来祝紫英的早点摊吃东西。 如果此时有人路过,就可以看到。 这些穿着官服,带着朝珠,在朝堂之上,外表看似严肃的大臣们。 此刻,他们有的蹲着,有的站着,围在那个冒着热气的摊子旁边,吃得津津有味。 不仅不会觉得尴尬,还会和身边的大臣有一种无需言表的默契。 有时为了一张桌子,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大臣们,此时此刻也能抛开了种种偏见,坐在一起共进早餐。 这场景,既好笑又感觉挺亲切的。 “对了,祝姑娘,你上次送我的那个闹钟,太好使了!” 王大人咽下嘴里最后一口油条,对着祝紫英说道。 大家都知道当官的很有面子,可不知道他们其实过得挺辛苦。 以前没有闹钟提醒的时候,他为了不耽误上朝,真是想尽了各种办法。 因为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辰了,只要听到外面的大街上有人开始走路了,哒哒哒的声音响起。 他便赶紧爬起来,摸着黑起床穿戴好,着急去上朝,日常作息乱得很。 可自从有了这个闹钟,便可以根据需要的时辰定制好,再也不用担心上朝迟到了。 重要的是,不必再冤枉的早起了。 “祝姑娘送我的那个手电筒,才是真的好使!” 高大人接口道。 以前晨起出门,尤其是寒冷的冬天早晨,天还黑漆漆的呢,双脚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借着一点点月光,急急忙忙往紫禁城那边赶。 有时甚至摔个跟头,或者干脆迷了路。 甭提多受罪了。 他这还算好的。 听说张大人因为赶路时没看清路,不小心掉进了护城河,差一点儿就没命了。 自从祝紫英送给他一个手电筒,犹如把太阳提在手中,亮的很。 重要的是拿起来就走,十分方便。 “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几位大人喜欢就好!”祝紫英笑道。 这闹钟和手电筒,都是上次她去兴华农贸市场带回来的。 有个五金店不干了,店铺转让,东西也便宜出售,她淘回来不少。 “祝姑娘,我也想要个闹钟!” “我想要个手电筒。” “还有我!” “好好好,只要在我这里连续打卡,吃早点够一个月的,都能免费领取!” 祝紫英没想到,她淘回来的这些小东西还挺抢手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必参她一本 “王大人、高大人,你们可算来了。” 宫门前,清平侯朝先后过来的两人拱手道: “今日,可莫要忘了咱们商议好的事情。” “自然自然。” 王大人和高大人赶紧还礼。 这位可是国丈,没有人敢对他有丝毫的轻视。 高大人站出来,直接说:“不过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村姑,也敢称神女?真是不知所谓!” “没错!” 王大人附和道:“今日我们一定跟清平侯一起,好好参她一本!” 清平侯满意地点头。 “好,依你们所言,我们便一起上折子请旨废除神女!” “还要再参那摄政王一本!” 一直跟在清平侯身后的林少尉开口。 “摄政王他专擅朝政,引来天谴,如果不做任何惩戒,只怕干旱之灾会越演越烈,到时受苦的只会是百姓啊!” “对!对!对!” “走,老夫必参他一本!” “走!” …… 文华殿。 在众大臣进入状态,准备上奏之时,太监又细又高的声音传进大殿。 “神女大人到!” 大臣听到此话,议论纷纷。 “什么大人?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农妇。” “是啊!她有什么本事做神女?” “这摄政王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一朝官员岂能儿戏?!” “按照历年来的惯例,女子岂能为官?” “……”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死寂的文华殿之中,却格外清楚。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是煎熬。 萧青云抬眸,静静看着那个从殿门缓缓走进来的身影。 如今面临的情况,他早已预料到了。 毕竟每次朝中商议国事,必然会陷入停滞混乱。 而对官位空缺的争抢、撕咬、结党、群攻,还会将混乱进一步扩大化。 他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祝紫英今天是第一次上朝。 这一声声质疑,是一把把毋庸置疑的利剑。 也不知她能不能承受的住? 殿门前。 祝紫英神色沉稳,款步踏进,而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而那些被她扫过的大臣,却是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她的身上,似乎是被震惊到了。 所有人脸上骤然一变,眼中满是讶色。 随后,他们脸上的神情由愤怒不满到疑惑不已,再到迷茫彷徨,最后到欣喜异常。 “咦~这、这、这不是祝姑娘吗?” 终于,呆愣的人群有人发出了声音。 这声音就好像一滴凉水,滴入到了滚烫的油锅里,“轰”的一声,群臣全炸了! “没错,这就是祝姑娘!” “原来神女是祝姑娘啊!” “怪不得,怪不得了。” “祝姑娘可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这神女之位,祝姑娘当之无愧!” “摄政王真是好眼光啊!” “……” 一瞬间,风向全倒。 萧青云耳力好,听到这些由反对转而变成了支持的声音,心中惊讶不已。 祝紫英居然有如此魅力,能让群臣在见到她短短一息间,立刻改了口风?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像是在与众人商量一般,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道: “今日大家也见到了神女,可有什么异议?” 殿中顿时死寂一片。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如果神女是别人,他们一定即刻上本弹劾,逼着摄政王和幼帝废除神女之位。 可神女,居然是每天给他们做早点的祝紫英! 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如果得罪了神女,以后吃不到她卖的油条、豆腐脑了怎么办? 再说,如果神女生气了,不给他们免费送闹钟和手电筒了,可如何是好? 所以此刻,百官噤若寒蝉。 许多人甚至将头埋得更低,生怕被清平侯的目光扫到。 毕竟一早就商量好了的事情,临时反水,有些不道德。 站在百官前列的清平侯和林少尉,此刻却是如坐针毡。 清平侯焦急地以目示意大理寺卿王大人。 昨晚他们可就商量好了,如今这时,正是王大人该出面的时候。 然而,王大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眼神,眼观鼻,鼻观心,甚至微微低下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见此情形,清平侯心中不由愤恨不已。 王梁!王梁!你这该死老物! 说好的事情,怎么在这等时候匿身不出,明哲保身?! 他又去看威武将军高大人。 高大人更是可恨! 居然眯着眼,在假寐! 他心下更沉,目光再扫视其他人。 只见文武百官,不是转头不与他对视,就是垂头看脚尖。 关键时刻,居然是一个也靠不住! 清平侯气得不轻,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之旁的摄政王,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他却分明见到,那笑意里隐藏的志在必得。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他们再想反对,也为时已晚。 罢了! 别人靠不住,只能他自己来了! 清平侯心一横,深吸一口气,毅然出列。 “臣,有异议。” 此言一出,顿如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萧青云看着他,脸上仍是笑意:“哦?有何异议?” “圣上,摄政王,臣以为,册封神女乃是国之大事,不该如此草率!” 清平侯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神女一职,需能者居之,这祝姑娘虽然为我大晏献上了良种,可毕竟解不了干旱之忧。” “而献种之功,奖励些金银之物足以,又何必授予官职?” “毕竟在我大晏,还没有女子在朝为官的先例!” “此举牵连甚广,只恐引起朝野震动,届时,天下政务,恐将陷入混乱瘫痪,国本动摇啊!” 他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讲完之后,便深深一拜,伏地不起。 仿佛,真的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殿中,依旧是一片寂静。 不过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些小震撼。 他们虽然心中偏向祝姑娘,可清平侯所言,也在理啊! 这时。 御史大夫林少尉上前一步,神色略显复杂,拱手道: “清平侯所言极是!女子干政,终究不合祖制,还望圣上、摄政王三思。” 祝紫英听闻,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头,目光坦然地看向萧青云。 第一百一十二章 神女显威 摄政王萧青云微微皱眉,目光扫向御史大夫,沉声道: “祝紫英虽为女子,但她心怀天下,有勇有谋,在国家危难缺粮之际,挺身而出献出良种,此等忠义之心,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拘泥于陈规旧俗,如何能保我朝之昌盛?” 他的声音不怒自威,朝堂上顿时一片安静。 威武将军高大人也开口道:“摄政王所言极是!祝姑娘之才,臣深有体会,臣支持让她当神女!” 他是第一个做出选择的。 不管怎样,支持祝姑娘准没错! 其他大臣们也很快做出了选择。 他们纷纷点头,或附和摄政王,或对祝紫英投以亲切钦佩的目光。 祝紫英见状,立刻拜谢道:“多谢圣上、摄政王与诸位大人信任,臣女定当竭尽所能,为国家的繁荣昌盛做出努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后,她看向仍然跪在地上,脸色难看的清平侯: “既然清平侯不服,那我便摆坛祈雨,化解干旱浩劫!” 听她如此说,群臣顿时沸腾了。 有人直接改了口:“祝大人,此言当真?” “求雨可是大好事啊!近来天干物燥的,地里的庄稼都没个收成,还请神女大显神威!” “若能求得天降甘露,护我百姓庄稼,不至于颗粒无收,那就是功德无量的大事。” 七嘴八舌之声入耳。 倒腾得跪在地上的清平侯稀里糊涂,也不知始末缘由,只听得大概,这祝紫英说她作法求雨。 求雨?此等道法,无上神通,岂是说做就做的? 这些山野村姑,可真会开玩笑。 清平侯缓缓站起身,欲言又止。 他想说,祝紫英也不过世间肉体凡胎,又有何能耐能知老天下雨? 但转念之间,咽下话茬。 既然她大言不惭,那他就看她怎么打脸! “也罢,既然你如此说了,我等就等着你作法求雨吧。若能求得甘霖,我等便甘愿奉敬你为神女。” “一言为定!” 祝紫英微微一笑。 上座的萧青云却是有些忧心。 求雨? 这可不是易事。 若是求不到甘霖,那她岂不是砸了自己神女的招牌? 龙椅上的幼帝萧熹却不管这些。 先前他一直没敢随便开口,生怕搅和了神女大事。 如今听祝紫英说要摆坛祈雨,立刻吩咐左右宫女、太监去收拾祭坛,准备法器。 很快。 祝紫英在众人的围绕下,来到坛前。 只见法坛上早已被一通布置,摆了一众法器。 桃木剑、灵符、金钱剑、浮尘、黄纸、海碗、朱砂、墨笔、香炉……应有尽有。 清平侯站在坛下,与林少尉对视一眼,冷哼一声: “真当自己是什么绝世高人不成!若求不来雨,看她要怎么下台!”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 林少尉也是冷笑。 “这可是她自找的,看她到时候怎么死!” 法坛设在宫门外,离地数尺,引来一众京城百姓围观。 吆喝声四起,“圣上册封的神女,要给咱们求雨啦,快来看啊……” 乡野四邻奔走,将祝紫英作法求雨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他们这京城之中,鲜有作法之术,更别说这求雨之术,一时间很是轰动。 祝紫英环视四周,缓缓伸手,拿起桌上的灵符看了看。 这灵符画得不错,不过只是美观一些罢了,跟她从茅山符箓派里捡回来的没法比! 清平侯在底下叫唤,“神女,你可得快些啊,大伙可都看着呢。你可莫要求不来雨啊。你若求不来雨,我等就只有请旨废除你的神女之位了。” 一旁的萧青云皱眉。 他抬眼看了一眼天际,只见朗朗晴天白日,穷目之下,没有一丝乌云的影踪? 大白天的求雨?求不来可要如何收场?他一声叹息。 祝紫英深呼一口气,终是架不住众人催促,手持桃木剑上阵。 只见她嘴里振振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速显灵。晴明不复雨,大晏有灾情。数月不得寸甘霖,百姓凄苦尽难明……” 手持桃木剑一下子挥过,然后剑尖沾了点清水在空中晃过,落在灵符之中,拈了几张灵符,放在海碗之中。 只见“噗”的一声,海碗之中的灵符,无火自燃。 法坛之下的一众百姓见状,纷纷惊奇叫好。 可过了半晌,天空依旧晴朗,太阳火辣辣的,势头更猛。 阳光朗照,大家伙在太阳底下,都热得不住冒汗。 法坛下,细碎之声响起。 “这都有一柱香了罢?怎的还不见雨水?” “高大人你别说话,惊扰了祝姑娘作法。祝姑娘说能求得甘霖,就能求得甘霖。” “是是是,祝姑娘送我等的闹钟、手电筒等物皆不是凡品,她既说能求雨,想来不会有假,我等就再耐心等等吧。” 法坛上。 祝紫英眼睛微眯,看着手上的几张“雨符”,心里默念: “上天保佑,这几张符能有中用的,不然我可就要让大伙笑话了。” 她再次甩出几张符。 顿时,一阵清风忽是袭来,带着几缕凉意,坛上黄旗随风摇曳。 围观众人大喜,误以为是吹了东风,就要下雨。 百官们见得,甚为惊奇,心道这神女,倒真是有几分能耐。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抬头看着天际,静待雨下。 然而看了半天,仍是没有滴雨落下。 法坛底下,人群又是议论纷纷,一阵嘈杂。 “这神女到底行不行啊?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怎还没雨下?” “是啊是啊,怎么还没下雨呀?” “神女,你若是不行,就下来罢,别逞能了!” 清平侯站在法坛旁侧,脸上闪过幸灾乐祸。 “是啊,求雨可不是变戏法!你若不行就说话,可别在这里浪费大家时间。” 林少尉窃笑,言语嘲讽。 直接就判定祝紫英是骗子了,那眼神十分明显。 祝紫英不理他们,干脆掏出捡来的整捆灵符! 奶奶的,拼了! 她就不相信没有一张成的! 只见她手臂一挥,那些符纸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向天空,随后符纸冒出青烟。 这回应该能成吧? 祝紫英眼睛死死盯着空中,这是她第一次使用如此多的灵符。 她不希望得到一个失败的结果。 第一百一十三章 喝了你就能活 随着天空渐渐被乌云笼罩,一阵电闪雷鸣。 “轰隆隆——” 空落落的雷声一声一声的响。 紧接着符纸在空中轰然炸开,豆大的雨点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倾盆而下。 “哗哗哗——” 大雨瓢泼! 如同天上开了口子,哗啦啦地落下来! 接着,就是众多百姓响彻云霄的叫喊: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苍天有眼,普降甘霖啊!” “这多亏了神女啊!” “没错!神女众望所归,老天爷也得给三分薄面!” “……” 神坛下的百官见到这一幕,纷纷感到惊讶。 他们这里已经连旱了数月,竟然真的求雨成功了!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清平侯和林少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想不到,居然真的让这个农女成事了? 这简直太让人不敢置信了! 而王大人和高大人他们却是惊叹连连,眼中满是欣喜。 “神了!真的神了!” “厉害!祝姑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刚才天气还好好的,突然间就下雨了?” “要不是亲眼看到,真的不敢相信!” 此时此刻。 所有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人,都表露出了震惊之色! 整个京城,似乎都因此而沸腾了! …… 大晏三年,北地大旱,赤地千里。 一个瘦骨如柴,嘴唇干裂的小姑娘,蹲在干裂的田埂边,用手一点点儿抠着板结的土块,指甲缝里已经渗出血丝。 三年没下一滴雨,河床早就已裸露龟裂,就连耐旱的槐树也枯成了扭曲怪异的骨架。 她抬头望了望天,日头毒辣辣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二丫,别抠了,抠不出水来的。” 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土屋门口,声音嘶哑。 农户的生活本就难过,这两年闹旱灾,粮食都种不出来,更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们已经走投无路,剩下的,只有等死了。 “婆婆……” 小姑娘抬起头,因为长期缺水,不止嘴唇干裂出血,头也昏昏胀胀的,几乎站不稳。 她哆嗦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怜的孩子。” 老婆婆看她的样子,满脸悲痛。 “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可你还小,为什么不能有条活路啊!” “老天爷!” 老婆婆她心里比黄连还苦,她身子一抖,然后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求你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们,下点儿雨吧……” 她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地面上,一片血迹。 “求老天爷开眼!” 可是头都磕破了,天上的日头还是火辣辣的,没有一丝乌云,更是一点儿要下雨的征兆都没有。 “冤啊!我们一老一小就要被活活渴死了呀!” 老婆婆心灰意冷,再没有了哭诉的力气,呆呆的跪在地上。 小姑娘看着木雕般跪在地上的老婆婆,心如死灰,她用手背一抹眼泪,大声说: “婆婆,你不要难过!二丫不怕,二丫随你一起死!”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婆婆怎么能让你陪我一起死?” 小姑娘的话,似乎唤回了老婆婆的心智。 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回屋去了。 等再出来之时,手上多了一把菜刀。 “既然没有水,那就喝我的血。” 她看着小姑娘哑着嗓子道: “等喝了婆婆的血,你就能活!” “不!我不要喝婆婆的血!” 小姑娘似乎是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大声地对着她喊。 “别怕,二丫。” 老婆婆大喘几口气,压着嗓子道: “你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你都没有看到,也要当作没有发生!” 老婆婆抖着手,将菜刀对准了自己的胳膊。 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即使这样,依然没有停止动作,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需要她的血液。 就在她手中的菜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狠狠落下的时候。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老婆婆吓了一大跳,手一抖,那把菜刀就落在了地上。 “婆婆,不要!你不要伤害自己!” 这时,小姑娘扑过来,阻止了她再去弯身捡菜刀。 “傻孩子,如果不这样,我们两个人都得死!” 老婆婆抱着小姑娘哀伤的哭泣。 可不知为何,眼睛早已干涸哭不出眼泪的她,脸上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她张大嘴巴,诧异地抬头。 只见,天上居然下起了雨。 “不是泪水,是雨水!” 老婆婆顿时惊喜地大喊起来。 “老天终于开眼了!老天开眼了呀!” “婆婆!下雨了,下雨了!我们得救了!” 小姑娘见状,高兴的又蹦又跳。 老婆婆则是跪下,又对着老天爷磕起了头。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地面上,滋润着干涸裂缝的土地。 过了不久,淅沥小雨便变成了倾盆大雨,砰啦砰啦的,连绵不绝。 无数百姓来到田埂上,兴高采烈地沐浴着雨水,疯狂的大喊大叫着、跪拜着,流下了劫后余生的惊喜眼泪。 …… 京城。 看雨真的下了起来,一众文武百官回到大殿里,眼中全是震惊和欣喜。 他们炙热的目光纷纷落在祝紫英身上。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想不到,神女真的求来了雨水?” “不愧是祝姑娘啊,果然是有本事!” “我说祝姑娘行吧?准没错!” “是啊,祝姑娘这神女之位,当之无愧!” 听到这些官员对祝紫英的赞赏和吹捧声,清平侯的脸色越加难看。 他顿时一摔衣袖,冷哼一声: “区区几张黄纸,就能求雨?我看就是故弄玄虚!” 林少尉立刻附和道:“清平侯所言极是!” “这京城旱情本就不重,说不定老天就是要下雨!赶巧了。” “你!你们……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高大人见事到如今,他们还不肯承认祝紫英的功劳,都替她觉得不公。 这时,萧熹的贴身太监小颂子,匆匆从殿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圣上!王爷!大喜呀,大喜呀!” “何事如此高兴?”萧青云转过身问道。 小颂子激动的手都在发抖,赶紧回禀道: “刚刚清平知府派人来报,说是清平县下雨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可能是巧合这么简单 “什么?此话当真?!” “干旱了三年的清平县居然下雨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殿中众百官闻言,又是一阵欢庆欣喜。 “圣上,王爷,喜报!” 这时,又有太监跑进了门: “刚刚苍梧知府派人来报,说是苍梧县下雨了!” 萧青云和文武百官还来不及高兴。 “喜报!” “喜报啊!” 先后又有人冲进了殿中: “丹霞县下雨了!” “柳溪县也下雨了!” “……” 随着喜报越来越多,整个大殿彻底陷入了沸腾。 文武百官高兴地神采飞扬,有人手舞足蹈,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如今整个北省不但旱情完全解除,而且还普降甘霖! 不用想也知道,今年的庄稼都会长得比往年更好! “圣上,王爷,如今百姓们都说,是圣上册封神女,感动了上天,所以才有此祥瑞。” 小颂子笑得眉眼弯弯,看向祝紫英的眼神满是亲和。 “没错!百姓们说得没错!” 高大人带头笑道:“若不是神女求雨,又怎会普降甘霖?” “我等在此替百姓谢过神女!” 他说着,带头朝祝紫英躬身行礼。 其他官员也纷纷拱手,给祝紫英行礼: “我等在此替百姓谢过神女!” “我等在此替百姓谢过神女!” “我等在此替百姓谢过神女!” 一时间,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只有清平侯没有行礼。 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祝紫英求雨,就是“侥幸”之类的话。 毕竟能让全国所有地方,在同一时间下雨,就不可能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这的确是神女,给我大晏带来的福气!” 萧青云最后盖棺定论一句。 然后看向祝紫英,两人相视一笑。 散朝后。 大殿外。 王大人、高大人等官员,将祝紫英围在中间,个个脸上喜笑颜开: “还没有恭贺祝姑娘!” “神女之位,等同三品大员,以后我们便是同僚了。” “谢谢,谢谢诸位大人!” 祝紫英一一还礼谢过。 这时,有官员忍不住问道:“祝姑娘,不,祝大人!你那早点铺子,以后还开不开了?” “开,照常开!” 祝紫英笑道,“即便做了官,也得吃饭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先前那人放下心来,他还有喜欢的早点吃,真是太好了! “那我们明日一早见!” “明早见!” 祝紫英跟这些官员告别后,一转身,发现萧青云正在她身后。 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王爷。” 祝紫英给萧青云行了一礼,抬起头来: “今天我赢了。以后,女子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坐在学堂里读书了?” 她满脸期待的看着萧青云。 萧青云点头:“若能识字明理,也算是开拓了女子的视野。” “这可真是太好了!”祝紫英高兴道。 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读书科举,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过到底是能识字明理,还是入朝为官,可就由不得萧青云说了算了! * 转眼间,便到了八月秋季,大晏朝各个地方的学子都开始忙碌起来,几乎全是三更灯火五更鸡。 全部都在发愤图强,迎接秋闱的到来。 白月辰在乡试放榜后不久,便动身去往京城。 他中了举,下一步就是进京赶考。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祝紫英了,他心中暗自雀跃不已。 等他功成名就,定要向她上门提亲。 “公子,您看咱们就前面这家客栈歇脚如何?这马也有些疲累了。” 石头打开软帘,询问马车上的白月辰。 这一路随着公子着急赶路,他颠都快颠死了! 白月辰沉吟了一下,道:“也好。” 反正如今距离京城不远了,今日就进客栈休息一晚。 他们将马车停在一家叫“福来”的客栈,自有前来迎接的小二接过马缰绳,殷勤地问道: “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 “要两间上房,拿手的菜肴再给我家公子备一些来。” 石头扔给小二一块五两的碎银,伸手将白月辰从马车上扶下来。 又道:“再给我们的马儿,好好地喂上些马料,这是赏你的!” 说着,又扔给小二一块半两的碎银。 “好嘞!放心了你嘞!” 小二一看这两位客官,一出手就是好几两银子,马上喜笑颜开,奉承起来: “两位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定当效劳!” 石头摆摆手,让小二往前领路,先带他们回房间安顿。 这个福来客栈地处两省交界之处,乃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 他们要的两间上房,也不过是靠里一些的,两间独立小屋。 屋里陈设简陋,不过好在被刻意打扫过,去了去霉气。 石头看得直皱眉,放下东西后,对白月辰道: “公子,你先歇歇,我去厨房看看,他们都有什么吃的?” “我跟你一起去吧。” 白月辰左右无事,便同石头一起来到了客栈前堂。 两人来到桌前坐下,石头招呼小二上了饭菜。 前堂里还坐着几桌其他客人,都在安静地吃着饭。 这时,有人突然开口: “你们听说了吗?京城新册封了一位神女。” “知道,还是个没身份的平民,听说是自小在农村长大的农家女。” 听到这话,白月辰身形一顿,拿着馍馍侧耳倾听。 “只不过那农女可不是目不识丁,好吃懒做又丑陋。” “恰恰相反,她博学多才,容貌倾城,刚刚入京便被摄政王赏识,听闻才被封为神女呢!” 白月辰眉头微蹙。 摄政王? 却听有人又道: “听闻摄政王如今还没有王妃,我看他跟神女倒是郎才女貌,很登对。” “你可别说笑了。” 另一人瞧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不知道,这自古门当户对很重要?” “再是被封为神女,骨子里也是农家女出身,人人都知道农家女不如高门贵女,如何能得宠?” “更何况摄政王手握大权,性子清冷,不苟言笑,寻常女子怕是也入不了他的眼啊!” 白月辰顿了顿,听几人不再继续说话,便开始垂眸吃饭。 寻常女子入不了眼,岂不正好? 摄政王瞧不上祝紫英,他却是把她当宝贝一般。 