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上青云:从高考落榜开始》 第1章 暴揍 龙年春节刚过,在市委大楼上班的同志们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显然没有从漫长的假期中适应过来。 突然一条消息传来让整个市委大院炸了锅。 “不好了,李仕山把周坤副秘书长打了。” “什么?是市委办的那个老李吗?他不是刚援藏回来嘛。” “对啊,听说和周秘书长还是同学呢,怎么就把他打了。” “不知道啊,赶紧过去看看。” 如此劲爆的消息让同志们的精神为之一振,萎靡之意全消,纷纷向着事发地跑去一看究竟。 六楼,靠右侧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哀嚎之声不断传出。 办公室里,一个面色黝黑、身材消瘦的中年人骑在另一个中年胖子身上。 只见面黑中年挥拳有力,打得虎虎生威,雨点般的拳头招呼在胖子的肥脸上。 骑人挥拳的就是李仕山,被骑挨打的自然就是市委副秘书长周坤了。 不过围在外面的吃瓜群众丝毫没有拉架的意思,全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纪委的陈山河书记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围观的人群转头看去,远处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当陈山河走到近前的时候,人群自动地让开了一道口子,房间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还不把人拉开。” 陈山河立刻给出了指令,这时才有两个年轻人匆匆跑进办公室制止了这场闹剧。 李仕山在被拉开的那一刻还不忘记又狠狠地踹了几脚。 周坤被人扶了起来坐在了椅子上,此时他的模样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原本那张圆润饱满的胖脸已经没法看了。 眼睛肿得老高,鼻子、嘴巴还不停地往外冒着血。 “噗~” 随着两颗白色的物体混合着血沫子被周坤吐在在地板上,周围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嘶~这个老李好狠啊,把周坤的牙都掉了。” 此时的李仕山虽然被两个年轻人牢牢架住双手,不过脸上的凶狠之色不减,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 “周坤,你凭什么把老子调去农机厂。不就是因为我上高中的时候举报你偷看女同学上厕所嘛。” “嗡~” 人群一阵骚动、 又一个劲爆的消息让吃瓜群众神色更加地兴奋了。 “李西伞,和跟你没饭。” 周坤听到李仕山揭他老底,不由得气急败坏,不过他说话漏风,听到只能是呼呼哈哈之声。 眼看局势又要失控了,陈山河立马开始驱散吃瓜群众。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工作了,都散了。” 十来分钟后,周坤被送去了医院,李仕山则是被人带到了一个偏僻的房间里。 陈山河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李仕山的面前,“喝点水,缓缓吧。” “还是兄弟你对我好。” 李仕山咧嘴一笑,拿起了茶杯喝了起来。 陈山河看见自己的好兄弟还在没心没肺地笑,实在是没有心情和他说笑。 他和李仕山、周坤高中的时候就在一个班级,他们之间的宿怨自己非常清楚,对于周坤的为人也十分了解。 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就是一个纯粹的小人,绝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和他相处,就连市领导都多有微词。 可是奈何他家境十分了得,外公是副省级退休,听说还有一个哥哥是市委书记,即便是再多人看不惯,周坤的仕途也是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相比之下,李仕山的仕途只能是悲惨世界。 没有资源、没有机遇,也没遇见贵人,更是招惹了周坤这样的小人。 自从周坤调入市委成为李仕山的顶头上司后,自己这位好友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先是被调去最偏远的乡镇扶贫了,然后又被安排去了援藏。 兜兜转转七八年时间,李仕山还是一个副科,而周坤已经是市委副秘书长,听说马上就要成为副市长,那就是副厅级的高官了。 陈山河能理解李仕山对周坤的恨意,但是再怎么恨,今天这件事好友还是太冲动。 看着李仕山有条不紊地喝着茶,像没事人一样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啊,又不是小年轻怎么这么冲动,不知道打一个副厅级干部是什么后果吗?” “大不了开除公职嘛。”李仕山一脸的无所谓。 “要是周坤追究起来你可能要坐牢的。”陈山河更加着急地说道。 “坐牢就坐吧。”李仕山身体向后一靠,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那你去援藏这三年不是白干了嘛,你这是为了什么?”陈山河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好奇地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李仕山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李仕山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靠得更加舒服一点后,这才说道: “山河啊,这些年我一直都咽不下这口气。” “周坤又不是针对你这一次,这些年你都忍了,就不能再忍忍?”陈山河听得更加疑惑了。 李仕山仰着头叹了口气说道:“那是因为再不冲动就没有机会冲动了。” “你出什么事了。” 陈山河听出了好友这是话里有话,而且他敏锐地发现了李仕山的脸色非常地不好,苍白得有些吓人。 李仕山凄惨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长了一个东西,医生说随时都会.....砰!” 说到这里李仕山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突闻这个噩耗,让陈山河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刚回来的第二天,去医院......” 李仕山的还没说完,哐的一声,门被粗暴地从外面推开了。 只看见四名警察直接走了进来,粗鲁地把李仕山拉了起来,厉声说道:“李仕山,你涉嫌伤人,现在带你回去接受调查。” “你们轻一点。” 陈山河赶忙上前制止,不过此时已经晚了,李仕山的鼻子、嘴巴不停地有血渗出。 显然警察也被李仕山的样子吓到了,一松手李仕山直接又跌倒在椅子上。 “快叫救护车。” 陈山河眼睛瞬间就红了,大喊着立马就扑了过去。 “仕山,你怎么样了。” 李仕山就这样躺在陈山河的怀里,双眼迷离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在低喃着什么。 他费力地举起右手向空中抓去,就这样空抓了几下后,突然动作一滞,手无力地跌了下去,就这样睁着双眼离开了。 第2章 老天爷,你玩我呢。 李仕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他发现在梦境里自己的记忆力特别地好,任何知识只要看一遍就记住了。 明明自己在做梦,李仕山已经不停地学,似乎是要弥补高中时候的遗憾。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高考的那天,就在自己满怀信心踏入考场一展才华的时候,李仕山睁开了眼睛。 “要是能多睡一会,把这个梦做完就好了。” 对于刚才的美梦李仕山还有些意犹未尽。 “嗯?不对,我不是死了吗?” 此刻的李仕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没有死。 “这又是哪里?” 李仕山支起身子,环顾四周的环境。 朦胧的月光下,这一间卧室只有八个平方米,床对面的书柜看起来有些老旧还有些眼熟。 在回头看见靠近自己的一面墙上贴着灌篮高手和幽游白书的海报。 “嘶~这里是......” 曾经的记忆和现在的环境相互结合,这里很像是曾经的家 这怎么可能? 自己小时候住的家属院的房子早就拆迁了。 李仕山摇摇头,将荒谬的想法驱散。 借着月光打开了房间的灯。 当整个屋子彻底亮起来的时候,李仕山彻底地呆住了。 老式的绿色窗框的窗户; 那熟悉的暗黄色的书桌; 还有书桌上那几本翻开的“黄冈密卷”“海淀题海”尤其地扎眼。 “这是!!!” 李仕山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黄冈密卷”开始翻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空白卷子出现在眼前,翻到密卷的最前页,那歪歪扭扭的“李仕山”三个字彻底地印证了他的想法。 这种丑到可以当防伪标签的签名就是自己高中时候的字迹。 李仕山抬头,窗户的玻璃中一个有着乌黑碎发、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也在看着自己。 这就是现在自己的模样啊。 没有满脸的褶子,没有脱发的烦恼,更重要的是,就连腰子都充满了力量。 李仕山紧紧握拳,感受着这副身体的青春与活力。 谁能想到啊。 自己竟然重生了。 只有在里出现的桥段实实在在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李仕山美滋滋地对着玻璃看了半天后,这才想起来,首先是要确定自己重生到了什么时间。 这个时候桌子的手撕日历映入了李仕山的视线中。 【2001年6月7日,星期二】 日历上还写着一行小字,距离高考还有30天。 “我竟然回到了高考前一个月。” 这个时间节点让李仕山更加地兴奋起来,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我李仕山,逆天改命的机会来了。” 当年自己第一年高考落榜,第二年才勉强考上一个专科,自己之后的仕途不顺多少也有学历的因素在里面。 既然老天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那就不能放弃。 虽然过去了几十年,当年高考的题目记得不怎么清楚了,但是语数外最后大题他还是记着的,只要自己针对性地复习,考一个二本应该不成问题。 时不我待,现在就开始复习还来得及。 李仕山已经睡意全无,立刻拿起书本开始复习起来。 就在看书的这一刻,又一个惊喜砸中了李仕山。 自己的记忆力突然变得出奇地好,几乎做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 每本书只是随便地翻了一遍,里面的内容清清楚楚地装进了脑海里。 这简直就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这难道就是老天爷给我的金手指嘛。” 真是惊喜连连,好事成双。 李仕山不由得双手合十对着窗外拜了拜,感谢上天的恩赐,自己要更加努力了。 这一学就直到天色大亮,再一看时间已经快六点钟了。 该上学了。 李仕山依稀记得,高三是早上六点半到学校的。 穿好衣服,就在推开房门的一刹那,熟悉而亲切的脸庞出现在了视线里。 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吃着早餐,李仕山看着父母不算衰老的模样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前世自己一心忙着工作,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尤其是去援藏的三年,父母相继离世,自己都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子欲养而亲不在” 这种遗憾和悲痛一直萦绕在李仕山的心中,现在又见到父母,心中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 “爸,妈。” 李仕山声音有些颤抖,快步走了过去,眼角已经泛起了隐隐的泪花。 不过他的这一声招呼却是换来了一声不耐烦地斥责。 “你昨天大半夜地不睡觉,在房间里搞什么东西呢。”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不过李仕山却笑得很开心,这熟悉的骂声现在感觉很是悦耳。 “儿子,怎么这么早起来,快来吃早饭。”母亲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看着父母截然不同的态度但是透露出的都是对自己的关切。 那个父母不希望孩子能有出息,可是前世的自己没少让父母操心劳累。 不过,现在既然重活一次,那就不能再让父母操心,要让他们为自己骄傲,要给他们幸福的晚年生活,至少现在要让父母看到希望,他们的儿子现在不一样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很是骄傲地说道:“爸妈,我已经想通了,我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呸,是痛改前非,我要好好努力学习。” 不过这番豪言壮语说完后,换来的却是父母的一阵沉默,和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为啥父母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用那么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在李仕山纳闷的时候,父亲脸色一板:“现在想起来好好学习了,早干嘛去了。” 母亲则是在一旁劝了起来,“老李,不要这么说孩子,现在知道努力也不迟,再复读一年好了。” “这什么和什么???”李仕山听得有些迷糊。 他以为父母对自己放弃希望了,赶紧补充道:“爸,妈,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间呢,我现在努力还是有希望考上好大学的。” “仕山,你说什么胡话呢。”母亲一脸的惊恐,起身走到了李仕山的身边。 “也不烧啊。” 母亲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后,又把手贴在了李仕山的额头上。 “我看他就是看漫画书看魔怔了,不争气的东西。”父亲狠狠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起身离开饭桌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看起了报纸。 “今天不是6月7号吗?”李仕山也发现了不对劲,弱弱地问向了母亲。 “什么6月7号,今天7月9号,你昨天才考完试,你记不住了。”母亲眼神里带着些许担忧。 “什么?” 李仕山大惊失色,这才注意到客厅墙上的挂历已经翻到7月,父亲手里的报纸上的日期写着2001年7月8日。 “我去!!!” 李仕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忍不住悲鸣起来。 “老天爷,你玩我呢。” 不过更为恐慌的是李仕山的母亲。 她可是把李仕山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连忙站了起来,对着李仕山的父亲大喊起来。 “杀千刀的,你还坐着看什么报纸,你儿子疯了。” 屋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第3章 招录公告 李仕山解释了半天,终于安抚住了惊慌失措的母亲,再三表示自己的精神很正常,只是睡蒙了而已。 母亲在商场租了一个摊位买家具,所以走得早,父亲则是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在离去的时候又是对李仕山一顿说教。 “你在家好好反思,真想明白了,就复读一年,明年再考。” 父亲临走前的话还回荡在李仕山的耳边。 似乎看来这是目前自己最好的选择。 将来自己不管是进入官场还是创业,学历很重要。 在当今社会学历可不仅仅是一个人能力的体现,更是一种资源,一种人脉。 未来的那些在政界或者商界混得风生水起的大佬,哪个不是名校毕业。 这些名校都是有提携后辈的传统,只要从名校毕业不是本人太过拉胯,基本上混得都很不错,名校毕业卖猪肉的那位就是非常好的例子。 但是想考上名校谈何容易,自己虽然有了“过目不忘”的金手指,但是记忆力的提高并不是智商的提高。 曾经李仕山看到过一篇报告,能考上清北的学生平均智商在140以上,而普通人的智商只是在80-90之间。 李仕山非常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自己复读一年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考上一所211大学,对于清北这样的名校不敢奢望。 但是现在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高考已经结束,自己落榜已成为既定的事实。 可是算一算,复读一年,大学四年,五年的大好时光就浪费在学业上李仕山又有些不甘心。 至于说像里写的那样,主角重生直接就开始创业赚钱从此走上人生顶峰也不现实。 自己前世一辈子都在体制内,知道的都是官场的那一套,根本没有什么求生技能,想创业发财只能是痴人说梦了。 “我该怎么办呢。” 李仕山随手翻看起了父亲放在茶几上的安江日报。 这是他常年混迹官场养成的习惯,每天都要翻看一下本地日报和收看当地电视台的晚间新闻。 当翻到报纸第四版的时候,右下角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公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安江市滨江区乡镇公务员招录公告】 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国家公务员录用暂行规定》和安江市公务员公开招聘有关政策规定,滨江区人民政府2001年拟公开招聘42名乡镇公务员。现将有关具体事项公告如下。 一、应聘人员基本条件 1、具有中......国籍; 2、拥护中......法律法规,拥护......党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品行端正,遵纪守法; 3、高中以上学历,年龄18岁(1983年8月以前出生)以上,不超过35周岁(1966年12月1日以后出生); 4、...... “咦,自己现在的条件自己完全符合啊。” 这个时候一段往事浮现在了李仕山的脑海里。 那是自己在县委办的时候,当时一名局长的履历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人比他小一岁,本科学历,但是工作年限却比他多四年,仔细一看原来他高中毕业就进入了乡政府工作,又通过自学考试获得了本科学历。 2005年以前,公务员考试的难度并不大,尤其是乡镇公务员的录用的条件都很低。 这和当时公务员的待遇关系很大。 这个时候公务员的工资水平处于中等偏下的水平,除了公检法、工商、税务等部分实权部门以外,其他政府部门对于多数的大学生没有吸引力,他们更愿意去大城市寻找机会。 尤其是乡镇这一级,几乎没有大学生愿意去,所以招录的条件非常地低。 当然这个情况在2005年以后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是公务员的待遇拔高一大截,二是因为大学扩招成呈几何倍增长的毕业大学生让“考公”开始持续增温。 这样让公务员考试的条件和难度大幅度提高,到了06年自己大学毕业的时候,乡镇公务员招录学历都要求专科了。 自己要是复读一年考上大学,那么也就是五年后毕业,自己在考公,还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考试难度大不说竞争也相当地惨烈。 要是现在考上乡镇公务员,在报名个自考本科,四年后,自己不仅是有了四年的资历而且还有本科学历,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学历这种东西就是一个敲门砖,尤其是在体制内,只要是国家承认的学历就可以,并不是特别看重是不是全日制的,当然名校除外。 想的再深一步,等本科学历拿到手后,在去考一个在读研究生,那么和同龄人相比,自己资历和学历都要高出一筹,特别是晋升方面,同等条件,年纪轻将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优势。 想到这里李仕山有些心动,如果按照这条路走的话,加上自己几十年的官场经验,说不定能在仕途一飞冲天。 心动不容行动,又看了一下报名的截止日期就在明天,便不再犹豫。 随即李仕山就找来剪刀将这块公告裁剪了下来,又找出了高中毕业证和身份证就出了门。 这个时候的安江城没有工业污染,也没有汽车尾气,空气清新怡人。 李仕山蹬着那辆有些破旧的山地车,骑行在几乎没有几辆汽车的马路上,整个人神清气爽,看着周边的景色,就感觉像是进入到了老照片里。 柏油马路上汽车几乎是看不见,偶尔过来一辆还是绿色的夏利出租车。 街道的两侧大多是两层楼高的门面房,整体的建筑还呈现出九十年的风格,路上的行人的衣着很是朴素,没有二十年后那样五彩斑斓、百花齐放。 七、八分钟时间,李仕山就来到了位于进贤路上的滨江区人事局。 但是走进办公楼以后,李仕山看着一排办公室显得有些迷茫。 招录公告上写的报名地址是人事局招考办,但是李仕山在楼里转悠了半天也没看见挂着招考办的牌子。 这时李仕山对面走来一个年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身材颇为魁梧的男人,便上前礼貌地打起了招呼。 “叔叔你好,请问下招考办是哪间办公室。” “叔叔?” 男人先是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不过还是指着一间屋子说道:“右手边第三间。” “谢谢叔叔。”李仕山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这句话似乎又刺痛男人的心脏,在李仕山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开口说道:“我才二十六岁啊。” 第4章 报名受阻 这句“我才二十六啊~”让李仕山的身体一滞,缓缓地转过身子,看到男人有些幽怨的眼神。 “哈哈,大哥,不好意思啊,没看出来,哈哈。” 李仕山脸上满是尴尬赶紧道歉, 然后转身溜之大吉,只留下这位大哥站在走廊凌乱,心中不由地呐喊着: “混蛋啊,什么叫没看出来!!!” 李仕山此时也在小声嘀咕着:“这也不能怨我啊,这位大哥长相也太成熟了吧。” “那么高的发际线,还留着浓密的胡子,怎么看也不像二十六的呀,说你四十六都有人信哎。” 李仕山一边吐槽一边走进了招考办,房间里放着两张桌子,两个中年妇女坐那嗑着瓜子聊着天。 卷发女人说道:“王姐,昨天那集你看了吗?杜飞也太痴情了吧。” 长发女人也立刻接话道:“谁说不是呢,那个何书桓有什么好,我是如萍就选择杜飞。” 她们聊的是这段时间大火的电视剧《情深深雨蒙蒙》。 不过两人似乎聊的太过于专注,并没有注意到李仕山走进来。 “你好,打扰一下。” 李仕山突兀的声音把这两个女的吓得一哆嗦,转头看见李仕山后,脸色立马就有些难看起来,语气不悦地说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来报名乡镇公务员考试的。”李仕山回答道。 听到是报名的短发女人表情似乎好了许多,“身份证、毕业证带了吗?” 李仕山立刻从袋子里将身份证和毕业证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女人拿起身份证便大声地念了出来,“李仕山,1982年......安江市滨江区石堤街......” 对面的女人则是立刻翻开了一个本子像是在查找什么,翻了两页后,便抬起头微微地摇了摇。 那短发女人立刻就变了脸,直接把身份证往桌子一丢,不耐烦地说道:“报名时间过了。” 李仕山一愣,拿出了那份裁剪的报纸说道:“报名截止时间不是明天吗?” 短发女人只是瞥了一眼报纸,淡淡地说道:“报纸上的时间登错了。” “这......” 李仕山反应了几秒才说道:“您能不能通融下,给我报个名,毕竟报纸上说的时间是明天。” 短发女人有些不耐烦了,冷着脸说道:“那你去找报社好了,赶紧走。” 短发女人说完便不再理会李仕山,继续和对面女人聊起了天。 “我给你说,我觉得如萍最后肯定会......” “你特......” 李仕山强行忍住即将爆出的粗口,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站在走廊上开始发愁起来,不由地想起了诸葛亮的出师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自己是当官未始而戛然而止。 没想到考个乡镇公务员竟然这么曲折的。 李仕山一边向楼外走一边回忆着刚才在屋子里的情形。 短发女人故意大声念出自己的信息,还有对面女人查看笔记本后摇头的动作是有因果关系的。 凭借着几十年官场经验,很明显这个报名有猫儿腻儿。 可是知道这里面存在问题有什么用呢? 自己现在没有任何人脉该怎么打探消息? 李仕山正发愁的时候余光恰好落在了身旁的一间办公室。 “哎,有了。” 李仕山快步走到人事局对面的小店里,忍痛买了包十块钱的红塔山,这可是半个月的零用钱啊。 “大哥,忙着呢。” 李仕山面带微笑敲了敲门,对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大叔打着招呼。 对,这个李仕山打招呼的男人,就是他刚才判断错年龄的二十六岁大哥。 “是你,有什么事情吗?”男人也认出了李仕山。 “大哥,向您打听点事呗。”李仕山掏出了红塔山递了过去。 男人笑着接过了烟说道:“那你说说看。” “我准备报名这次的乡镇公务员考试,可是没报上,希望您能给指点一下迷津。” 李仕山说完将剩下的烟放在了大哥的办公桌上,一脸的乞求之色。 男人看到李仕山的动作乐了,没想到这个小家伙挺会来事,抽了一口烟问道:“你报名这事你家里人知道不?” 看见李仕山摇摇头,不由得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以为这个乡镇公务员考试,只要满足条件就能报名的?你要是真想报名,就让你家里人走走关系,就凭你一个人怎么行。” 被这位大哥一提点,李仕山立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是啊,自己都能想到,难道别人会看不到吗? 乡镇公务员报考的条件低、考试难度小,那就为那些学习成绩差的提供了进入体制内的机会。 既然是机会那也就会产生利益交换。 如果没猜错的话,为了确保那些打过招呼的人能顺利通过考试,有人就会有人动手脚。 首先就是报名公告会发布在本地的报纸上,而且都是不起眼的角落,其次就是用各种办法阻止没有关系的人报名。 通过这些手段来排除意外,确保“关系户”们能顺利地通过考试,毕竟考场作弊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想明白了问题所在,李仕山又开始犯了难。 解决报名的事情并不难,毕竟现在乡镇公务员不吃香,李仕山就是本地人,让父母找找关系也能报上名。 不过, 不上大学去当乡官? 父亲好不容易从农村考上大学变成了城里人,自己再给变回去? 这种异想天开、离经叛道的想法,告诉父亲,他能把自己吊起来变着花样抽。 该怎么办呢? 似乎问题变得无解,难道真的只能走复读这一条路了? 回到家中李仕山冥思苦想,没有半点头绪。 “滴滴滴滴~” 一阵电子音从自己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李仕山回屋查找声音的来源,床头一个黑色小盒在不停地响着。 这是自己第一台通讯设备,摩托罗拉汉显传呼机,也就是俗称的BB机。 拿起一看,狭长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排小字。 【你今天怎么没有来学校估分,陈山河。】 第5章 这剧情不对啊 好友让自己去学校估分? 估分? 怎么可能! 那是学霸们相互展示的舞台。 对于学渣来说,去学校估分那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不过看到陈山河发来的信息李仕山心中还是一暖。 对于这位好友自己是心存感激的,前世的几十年里,陈山河对于自己那绝对没得说。 尤其是自己去援藏的三年里,家里大事小事,是他毫无怨言帮着照顾,就连父母的身后事都是他操办的。 人这一辈子啊,能有一个真心朋友也就够了。 李仕山记得陈山河考了590多的高分被政法大学录取了。 他毕业以后进了纪委,然后非常平稳地坐到了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 好友仕途平坦除了自身的努力以外和他有一个好父亲分不开。 他的父亲陈正明最后可是在省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上退休的。 不过知道陈山河的家世也是进入体制后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李仕山想起来陈山河说过,高考这年他的父亲刚好从市检察院调到纪委当一把手。 “咦,或许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李仕山想到此处灵光乍现,自己报名的事情有一线曙光。 下午四点多钟,李仕山就去了陈山河的家。 他家是在市委家属院,三室一厅的房子一共有个一百多平方。 这个时候还没有公摊面积、建筑面积一说,这一百多个平方可是实打实的居住面积。 当时李仕山只是觉得陈山河家很宽敞,从没有想过能在市委家属院住这样的房子意味着什么。 “仕山啊,你今天怎么不来学校估分啊,知道分数了才好填志愿呀......” 看着好友稚嫩的脸庞,李仕山觉得一阵好笑。 感觉就像是昨天好友还是一个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老男人,今天再看已是青春少年,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真是奇妙。 陈山河看见李仕山满脸的笑意,那与己无关的样子就来气。 “仕山你笑什么啊,有没有听我说话。” 李仕山收回了思绪,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说道:“哎呀,都考完试了,想那么多做什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完李仕山就从单肩包里掏出了一摞巴掌大的漫画书。 “火影忍者!” 陈山河大喜过望,接过漫画书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李仕山很自然地站在窗户口给他望风。 陈山河的母亲管的极为严格,漫画书在他们家那可是禁物,陈山河看的漫画书都是李仕山提供的。 虽然高考已经结束了,但是陈山河还是很担心被母亲发现招来一顿数落。 日漫是陈山河和李仕山共同的爱好之一。 不得不说,学霸和学渣的区别就在这里。 同样都是看漫画,学霸能考上名校,学渣连专科都要复读。 五点多钟,门锁一阵响动,陈山河的母亲刘琴回来了。 此时的陈山河已经将漫画书藏好假装看书,李仕山也随便找了一本陪着。 刘琴看见儿子用功的样子很是满意,不过在看见李仕山后脸上就有些不自然了,对于李仕山的问候只是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这可能就是老师对于学渣的天然反感吧。 刘琴是安江师范学院的老师,陈山河的学习一直抓的很紧,对于儿子这个学渣朋友打心底不喜欢。 不过刘琴毕竟是大学老师,涵养摆在那里,对李仕山的出现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六点多钟,李仕山这次的目标,新任安江市纪委书记陈建新回来了。 陈建新今年四十多岁,看见李仕山露出了笑容。 “仕山来了。” “叔叔好。” 李仕山是强忍着笑意打的招呼,主要是陈建新的相貌和前世四十多岁的陈山河简直一模一样啊。 同样浓眉大眼、国字脸,就连笑的表情都是那么相似。 “仕山,考的怎么样?”陈建新笑着问道。 “考砸了。”李仕山挠了挠头,假装不好意思起来。 “哦,那不要灰心。你和山河好好玩吧。” 陈建新简单地说了一句后就去了书房。 到了晚饭时间,李仕山厚着脸皮留下来蹭饭的举动又遭来了刘琴不少的白眼,不过李仕山权当看不见。 饭桌上,陈建新对于李仕山很是热情,不过聊天的时候却刻意避开了高考的话题,这是在照顾李仕山的感受。 陈山河几次想说高考的事情,都被陈建新皱着眉头打断了。 “考试都结束了,有什么好谈的,好好地休息。” 不过陈建新的这份善意却让李仕山心里着急起来。 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郁闷,“拜托,你让山河问我呀。” 没有话题,自己也不能强行把自己今天的遭遇说出来呀,这样就太刻意了。 吃完饭已经七点,陈建新、陈山河和李仕山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刘琴则是在厨房洗碗。 憋了一肚子话的陈山河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仕山啊,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李仕山心里长舒一口气,终于有机会了。 “我不打算上学了,想去考乡镇公务员。”李仕山很是平淡地说道。 “什么?你是不是疯了,去考乡镇公务员。”陈山河听到后大吃一惊,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这个话题成功地引起了陈建新的注意,李仕山看到陈建新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哎~我倒是想考呢,可是人事局不给报名啊。”李仕山装作一脸的愁容。 “啊,达不到报名条件?”陈山河被成功地带跑了话题。 “我条件都满足,人家说报名时间过了不给报,可是招录公告上报名的截止日期是明天呀。” 李仕山说完用余光看一眼陈建新,果然陈建新听的很认真。 李仕山便把自己在招考办的遭遇和那位大哥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一个乡镇公务员报名还有这么多门道的吗?你还是专心复读吧,考上大学比什么都强。”陈山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于是又再劝起好友来。 “仕山,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陈建新开口说话了,表情很是凝重。 “肯定啊,我遇到好几个过来报名的人也是被同样理由被打发走的。”李仕山认真地说道。 李仕山有了心中这个计划后,特意跑去了人事局门口待了一下午,就是求证这件事情的。 陈建新听完后默不作声,思索了一会儿竟然走进了书房。 李仕山看着陈建新关上了书房门,一阵愕然。 “额~这剧情不对啊,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第6章 再次报名 李仕山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外面等待了二十多分钟,才看见陈建新从书房走了出来。 “仕山,你明天下午两点再去人事局报一次名。” 听到陈建新的话,李仕山心中大喜,不过脸上却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可是他们已经说了报名时间过了呀。” “仕山,让你去你就去,我爸可是......”陈山河一脸兴奋,不过话刚出口就被父亲那锐利的眼神吓得乖乖地闭上了嘴。 “仕山啊,你就当帮叔叔一个忙好吗?”陈建新笑着说道。 “那好吧。”李仕山眼神里带着些许迷惑,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在离开陈山河家后,李仕山重重地松了口气。 自己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却要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少年模样,表演难度有些大。 不过从陈建新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李仕山前脚离开,刘琴就进了书房。 “老陈,这事你要慎重一些啊,我看那个李仕山别有用心,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刘琴刚才虽然在厨房,但是客厅里的事情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琴,李仕山这孩子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品性不坏,哪有那么多心眼的,刚才我也问过山河,那孩子可不知道我的身份。我看你是多想了。” 陈建新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知道妻子一直对李仕山不待见,自然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刚才他进书房就是核实李仕山说的事情的,打了几个电话侧面了解了一下这次滨江区乡镇公务员招录的事情,果然这里面有猫儿腻儿。 陈建新并不是一时兴起插手这件事情,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自己刚刚从检察院调到纪委书记的岗位,属于空降,没有根基也没有人脉,急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绩让自己站稳脚跟。 他现在手里也确实有两件大案在查,不过这种案子牵扯面广,调查难度大,花费时间又长,很难短时间看到成绩。 如果想快速拿出成绩,给领导和下属展现出自己的能力,那最好是有一个时间短、见效快的案子。 现在李仕山的这件事就完美地符合了他的要求。 一个乡镇公务员考试,案件不会太复杂,牵扯到的官员层面不会很高,调查难度低,各方面的阻力也小,那办起来自然就快。 还有一点,这件事情的影响力足够大,乡镇公务员也是公务员,涉及到了选拔工作都不是小事。 只要这件案子办得漂亮,自己新官的第一步就算稳了。 想到这里,陈建新身子向后靠了靠,点上了一根烟,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真是天助我也啊。” 第二天,下午两点李仕山准时来到了滨江区人事局。 刚走到招考办的门外,李仕山看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陈建新。 他看见陈建新冲着自己微微摇头,就明白了意思,便径直进了办公室。 依旧那两个女人,依旧在专心致志地聊着电视剧,不过这次她们倒是看见走进来的李仕山。 卷发女人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嘛,赶紧走。” 这次李仕山当然不会轻易地离开:“我问过了,报名没有结束,请给我报名。” 卷发女人处理这事似乎很有经验,直接就怼了回去,“那你找你问的人报名去,不要在这里烦。” “那不行,公告上明明写的报名地点是这里,我当然来这里报名。你们说报名时间已经过了,你拿出文件给我看。”李仕山不依不饶地说道。 卷发女人被李仕山强硬的态度一下子就激怒了,直接站了起来把李仕山往门外推。 “你屁大点孩子,在这里闹什么闹,再不走我可就叫人了。走,走,走。”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要报名。” 李仕山一边后退一边大喊着,就要被推出门外的时候,陈建新冷着脸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个卷发女人看见陈建新气度不凡,停止了动作推搡李仕山的动作,刚想开口询问,陈建新率先说话了。 “你们就是负责这次乡镇公务员考试报名的人?” 卷发女人下意识点点头,又感觉不对劲立马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我问你为什么不给这个小伙子报名?”陈建新继续追问道。 这一下卷发女人心里有了猜测,这两个人肯定是这个孩子的亲戚,过来讨说法的。 要是这孩子有什么关系,早就有领导打招呼了,也不至于喊人过来。 自认为想明白一切卷发女人来了精神,眉头一横,冷声说道:“理由早就给这个孩子说过了,你们是不是想闹事,告诉你们这里是政府机关,在这里闹事我可叫警察抓你们了啊。” 陈建新此时也不再理会卷发女人,转头对着身后的年轻人说道:“给吴连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 吴连是人事局局长,这卷发女人一听到局长的名字心里顿感不妙,看着眼前的三人一时间没了主意。 仅仅过去了三分钟,一个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看见陈建新后立马点头哈腰,脸上带笑,“陈书记,您怎么过来了。” “吴局长,你们现在人事局的人官威很大嘛。”陈建新颇有深意地说道。 “陈书记,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吴局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汗珠,也不知道是跑得太快累的,还是心里发虚。 “你们人事局现在可以随意改变公务员报名时间吗?” 吴局长看了一眼在原地发呆的卷发女人,立刻就明白了什么事,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吴局长说话的同时向着另一个长发女人使着眼色。 这长发女人也是聪明,瞬间理解了领导的意图,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吴局长身上的时候,拿起桌子的本子就要往窗户外扔。 不过她这个举动没有逃过李仕山的眼睛,他手一指,大声地说道:“阿姨,你准备扔什么东西出去啊。” 第7章 笔试第一名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仕山手指的位置,长发女人身体僵硬,就这样保持着准备丢本子的动作。 陈建新身边的年轻人反应也快,快步上前夺下长发女人手里的本子递到了陈建新手里。 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的长发女人,脸色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跌倒在椅子上。 陈建新翻开本子,在其中的一页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还有家庭地址,脸上也浮现了冷笑。 “把他们两个带回纪委好好地问问。” 看到大势已定,李仕山趁着不注意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可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要自己目的达到目的就好,毕竟这种事情还是少些人知道最好。 不过就在李仕山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事局的时候,一个长相老气的青年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李仕山离开的背影,摸着自己的胡茬子说道:“这个小子很有一手啊,能请动纪委书记。” “唐主任,这是您要的材料,不好意思让您昨天白来一趟。”一个中年人将一份资料双手递到了男人的眼前, “辛苦王局长了,叫我小唐就行。”青年客气地回应道。 唐局长很是恭敬地回答道:“唐主任,这都是应该的,谈不上辛苦。” 王局长可不敢叫这个青年“小唐”。 这位可是区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区委办副主任唐博川,年仅二十六岁的正科级干部,这在整个安江官场找不出第二位,可以说是前途无可限量,再怎么恭敬都不为过。 “王局长,我估摸着你升正局长的机会来喽。” 这话让王局长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顺着唐博川的目光看去,只见从一个办公室里走出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的是人事局局长吴连,在他的身后赫然是新任纪委书记陈建新。 “嘶~这是?”王局长倒吸一口凉气,纪委书记过来可不是啥好事。 “王局长,把握住机会哦。” 唐博川看着吴局长那苍白脸色、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位局长去了纪委大概率是出不来了,这让他又想起来刚刚离开的李仕山。 这个小家伙能量还真不小。 本来以为他顶多就是托人找关系报个名,没想到上来就是王炸,直接就把桌子掀了。 唐博川想到此处觉得这个吴局长也够倒霉的,如果平时或许能保住官位,但是现在陈书记新官上任,他想脱身可就难了。 第二天, 李仕山在翻看安江晚报的时候看见了人事局的公告,滨江区乡镇公务员招录考试的最新公告报名时间延长一周。 特别是公告最后一段话耐人寻味:“公务员招录考试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欢迎大家监督,举报违规违纪问题,举报电话......” “陈书记这是想扩大战果啊。”李仕山一眼就看出了陈建新的用意。 由于报名时间延后,笔试放在了七月中下旬进行,李仕山去人事局拿准考证的时候,看到了公告栏上贴着考试须知。 这一次考试将参照国家机关公务员笔试标准,科目分为《公共基础知识》、《行政职业能力倾向测验》和《申论》。 尤其是《申论》这是2000年国家才增加的考试科目,以往的乡镇公务员考试可是没有的。 一群围在公告栏下的年轻人们傻了眼,纷纷议论着。 “这个申论是啥玩意,怎么没听说过啊。” “是啊,怎么突然就加了考试科目呢。” 在一片茫然若失、愁云惨淡中的李仕山笑而不语,转身默默离开。 申论是考察你是否具备公务员基本能力的考试。 考试内容包括理解、综合分析、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贯彻执行能力、文字表达能力等等。 李仕山前世可是通过正规国家公务员考试的,加之有着几十年的政务工作经验,《申论》这门对于他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 “这一次考试稳了。” 李仕山笑得很是开心。 两周后,李仕山再一次开心地笑了。 人事局公告栏里张贴着2001年安江市乡镇公务员招录笔试成绩。 李仕山三个字高居榜首,他以笔试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第二轮面试。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你竟然拿了第一名。” 陈山河站在李仕山的旁边,看着公告栏里好友的笔试综合成绩感觉很不科学。 如果不是公告栏里的准考证号和李仕山的一模一样,他都怀疑是同名同姓的人。 自己认识李仕山六年了,他什么学习成绩自己都不清楚。 这位学渣好友在学校的所有考试包括测验成绩都没进过班级前三十。 这次他竟然考了第一名,还比第二名足足高了六十分之多。 这次的乡镇公务员考试由于好友的参加,陈山河很感兴趣,在笔试结束后,还特意让父亲找来试卷想做一做。 初看考卷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公共基础知识》、《行政职业能力倾向测验》的题目陈山河都觉得能做。 可是看到《申论》的卷子就傻眼了,别说答题了,就是想读懂题目的内容都很难,更别说答题了。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上学成绩不行,这个考试怎么这么牛的。” 陈山河望着好友略带得意的脸庞感觉有些不认识了。 李仕山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看着自己,转头一看是陈山河看着自己发呆,挠了挠脸:“怎么了山河,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没什么。”陈山河连忙转移视线,又忍不住劝道:“仕山啊,你真的不考虑再复读一年吗?” “切~狗都不去复读。哎呀,别说扫兴的事,走,出去庆祝一下。”李仕山哈哈大笑拽着陈山河离开。 陈山河则是一脸的黑线,“什么叫狗都不去复读。” 时间来到了七月三十日。 今天是乡镇公务员招录第二轮面试。 穿着白色短袖衬衣、黑色西裤的李仕山坐在滨江区人事局办公楼会议室外的长椅上。 这次招录的名额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是招录四十二名,不知为何变成了二十二人。 这次进入第二轮面试的只有四十名考生,录取率也超过了一半,这和后世相比已经是非常幸福了。 相比于周围紧张到不行的面试者,李仕山显得很是轻松。 作为笔试第一名,只要面试的时候不出现严重失误,比如大逆不道的言论,那录取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刚刚一名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这次面试的成绩按照笔试成绩由低到高进行,自己被排在了最后一位。 