等他高中,便会娶她! 想到此,白月辰满意地笑了笑。 手中的馍馍忽地觉得真香! 第一百一十五章 活剐了他们 “王叔,熹儿能不能出宫去散散心啊?” 萧熹想出宫去找团团了。 可是他知道,如果再敢偷跑出去的话,王叔是会不高兴的。 “不行,圣上一会儿还要跟太傅学习功课呢!” 萧青云严厉道:“你身为帝王,当以国事为重,好好跟太傅学习治国之道,岂能整日想着出宫玩乐?” “熹儿知道了。” 萧熹有些失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稚嫩的脸庞,萧青云到底是没有太过斥责。 幼帝登基那年,也就六岁。 这孩子,年纪还这么小,便被置身朝堂漩涡中。 他正要说什么,这时,门外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正托着百里加急的折子。 见门外是小颂子立着,忙打了个千儿附在小颂子耳边低语几句。 小颂子闻言脸色微变,立刻接过折子,掀了帘子进去: “圣上,王爷,边州来报。” 萧青云面色一凛,接过奏折看了一眼,那面上的表情便随着目光逐渐寒冷,随后他倏地将奏折掷在地上,厉声道: “混账!小小蛮夷居然屡屡进犯我大晏,现在竟是使出下作手段俘虏了张震将军,本王看他们当真是想要阖族陪葬!” 房内所有太监宫女忙乌压压跪地,大气不敢出。 独自消化半晌,萧青云转头对幼帝萧熹道: “边疆的张震将军中了蛮夷埋伏,现下生死未卜,还请圣上传兵部尚书、威武将军等大臣到御书房,共同商议大事。” 萧熹点点头,即可便让小颂子带人去传旨了。 而后,他看向萧青云道: “王叔莫要动气,张震将军乃从三品大将军,想来那些蛮夷不会过分苛待,定是性命无虞。” 萧青云点了点头,声音略略缓和:“这些年蛮夷始终蠢蠢欲动,狼子野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了,到时候该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了!” 片刻后。 御书房内。 众大臣行至御书房,刚要行礼,萧青云摆了摆手: “免了!边州之事,想必诸位大人已知晓。” “张震将军被俘,简直是我大晏的奇耻大辱,诸位大人有何对策?” “该死的蛮夷,就该活剐了他们以儆效尤!”威武将军高大人愤怒道。 萧青云略略点头,“本王这次绝不姑息,势必要将那蛮夷猖狂之军剿灭。” “此事绝对不能善罢甘休,否则我大晏威仪难存。” 兵部尚书刘大人开口:“先前我大晏闹干旱之灾,自顾不暇,蛮夷虽有异动,却一直隐忍至今,如今确实不可再忍。” “张震将军被俘实乃大辱,必当狠狠还击才可平将士之怒。只是不知,该请哪位将军出征?” 高大人微微蹙眉,“老臣虽然年纪不轻了,去年整年在外平乱刚刚凯旋,不过若能再次出征,定能全力以赴!” “高将军腿伤还未痊愈,不宜再出征。” 威武将军上次征战回来伤了腿,萧青云实在不忍让他再次出征。 吕丞相旋即拱手:“臣倒是有一人选,只是……” 摄政王大手一挥:“说来听听。” “不知摄政王可愿亲自带兵出征?” 吕丞相朝萧青云拱手道:“摄政王擅兵法权谋,臣曾听得先帝夸赞王爷深谋远略,有统领之威。” “小小蛮夷不足为惧,此番定能得以凯旋。” “不行,怎么能让摄政王亲自出征呢?” 他话音才落,萧青云还未开口,高将军便已站出来反对。 “摄政王身负辅政之职,怎可轻易涉险?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大晏岂不乱套了?” 他一是忧心萧青云的安危,二是担心连张震将军都中了埋伏,摄政王如若被掳为战俘,他们大晏的颜面何在! 二人一时间陷入了对峙。 萧青云沉默不语,不停的撇着茶叶,御书房内静的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良久,他放下茶盏开口:“本王年纪尚轻,又有战场经验,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吕丞相点点头:“高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此番若要挽回颜面,王爷却是不二人选。” “那就由本王亲自领兵出征,讨伐凶逆,三日后启程!”萧青云沉声道。 几位大臣立刻跪下,郑重叩拜:“王爷颖才备具,兼人之勇,实乃我大晏之幸也!” 萧青云朝他们摆了摆手:“快起来罢。你们先下去吧。” “是,臣等告退。” 几位大臣起身,退了出去。 * 慈宁宫的后殿中。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年轻太后谢棠问身后之人。 “娘娘放心,摄政王已亲口答应,他会亲自出征边州。” 那身后之人,一脸笑意的走上前来。 不是别人,正是吕丞相。 吕丞相走到谢棠面前,却是不跪,而是牵起她的手,柔情款款: “只要是娘娘交代的事情,臣定当想方设法,让娘娘达成所愿。” 谢棠眼睛往左右一扫,如今殿中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 她便没有把手抽出来,反而将身子贴近了吕丞相几分。 循规蹈矩二十载,她如今想为自己活一回。 既然那摄政王不愿意做她的裙下之臣,她堂堂太后,又年轻貌美,再寻其他识趣的郎君便是。 不然再过些年,她到了一咳嗽就得换条裤子的年纪,变成了走三步喘两喘的破身子骨,那还能干啥? 到时候再搞什么不就晚了? 所以眼下,年轻俊郎,又身居高位的吕准正是入了她的眼。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日后,可不要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我与娘娘知趣相投,对娘娘情深似海。” 吕丞相再也受不了她的挑逗,紧紧地抱住他怀里的可人儿,狂热地宣誓。 “臣愿当娘娘您手里的提线木偶,以后娘娘指哪儿,臣就打哪儿。” 这话讨了谢棠的欢心,她不由得捂住嘴,“咯咯咯”的笑起来。 她虽费尽心思得到这至高地位,可还是渴望这人间真情。 “如果不是太后,我恐怕会选择跟你一起逃离皇宫这个樊笼,再也不必留在这寂寞宫殿苦苦支撑了。” 这话将吕丞相感动坏了,动情地说道,“你情深至此,我怎能辜负?” “娘娘虽然逃不开这皇权枷锁,但我绝不会委屈你。” “我一定会助娘娘除掉摄政王!”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臣定当帮助圣上和娘娘把大权夺回来,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这大晏真正的主人!” 吕丞相所言,正是谢棠心中所盼。 她不由得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娘娘放心。” 吕丞相得意一笑:“我已与蛮族的主力联络好,届时与蛮兵里应外合,这次,定要让那萧青云有去无回!” “如此甚好。” 谢棠满意一笑,勾住吕丞相的脖子,两人很快滚作一团。 *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上班时间,请宿主做好准备。” 随着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祝紫英再睁开眼睛,就到了农科院。 实验田里。 袁毅蹲在地头,小心拨开土层查看幼苗的发芽率,结果超预想,居然达到八成以上。 晨露沾湿了他的裤脚,可他却浑然不觉,只那些册子专注记数据:温度、湿度以及幼苗的高度…… 祝紫英收拾好后凑过来,啧啧称奇:“袁毅,这苗出得可真好!” 她是种过地的农女,一眼看出这幼苗比普通作物健壮。 袁毅抬头擦了擦汗:“那是!这苗播种前,我用温水浸种足足六小时,试验田这土偏碱,我又掺了点儿草木灰调的。” “你可真厉害。” 祝紫英竖起了大拇指。 知道他虽说的轻描淡写,但像草木灰的比例这些,又要查资料,又要做实验,估计没有几十次试验得不出最佳的配比。 她不由得感慨:“还是你们知识分子脑子活,俺们老家那边只会老法子,哪想过这些门道。” “对了,你们老家那边如今怎么样了?”袁毅关心道。 “这些日子倒是下了几场雨,解了干旱。” 祝紫英想了想大晏那边的情况。 她那天用灵符求雨后,本以为只是象征性的撒几滴微弱的雨滴就会停。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这场雨不仅降雨量很大,而且持续不断的下了两三天。 那些连绵不绝的雨丝,宛如一条条细腻光滑的丝线,缓缓的缠绕着干涸的大地。 每一滴水都带着一丝冰爽的凉意,轻轻地滋润着因为长时间干旱而提前变色的秋叶。 那些原本枯黄的叶子,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格外鲜艳夺目,仿佛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活力。 同时,这场雨也滋润了因为长期干旱,而变得干裂破碎的土地。 那些曾经因为干涸而裂出的缝隙,现在逐渐被雨水灌满,形成一片片泥泞的水洼。 土壤中的水分渐渐渗透下去,给久旱的植物带来了生机。 想到这里,祝紫英接着道:“老乡们的田差不多被雨水润好了,现在急需优良的种苗。” 趁着这场雨将种子早早种下,这样明年也就有收成了。 “种子的事情你不用发愁,胡教授说了,仓库里的你随便拿。” “我替乡亲们谢谢你们!” 解决了心头大患,祝紫英精神稍微松懈。 不过总不能白拿人家种子,于是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锦盒,放到了地头。 “这是我和老家乡亲们的一点心意,算是回礼,还请你们收下。” “还送回礼?这么客气!” 袁毅笑了一下,把地上锦盒拿起来,送去了胡教授他们开会的房间。 “袁哥,这是什么啊?” 有人看到袁毅手中那个精致的礼品盒子,好奇的问道。 “这是祝小姐给的,她老家乡亲们给的回礼。” 袁毅直接把盒子放到桌上,对胡教授笑道,“说是感谢咱们送过去的种子呢!” “哦,里面是什么?打开看看。” 胡教授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顿时来了兴趣。 “好嘞!” 袁毅将盒子打开,下一秒却是直接顿住,“这是……” “什么啊?看把袁哥惊讶的!” 其余人纷纷凑过来,然后也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就连见多识广的胡教授,也愕然的瞪大了眼睛,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木盒里,安静躺着一柄玉福寿纹的玉如意! 这柄玉福寿纹如意约莫长四十厘米,如意头宽十厘米,高六厘米。 玉是好玉,温润得像凝住的羊油,雕工也精细,云纹瑞兽盘绕,流光溢彩,精致华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见到这柄玉如意的瞬间,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想不到经久闹灾的穷乡僻壤,居然有这样珍贵的藏品。 这东西是真正的价值连城,可见是举全村之力在向他们表达感谢。 胡教授不由得湿了眼眶,嘱咐袁毅:“咱们农科院的种苗,以后都留给祝小姐的老家!” “好的。” 袁毅答应一声,心中也是波澜壮阔,百感交集。 而祝紫英并没有想到,自己随手送出去的一件礼品,竟然会引起了这么大反响。 毕竟她被封为神女后,皇宫里给了好多赏赐。 什么长命锁,玉如意,鸳鸯佩……都是好东西。 只是御赐的东西不能去当了换钱,除了自己佩戴、把玩也没有别的用处。 如今拿来这边,也算能重见天日了。 …… 不久后,祝紫英拎着一小袋子种子,回到了大晏的街头上。 “先从空间里拿出来这些,去试试看怎么样?” 她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兴高采烈地往家的方向走。 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此刻并没有人。 不应该啊,不是都收摊了吗? “素琴?玉珍?团团?我回来了!” 祝紫英去几个房间看了一眼,又去了后院的菜地,发现还是没有人。 “奇怪,人都去哪儿了?”她嘀咕一句。 忽然,大门响了,没有敲门声,是直接进来的。 祝紫英好奇回身看了一眼,暂时没看到人。 能直接进来的,也就是祝素琴、张玉珍和团团,可是这人怎么静悄悄的不说话,走路还没有声音? 会是谁呢? 她转身往前院里走,还没等她看清楚是谁,就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手帕上有强烈的麻醉剂迷药,她觉得头晕晕的,身体轻飘飘的,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挣扎一下,就眼前一片模糊,倒在了地上。 昏迷之中,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装进了麻袋里,但是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扶着她的人见她晕了,直接把人扛在肩膀上往外走。 离开时,还没忘记锁上门,装作祝紫英离开的假象。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过就是一条命的事 “淅沥淅沥……” 这突如其来的雨,下得莫名的大。 豆子般大的雨珠打落在一柄油纸伞上,俊美脸庞的男人撑着油纸伞了,站在这条满是烟火气的小巷中。 “祝姑娘还没有回来吗?” 萧青云站在祝家门外,英眉微皱。 祝素琴摇摇头,“没有,阿姐想必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长姐以前也有从外面留宿的情况。 她说自己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办事,时间久了,祝家人也就习惯了。 “王爷,我们回去吧!再晚可就误了时辰。”跟在萧青云身后的苍松劝道。 “罢了,走吧!” 萧青云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他即刻就要动身前往边州了,本来想跟祝紫英好好告个别,却没想到她不在。 心中难免有些遗憾,感觉失魂落魄的。 看着他们离开,祝素琴抬头瞧了瞧天上飘落的雨丝,转而合上了房门。 * 几日后。 边州卫郡城内。 一位身姿苗条的年轻女子,向一位穿着一袭银色战袍的男子恭敬的说道: “没想到摄政王亲临,臣女有失远迎。” 这女子名张晴柔,是张震将军之女。 萧青云:“无需多礼,这次张震将军被俘,本王深感痛心,定要亲自给那蛮族一个教训。” “没错!他们游牧为生,我们安民定邦,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此次他们行此小人行径,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张晴柔也大声说道:“我誓要剿灭周边蛮夷,救出父亲!” 话罢,她跪在地上,拱手道:“请王爷允我披甲上阵,随军出征。” 萧青云没想到她有如此胆识,眸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这个张晴柔,他在京城中便有过一些耳闻。 据说她随父在边州参加过大大小小十几场战役,虽是女子却英姿飒爽,剑法卓然,武功很强,可以算是军中千里挑一的猛士。 如果不是女子之身,怕是早就当上了将军。 “张姑娘请起。” 萧青云把她扶起来,问道:“战场凶险万分,你不怕吗?” “如寻常的女儿家一样,闲来琴棋书画,安稳待在后宅,难道不好吗?” 张晴柔摇摇头,“我才不要与寻常的女儿家一样,我注定要做沙场上的雄鹰。” 不知为什么,听到她这番话,萧青云莫名的想起了祝紫英…… 他定定地望了张晴柔片刻,脸上洋溢开笑容:“巾帼不让须眉,张晴柔,你很有你父亲当年的风姿。” “好,本王应允你。” “多谢王爷!” 张晴柔没想到摄政王会真的答应她的请求,并且并没有对她持轻蔑的态度。 就连母亲都说她女子进军营,整日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将军府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可眼前男人,却是完完全全的支持她。 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子,就看轻她。 这让她心里无比的感动,又无比的安心。 * 祝紫英醒过来时,大脑如电击般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恢复神智。 她凝神一看,自己此刻穿着奇怪的华服,躺在一辆宽大的马车里。 她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 她好像是被迷晕后,被人装进了麻袋…… 这时候,车帘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挑起,顿时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 祝紫英神情一怔,紧接着被那阳光照的有些睁不开眼。 等她适应了光线,看到的是一群身着异服、面容粗犷的蛮夷士兵。 他们用充满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一个首领模样的人,随即问旁边的侍女:“是她吗?” 侍女转头往车厢里看了祝紫英一眼,点了点头,“没错,巴图将军,就是她!” 被称为巴图将军的人突然大喝一声:“回营!” 马车陡然启动,祝紫英的身体也随着马车猛然一晃。 她四下看了看,马车装饰充充满了粗犷浑厚的力量,与大晏的风格迥异。 而且听刚才那些人说话,夹杂这蛮族语和生硬的官话。 祝紫英一脸问号。 她这是被绑架了?关键是还是被外族人士绑的? 而且现在的绑匪这么人道?对绑票的待遇如此好? 祝紫英此时已经镇定下来。 这几年四处当保洁,独自去异世界打拼,给她最大的启示,就是: “遇事不要怕,只要不放弃,总有解决的办法。” 实在解决不了怎么办? 不过就是一条命的事! 想到这里,她坐直身子,撩开窗帘向外看去。 马车前头坐着两名女子,应该是侍女,看年纪也不大,但气势凛然,像是练过武的。 车前、车后跟着一队骑兵,尘土弥漫,看起来像是蛮夷族的。 看到她掀开窗帘往外看,那些骑兵悄悄议论: “这就是巴图将军费尽心机捉来的女人?” “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听说是大晏的神女,本领可大了!” “神女就长这样?还没我们草原上的姑娘结实……” 祝紫英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嘈杂声,脸上平静,心里却在盘算。 原来是刚才那个巴图将军捉的她? 这人她从没见过,难道他认识她? 他们捉她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人虽然并未对她说话,倒对待她的态度,还算是以礼相待,这就越加让人想不明白了。 她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心中越发觉得疑惑。 与此同时,他们的对面来了另外一辆马车。 这是一辆十分雅致的崭新四轮马车,套着两匹矫健的黑马。 因为此段道路比较窄,两辆马车在行驶错身之际,离得并不是很远。 祝紫英甚至听到了,对面马车里隐隐传来的谈话声: “石头,你说祝姑娘她们如今还住在那个小院么?会不会已经搬走了?” “哎呀公子,你已经念叨了一路了,这眼看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你就别想了,亲眼去见过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不知道祝姑娘看到我,高不高兴?她会不会怪我离开了这么久……” 听到这个熟悉的男子声音,祝紫英瞪大了双眼。 紧接着,就是心中一喜! 是白月辰! 他回来了! 她瞬间眼就红了,立刻将头伸出车窗外,努力地挥着手,大声呼救着: “白月辰!救命……” 她企图向对面的马车发出信号,希望车上的人能够发现她,向她施出援手。 第一百一十八章 想你想出幻觉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先前中了药的关系,她嗓音嘶哑,尽管已经很努力了,发出的声音还是很微弱。 而且她求救喊出的“命”字刚出口。 就被人出手如电!一记精准的手刀迅猛地劈在了她的后脖颈上! “呃……”祝紫英眼前一黑,身体就软倒在了车厢里。 马车里,劈晕她的侍女眉眼骤冷,冷冷看了她一眼,却并未出声。 “咦~我刚才怎么好像听到祝姑娘喊我了?” 这时,对面的马车里。 白月辰迅速打起车帘,探头往外张望着。 不过可惜,除了对面渐渐远去的车队,他没有再看到任何人。 他审视的目光不由放在了那队人马上。 那些人看起来有些怪,似乎并不是大晏子民,而是外族人士。 不过,这地界本就是交界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几个外族人也不足为奇。 “哎呀公子,我看你是想人,都想出幻觉了。” 石头刚才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只当是他家公子思念祝姑娘过甚,快要得相思病了。 于是他扬声喊着,让车夫加快速度,好送他们早点到京城,让他家公子早些见到祝姑娘。 白月辰摇摇头,也只当自己是想出幻觉了。 也是,祝姑娘好好的在京城,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叹息一声,放下车帘。 只希望,快点到京城,早点见到祝姑娘才好。 * 等祝紫英再次醒来了,发现原本坐在车外的两个侍女,如今同他一起坐在车厢里,可见是为了监视看守。 看来白月辰是没有听到她的呼救了。 不过对此,祝紫英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她到点就会被系统传送去异世界,这些人想要困住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她重新镇定起来。 别说再掀开窗帘往外看,连说话都省了。 可能是因为看她老实下来了,两个侍女原本严防死守的神情,也渐渐松懈下来。 随着马车悠悠荡荡,马车帘也被小幅度的甩起又落下。 可以看到马车是在一路往北走。 而越往北走,景色与大晏的婉约秀丽差异越大。 开阔的平原,苍茫的山峦,就连空气也变得干燥寒冷起来。 这里因为是交界处,沿途遇到的百姓风格各异,有的跟寻常穿戴差不多,有的衣着多以皮裘、厚布为主,颜色鲜艳,样式简洁利落。 这里外族人比较多,那些外族人男女大多身形高大,面容轮廓深邃,眼神直接而大胆,好奇的打量着他们的车队。 祝紫英透过缝隙,渐渐观察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民风彪悍,物质相对匮乏,想必京城,的确是糙了点。 这一路,祝紫英始终被困在马车里。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马车终于是停了下来。 可以听到车外悉悉簌簌,像有很多人在跑,过了一阵子又安静下来了。 这时,马车上的两个侍女,用生硬的官话对她说: “神女,请下车。” 神女? 这群蛮子居然也称呼她神女? 祝紫英有些意外,不过很快镇定下来。 她整了整衣服,装作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在侍女的搀扶下从车里缓慢出来。 这是一处偏僻的宅院,那些蛮夷兵不知道去了哪里,此刻,只有巴图将军一个人侧着身站在很近的地方,别无他人。 他并未跟祝紫英打招呼,只用蛮夷语交代了两个侍女两句,便离开了。 两名侍女把祝紫英扶进了房间里。 屋子里面陈设虽然不多,但都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厚厚的地毯上放着一个矮几,摆了几样果品和点心。 一个略高的桌子上放着一面铜镜和梳妆盒,另一边是一个单人的卧榻。 随后,其中一个侍女跟祝紫英交代两句,说是巴图将军有事要办,她们在此处休整两日,然后启程回蛮族部落。 祝紫英见她们两人言语间对她还算恭敬,便问她们为什么要绑架自己? 岂料,那侍女说,她们这不是绑架,而是邀请。 这些蛮夷人听说她会求雨,还能搞来种子,便想让她去蛮夷做神女,帮助蛮夷发展壮大。 听了这话,祝紫英简直哭笑不得。 他们都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就把她绑了来。 牛不喝水强按头? 果然是一群蛮子! 她借口说自己累了,要两个侍女扶她去榻上躺会儿。 实则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两张“真话符”来,趁两个侍女不备贴在了她们身上。 然后,祝紫英就开始了她的“审问”。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这个神女的?” 她这神女刚当上几天,还没当热乎,说声名远播未免夸张。 而且这些外族人再是耳聪目明,也不可能消息如此灵通。 两个侍女本想骂人,说出的话却不受控制起来。 “原本我们并不知道,是……是大晏的官员,传信给我们巴图将军的。” 官员? 难道大晏出了内鬼? 祝紫英顿时大惊。 那说话的侍女自己也懵了,猛地捂住嘴! 可惜没用! 嘴巴好似有自己的想法,它还在不停说: “那官员还说有人看你碍眼,让我们尽快行动,想必你是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了什么人? 祝紫英皱起眉头,她刚做官几天,能在朝上得罪谁? 想到那时反对她被封神女的清平侯,听说他是国丈,太后的亲爹。 难道那个想要除掉她的人,是太后? 可她跟太后无冤无仇,甚至都没有见过,太后为何要如此针对她? 祝紫英秀眉微蹙,又问:“你们的巴图将军,不是说要去办事吗?是办什么事?” “这……我们是真的不太清楚。” “只是听说,跟大晏的张震将军有关。” 那侍女说完,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怎么回事?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祝紫英沉稳地坐在榻上,心思微动。 她如今好歹是朝廷的三品大员,朝堂上的事还是了解的。 张震将军中了蛮族的埋伏被俘,萧青云去边州亲征救人,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如今听到两个婢女的话,她突然又不想逃脱了。 反正这些蛮人并不会伤害她,甚至同样尊崇她为神女,她何不留下来,寻机救出张震将军? 如此,也算是她这个第一女官,为朝廷效力了。 打定主意后,祝紫英抬头看向两个婢女: “你们过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义不容辞 两个婢女眼中闪过挣扎,双腿却还是听话的上前。 “神女有何吩咐?” 祝紫英朝她们眯眼笑了一下,然后双手快速地揭下她们身上的“真话符”。 真话符消,先前事情就会忘却。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傻站在榻前干嘛,显然是已经忘记了,刚才对祝紫英说过什么话。 祝紫英躺到榻上,对两人说道: “屋中有人我睡不着,你们去门外守着吧!” 两人犹豫了一下,想到祝紫英反正也走不出这个房间,便依言出去了。 看着两人离开,房门被重新合上,祝紫英心里松了口气。 没多久,脑海中便想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现在到了上班时间。” “宿主可自行选择,去兴华农贸市场、仙玄丹宗、农科院或茅山符箓派其中一个地点,完成打扫任务。” “保洁任务完成后,将获得相应的薪酬。” “保洁时间马上到,请宿主做好打扫准备。” 下一瞬,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她消失在了房间里…… 祝紫英来到了那个白色区域内,面前依然是红、橙、黄、绿、蓝五扇门。 祝紫英打量了一眼,她轻轻推开了眼前橙色的门进去。 * 茅山符箓派。 打扫完卫生,祝紫英找到沈殷秋,问: “师姐,我遇到点麻烦,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对方对我言听计从?” “好办!” 沈殷秋回道:“我一会儿给你画两张‘听话符’。” “听话符?” “顾名思义,是让人乖乖听话不疑有他的符。” 祝紫英有些惊喜,“还有这种符箓呢?” 沈殷秋点了点头,“有许多小众符箓我都能画。” 祝紫英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这便宜师姐一点不藏私,好像给她什么也挺舍得的。 这如今可是她最需要,对她而言可能是最珍贵的东西。 这师姐,能处! 瞧得祝紫英一脸惊讶的样子,沈殷秋脸上颇有几分得意,道: “此符乃我之绝学,乃是我前两年的时候意外习得,不曾传于别人!……” “那是因为你没有徒弟!” 