李仕山算了算,四十个人就算一人面试五分钟,轮到自己也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 看着周围满满当当的人,加之天气炎热,走廊里的味道很是不好,李仕山便决定出去透透气。 刚走出办公楼,迎面就走来一个熟人。 第8章 面试开始 “大哥,早上好啊。” 李仕山笑着打着招呼的人正是报名时候给自己指定迷津的唐博川。 唐博川也认出了李仕山,看着李仕山这一身打扮,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来参加面试的,恭喜啊。” “侥幸通过,还要谢谢您的指点。”李仕山笑着回答道。 听到“指点”这个词,唐博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想到,就随意地点拨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就能把整个安江的官场搞得鸡犬不宁。 那位新上任的纪委书记陈建新只用了一个星期时间,滨江区乡镇公务员报名的违规问题就查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陈建新又以此事为抓手对安江地区所有县人事局组织的乡镇公务员招录工作情况进行了调查,又揪出了好几起违规事件。 风风火火地大调查把安江的人事系统搞得人心惶惶,已经有好几个县的人事局领导被请进了纪委喝茶。 陈建新这次可是在所有人面前大大地露一把脸,为此还获得了市委书记的赞扬。 唐博川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又随意地问道:“面试排在第几位啊。” “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唐博川有些吃惊。 他今天也是面试考官之一,很清楚面试的规则。 “你就是笔试第一名的李仕山?” “您知道我啊,见笑了。” 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个信息让唐博川对这个少年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次报名出来以后,区委书记就安排他亲自监督这次考试,笔试的试卷他全程参与编写。 这次笔试的难度他非常清楚,从这次成绩也能看出,每门成绩平均分只有四十几分,可是这个李仕山每门成绩却都在八十五分以上。 要不是考试卷子是他亲自封存,所有参与编制考题的人在考试前全部集中隔离由他亲自监管,他都怀疑有人把题泄露给他了。 唐博川看过李仕山的报名表上填写的资料,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考的成绩这么高,所有人都心存疑虑,需要面试的时候再验证一下。 至于为何唐博川看资料的时候没有认出来李仕山来,主要还是黑白一寸照和本人的差距有些大了。 “你这次面试估计难度不小,做好心理准备。”唐博川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提醒一下这个少年。 “难度不小?”李仕山听得一愣。 “不过只要笔试成绩是你自己考出来的,那就不用担心。说不定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唐博川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就走进了楼里,他也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嘶~” 李仕山倒吸一口凉气,他听出了唐博川这是话里有话。 刚才这位大哥用的是“你面试难度不小”而不是“面试难度不小”,这一字之差,含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难道考个第一还考出事情来了?” “还有他最后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李仕山望着唐博川消失的背影,有些蛋疼又有些小期待。 ...... “李仕山” “到!” 坐在会议室门口外长椅上的李仕山立马站了起来。 “你可以进去了。”工作人员平静地说道。 “谢谢。” 李仕山礼貌地回答道。 其实不用工作人员提醒他也知道马上轮到自己了,只见满满当当的走廊只剩下了他一人。 李仕山走到会议室门口,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轻轻地敲响大门,听到“请进”后才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李仕山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那位大哥口中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一排桌子后面坐着七个人,最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留着三七分的发型,脸型微圆,浓浓的八字眉下面是一双锐利的双眼,整个人隐隐地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 “姚兴亮!” “竟然是安江市委常委、滨江区委书记姚兴亮。” 李仕山有些激动起来。 因为前世自己刚考上公务员的时候,姚兴亮已经是安江市委书记了,安江市的老大自己当然认识了。 这时李仕山又看见了坐在姚兴亮右边的唐博川。 “咦,这位大哥身份不简单啊。” 能坐在区委书记旁边的人职务肯定不低,看样子和姚兴亮的关系很近,未来的发展肯定不会差,自己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这些念头也就在李仕山的脑海里转瞬即逝,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大多数普通公务员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在市委书记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现在可是机会难得,可要好好把握。 李仕山只是停顿了几秒,便迅速调整好心态,大步流星地走到属于自己的桌子旁边站好,冲着对面的人微微躬身。 “各位考官好,我是考生李仕山。” 只是一个简单的招呼,却让唐博川眼前一亮,这个李仕山有点东西啊。 李仕山从进屋到打招呼只是简单的几个举动,表现出来的素养和气质与之前面试的考生截然不同。 之前的考生一进来,要么很是拘束,整个人畏畏缩缩,不知所措,要么是大大咧咧,没有礼貌,大多数人的面试结果差强人意。 不过这也在唐博川的意料之中,能来考乡镇公务员的人学历不高的人,综合素质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李仕山不一样,进来后落落大方,有礼有节,让人眼睛一亮。 “请坐。”最右手边的青年面试官示意李仕山坐下后,便开始了提问。 “考生请听题......”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先是自我介绍,然后是阐述自己的优缺点,最后是一道党建知识。 李仕山的回答很是流利,没有任何的思考,给出的答案也很标准。 他时刻注意着姚兴亮的一举一动,虽然从始至终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姚兴亮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自己身上,这就说明目前的表现是合格的。 “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吧。” 之前在门口等待的时候李仕山计算过每个人进去的时间,平均下来五分钟左右。 李仕山算了算时间,回答完三个问题用了七、八分钟。 难道面试要结束了。 这有些太顺利了吧。 李仕山有些怀疑那位大哥刚才是不是在吓唬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注意到唐博川冲着提问的面试官微微点了点头,面试官拿着纸和笔放在了自己面前。 “请考生听题。” 第9章 有些难度的题 “某旅游公司因业务需要,拟从安江师范学院挑选7名毕业生补充管理队伍。请你以该公司名义,拟一份致安江师范学院的函,商洽此事,具体内容可以自行想象。” “答题时间二十分钟。需要再念一遍题目吗?” “不用了,谢谢。” 李仕山礼貌地拒绝了面试官的好意,又看了一眼唐博川。 “我就说嘛,这位大哥应该不是吓唬我。” 同样唐博川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李仕山,他想看看这个少年会有什么反应。 这道看似在工作中很简单的一个公文,却超出了一个高中生所掌握的知识范畴。 在高中应用文写作中只有“书信”“表扬信”“请假条”等等简单的几种。 商洽函这样用于政府、企业的正式公文不要说高中生了,就是一般的大学生听到也会懵逼,别说写了,可能都没有见过商洽函长什么样子。 李仕山的反应却超出了唐博川的意料,只见少年冲着自己微微一笑,便低头开始书写起来。 “这就开始写了?不用思考了吗?” 唐博川有些吃惊地看着李仕山在纸上奋笔疾书。 “唰唰唰”只是几分钟便放下了笔,接着李仕山检查了一遍后就举手示意。 “考官,我答完了。” “这么快就写好了?不会是瞎写的吧。”唐博川犯起了嘀咕。 这种商洽函自己也写过不少,如果不要求质量只要求格式正确的话,加上构思的时间怎么也要个十来分钟吧。 可是自己是谁,自信地说他可是区委里数一数二的“笔杆子”,这个少年怎么可能比自己还快。 大概率是不会写,所以自暴自弃乱写一通,随便应付交差了事。 不管是在官场还是职场,工作中不用心,随意应付这是大忌。 唐博川想到了这里,不免对李仕山很是失望。 同样地在座的其他几人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姚兴亮更是失去了兴趣,对于李仕山写的商榷函看都没看一样,随意地说道:“小唐你看一下吧,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说完这话后姚兴亮便侧头和左手边的组织部长低声聊起了事。 唐博川摇摇头接过了青年面试官递过来的商榷函,刚刚姚兴亮这句话无疑是宣判了李仕山的“死刑”。 “这个李仕山,明明都已经提醒他了,却不懂得珍惜。要是将来知道面试他的是区委书记、组织部长,会不会夜不能寐,捶胸顿足,悔恨......咦?” 唐博川目光刚落到纸上,心中的吐槽就戛然而止了,眼睛里闪出了光芒。 “好漂亮的字。” 先不说内容写得如何,就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就让人赏心悦目。 李仕山的字迹清晰,笔锋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精心雕刻而成,在唐博川见识过的字中也算得上乘了。 再看标题,【某旅游公司关于拟从安江师范学院挑选7名应届毕业生充实管理队伍的商榷函】 唐博川微微点头,标题的格式很规范,找不出问题。 接着看具体内容: 我司因业务发展需要,拟从贵校挑选7名应届毕业生充实管理队伍,愿与贵校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愿双方今后能进一步地交流合作,增强我司管理能力的同时解决贵校学生就业问题。如蒙同意,有关内容可进一步商治。 联系人:XXX,联系电话:XXX...... 函达盼复。 某某旅游公司 2001年7月28日 看完李仕山的这份商洽函给他的一种错觉,如此规范的行文格式,老练的遣词用句更像是老文秘的手笔。 唐博川看完后除了吃惊还有些佩服。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商洽函写得质量非常高,就是一份标准的商洽函。 最难能可贵的是让他自行补充内容,可以说很完美,如果是自己来写也就这个水平了。 唐博川望向姚兴亮,看到他和组织部长交流结束,立马就把商榷函递了过去。 “书记,你看看,我觉得可以进行下面的考题。” “哦?” 姚兴亮听出了唐博川话里的意思,接过来一看,同样称赞了一声“这字不错。”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足足看了5分钟后姚兴亮才把这份商榷函递给了其他人传阅,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笑容。 “李仕山,你学过公文写作?” “没有专门学过,以前恰好见过类似的商洽函,所以就记住了。” “看来你记忆力不错。”。 李仕山在此处的回答使用了一个小技巧。 如果回答自己以前学过,太过平淡,展现不出自己任何的特点。 但是说自己以前看过,那就不同。 这样说一是说明自己的记忆力非常好,二是说明自己的悟性很高,只看一遍就会。 在工作中,“记忆力”和“悟性”这两个能力可是非常重要的。 姚兴亮对于李仕山的回答很满意,提点起来。 “这份商榷函除了最后的日期格式不对以外,可以说很不错。” 李仕山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公文写作标准在2010年后作过调整。 对日期的书写从以前的汉字如:“一月一日”改为了阿拉伯数字的“1月1日”。 现在是2001年,还是以前的老标准,李仕山习惯性地按照了新的标准写了。 “谢谢考官提醒,我受教了。”李仕山立马给出回应。 姚兴亮对于李仕山能虚心接受错误的反应很是满意,开口说道:“那就进行最后一题吧。” “考生请听题。”依旧是右手边年轻的面试官提问。 “如果你的领导存在违法违纪的问题,你会不会选择举报。” “嗯?” 唐博川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提问的面试官,这不是原先确定好的面试题。 唐博川刚准备说话,姚兴亮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小唐这题你出得很有水平啊,很现实的问题,会不会有点为难小同志了。” “呵呵,有难度才能看出真实水平嘛。” 唐博川硬着头皮应付了一句,他看出来姚兴亮对这个考题很感兴趣,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个题目可真不好回答啊,你可别张口就来啊。” 唐博川看向沉默不语的李仕山,不由得替他担忧起来。 第10章 理由不够,故事来凑 有着几十年官场经验的李仕山自然是听出了这个题目背后的意思,忍不住心中大骂起来。 “这是那个变态出的题,这是要玩死我。” 这个考题乍一听很是简单,但是这个问题想考察的东西,他们想听到的答案可不是一个“会”字。 这里涉及了“人性”和“原则”。 官场里的事情可不是非黑即白,非对即错,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此时会议室出奇地安静,李仕山低头开始思考,没有人催促他尽快答题,大家都很期待这个少年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大约过去了十分钟,李仕山抬起了头,看向前面的众人。 “各位考官,我的答案如下。” “首先领导确实存在明显的违法违纪行为,我想此时最重要的不是考虑如何举报,而是考虑如何避免集体利益遭受损失。” “其次领导是否存在违法违纪问题并不是我来认定的,我不能仅凭我主观判断就去举报,我会客观的反应我知道的所有事实和信息,毫无保留的相信组织。” “最后,就是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猜测而在工作上做过多联想,继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回答完毕。” 李仕山的回答让对面的七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首先是姚兴亮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其次是唐博川看得出神色放松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回答滴水不漏,一点都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反而更像在官场经历了几十年的老人。 可是坐在唐博川右手边的胖子拿起笔敲了敲桌子,沉着脸问道:“你还是没有回答到底会不会举报,请你正面回答问题。” 唐博川目光一凝,余光看向这个胖子,他是分管人事局的副区长邹向学。 他如此为难李仕山,难道这个题是他出的? 李仕山看着咄咄逼人的胖子,没有丝毫慌张,平静的说道:“如果领导要是安排我的工作有明显的违法情况,我会向领导建议撤销,如果领导要坚决执行,我会拒决,并向单位内部反映情况,寻求指导。”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不会举报你的领导?”邹向学依旧不依不饶。 李仕山看着不依不饶的胖子有些蛋疼,很明显这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这个问题的本质,是要考察考生遇到这件事情该如何思考,如何作出判断,最终的答案反而不那么重要。 李仕山正在想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姚兴亮突然开口了。 “好了,邹区长,他才十八岁,这么短的时间能想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姚兴亮说完笑着问向李仕山:“李仕山,这次你笔试考了第一,如果给你选择工作地点的机会,你想去哪里?” 今天这几个问题姚兴亮对李仕山很是满意,这个少年表现得可以说惊艳,展现出了极大的潜力,他想给这个少年一个机会。 “哦?还有这待遇。”李仕山心中微动,眉毛微微上挑,这倒让自己心中的机会顺利了许多。 李仕山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后,缓缓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双龙乡。” “双龙乡?”姚兴亮听得一愣,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来以为这个少年会要求去街道办或者距离城市更近的乡镇,怎么也没想到会要求去双龙乡。 “李仕山,你知道双龙乡是什么地方吗?”姚兴亮问道。 “我知道,双龙乡是咱们安江最穷的乡之一,也是距离市区最远的乡。”李仕山简单的两句话就概括了双龙乡的情况。 “既然知道又穷又远,你怎么会想去双龙的?”姚兴亮来了兴趣,他很想知道这个少年的理由。 “理由?” 李仕山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 自己真实的想法自然不能说。 该找一个怎么样让人信服的理由呢。 什么为人民服务,想去艰苦的地方磨砺自己,这种假大空的话,只会让人引起怀疑,觉得自己在哗众取宠。 俗话说得好,理由不够故事凑。 后世选秀节目,每个选手都是讲故事的高手,动人的故事才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李仕山思索了片刻后便开口了。 “我之所以想去双龙乡,那是因为双龙乡是我父亲从小生活的地方。我的父亲是农民出身,从小在双龙长大......” 李仕山声情并茂地讲述起了父亲的故事。 一个生在农村,家境贫寒的孩子,通过努力学习终于考上了大学,可是没有学费,这个时候村里的乡亲们凑钱让他上了大学,后来学业有成之后,他放弃了留在省城的机会回到了家乡。 但是父亲也有遗憾,那就是由于工作性质原因对于老家的帮助有限,而且奶奶一直在农村不愿意到城里生活,成了父亲的心病。 自己从小就把父亲视为榜样,所以想去父亲的老家,不敢说能做多少贡献,也想为双龙乡出份力,报答乡亲的恩情,还可以抽空多照顾奶奶。 这个故事讲完,姚兴亮有些动容,看着李仕山眼神里多了些许温柔。 他也是农村走出来的,深知这里面的艰辛,对于李仕山讲述的故事产生了共情。 多好的孩子啊。 有理想,有孝心,难能可贵啊。 姚兴亮想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了欣赏之色,“李仕山你很优秀,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感恩之心投入到今后的工作中去。你可以下去了。” 姚兴亮的这句话无疑是明确了李仕山被录取了。 “谢谢您的赞扬,我会记住的。” 李仕山起身礼貌地鞠躬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刚走出办公楼李仕山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呼~今天这个面试难度果真不小啊,要不是有着前世的经历还真应付不下来。” “仕山,仕山。” 正在回味着刚才经历的李仕山听到有人喊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陈山河,很是意外。 “山河,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今天面试,我就过来看看。面试顺利不,问了什么问题啊。” 陈山河未来的路家里早就规划好了,必定要走仕途,将来大学毕业后要参加公务员考试,所以对于面试很是上心。 李仕山简单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当听到好友主动要去双龙乡的时候,睁大了眼球,不可思议地说道:“仕山,你是不是疯了,去那个鬼地方。” 第11章 英年早逝的好官 “山河啊,我这就要说说你,学校组织的焦裕禄、孔繁森的电影都白看了,越是艰苦才越需要我们去建设啊。”李仕山假装一本正经地说道。 “去去去,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快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越是困难的地方越有机遇,我想挑战自己。”李仕山很是认真地说道。 “切~不想说就算了。”陈山河瘪了瘪嘴,显然不相信李仕山的鬼话。 不过李仕山确实没有说谎,去双龙乡他就是找机遇去了。 被录取后如果被分配的地方不是双龙乡,他也要想办法申请过去。 四年以后,一场大机遇就会出现在那里,如果这个机遇自己把握住了,至少能在仕途上少奋斗十年。 现在不用费心了,一步到位,对于未来李仕山更加地期待了。 “李仕山。” 李仕山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一回头看见是唐博川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仕山,我有几句话要问你。”唐博川直截了当地问道。 “大哥,您说。”李仕山回应道。 “你确定你要去双龙乡吗?我可要提醒你,双龙乡的环境远比你想象的艰苦,去那里地方工作可不能一时兴起,心血来潮,一旦你选择去了双龙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神色严肃,心里猜测这估计是姚兴亮让过来问的。 “你面试的分数不会低,很有机会被分配到街道办或者更好的地方,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听到这话李仕山心中微动,这是要考验自己还是重新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个话早就开心得要死,能待在城里谁会愿意去乡下。 不过李仕山心中有了计划自然不为所动。 和未来的大机遇相比一个街道办的岗位简直不值一提。 李仕山直接说道:“谢谢大哥的提醒,我不用考虑,我在报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你确定了?” “确定了。” 唐博川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年目光坚定,不似作假,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仕山拿起名片一看,心中暗暗吃惊。 “怎么会是他。” 关于唐博川的事情他可是记忆犹新,当年李仕山刚入职第二年黄岚县发生一件大事,县委书记唐博川遭遇车祸不幸身亡。 当时这件事情惊动了省里,直接派遣调查组查了半年之久,至于调查结果并没有对外公布。 不过小道消息却是满天飞。 有的说是情杀、有的说是仇杀,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说他得罪了当地的黑恶势力,是买凶杀人。 总之各种各样的版本让人听得津津有味,不亚于娱乐八卦新闻。 不管传闻如何,老百姓对唐博川那是赞不绝口的。 在唐博川出殡那天,黄岚县的老百姓自发地为他送行,可见唐博川实实在在为百姓办事。 “仕山,那人是谁啊?” 陈山河这个时候凑上前来,他的声音打断了李仕山的思绪。 李仕山望着唐博川的背影,摆弄着手里的名片,心情有些复杂地说道:“一个不该英年早逝的好官。” “哈?英年早逝?” 陈山河听得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那个大叔是得罪你了吗?这么诅咒他的。” “额~”李仕山一阵沉默,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啊嚏!!!” 正在给姚兴亮汇报工作的唐博川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小唐,你是不是这几天加班弄感冒了。”姚兴亮关心地问道。 “谢谢书记关心,我没事的。”唐博川揉了揉鼻子说道。 “那你要注意身体啊。” 姚兴亮嘱咐了一句后说道:“李仕山既然决定了,那你多关注一下,给双龙乡的书记打个招呼,要好好地培养。” “明白。”唐博川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可惜了,这个小子要是本科学历的话,我就交给你培养了,不错的苗子。”姚兴亮有些惋惜地说道。 李仕山这个少年姚兴亮很欣赏,不过想把他调入区委却是做不到的。 机关都有进人是有严格的条件的,比如进入区委机关必须是本科学历,哪怕他是区委书记掌握人事大权也不能随意突破。 唐博川也无奈地摇摇头,不明白李仕山是怎么想的,这么聪明的人为何不考大学呢。 学历上的短板,李仕山非常清楚,在知道自己通过了面试后就去报名了本省最好的高校--汉南大学的自考本科,一共有十四门课程。 李仕山很自信,并借着“过目不忘”的金手指,自己能用最短的时间考完所有课程拿到毕业证。 时间来到了八月。 八月的酷热就像热情似火的小姐姐,让你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燥热。 你稍微动一动,小姐姐就能让你出......ヾ(??▽?)ノ 咳咳.....出汗。 特别是被包裹在一大群十八、九岁,衣衫单薄的少男少女当中,那就更容易出......汗了。 今天是安江市一中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学生领取档案的日子。 教务处办公室里被挤得水泄不通。 李仕山就被包裹在其中,感受着青春的涌动,时不时胳膊上就能传来意外的惊喜。 李仕山心猿意马,心中不由得念叨一句。 “如果自己还是一个中年大叔的话,挤在里面肯定会被人大喊变态、流氓吧。” 不过现在李仕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领取个人档案,他要把关系转到人事局去,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 此时的教务处,人满为患,人声鼎沸,像极了菜市场。 每个老师的办公桌周围都是一大圈自己班级的学生,他们都举着花花绿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喊着。 “老师,取下我的档案。” “老师......” 此时此刻的老师们可以说是忙得四脚朝天,满头大汗,不过脸上却挂着微笑,丝毫没有因为同学们的吵闹有一丝烦恼。 登记通知书的内容,翻找档案,然后慎重地交到同学的手里。 李仕山也连忙向着自己班主任的办公桌方向挤过去,或许是用力过猛,直接撞上了前面的一个男同学。 那人一回头看见是李仕山,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却浮现出了玩味的表情。 “李仕山,今天你怎么也来了?” 李仕山也看清楚了前面男生的样貌,一股怒意迅速地传遍了全身,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 第12章 我也有通知书 “周坤~” 李仕山咬着牙念出了他的名字。 重生一个月了,前世坎坷和不公慢慢地埋藏进了李仕山的心里,可是当看到周坤的时候,那种不甘和憋屈又涌上了心头。 他强行压制住了挥拳揍这个小胖子一顿的冲动, 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后,默默地向着前面挤去。 虽然李仕山不想搭理他,可是这个男生却偏偏要找着李仕山搭话。 “我记得老师通知的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同学来拿自己的档案,你也收到了?” 这周坤这句话说得声音极大,就算是吵闹得办公室也听得清清楚楚,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到这里后,周坤更加地来劲。 “李仕山,说说嘛,你考上那个大学了,也好让我们羡慕一下。” 李仕山皱了皱眉头不去接周坤的话。 不过很显然周坤对李仕山的怨念极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李仕山的机会。 面对这种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理会,李仕山趁着大家都愣神的机会一下子挤到了班主任王晓峰的桌前。 “王老师,我来拿下......” 可是李仕山的话还没说完,王晓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李仕山,你来这里瞎凑什么热闹,赶紧走。” 李仕山看着王晓峰阴冷的神色,心里不由暗骂一句,“怎么把他忘记了。” 王晓峰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很差,原因很简单就是在他知道自己家里是做家具生意后,很多次隐晦地表达了想要一套真皮沙发,不过李仕山却假装听不懂。 开什么玩笑,一套真皮沙发将近一万,就算家里舍得,李仕山也舍不得。 自此之后王晓峰对于李仕山那可以说是各种为难,也造成了李仕山很大程度的厌学情绪。 “李仕山听到没,老师让你走啊。” 说话的是周坤,对于李仕山现在糗样心里那个叫一个舒畅。 “王老师,我拿下档案。” 只见周坤故意挤开李仕山,来到了班主任的面前。 他将通知书举得很高,封面上“金陵大学”那四个烫金大字恨不得让每个人都看清楚,像极了一只高傲的孔雀,把自己的漂亮的尾巴尽情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金陵大学,那可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啊。” 一个同学发出了惊叹的声音,眼中尽是羡慕的神色。 在市一中每年能考上排名前十的大学人数也就是二十来人,周坤这个成绩足以傲视在场所有的学生了。 “是周坤同学啊。”王晓峰脸上笑开了花。 李仕山看着班主任此刻的模样,撇了撇嘴。 “不去表演川剧变脸可惜了。” 王晓峰迅速地办理好了周坤所有的手续,又柔声细语地鼓励了一句:“去了大学好好努力,替我们一中争光。” 这个时候王晓峰注意到李仕山并没有离开,脸立刻就阴沉了下来,厌恶之色不加掩饰。 “李仕山,你怎么还不走,不要影响其他同学拿档案,等你拿到了通知书了再来。” 周坤这个时候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说道:“老师,说不定李仕山也收到通知书了呢。” “呵呵~就他?”王晓峰嗤笑一声。 周围不少同学们脸上也浮现出讥讽的神色,饶有兴趣地等待接下来的剧情。 李仕山也不在乎周围人的态度,依旧保持微笑。 “王老师,我确实有通知书。” “什么,他有通知书?” 这个消息立刻就引起了周围同学的一片喧哗。 周坤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忍不住说道:“你怎么会有的!” 同样被这个消息震惊的还有王晓峰,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年他们班有多少人考上本科他可是很清楚的。 本科院校录取结束后录取信息就已经发到了学校,他也拿到了名单。 班里有多少人考上本科可是和奖金直接挂钩的,他不可能记错的,李仕山根本就不在名单里的。 王晓峰狐疑地看向了李仕山,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半张A4大小被折起来的白纸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起来更像是介绍信? 王晓峰疑惑地打开一看,顿时有些错愕起来。 这确实是一份通知书,不过不是大学录取通知书而是公务员录用通知书。 【汉南省安江市公务员录用通知书】 李仕山同志: 依据《国家公务员录用暂行规定》和《汉南省安江市2001年考试录用公务员工作实施方案》等文件精神,经过考试、体检、考察等程序,你已被录用为汉南省安江市滨江区双龙乡人民政府公务员,请凭此通知办理有关关系转移手续,并于2001年8月10日前到双龙乡人民政府党政办公室报到。 特此通知。 安江市滨江区人事局 王晓峰看着通知书右下角那红艳艳的公章确认了真伪后,脸色有些古怪说道:“你考上公务员了?” 周围的同学听到后又是一阵骚动。 对于这群刚刚高中毕业的孩子来说,去当公务员那还是不敢想的事情。 周坤更是一惊,赶忙挤到了老师的身边看了起来。 不过当他看清楚这份通知书里面具体内容后,直接就笑出了声来。 “双龙乡,哈哈,笑死了。” “李仕山,你是要去乡下养猪嘛。” 相比于其他同学,本身就是官二代的周坤对于这个乡镇公务员的含金量十分清楚。 王晓峰自然也懂得这些,很是不屑地把李仕山的录取通知书往桌上一丢。 “你过两天再来,你们这些没有被大学录取的学生的档案还没有整理好。” 李仕山看着王晓峰的作态不免让人火大,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王老师,通知书上写着最迟明天就要去办理完手续,还是麻烦你帮我取下档案吧。” “这不是还有一天嘛,今天人多,你明天再来。” “老师,明天是礼拜六,都不上班,还是辛苦您一下。” “都说了明天,你赶紧走,不要耽误其他同学领档案。” 就这样拉扯了几句,李仕山看出来王晓峰就是故意刁难自己,拖着不给自己办。 第13章 给王老师挖坑 李仕山心中有些憋闷,拿个档案还要受这鸟气。 “这个王晓峰肯定还在记恨当年不给他送沙发的事情。” 李仕山想到这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心中冷笑道:“王老师,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王老师,是不是要给你送点礼,我才能拿到档案啊。” 李仕山这话说得声音很大,基本上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王晓峰也被李仕山突然拔高的嗓门吓了一跳,不过看到李仕山那一脸的嘲弄之色,顿时明白这小子是在故意戏耍自己。 王晓峰这时候火气也一下起来了,反讽道:“呵呵,行啊,那你倒是送啊。” 李仕山听到王晓峰这话出口心中冷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好的,王老师,我这就去给你准备礼物去。”李仕山继续扯着嗓门回了一句,扭头就离开了教务处。 王晓峰看着李仕山离开的背影,略带不屑地说道:“切~一个屁大点孩子,还想和我玩。” “嘶~”王晓峰这个时候突然感觉肚子一阵抽搐,好像要拉肚子,连忙起身离开。 就在他刚走没多久,一个瘦高的老头火急火燎地出现在了教务处。 “黄校长好。” 一个学生认出了老头礼貌地问好。 黄校长此刻哪有心情搭理,只是随意地敷衍了一下,看着教务处里挤满了人,只能伸头向里面张望。 此时刚好看到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年轻女老师,立刻喊道:“徐老师,你出来一下。” 徐老师看见黄校长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出了房间。 还没等徐老师开口,黄校长已经着急地询问道:“徐老师,刚才是不是有个学生来拿档案?” 徐老师被问得一愣,看着满屋子的学生,有些迟疑地说道:“黄校长,今天来这里的学生都是拿档案的呀,您问的是哪个学生?” 黄校长发现自己问得太着急了,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刚才是不是有个学生过来取拿档案没有拿到,还被老师刁难。” 黄校长这么一说徐老师算是明白了,刚才李仕山闹的动静很大,她当然也看见了,有些犹豫地说道:“您说的是李仕山吧。” 看出徐老师知道情况,黄校长迫不及待地问道:“赶快说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黄校长着急上火的样子,徐老师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说了一遍。 “你是说王老师确实说了让李仕山给他送礼?”黄校长再次确认道。 年轻的女老师有些胆怯地点点头。 此时刚好有学生拿到档案挤了出来,也插了一句:“黄校长,我也听到了。” “真有这事。”黄校长说话声音有些颤抖,眼前差点一黑摔了一跤。 就在5分钟前,黄校长坐在办公室里正看着今年学校本科录取率心里美滋滋。 今年这一届高考成绩是最好的,凭借着这个业绩自己明年的正校长的位置就稳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区委书记秘书唐博川的电话。 在电话里唐博川看似闲聊似的提到了最近人事局发生的事情,又提到了有高中老师卡着学生档案收礼的事情。 说完这两件事后唐博川就挂断了电话,可是黄校长却听出了门道。 堂堂的区委书记的秘书不可能打个电话说两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今天他们学校不就是给高三毕业生发档案的日子嘛。 又想到唐博川提到人事局的事情,瞬间头皮发麻。 人事局被纪委调查的事情他可是知道的,处理了好多人。 要是真的在他们学校也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作为常务副校长的他绝对要负领导责任,更别想着明年升正校长的事情了。 黄校长急忙赶到教务处,结果这一问真有其事,现在是七魄吓走了两魄。 这个时候王晓峰也从卫生间走了回来,看见黄校长立马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这个王晓峰怎么敢,怎么敢。”黄校长气得直跺脚。 就在此时王晓峰一脸轻松地从走廊远端走了过来,看见了黄校长立马满脸堆笑地打起了招呼。 “黄校长,您过来了。” 黄校长也看见了王晓峰,气得眼睛都直了。 “王~老~师~” 这话是从他嘴里一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王晓峰看到黄校长的神色不善,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找我有事?” “你胆子肥了啊,竟然敢向学生公然索贿?我看你这个老师是不想当了。” “索贿?”王晓峰听到一头雾水,连忙问道:“黄校长,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我问你,李仕山的档案是怎么回事?” 听到黄校长这么一说,王晓峰心里一低估,“难道那小子跑到他这里告状了。” 连忙解释道:“黄校长,你别听那个学生乱说。他在学校就不老实,嘴里没有实话......” 不过还没等王晓峰解释完,黄校长毫不客气地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要讲了,其他老师和学生都听见了,你问学生送礼,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这话王晓峰回想起刚才的情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黄校长,我冤枉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晓峰连忙把黄校长拉到一边,费了半天口舌才把事情解释清楚整件事。 黄校长也算是听明白了,心中也有了猜测。 这个李仕山看到王晓峰刁难自己,故意挖了一个坑让他往进跳,然后又去唐博川那里告了状,这才有了刚才的那通电话。 虽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但是毕竟王晓峰说了“让送礼”这话,给人家以口实。 现在黄校长搞不清楚那个李仕山到底和唐博川是什么关系。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还是解决事情。 思索了一会后黄校长皱着眉头说道:“王老师,我现在不管你和那个学生有什么过节,现在,立刻去把那个学生的档案弄好,然后亲自送到他们家里去,赔礼道歉。” “这......”黄晓峰听到这话脸涨的老红,这办档案简单,可是登门道歉那就丢大人了。 第14章 将敌人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出现了。 “黄校长,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自己来取就好了。” 两人一回头,看见李仕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也就十来分钟李仕山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档案,黄校长很是客气地把他送出了楼下。 “仕山同学啊,替我向唐主任问好,这件事情是个误会,希望您能和唐主任好好解释一下。” “好的,谢谢,黄校长。”李仕山笑着挥手道别。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瘟神,黄校长彻底地松了口气,这个时候王晓峰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黄校长,那个唐主任是谁啊。” “哼~你惹不起的人,以后要是我再看到你为难学生,要你好看。” 黄校长冷哼一声,转身上了楼,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我这是招谁惹谁了,真倒霉。” 李仕山离开学校后在街边的报亭给唐博川打了一个电话表示感谢。 看似李仕山为了一个档案这样的小事就请唐博川帮忙,有些浪费的意思,其实这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技巧。 关系这个东西啊,你就得常动。越动呢就越牵扯不清,越牵扯不清也就关系越近。要总是能分得清你我他,也就生分了。 下一次,还能借着感谢地机会继续和唐博川拉近关系。 当然这种手段也要建立在别人对你有好感的基础上,如果没有那只能适得其反。 紧接着李仕山又去了一趟人事局,把自己剩下的手续办理完成,然后就被告知下周一就可以去双龙乡报到了。 回到家里还不到十二点,中午父母是不回来的,李仕山随便弄了一点吃的后,便开始复习成人自考的学习资料。 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也看不进去书,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周坤的样子,前世和周坤的恩恩怨怨不断地涌现。 按照历史轨迹,周坤在大学毕业后通过选调生的考试,直接进到了市委工作,然后依靠着他家里的资源一路高升。 如果按照样子发展下去的话,说不定又会变成自己的顶头上司,那自己难道又要走上一辈子的老路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这种仕途上可以明确的敌人,一定要扼杀在摇篮里,至少也要减缓他升官的脚步,不能官比自己做得大。 可是人脉、资源和学历周坤都要比自己强。 “那该怎么办好呢?”李仕山犯起了难。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潜入他家把他弄死? 这个脑洞大开的想法显然不可能实现,李仕山赶紧甩了甩头,开始仔细回忆起周坤的相关信息来。 思索了良久后,一个事情被他想了起来。 他记得周坤的老家在金陵,在高二的时候转到他们班上的。 他经常向班里的同学炫耀自己以前就读的学校,说是自己在老家的学校成绩都是垫底,但是来到安江直接可以吊打他们这里百分之九十的人。 不过那个时候,人家学习好,他们大部分人虽然不服气但是也只能忍了。 “高考移民”这四个字立刻出现在了李仕山的脑海里。 李仕山立马给陈山河打了一个电话。 “山河,你记得周坤以前说他是金陵那个学校来着?” “好像是金陵外国语学校吧,我记得他老说以前上的学校多么多么牛叉,他在尖子班又怎么怎么样来着。” “好,我知道了。” “仕山,你问这做什么?” “没事。” 李仕山挂了电话后立马动身去了网吧,开始在网上搜索“金陵外国语学校的官网”和“金陵外国语学校周坤”这两个关键词。 没用太多时间就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金陵外国语学校官网里展示着一张公开课的照片,周坤赫然坐在第一排。 另一张是他获得学校英语口语比赛第三名的照片,还有一段小字,获得比赛第三名的同学,周坤。 照片里周坤举着奖杯笑的很灿烂,李仕山同样笑的很灿烂。 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他“高考移民”的身份了。 李仕山将这些证据保存进邮箱里以后便离开了网吧,又去找了一家那种不需要身份证也没有摄像头的黑网吧。 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然后写了封举报信发到了金陵大学教务处和校长的私人邮箱里。 金陵大学可是出了名的治学严谨,尤其是校长那是着名的教育家,对于这种不公的事情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李仕山又在天涯论坛等好几个知名论坛上发布帖子,标题就是,“惊爆~某官员之子是高考移民,考上名牌大学。” 李仕山之所以去黑网吧,还是忌惮周坤家的势力,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通过手段查到自己,黑网吧就很安全。 李仕山做完这一切后还是觉得不够,又把照片打印下来,又写了封举报信寄给了省教育厅。 当把信塞进邮筒里后,李仕山抬头看了看渐黑的天色,该回家了。 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能对周坤造成多大的影响只能看天意了。 走到了自家楼下,看着六楼左侧的窗户已经亮着灯光,李仕山做了一个深呼吸。 今天自己还有最后一项任务,那就是要告诉父母自己考上公务员这事。 至于父母知道这个消息后,自己要经历怎么样的狂风暴雨,他也没底,不过这事总要面对。 推开家门, 李仕山看见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茶几上还放着几个招生简章。 父亲看见李仕山回来后,老脸一板,哼了一声说道:“一天天地就知道玩,我就知道前几天学习看书就是装个样子。” 李仕山只是讪讪一笑没有反驳。 前段时间自己天天在家刻苦学习那是为了应对公务员考试。 确定自己要去双龙乡后,这些天就去乡里打探情况去了,白天自然就不在家了。 看见儿子被骂,母亲有些心疼,开始帮儿子说话。 “好了,天天就训儿子,儿子学习累了放松一下怎么了。” “哼~慈母多败儿。” 父亲又是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招生简章又看了起来。 第15章 报到 母亲笑着对李仕山招招手说道:“儿子,你来看看,我和你爸商量着,要是你不想复读的话,咱们就上个私立大学,这几所也都挺不错的。 李仕山看着逐渐衰老的父母认真看简章的样子,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泛红。 这就是自己的父母啊,孩子永远的避风港。 虽然父亲平日对自己没有多少好脸色,总是在说教,不过此时他看招生简章认真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于母亲更是对自己呵护到近似于溺爱,父亲说的慈母多败儿其实也没错,自己不好好学习多多少少和母亲的溺爱分不开。 记得自己还在乡里工作,休息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的时候,母亲总是一脸疼惜地说道:“儿啊,实在不行咱们就不干了,跟着妈做生意。” 既然自己重生了,那就不能再让父母为自己操心,是该自己孝顺的时候了。 李仕山走进屋子将报到单取了出来,走到客厅茶几前,深吸了一口气 “爸妈,我已经有决定了。未来的路我要自己走。” 李仕山说完就将那张报到单放到了茶几上。 “这是?” 父亲疑惑地拿起了那张报到单,然后就是安静,屋子里只能听见父亲急促的呼吸声。 半刻钟之后,父亲将报到单缓缓地放下,默默地起身回到了卧室。 “咦,这剧情不对呀。” 李仕山预想中的大爆发的场面没有出现。 父亲如此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呢? 不会吧? 就在李仕山很是疑惑的时候,母亲拿起茶几上的报道单看了起来,仅仅只是几秒钟,就爆出了惊呼声。 “儿子,你......” 还没等母亲说完,李仕山就感觉背后有破空声响起,立马扭头。 就见父亲手拿50厘米钢板尺闪现在了李仕山的背后。 “逆子~我打死你。” 这个钢板尺就是李家的家法,专打不孝子。 无数道寒芒闪过,打得李仕山鸡飞狗跳。 “爸~疼啊!!!” “妈~救我!!!” 一派父慈子孝、合家欢的场面在李家上演。 ...... 周一早上五点,李仕山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闹铃按停,眯缝着眼睛爬了起来。 今天是报到的日子,双龙乡由于太远了,必须要早起,要不然就会迟到。 刚推开房间就看见客厅茶几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包子,母亲正在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了出来。 “儿子,你起来了,我还准备叫你呢,快去刷牙过来吃饭。”母亲带着溺爱的笑容招呼着儿子吃饭。 “哼~倒是赖床。”父亲哼了一声,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对于父亲的态度李仕山早就习以为常,以往七点才起床的父亲这么早起来,还是在操心自己。 母亲更不用说了,看着丰盛的早餐估计四点就起来了吧。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总是最担心自己的那一个。 李仕山赶紧洗漱完了坐下来吃早饭,母亲在旁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去乡里要注意身体、不要和同事起争执之类的话。 李仕山一边点头一边吃着早饭,也就十分钟就把母亲的爱心早餐一扫而空,回到房间里换上了一身正装走出来,就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黄色公文包。 公文包很新,是牛皮的,李仕山记得这是去年父亲获得先进工作者发的奖品,父亲一直舍得不用。 “既然工作了,就要有个正经样子,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单位没有个正行,看我不打死你。” “知道了吧。” 李仕山笑了笑,将自己背的包里的本子和笔取了出来准备放进了公文包里,结果打开包里已经有了,而且还多了一个水杯。 “还是老爸想得周到啊。”李仕山一阵感叹,父亲对自己的爱总是这样拐弯抹角。 收拾好所有东西后,李仕山再次和父母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家门。 母亲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走下楼梯消失不见,这才回头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父亲抱怨起来。 “老李,儿子第一天你摆什么脸子,也不说两句关心的话。” “说什么说,没气死我就不错了。”父亲抖了抖报纸不耐烦地说道。 “你看你就是汤锅里鸭子就剩嘴硬,你要是不操心,起这么早做什么。”母亲顶了一句后才坐下来吃早饭。 父亲这时候起身走到了阳台点上了一根烟,看着楼下儿子的身影,脸上这才浮现笑容,砸吧了下嘴喃喃道:“这臭小子,笔试考了第一也不说。有着考公务员的劲儿,怎么不用在学习上。” 走路花了二十分钟来到了安江市汽车站,只有这里有通往各乡镇的城乡班车。 不过各个乡镇的班车每天只有早晚各一趟,如果其他时间想去乡里的话,那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双龙乡位于最南边,距离安江城区大约四十公里,中途还要穿过毛家镇、龙台乡,李仕山在车上摇摇晃晃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下车的地方是双龙乡集镇,也是乡政府所在地。 集镇很小就是一条长两百米的街道,两侧都是低矮的房屋,这里最高的建筑就是乡政府的三层办公楼了。 双龙乡政府总共也就一栋三层小楼外加一个院子。 乡政府给人的整体的感觉就是破旧,泛着青苔的红砖墙,已经脱了皮的政府大门,也就是挂着的两块“安江市滨江区双龙乡政府和“安江市滨江区双龙乡委员会”的牌子还算新。 “王伯早。” “小李,这是正式来报到了。” 李仕山走到大门口,和门卫王伯攀谈了几句,显得很是熟络。 这是李仕山送了两瓶老白干外加一条红梅烟的功劳。 根据以往的经验,想要弄清楚乡政府里的弯弯绕,找门卫就对了,特别是像王伯这样干了十几年的老门卫,大事小事、流言传闻没有他不知道的。 李仕山和王伯一顿大酒,这双龙乡政府的基本情况就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新人报到时先要去找党政办主任费弘毅办理入职手续。 从王伯那里了解到,费弘毅今年才23岁,是去年从市委下来锻炼的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据说明年就要回市里了。 李仕山倒是仔细回忆了一下,并不记得这个人,估计在未来并不是什么大人物。 走进二楼挂着“党政办主任”的办公室外,门是开着的,里面一个戴着眼镜、瘦脸的年轻小伙正对着电脑一通捣鼓,急得是满头大汗。 第16章 分到党政办 李仕山敲了敲门,费弘毅这才抬起头来,“你是?” “费主任你好,我叫李仕山,我是来报到的。”李仕山说完就走了进去递上自己的报到单。 “李仕山啊,欢迎欢迎。”费弘毅立马起身走到了李仕山的身边,显得十分地热情。 这倒让李仕山有些不适应了,这位费主任也太热情了吧。 不过费弘毅接下来聊天中让李仕山明白了原因。 原来费弘毅是唐博川的大学学弟,他来之前特意打过招呼,这让李仕山对于“大哥”很是感激。 以唐博川书记秘书的身份打一个招呼,会让自己在乡政府好过非常多。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费弘毅起身说道:“我带你去先见乡长。” 费弘毅说完又郁闷地拍了一下电脑:“这个破电脑。偏偏这个时候坏,耽误事啊。” 李仕山此时刚好扫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ON BOARD PARLTY ERROR”的字样,立刻明白问题所在,开口说道:“费主任,要不我帮你试试看。” “你会修电脑?那试试看。”费弘毅有些意外。 镇子上没有修电脑的地方,要修的话还要送进城里,这一来一回很是耽误工夫,索性就让李仕山试试。 李仕山先是拔掉电脑所有电源,然后打开机箱盖,只见机箱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呛得人直打喷嚏。 费弘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想到电脑里这么多灰啊。哈哈” “正常,平时也没人会打开的。”李仕山应了一句免得费弘毅尴尬。 接着李仕山先是把机箱里的灰尘清理了一下,然后把内存条取下来重新安装时,再开启,随着“噔噔噔噔”经典的Windows开机音乐,电脑恢复了正常。 费弘毅立刻在电脑前操作了一番,发现不仅电脑好了,速度好像也更快了一些。 “李仕山没想到啊,你还会这门手艺。”费弘毅一脸的惊喜。 这个时代懂得修电脑绝对是一门技术活。 “知道一点,不是很会。”李仕山谦虚地说道。 对于后世经常玩电脑的人来说,这些小毛病基本上都懂怎么处理。 刚才显示着“ON BOARD PARLTY ERROR”就是提示内存条没有插好的意思。 “哈哈,你帮我大忙了。走我带你去见乡长。”费弘毅很是开心地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带着他出了门。 走在路上的时候,费弘毅可能是因为电脑修好的原因,对于李仕山的好感度大增, “仕山啊,我听师哥说,你公文写得不错。” 李仕山一听这话就明白他问话的意思,他身边没有会写材料的人,含蓄地回答道:“有看过公文写作方面的书。” “是吗?那太好了。你是不知道啊,党政办那几个人跑跑腿还行,写材料没一个能用的,每次都要我改了又改,等会我看能不能给乡长说说,让你留着党政办。” 听到“能去党政办”李仕山有些心动。 在基层工作了十几年,李仕山当然明白能留在党政办的意义了。 党政办是乡政府最核心的部门,没有之一。 它是为乡党委和乡政府领导服务的机构,平日里接触领导的机会最多,提拔的机会也最大。 不过李仕山最开心的并不是什么提拔的机会,而是能坐办公室。 李仕山之前很是担心会被分到扶贫办、农业站这样经常下乡的部门,一是工作强度大,二是自考复习的时间也会大大减少。 李仕山还想着尽快地考完自考本科,接着考在读研究生。 如果真的能去党政办对于李仕山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费弘毅也没把李仕山当外人,一路上大倒苦水。 李仕山对于费弘毅的痛苦感受很能理解。 写材料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现在又是2001年,乡政府基本上高学历的人没有,可以说是文化荒漠,整个乡政府的材料要让费弘毅一个人来写,这种煎熬确实难过。 乡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右手边的房间,书记是在最左手边,其他的乡领导在中间七个办公室。 听费弘毅说书记何盛去党校培训了要下个月才回来。 乡长李林峰今年五十岁,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看起来就像一个朴实的老农民的模样。 根据门卫王伯提供的信息,李林峰从军队退伍后就进了乡政府,从一个普通科员做到了乡长很是不容易。 费弘毅带着李仕山敲门走了进去后,恭敬地将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乡长,这是今年新分过来的李仕山,这是他的资料和报到单。” 李林峰的态度非常和善,看完李仕山的资料后,很是和善地说道:“嗯,李仕山,一早就听说你了,今年考试第一名,还主动地要求来我们这里,不错,不错。” 看到乡长对自己印象不错,李仕山也就放下心来。看来自己公务员考试拿第一的效果还挺不错。 “小费啊,你看把李仕山分到哪个部门合适啊?”李林峰询问起费弘毅的意见。 “乡长,让李仕山留在党政办吧。” “李仕山会写公文又会修电脑,我觉得留在我们党政办吧,您也知道现在材料都我一个人写,压力很大。”费弘毅回答道。 “哦?还会修电脑?”李林峰对于李仕山的会写公文的事他倒是听唐博川说到过,但是会修电脑倒是很意外。 “对啊,刚才我的电脑就是他修好的。”费弘毅点点头说道。 李林峰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让李仕山先去你们那里吧。” 听到李林峰同意自己去党政办让李仕山心里一喜,真的进党政办了,很是不错啊。 说完这话后李林峰对着费弘毅说道:“小费啊,你先忙去吧,我和李仕山聊会。” “好的,乡长。” 费弘毅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小李,坐。”李林峰挥挥手让李仕山坐下,然后又倒了一杯水过来。 “谢谢,乡长。”李仕山赶忙起身双手将杯子接住,心中却有些纳闷,乡长对自己也太客气了吧。 在李仕山的记忆里,没有几个乡长像李林峰这样态度如此地和蔼可亲。 乡长那是正科级干部,在乡里可是二把手,也算是大领导了,哪有对一个新来的如此客气的。 “小李啊,你爸最近可好。” 李林峰的话让李仕山一愣,“我爸?”不过立刻回应道:“我爸挺好的,您是......” 第17章 原来还是靠关系 “呵呵,我和你爸都是李家村的,算起来我和你爸还是堂兄弟昵。前天你爸还来找我。我都没想到分来的新人竟然是喜娃子的儿子。” 喜娃子是老爸的小名,只有村里的人才会这么叫。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 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父亲叫李林喜,乡长叫李林峰,又都是一个乡里的,都姓李,又是“林”字辈,大概率有关系啊。 这又是一个意外之喜,有了这层亲戚关系,以后有乡长这个长辈在就安心很多啊。 对于父亲的举动李仕山有些动容。 在李仕山的印象里父亲是个既老实又脸皮薄的人,从来都不愿意求人办事,这次为了自己竟然拉得下脸去找关系,父爱果然细无声啊。 李林峰又和李仕山聊了一些父亲的往事,就结束了这段谈话。 在离开的时候,李林峰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说道:“好好干,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叫我伯伯。” “谢谢,伯伯。”李仕山躬身致谢。 站在走廊里,李仕山不由得念叨起来。 “一来就到党政办啊,果然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李仕山刚才还纳闷怎么费弘毅一提议李林峰就能同意,刚开始以为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现在看来原来还是父亲的关系起到了作用。 “果然啊,关系还是要大于能力。”李仕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费弘毅就带着李仕山来到了党政办,就在费弘毅房间的隔壁。 党政办的办公室很大,大概有三十多个平方,费弘毅向李仕山逐个介绍其他人。 党政办除了费弘毅以外还有四人,两男两女。 男的中,一个叫王有德,今年四十一岁,他十六岁就在乡里工作,在这里资历最老。 另一个男的叫牛毅,二十岁出头,中专毕业,前年通过考试进来的。 两个女的中,刘桂芬今年也快四十岁了,资历仅次于王有德。 最后一个冯佳慧,今年二十四岁,高中毕业,去年从经管站调过来的。 介绍完众人后,费弘毅又介绍起了李仕山。 “这是李仕山,今年刚分来的,以后就是大家的同事了,大家要多照顾着点啊。” 费弘毅说完这话之后,指着靠门的那张办公桌说道:“你就先坐那里吧。” 费弘毅说完后,又给刘桂芬、冯佳慧和牛毅交代些工作上的事情后,便离开了屋子。 李仕山找来一条毛巾把自己的桌子擦干净后,从背包里取出本子、笔和水杯放了上去,便开始观察起办公室的情况来。 办公室里的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显得很忙碌,唯独王有德很是清闲,他跷着二郎腿,喝着茶,抽着烟看着报纸,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刚才李仕山就注意到了,费弘毅在布置工作的时候,唯独没有交代王有德。 李仕山大概就猜测到这个王有德就是机关里常见的“老板凳”了。 什么是“老板凳”,那就是在机关里过了三十五岁,升迁无望,又牢骚满腹,整天混日子的人。 这种人资历老,关系复杂,在工作上自由散漫,拖拖拉拉,往往没人敢管没人问,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领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干脆眼不见为净。 中午的时候李仕山邀请费弘毅和同事一起去镇子上吃了个饭,作为一个新人必须要打好关系。 在饭桌上,李仕山对于这几位同事有了更深的了解。 牛毅性格活泼,冯佳慧有些腼腆不爱说话,看到牛毅对于冯佳慧很是关心,李仕山猜测牛毅应该是在追她。 刘桂芬听费弘毅说以前是干计划生育的,所以性格很是直爽,而且很能喝酒,要不是下午还要上班,估计能喝一瓶。 最后就是王有德,能说能笑,而且能吃,李仕山拿出来的红塔山数他抽得最多,一看就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李仕山又去了一趟李林峰的办公室,请他吃饭,不过被李林峰拒绝了。 倒不是李林峰不给李仕山面子,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李啊,你刚工作没什么钱,就不要乱花了,心意啊,伯伯领了。” 李林峰此时和蔼可亲的长辈又叮嘱了李仕山很多工作上需要注意的事项,这让李仕山对于李林峰有些另眼相看。 虽然不知道他当官的水平怎么样,至少现在看起来为人不错。 由于双龙乡距离城里实在太远了,李仕山在乡政府旁边租了一间房子,这样就不用每日在路上耽搁太久的时间。 接下来在党政办的日子里,李仕山适应得很快。 每天早上李仕山总是第一个来到办公室把屋子扫一遍,然后再把暖水壶打好水,跑腿送文件之类的活李仕山都是抢着干,这样的觉悟让大家对于这个十八岁的大孩子都很喜欢。 最为开心的就是费弘毅了,这个少年给他的意外惊喜太多了。 最开始他以为李仕山只是会写一点简单的公文,也有着提点教导的意思,可是没想到李仕山的悟性会如此地好,好得有些可怕。 交给他写的材料,只要把以前的资料看一遍,李仕山就立马能写出来,而且用词也好,还是整体框架把握都十分到位,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自愧不如。 本来乡里所有上报的材料都是他亲自写的,下面的人一个都帮不上,现在有了李仕山,他的工作量减少了一半。 “仕山啊,你这材料写得很完美,直接交给乡长审核吧。” 费弘毅只是大概地扫了一遍就还给了李仕山,现在李仕山的写的东西他是绝对放心的。 李仕山接过报告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费弘毅突然问道: “对了,老王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李仕山回答道。 “他那里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费弘毅有些憋闷地说道。 “好的。” 李仕山点点头颇有些同情此刻一脸郁闷的费弘毅。 第18章 谁来值班 最近这段时间在搞党建大检查,办公室的人为了准备材料都忙得不可开交,费弘毅就安排最清闲的王有德去村里检查工作。 结果就是王有德仗着岁数大各种推脱,一会说家里有事,一会说老毛病犯了,逼急了还和费弘毅顶上几句嘴。 费弘毅也就是刚毕业没两年的大学生,对于管理下属那是没有任何经验,拿这个“老板凳”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急得干瞪眼 对付这种“老板凳”李仕山有的是办法让王有德服服帖帖,不过李仕山却并不想插手。 虽然很同情费弘毅的遭遇,但是人事管理的事情向来牵扯甚广,弄得不好就得罪人。 自己作为新人需要的是低调和稳定,过于“好心”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 将文件送给乡长之后李仕山就回了办公室,可是刚坐下准备喝口水,就看见王有德笑嘻嘻走上前打起招呼。 “小李啊,回来了。” 李仕山看着王有德这一脸颇有含义的笑脸立马就意识到肯定没有好事。 王有德搓了搓手说道:“是这样啊,我今天刚好家里有事,你能不能替我值个晚班。” “值班啊?”李仕山拖长了尾音,有些忧郁起来。 党政办每天都要留下一个人值守,主要是晚上发生突发情况的时候有人能及时通知领导和临时处置。 对于值班李仕山自然是不怕的,他前世在乡镇、区县、市委的办公室待过,部门值班那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替王有德值班李仕山有些不乐意,这家伙可不是会记你人情的。 王有德这种人李仕山很了解,你帮了他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一次继续找你,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见李仕山在犹豫,王有德又说道:“小李啊,值班很简单的,就是在办公室接一接电话,没多大事情的。” “老王,小李才来不到半个月,什么都不懂,你就让他替你的班,出了事谁负责。” 这个时候刘桂芳开口了,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刘桂芬,要你多嘴,值班能有啥事,管好你自己就行。”王有德眼睛一瞪,然后转头又笑着对着李仕山说道: “小李,我家里确实有点事,要不这样,你先替我一会儿,晚点我再回来,你看这样行不。” 李仕山对于什么替一会儿的鬼怎么会信,这一替肯定就到第二天早上了。 “小李啊,你别理他。”刘桂芳走过来,义愤填膺地说道。 “刘桂芳,你想干什么......”王有德立马火大起来,开始说起了难听话。 刘桂芳也不惯着他,立马开始反唇相讥。 两人声音越吵越大直接就惊动了隔壁的费弘毅。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费弘毅有些狐疑地进了屋子。 “费主任,是这样的......”刘桂芳大嘴巴拉巴拉像连珠炮一样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完后,费弘毅皱着眉头问向王有德:“老王啊,你找人值班怎么能找小李呢,他才来几天?就不能找找别人。” “呵呵,那也要他能找得到。借班不换,也好意思的。”刘桂芳冷不丁地补了一刀。 费弘毅苦笑一声,王有德太爱占人便宜,每次找人替他值班从来都不还班的,久而久之办公室里没人愿意替他值班,这才会把主意打到李仕山身上。 王有德被刘桂芳说到了痛处不由得老脸一红,有些恼怒起来。 只见他猛地起身对着费弘毅说道:“小费,我现在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病,先走了。” “王有德,你......” 费弘毅气得耳根子都红了,可是反应过来的时候王有德已经离开办公室,只能无奈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此时的现场就有些尴尬了,今天晚上的值班谁来?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看出来了,没等费弘毅开口纷纷找个借口离开,其中就包括了刘桂芳。 虽然她愿意替李仕山出头,但是不代表愿意值班啊。 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仕山和费弘毅四目相对。 李仕山彻底地看懂了,这个费主任真的是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啊。 虽然平时大家表面上对他很尊重,可是一旦涉及到个人利益可真没人买他面子。 此时费弘毅真的很头疼,像这种情况只能自己留下了值班,可是今天是女朋友的生日,要是失约那够他喝一壶的。 “这可怎么办。”费弘毅急得转起了圈圈。 看着这位费主任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李仕山决定还是要帮一帮他,毕竟费弘毅在乡长面前说过自己的好话,这个人情要还的。 “费主任,这个班我来值吧。” “你能行吗?”费弘毅看着李仕山有些犹豫。 “放心吧,有时候留下了写材料到很晚,见过刘姐他们值班的。”李仕山给出了一个理由。 费弘毅挣扎了半天后,这才说道:“那好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 李仕山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费弘毅看了看时间马上要四点了,回城还要两个小时呢,又嘱咐了李仕山几句后匆匆地离开了。 “哎~一个主任当到这份儿上,也是够够的了。” 李仕山看着费弘毅的背影,真是十分地同情。 没过多久其他同事就回来了,听到是李仕山值班后谁都不吭声,保持着一种默契,毕竟这个时候再开口值班可就轮到自己了。 李仕山也不说破,着手准备起值班的准备工作。 别看王有德说得简单,值班就是接接电话就好了,在政府值班哪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第一次值班,需要知道和准备的东西就多了。 先是要来了通讯录,里面有乡政府所有部门一把手和乡领导班子成员的电话。 其次就是要来了领导班子成员分工表,万一晚上有什么突发情况,至少知道先向谁汇报。 最后就是找来乡里的突发应急预案看了起来,这是为万一发生突然事件做准备。 对于李仕山这一些举动,倒是让刘桂芳另眼相看。 她有些搞不明白,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怎么会对政府值班这套流程这么懂。 看来他背后肯定有人指点,或者是有家里人在政府机关。 第19章 发生火灾 快到下班时间,李仕山先是回租的地方取来了洗漱用品,顺便在菜馆打包了一份饭菜返回办公室开始看起自考资料。 