这时,简随风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咳咳……” 听到这话,沈殷秋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同时期的师姐师兄们都已经有了徒弟,只有她因为某些方面的原因,没有人愿意拜她为师,除了简随风这个爱揭她短儿的讨厌鬼。 “咦~简大哥,你还没走呢?” 能再看到简随风,祝紫英还是有些新奇。 听闻别的男人知道中了沈殷秋的计,都是骂骂咧咧地离开。 唯独这简随风,不仅不恼怒沈殷秋骗他,还总有事儿没事儿跟在沈殷秋身后。 “没有呢!” 简随风转头朝祝紫英笑了下,“茅山符箓派是我做梦都想入的门派,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看他那副执着的样子,沈殷秋大发慈悲: “可怜鬼,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收你为徒。” “哐哐哐~” 时不我待! 简随风闻言大喜,真就嗑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啊!” 磕完后,他立马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 沈殷秋虽然脾气古怪,但能力出众。 如今突然答应要收他做徒弟,突然有种中大奖的感觉。 沈殷秋眼神微动,“这是个机会,你既然抓住了,我便不会让你后悔!” 看到两人终于结成了师徒之缘,祝紫英也很高兴。 “恭喜师祖收得爱徒。” 沈殷秋大手一挥:“同喜同喜!走,跟我回房间去画符!” * 从茅山符箓派回来后,祝紫英又回到了原本的房间中。 她起身打量了四周一眼,依然是静悄悄的,表明并没有人进来过。 门外能看到站立着两个人的身影,想必就是之前那两个蛮族侍女。 于是祝紫英扬声朝门外喊道: “我渴了,进来给我倒杯茶。” 很快,门外的两个身影便动了动,交谈声也顺着门缝溜进来: “喂,听到了吗?她说要喝水呢?” “大晏女人真麻烦,喝水不会自己倒吗?又不是没长手!” “听说大晏京城那些贵女娇生惯养,连上茅厕都有人给提裤子,做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动手。” “这要是在我们蛮族,啪啪两巴掌,屁都给她打出来。” “好了,别抱怨了,你快去吧!” “巴图将军离开时,可是吩咐了,让我们好好照顾她。” 随着交谈结束,房门很快被打开。 其中一个侍女大步进门,径直走到圆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捧着递到了祝紫英面前: “神女,请喝水。” 祝紫英点点头,在接过水杯的时间,拿出听话符,贴在了这个侍女的腋下。 听话符贴上的一瞬间,侍女愣住,像是一块木头一样。 祝紫英看向这个贴上听话符的侍女,侍女双眼无神。 祝紫英直直的站在她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牙。”侍女很快回道。 听到这个名字,祝紫英嘴角抽了抽,又问:“门外那位姑娘呢?” “她叫小薰。” 祝紫英点点头,“你出去,让她进来。” 大牙闻言,立刻转身,利落地出了门。 很快,小薰进得门来:“神女叫我?” “对,你过来。” 祝紫英朝她招了招手,那侍女依言上前。 祝紫英右手的中指食指一并,那一张黄符便飞想小薰的脑门,没了进去。 小薰神情一顿,立马就恢复正常。 很快,门外的大牙也走了进来。 她跟小薰一起,对着祝紫英盈盈一拜,口中说着:“主人。” “嗯,以后还叫我神女就好。” 祝紫英看了眼窗外,问道:“巴图将军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现下在密室里。”小薰答道。 “密室,这个院落还有密室?” 祝紫英有些意外。 “有的。”两人同时点头。 祝紫英想了下,又问:“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带了什么人回来?” “他带来了张震将军。”小薰答道。 果然如此,祝紫英神色肃重起来: “他将张震将军囚禁在密室中?” 见两人点头,祝紫英略一思考:“今晚,我需要你二人帮我……” 她要救张震将军出来! “神女吩咐,义不容辞!”两人同时答道。 第一百二十章 无声无息的解决掉 这“听话符”,果然是好使! 入夜。 大牙和小薰带着祝紫英,来到了庭院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房间是锁着的,门外还有人值守。 大牙和小薰都会武功,这一路行来,沿途所有的值守都通通被她俩无声无息的解决掉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看了一眼房间外值守的人,祝紫英低声发出指令:“解决掉他们!” “是!” 大牙和小薰悄无声息的从后面围了上去。 大牙潜到一个看守身后,眼中毫无波澜,单手持刀,一刀向看守的脖颈划了过去。 小薰的动作更是狠辣。 她双手握住刀柄,连着刀鞘就是一记狠砸,狠狠的砸在面前男子的后脑上。 巨大的力量下,一下就砸开了男子的脑袋,鲜血顿时喷涌了出来,甚至还清晰的传出了‘咔嚓’的头骨裂开声来。 男人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仰面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解决掉最后两个看守,从他们的身上摸出钥匙,打开房门。 祝紫英跟着大牙和小薰便进到了屋内。 这个房间里的装饰,看起来跟她那屋差不多,只不过靠墙的位置多出来了一个书架。 大牙径直走到书架面前,只见她伸出手,将那个书架上面摆置着的一个青蓝纹的花瓶,轻轻转动了半圈。 下一瞬,只听“吱”的一声。 整面书架突然动起来,逐渐向右平移过去,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丈许高六尺左右宽,可容一人通过的甬道洞口。 小薰已经拿过桌子上的油灯,用火折子点燃。 随后,三人向着这处甬道走了进去。 等她们的身体刚进去之后,只见那面书架又迅速恢复到了原位。 仿佛什么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祝紫英扭头看了一眼,都不得不佩服设计得巧妙。 祝紫英稳稳地下了台阶,走到了一条昏暗的甬道之中。 这条密道的地面是用砖石铺就而成,宽度上也就勉强能够容下两三个人,并肩而行而已。 “走!”祝紫英带头朝前走去。 好在这条甬道并不长,大约也就百米左右的距离,不一会儿,她们便走到了尽头。 只见,在这甬道的最深处,居然是一座直径大约十几丈的密室。 周围大概有六七个火盆燃烧,照亮了整个密室的全貌。 在密室中,那个被人用铁钩穿透了琵琶骨,高高吊在最前面的男人。 不是别人……正是张震将军。 前面摆着的刑架上,每一种刑具都是染着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浓郁血腥之气息。 张震将军分明是受过刑了,衣衫染成暗红,嘴角淌着血,早已晕了过去。 见状,祝紫英不由捏了捏袖子下的拳头,她面色苍白,强忍着才没有发飙,只是口吻已经阴寒得濒临暴怒的边缘了。 “这群狗杂种,居然如此对待我大晏的将士!” 祝紫英扭头看了大牙和小薰一眼,脸色沉重的说道:“救人!” “是!” 收到指令,大牙和小薰立刻行动起来。 被救下来后,张震将军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祝紫英问道:“你是谁?” “我是祝紫英,大晏人,来救将军的。” 祝紫英快速地解释了一句,又道:“将军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们需得赶紧离开这里!” 张震将军虚弱的点了点头。 眼前姑娘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少女,却来到了蛮族的地盘救他! 祝紫英和大牙一左一右地架起张震将军,朝着密室外快步走去。 …… 山林中。 三名身影快速逃亡着,其中一人的身后似乎还背着一名昏迷的男子。 这三人正是祝紫英和大牙、小薰,而那名已经又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男子便是张震将军。 原来她们从密室出来时,恰好被带人巡视过来的蛮族首领巴图发现。 还好大牙和小薰身上功夫不俗,不然她们几个女人早已经被擒下。 此刻,三人默不作声的逃亡着,后方十几名蛮夷兵紧追不舍。 其中为首之人正是巴图,他脸色难看,速度极快。 “大牙,小薰!你们居然敢背叛我族?难道不知道叛徒是什么下场吗?” 大牙和小薰沉默不语,只一味的跟着祝紫英逃跑。 巴图气愤道:“你们跑不了的!论速度你们摆脱不了我,更何况还带着一个伤员。” 三人眼看始终无法摆脱他,小薰当即返身向巴图袭来,祝紫英带着背着张震将军的大牙继续逃亡。 “想要拖延时间吗?就凭你?呵~无用之举!” 巴图嗤笑一声,右手上大刀一挥,朝着小薰袭来。 小薰经过几次战斗后本就带伤,如今面对巴图的攻击竟难以躲避,胳膊被划伤,鲜血直往外喷。 就在她捂着伤口一躲之间,巴图已然跃过她,她返身想要拦截,却根本就追不上,没一会儿就被后面追上来的蛮族兵包围。 “欺人太甚!” 祝紫英银牙暗咬,心中明白若是继续放任巴图追击,她们肯定要被抓回去! “大牙,把张震将军交给我,你来拦住他。” “是!” 大牙放下背上的张震将军,一言不发,抽出长剑快速朝着巴图攻去。 她的功夫比小薰还要高一些。 面对她的猛烈攻势,巴图不敢大意,闪身躲开。 大牙一击不中,长剑反手一撩,带着寒芒袭向巴图的胸口。 岂料,巴图脚尖轻点,身形快速后退,躲开了她的袭击。 “没用的,你虽然实力不俗,但永远不如我强。” 两人刀光剑影、你追我赶,只片刻之间就交手了十余个回合,但很快后方的蛮夷兵追了上来,将大牙也团团围住。 “等我抓住他们,再回来收拾你!” 巴图冷笑一笑,接着闪身离开战圈。 大牙焦急不已,想要追过去却被蛮夷兵拦住。 如今,只剩不会功夫的祝紫英,艰难架着张震将军的胳膊仓皇逃跑。 他们的身后,巴图很快追了上来。 “神女,现在你插翅难飞!” 巴图在身后叫嚣着: “只要你放下张震,把他交还由我处置,我便可对你的作为既往不咎!” 祝紫英见此情形明白逃不了,只能转身和巴图对峙。 “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浪费时间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享受至高无上的待遇 巴图停下追逐的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祝紫英,突然笑了下,用生硬的官话对她说道: “作为猎物来说,你很美丽。” “听说本领也很大?” “只要你老老实实跟我回蛮族,为我们求来雨水和良种,我便不会杀你,还会让你享受至高无上的待遇!” 祝紫英冷笑一声,闭口不言。 “不说话没有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巴图得意一笑,转身去招呼自己那些手下,“把他们……” 可就在他转身之际,异变突生。 祝紫英当即掏出了藏在袖口中的弓弩。 “嗖!”“嗖!” 祝紫英展示了她精准的箭法。 这把弓弩威力无穷,一声声的破空之音冒出,同时一道道的银色光辉携带着恐怖威势,向巴图射了过来。 巴图的肩膀中箭,随后他整个人也随着那股强大的力道,被射飞出去,身子被钉在了侧后方的一棵大树上。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趁乱带着张震将军向树林深处逃去的祝紫英。 * 边州。 大晏和蛮夷正面摆开阵势,无数旌旗在风中烈烈翻飞,大战的气氛一触即发。 “擂鼓!” “咚咚咚!——” 震撼的战鼓之声冲天而起,好似巨人的心脏在猛烈的跳动。 蛮夷看上去依旧是声势不小,一片黑压压的。 而他们对面的大晏军声势则是更加浩大,军力足足接近十万人,而且旗号严明,训练有素。 萧青云亲自坐镇中军,他坐在战车之上,仪表威严,而在中军两翼之中,苍松、长春、张晴柔三人领军,称得上是军容肃然。 上万匹战马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前排的战马不耐烦的打着响鼻,用马蹄轻轻地刨动地面,似是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积蓄力量。 “王爷!” 对面一骑飞驰而来,手持一面小旗,大声喊道:“敌军将被俘的张震将军蒙面绑在阵前,说一旦开战,就……” “就什么?”萧青云冷声问道。 “就杀人祭旗!” “他们敢!” 萧青云愤怒不已,其他将士不由得叹了口气。 以他们的战斗力,都用不着出动步卒,直接动用铁骑,一战便能够击溃蛮夷敌军。 可偏偏那蛮夷俘虏了张震将军,以此为要挟,让他们退兵。 即使他们不肯退兵,蛮夷也没有真的要杀张震将军,可蛮夷手上还有人质,大晏投鼠忌器,也不是长策……” 萧青云眉头紧皱,脑筋不断转动,好一阵思索。 这时,身披盔甲的张晴柔说:“王爷不必忧虑,请让我去应战,救出父亲!” 父亲被抓,是她万不能接受的结果。 如果能亲自救出父亲,她的价值也就得到了体现,大晏整个作战计划也就顺利完成了。 张晴柔想了想,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如果可能,我会将蛮夷主将引出来杀掉。” 萧青云闻声皱眉看向她,问道:“你有几成胜算?” 张晴柔回道:“或可有七成。” 她知道这件事虽不容易,可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唯一能够增加胜算的,便只有这个办法。 萧青云摆摆手,“张姑娘稍安勿躁,不得本王令,不得擅自出击!” 虽然张晴柔的点子不错。 可他们这些大男人在这里,让一个女人冲锋陷阵,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 “喏!” 张晴柔虽心有不甘,可也只能等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军都没有动作,两军接近20万的将士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萧青云的目光远远落在对方战车上,那个高高被绑在前面的人。 身高体型的确和张震将军差不多,但是蒙着面,看不见面容。 “王爷,不能再这么干等着!” 张晴柔再次请求出战。 “再这么等下去,我军的锐气都要被磨干净了,还请王爷允我出击!” “好!张晴柔,本王允你直突蛮夷中军!”萧青云下令道。 “喏!” 张晴柔立刻一马当先,手提红缨枪,如同离弦之箭般,无畏地向着对面蛮夷军队冲去。 “有胆的出来应战!你们这些贼人,还我父亲!” “区区一个女人,也敢来战场上找死?” 那些粗鲁的蛮夷兵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束发披甲的张晴柔,独自一人相当大胆的来到阵前,敌军走出一骑迎战。 张晴柔抬头一看,只见对方是一员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她就把红缨枪立定在地,喝声: “你是什么人?叫你们的主将来迎战!” 那蛮夷将也喝道:“呔!大言不惭的小丫头!你一个女人能有甚本事?先打赢了我再说!” 张晴柔也不回言,大怒,挺枪直往对方面门刺来。 那蛮夷将说声:“来得好!”便举刀劈面相迎。 两将交锋,足足战到三十回合,不分胜败。 张晴柔见状眸色一沉,把枪紧一紧,喝声:“蛮贼,看枪!” 然后“嗖”的一枪挑进来。 那蛮夷将喊声:“不好!” 却闪躲不及,正中咽喉,被挑下马来。 见他已死,张晴柔又朝对方阵前喊道: “你们这群蛮贼,叫你们的主将来迎战!要不,就把我父亲放了!” 这时,又有两个蛮夷将领冲了过来。 张晴柔大喝道:“你们的主将为何不出来?是不敢迎战吗?” 两员蛮夷将领大怒道:“你这小丫头,还敢叫我们主帅应战?我看你就是活腻歪了!” 张晴柔冷笑:“谁送死还不一定!! 那蛮夷将领闻言大怒,把刀一摆,喝声:“死丫头!看刀!” 张晴柔立刻提枪迎上。 这三人战在沙场,一来一往,一冲一撞,枪戟刀架,火星四撞! 这三人杀到四十回合,张晴柔只觉得两臂酸麻,头晕昏昏,握着红缨枪的手开始颤抖,有些难以招架了。 她不觉发了怒,把银牙一咬,喝声:“看枪罢!” 可她一击未成,那个蛮夷将领却拽住了她的红缨枪,将她用力拉了过去。 两匹战马在受到剧烈撞击之后,发出嘶鸣声音,他们二人在颠簸之下,手里互相拽着的红缨枪跌落在地。 这还不算完,更要命的是,张晴柔也随着这股力道被甩下马来! 她被甩下去的一瞬间,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没有丧命在马蹄下。 “看刀!”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看出他们的阴谋 “张姑娘小心!” 大晏将士们看到张晴柔跌落马背,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看刀!”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蛮夷首领举刀向地上的她砍来。 然而——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直刺那个蛮夷首领的心口。 那个蛮夷首领顿时被刺穿,倒下去,死于马下。 见他死了,另一个蛮夷首领心中一慌,就要驾马侧身,不提防萧青云趁势转过剑尖来,他被一剑划破了脖子,跌下马来,一命呜哉了。 两名蛮夷首领都已死。 萧青云把张晴柔从地上拽起来,“你没事吧?” 张晴柔摇摇头,还沉浸在萧青云刚才英姿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 蛮夷阵中突然吹响了号角,并把被五花大绑的蒙面人推到了阵前。 大晏这边将士顿时一阵骚乱,因为他们知道,那就是他们的张震将军。 蛮夷主帅用生硬的官话喊道: “你们再不退兵,我就杀了他!” “不!你们快放了我父亲!” 张晴柔见状心下一惊,挣扎着就要冲过去。 她刚才摔下马时受了伤,腿一瘸一拐的,还在往外渗血。 萧青云看到后,一把拽住她,“别过去!” 这群可恶的蛮夷人故意把张震将军带到阵前,以此来动摇大晏军心。 萧青云看出他们的阴谋,只能下令收兵。 “传令下去,退兵,明日再战。” …… 大晏军中大帐内,空气沉闷。 只有案几上的烛火,燃尽后残留的一缕青烟在光柱中盘旋。 萧青云坐在帅椅上,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揉搓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日,他几乎就没合过眼。 此时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子直打架,但此刻全部将领聚集在这里,他也只能够强撑着。 他长吐一口气,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木椅的把手,发出“噔噔”的声音。 而下面几员大将也默不作声,好似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压抑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良久之后,萧青云有些沉重的开口:“你们怎么看如今的战局?” “这次失手,是我太大意了,要杀要罚,任凭王爷处置。” 张晴柔站了出来,跪在萧青云身前。 “此事也怪不得你。” 萧青云叹息一声,“为今之计,还是赶紧把张震将军救出来。” 话是如此说,可众人都知道,这谈何容易? 如果能够把人救出来,他们也就不必在战场上受威胁退兵了。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来报: “王爷,门口有一个自称神女之人求见?” 神女? 在大晏,能够被称为神女的,只有一人。 萧青云心中震惊不已,腾的站起了身。 “快!快请她进来!” 看到他激动的样子,帐中众将士见状面面相觑。 这神女到底是何人物? 能让他们主帅如此失了分寸? 张晴柔更是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神女神女,可见是个女人。 不过能让萧青云如此失态,一定是个不一般的女人! …… 苍松受萧青云指派,亲自出来接人。 远远看到那抹纤细倩丽的身影,他的心底暗暗吃惊。 果然是祝姑娘! 她一个弱女子,是如何来到这边关的? 不待细想,他忙大步走上前去:“祝姑娘。” “苍松。” 看到苍松,祝紫英神情一松,“可算找到你们的营帐了。” “王爷有请,祝姑娘快随我进去吧!” 苍松对祝紫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又看向她的身后。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祝紫英的身后跟着一个带着斗篷围帽,全身围裹严实的男人。 “这位是?” 祝紫英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苍松道:“进去说!” “好!” 苍松点头,领着祝紫英他们两人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一路上,祝紫英都在不断打量四周。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军营呢。 听闻萧青云深谙兵法之道,其营帐分布如棋盘般井井有条,兵力布置恰如其分,实乃兵法之典范。 这一点让祝紫英由衷的佩服! 不多时,中军大帐内。 主座上,萧青云端坐,他身披战甲,面容清瘦了不少。 主位两旁分别有十几位将领,是随萧青云出征的大晏校尉、副中郎将以及这边州原有的旧部将领。 这群将领中,还有一位女子,很是英姿飒爽,让祝紫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时,被众人注视着的祝紫英淡然无比,没有丝毫怯场。 随后,她径直来到主位前,弯身行礼,盈盈一拜:“王爷。” “请起。” 萧青云立刻起身,从主位上下来,亲自扶起了祝紫英,神情激动: “离京那日,我去寻你,未能寻到,没想到你居然是来了边州。” “说来话长。” 祝紫英随着他的力道起身。 “那晚些时候,你再细说与我听。” 萧青云乍然看到祝紫英很是欣喜,“我让人去安排营帐,这地界危险,你切记不要乱跑。” “王爷放心吧,我这一路过来,这不是没事儿吗?”祝紫英道。 “王爷让你老实待着,你就老实待着,可莫要不听劝。” 这时,不远处的一个大汉对着祝紫英嗤笑道: “这里可是战场,不是女儿家弹琴绣花的地方!” 祝紫英回首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浓眉大眼,面色轻蔑的高壮汉子。 其实不止是那个大汉,其他在场的将领们也都面露揶揄之色,显然很是赞同这个汉子说的话。 萧青云见状,当即怒从心起,正欲呵斥,却发现自己被祝紫英一把拉住。 而祝紫英则对着萧青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其莫要冲动。 随后,她不慌不忙的向那个大汉问道:“敢问将军贵姓?” “本将姓马。”那大汉抱手徐徐回道。 “原来是马将军。” 祝紫英点头,又问:“我看这帐中还有其他女子,马将军为何独独针对我,说出这番话呢?” “你说张姑娘啊?你跟她怎么能一样!” 马将军扭头看了张晴柔一眼,说道:“张姑娘勇猛无双,智勇双全,其才能跟我们这些大男人无异,本将自然信服她!” “哦?” 祝紫英一脸淡然,从容不迫的问道:“那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马将军你信服呢?” “你……” 马将军上下扫视祝紫英一眼,便挺直了腰板。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就凭你,能干得了什么? “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想必连功夫都不会吧?” 马将军面色轻蔑,“就凭你,能干得了什么?” “马将军可不要小看人。” 祝紫英扬起头颅,“说不定,我能救出你们想要救的张震将军呢!” 祝紫英话音一落,大帐内便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好一会儿,马将军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呵~简直就是笑话!” “张震将军如今被蛮夷大军绑在阵前,威胁着我军退兵呢!” “你若真能把他救出来,我立马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 “那马将军,就准备好磕头吧!” 祝紫英说完,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个包裹严实的男人。 男人已经掀开头上罩着的黑色纬帽,露出了真颜。 赫然就是张震将军! “爹爹!真的是你!” 张晴柔第一个看到了张震,她激动地冲上前,扶住了张震的胳膊,眼泪潸然而下:“您受苦了!” 能看到父亲还好端端的站在眼前,她真是太高兴了。 “是何人救您出来的?” 张震同样激动地回握住张晴柔的手,对她说:“是祝姑娘,她救了我。” “祝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晴柔没齿难忘!我代替马将军给你磕头了!” 张晴柔原本对祝紫英满含敌意。 可如今知道她救了自己的父亲,态度是360度大转弯,直接“扑通”跪在了祝紫英跟前。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祝紫英忙将她扶了起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张将军是护卫我边疆的大英雄,救他,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让马将军当场叫好,同时为刚才自己的话面露愧色。 帐中其他将领也一脸惊喜的看向祝紫英,周遭众人也纷纷刮目相看。 随后,萧青云十分欣赏的看着祝紫英,又徐徐问道。 “那你是施以何策救出张震将军的?” 闻言,祝紫英没有一丝犹豫,立马回道:“当然是凭借我的聪明才智!” 听罢,一旁的马将军抚髯微笑,张将军也颇为赞同,咧着大嘴点头。 只有苍松一脸焦虑,连忙小声对祝紫英说道。 “祝姑娘,王爷问的可不是这个。” 可接着,只见萧青云突然摇头,轻笑一声说道: “是我唐突了,神女自有本事,我看还是莫要逼问了。” “不管怎样,只要张震将军被救出来,就是天大幸事!” “没错!” 马将军接口,“那群无耻的蛮子,还弄了一个假的在阵前糊弄我们。” “就是,怪不得要用头巾蒙住脸!” “还好神女带回了张震将军,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上他们的当!” 此时,帐中众将士对祝紫英这个神女,已经是无比信服。 早就听说朝廷封了一个女官,没想到居然有如此胆色与才能! “今晚在营中设宴,替神女接风洗尘!” 萧青云大声宣布着。 “太好了,太好了……” 众将士闻言大喜,纷纷叫好。 …… 祝紫英的营帐,被设在军营主帐的旁边,后面是军需库,左边是萧青云住的帐子。 帐篷里空间不大,只能容下一张简单的桌子,加上一张铺好了新被褥的小床,虽然简陋了一些,却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环境也是清幽安静。 听苍松介绍,这是以前马将军住的帐篷,特意腾出来给祝紫英住的,他自己去了大通铺,跟兵士一起住去了。 祝紫英连忙让苍松带为谢过马将军,苍松呵呵一笑,让她不必客气,随后便离开去萧青云那里复命了。 祝紫英这趟来的匆忙,可以说根本没带行李。 她提起桌上的水壶看了看,给自己倒了碗水,然后检查了一下屋子里的被褥。 都是新换的,还挺干净。 她这几天跑得够呛,索性躺到了被褥上,小憩了一会儿。 等歇得差不多了,又去兴华农贸市场打扫了个卫生,再回来时,已经天擦黑了。 有士兵在门外通报,说是萧青云在主帐里设了宴,叫她过去参加。 京城里的宴会,祝紫英倒是参加过几场了,歌舞升平,十分的热闹。 只是这军中缺钱少物的,能办成什么宴会呢? 虽是这么想着,祝紫英还是理了理衣裳,又重新束了发,这才出门。 主帐中已经收拾好了。 正中央分列两排,共十二张桌子。 最前方是主座,萧青云坐在上首,他脱去了白天的硬甲,只穿了里面的白色便服。 靠着主座坐着的是马将军和另一位将军,接下来几个位置坐着的都是一身戎装的将领,应该是几个副将。 “神女来了!来来来,快请坐!” 马将军见祝紫英进来,忙起身,招呼她到萧青云旁边的一张空座上坐下。 “这——马将军,这原本是你的座位,我坐恐怕不合适吧——” 祝紫英有些犹豫。 “怎么不合适了?若说级别,神女是三品,和我是同等级别。” “若说名号,我虽然经过战场上的厮杀,可神女却能孤身一人入蛮族救出张震将军,我只叹自愧不如!” 听他如此说,祝紫英看看其他人,又看了看萧青云,终于还是犹豫着坐下了。 “这才对嘛!神女就坐在王爷旁边罢,好有个照应。” 有人突然说了一句,其他人也低声笑起来,那笑容暖昧异常。 