现在学习对于李仕山来说已经不再是痛苦的事情,看一遍就能记住,试着做了一套模拟试题,正确率竟然有九成左右,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一学就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乡政府没有网络,党政办唯一的电脑上面只有蜘蛛牌和扫雷这两个小游戏,对于玩过魔兽、剑灵这样3A大作的李仕山来说,完全看不上眼。 既然没有娱乐活动,那就是早睡早起,保证有个好身体。 李仕山刚拿出毛巾,电话就响了,李仕山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来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匆匆接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双龙乡政府。” “小李啊,你哪里都还正常吧。” 听到是费弘毅的声音,李仕山悬着心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一切正常,放心吧,费主任。” “小李啊,你要注意电话......” 就在费弘毅在准备嘱咐什么的时候,听到一个娇滴滴略带不满的声音,“费弘毅,你在客厅干什么呢,还不回来。” 就听见费弘毅带着讨好的声音,很是温柔,“我打个电话,来了,贝贝。” 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李仕山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愣在原地,几秒钟后,李仕山勃然大怒,狠狠地把手里的毛巾一摔。 不是,他有病吧! 这大半夜的,被强行喂了一嘴狗粮。 不过,电话里女生的声音很柔啊,不知道叫...... 李仕山强行切断遐想,自己现在也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再想下去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李仕山嘴里念叨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捡起毛巾准备洗漱。 前世自己援藏的时候,晚上孤枕难眠就念心经让自己冷静,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打......叮叮叮,刺耳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这个费弘毅,难道是伺候完女朋友,不放心又打电话过来了?”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这才过去一分钟,飞人博尔特啊。 一接起电话,对面就传来急促的声音,背景声十分嘈杂。 “喂~党政办吗?我是马广福啊,街东头的网吧烧起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仕山瞬间就紧张了起来,赶紧问道:“打119了吗?有没有死人,现在火情怎么样?” “电话打了,死没死人不知道,反正火烧得很大,你们快派人来。” 李仕山迅速拿起桌上准备好的通讯录找到了乡长的电话,一边用小灵通打电话一边向外跑去。 电话响了十几秒后,李林峰略带沙哑声音响起,应该是被吵醒的。 “那位?” “乡长,我是李仕山,刚接到电话,镇子东头的网吧起火了。” “什么!” 电话里另一头一阵响动,然后李林峰急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死人,报火警了吗?” 这个惊人的消息让李林峰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伤亡情况暂且不明,已经打119了,我正在赶去现场,了解情况后再向您汇报。”李仕山回答得简明扼要。 “好好好,你先控制住局势,我立刻过来。”着急万分的李林峰也忽略了为啥会是李仕山值班。 挂断电话的李仕山又给费弘毅打了一个电话后,费弘毅喘着粗气接的电话,听到起火后,是又惊又累,乱作一团。 李仕山向着镇子的东面一路狂奔,没跑几分钟就已经能看见不远处冒着浓烈的火光,一大群老百姓就站在不远处围观。 刚一靠近网吧,炙热的温度和热风刮在脸上滚烫滚烫。 李仕山看见着火的民房前几米的位置,一个寸头、方脸、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在指挥着两组人抱着消防水带对着房子浇水。 不过很显然两组消防水枪的水量对于冲天的大火来说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中年汉子就是马广福,这个镇子上的治保主任还管着防火工作,之前送文件的时候李仕山见过一次。 李仕山走上前,拍了拍马广福的肩膀大声地说道:“马主任,情况怎么样了。” 马广福一回头,眼前是一个半大小子,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此时的他已经焦头烂额,那有心情理会闲人,有些不悦的摆手说道:“你是哪家的孩子,赶紧走,没看见这么大的火嘛。” 李仕山苦笑一声,这马广福的记性还真不好,连忙提醒道:“我是党政办的李仕山啊,我之前给你送过文件的,刚才你打来的电话就是我接的。” 马广福听到李仕山的名字感觉有些耳熟,不过还是没记起来,有些狐疑地说道:“你是党政办的,我怎么没见过?” 李仕山赶紧说道:“马大哥,现在不是纠结我身份的时候,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伤亡,乡长在等消息呢。” 马广福听到乡长两个字立马不再怀疑,指着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男人说道:“那人是网吧老板,说是里面人都跑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听到没有死人,李仕山也放心不了。 发生灾害首先就是看死没死人。 如果没有死人那一切都好说。 要是死人了,那就麻烦大了,至少都是通报到市里,随后的问责机制也会异常地严厉。 李仕山还是不放心走到了那个网吧老板面前又确认了一遍, “老板,你确定网吧里的人都跑出来了。” 老板也听见了李仕山和马广福的对话,知道他的身份,立马点头说道:“我是最后跑出来的,我确定里面没有人了。” “你这个网吧一般都是些什么人在这里玩。”李仕山又问道。 “都是小年轻,也有上学的孩子。”老板也不隐瞒什么,毕竟镇子上的网吧一般的顾客都是小孩子居多。 李仕山听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 他脑海里面闪现了一段记忆。 就是高考结束后,天天都泡在网吧。 他记得那段时间,网吧里天天都有消防队的人来检查,后来一问,说是一个镇子上的网吧起火了,烧死了一个男孩重伤了一个女孩,据说是姐弟俩。 李仕山心里一沉,不会这么巧,就是这场火灾吧。 第20章 火场救人 同样的时间段,同样是网吧,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李仕山立马转头看向老板,加重了语气说道:“老板,你确定没有人了?你再想想。如果要是还有人在里面没出来,出了人命,你可要坐牢的。” 听到李仕山这话,老板有些不淡定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屋子里的人是都跑了,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李仕山着急地问道。 “厕所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老板小声地说道。 “该死!”李仕山骂了一句,估计那一死一伤的两个孩子应该就在厕所。 李仕山快步走到马广福的身边,急切地说道:“马主任,这个网吧里应该还有人在,我们组织进去救人啊。” 马广福一愣,“还有人?老板说没有了啊。” “刚才我又问了一下老板,他不确认厕所还有没有人在。”李仕山说道。 “不确定还有没有人在,那也有可能没有吧。” 马广福脸上露出了难色,接着说道:“咱们过来灭火的都是义务消防员,都没有经验,也没有专业装备,这样进入火场很危险的。还是等消防队的来吧。” 听到这话李仕山也没再强求,他能理解马广福的难处。 毕竟进火场救人不是开玩笑的事。 万一进去出不来怎么办? 谁没有家人?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去冒生命危险,搁谁会愿意? 可是时间不等人,李仕山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心里那个着急。 这里每耽搁一分钟,里面的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李仕山又回忆起当时看到的一个新闻报道,就是关于那个重伤女孩子的采访。 在医院里,全身上下烧得没有一块完整皮肤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不停地哭喊,哀嚎着:“妈妈,我疼,妈妈,我好疼。” 病床边,穿着朴素的农村妇女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抹着眼泪向记者哭诉。 他们就是普通的农民,家里所有的钱都给孩子看病了,马上后期治疗还要几十万,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当时李仕山看着就心酸还捐了五十块钱。 此刻那两个孩子的命运就在自己手里,该怎么办。 面对着熊熊大火,自己冲进去救人? 如果没有成功,那岂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知为何,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又开始在李仕山耳边响了起来。 “妈妈,我疼,妈妈,我好疼。” 女孩那残破不堪的模样又浮现在了眼前。 “麻的,该死鸟朝天。” 李仕山心一横,拉起一件挂在旁边架子上的被子,就走到了两个抱着水枪的男人面前。 他将被子彻底地打湿以后,往身上一披,对准网吧的大门就冲了进去。 马广福刚在接电话,一回头就看见李仕山披着被子向里冲的动作,一边大喊着一边跑向李仕山。 “小子,你想做什么?” 可惜马广福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李仕山冲进了火场里。 李仕山刚冲进去仅仅过去了三分钟,乡长李林峰就已经赶到了现场,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看到马广福,立马走了过去。 “马广福,现场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伤亡。” “乡长。” 马广福回头李林峰打了一个激灵,有些心虚地望着火场说道:“应该没有吧。” 李林峰听出了话里的古怪。皱起了眉头问道:“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应该没有。” “这......这......”马广福支支吾吾起来。 “赶紧说,到底什么情况。”李林峰脸色立马阴沉了起来。 看见乡长要发火,马广福这才赶忙说道:“一个叫李仕山的小伙子怀疑里面还有人,自己跑进去救人去了。” “什么!!!”李林峰听到后大惊失色。 “谁让他进去的,你们怎么不拦着。” “哎~我们顾着救火,没注意到啊。” 马广福瞥了李林峰一眼,有些心虚,毕竟刚开始李仕山是找他商量过救人的事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从人群里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哭嚎着。 “我的孩子还在里面,我的孩子还在里面,快救救我的孩子。” 马广福倒是有眼力见儿,直接就挡住了这个妇女,问道:“大妹子,什么事情啊。” “我两个孩子还在里面。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妇女说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就要磕头。 听到这个消息,马广福脸色大变,李林峰同样脸色难看。 “马广福,愣着干什么,赶紧组织救人。”李林峰立马发号施令。 “可是我们没有装备啊。”马广福表情很是痛苦。 李林峰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转了好几圈才问道:“消防队什么时候能到。” 马广福看了看手表回答道:“最近的消防中队在龙台乡,差不多快到了吧。” 就在马广福说完,远处就传来了消防车的警报声,不由得大喜道:“乡长,消防车来了。” “赶紧疏散人群,给消防车让道,来了后让他们赶紧救人。”李林峰急不可耐地说道。 这场火灾可是关系到他的政治前途。 如果李仕山和那两个孩子要是都死在里面,那可就死了三个人,属于较大事故,这事就是市里下来调查,还要上报省里。 不管到时候调查出的结果如何,自己这个乡长肯定是当到头了。 这个时候消防车的到来,让李林峰看到了希望。 就在疏散好人群,指挥消防车刚刚停稳,就听到轰隆一声,已经燃烧了接近二十分钟的两层民房屋顶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垮了下来。 这一声巨响同样也让李林峰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蛋了~彻底地完蛋了。” 李林峰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扶住了自己,回头一看是费弘毅。 “乡长,情况怎么样了。”费弘毅问道。 “李仕山进去救孩子,没能出来。。”乡长痛苦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费弘毅望着大火,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值班是他安排的,现在出了事,他一个渎职跑不了,自己的政治前途算是到头了。 第21章 慰问 费弘毅此时看向马广福撒气道:“马主任,你怎么搞的。” “哎~”马广福这个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接蹲在了地上垂着脑袋不说话。 这个时候陆陆续续地乡里的几个领导都赶了过来,听到情况后也是一脸的愁容。 大家就这样看着消防队员紧张而有节奏地灭火工作。 只见两辆消防车顶的水炮喷出的两条水龙,不到一分钟迅猛的火势便被控制住了。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网吧的大火终于扑灭了,李林峰急忙拉着消防队队长说道:“屋子里还有三个人,赶紧救人。” 队长连忙安抚起来,“李乡长,冷静一下,我们已经安排人搜救了。” 本来李林峰也想进入火场找人的,不过被消防队长严厉制止了,毕竟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人员负责。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一名消防队员小跑过来说道:“队长,火场里没有发现任何人员。” “没人?”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 李林峰有些侥幸地说道:“是不是李仕山找到孩子从后门跑了。” “额~为了防止有人不给钱,我把后门封了。”站在一边的网吧老板的话又给李林峰泼了一瓢凉水。 “你~干的好事。”李林峰指着网吧老板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会是烧成灰了吧。”马广福小声地嘀咕道。 李林峰也是心头一颤,这要是真的烧成灰了,自己怎么向李仕山父母交代啊。 队长则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再大的火也不可能把人烧得一点东西都没有,你们仔细搜索。” “是,队长。”消防员敬了一个礼又跑进了火场里。 时间又过去了许久,李林峰站在火场外干着急没办法,这个时候他突然转头问向费弘毅。 “小费,我记得今天晚上值班的不是王有德吗?李仕山怎么会在的。” “那个老王说是家里有事,让李仕山替他一会儿班。”费弘毅脸一红,就把今天下午的情况说了出来。 “胡闹~”李林峰此刻的脸阴沉似水。 “王有德他人呢?” “我给他打过传呼,没人回应。”费弘毅说道。 “混蛋,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还有你,你这个主任怎么当的。”李林峰此刻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费弘毅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王有德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王有德!!!” 李林峰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跑哪里去了。” “要是李仕山有个好歹,你等着坐牢吧。” “乡长,我......我......” 王有德此时看不清楚情况,不过被怒目而视的李林峰吓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李林峰还要发飙的时候,火场里传来了惊喜的声音。 “这里有发现,有人在。” 这一声犹如天籁之音,让李林峰顾不上王有德直接向着火场跑去,后面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跟了过去。 只见在烧得乱七八糟的网吧的后面的位置,一个地窖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个消防员正在把两个小孩子拉了上来。 紧接着满脸黑灰李仕山也从里面爬了出来。 “李仕山,你没事情吧。” 李林峰赶紧上前查看起李仕山的情况来。 “我没事,好着呢。”李仕山一笑,大黑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时候一个消防员从身边擦身而过,碰到了李仕山的后背。 “嘶~疼。” 李仕山龇牙咧嘴地叫唤了一声。 这个时候大家才看见李仕山的背上已经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正在不停地冒血。 “快,送小李去医院。”李林峰大喊起来。 ...... 第二天下午,安江市人民医院。 李仕山躺在病床上,脊背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其实吧,背上伤看着严重,其实就是刮了一个大口子,看起来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 不过李乡长却让医生把背上用纱布包裹得多一点,眼看起来伤势很严重。 这个举动李仕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要准备包装自己,表演政治秀啊。 果然,早上的时候唐博川就来了,通知说下午姚兴亮要过来慰问,让李仕山做好准备。 “厉害啊,能当上乡长的人,政治敏锐性都不低啊。”李仕山想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李林峰能有如此的一面,不由的莞尔一笑。 “儿子,你笑什么呢。” 坐在床边削着苹果的母亲开始抱怨起来。 “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自己跑进火场救人,万一你有个好歹,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 李仕山嘿嘿一笑道:“妈,我这不是没事嘛。” “什么叫没事,你背上那么大一道口子,看着就疼。以后不准干这种傻事了。”母亲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李仕山,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知道了,妈。” 李仕山笑眯眯地接过苹果啃了起来。 这个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李林峰率先走了进来,脸上都快笑开了花。 “小李啊,姚书记过来看望你了。” “姚书记!”李仕山赶忙起身,脸上露出惊喜状态,不过心里却平静如水。 这个时候姚兴亮快步走到床边将李仕山按回了床上,面露笑容地说道:“快躺下,你现在可要好好地休养。” 此时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拿着相机的记者,还有一个扛着录像机。 “姚书记好。”李仕山半躺在床上打起了招呼。 “你的伤怎么样了。”姚兴亮脸上尽是关心之色。 紧接着就是正常的一条流程,问候、查看伤势、关心嘱咐。 站在他们旁边的记者不停地按动着相机的快门,摄像师全程记录下市委领导慰问救火英雄的“珍贵”录像。 大概聊了十来分钟,流程也来到了最后一项。 姚兴亮笑着问道:“李仕山同志,有没有什么困难啊,需要组织上帮你解决的呀”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的标准回答应该是,“谢谢书记,没有困难,组织上很照顾我。” 不过李仕山此时却出语惊人,“姚书记,不瞒您说,我还真有。”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真提要求啊。 站在旁边的唐博川更是着急起来,不停地给李仕山使眼色,心中大骂起来:“这个李仕山是不是昏头了,早上交代的全忘光了。” 第22章 不速之客 姚兴亮倒是很淡定,眼神里的失望神色一闪而过,依旧保持着笑容问道:“那你说说看,组织上尽力满足你。” “姚书记,这次火灾我发现了三个问题,一是距离我们乡最近的龙台消防中队距离太远,过来需要三十分钟以上......,二是我们乡街道上设置的消防栓不足,不符合消防设计要求的......,三是镇子里民房的线路也有问题......,我想能不能给我们双龙乡建一个消防站,在把我们镇子上消防管道在改建一下,居民电线在优化一下......” 随着李仕山的讲述姚兴亮的神色也渐渐地严肃起来,频频点头,唐博川也快速地拿出本子记录了下来。 “姚书记,双龙乡的消防设施、电气线路改造迫在眉睫啊。这次幸好没有造成人员死亡,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李仕山花了十分钟把自己发现的问题讲了一遍。 尤其是最后这句话让姚兴亮感同身受,甚至有些后怕。 他对着李林峰说道:“李仕山同志提出问题非常好,这次火灾给我们带来的教训很深刻啊。回头你们写一个详细的报告上来,” 紧接着姚兴亮一脸欣慰地问道:“仕山同志,还有别的要求吗?” “嘿嘿,还有一个。”李仕山此刻表现得很是腼腆。 旁边唐博川听到“还有”两个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个少年还要玩什么花样。” 只见李仕山从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两张信纸,双手递给了姚兴亮,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姚书记,这是我的入党申请书,希望能早点加入党组织,不知道行不行。” 姚兴亮听到这话不由得眼前一亮,很是惊喜地接过了李仕山的入党申请书。 “要求进步,积极向组织靠拢,这是好事情嘛,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姚兴亮显得非常开心。 入党申请书是唐博川走后就写的,就是等着这个时候在记者面前当面交给姚兴亮。 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火线入党”的戏码呢,绝对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病床边,市委常委、区委书记姚兴亮双手接过救火英雄李仕山送上的入党申请书。 这个时候记者快速地按下了快门,将这个精彩时刻定格下来。 这个新闻很有噱头,足够刊登在安江日报上了,如果写好了,说不定还能出现在省报上。 姚兴亮走了,今天这次探视的所有人都是收获满满。 首先是姚兴亮很满意,党委书记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党建工作,救火英雄病床前提交入党申请书,怎么看都是自己这个党委书记的工作成绩啊。 只要宣传工作做得好,要是能登上省报上面,那对于自己来说又可以在省里领导面前刷一波好感。 李仕山也很满意,这一次自己可是帮了姚兴亮一个大忙。 如果不是自己救出那两个孩子,这起事故姚兴亮至少一个问责,工作履历上也多了一笔不光彩的记录。 现在人平安无事,自己成了救人英雄,反而对姚兴亮起到了正面宣传作用。 姚兴亮对于自己的印象足够深刻,能获得未来市委书记的好感,那自己未来的仕途将无比地光明 慰问结束,姚兴亮如众星捧月走在最前面,跟在后面的唐博川碰了碰旁边的李林峰,小声地说道:“老李啊,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今天你安排得不错,看得出书记很喜欢。” “唐主任,这不是今天早上你安排的吗?”李林峰一脸错愕地看着唐博川。 “啊?”唐博川也愣住了,摸着下巴有些不敢相信,“今天病房里的场面都是那小子自己设计的?不可能吧。” 住院的第三天李仕山就想出院了,不过母亲那时坚决地不同意,怎么也要多住几天,花的是公家的钱,刚好趁着机会让李仕山做个全面检查,万一有啥后遗症呢。 好吧,为了让母亲放心李仕山只能躺在床上看书打发时间。 住院的第四天上午,母亲还要生意照顾回商场了,李仕山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就在他觉得无聊至极的时候。陈山河拎着水果过来探病了。 “仕山,你现在可是大英雄了,报纸上全是你的消息。”陈山河将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很是羡慕地说道。 “什么大英雄,都是报纸上瞎说的。”李仕山淡淡地说道。 “少来,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陈山河白了一眼。 “哈哈,有这么明显嘛。”李仕山咧着嘴,使劲地捏了捏脸。 两人闲聊了一会后,陈山河又把话题转到了高考上。 “你知道周坤的事情不。”陈山河说道。 “周坤,他怎么了?”李仕山立刻来了兴趣。 自从举报周坤后,就一直惦记这事,可惜没有渠道打探消息,寄给金陵大学校长的电子邮件也没有回应。 “他被金陵大学退档了。”陈山河一脸八卦地说道。 “啊,真的吗?什么情况,仔细说说看。”李仕山心中大喜,这可是一个好消息。 “我听说是因为学籍问题,具体原因不清楚。”陈山河说道。 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本科院校的招录已经结束了,周坤就有可能没大学上。 李仕山想到此处,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周坤啊,周坤,你也有今天。这真是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陈山河看着好友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不由得撇了撇嘴说道:“仕山啊,你这个表情看起来很卑鄙呀。” “哈哈,有吗?”李仕山怎么也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陈山河看到李仕山那肆无忌惮地笑,一阵无语,那些把李仕山描写成不惧危险,舍身救人英雄的记者看到李仕山是这副德行,会是一个什么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只见一个留着平头,穿着背心,两只胳膊满是纹身的男人走了进来。这身装扮一看就是长年混迹社会的混混。 男人眼神里透着凶狠,盯着李仕山和陈山河说道: “你们谁是李仕山?” 第23章 听说你以前是修电脑的? “你想干什么?”陈山河站了起来,挡在了李仕山的前面,从陈山河有些颤抖的身体看得出来,此刻他怕极了。 李仕山也是一惊,“不会是自己举报周坤的事情暴露了,周家找人来收拾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李仕山不露神色拿起柜子上的水果刀藏在了身后。 男人的目光在陈山河和李仕山身上扫视了一下后,“你起开。”直接就把陈山河扒拉到了一边。 “你就是李仕山?”男人盯着李仕山说道。 “是我,你想干什么?”李仕山的声音有些发紧,心脏突突直跳。 这男人虽然瘦但身体很结实,估摸着打自己两个不成问题。 李仕山紧紧握住身后的水果刀,万一这男的要对自己不利,水果刀还可以用来自卫。 “我给你说,这里是医院,你最好......” 就在李仕山吓唬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啪的一下就跪了下来。 “恩人!” “哎?” 突然转变的画风打了李仕山一个措手不及,这是啥情况。 “大哥,快起来,我受不起啊。”李仕山连忙下床扶住男人。 男人却没有起身还冲着门外喊道:“艳秋,快带孩子进来。” 就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相貌姣好的少妇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快来给恩人磕头。”男人大喊一声,四个人又要给李仕山磕头,吓得李仕山赶忙躲到一边,“大哥,使不得,使不得。” 李仕山连拉带扯地才把男人拉了起来,不过男人强硬地让两个孩子必须给李仕山磕头表示感谢。 看着两个孩子“哐哐哐”磕了三个头,感觉有些怪异,主要是小女孩手里拿着花磕头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给自己上坟啊。 磕完头,男人又热情地和李仕山聊了起来。 “兄弟,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我马奎在安江地面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马奎声音很是豪爽,把李仕山的肩膀啪得叭叭直响。 李仕山疼得龇牙咧嘴,还得陪着笑,“呵呵,马大哥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这个时候小女孩把手里攥着的一束野花递到了李仕山的面前,“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和弟弟。” 李仕山看着这个粉嫩粉嫩的小女孩,心中不由地一暖,接过小女孩手里的野花闻了闻,好香。 望着马奎一家人感激的眼神,闻着手里野花的清香,李仕山觉得心情很舒畅。 这一刻的开心似乎比听到周坤倒霉还要爽快。 李仕山忽然间有所感悟。 老天让自己重生,不仅仅是给自己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让自己有机会改变别人命运。 一念为之生,一念即之死。 当时这一对可爱的双胞胎生死不就是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吗? 或许我能做得更多? 李仕山望向窗外,一阵风刮过,柳条随风摇摆,宛如细长的舞者,在夏日的旋律中轻盈起舞,李仕山觉得这一刻如此生动而多彩。 时间已到了中午,马奎一家人走了,陈山河也回家了,李仕山刚准备偷溜出去就被过来送饭的母亲逮个正着。 “妈,这一天天地呆在医院简直和坐牢有什么区别,人家犯人还有放风的时候呢。”李仕山被母亲摁回来病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赶紧呸呸呸,这话可不兴说。”母亲做生意还是有些迷信的,赶忙让李仕山吐了三下口水。 “妈,就让我出院吧。” “不行。” 就在李仕山和母亲反复拉扯的过程中,唐博川推门而入。 “李仕山,姚书记要见你,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是吗?太好了。” 这句话犹如天籁之音,让李仕山兴奋得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迫不及待地脱下了病号服。 能被书记召见固然高兴,但是最让李仕山开心的是终于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医院了。 “儿子,你小心点。” 在母亲殷切地嘱咐声中,李仕山拉着唐博川出了病房。 走出住院部大楼,门口停放着一辆粉色的奇瑞QQ。 就在李仕山好奇这是那个可爱姑娘的座驾的时候,就见唐博川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一米八几的大汉挤在狭小的驾驶室内,很是有些反差萌。 “我去,这个唐博川有着一颗少女心啊。” 看到李仕山古怪的眼光,唐博川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说道:“我的车坏了,这是我妹妹的。” “你还有妹妹?”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那张成熟的老脸,不敢想象他妹妹会长成什么样子。 唐博川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只是撇撇嘴权当看不见。 李仕山刚坐上车后,唐博川就一脚油门,可爱的QQ就飙了出去。 唐博川的车速很快,尤其是QQ上了90码表,车身就开始不停地晃动,有一种随时都要散架的感觉。 李仕山紧紧地握着车门上方的把手,脸色有些苍白地说道:“大哥,你速度慢点啊,我是去见书记,不是去见阎王。我不赶时间。” 唐博川眼睛盯着前方,一边换档一边说道:“我赶时间啊。” “姚书记不是1点半见我吗?现在还不到12点,时间足够了呀。”李仕山看了看手表有些不解地说道。 “ennnnnn~”唐博川拖了一个长音后,幽幽地说道:“听说你以前是修电脑的?” “哈?”李仕山一头雾水,这是嘛意思? 安江市滨江区委大院,五楼唐博川的办公室。 李仕山坐在唐博川的电脑前,终于明白他的那句“听说你以前是修电脑的?”是什么意思。 唐博川的电脑坏了,准确地说是电脑中病毒了。 描述得再细致一点,那就是登了不该登的网站,下载了不该下载的东西。 看着显示器上各种弹窗乱飞,以及不停闪现的少儿不宜的画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呵呵,大哥的精力果然旺盛啊。” 唐博川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说道:“那个费弘毅说你以前是修电脑的,这个吧,让外面人来修有些不方便。” 李仕山听完勃然大怒,“谁特么以前是修电脑的!!!” 第24章 实在不行找个女朋友吧! “仕山啊,电脑能修好吗?书记要的一份稿子还在电脑里呢,下午要上常委会讨论的。”唐博开始催促起来。。 李仕山看着满屏乱飞的画面,有些蛋疼。 自己就会一些简单的东西,现在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搞定,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重装系统。 “你的稿子放在哪个盘了?”李仕山问道。 “桌面,我放在桌面了。”唐博川立马答道。 听到稿子放在桌面上,李仕山就知道完蛋了,那是系统盘。 李仕山有些无奈地说道:“这种情况我只能给你重做系统了,桌面上的文件肯定没有了,要不你还是请外面的人来修吧。” “绝对不行,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唐博川老脸一红,果断地拒绝了李仕山的建议。 “呵呵,那倒是。”李仕山撇了撇嘴。 别人知道唐大秘用单位电脑登录不良网站,还中病毒了,一定很劲爆吧。 “那我就没办法了。”李仕山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唐博川看了看时间12点10分,咬了咬牙说道:“那你重装系统吧。” 说完唐博川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上,又拿起一份纸质稿件放在手边,对着稿件开始敲击起来。 李仕山瞅了眼,这是双龙乡报上来的关于上次火灾的报告。 “你这是准备重新写吗?” “没办法了,只能重写了,总比拿出来好吧。”唐博川满脸的愁容地长叹了一口气,手里敲击的速度不减。 此时李仕山也不去打扰唐博川,开始给他的电脑重装系统。 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李仕山算是把电脑系统重新安装完成,顺便又装好了办公软件。 看着显示器干净的桌面,丝滑地运行的程序,李仕山隐隐地升起一丝的成就感。 “难道我真有修电脑的天赋,呸~” 李仕山赶紧停止这个奇怪的念头,到底费弘毅是怎么和唐博川说的。自己怎么就变成修电脑的了。 完成自己的工作,李仕山把注意力放在了坐在对面的唐博川身上。 只见这位大哥眉头深深皱起,嘴里叼着烟,头发也被挠成了鸡窝,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这段昨天晚上怎么写来着?” 都是长年搞文字工作的,李仕山很是明白唐博川此刻的痛苦。 他以前也经历过,熬了一个通宵,精雕细琢写出来的材料突然丢了,先不要说能不能全部回忆起来,就是丢稿子这件事就足够让人崩溃的。 这人的精气神一泄,再重新写出来的稿子质量都会差很多,况且现在留给唐博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彭~” 唐博川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这个费弘毅写的稿子压根不能用,都干了三年的文字工作了,还这么差劲。” 看样子应该是卡文了,唐博川把怨气全部撒在了费弘毅的身上。 “哎~可怜啊。”李仕山只能深表同情,走到唐博川身后扫了一眼他的稿子。 从李仕山的角度来看报告确实写得有些差强人意,又看了看那份双龙乡报告,里面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自己上次说的,看着唐博川痛苦的模样,便有了主意。 就在唐博川一边挠头一边痛苦地回忆着自己写的时候,李仕山打开了Office 97,对照着双龙乡的报告开始敲击起键盘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来到了下午一点多钟。 唐博川扭动着脖子站了起来,看着笔记本上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报告,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他将文件拷贝进U盘里,转头说道:“仕山,帮我把这份文件拷贝进电脑里,我要打.....嘶~你这是。” 唐博川的话没有说完就顿住了,他的目光死死地停留在了电脑显示器上。 只见一份全新的“关于双龙乡火灾情况的分析及整改措施的报告”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吃惊的目光,很是含蓄地说道:“看你专心地写报告,我一时间好奇,就试着写了一份。” “你可以啊。”唐博川转着鼠标的齿轮快速浏览起高爆来,内心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份稿子写得太好了,比自己昨天晚上熬了半宿写出来的还好。原因分析得比他透彻,给出的建议也很实际。 最关键的是,这份报告里还给出了改造费用来源解决方法。 李仕山提出向市里申请一部分,乡镇负担一部分,再自筹一部分,采用分期分段施工,这样可以大大缓解资金压力。 “你小子怎么想出来的。”唐博川指着最后这段关于资金来源方案。 “之前在网上看过一篇报道,当地乡政府为了完成一个项目就是这么做的。不知道写得行不行。”李仕山给出了一个答案。 “行,太行了。”唐博川又翻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和几句措辞后,直接点了打印,装订好报告后就出了门。 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唐博川返回了办公室,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次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过关了,仕山啊,我带你去见书记。” “好的。”李仕山起身,指着电脑说道:“唐大哥,电脑又给你整理了下,给你装了一个杀毒软件,你试试看。” “是吗,我看看。”唐博川坐在电脑前操作了一番后,满意地说道:“电脑比以前快很多嘛。” 李仕山翻翻白眼,重装系统的电脑速度很快啊。 “对了,唐大哥,小弟还是要劝你一句啊,实在不行找个女朋友吧,看片容易衰老。” 唐博川:“......” 区委书记办公室里,姚兴亮对李仕山写的报告夸赞了一番,眼神里流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李仕山那叫一个高兴啊,能在姚兴亮面前刷好感度太难得了,不由得瞄了一眼站在旁边,双手负立一本正经的唐博川,心里很是感激。 这位大哥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啊,竟然如此坦诚地告诉姚兴亮报告不是他写的,就这份心胸就值得自己敬佩。 姚兴亮又和李仕山聊了几句,似乎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小李啊,上次你提出入党的事情怎么样了?” 第25章 入党介绍人 “乡长给我说了,把我列入今年的考察对象。”李仕山赶紧回答道。 “不错,这个李林峰还算可以。”姚书记点点头,笑着接问道:“你的入党介绍人定的是谁?” “还没有说。”李仕山立马答道。 入党的流程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 这中间需要经过党小组建议、征求群众意见、支委会讨论确定、党委审查等等。 至于到选定入党介绍人这个流程,这已经是确定为发展对象之后的事情了。 姚兴亮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小唐,给双龙乡书记打个电话,就说我来做李仕山的入党介绍人。” “您要做我的介绍人?”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后一脸地不敢相信。 “怎么,不愿意。”姚兴亮看到李仕山惊呆的样子,笑着打趣起来。 “没有,没有,我愿意。”李仕山忙不迭地频频点头。 未来的安江市委书记做自己的入党介绍人,这意味着自己将打上姚兴亮的标签,这将是一份无比雄厚的政治资本。 “不过姚兴亮怎么会想做自己的入党介绍人呢,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政治家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就在李仕山心中纳闷的时候,就听见姚兴亮又问道:“对了,小李,听说你家是卖电脑的?” “啊?” 李仕山被问得一脸的蒙圈。 什么鬼? 我怎么又从修电脑的变成了卖电脑的了。 谣言这么点功夫传得这么离谱吗? “我正好要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小李,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看着姚兴亮还要继续说下去,李仕山赶忙解释起来,要不然误会大了。 “不是,书记,我家是卖电锯(具),呸,是卖家具的。” 李仕山手忙脚乱地一通解释惹得姚兴亮哈哈大笑,就这样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见面。 离开了书记的办公室,李仕山的脸色还带着潮红,他现在还没有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解过来。 他斜眼看着唐博川带着质问的口吻说道:“唐大哥,书记是从哪里听说我是卖电脑的?” “哈哈,书记询问过你家里的情况,可能听岔了吧。”唐博川打起了哈哈。 “我信你个大头鬼。” 李仕山气得直翻白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肯定是报我之前调侃他的一箭之仇。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书记,你用单位的电脑.....” 李仕山还没说完就被唐博川一把捂住了嘴,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周围,“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了。兄弟,冤冤相报何时了。” “呵呵~”李仕山报以冷笑。 唐博川把李仕山一直送到了楼下,两人刚到一楼大厅就听见了几个年轻女孩的窃窃私语。 “哇~你看那个人像不像花泽类。” “是呀,是呀,要是他把头发留长就更像了。” “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要是能要到联系方式就好了” 女孩们交流的话题引起了李仕山的好奇。 花泽类? 哪个男的长得这么帅? 2001年电视剧《流星花园》火爆大江南北,里面的四个帅哥让无数少女痴迷,尤其是道明寺和花泽类。 李仕山顺着女孩们的目光望去,只见在大门口一个青年正在和一名中年女警官交流着。 仔细看去,这个青年长相果然十分惊艳。 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笔挺秀气的鼻梁上方是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再配上修长的身材,确实和花泽类有点相似。 难怪这些姑娘会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要是我是女孩估计也会和他们一样。 “切~是这个姓白的死娘娘腔。” 唐博川阴阳怪气的声音出现了,听口气应该和那个青年认识。 “你认识他?”李仕山随即问道。 “他是省委组织部的白朗。” “白朗!!!”李仕山有些吃惊,又是一个未来的政界大佬。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重生之前省城汉州市委书记就叫这个名字。 那可是省委常委,妥妥的副部级高官啊,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是名字耳熟能详。 只见那个中年女警官把一封信交给了青年,又说了些什么后,青年点头致谢,挥手告别。 整个过程青年显得温文尔雅,颇有些翩翩佳公子的感觉。 这时就听见唐博川望着青年眼神里带着不屑,轻声啐了一口说道:“呸,就靠脸蛋勾搭女人。” 李仕山感觉到了唐博川和那个青年有故事啊,而且肯定很精彩。 此时白朗转身也看见了唐博川,冲着他们这里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博川,好久不见。” 白朗率先打起招呼,声音中性还带着点阴柔,难怪会被唐博川叫娘娘腔。 “呦,这不是白大科长嘛,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这个小地方了。”唐博川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此时的李仕山可没有了看见未来大佬的那份猎奇,反而是心惊肉跳。 他现在的目光死死落在了白朗右手的信封上,虽然白朗把信封的正面向内,但是信封背面上那一道小小的圆珠笔划痕却清晰可见。 李仕山记得非常清楚,自己在写举报信信封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信封背面画了一小道,当时还考虑要不要重写换个信封,不过后来嫌麻烦就没换。 那道圆珠笔划痕的位置和形状和现在白朗手里信封的划痕一模一样。 “自己的举报信怎么会在他的手里,而且刚才还是那个警察交给他的,他和周坤家是什么关系?” 李仕山表面平静但是心里却狂跳不止,脑海里快速地回忆着自己写举报信的细节。 这个时候白朗和唐博川的对话还在继续。 “听说你提正科了,恭喜恭喜。”白朗丝毫不在意唐博川的话里的尖酸,语气很是平淡。 “比不上白科长呀,您这是过来看望你的区长父亲的?”唐博川又是一句嘲讽。 很显然这话让白朗俊朗的脸颊有些不自然,讪讪一笑道:“博川,我还有事,下回一起吃饭。”说完就匆匆离开。 “切~虚伪。”唐博川又嘀咕了一句,准备走的时候发现身边的李仕山有些失神。 第26章 举报信 “仕山,你怎么了。”唐博川碰了碰李仕山。 “没什么。”李仕山立刻清醒了过来,开始打探起白朗的信息来。 “唐大哥,我记得咱们区里没有姓白的区长呀。” “他是周全的儿子。”唐博川答道。 这个信息让李仕山一惊,周全不就是周坤的父亲吗?现任安江市滨江区区长,区委副书记。 “周区长的儿子不是周坤吗?而且他们也不是一个姓啊。” 随即李仕山想到什么小声地说道:“难道是周区长的私生子?” “啥私生子啊,周全的老婆姓白,退休的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白春洪的女儿。”唐博川解释道。 “哦,原来是周区长是赘婿啊。”