祝紫英有些脸红,睨了萧青云一眼。 她现在严重怀疑,她不在的时候,萧青云跟这些人说了什么。 见她看他,萧青云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跟她做了个敬酒的手势。 “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你,我实在欢喜。”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能再见。” 祝紫英喝了口酒,这酒好烈,直辣嗓子,让她的嗓音都不由得沙哑低沉了几分: “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被劫持来的。” “劫持?” 萧青云心中一惊,“何人如此大胆?” “还不就是那群毫无礼数的蛮子。” 祝紫英嘟起了红唇,“他们说,是京中有人看我碍眼,想要让我消失!” “竟有此事?” 萧青云没想到有人如此狠毒。 他前脚才要离京,那人后脚就开始对付祝紫英。 好在祝紫英逃了出来,不然后果简直难以设想! 想到那种可能,萧青云只觉得心颤: “你可知,那背后之人是谁?” 第一百二十四章 谁要害她? 祝紫英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胡乱猜测,并没有依据。” “你放心。” 萧青云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回京后,我会好好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为你讨一个公道。” 看他认真而又郑重的样子,祝紫英心里莫名有些感动,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张姑娘到!” 听到这个声音,祝紫英抬头看过去。 发现张晴柔走进了帐中,此刻她褪去了身上厚重的盔甲,穿上了女子的长裙,显得婀娜多姿,清雅动人。 张晴柔进门后,看到萧青云正拉着祝紫英的手,她顿时愣住了,心里有万千念头飘过。 祝紫英,你可知王爷是我爱慕之人? 你本是我的救父恩人,为何又要来抢我的爱人?让我又对你多几分敌意! 她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不显,莲步走到他们面前。 “张姑娘,张震将军呢?他怎么没来?”这时有人问道。 “父亲身上有伤,不易饮酒,故没有来。” 张晴柔笑回了一句:“不过他交代了,让我替他好好敬诸位几杯。” 话罢,她端起桌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 人群中有人回应,“那我们今天可要,不醉不归。” 张晴柔笑看他们一眼,接着,她走到祝紫英面前,笑问: “祝姑娘可安排好了营帐?如果住得不舒服,可随我去张府住。” “她不去。” 萧青云替祝紫英回道。 “她住在我的营帐边,挺好的,我们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张晴柔愣了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好一个‘有个照应’,王爷可真是怜香惜玉啊。” 随后,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对萧青云敬了一敬,一饮而尽。 张晴柔平复了下内心的情绪,不去看萧青云和祝紫英,大步走到他们旁边的位置坐下。 马将军却是叫了一声:“张姑娘。” 张晴柔猛地回过头去,马将军笑着端起酒杯冲她示意一下,又自己干了一杯。 张晴柔知道,他一直对自己有爱慕之意,可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啊! 她定了定神,也举起酒杯给马将军回敬了一杯。 然后,她又看向萧青云和祝紫英。 祝紫英不让萧青云当众拉她的手,抽了回来。 可萧青云又厚脸皮的跟了上去,脸上竟闪过一抹讨好之色。 张晴柔看得默了默。 摄政王萧青云,可是出了名的冷面绝情,没想到,人后还有如此一面。 对着一个女子死缠烂打。 她的目光又落在祝紫英脸上,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这个女人虽然不丑,可也算不得多美,听闻还是农女出身。 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多了去了,可萧青云为何偏偏瞧上了她呢? 不过能孤身把她的父亲从蛮子手上救出来,多少是有些本领在身上吧。 想到这里,张晴柔又不甘心的饮下了一杯酒。 * 没了张震将军做威胁,大晏将士便可放开手脚大干。 萧青云本想带着将士们冲杀硬拼。 祝紫英却拦住了他,并拿出来自己的弓弩给他看。 这弓弩危力很大,她现在的储蓄空间里存了很多,如果能够充分利用起来,不失为一条冲向胜利的捷径。 “好东西啊!” 马将军等人,看着祝紫英拿出来的弓弩,不由得开始兴奋。 “王爷,末将看祝姑娘这是法子不错!” “是啊!到会儿分我一张弓弩,我定把那些蛮夷杂种射成窟窿! 马将军很是兴奋,顿时开始摩拳擦掌。 “还有我!” 张晴柔也想试试这弓弩的威力。 “好!” 萧青云也被这战争场面搞得心血澎湃,负手下令: “明日,刘将军和王将军各带一队兵马佯攻,假意落逃后退守,使蛮夷来到城下。” “其余人准备好弓弩射击,不可露出任何破绽!” “是!” 翌日。 大晏与蛮夷展开生死较量。 大晏将士分路两批,一路跟蛮夷正面厮杀,一小股精兵绕到后方,准备截杀等会溃散后的蛮族。 刘将军和王将军按照事先安排,佯装落败而逃,将蛮夷引到城下。 马将军和张晴柔立刻带人用弓弩射杀。 由于弓弩数量有限,祝紫英还拿出来了珍藏的存货——火药石。 待蛮夷大军来到城下三丈之远时,祝紫英大喝:“放!” 早就准备好的兵士,从旁边推车上拿起一个个脑袋大小的火药石,放在一根扁担头上,把扁担猛压,然后再放开。 被猪皮包裹的火药石,立刻就被弹射出去,落在了城下那群蛮军中间。 马将军和张晴柔皆是不明所以。 弓弩就算了,怎么还往下扔石头。 那石头还没落在地上就散了花,成了一片片白色的碎石,散落开来。 简直就是白费力气! 城下那群蛮军也以为只是普通的石头,并不以为意,轻松的躲避过。 可等那些火药石,落到被太阳烤炙到一定温度的地上,顿时发出“噼啪”的声音,气温骤升,一股辛辣气体,扑入那些蛮军的口鼻中。 “啊!!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啊?味道怎么这么怪?” “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下一秒,顿时火花绽放,整个现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火石如同烟花般,炸开了一片火海。 此时的城下,也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惨叫连连,如同人间地狱,瞬间便让城墙下的蛮夷军士死伤一大片。 而城上。 所有人都看呆了! “天啊!祝姑娘的石头居然如此厉害!” 马将军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快!乘胜追击!”张晴柔喊道。 马将军很快反应过来,忙指挥着将士们举起弓弩。 紧接着,便是恐怖的箭雨。 比雨点还要密集的羽箭,将剩下的蛮夷军士穿成了一串串糖葫芦。 箭雨配合着火石,在这两样武器的摧残下,大晏将士就像是摧枯拉朽,迅速地平推掉了蛮夷军队。 迅速的赢了这场战役! “赢了!我们赢了!” “蛮夷大军全完了!” 大晏将士们抱在一起,欢呼着,雀跃着。 “神女,万岁!” “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后,所有人便都跟着激动的欢呼了起来。 声音此起彼伏,直冲云霄,山呼海啸般的震动了整个边州城。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位女将军 如果没有祝紫英提供的弓弩和火石。 他们的确不能这么顺利就打败蛮族大军。 萧青云笑着道:“能打败蛮族,神女居功至伟。” “还有张姑娘,本王会为你请封为大晏王朝第一位女将军。” “多谢王爷!” 张晴柔忙跪下谢恩。 “通过这次领兵作战,我才体会到自己人生追求到底是什么。” “我会努力成为天下第一名将,让天下人景仰。” 说这些话时,张晴柔脸上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当女将军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如今得偿所愿,靠自己的实力获得摄政王认可,兴奋得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次打仗极其顺利,很轻松的就将蛮族大军打败,斩杀敌军数十万余。 这是有史以来,大晏王朝最大的一场大胜仗。 蛮族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入了京城,京城许多百姓听到都无比激动。 战事结束后,就该启程回京了。 …… 雾色渐淡,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点儿浅金的光,照在树枝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边。 萧青云收回目光,抬手轻叩门板,动作轻得怕惊了里面的人:“祝姑娘,是我。” 门内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祝紫英穿着月白的寝衣,墨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发梢还沾着晨起的潮气,就像是踏雾而归的仙子。 她看到门外的萧青云,眼睛瞬间亮了亮,随即又耸了耸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怎么这么早?” “我们要赶在辰时前出发,才能在日落前到驿站。” 萧青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祝紫英脸颊旁垂落的碎发,指腹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里泛起一阵软意: “还困着呢?” “没有,我本来也该起了。” 祝紫英顺手拉了拉寝衣的领口,有些不好意思:“你等我片刻,我去换身衣裳。” “不急。”萧青云笑道。 祝紫英进去收拾了,萧青云等在门外,听到有脚步声,他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张晴柔。 “王爷。” 张晴柔走到他面前,行礼后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有些担忧: “回京的路……会不会有危险?” “无妨,本王会多注意的。” 萧青云没有再多言。 张晴柔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那你路上要小心,按时吃饭,别总想着赶路。” 看她如此模样,萧青云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 想了想,开口:“等我回京后,就会向圣上请封你为女将军。届时,我们京城再见!” “好!” 他有这句话,已经让张晴柔无比欢喜。 很快,祝紫英收拾好出门来,一行人登上马车,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一路上,祝紫英和萧青云相互诉说着他们各自的经历,回顾着在边州的点点滴滴,感慨万千。 如今,共同经历了生死考验,彼此的关系更近一步。 回京是一段遥远的路程,还好他们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否则就要在野外过夜了。 “所有人,今晚在这里休息。” 萧青云下令道,“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是!” 所有人跳下马,风尘仆仆的进了驿站大门。 听闻是打败蛮族人的得胜大军入住,矮胖的驿丞裹着棉衣从屋子里跑出来。 “王爷王爷,下官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有饭有菜吗?给我们上一些来。” “好嘞!” 驿站的人下去准备了,萧青云和祝紫英他们围坐在桌前。 很快,驿丞带人端着酒菜回来了。 “王爷,乡下地方,军备寒酸,这些菜是厨房仅有的。” “酒是自己酿的,天冷,给军爷们驱寒,还望别嫌弃。” 军备再寒酸,酒水也不在其中,这驿丞是在表达善意了。 萧青云点点头,让他把东西放下,掏出一个钱袋子扔给他,“多谢!” 驿丞很意外,忙摆手:“王爷,不用不用。” 但萧青云力气很大,没让他推回来:“驿站军备不足,这算是补贴。” 驿丞一怔,看着萧青云走过去了,下意识的掂了掂钱袋,给得还不少—— 他还以为这京城来的王爷会是耍横吃白食的,没想到如此有礼,还这么大方。 驿丞也是见过世面的,心道京城来的贵人,果然是不一般。 落得辛苦钱,当差的人心里欢喜,做事更加殷勤。 院里挑起了大红灯笼,几个身影正在哗啦哗啦的打扫,收拾干净房间。 面前桌上,海碗里是蒸的红油油的大肘子,令人垂涎欲滴,几碗酒下肚更是冒出了汗。 众人酒肉畅快吃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了安排好的房间入住。 祝紫英闭目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一直赶路也很累,她感觉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夜色渐深,驿站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不寻常的响动—— 金属碰撞声,还有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不好! 有外人潜进来了! 祝紫英迅速披衣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了弓弩。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 十几个黑影正从围墙翻入,月光下刀剑寒光凛凛,远处的膳堂方向已有火光闪现。 “敌袭!” 祝紫英立刻大喊一声,可原本十分警觉的兵士们却没有一丝动静。 “敌袭!快来人啊!” “大家快出来!有敌袭!” 她肝胆俱裂,因为有些慌张而高亢尖锐的声音在空中来回徘徊,可那些紧闭的房门还是没有打开。 祝紫英心中一沉,忙冲到离她最近的房间门前,一脚踢开房门。 只见屋中,几个大男人都喝趴下了。 无论她怎么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们。 祝紫英很快明白过来。 不好! 白天大家喝的酒有问题! 因为她的酒量不算好,赶路有些累又没兴致,因此一杯酒都没下肚,这才躲过了一劫! “那个报信的女人在这里!” 这时,蛮夷兵追了过来。 祝紫英转头看过去,发现带头之人她认识。 赫然就是蛮族的巴图将军。 看到屋中的祝紫英,巴图“哈哈哈”大笑起来。 “神女,又见面了!” “是你!” 祝紫英瞪视着巴图,“你一直埋伏在这附近?” “没错!” 巴图道:“我原本是来杀大晏摄政王的,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一百二十六章 获胜而归 杀萧青云? 祝紫英秀眉微蹙,难道这京城之中,除了有人想要她消失,还想要萧青云的命? 膳房那里先起火,可见是这帮蛮族有人混进了厨房,在酒里提前下了药。 能知道他们回京路线的,只有京城宫里的人。 答案好似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 祝紫英顿时看向巴图,问道: “你背后到底是何人在指使?” “是谁不重要!” 巴图恨声道:“萧青云灭了我蛮夷十万兵马,这般血海深仇,即使无人指使,我也不会放过他!” “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我!” 这时,萧青云从门外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长春和苍松。 “你、你喝了我加过料的酒,居然会没事?” 巴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道。 “谁说我喝了?” 萧青云嗤笑一声,“那酒味道刺鼻,难以下咽,我是一口没动。” 祝紫英听着不由得觉得好笑。 也是,这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王爷,喝不上糙酒很正常。 没想到,这“富贵病”也能救人。 “你们大晏人果然奸诈!” 计谋没有得逞,巴图气急败坏。 “废话少说,看刀!” 巴图看着萧青云,在他面前嚣张横跳的亮出了手中的刀。 长春和苍松立刻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刺眼。 不过,他们很快就被身后的蛮兵缠住。 此刻,巴图身上的气势立刻变了,他猛地飞身扑过去,目标直指萧青云和祝紫英。 萧青云下意识将祝紫英推去了安全区域。 祝紫英惊呼一声,脸色惨白的退后几步,但幸好巴图的目标不是她,否则她早已命丧当场。 萧青云早已和巴图缠斗在一起,刀风与剑影交织。 屋中的几个蛮族人,看起来像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个个武功高强,出手就是杀招。 好在萧青云和长春、苍松也不弱,勉强可以应敌。 两方拼杀在一起,场面激烈。 祝紫英暗暗取出空间里的解毒丸,喂了屋中几个醉酒的兵士吃下。 看他们慢慢苏醒过来,她又去了其他房间,去救醒其他人。 苏醒过来的将士们很快加入了战斗,到处都是飞溅的暗红色鲜血。 由于大晏这边加入战斗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蛮夷人渐渐落了下风,半数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剩下的也是呼吸粗重,握刀的手不停颤抖,显然也已拼至极限。 萧青云与巴图的缠斗仍在继续。 萧青云的长袍被划开数道口子,巴图的身上也染了血,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 他眼神却越发凶狠,手中大刀直刺萧青云要害,刀刀致命。 而就在他最先靠近萧青云的瞬间,被萧青云一剑刺穿胸口。 他临死的时候,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他不敢相信,萧青云居然一剑就杀死了他。 整个驿站里血腥味浓的呛人,连空气都像是被染成了红色。 祝紫英救醒所有人,再回来时,发现战斗已经结束。 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蛮夷人尸体,苍松正蹲在其中一具旁检查什么。 “阿云,你没事吧?” 祝紫英看萧青云受了伤,立马跑了过去。 “没事。” 萧青云摇摇头,拉住了她的手,感激道: “多亏了你救醒了这些将士,让我有了帮手,不然现在躺在这冰凉地上的,就说不好是谁了。” 祝紫英回道:“那也是你福泽深厚,命不该绝。” 听到这话,一抹宠溺而满足的笑意在萧青云俊逸的脸上荡漾开来。 双方都相视而笑。 顿了一会儿,萧青云先开口:“这里血腥味儿太重,我送你回房吧!” “嗯,好。” 祝紫英点了点头,面对着这么多横七竖八的尸体,的确会让人心里不适。 回到房间后,祝紫英给萧青云上了药。 萧青云没有离开,而是守在祝紫英的床前,祝紫英才能安心,又睡了两个时辰。 等天亮后,众人再次踏上回京的路。 这次萧青云下令队伍一路前行,中途不停歇。 在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蛮族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入了京城。 京城许多百姓听到大军获胜而归的消息,都无比激动,自发的来到了城门外迎接。 百姓们想要一睹,大晏王朝唯一女官祝紫英这个女神,以及主帅摄政王的风采。 “大嫂,长姐没事,还立下了大功!这次跟摄政王一起从边州回来了。” 城门之外,祝素琴满脸喜色,高兴的叽叽喳喳。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张玉珍搂着团团,听到这个好消息,激动的满眼泪水。 很快大军出现在众人面前。 道路两旁的百姓们,忍不住激动的欢呼起来。 “看到神女了,不愧是我大晏王朝的第一女官,真是英姿飒爽,丝毫不弱于男儿。” “哇!那就是摄政王萧青云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陌上人如玉,比传说中的更为俊美。” “有了这次大战的胜利,可保我大晏王朝几十年的兴盛。” “我怎么觉得,神女跟摄政王在一起很般配呢!” “两人共同骑乘,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呀!” 随着大军靠近,百姓们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祝紫英墨发高束,英姿飒爽,一身利落打扮更是显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再加上绝美清丽的容貌,引起两侧阵阵欢呼声。 旁边骑马并行之人,是穿着一身白色铠甲的萧青云。 他举手投足间英俊潇洒,腰间佩戴一把宝剑。 一出场,就让不少女人都露出花痴的表情。 “哇!摄政王真是好俊美啊!” “听说他至今未娶,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这时,百姓中还有一人,正是早已抵达京城的白月辰。 听说祝紫英随军回来了,他特意赶了过来迎接,却不想看到如此画面。 白月辰看到祝紫英和萧青云走得如此近,心里一紧,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他们两人一起携手作战,萧青云更是能万军之中取人首级,谈笑之间就能击败敌军的英雄人物。 可以说,的确是能配得上祝紫英的眷侣。 可他并不会退缩! 他已经决心跟祝紫英在一起,就不会因为别人的插入,而有所畏惧。 哪怕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吃香喝辣 “快!随朕去看看王叔,还有神女!” 幼帝萧熹兴奋的不行,想要亲自出宫门去迎接,不过还是被一众大臣拦住了。 出于无奈,萧熹也只能下令让萧青云和祝紫英处理完事情以后,快来皇宫觐见,并且嘱咐御膳房务必要准备好酒席,好好款待一下萧青云的部下们。 胜利的消息传进后宫。 所有人提着的心都放下了,崔太妃这个八面玲珑的人率先恭喜太后谢棠。 “恭喜太后,又保住了如今的富贵!” 谢棠却没有表现出来多高兴,只淡淡回道:“摄政王是个有能为的,没辜负先帝的嘱托。” 其实她这心里正在气恨。 没用的蛮夷人,真是一件事儿也办不成! 她想让祝紫英这个神女在大晏消失,没想到人现在好好的回来了,听说还立了功。 她想让萧青云这个摄政王有来无回,结果人也好好的班师回朝了,还添了灭蛮夷十万人的大功! 还有吕丞相,也是没用。 答应她的事情,竟然一件也做不到! 与此同时。 祝紫英和萧青云接到了萧熹的旨意。 “圣上有旨,摄政王萧青云和神女祝紫英,立下了泼天大功,特请觐见。” “神女,王爷,圣上召见,请速速随我去皇宫吧。” 小颂子看向祝紫英和萧青云的眼里满是崇拜。 这两位愣是灭了蛮族十万大军,从此,他大晏的盛名要响彻各方了! 进宫后,萧青云和祝紫英见了幼帝。 小皇帝即使年幼,也知道平定了蛮夷这个心腹大患是多么伟大的功绩。 因此对萧青云这个王叔更加尊崇,听从萧青云的意思,恩赏有功之臣,发放银钱安抚牺牲的战士家属。 并下了圣旨,封张晴柔为女将军,旨意以及封赏即刻送往边州。 至于祝紫英,受一等功,封赏黄金万两。 得胜军队回京,宫内以及宫外大摆筵席三天三夜。 此事落后。 京城最大的盛事,就是秋闱了。 白月辰这边也要准备参加考试要用的东西了。 祝紫英送了他咖啡,他反应提神效果很好。 秋闱考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 而且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进入考场,考试后一日出场。 考棚又叫“号房”,科举考试是考生每人一个单间,一小间一小间的,不仅供考生在贡院内答卷,吃饭、住宿都要在里面。 贡院里的监考很严格,考生进入贡院时,要进行非常严格的搜身,以防考生的身上藏有“夹带”。 当考生进入到考棚后,就要锁门了。 所有考生在参加考试期间,“吃喝拉撒睡”皆在号房内,不许出来,直到考试彻底结束。 所以要准备一些适用的东西,尽量舒适一些,毕竟休息好了,才有精力来应付考试。 祝紫英给白月辰准备了睡袋,除了咖啡,还有泡面和一些压缩饼干。 “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给你准备。” 祝紫英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次考试很重要。 “这些都够了,你为我准备的,肯定是最好最合适的。” 白月辰用宠溺的眼神看着祝紫英,“等考完了,我有话对你说。” “……好。” 祝紫英原本想要对他说什么,可又担心影响他心情,到时候再影响了他考场发挥,于是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回到祝家后。 团团见到她进门,立刻迎了上来:“大姑姑,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吃火锅!” 祝紫英亲昵地用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好耶!”团团高兴的拍起了小手。 祝紫英买了好多牛油,准备了一个牛油锅底,配上自制的调料。 “阿姐做什么?我来帮你。” 有了祝素琴的帮忙,火锅需要的食材很快就备齐了。 很快,锅烧起来,祝紫英把牛肉丸、羊肉丸打好后,就去磨麻酱。 团团在旁边看着,口水都流下来了。 “好香啊!飘香十里!” 牛油沸腾后,香味瞬间把大家引来,一拥而上围成圈。 “好了,差不多了,都坐下吃吧!”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祝紫英教她们做蘸料,涮完肉,再放进这蘸料里滚一滚,真是美味极了。 “还有这个肉,放进锅里煮个几秒钟就可以吃了。” 团团第一个向祝紫英刚刚那样,尝试了一下。 猛地一大口塞进嘴里。 瞬间她的手来回扇着:“烫烫……”表情滑稽极了。 祝紫英看着她那样,也不自觉被她给逗笑了。 “慢点,慢点。” “吹一吹,小心点。” 祝紫英给团团夹了不少羊肉。 也向祝素琴和张玉珍,催着:“看着干嘛?你们也快吃呀!很好吃的,试一试。” 祝素琴的眼睛往锅里瞟了又瞟,那肉红彤彤的。 她眉头皱了皱,拿起用竹子做的筷子,往锅里夹了一块,放进蘸料里。 那眉头从拿起筷子,到放进蘸料里,又拿出来都没有松开过,不过放进嘴里那一刻,她的表情顿时变了。 “娘欸!太好吃了吧!” “我尝尝!” 张玉珍也夹了一筷子,顿时神情一亮。 “好吃!太好吃了!” “简直就是世间美味!” “好吃吧?” 祝紫英得意笑笑,“以后再有好吃的,长姐还带给你们吃!” 亏什么,不能亏了独生嘴! “好耶!” 几人听祝紫英这么一说,高兴极了。 自印象中,她们吃过的所有好吃的,都是祝紫英带她们吃的! 跟着长姐,她们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所有人都很开心。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只是这样喜悦的气氛,最终还是被破坏掉了。 “在吃饭呢?” 听到这个声音,祝紫英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弟弟祝秋生! 她顿时微拧起眉。 “你来干什么?” 张玉珍看到祝秋生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里。 随后,她立刻神情激动的站了起来,生气地道:“你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素珍,不要这样。” 祝秋生看向她,神情里带着一丝哀求。 “再怎么说,我也是团团的爹爹,两个孩子的父亲!” “你不是我爹!不是!!” 这时,团团站了起来,红着眼眶对祝秋生嘶吼: “你明明那天都说不要我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求你原谅我吧! 看团团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祝紫英连忙上去安慰: “团团,别哭了,没什么,这些都没什么的……” 然后她又扭头瞪向祝秋生,“不是说不认我们了吗?你到底还来干什么?!” 岂料。 祝秋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阿姐,阿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祝秋生满眼通红,又可怜的望着祝紫英。 “其实,那天过后,我就后悔了。” “你们是我最亲的家人,我不应该因为荣华富贵抛弃你们,我现在知道错了,求你们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祝秋生说着,他举起了手发誓: “我保证,以后我会好好对你们的!还有玉珍和团团,我会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弥补我曾经犯下过的错误……” 听到这话,祝紫英重新看向祝秋生,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可是她到底没有说什么,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张玉珍。 张玉珍看起来很难受,沉浸在悲伤之中不能自拔。 “祝秋生,我们是人,不是什么物件!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 祝秋生膝行几步,抓住了张玉珍的手,急声道: “玉珍,玉珍,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张玉珍盯着祝秋生,“覆水难收,祝秋生,你要是还有一分男人的骨气,现在就起来,痛快离开这里!” 听到这句话后,祝秋生默默起身。 他低下头,不再说任何一句话。 因为他自己知道,张玉珍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张玉珍看着低下头沉默的祝秋生,什么也没说就回到团团的身边,搂住团团安抚着。 祝秋生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垂头离开了。 祝紫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就去四处打听了一下。 却原来,他因为隐瞒婚史的事泄露,被认为道德品质败坏,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先是被忠阳侯府退婚,又被勇伯府扫地出门。 现在孤苦伶仃的流浪在街头。 可若说他可怜,祝紫英实在可怜不起来。 当初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不仅要把她们这些血脉至亲赶出京城,还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 如今,只能说是恶有恶报! * 秋闱乡试结束之后。 很快到了十五日后的放榜之时。 礼部南院,黑压压的人群弥漫着焦灼。 白月辰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站在人群外围。 虽然看起来神色平静,可其实,他的心情还是很紧张、很忐忑不安的。 南院的墙上,按照阅卷的成绩,做了一个大大的公告。 放榜是大喜事,自然用的大红的纸。 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们,也个个换上了一身红彤彤的衣服,看起来喜气洋洋。 张贴公榜的地方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二甲!我是二甲第七!” “不可能啊!怎么没有我的名字?肯定不对,肯定把我的名字给漏了……” 身边一道狂喜的呼喊与失魂落魄的喃喃交织。 “谁榜首啊?” “是啊!让让让,我看看,我家公子上榜了吗?” 石头挤上前去,下一秒眼睛一亮,顿时惊叫一声,然后转头看向白月辰,向他招手: “哇!公子你中了耶!高中榜首!” “白月辰是榜首,谁?谁是白月辰啊?” “是啊!不只是榜首,还是双甲榜首,这个白月辰好厉害啊!” 听着里面人群的各种惊叹,白月辰缓步上前。 他的眼睛在榜单上略过,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名字果然出现在榜首之上。 “你也来看榜啊?怎么样?中了吗?” 白月辰看到了几个一同通过乡试的贡生。 “嗯,中了,榜首。” 白月辰点了点头。 “嗯,中了就好,名次一般也不要紧……” 说到这里,那人突然反应过来,紧接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中了什么?” 白月辰:“榜首。” “是榜首,原来榜首是你啊!” “你就是白月辰?” 那几人不由得对他上下一阵打量,眸中闪过惊讶。 随后而来的,便是一阵赞叹与夸奖! “好好好,白兄果然是不俗。” “忍受住寒窗苦读的孤寂,才能有如今放榜时的傲然。” “这气度,才貌双全,真是国家栋梁之材!” 高中榜首。 白月辰满心地高兴。 而至于其他人是羡慕还是嫉妒,又或者是其他,他就管不着了! 此次上榜之人一共有七十二人。 要知道当日会试之时,可是有考生三千,如今却只录取了七十二人,可见其录取率得低下。 “白兄,你可得小心一些。” 这时,有人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 白月辰皱眉看向他,“难不成是兄才对我这个榜首心存不满?” “白兄莫要误会,不是我有什么不满。” 那人赶紧解释道:“放榜之时,京中富豪权贵会有榜下抢高中学子为婿的习俗。” “抢婿?” 白月辰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 堂堂京城,竟有如此荒唐之事? “不错!每次科举放榜之时,榜下可都是一堆家丁等着抢未婚的进士,他们的家中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待带个榜上有名的考生回去与自家小姐拜堂成亲。” “哪怕这个进士早已经白发苍苍,但只要没成亲,就有不少人家的女儿排着队想要嫁过去呢,何况你这样的俊雅才子!” 这时,另一人也开口附和道,他和先前那人的看法倒是一致。 那些人看着白月辰,一袭白衣,如同谪仙落入凡尘一般。 白月辰贵为榜首,又长相出挑,说不定那些富豪权贵们,早就一个个严阵以待,随时都准备好了出手。 先前那人哈哈笑了,拍着白月辰的肩头,“说不定马上就有人要来抢女婿了,你可小心些。” “嗯。”白月辰缓缓垂眸,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去祝家提亲了。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白月辰辞别众人,慢慢走出了人群。 只是才走到巷角,就听到一道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榜首在这里!给我捉了扛回府!” 白月辰还来不及转头去看,就被冲向他的两个家丁装进了麻袋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榜下捉婿 “咦?我家公子呢?” 石头从人群中挤出来,却发现寻不到白月辰的身影了。 他四处张望了几眼,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 奇怪,公子刚才还站在这里的。 现在怎么突然不见了踪影? 难道公子先回去了? 怎么不等他! 他连忙抓住刚才跟白月辰说了会话的男人,“张公子,你看见我家公子了吗?” “白兄啊,他好像朝那边去了。” 那男人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白月辰跟他们几个告辞后,的确是孤身朝那边走了。 “哦,多谢!” 石头松开人,连忙朝着他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跑到巷口一看,整条巷子空空荡荡,又哪里有白月辰的身影。 石头不死心,一直追到了巷子的另一头。 可还是没有白月辰。 他心中惊疑不定,隐隐感觉有事情发生。 * 眼前是一片晃眼的红,红帐子、红蜡烛、红桌布,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料味,熏得人脑仁疼。 白月辰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间女子的闺房之中。 红木雕花床榻,桌子上点燃着一根红蜡烛,把房间照得更加暧昧,红色的帐幔被褥,整个房间如同婚房。 “这是哪?” 白月辰有些懵了。 不过看到眼下房间的布置,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想要起身离开,忽感四肢一紧,他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被脱得只剩下一条白色亵裤,身子还被麻绳五花大绑着。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月辰心里一沉。 这时候,身后一道属于女子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醒了。” 白月辰扭头望去,只见精致的铜镜中,透射出一女子的容貌。 妆容厚重,甚至有几分夸张,一身大红长裙,俗不可耐。 是她! 上次在入京,当街调戏过他的女子—— 忠阳侯府的小姐,楚瑶。 楚瑶缓缓走到白月辰面前,垂眸看了他半晌,突然展颜一笑: “白公子,别来无恙啊。” “楚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快把我放了!” 白月辰用力挣脱了一下,可那绳索捆的很紧,根本就挣脱不开。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楚瑶咧了咧嘴角,“明知道我是忠阳侯府的人,却没有顺水推舟,倒是有几分文人的傲气。” “不过,眼下,连我这个贵为侯府嫡女的千金都身不由己,又何况你一介无甚背景的书生。” 身不由己? 白月辰闻言,皱起了眉头。 只听楚瑶又道:“本小姐今日榜下捉婿,既然捉来了你,那你以后就是本小姐圈养的面首。” 面首,说白了,就是陪睡的小白脸。 白月辰只觉得屈辱不堪! 他苦读十八载,一朝考取功名,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这个疯女人强行掳到府中,可真是荒唐! “住嘴!” 白月辰脸色顿变,有些愠怒道:“你休想!” “你先别急着生气嘛!” 楚瑶道:“本小姐想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白月辰调整呼吸,神色冷漠如初,讽刺道: “交易?权色交易吗?” “哦不是,其实本小姐不图你的身子,强行掳你来当面首,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楚瑶苦笑道。 白月辰闻言,不禁眉头轻挑,显然没想到楚瑶会这般回答。 “你如今,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资格,不是吗?” 楚瑶又看向白月辰,“做我的面首,虽不及那公主的驸马,可也是鱼跃龙门的好事,否则你祖上三代商户,即便中了进士也难有成就。” 可白月辰却淡然一笑。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只要永不止步,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既然楚小姐瞧不上我,何不现在就放我离开?” 楚瑶呼吸一滞,心中隐隐撼动。 她没想到眼前的男子,心中竟有如此擎天之志。 但她并没有过多在意,天下权谋又岂是读书人想的那么简单? 她的爹爹一生刚正不阿,可还不是听信了谗言,这边刚退了跟勇伯府的婚事,又逼她进宫去伺候小皇帝。 那小皇帝如今才十二岁,即便她尽心相陪,等到小皇帝成年,她都人老珠黄了,还能有什么皇宠? 她不想把自己的大好年华,葬送在皇宫那般吃人的地方。 无奈之下,她只得做出榜下捉婿,圈养面首之事,让自己声名狼藉,彻底消除爹爹的打算。 “爹爹,女儿做到这一步,都是你逼的,你不要怪我……” 楚瑶低声喃喃。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她的贴身丫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面色慌乱。 可当她进门后,看见浑身赤裸的白月辰,俏脸吓得顿时飞上一抹殷红:“小……小姐!” “什么事,这么着急?”楚瑶问。 “小姐,老爷突然说要来看您……我们不敢拦,已经快进院子了!” 楚瑶美眸微冷。 来看她? 只怕是爹爹听说了她榜下捉婿的事,来确认真假吧? 既然他不打招呼就来,那她便将计就计! “你在门外守着,见了爹爹便说我和捉来的夫婿已然就寝了。” 楚瑶沉声道。 丫鬟微微点头,立马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楚瑶和白月辰四目相对。 见楚瑶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白月辰心里突然有点儿发怵。 他咽了口口水:“楚小姐……你、你要干嘛?” 楚瑶二话没说,直接替白月辰松了绑,然后一把将他摁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待会你配合我,弄出点儿动静来,动静越大越好,听懂了吗?” “动静?” 白月辰有些懵逼。 此刻,楚瑶的嘴角突然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紧急关头,白公子,得罪了!” 不待白月辰问什么,她又急声说道: “今日,你好好陪我演这一出戏。” “只要今日过后,我保证,你不必时时刻刻留在府中,大多数时间可自由行动。” “此外,我会给你安排几名小厮伺候,你有任何事吩咐便是。” 言语间,她的闺房门外已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楚瑶眼神一沉,纵使是满脸的难为情,但还是强忍着微微轻哼出声: “嗯啊~~啊~” 白月辰听到这阵莫名其妙的声音,一脸苦涩。 这楚小姐不会是未经人事吧,这喊得也忒生涩了。 第一百三十章 大不一样 忠阳侯走到门外,听到门内的动静,以为自己来晚了一步,顿时怒容满面。 可他到底没有亲自去撞破那不堪的画面,而是指挥着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厉声道: “你现在进去,让那个孽女立刻来见我!” 话罢,拂袖而去。 门内。 楚瑶静静听着父亲气急败坏声音,情不自禁喃喃出声: “这是对我失望了吗?失望了好啊……” “咳咳!” 一道轻咳将其惊醒。 楚瑶抬头,只见白月辰已经冷脸从床上起来:“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了,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儿我送你离开。” 白月辰看到自己的衣裳就搭在屏风上,他走过去穿好衣服,没有再多停留一秒,立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丫鬟进门,伺候楚瑶去梳洗换衣了。 很快,人出来了。 白月辰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楚瑶已然换了一身装扮从闺房内走出。 只见她换了一身淡蓝色的绫罗束腰长裙,将婀娜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洗去脸上厚重脂粉的五官,也是无可挑剔,眉如弯月,眸似星辰,脸颊宛若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让人心生远观而不可亵玩之意。 白月辰心底暗暗惊骇。 想不到她换了装束后,居然如此美丽动人,身上这份气质也是不一样了。 楚瑶将白月辰送到角门,亲眼看着他离开,然后便去了前堂。 她的父亲忠阳侯正等在那里。 楚瑶刚一进门,迎接她的就是一巴掌! “逆女啊,我宁愿打死你,也不能让你伤风败俗!” 被打后,楚瑶没有哭没有闹,而是捂着脸抬起头,冷冷地问道: “爹爹是气我私定终身的事?还是气我不能成为你送进宫的献媚品了?” “要不是你这个逆女,家里能闹出来这么丢人现眼的丑事吗?” 忠阳侯气急:“进宫照顾圣上有何不好?只有无微不至的照顾好这位无比尊贵的天子,让他更好的治国理政,才是我们这些忠心爱君的臣子应该做的啊!” “况且,等圣上成年后,你便是劳苦功高的妃子,届时前途无量啊!” “妃子?哈哈哈哈……” 楚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如今皇帝才十二岁,说是妃子,不如说是去做他身边的保姆!” “父亲既然如此大公无私,为君着想,那你怎么不自己进宫去伺候?”楚瑶冷笑。 “你、你这孽女!” 忠阳侯气得捂着胸口后退两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可是最听我的话了,怎么现在连婚事都敢违抗?” “听话?” 楚瑶冷笑一声,慢慢站直了身子,“娘亲去的早,我处处乖巧懂事,就是想让爹爹安心,可爹爹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忠阳侯脸色一沉:“你也不必阴阳怪气,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你这逆女倒好,不仅做出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居然还敢把人带回府来!简直丢尽我的脸面!” 楚瑶:“瞧父亲说的,这榜下捉婿,不是那些勋贵之家的常事么?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不知廉耻了?” “你!伶牙俐齿!” 忠阳侯沉着脸,不悦地看着楚瑶,沉声开口: “行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多说无益。” “听下人说,你绑来的是榜首之身,既是大才子,也不算辱没了我们忠阳侯府的门楣。” “既然你们已经同房,你回去让他好好准备一下,我为你们办一场像样些的婚事,以后,你就与他好好过日子……” “不必了。” 楚瑶道:“他已经离开了。” “什么?” 忠阳侯诧异,“他不是你绑来的夫婿么?怎可放他离开?” “不是夫婿,只是男宠罢了。” 楚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忠阳侯闻言大怒:“逆女!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玩意!” 大晏皇室的也曾有公主娇纵任性,私下里养面首,甚至连嫁了人都会豢养一两个看得过眼的小白脸。 因为这些秘事并未暴露在人前,朝中臣子大多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议论什么。 但是楚瑶还未出阁,就如此胆大妄为? 忠阳侯向来注重颜面,此时只觉得有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楚瑶这样做,真是让他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颜面,他甚至都能预想到朝中会有无数人在嘲笑他。 他自诩刚正不阿,居然养了个行为龌龊伤风败俗的女儿? 楚瑶:“正好!你不想有我这样的女儿,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父亲!” “放肆!” 忠阳侯甩了楚瑶一个耳光。 气得不行:“你这个不孝女,你就是这般对待你的父亲吗?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楚瑶被打得一个趔趄,堪堪退了三步才停稳,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扁扁嘴巴,鼻头一酸,清亮的眼眸中又包了一包泪。 “好,爹爹既然容不下我,我走便是!” 楚瑶说完转过头,快速的冲出了院门。 “瑶儿,你回来——” 忠阳侯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落在楚瑶跑走的背影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 …… 白月辰从忠阳侯府出来,还没走出多远。 身后,楚瑶就追了上来。 “你还来干什么?” 见她追上来,白月辰脸色难看。 “我被爹爹赶出家门了,你心善,一定会收留我的对不对?” 白月辰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不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楚瑶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白公子,你有慈悲心,就收留我吧?” 她悄悄看着白月辰没有太大的反应,提高了音量: “我不管,你必须收留我,你刚才跟我在床上都已经……” “楚瑶,你要是再敢大声乱叫,信不信我让你直接死在这里?” 白月辰眸光如冷箭,面无表情仿佛一尊煞神,看上去异常可怖。 楚瑶瑟缩一下,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见她不胡说了,白月辰不再管她,抬脚大步离开。 楚瑶见他走了,忙跟了上去。 竟是一路跟到了白家铺子外面。 “白公子?白月辰!” 楚瑶见他始终没再回头看她一眼,抬脚就要进门去,忙喊住了他: “你已同我上过床了,你难道是不想负责吗?” 白月辰不耐烦地转过身来。正想反驳,眼角余光忽然看到祝紫英站在不远处。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听我解释 祝紫英听到了楚瑶的话,瞪大眼睛看向白月辰,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闭嘴!” 白月辰呵斥了楚瑶一句,连忙跑去了祝紫英跟前: “祝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祝紫英看着他,秀眉微蹙,有些奇怪。 石头刚才跑去祝家寻人,说是白月辰不见了,她这才跟着一起过来找人。 却没想到,白月辰居然自己回来了,还和楚瑶在一起? “你和我的事,同她解释什么?” 楚瑶一看到祝紫英,想起那天萧青云为了她斥责自己,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再看白月辰居然让自己闭嘴,还跑去舔狗一样哄祝紫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眼珠一转,故意对着白月辰作出一副痴情的受伤样子: “你如此,简直伤透了我的心。” 听到她语气中的幽怨与嫌弃,白月辰心中烦躁,干脆不掩饰了: “楚瑶,你与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今你百般纠缠,到底意欲何为?” 楚瑶立即反问:“你是我榜下捉的夫婿,又已经在同一张床上躺过了,怎么能算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情况啊?” 看他们闹得欢,祝紫英试探性问了一句。 “没什么,她就是个疯婆子。”白月辰语气平淡。 楚瑶却道:“我们只是吵架了。其实都是小误会嘛,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有点摩擦,关系还得维持的。” “神经病,我跟你可没有这么深层次的关系,你别乱说。” 听到楚瑶的话,白月辰的语气有些恼火。 祝紫英看看两人,也不打算继续说什么了。 能让白月辰脾气这么好的人这么生气,楚瑶到底做了什么? 当然,不排除半坠入爱河的女人,因为朦胧的男女之情而失了智,产生再小不过的矛盾,正在无理取闹。 在没了解详情之前,祝紫英认为自己没有必要插上一脚。 “既然有误会,那你们之间解释清楚,我就不留在这里过多打扰了。” 祝紫英看到白月辰没事,平安回来了,也就放下心来,告辞离开了。 “祝……” 看祝紫英走了,白月辰想去追,却被楚瑶拉住了。 “都说男人如衣服,一个都靠不住,果然如此!” “你怎么能就这么抛下我,转头去追别的女人呢?” “不要碰我。” 白月辰脸色可别提有多难看了,一把将其甩开。 他瞪着楚瑶看,咬牙切齿的: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害我?” 楚瑶一点儿也不慌,反瞪了回去:“都说了,你现在是我捉的夫婿,不,应该说是男宠。除了我,你不能去找其他女人!” 白月辰不可思议盯着鼻子翘上天的楚瑶。 “我堂堂九尺男儿,岂可受你如此侮辱?” 说罢,就要生气地伸手去掐住对方。 可是楚瑶才不给他得逞,看准时机,率先出手。 直接将白月辰的双手给扣住,把他给推倒下去,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一脸神气,居高临下俯视道:“你看看你,还跟我斗,有什么战斗力?” 白月辰试着去反抗,可不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对方的束缚。 楚瑶可是练过的,如今轻易取胜,把白月辰锁了起来。 白月辰的手臂动不了,身子被楚瑶的屁股压着,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唔!放开我!” “不放!” “你找死!” “你说谁找死呢?” 楚瑶手臂再度发力,白月辰发现手臂失去了控制,扣在了头顶。 像是失去了自由一般,被凌辱了一般,他气急败坏。 “楚瑶,我跟你没完!” “你敢凶我?!” 楚瑶突然松开白月辰,哗的一下子就哭了。 “呜呜呜!我爹欺负我,你也跟着欺负我,你们都联合起来欺负我!” 她是真哭了,哭起来时像只没人要的小花猫,梨花带雨的,很可怜。 见她毫无征兆哭了出来,白月辰慌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啥情况啊,明明是他受了欺负,怎么她倒哭了? “欸……你别哭啊?” 白月辰也没有再去反抗,任凭对方坐在自己身上,哭唧唧的。 楚瑶越哭越大声,白月辰有些头疼。 愈发看不懂楚瑶是在无理取闹,还是真的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你说话呀,别哭了……” 可楚瑶就一直低头哭泣,就不理他。 “别哭了……” 这下好了,他还没哄过女孩子,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不免惊慌失措起来。 楚瑶那泪似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滚落下来,任他怎么哄也收不回去。 好在她哭了一会儿,也哭累了,才喃喃着:“居然这么凶我……” 见她终于说话了,白月辰顿放松下来: “姑奶奶,明明是你打了我,你还哭了?要是再哭大声些,吸引什么爱嚼舌根的人过来怎么办?” “那你还不起来!” 楚瑶起身,抬手推了他一把,“你不是说要离我远点嘛!还靠近我做什么!” 白月辰:“……” 他是不想走吗?还不是被她坐着,动不了! 白月辰看着她,还真就想一走了之。 “公子,你们这是……” 这时,白家的管事黄忠从铺子里出来,看到眼前一幕,难掩脸上惊讶。 “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石头听到动静,跟在黄忠身后跑出来。 看到从地上爬起来的白月辰,忙过去拉住他上下打量。 “公子,你没事吧?” “我听你那同乡刘公子说,看到你被人榜下捉婿装进麻袋抬走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他话没说完,楚瑶就接口:“没错!是真的!绑他的人就是我!” 她现在不哭了,红肿着眼睛倔强地看着石头。 “你?” 石头看着楚瑶,差点跳了起来。 “你凭什么绑我家公子?还有没有廉耻之心了?” “石头,不得无礼!” 黄忠掌管着京城大小事宜,公子身边的人他也是有权分说几句的。 他扒拉开石头,上下打量了楚瑶一眼,问道: “请问姑娘是?” 这位姑娘穿着不俗,看起来并不是一般人。 果然,只听楚瑶回道:“我乃忠阳侯府嫡长女,楚瑶。” “居然是侯府小姐?” 黄忠闻言大喜。 他家老爷早有交代,如若白月辰此次能高中,定要为他寻一位与名门贵女的姻缘。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与名门贵女的姻缘 眼下,可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楚小姐,快快里边请!” 黄忠热情地招呼着。 “好。” 见黄忠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看重,楚瑶朝着白月辰得意地抬了抬眉。 白月辰则一脸尴尬,“黄叔,这会不会不妥?” “客人上门,当以礼相待,有何不妥的?” 黄忠笑着,忙先一步为楚瑶打起门帘,殷勤地像是在伺候自家少奶奶。 白月辰尽管心里不愿,见楚瑶人都进门了,也不得不跟进去。 “公子,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临进门前,身后的石头拉住了白月辰,“老爷和夫人来了。” “他们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白月辰心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没敢迟疑,忙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爹,娘。” 屋中,白老爷和白夫人因为白月辰的无故失踪,原本还有些不悦。 看到他居然带回来了侯府的小姐,白家老爷和夫人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顿时间心花怒放。 “辰儿啊,楚姑娘我们已经见过了,是个识大体、有分寸的好孩子。” 白母拉着楚瑶的手,看向白月辰,“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娘,你在胡说什么!” 白月辰急声解释道:“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都去过人家府里了,还说没有关系?” 白母嗔怪地看了白月辰一眼,又拍了拍楚瑶的手: “你放心,既然你现在没有地方去,就先住在我们白家,我们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谢谢伯母。” 楚瑶莞尔一笑,又挑衅的看了白月辰一眼。 白月辰顿时瞪大了眼睛,质问他娘:“娘,你为何要将她留下?她……” 白母抬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先让丫鬟带着楚瑶下去休息,这才对白月辰说道: “辰儿,这侯府小姐竟然钟情于你,你怎么不早说?” “娘,她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她就是个疯子!” 白月辰道:“况且,我心中有喜欢的人了,您不要乱点鸳鸯谱!” “喜欢的人,你是说梧桐村出来的那个丫头吗?” 这时,白老爷把手中茶碗重重放到桌上,沉声开口: “即便那丫头如今有几分造化,也改变不了贫贱出身的事实,跟这位侯府出身的大家闺秀怎么比,你可莫要糊涂啊!” 听他如此贬低祝紫英,白月辰也沉下了脸。 “我已经不是事事需要人照顾的孩童了,做事情自有自己的判断,还请父亲莫要插手!” “好好好,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 白老爷生气地站起身来,又道一句: “不过,希望你无论做什么,都要为了白家考虑。” 话罢,拂袖离开。 白母连忙也站起了身,对着白月辰苦口婆心。 “辰儿,你爹年纪大了,操劳了一辈子,你尽量把这些事情都给他做圆满了,不再让他去操心。” 对这个从小就对自己关怀的无微不至的亲娘,白月辰的态度还是有所收敛的。 “知道了,娘。” 白母笑了:“我就知道,我的辰儿是最通情达理的。” 白母如小时候那般,抚摸着白月辰的头发:“辰儿的前途,娘素来是最上心的。” 白月辰思忖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白母已是展颜一笑:“我儿真厉害,考上了状元,以后前途无量啊!” 白月辰闻言面色一僵,勉强扯下嘴角笑了。 * 翌日,便要去上朝了。 寒窗苦读十载,一朝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本该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然而,初入朝堂的紧张,如同潮水般将白月辰淹没。 清晨的寒风裹挟着薄雾,穿透了身上的状元袍,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白月辰紧紧捏着手中的笏板,掌心早已湿漉漉一片。 “别紧张。” 这时,身后一只略带温热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月辰转头一看,发现是祝紫英。 金碧辉煌的大殿映在晨曦中,琉璃瓦折射着璀璨的光芒投射在她脸上,炫目美好的像是一个仙子。 “嗯。” 白月辰朝着她笑了笑,突然就放松下来。 两人并列而行,随前面引路的内侍缓缓步入金銮殿。 殿内龙纹盘踞的雕梁画栋高耸入云,一切都显得那么庄严、神圣,又令人望而生畏。 大殿内的几十名文武大臣,已经分列在大殿两旁。 小颂子扯着尖利的嗓音宣旨: “今上封新科状元,白月辰入翰林院,编篡国史。” “谢圣上隆恩。” 白月辰连忙跪下谢过皇恩。 然后,他只见高高在上的幼帝,向旁侧恭敬地问道: “王叔,不知朕的安排可还妥当?” 不久后,旁侧传来一阵“嗯。” 见此,白月辰顿时脸色沉重起来。 他看向旁侧朝上坐在皇帝右下侧的摄政王萧青云。 不难看出,如今,他才是这个大晏王朝真正的掌权者! 当今圣上马上就要满十三岁了,结果还是个傀儡皇帝。 处处要被摄政王所掣肘。 白月辰收回目光,心中已有定计。 群臣在朝上议事完毕,圣上正要命贴身太监小颂子宣布退朝之时。 白月辰找准机会,当即作揖道:“臣,新科状元白月辰,有本要奏。” 他的话音刚落,朝上的文武百官顿时议论纷纷: “这新科状元上朝第一天,就有奏报?真是稀奇。” “听闻这位状元不一般,还是双甲榜首,是个大才子!” “有才又怎么样?如此不讲规矩,头天上朝就要上奏,怕是官道上也走不远……” 祝紫英也是疑惑地看向白月辰,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龙椅上的皇帝萧熹不听别人所言,而是好奇地看向白月辰,问道: “有何要奏?你且说来听听。” “喏。” 白月辰上前一步,铿锵有力地说道: “臣要奏谏摄政王,圣上马上就要满十三岁,到了独立亲政的年纪,还请摄政王还权柄于圣上,自今日起,不再过问朝中事务。”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白月辰却是不管别人怎么看,继续说道: “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如若摄政王还执意理政,恐有伤国本,不利万民归心!” 顷刻间,百官沉寂无声。 每个人都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新科状元,莫不是不想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想活了 “啧啧~还真是年少轻狂。” “刚成了新科状元,就敢冒犯摄政王,真是不想活了!” “这新鲜出炉的新科状元,不会马上就要获罪,被罢官发配吧……” 安坐在一侧的萧青云,此刻不知作何想。 但龙椅上的皇帝萧熹,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朕知新科状元有贤才之名,今日一见,才子翩翩,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竟然在这朝堂之上,直谏朕的王叔?” 朝堂上的其他大臣也纷纷开口: “荒谬!你一个第一天上朝的臣子,也敢妄议国策?” “摄政王受先帝所托辅政,圣上尊之敬之,万民无不称赞,怎么到了你这里,反倒成了不使万民归心?” “竖子妄言,当罚!臣请圣上降罪新科状元白月辰!” 话音刚落,便有数人齐齐跟着作揖: “臣请圣上降罪新科状元白月辰!” 紧接着,朝上附和的大臣越来越多。 就连祝紫英都懵了。 素来沉稳的白月辰,怎的如此失心疯? 刚上朝第一天,就针对萧青云?莫不是中邪了! “这……” 龙椅上的萧熹皱了皱眉头,正犹豫着要不要依众人之言,治白月辰的罪。 旁侧的摄政王突然发话了: “这白月辰虽说鲁莽,但说到底,是在替圣上考虑。” “今日之事就不再追究了,再无它事,就散了吧!” 小颂子闻言,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 “退朝!” 离开金銮殿,走出前宫时,文武百官都远远躲着白月辰,巴不得离他远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官吏,对着白月辰指指点点。 “考了个榜首,得了新科状元,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还是太年轻了啊!” “今天得罪了摄政王,即便有大才,只怕也前程止步。”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听到圣上降罪于他的旨意了……” 唯独祝紫英不在乎这些,追上了他: “白月辰,你今儿个是怎么了?” 看到她,白月辰脸色好看了一些,“今日,只是我的一片肺腑之言罢了。” “是肺腑之言,还是受人威胁?” 祝紫英想得更多一些,当初她和萧青云在边州遇刺,显然是朝中有人欲要对萧青云不利。 想到这里,她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哪个大臣要挟你说出的这番话?要将你当做马前卒?” 白月辰摇头道:“你别多想了,没有人逼我。” 没人逼? 祝紫英一愣,“那你是吃错药了?” 白月辰正要说什么,这时,萧青云从两人身后走过来。 走到近前,他静静地看着白月辰,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今日朝堂之上……” 萧青云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白大人可是好胆量!” “就这么轻易被人当枪使?” “我没有。” 白月辰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弹劾你,是因为你真的有很多专权之举!萧青云,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可曾真正把圣上放在眼里?” 话一出口,白月辰就后悔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足够他死上十次。 出乎意料的是,萧青云并没有暴怒,而是道:“圣上是需要放在心上的,而不单是放在眼里。” “……” 白月辰语塞。 他抿唇不语,知道萧青云说的不无道理,但又不愿就此认输。 “王爷放心,我既入朝为官,便不会做那儿应声虫。” “谁要你做应声虫了?” 萧青云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白月辰,本王欣赏的就是你这股倔劲。朝堂上需要你这样的直臣,但……” 他话锋一转,“下次弹劾本王前,最好先来问问实情。免得被人利用,还自以为是在伸张正义。” 白月辰怔住了,他没想到萧青云会这么说。 “现在,”萧青云整了整衣袖,平添了一抹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看向祝紫英: “神女是不是该同我一起去用膳了?” “我看你们俩聊的火热,还是你们俩去吃吧!” 话罢,祝紫英就抬脚离开了。 文武百官远远看到这一幕,顿时停下了脚步。 摄政王萧青云,与这新科状元郎白月辰,倒是极有意思。 摄政王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深邃,唯独在遇到白月辰时,眸中有别样的波澜。 而那状元郎白月辰,则是温润如玉,一袭红衫,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萧青云经过白月辰身边时,那长剑微挑。 白月辰侧身回眸。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火花四溅。 不过很快,两人便一同追着神女而去。 * 从宫里出来后,白月辰步行回去,却听有马车驶近,转头一瞧,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白大人,上来聊两句。” 车帘被挑开,露出了林少尉那张胖脸。 看到是他,白月辰犹豫了一下,上了马车。 两人在马车内左右对面而坐,有种在茶楼优哉游哉喝茶的感觉。 林少尉看了一眼白月辰,笑道:“白大人的确是有胆量,那摄政王萧青云,权倾朝野,手段阴狠,你居然也敢招惹?” “不是少尉说,摄政王狼子野心,杀人如麻,朝中没有人掣肘日后必生大乱吗?”白月辰反问。 林少尉讪讪一笑,“我这说的也是实情啊!” 白月辰沉沉看着他不语。 他之所以,今日上朝第一天就死谏萧青云,还是因为被眼前这个林少尉吹了耳旁风。 那日茶楼两人相遇,林少尉对着他好生抱怨了一通,说摄政王把持朝政,性情暴虐,临政五年,朝野哀鸿遍野,百姓生不如死。 岂料全是满口谎言! 这让白月辰非常恼怒。 “白大人,你莫要生气啊,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看他脸色不好看,林少尉忙为他倒上热茶。 “白大人,我知你是有抱负,有梦想之人。可在朝中空有激情也不行,聪明的人都得提前为自己选好靠山。” “只要靠山选的好,我保证,你以后定会前途无量,定然不会再受委屈。” 听到这话,白月辰皱眉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难道白大人还不明白吗?” 林少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日做的很好,太后娘娘正止不住的夸你呢!” “太后?” 白月辰愣了下,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受谁指使 原来,这个林少尉是受了太后指使。 是太后嫌摄政王挡了幼帝的道,想要对摄政王下手了! “林大人此言逾矩了。” 白月辰的声音冷下来。 “我这个翰林院编篡之职是圣上亲封,并不觉得是受了委屈。” “如果林大人没有其他事情,我就下车了。” 话罢,白月辰让车夫停下,然后跳下了马车。 看他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背影转瞬消失在人群中,林少尉暗恨,冷哼一声: “哼,不识时务!” 这一幕,正好被过路的王大人和高大人看到。 王大人拈须而笑:“又多了一个有趣的人,这朝廷更是有趣了!” 高大人点头,“挺好,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后生可畏啊!” 话罢,两人相视一笑。 “明早,你还去祝姑娘的摊位吃早点吗?” “去,听说上了新品桂花酸梅汤,我得去尝尝!” “好,那我们明天在祝姑娘的摊位前见!” “明儿见!” * 翌日。 王大人和高大人相约而来,却被眼前一幕震惊住了。 摊位前还是高朋满座,只是这伺候的人却着实不同。 只见,那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大权在握的摄政王,此刻正挂着个围裙,在灶前忙碌着盛豆腐脑。 而昨日那个春风得意,胆大心细的新科状元,正店小二一般,四处往桌上给顾客送着酸梅汤。 “这……” 王大人站在原地有些迟疑,问身边的高大人:“我们还过去吗?” 敢让摄政王和新科状元伺候他们,这早点还不得吃得惊心动魄呀! 高大人犹豫一下,最终咬咬牙:“去!” 罢了,为了能尝口那传说中甜沁心肺的酸梅汤,死就死吧! 两人下定了决心,就大步走了过去,路过摄政王和新科状元时,只当没看见。 不仅是他们,再看看其他人,不是半眯着眼睛就是阖着目,反正就是不往这两人身上瞟。 堂堂摄政王和新科状元,来给小早点摊儿当店小二? 简直没眼看! “王大人和高大人来了啊!” 看到王大人和高大人过来,祝紫英热情地招呼着。 “快坐快坐,今天有新品酸梅汤,每个人都可以免费品尝。”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新科状元白月辰大步走过来,将两碗沁甜的酸梅汤捧上,然后轻巧走到外面廊下随时等待召唤。 还别说,这新科状元的手就是好看。 不过不拿笔,反倒来端碗,可惜了。 高大人心里感叹着,呷了一口酸梅汤,然后翘起大拇指,笑眯了本来就不大的眯眯眼,对着正中忙活的祝紫英说道: “神女摊上,连桂花酸梅汤都是绝品!一口下肚,别说燥气,连脾气、怨气都没有了,就剩了精神气!” 王大人也接口:“正是呢!喝一口,神清气爽,感觉脸上皱纹都少了不少!” 一旁,萧青云开口:“你们几个净拿这些甜话,来糊弄她,汤汤水水的还能去脾气?” 可以听出来,他为一早上被迫上岗,忙碌不停的怨气有多重。 王大人和高大人干笑。 摄政王在这里好吓人,闹得他们都不敢去点豆腐脑喝了。 “两位大人爱吃就好。” 祝紫英嘴里说着,踢了萧青云一脚,“王大人和高大人最喜欢喝豆腐脑了。快!给他们每人盛一碗!” 被当众踹了一脚,萧青云面上也不恼。 他面上辨不清喜怒,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想喝豆腐脑?” “不!” “不想喝!” 王大人和高大人吓得连连摆手。 “嗯,不喝,本王就不必盛了。” 萧青云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青花瓷碗,问道:“嗯,不知,这酸梅汤味道如何?” “嗯,不错!” “很不错呢!” 王大人和高大人连连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萧青云闻言,反倒皱起了眉头。 他目光看向在顾客之间忙碌的白月辰,“想不到他还有两下子。” “难道这酸梅汤,竟是新科状元亲手熬的吗?” 王大人似是受宠若惊。 “看来这新科状元不仅是肚子里有文章,手上还有活计呀!” 高大人也跟着点头,“素闻新科状元博闻强识,果然是风流俊雅,后生可畏啊!” 没想到他们越夸白月辰,萧青云的脸反而更沉了。 不就是做个酸梅汤吗?值得被这样夸吗? 这锅豆腐脑,还是他熬的呢! 他也想让王大人和高大人,在祝紫英面前夸夸他。 于是大手一挥,盛出来两碗豆腐脑,硬塞到了两人手上。 “诺,这是你们刚才说想要喝的豆腐脑!” 王大人和高大人捧着豆腐脑,都有些凌乱了! 他们刚才说要喝了吗? 不是说不喝吗? 那现在是该喝,还是该不喝呢? 不过摄政王亲自盛来,递到手上的,即使被加了砒霜,他们两个人也不敢拒绝! “你们快喝,喝完品鉴一下!” 萧青云看两个人端着碗傻愣着,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哦,好好好。” “好的。” 王大人和高大人不敢说什么,端起碗就往嘴里送。 天可怜见的,因为送得太急,什么滋味都没有尝出来,舌头倒是被烫了两个大泡。 “味道怎么样?” 眼看祝紫英走过来,萧青云立刻询问出声,并期待地看着他们。 两人哪敢说不好,尽管被烫得舌头生疼,还是大着舌头极力夸赞: “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豆腐脑!” “没错!不仅味道好,还能提神醒脑!美容养颜!延年益寿!” 听到这话,走过来的祝紫英扑哧一笑: “高大人,你夸得是豆腐脑,还是仙桃啊?” “豆腐脑,当然是豆腐脑!” 高大人看了萧青云一眼,连忙说道。 萧青云顿时满头黑线:“你不会夸人可以不夸!没人逼你!” 高大人:“……” 天啊!放过他吧! 他只是想来吃个早点而已!怎么感觉比考科举还费劲? 对了,新科状元不是榜首吗? 不如这个问题让他来回答,保证能让摄政王满意! 想到这里,高大人为自己的聪明绝顶而洋洋得意。 他给了身旁正瑟瑟发抖,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王大人一个安心的眼神,扭头去喊不远处的白月辰: “欸?白大人!摄政王熬得豆腐脑怎么样?你来品鉴一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来品鉴一下 白月辰踱步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摄政王做得不错,不过比起我来,确实差了那么一些,不如我。” 这言语间含糊不清,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不知他是在说豆腐脑,还是在说他和萧青云这个人。 “不如你?” 萧青云顿时被气笑了,“你到底哪里比我强了?” “好了好了,我这里是早点摊,不是厨艺争霸赛,顾客还等着呢,你们赶紧干活去!” 直到祝紫英叉着腰一发威,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 “祝姑娘告辞,一会朝上见!” 王大人和高大人匆匆两口,将桌上东西吃掉,不敢再留,起身逃也似的跑走了! 一边儿跑,一边儿还往后看,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祝紫英:“……” “我看,明天你们两个还是不要来帮忙了。”祝紫英道。 不然她这的顾客都要被吓得跑没了! “我来完全没有问题!主要是他站在这里冷着个脸,太吓人了!” 白月辰指了指萧青云。 “谁说的?明明是你的酸梅汤太酸了!”萧青云反驳。 祝紫英捂着额头,一阵头疼。 她是怎么招惹上这两个烦人精的?! * “你怎么敢跑?” “不!我不去!” 祝秋生拉住珍娘,脸色狠厉: “你不去?!你找死!!” 他的咆哮混着酒气,几乎要掀翻破旧的屋顶。 珍娘被他钳制住无法动弹,心中怕极了。 她们双胞胎姐妹两人是祝秋生的妾室,前些时候祝秋生被赶出勇伯府时,将她们一起带出了府。 她原本以为,即便没了勇伯府做靠山,他们只要踏实肯干,好好生活,照样能过好日子。 可没想到,祝秋生却迷上了赌博。 他为了填赌债的无底洞,不仅先把她妹妹卖掉了,如今还铁了心,要把她典妻给一个打死自己老婆的男人。 典妻,就是将自己的妻子,像个物件一样典当出去。 珍娘不想被典当,几次逃跑没有跑成功。 “公子,你疯了吗?怎么如今,眼里只有钱?” 面对珍娘的哭诉,祝秋生丝毫不为所动。 “少废话!想逃?我现在就把你一条腿打断,等他明天来抬人!” 祝秋生猩红着眼,冲进杂乱的院子里,很快捡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棒晃晃悠悠地回来。 珍娘吓得缩在墙角,浑身冰凉,“不!不要……” “让你跑!贱人,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祝秋生嘴里骂骂咧咧的,突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一堆酒瓶上,酒瓶碎了一地,他一时没了动静。 珍娘见状,忙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憋着泪和一股狠劲,撑起发软无力的身子,踉跄着冲出了家门。 深夜的街道里,空无一人。 只有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脸,冷意渗透骨髓。 她没钱,也没地方可去,路上偶尔遇到什么人,也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活着,我只想活着。” 珍娘呐呐道。 寂静的街道上,一辆马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她一抬头,发现马车是一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四乘马车,可是四周的护卫却是皇亲国戚的规格。 她就这么凭着一股劲儿,一下子扑到了马车前面。 “吁——,怎么不看路,找死啊。” 车夫一边安抚着受惊的马儿,一边对着珍娘骂骂咧咧,两侧侍卫也欲要拔出手中刀剑。 “不过是位没看清路的姑娘而已,不必兴师动众。” 谢燎单手撩起软帘,让侍卫收起刀剑。 珍娘趴在车辕上,此时天色太暗,她看不清车上公子的面容,而且她早已头昏眼花,视线模糊,只凭一股意志力支撑。 “救……救我……” 她艰难地朝着谢燎伸出手,气若游丝,而后身体一软。 “可怜。” 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回应过后,一双冰冷的手扶住了她。 他好凉。 比刚才的寒风,还要寒冷彻骨。 珍娘被这寒意一激,最后一点儿意识也消散了,彻底昏死过去。 在失去知觉前,她感觉男人接住了她瘫软的身子,把她抱进了马车里。 …… 醒来时,珍娘已躺在一间上好的厢房里。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刚想坐起来,就听到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醒了?” 珍娘转头,发现对方是一位年轻的公子。 那公子长相清俊,只是周身缠绕着一股清冷霸道的气息,就连声音也像含了冰碴子: “你可还好?” “没……没事……多谢。”珍娘惊魂未定。 “姑娘既然没事,就回家去吧,我这并非久留之地。” 他语气平淡,带着逐客的意思。 “我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珍娘立刻爬起来,跪在床上,带着哭腔朝谢燎哀求。 “公子,我想留下来!求你!” 珍娘鼓起勇气哀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你发发慈悲。” 谢燎叹了口气,沉吟了片刻,阴影中的目光落在珍娘脸上。 “你若留下,便不可再离开。此间因果,你需承受。” 不离开就不离开,总比回去送死强! 珍娘忙不迭地点头。 谢燎极轻地笑了一声,“嘴张开。” 珍娘愣住了,不明所以。 见她没动,谢燎伸出两根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掐住她的下巴。 咔咔。 力道之大,不容反抗地迫使珍娘抬起头,张开了嘴。 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将一枚白色的丹药伸到她唇边。 “咽下去。”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珍娘惊恐地看着他,不敢下口。 “想死?” 谢燎掐住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上移,扼住了她的喉咙,窒息感瞬间传来。 不!她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珍娘闭上眼,心一横,用舌头卷起递到嘴边的药丸,吃了下去。 “很好。” 谢燎满意一笑。 “只要你听话,我会好好对你的。” 珍娘木木的抬头望着他。 但诡异的是,那药丸滑入喉咙,进入胃里后,却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就像是有一团火,在她的体内燃烧起来。 “热……我好热……” 珍娘难受地扭动身体,本能地想要靠近身边唯一的凉源——他。 谢燎毫不动容,轻而易举地扣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扯下一截床幔布条将她手腕捆住,按回床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用她来试药 珍娘意识模糊,只觉得体内冰火两重天。 “救我,公子,求你……” “挺过去,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谢燎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漆黑寒冷的夜晚,珍娘缩在床上,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强劲药效,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那个姓谢的简直就是变态,居然用她来试药! 他表面收留她,其实她不过是他的试验品,小白鼠! 她恨祝秋生,恨谢燎,却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很快,毒效再次发作,除了忽冷忽热,还有一阵阵疼痛,她眼中有雾气漫上,直咬得唇边血渍斑斑。 她很笨,只能想到这种以痛止痛的法子。 泪水滑过嘴角,无情地提醒着她,逃出龙潭又入虎穴。 * 皇宫中。 谢燎将装着一枚丹药的锦盒,呈给太后谢棠。 “这是臣弟为你寻人试药得来的方子,治疗头疾有奇效。” “你有心了。” 谢棠接过锦盒,拿起丹药服下,头疼当真缓解了不少。 她这身子不知什么时候,离奇招惹了不干净之物,每月需去庙里戒斋祈福几日才能压制,而且会经常性的头疼、耳鸣。 “阿姐这月还去庙里吗?” 谢燎试探性的问道。 “嗯,不去怕是压制不住那东西!” 谢棠揉着太阳穴,想到这件事就有些烦躁。 万万没想到,她自幼便不信任,整日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那些神棍,竟救了她一命。 谢燎点头,突然说道:“听闻无尘大师就要回来了,届时让他撞见,再看出什么来,只怕是不妥……” 谢棠又何尝不担心,无尘大师一向跟萧青云交好,只怕不会为她所用。 届时,若是再把她被鬼物缠身的事昭告天下,那她可就完了! 此刻听谢燎提起,她便问道:“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把那东西引到别人身上去。”谢燎沉吟道。 谢棠叹气:“这谈何容易?” 她试了很多方法,都赶不走这妖物。 “我倒是听人说了一个法子,不过需要至亲之人的血引路。” 谢燎凑近谢棠几步,对着她就是一阵耳语。 谢棠听得连连点头,半晌后,缓缓勾起唇角: “那祝紫英自诩是神女,如果真被邪物缠身,看她还有什么脸面留在朝堂上!” …… 这日,珍娘觉得身上清爽了不少,便走出房间,来到花园中散步。 路上,谢府的几个小丫鬟对着她指指点点: “咦~这是为公子试药的那位姑娘么? “想不到她还活着,可真是命大!” “谁说不是呢?先前那几位早早都死了,被一张破草席卷着扔去了乱坟岗,只有她运气好……” 运气好么? 珍娘勾起嘴角。 她只是比寻常人能忍罢了。 她抬眸打量着四周,观察着整个院落的布局,思考着有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如果再留下来,她怕自己哪一天会跟那些试药人一样,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如果不是知道他狠毒的真面目,她一定会以为对方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珍娘转过身,福身行礼:“公子。” 谢燎扶起她,解下身上的披风,亲自为她披上。 “小心,莫要受寒了。” “多谢公子。” 珍娘身上多了尚带着谢燎体温的披风,心绪复杂。 “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谢燎突然对她说道:“那个欺负过你的祝秋生,跳山自杀了。” “自杀?” 那天趁着祝秋生晕过去,她跑了出来,这些日子刻意没有去想关于他的事。 却没想到,再听到,就是他的死讯! 不过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又怎么会自杀? 她的眸光转到含笑看着她的谢燎身上,心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珍娘说不清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内心除了恐惧,竟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祝秋生终于死了! 她再也不是谁的妾,也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到她了! 她抬头看向谢燎,眼前男人为她报了仇,所以,并非她想象中那样纯粹的可怕。 而且他救过她一次,也愿意接纳她。 也许,她还继续留在他身边。 哪怕只是暂时的庇护也好。 “想什么呢?走,我带你去用膳。” 谢燎拉起珍娘的手,这让珍娘一时呆愣住了。 他对她,可比祝秋生对她温柔多了。 这难免让她心里又升了希望,忍不住问道:“公子,我可以出府吗?” 她的妹妹月娘,不知道被祝秋生这个畜生卖去了何处,她想要去寻人。 “可以啊。” 谢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以后你出门便让阿炎跟着。” 珍娘听到这话,看了眼他身后站着的那个被称作“阿炎”的侍卫。 她垂下了眼眸,抽出被他握着的手,问:“公子这是不信我?” 谢燎敛了笑,正色道:“哪里是不信?你这么聪慧漂亮,我担心觊觎的人太多了,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他长了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哪怕不笑时,也让人误以为眸中有情。 珍娘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好。” “这才乖。” 谢燎重新牵起她的手,朝着膳堂走去。 * “什么?你说秋生死了!” 当祝紫英把这个消息告诉张玉珍时。 张玉珍又哭又笑,眼泪就含在眼中,却无法坠落。 “死了好啊!死了一切因果就都消了,我也不必再怨,不必再恨……” 看着她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椅子上,祝紫英心绪复杂。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是难以置信。 当初,她恨这个狼心狗肺的弟弟,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 虽然她已经对他没有了半分姐弟情意,可如今听到他身死的消息,心里却没有多畅快。 半晌后,张玉珍抬起头,红着眼眶朝祝紫英问:“他的尸首在哪里?” “说是跳入了山崖下,找不回来了。”祝紫英回道。 “想不到啊……” 张玉珍摇摇头,“他最后,还是落了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听到这话,祝紫英没有作声。 往悬崖下跳,也是需要勇气的。 祝秋生有勇气跳崖,却没有勇气活着? 真不像他们祝家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正式交锋 翌日,下朝后。 祝紫英刚要离开,却见有个嬷嬷过来,扬声对她说道: “太后传见,还请神女跟我来吧!” 这让祝紫英感到意外。 她与太后并没有任何的交集,这太后为何会召见自己! 不过既然接到了太后的旨意,祝紫英自然是片刻不敢耽误,急急忙忙的便随这个嬷嬷去了。 路上,她想了想,朝那个嬷嬷打听道:“嬷嬷可知,太后为何要传见我?” “神女!不可揣度太后的心思!其中缘由,等面见太后之后自然知晓!” 不知这嬷嬷是真的迂腐,还是其他什么,就连简单的一句问话都不愿意答,竟然惹得这样的一通说辞! 她不说,祝紫英也就不再问了。 那嬷嬷却又转头对她说:“神女,还请快些吧,不可再耽误时间!让太后久等,万一惹怒了太后,后果不堪设想!” 祝紫英闻言,只得加快了脚步。 很快,到了太后的坤宁宫。 刚进入宫殿,祝紫英就被这座宫殿的奢华惊住了。 只见殿内的每一件陈设都非常考究,百年沉香木的地板,镂空鎏金嵌宝石花盆装着红珊瑚,以及各色珍珠宝石制成的花,此刻端正的摆在檀香木长桌上。 桌子主位的座垫竟是一整张白狐皮制成,毛皮光泽又浓密,一看就知道是顶级狐皮。 而白狐皮后面的屏风,框架是由上好的和田玉所制,其上用金线在丝绸上绣上凤穿牡丹,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闪耀。 与内室相连之处,挂的是珍珠帘隔断。 那些珍珠成色均匀,大小一致,每一颗都是十足的上等珍品,居然就这样被制成了珠帘,真是极度奢华到让人瞠目结舌。 祝紫英饶是在摄政王府和宫里见过不少稀罕之物,此时也不禁暗暗吃惊。 殿内四周都摆着鲜花,整个殿内芳香四溢。 正当她细细观察四周之际,一声尖利嗓音的:“太后驾到!” 让她回过神,赶紧跪倒在地,按照礼仪双手绕过头顶行大礼,口里恭敬地道:“恭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 祝紫英跪倒在地上,突然觉得整个大殿变得安静的有点诡异。 她心里有些发毛,按理来说,她是大晏的神女,又是三品大员,太后即便想为难,也不应该当众让她跪这么久啊?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好半晌,才有一个威仪的声音传来:“起来吧。” 这声音没有带任何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祝紫英缓缓的站了起来,却并未抬头看对方,只垂首端正的站着。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听到太后的话,祝紫英这才抬起头,看向太后。 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站了几个宫人,旁边还站了一位老嬷嬷,似乎备受太后信任。 明明殿内有那么多人,刚才却安静异常,可见太后宫里非比寻常。 祝紫英的目光落向太后面上,太后娘娘不过三十岁,而且保养得极好,即便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也依旧挡不住当年的风采。 但听说当年太后并不受宠,若不是先帝体弱,只得幼帝这一根血脉,她的孩子也不能平平安安的登基,太后娘娘才成了如今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 反倒是备受先帝宠爱的崔太妃,被赶出了皇宫,不久之前才被接回来。 如此想来,这太后娘娘反倒是那群后宫女子中,最有福气之人。 只是不知这福气守不守得住? 谢棠细细瞧过祝紫英之后,微微一哂,不屑地道: “果然生得一副聪明模样,但这朝堂之上,聪明的人多得是,但是能有个好结果的却不多。” 闻言,祝紫英如坠冰窖,心道果然,来者不善。 不过,她心里寻思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总不能是单纯的看不顺眼吧? 想归想,祝紫英还是赶紧跪下,恭恭敬敬的说道: “臣女不敢,臣女在太后娘娘面前,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 “听说你和摄政王的关系非同一般?” 太后打断了祝紫英的话。 祝紫英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是探视她对皇家的忠心? “秉太后,臣女和摄政王一起从边州作战,自然很熟。” 祝紫英斟酌着回答。 只能说熟,可莫说非同一般,到时候再给她扣个什么罪名的,这皇宫真是如履薄冰啊! 太累了,能不能让她赶紧走人啊? 祝紫英暗暗揉了揉跪麻的腿。 她最近也没做什么,也就是每天早上出摊卖个早点,应该不碍着谁的道吧? “如今皇帝年幼,势单力薄,而摄政王却高坐辅佐,权倾朝野,你怎么看?” 谢棠挑眉看着祝紫英,仿佛要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探得她的心思。 “什么?我怎么看?” 祝紫英故意装傻,其实心里那个憋屈啊。 天啊,她不想看行不行? 这话已经摆明了是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看她的立场。 明面上都知道她和摄政王萧青云是一伙儿的,但是小皇帝跟她侄女关系不错,她也不能说有什么偏向。 再说了,萧青云这些年来尽心辅佐,这太后不说感激就算了,言语间全是机关算计。 看来萧青云在这么多压力下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啊。 祝紫英此时都有些同情萧青云了。 欸,还是先想想眼前的问题吧,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祝紫英偷偷瞥了一眼太后,可偏偏太后就那样死死的盯着她,仿佛她只要有一丝的变化,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祝紫英只觉得自己额头都冒汗了。 这……这要怎样回答才好? 有没有人能教教她啊。 这种送命题,是不是一个回答不好,就要万劫不复了? 反正也不知道怎样回答才是好,祝紫英决定说些自己想说的: “所谓权势,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权力这东西,从来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唯有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真谛。” “好啊!居然在这里教育起哀家来了?你好大的胆子!” 太后突然板起脸。 祝紫英:“……”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现在说点大实话也不行? 祝紫英觉得自己得去庙里好好拜一拜了,她倒霉的都不正常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怎么来了? “老远就听到了声音,太后娘娘这到底是为何发脾气?” 这时,崔太妃从门外进来。 看到她,谢棠脸色一沉,强忍着脾气道:“原来是你。” “听闻娘娘将神女传唤到了殿里,我也一直想见见护佑我大晏的福女呢!” 崔太妃说着,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祝紫英身上。 她顿时惊叫一声:“哎呦!这不就是神女吗?” “怎么跪在地上,快起来快起来!” “神女可是无尘大师批示的,能改变大晏国运的福女,可不兴乱跪,让你跪拜是要折寿的。” 此话一出,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再次看向她,“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过来了?” “哼,太后娘娘也知道,现在时辰不早了?怎么神女来得,我来不得?” “还是说,太后召见神女,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想让我听到?” 一连串的反问,气势逼人。 太后看了崔太妃这副姿态后,舌灿莲花的嘴却似塞满了泥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她不由得面色微怒,如刀的眼风凛凛刮过崔太妃,寸寸锋利似要将她的身躯千刀万剐。 可崔太妃竟似感受不到一般,只抬眸缓缓道: “这拜也拜过了,太后娘娘可不能让神女站着,不然若是传到朝堂上去,其他大臣还不得说太后您不体恤下臣。” 好一个不体恤下臣! 祝紫英不由得抬眸看了崔太妃一眼。 心道:这位可是个妙人! “赐座吧。” 谢棠慵懒的腔调中,听不出喜怒。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还有人给她们的桌上摆上了瓜果和香茶。 崔太妃自己坐到椅子上,见祝紫英也已入座,便率先开了口: “太后娘娘今日叫我们过来,该不会就只是急着吃些瓜果吧?” 谢棠瞪她一眼,心道: 哀家何时叫你了?你这个不请自来的烦人精! 不过她素来知道崔太妃的脾性,对自己说话总是夹枪带棒,偏又找不出话柄。 此时也不气恼:“崔太妃还没吃晚膳吧?这会儿也该饿了。” 这话接得生硬,可崔太妃却受下了。 “晚膳得告诉御膳房,不能再做那么老些荤腥了。” 比之太后,这话接得更加生硬了两分。 祝紫英听着暗自咋舌。 怎么说呢,太后和崔太妃就像是活在两个次元的人,交流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古往今来,大概也只有太后和崔太妃这样斗法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几句。 “行了,时辰不早了,我和神女也该告辞了。” 崔太妃站起来,祝紫英赶紧随着她站了起来。 临走时,她打量了太后几眼,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 “娘娘近来还是要多保重身体,不该做的事莫要做,否则大祸将至。” 听到这话,谢棠顿时变了脸:“放肆!” 站在太后身后的老嬷嬷更是呵斥祝紫英:“你便是再不懂规矩,也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不跪下跟娘娘请罪?” 其他宫人也议论纷纷: “就是,简直胡说八道!我们娘娘洪福齐天,她这不是在诅咒吗?” “都说她是农女出身,果然粗鄙!” “这里可不是乡下,像那些无知妇人一样,上下嘴皮一磕就什么都能说的。” 指责叱骂的话就像是一张张浸了水的丝缦,向祝紫英兜头笼罩下来。 祝紫英不理他们,只上前在谢棠跟前站定: “还请娘娘恕罪,我既那般说,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我会看相,这人有三把火,而且您已熄灭双肩两把,只余头顶的那一把,不出一月就会全部熄灭。” “娘娘,头顶乃最重要的一把火,它是精力之火,只有保持高尚道德才能使这把火旺盛,所以,我才说,不该做的事莫要做,否则大祸将至。” 这太后三把火都快熄得差不多了,她说祸事都是客气了,这根本就是离死不远了! 谢棠脸色微变,看进祝紫英那双眼睛,只觉得她说眼眸里面像是一个旋涡,似要将她卷进去搅碎似的。 “你……” “好了”,崔太妃重重地咳了一声:“神女也是关心您的身体,娘娘不必如此计较。” 而谢棠却是联想到了自己被鬼祟缠身的事情。 莫非,这个神女当真看出来了什么? 她定定看着祝紫英,没有说话。 最后,祝紫英成功被崔太妃从坤宁宫带了回来。 “多谢太妃,今日为我解围。” 祝紫英朝着崔太妃福了福身。 “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所托。” 崔太妃表示她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总不好贪了功劳,枉费了人家的一番苦心,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 祝紫英不解,又问:“那……究竟是何人托您来帮我的呢?” 崔太妃含笑一指,祝紫英循着看去,便一眼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萧青云。 他静静站在那里望着她笑,笑容简直颠倒众生。 崔太妃离开了,祝紫英朝着萧青云跑了过去: “你来啦?” “嗯,来接你。” 萧青云的嗓音低沉动听,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了。 他让人救了她,却并不在她面前邀功。 这让祝紫英心中一阵感动。 萧青云,其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呢。 如果谁能拥有这样一位男伴,一辈子都会很幸福吧。 当然,祝紫英不敢奢望。 她不会认为萧青云真的喜欢上了自己。 一个皇家贵族,一个农女出身。 身份天壤之别。 他看中的应该只是她能为大晏带来良种和雨水的能力,不可能真的动心。 祝紫英环视四周,只见有几个宫人正探头探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走吧!” “嗯,好。” 两人并肩走向远方。 日暮之际,远处天边划着大片的火红色橘鳞云,夕阳的余晖也被晕染成一幅温柔的画卷。 他们并没有发现,此刻身后有一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谢棠看着两人的背影,气恨得差点儿咬碎了银牙。 这萧青云是不是被灌迷魂汤了啊?还是被下了蛊?居然对这个农女如此鬼迷日眼! 堂堂摄政王成了无脑舔狗?不可思议! 萧青云是瞎子吗?这祝紫英出身又不好又没家世背景,他究竟看上对方哪一点儿? 路上,萧青云挨在祝紫英的身边,有说有笑的。 谢棠简直就是要被气死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打开最后一道门 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地点——美食学院。” “每天上午6:00-8:00和下午16:00-18:00,宿主可自行选择,去兴华农贸市场、仙玄丹宗农科院、或美食学院其中一个地点,完成打扫任务。” “保洁任务完成后,将获得相应的薪酬。” “保洁时间马上到,请宿主做好打扫准备。” 解锁了新地点? 那就是说,可以打开第五道,也就是最后一扇门了?! 祝紫英心中一阵兴奋。 下一瞬,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祝紫英来到了那个白色区域内,面前依然是红、橙、黄、绿、蓝五扇门。 祝紫英打量了一眼,发现那扇蓝色的门上,闪现着一串数字【进度100%】。 怀着好奇与期待,她轻轻推开了眼前蓝色的门进去。 美食学院门口的墙上,闪烁着红色的电子屏: “转身变身时尚达人,掌握美食技能,成就美好未来。” 走进去后,全是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的人来回穿梭。 “什么味儿?好香啊!” “谁做的饭,香气都传遍了房间!”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祝紫英嘴里不停地惊叹着,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先干活要紧。 于是皱了皱鼻子,拎着扫帚和簸箕先去打扫卫生了。 打扫完毕后,她去放好东西,回来时,路过一个正在炖着什么的锅。 她走过去细瞧了两眼,一个长头发女生,正在给炖锅中卤煮的五花肉翻面。 卤水呈漂亮的金黄色,微微冒着小泡泡,锅中切成小块儿的五花肉有肥有瘦,筷子轻轻一夹,卤汁便滋滋滋的冒出来。 一片热气腾腾中,卤肉的酱香味扑面而来,这味儿浓郁香醇,十分霸道,毫不客气的往人鼻子里钻。 祝紫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那香味儿仿佛钻进了五脏六腑。 香!真是太香了! 听到旁边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叫声,正在煮肉的苏巧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祝紫英一眼,说道: “你一个保洁员,不去打扫卫生,站在这里干什么?” 祝紫英毫不客气的还嘴:“你一个厨子,肉煮成这样,存心拿香味勾引人呢?” 苏巧瞪大眼:“敢情肉煮的好,还是我的错了?” 祝紫英摇头,“是错还是对,我怎么知道?你倒是可以把锅里那肉,给我加一块出来,我可以告诉你好吃不好吃。” 苏巧闻言,扑哧一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馋猫!” 她果真笑呵呵的拿过来一个干净盘子,然后夹出来几块肉,请祝紫英品尝。 “来尝尝吧。”苏巧笑道。 “多谢!” 祝紫英也没客气,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肉放入了嘴中。 在尝过卤肉后,她顿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下一秒,她开始疯狂的往自己嘴里扒拉着卤肉,几口就全吃光了。 完了,还品鉴道:“好吃!太好吃了!” “香而不腻,不甜不咸,恰到好处,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样好吃的卤肉!” 吃完后,她眼馋的看着苏巧。 那眼神,就跟看一个国宝一样! “你简直是大厨降世啊!” 她对着苏巧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夸奖道,“好吃,太好吃了啊。” “真的吗?” 听到这话,苏巧眼眸一亮,但很快又黯然下去。 “可是院长说,我是整个学院业绩最差的。” 祝紫英目瞪口呆,问道:“这么好吃还是最差的,你们学院到底以什么为评判标准啊?” “就你做的这个味道,如果拿去我们那边,我保证会有很多人愿意花高价购买!” 祝紫英想到大晏王朝那群馋嘴的文武百官。 吃个早点都要挤破头,若是有这样美味的卤肉,还不得打起来? 早知道,大晏调料少的可怜,厨房里也多是以大锅菜为主,滋味跟苏巧做的这个可没法比! “你说的是真的吗?” 听到祝紫英的话,苏巧很高兴。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学?等学会了,你再你们那里开个饭店,咱俩一起赚大钱!” “我可以吗?” 祝紫英没想到,这还白来一个便宜师傅。 “当然可以,只要你好好学,我保证让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我一定好好学。” 祝紫英也很高兴,双眼发光。 就苏巧这手艺,她要是学会了,简直无敌了啊! 这要是在大晏开一家饭店,那还不赚翻?! “不过”,她叹道:“饭店,那得精通各种厨艺才行啊,我光学卤肉也不行啊。” 苏巧笑道:“那我再教你几道别的菜?” “一言为定!” 接下来,祝紫英在这个美食学院,亲眼见证了,一道又一道新奇的菜谱出现。 美味与香味的激烈碰撞,她整个人都被这所学校的美食折服了! * 京城祝家。 “谁在做饭啊,这么香!” “是啊,是炒蛋么?怎么会这么香?” 刚从外面回来的祝素琴和张玉珍都被香味吸引而来。 进到了灶房,看到在里面忙活的祝紫英,她们目瞪口呆,问道:“阿姐,你这做的是什么啊?” “蛋炒饭。” 祝紫英笑道:“我新学来的,没想到味道还不错,可惜没有大虾仁,不然味道更上一重楼。” 她口中说着话,一手握住菜刀,把切好的葱段放到盘子里。 随后切生姜、火腿丁、香菇丁。 热锅倒油,先炒鸡蛋,然后放生姜、火腿丁、香菇丁和葱,看炒得差不多了,就把米饭和炒好的鸡蛋一起倒下去。 手法娴熟迅速,一气呵成。 翻炒一番后,下香料,顿时一股香味在灶房内蔓延。 最后,那蛋炒饭被炒至金黄,倒在碟子上,再撒上葱油,均匀的覆盖在每个角落。 “好香啊,阿姐,你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了?” 一旁的祝素琴面色诧异。 长姐这手法十分娴熟啊,很有大厨风范!就是不知道做出的味道如何。 “拜了一个厉害的师傅。” 祝紫英解释了一句,又笑眯眯地招呼她们:“快来尝尝!” “嗯,阿姐,你是在哪里学的厨艺,做饭手艺竟然恐怖如斯。” 祝素琴赞叹道,这味道,她真的很想尝第二次。 第一百四十章 合伙开酒楼 “是啊,真的太好吃了!” 张玉珍也是赞叹不已。 “你们说,我在京城开个酒楼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啊!” 祝素琴抬起头,一双眸子又黑又亮。 长姐要是开大酒楼,可比她那早点摊儿强多了。 “那我以后可要叫阿姐东家了。” 张玉珍笑道。 “我们的酒楼取什么名字好呢?” “浮生半日闲,就叫浮生如何?”祝紫英提议道。 “好!好名字!” 祝素琴拍手。 有了计划以后,祝紫英就开始在街上相看合适的店铺。 去西市的时候,她看中了一家将要倒闭的酒楼,这块地皮还不错,便盘了下来,拿到了地契。 从此,京城的商铺便多了一个“浮生酒楼。” 随着鞭炮声响起,新店正式开业了。 祝紫英直接去兴华农贸市场,买来了新鲜的食材,有翠绿的蔬菜、肥嫩的鸡鸭,还有鲜美的鱼虾。 她一边儿准备食材,一边儿向祝素琴、张玉珍和招来的几个伙计,传授一些烹饪的技巧。 毕竟酒楼要想做大,光有她一个厨子是不行的。 “你们看,这切菜要讲究刀功,才能保证食材的口感,火候也非常重要,火大了会糊,火小了又不熟。” 祝紫英一边儿讲解着,一边儿示范。 祝素琴和张玉珍,还有伙计们虽然手忙脚乱,有些笨拙,但都很认真的学着。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阵阵香味儿。 祝子英做了从美食院学来的几道拿手好菜。 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素三鲜……买一样菜品都色香味儿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东家,这菜做的可真好!” 伙计们尝了尝,都忍不住赞叹,祝素琴和张玉珍也跟着附和。 “咱们要让顾客品尝美食的同时,还能享受最好的服务和最新鲜的食材。” 伙计们听得连连点头。 “东家,外面有人送来了匾额。”这时,有一个伙计跑进来,喊道。 “嗯,是新科状元送的吗?”祝紫英笑问。 京城牌匾多请名士题字,祝紫英便请了新科状元白月辰,如此,也能给自家酒楼添点才(财)气! “不是,是摄政王。”伙计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祝紫英有些错愕。 萧青云? 他怎么也给她送来了匾额? 心中想着,祝紫英忙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摄政王正指挥着长春和苍松,将他送来的匾额挂上去。 看到祝紫英出来,他勾唇一笑:“怎么样?不错吧!” “本王赠予你一块匾额,算是给你这酒楼开业的贺礼。” 不得不说,萧青云写得字真好看,笔锋苍劲有力,自有一番风流韵味。 祝紫英看得喜欢:“多谢王爷,我真是太欢喜了。” “喜欢就行。” 萧青云嘴角含笑看着她,“希望你不要怪我不请自来便好。” “怎么会呢?王爷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祝紫英心道,这堂堂摄政王亲手给他写了匾额,又大张旗鼓送到她这里。 今日的街上,聚集的百姓众多,只要这消息传了出去,那么京中人人都会知晓,自己开了这么一个酒楼。 而且是摄政王亲自为自己提名的酒楼。 那么日后,自己这酒楼,必然会受到京中世家子弟的追捧。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给当今摄政王颜面,他们也会来的。 两人正说得热闹,又有人敲锣打鼓的过来。 祝紫英转眸看过去,原来是新科状元白月辰,让人抬着牌匾浩浩荡荡的过来。 得,又一个送牌匾的。 祝紫英不免有些头疼。 早知道萧青云会送,她就不求着白月辰去写了。 这下好了,一个门楼,却有两个牌匾,可怎么挂? 白月辰兴高采烈的到了门前,却发现祝紫英的酒楼已经挂好了匾额。 他立刻看向旁边站着的萧青云,顿时沉下了脸:“王爷倒是速度快。” “是你太慢了。”萧青云轻嗤。 白月辰虽是想发火,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自己。 他说怎么刚才他运匾额的拉车,好好的被官兵无故阻拦搜查,说是要查什么违禁物品。 耽误了好一会的时间,这才得以过来。 却没想到,是有人想捷足先登。 这个摄政王,可真是太阴险狡诈了! 不过,他的墨宝确实不如当朝摄政王的有排面。 要知道,摄政王亲笔,那是影响颇大的。 且不说平民百姓,就是这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为了摄政王的颜面,都是会往祝紫英的酒楼走上一趟的。 白月辰心中愤怒至极,但是却不能多说一句话。 毕竟他是来庆祝的,不是来闹事的。 他虽是心有不甘,却只能在心中暗自恼怒着。 而祝紫英这边,自然是对前来送那匾额的白月辰,再次表达了一下感谢。 “门楼上虽然已经有了,但这匾额可以挂堂上。” 祝紫英指挥着伙计们,将白月辰送来的匾额抬了进去,挂在了一楼的大堂上。 这边正热热闹闹着,那边朝廷的一些其他官员也上门了。 “祝姑娘,你开了这酒楼,以后我们是不是就没早点吃了?” 王大人有些遗憾,早上喝惯了祝紫英小摊上的豆腐脑,别的他都吃不下去。 “有的有的,酒楼上朝之前先卖一波早点,中午和晚上卖炒菜。” 祝紫英表示,以前的买卖不能丢。 “这可真是太好了!”王大人哈哈大笑,很是高兴。 “是啊,这酒楼宽敞大气,以后我们也不必在小摊位前抢座了!” 高大人接口,“以后我们还会每日都来的!” 祝紫英笑道:“好好好,我这里永远欢迎各位大人!” “既然你们都来了,就尝尝我做的菜如何?” 祝紫英招呼着萧青云、白月辰以及王大人和高大人他们坐到桌上,让伙计把刚才她炒好的菜一一端上来。 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素三鲜…… 一样样的菜品,被伙计轮番端上桌。 瞬间,大量的食物香气进入鼻腔,刺激着味蕾。 每一样菜品都色香味儿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哇塞,这些是酒楼的招牌菜吗?看起来就美味!” “是啊!这色泽、这味道,真是极品菜色啊!” “快!尝尝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一章 筷风更胜一筹 王大人的目光落在那盘清蒸鲈鱼上。 看着鲈鱼的外观,他眯起眼睛,转头看向走过来的祝紫英: “祝姑娘,这莫非是野生的鲈鱼?” 祝紫英笑着恭维道:“王大人你这眼力也太强了吧?” “这都还没下筷子,就知道是野生鲈鱼?厉害厉害。” 听到祝紫英的称赞,王大人脸上闪过得意的神色: “我这个人平时最爱吃鱼了,不管是养殖的,还是野生的,我一眼就能给它看出来。” “那些凿池养殖的鲈鱼,只长膘不长身体,而这种野生鲈鱼,却身瘦体长。” 得到了祝紫英的确认,王大人的筷子已迫不及待地戳向鱼腹。 一大块鱼腹被他送进嘴里,下一秒,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入口时,鱼肉没有丝毫的鱼腥味,反而有一股清鲜的甜意在舌尖漾开。 王大人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边陶醉地咀嚼着,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太鲜了!这鱼肉质紧实细腻,太好吃了!” “果然还是野生的鱼好吃啊!” 高大人也跟着点头,手中的筷子不停,嘴里说着: “不但鱼好,这火候也是刚刚好,多一分则太老,少一分则太生。” “如今不但保留了鱼本身的鲜味,鱼肉还处于最嫩的状态,这厨艺,简直没话说!” “两位大人爱吃就多吃一些。” 祝紫英笑道:“这些菜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保证食材新鲜。” “原来是神女亲自做的。” 王大人摸了摸下巴,感觉事情要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 身侧突然多出两双筷子,并且同时伸向了那鱼肉! 而筷子的主人,是摄政王萧青云和新科状元白月辰。 白月辰望着眼前碰在一起的两双筷子,抬眸看过去,“王爷,这是我先夹的!” 萧青云轻笑:“白编篡,这筷子如人双腿,走得慢一点,就得往后排了。” 听他话里映射之前送匾额的事,白月辰更加气怒,手上寸毫不让。 萧青云咧咧嘴,将筷子伸向已经面前那块鱼肚皮。 孰料,白月辰居然调转筷头,用自己筷子的另一端拨开萧青云的筷子。 萧青云抬头,“白编篡这是……” “这鱼鱼刺太多,王爷身尊玉贵,莫要被刺扎到了,还是一会儿等小人挑过刺再吃吧。” 说完,自己去夹那片鱼肚皮。 祝姑娘的菜,他要比萧青云先吃到才行! 萧青云叹道:“我不介意的。” 话罢,他手腕一翻,将筷子尾端甩在白月辰的筷子尖上,然后腕部用力,竟将白月辰的筷子硬顶了回去。 然后,他自己再次伸出筷子,“要珍惜食物,不可浪费。” 萧青云始终保持着一种自然的语调,仿佛在人人都应该知道的道理: “食物必须得在最美味的时候吃,不然就是暴殄天物。” 还没完了? 白月辰有些恼火。 他手一抖,筷子仿佛神龙出洞,疾刺鱼肉,那筷子在他手里好似化成一杆红缨枪,又平又快。 萧青云也是手中筷子连翻,好似翻浪蛟龙,一波接着一波抵御住白月辰的“攻击”。 两个人一味地争抢,不相上下。 仿佛吃到了祝紫英的菜,就得到了她的人。 萧青云筷子忽然下劈,白月辰趁着这个机会伸筷子一夹,用筷子尾端夹住了萧青云筷子的中段。 萧青云手腕抖动,短短的时间里与白月辰筷子交击八十次。 每一次都是两双筷子的轨迹精准的切过,限制住白月辰筷子的移动,却又不给他收回筷子的机会。 白月辰不再是只用手腕,而是连手肘的力量都用上了。 须臾之间,两双筷子已经交击上百次。 萧青云再次调转筷子,筷尾如同鞭子一样快速甩出,爆炸性的力量将白月辰手中的筷子直接打成两截。 白月辰也分不清他此时究竟是想要吃鱼肉,还是和萧青云赌气,他立刻用左手抽出了另一双筷子,再次当剑一样刺出…… 王大人和高大人等一众人,看得错愕: 这两人是干嘛呢? 怎么跟恶狗抢食似的? 这一桌子的好菜,为什么偏偏要去抢那块儿小小的鱼肉? 而且好好的一块鱼肚皮,愣是被两人戳的都是洞,好似成了筛子。 “咦~你们这是干嘛呢?” 还是端菜过来的祝紫英上前,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见她过来,白月辰分神朝她笑了下,“吃鱼呢。” 而萧青云在他放开筷子的一时间,正好扎在了两人一直争抢的那块鱼肉上,一下子塞进了口中。 “没错!味道不错!” 白月辰怒瞪他一眼,紧接着淡然垂眸,用筷子翻动剩下的鱼肉。 然后挑选了一块合适的放进嘴里,“的确很美味。” 萧青云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很认真地对周围人说道: “你们吃东西的时候,得快一点儿动手。”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围坐在一起的王大人和高大人问道。 萧青云说得非常认真:“我吃起东西来,就顾不上别人了。” “……” 好诚实的理由。 众人简直要被这个理由击败了。 “王爷请自便……我们也不会客气的!” 王大人和高大人对视一眼,废话不多说,立刻开吃。 很快,萧青云就见识了他们口中的“不客气。” 只见桌上几位大人吃相称得上斯文秀气,但是速度却异常得惊人。 只见他们将上一口肉咽下的同时,下一口肉就已经被送入了嘴里,而且在吃肉的整个过程当中,他们的嘴可以说,就在无间断地咀嚼。 这恐怖的战斗力。 别说萧青云了,就连一旁的白月辰都看呆了,举着筷子半天没有落下。 很快,几位大人就以风卷残云的气势,吃完了桌上所有的菜。 他们站起身来,对着萧青云和白月辰两人行了一礼: “王爷,白大人,我们吃饱了,告辞。” 然后几人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萧青云突然喊道:“喂!你们倒是给本王留口肉啊?简直岂有此理!” 只可惜,斯人已去,只剩回音袅袅。 萧青云无奈,转头看向还傻举着筷子的白月辰,问:“你吃饱了吗?” 白月辰:“……” 吃饱? 摄政王问错了! 应该问他:“你吃到了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算盘都打不过来! 祝紫英凭借着去美食院学到的手艺,美食天赋技能点满,直接赚的满盘金钵,算盘都打不过来! 酒楼如今的生意蒸蒸日上。 京城百姓无人不知“浮生酒楼”,去过的人也都是赞不绝口,堪称色香味俱全。 自从生意好起来后,祝紫英在酒楼里忙前忙后,有时候连饭也吃不上,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萧青云提议让她多招几个人,还送了她几个侍卫,防止有人闹事。 眼看着生意蒸蒸日上,祝紫英心里便有了开分店的想法。 她到前台找到祝素琴,直接开门见山道:“素琴,我在南市发现了一件正要转租的商铺,我想要知道,目前我们酒楼可以匀出多少钱。” 她每天要上朝忙不过来,如今账是祝素琴管着。 祝素琴愣了一下,她刚从南市回来,也相中了一间待租的商铺。 这几个月酒楼盈利不错,账上已经有三万多两了,可以开始寻找新的店铺,着手开分店了。 她原本明日跟长姐汇报的,没想到长姐先找到了她。 “阿姐,我正要跟你汇报呢!” “我们现在账上有三万多两,足够在南市开新的分店了,恰巧今天我在南市也看到了一家不错的店铺,在一个书铺旁边,原本也是做食肆的,好像叫什么‘来往小栈’”。 “原来咱们看中的是同一家!” 祝紫英不由得笑起来。 祝素琴也没想到姐妹俩心有灵犀,笑道: “这家店面占地不小,就是菜色太过普通,我进去试了一下,甚至有点儿难吃,怪不得生意做不下去了呢!” 祝紫英点点头,“南市多是一些南来北往的客商,但是富人不少,路过的客商走南闯北,也有些见识,对菜的味道要求更高一些。” “而那条街客流不错,我们把它盘过来,再把环境改善一下,调几个厨子过去,生意应该差不了。”祝素琴分析道。 祝紫英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心里不禁高兴,自己养在身边的小妹妹长大了。 “素琴,既然我们意见一致,明天你就去和那家掌柜的交涉,价钱贵一点儿也没关系,把店铺盘下来,我们再看怎么装修。” “好的,阿姐。” 祝素琴通过参与经营管理“浮生酒楼”,整个人的见识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又积累了很多经验,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并不难。 “对了,你去的时候观察一下他们原本店铺里的伙计,如果有那种勤快、踏实肯干的,就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来,我们给的薪酬从他们从前只会高不会低。” 祝紫英想的更多一些。 有经验的店小二也很难得,如果原本的伙计留下来,便不用再培训,直接就能上岗。 交代完祝素琴这些事情,祝紫英去了后院,收拾了一些东西。 每年年关,太后都会前往皇陵祭祖,也会登上弥隐寺祈福,文武百官也会同去。 而且,听闻无尘大师三日后,便要回来了。 祝紫英也想见一见这位得道高人。 * 弥隐寺建在南山之巅,而南山在京城之南。 弥隐寺祝紫英并没有去过,只是听闻那里环绕着参天的金丝古楠,红瓦白墙很是气派。 每当落日余晖洒下时,整个弥隐寺便金碧辉煌,仿如一座庄严的九天佛堂。 这弥隐寺一度成为了帝王的独家寺庙,香火不断。 难得的是,此处许愿还甚是灵验,更是给弥隐寺平添了几分神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而去。 沿途道路倒也并不崎岖,为方便车辆马匹前行,修缮得与一般官道无二。 一路可见为沾弥隐寺之灵气的其他百姓,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其中,不乏不少妙龄少女和风流公子。 祝紫英揉了揉在马背上颠得有些生疼的腰,不由唏嘘。 这太后安稳坐在马车中,文武百官骑马在后面跟着跑,冷风吹在脸上生疼,也是遭罪! 正想着,一辆马车停在了她面前。 很快,软帘被打起露出了萧青云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 “冷不冷?上车!” 确实被冷风吹得有点凌乱,祝紫英也没有跟他客气,把马交给从车中走出来的长春,自己爬上了马车。 看她小脸冻得通红的样子,萧青云笑着为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暖暖身子。” “多谢。” 祝紫英接过捧着喝了几口,将茶杯放了回去。 “听说无尘大师要回来了?” “嗯”,萧青云回道,“就在这两日。” 祝紫英点点头,“这太后也是奇怪,左右要来祈福,为何不多等两日,与无尘大师一起?” “可能是有什么顾虑吧。” 萧青云轻应一声,谢棠以前在宫中时,就时常躲着无尘大师。 可她又常常去庙里祭拜,如今想来确实有几分怪异。 “不管这样,等到了弥隐寺后,你要处处小心一些。” “嗯,好。”祝紫英点头应道。 两人还欲说什么,这时,车帘再次打开,紧接着,白月辰钻进了马车里。 “外面天寒地冻,王爷不介意微臣来马车上避避风吧!” 白月辰嘴里问着,身体却已经挨着祝紫英的旁边坐下来。 “……” “王爷,新科状元硬要上车,属下拦不住……” 长春站在车门外,看起来有些无奈。 “无妨,出发吧!” 很快,马车又重新启动起来。 车里多了一个人,原本有些暖昧的气氛,顿时变得剑张跋扈。 “想不到白编篡看着挺康健的,却原来这么弱不禁风?” 萧青云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只差指着白月辰鼻子,骂他没用了。 祝紫英抽了抽嘴角,心道萧青云嘴巴可真毒! 白月辰却也不甘示弱,“王爷请祝姑娘上车,却没有想到关怀一下我等臣子么?” 这摄政王恨不得化身祝紫英的随身挂件,每天都想黏着她,真是看着就心烦! 听到这话,祝紫英秀眉一拧。 这白月辰平时表现得温润如玉,嘴巴也是不饶人啊。 萧青云看着白月辰,眸色渐沉。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新科状元,就是要故意恶心他,再离间自己和祝紫英的感情。 他的话,明显就是在说自己待祝紫英不一样,对她另有所图。 真想把他脑袋打歪!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个人太挤 萧青云:“新科状元素来得体,难道今天没有感觉到,三人同坐马车,未免太挤了些!” “王爷和祝姑娘孤男寡女同乘一辆马车,甚为不妥,我也就是勉为其难,替你们避避嫌!” 白月辰脸上虽然笑着说完,目光却阴沉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萧青云。 萧青云神色冷漠,压根没有搭理白月辰的反问,冷冷地看向了白月辰。 白月辰自然也不落后,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眼见车厢里剑张跋扈,萧青云和白月辰两人有来有回,火药味十足。 祝紫英轻轻地摇了摇头,颇感无奈。 这辆马车,一个人坐颇为宽敞,两个人坐略挤。 而三个人,并且其中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同坐,想想这场面就知道有多挤得慌。 而萧青云和白月辰面对面坐着,他们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了一起,腿都伸不直,想撤也没地方后撤,只能各自咬着牙较劲。 两人对视的目光中,你来我往间,似乎已经进行了一场武林决斗。 祝紫英只能尽量收起身子,完全缩在了角落里,其实苦不堪言,可又不能表露出来。 “王爷掌管着京城大小事务,身负辅佐圣上的重责,竟然如此清闲?”白月辰冷笑。 言外之意就是,幼帝留在京城,你一个摄政王巴巴的跟着官员们来庙里干啥? “辅佐圣上自然重要,但祭祖祈福也是国之大事,本王怎么能不参与?” 萧青云回以一记冷笑。 “倒是白编篡,翰林院近来事务繁多,其他两个编篡都留在了宫里补录,白编篡难道没想过尽一份力?” 言下之意,就是你在这多余,不如趁早下车,回去好好当值。 “王爷说笑了,编篡之事不在一朝一夕,可是急不得的。” 白月辰回道。 “那什么事急?跟本王抢鱼肚皮吗?” 萧青云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一双桃花眼都要粘合在一起了。 随后他双手抱胸,极具嘲笑地讽道,“白编篡回去有没有苦练筷功?” “王爷莫要光说我,你练嘴功了吗?再不练,小心下次连残羹剩菜都吃不到。” “你……” 萧青云气得想要将马车和白月辰的脸上,都砸出一个洞来。 “好了好了,你们喜欢吃鱼肚皮,我再给你们做就是。” 祝紫英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跳出来当和事佬。 “王府离我的酒楼那么近,想吃鱼还不容易?” 听到这话,萧青云缓和了神色,双手抱胸,嘴角上扬。 白月辰却敛了笑,双目如同寒潭,好似已冻成了三尺寒冰,凉飕飕的。 祝紫英见状,连忙又加了一句,“还有白月辰,你们白家的铺子,离我的酒楼也不远,对吧?” “对!”白月辰又笑了。 “……” 萧青云正想发火,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三人险些坐不稳,摔成一团。 “怎么回事?” 白月辰稳住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地空出一只手去扶祝紫英。 却发现萧青云的手,已经搭在了祝紫英的腰上,而且几乎是半搂着的姿态,将她给稳住了。 白月辰蓦然瞪大了眼,或许此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眼里簇起的两团火苗,正呈星星燎原之势。 他更不知道,他脸上的神色是怎样从温文尔雅,变成狠戾暴虐的。 但是他却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冲冠一怒为红颜。 “王爷,你的手还是莫要放在不合适的位置好!” 白月辰以极短的时间平复了愤怒的心绪,沉声说道。 “刚才事情紧急,也便没有顾虑那么多。” 萧青云似是对着祝紫英解释了一句,这才把自己的手悠悠的收了回去。 祝紫英虽然没有转头看到两人的神色,但隐隐能听得那些对话语中透出的火药味。 “……” 有完没完了? 祝紫英暗暗翻了翻白眼。 这两人上辈子是夫妻吗?一见面就掐? 白月辰:“女子闺誉重如天,王爷还是多注意一下的好。” 萧青云不怒反笑。 “白编篡知道的倒是多……” 祝紫英生怕再说下去,这两人真的会打起来。 毕竟在文武百官还有太后面前打架,实在是不太好。 她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拿起案几上的茶壶,问“谁想喝水?……”可刚一开口。 “我喝。” 就见萧青云和白月辰二人,齐齐开口,转过头来看着她。 动作出奇得一致,就好似两只刚出生的小奶狗听到主人说,“开饭了。” 祝紫英抽了抽嘴角,倒了一碗茶,刚递到半空中,两只有力的手掌便伸到了眼前。 “……” 先递给谁,这可是个世纪难题。 介于先给谁也不合适,于是祝紫英收回手腕,“哎呀,突然觉得好渴。” 她把茶送到嘴边,自己喝了。 萧青云:“???” 白月辰:“!!!” “这太挤了,要不然我还是下去骑马吧!毕竟这刚学会了骑,得多练练不是? 祝紫英硬着头皮说完,就要准备起身下车。 “坐下!” “坐下!” 岂料,萧青云和白月辰二人异口同声,然后两个又齐齐转过头,继续旁若无人的你盯我,我瞪你。 可是他们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祝紫英越发觉得坐立难安。 她干脆打起车帘往外看,马车在山路上走了许久,人困马乏,也不见前面太后的马车有停下来的迹象。 先前街道路平,马车好走,如今这山路泥泞不堪,祝紫英只觉得浑身被颠得都快要散架。 偏偏萧青云和白月辰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个顶个的坐得笔直。 祝紫英只觉得自己坐也不是,卧也不是,恨不能立刻就跳下车去。 真是够了! 她宁愿走路,也不想坐马车了! 幸好,就在她快要崩溃到跳车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 祝紫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立刻起身,直接隔开了那两个较劲男人的大长腿,径直跳了下去。 刚一落地,就见文武百官正两侧分列而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祝紫英:“……” “神女,你怎么从摄政王的车上下来?” “对啊,我记得出发时,神女跟我们一样,骑马来着。” “难不成神女和摄政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抱歉,还有我 “抱歉各位,还有我。” 这时,白月辰也抬脚从车上下来。 看到他,百官顿时豁然: “原来白大人也在车上。” “我还说呢,神女和摄政王毕竟孤男寡女…… 在他们的议论声中,萧青云缓步出了马车: “各位大人不去听太后的旨意,反倒围在本王的马车前,是很闲吗?” “对对对,臣去看看太后有何旨意。” 一群大臣慌忙而逃。 近来总去祝紫英的酒楼吃饭,大家一起调侃惯了。 他们都险些忘了,摄政王是如何的杀伐果断,狠毒无情! “看你把他们吓得。” 祝紫英摇头失笑,也跟了上去。 萧青云和白月辰立刻跟在了她身后。 为了迎接太后和众臣的到来,弥隐寺的道上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谢太后带头步入寺中,祝紫英跟着人群入内。 一进门,弥隐寺内高耸的宝塔映入眼帘,庄严而肃穆。 寺里的主持双手合十,面露恭敬之色,带着一群和尚站在门口处迎接。 跟随而来的皇宫禁军也快速冲进寺里布置岗哨,整个弥隐寺瞬间变得戒备森严。 看到谢太后进到院中来,主持带着和尚们行礼,恭敬道: “恭迎太后驾临敝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太后请!” 谢太后微微点头,道:“有劳方丈了。” 随后,谢太后带着百官向里面走去,气势如虹。 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仪式后。 谢太后虔诚地跪在团蒲上拜佛上香,她低声祈祷:“愿佛祖保佑信女,为信女驱邪避难。” 只是,她话未说完,突然呕出一口鲜血,殿内顿是乱糟糟的一团乱。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快!快去叫太医!” “谁也不许去!把殿门关上!” 谢棠厉声喊完这一句,就发出一声惨叫,身子往后仰倒在地,然后捂着胸口,全身抖个不停。 殿里跟着伺候的几个宫女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慌了神儿。 可谢太后说不让请太医,她们也不敢去,然后听命的关紧了殿门。 “你们快看,太后的手。” 这时,一个离谢棠最近的小宫女,眼尖看到她那露出来的右手,顿时满面惊惧。 其他几个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太后的整个右手都发黑了,嘴角更是冒出一丝鲜红的血丝来。 此刻,谢棠的脸色惨白,两鬓的头发也跟着肉眼可见的变成银白色。 她的胸口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而长指甲正泛着青黑,能隐隐看到一股阴毒的黑气,顺着她的手腕蹿向周身肆虐,让她止不住得打哆嗦。 看到这一幕,几个宫人惊骇不已,胆小的已经吓瘫在地上。 眨眼之间,这太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还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太后怕不是被下了什么剧毒吧? 平白无事的,人在眼皮底下迅速变老,也太诡异了! 她们正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谢太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的力气就像被人强行抽取出去,她瘫软在地,喉咙里咕噜咕噜作响。 惊得那些宫人跟着失声尖叫,慌乱无比。 可不等她们的尖叫传出庙堂之外。 这时,谢燎带着两个贴身侍卫推开门,快步走进了殿里。 看到谢棠的模样,他忙冲过去,打开一个锦盒,拿出丹药递到谢太后面前,“阿姐,这是保心丸,快服用吧!” 谢太后点点头,接连吞下两颗保心丸,滚油一般灼疼的心才平复下来。 紧接着,她慢慢恢复了容颜,银白色的头发也是变成了以前的墨色。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谢燎,抓住他的手,“方才,屋里这些人看到了我那怪异的模样,不能让她们泄露出去。” “杀了她们!” “是!” 谢燎立刻起身,抓起离他最近的一个宫女,一刀抹了脖子! 那宫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大睁着双眼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其他几个宫人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大变,又见另外两个小宫女躲闪着想跑,谢燎当即对带来的侍卫下令:“抓住她们。” “是!” 那两个侍卫抽出腰间配剑,很快将几个宫人斩杀于殿中。 看着几个宫女,在她面前被解决掉,谢太后面色微松。 她一手捂着胸口喘气,面无血色,平复了半晌,才问道: “我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谢燎回道:“阿姐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 弥隐寺的主持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可供休息的房间。 门外诵经声不绝于耳。 可门内,黑雾弥漫在整个房间,好似有重重鬼影在其中,凄厉呜咽着。 这场景,若是胆子小的看见了,都得直接吓尿了。 “这屋子好重的阴气!” 祝紫英站在屋中央,看着那团黑雾,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你、你到底是谁?”那团鬼影凄厉问道。 为什么它的阴雾对她造不成半点儿影响? “是你搞不死的老天奶!” 祝紫英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叠“去邪符”,啪啪啪的朝黑雾甩了出去几张。 那几道灵符带着无限道意,劈开那团浓稠的黑雾,令人耳目为之一清。 符燃,雾散。 “哼!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祟,还敢跟你姑奶奶斗?!” 祝紫英收起剩下的灵符。 这些东西可不能被别人看到,不然一定会说她怪力乱神。 不过这庙里的主持,怎么会给她安排这样一个房间? 还是说背后有什么人指使? 他们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如此对待她一个柔弱的美少女。 背后之人好生恶毒。 祝紫英正想着,却听门外一阵喧闹: “有刺客!保护太后娘娘!”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祝紫英推开房门出去,就见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无数火把。 但是没有看到刀光剑影,只有禁军在挨个搜查房间。 许多被赶出屋子的大人,脸露惊恐。 祝紫英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白月辰,便凑过去,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 白月辰低声回道:“听说是有刺客,闯进了太后祈福的庙堂,还杀了几个宫女。” 刺客? 祝紫英皱起了眉头。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座庙里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