李仕山恍然大悟,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对上了。 周坤的外公是副省级退休,传闻有一个做市委书记的哥哥,原来就是白朗。 李仕山实在不能把这个俊美青年和那个小胖墩周坤联系起来,兄弟两个根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白朗、周坤,朗朗乾坤的意思吗?” 李仕山想到前世周坤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吐了一口,“呸,真不要脸,好意思起这名。” “你说谁不要脸。”唐博川听到了李仕山的自言自语。 “我说周坤。他上高中的时候偷看女同学上厕所。”李仕山连忙解释道。 “啊,真的吗?快和我仔细说说,下次见到白朗我又有话题了,嘿嘿。”唐博川兴奋了起来。 “是这样的......”李仕山看出来了,唐博川应该和这个白朗恩怨很深,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两人一路聊到了区委大院的门口。 “是你举报的周坤,好样的。兄弟两个都是色胚子。”唐博川听完了故事冲着李仕山竖起了大拇指。 “呵呵,还好吧。”李仕山苦涩一笑,就是当年这个举报让自己吃尽了苦头。 “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下,别让周坤知道你在乡里工作,毕竟他爸是区长,管着双龙乡呢。”唐博川好心提醒道。 “谢谢,我会小心的。对了,刚才和白朗一起的那个女警官是谁啊。”李仕山又趁机问道。 “你说的是秦岚啊,她是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主任。”唐博川随意地说道。 “嘶~”李仕山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白朗会找专业人士调查那封信。 刚才自己仔仔细细地回忆了自己举报的所有细节,应该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这个时候李仕山有些庆幸自己之前的谨慎真的是做对了。 他的那封举报信也是用左手写的,而且是正楷字,应该不会把信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此时滨江区长的办公室里,一个体形有些发福,头发稀疏见顶的中年胖子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粗壮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手指前面正放着李仕山的那份举报信,他就是周全。 此刻周全的脸色难看至极,犹如暴风雨前的乌云,阴暗而沉重,那双阴郁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信封。 “白朗,举报信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进展。” 站在办公桌前的白朗摇了摇头,又打开举报信,指着上面的字体说道:“我托公安物证鉴定中心对这举报信的笔迹进行了鉴定。根据他们判断,写信人用的是左手,从笔迹推断应该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 “我又让他们提取了信封上的指纹,把区委、区政府机关三十五岁到五十岁所有男性的指纹进行比对,没有符合的。当然这里不包括副处级,毕竟比较敏感。” 周全听到此处摆了摆手说道:“他们想要害我,也不可能亲自经手此事,不用比对了。发给金陵大学的电子邮件有什么线索吗?” 白朗依然摇着头说道:“举报人很谨慎,我找专业人士查了,发出电子邮件的那个地址是一个黑网吧,那里不登记上网人的信息,里面没有监控。” “麻的,到底会是谁?” 周全有些郁闷,没想到写举报信的人,反侦察意识这么强,做得是滴水不漏,简直是无迹可寻。 不过这样就更加确认一件事,这个事情不仅仅是针对周坤,也是针对自己的,此人肯定是自己政敌中的一个。 “对了,你弟弟上学的事情,你外公怎么说呢。”周全又问出了更加关心的事情。 “阿公说,他打过电话给金陵大学的校长,不过校长很强势,只是答应不追究此事,周坤想进金陵大学是绝对不可能的,以后也没有机会。” 听到白朗的回答周全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想开口骂人,不过第一个字刚出口,就看到白朗皱起了眉头只好作罢,挤出一个笑脸。 “白朗,你给你外公多说说好话,想办法让你弟弟上个本科吧。” “本科招录已经结束了,阿公说只能上大专了,实在不行就复读一年,明年再考。”白朗将外公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复读肯定不行。”周全摇了摇头。 今年能举报,谁能保证那个人明年就不会举报了? 汉南省对于高考的资格是要求考生在本省生活学习六年以上,周坤显然不能满足。 这次周坤的事情好不容易压了下去,必须要去上大学,至于回原籍复读参加江东省明年高考,想都不要想,那里可是考生的噩梦,周坤考个本科都费劲。 白朗想了一下说道:“那就让小弟先上大专,我到时候再想想办法,给他弄个专升本,毕业了一样是本科。” “哎~只能这样的。”周全又是叹气,又对着白朗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早点回省城吧,替我向阿公和你妈问好。” 白朗点点头,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母亲说了,让你抽空回趟省城,把协议签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话让周全神色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停顿了一会后,默默地点上了一支烟,开始大口大口地抽了起来,这浓烈的烟味让白朗忍不住在鼻子前扇了扇。 不到两分钟周全就把一根烟抽到了烟屁股,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抬头望着白朗有些施施然地说道:“我知道了。” 第27章 我要当书记 对于周全没有正面回应母亲的问题,并不出乎白朗的意料,母亲也准备了相应对策。 “母亲还说了,只要您签了协议,您退休前至少是一个正厅。” 这话似乎起到了作用,周全眯起了眼睛,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着。 在片刻的宁静后,周全有些艰难地说道:“告诉你母亲,再给我点时间考虑。” “好,那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白朗微微躬身告退。 看着白朗的背影,还有他对自己那礼貌且生疏的态度,周全心里就是一阵抽搐。 这个近乎完美的这个儿子不姓周,姓周的儿子却有些不成器。 明明都是一娘胎肚子里的,上天却把所有的才华和相貌都给了白朗,周坤却更像一个残次品,只会给自己惹祸。 当年周坤偷看女厕所闹得沸沸扬扬,要不是自己当时是分管教育的副区长,那周坤可能就被退学了。 这也要怪白家,岳父一直把白朗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对于周坤不管不顾,妻子也不管。 周全只能放在老家金陵让父母照顾,这让从小就缺失家庭温暖的周坤性格也就变得古怪起来。 至于原因周坤很清楚。 当年白玲突然答应嫁给自己,可是七个月后白朗就出生了,说是早产,但是周全心中早有猜测。 不过,他不想去求证,也不敢去求证。 他生怕捅破这张纸以后,自己现在得到的一切化为乌有。 这些年自己委曲求全,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白家人,可是终究换来是这个结局。 “嘛得,今年怎么这么倒霉。” 小儿子面临无学可上,妻子又在和自己闹离婚,周全烦躁得想找人发泄。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敲响,周全赶忙将举报信收进抽屉后,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这才沉声说道:“进来。” “区长,这是今天下午常委会上要讨论的议案,请您过目。” 一位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的圆脸青年双手恭敬地将材料放到桌子上。 他是周全的专职秘书张健,从周全做副区长开始就一直跟着他。 张健一进门就发觉区长的脸色不是很好,也不敢说话,双手搭在腹部,脑袋低垂保持不动。 周全随意地翻看着,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皱起了眉头说道:“双龙乡要建消防站,改造管网,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 “我也是拿到材料才知道的,刚才打听了一下,听说姚书记已经和其他常委沟通过了,这个事也就是上会走个过场。”张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作为领导的秘书张健是称职的,会提前预判领导对哪件事情上心,从而提前做好准备。 “娘张撮比,这个姓姚的欺人太甚!”周全大怒。 听到姚兴亮直接跳过自己和其他常委沟通好了,气得家乡方言都冒出来了。 紧接着又把怒火转移到了张健身上,一拍桌子呵斥道:“知道今天下午开常委会,你就不能提前去区委办要材料吗?非要等到别人送过来。你这个秘书怎么当的。” 张健心中那叫一个委屈,这份提案是唐博川亲自做的,他也要过,无奈唐博川就是拖着不给,直到刚刚才找人送给自己。 可是再委屈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忍着。 “区长,是我工作没做好。”张健低头承认错误。 “哼~” 周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不再说话,看着提案沉默不语。 其实周全知道这事不能怪张健,可是自己一肚子火必须要找人发泄出来,那只能是他了。 “区长,您要对这个提案不满意,我去找其他常委再沟通一下?”张健试探性地问道。 “沟通什么?哪个常委敢和姚兴亮唱反调?”周全烦躁地说道。 姚兴亮如果只是普通的区委书记,自己作为区长还能和他掰掰手腕。 可是人家是市委常委,那可是在市委常委会有表决权的,对于这些副处级干部可是有人事建议权的。 区委这些常委巴结姚兴亮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反对他的意见,自己这个区长就是一个空架子,没人听他的。 “以后姚兴亮有什么动静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下去吧。”周全嘱咐了一句,挥挥手让张健离开,自己双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此刻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屈辱,自己在白家委曲求全好不容易坐上了区长的位置。 以为情场失意,至少官场能顺利些吧。 结果呢? 刚当上区长不久就遇到了姚兴亮这位强势的书记。 自己堂堂的区政府一把手,却如同提线木偶,姚兴亮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就像一个人形图章,只要签字就行。 不行,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周全又想起了白朗临走前的话,咬了咬牙,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告诉你母亲,我可以同意签字,不过这个字我要在当上区委书记后签。” “明白,我会转告母亲的。” 挂断电话后,周全恶狠狠地点上了一支烟,盯着那份议题材料愤恨的骂道:“等我当上书记,你们这些跟着姚兴亮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周全刚抽完烟,张健就回到了办公室。 “书记,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姚书记做了李仕山的入党介绍人?” “李仕山?这人是谁?” 周全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印象里没有这号人物。 “今年乡镇公务员考试的第一名,据说是姚书记亲自面试的,被分在了双龙乡。”张健的信息收集工作没有任何纰漏。 “又是双龙乡?” 周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去查一查这个李仕山的底细。姚兴亮在搞什么鬼?平白无故当起介绍人来了。” 姚兴亮成为李仕山入党介绍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双龙乡。 一直在党校学习的双龙乡党委书记毛拥军当天就返回乡召开党委会,专门讨论李仕山入党的相关事宜。 会上吸收李仕山为预备党员的提议全票通过,并且敲定在了十月份召开的党员大会上进行表决。 从现在起,双龙乡的重点工作就是全力筹备十月份召开的党员大会,因为按照程序,作为李仕山入党介绍人的姚兴亮必须到场参加。 接下来,李仕山所有的手续特事特办,各种流程加速进行,最后只等党员大会上表决通过,李仕山就成为一名光荣的预备党员。 刚从医院回到乡里的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没想到啊,“三龄两历一身份”中的“三龄”自己这么早就凑齐了。 第28章 借调区委办 在体制内,“三龄两历一身份”是经常被提及的词汇,其中: “三龄”是指:年龄、工龄、党龄; “两历”是说:学历和工作经历; 至于最后的“身份”是讲的“干部身份”,这是原来计划经济体制下,人事管理的制度,一直沿用到今天。 这六项内容这是作为提拔任用的重要参考依据和约束条件,尤其是前五项对党政干部选拔任用人影响甚大。 在干部提拔时候,年纪轻,工龄和党龄长、学历高,工作经历越丰富的干部的优势越明显。 尤其是“三龄”特别重要,学历和工作经历你都可以后天来弥补,但是“三龄”却是没法更改的,所以以前很多干部为了能更进一步,修改年龄、党龄的事情屡有发生。 如今李仕山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算“三龄”,这在以后晋升的时候,在硬性条件上超出同龄人一大截。 如今整个双龙乡谁人不知李仕山。 第一天回乡里上班,就被热情洋溢的同事包围了。 不时地有人来党政办和李仕山拉关系,四个副乡长挨个把李仕山请过去交流谈心。 可以说李仕山如今是双龙乡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过李仕山非常清楚,越是出名的时候越要保持低调和谦卑。 他依旧每天第一个到单位上班,保持着打扫整个办公室的习惯,对于每个人保持微笑,不过分热情也不给人脸色。 前世李仕山一直默默无闻,无人问津,突然间如此引人关注还是让他有些不习惯,只好安慰自己,等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事与愿违,仅仅过去两天,李仕山又成为了乡政府里的热点。 这个时候市里正在全面推行信息化办公,区委机关作为试点单位,会对所有办公人员配置电脑。 一百多台电脑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姚兴亮很是不放心,此时电脑才兴起不久,姚兴亮身边没有懂电脑的,这个时候唐博川提起了李仕山。 对于李仕山的文字能力唐博川早就“垂涎欲滴”。 姚兴亮对于材料质量要求非常高,哪怕是经过多年磨砺的唐博川,他写的材料也经常被打回来重写。 写材料这个事,熬夜、耗神又容易掉头发,对于发际线极高的唐博川那是相当地痛苦。 自从上次李仕山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写出了让姚书记满意的材料后,唐博川动了念头。 要是能把李仕山调到自己手下写材料,那自己可就轻松许多,可是一直都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李仕山懂电脑,姚书记对他印象又好,刚好趁着这个时机名正言顺地把李仕山借调来帮忙。 唐博川一说姚兴亮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不过也没戳破,姚兴亮自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一来确实需要一个对电脑懂行的人参与到这次电脑招标采购之中; 二来也是给这个小伙子一次锻炼的机会,反正就是借调,并不会有太多的限制。 唐博川看到姚兴亮同意后,兴冲冲地就跑出去打电话了。 此时刚刚回到双龙乡上班不到两天的李仕山接到了唐博川的电话。 当听到自己被借调到区委办参与电脑采购项目中的时候,忍不住对着唐博川怒吼起来。 “我说大哥,你真当我家卖电脑的了,我就知道一点,一点啊。” “山子,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是好不容易为你求来的。”唐博川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为你好的意思。 “不是,大哥,我和你很熟吗?叫我山子。我不去。”李仕山愤愤地说道。 李仕山压根不想去。 首先就是担心如果周坤知道了自己在区委,那给他父亲告个状,被区长盯上,那自己日子可就难过了。 这和自己猥琐发育、安心学习,等待机会的思路违背。 其次就是采购的事情有多麻烦他可是非常清楚。 从比价到采购再到后期安装,那可都是事,况且采购里面的水可深,牵扯的利益极多,自己也不想趟着浑水 最后就是他总觉得唐博川目的不纯。 就算是自己很懂电脑,采购的时候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就好,干嘛兴师动众把自己调过去,这不正常,绝对有猫儿腻。 “我不会去的,你死了心吧。”李仕山坚决地回答道。 唐博川见自己如何忽悠李仕山就不上当,就只能图穷匕见了。 “你的借调通知我已经写好了,姚书记也签字了,下午就到你们乡,你现在归我管,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报到,再见,小山子。” “等等,你不能......” “嘟嘟嘟~” 李仕山还没说完,唐博川就挂断了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李仕山很想骂人。 “这叫什么事儿,还有强迫人去的。” 李仕山郁闷挂上了电话,一抬头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刚才李仕山打电话的声音不小,而且电话机里唐博川的声音办公室里的人可都听见了。 “那个,大家有什么事儿吗?”李仕山被众人赤裸裸的眼光看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小李啊,你要调去区委啊,恭喜,恭喜。”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刘桂芳,立马上前表示祝贺。 “进了区委,那可是高升了呀,这以后肯定了不得啊。”牛毅立马跟上恭维起来。 冯佳慧倒是有些腼腆,不过也走上来道了一句恭喜。 这个时候费弘毅走进了办公室,对着李仕山说道:“仕山,刚接到区委办电话,你被借调到区委办了,明天就报到,乡长让你去他那里一趟。” “好的,费主任。”李仕山立马起身,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费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好干,可不要辜负了师兄的一番好意哦。” 李仕山只能讪讪一笑,点头称是。 就在李仕山刚离开没多久,他要调去区委办的事情就传开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来了好些人,开始打探起李仕山的情况来,甚至好几个中年妇女在打听李仕山有没有对象。 第29章 送行酒 “这个李仕山运气太好了吧,这才来乡里几天就调到区委去了。”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说道。 “这不是运气好,那是人家李仕山用命换来的。”刘桂芳立马说道。 “对啊,对啊,别忘了,李仕山入党介绍人可是姚书记呢。”另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也附和起来。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办公室围了七、八个女人,叽叽喳喳让王有德心烦得不得了。 自从知道区委书记成为李仕山的入党介绍人后,王有德悔恨得一夜一夜睡不着觉。 他不断地想象着,要是哪天是自己留下来值班,现在李仕山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几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王有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要搞清楚,李仕山只是借调,又不是调过去了,他还是要回来的。” 王有德这酸溜溜的话立马引来了刘桂芳无情地嘲讽。 “老王,你是不是后悔死了,不该走的,大好的机会给了李仕山,那天你要是值班的话,说不定去区委的就是你了。不对,你就算是值班了,也没胆子去火场救人吧。” 周围几个女人更是看着王有德嘿嘿地笑个不停。 王有德被刘桂芳揭了老底,瞬间就红了脸,指着刘桂芳“你~你~”说不出话来。 刘慧芳说的是事实,自己确实没有那个胆量,生了一肚子闷气的王有德只能把气撒在自己茶杯上。 只见他把茶杯狠狠往桌上一蹲,“砰”的一声玻璃茶杯直接被干碎,搞了他一身的茶水狼狈极了。 众人看见又是一阵哄笑,王有德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 乡长办公室; 李仕山刚一进门,李林峰就起身迎接。 “仕山啊,你现在可是我们双龙乡的光荣啊!” “伯伯您言重了。”李仕山谦虚地回答道。 李林峰絮絮叨叨和他说了很多,又是夸奖有本事,又嘱咐他好好干,李仕山只能赔着笑点头称是。 虽然自己在乡里呆得时间很短,但是李林峰对自己的维护和照顾李仕山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这一聊就是一个来小时,直到费弘毅走了进来,“乡长,饭店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可以去了。” “好。”李林峰点了点头,笑着对李仕山说道:“仕山啊,中午一起在镇子上吃点,也算是乡里给你送送行。” “使不得,使不得。”李仕山连连摆手,无奈拗不过李林峰的执着,只好跟着一起去了镇子一家叫做“蜀来香”的川菜馆子。 刚走进二楼包厢,李仕山就看见副乡长、副书记还有几个党委委员都来了。 可以说除了书记以外,乡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来了,李仕山不得不感慨关系的重要性。 大家都是官场中人,非常清楚“区委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区委机关最核心的部门,距离领导最近,被提拔的概率非常大。 虽然李仕山是借调,但是他年轻啊,又在上次火灾立过大功,加上姚兴亮的关系,留在区委办那只是时间问题,他的仕途一片光明, 这个时候只要不傻,都会极力地和李仕山打好关系。 觥筹交错间酒局进行到了尾声,此时的李林峰已经喝得有些高了。 他赤红着脸,举着酒杯,“仕山啊,你可是咱们乡第一个走出来的,在你来之前,来咱们乡的干部,要么就在这里熬着,要么辞职另谋出路。” 李林峰这话让费宏毅听得眼角直跳,当初唐博川可是说让自己来锻炼的,应该不会忽悠自己吧。 李林峰此时的神色有些黯淡,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其他几个副乡长也是唏嘘不已。 李仕山明白这些人的感受,双龙乡偏远、多山、贫困,历来都是发配干部的地方,既然是发配那自然也就没有升迁的可能。 李林峰此时又端起一杯酒,“小李,我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我敬您。”李仕山立刻端起酒杯起身。 “你虽然来咱们乡时间不长,那也是咱们双龙乡的人,进了区委好好干,让区里的领导知道咱们乡也是能出人才的,也让以后来咱们乡的后生们有个奔头。” 李林峰把酒杯和李仕山碰了一下,仰头喝掉。 李仕山也立刻干掉了杯中的酒,点头说道:“我会努力的。” 不过此时李仕山心中却多了一些惆怅。 好像现在的发展方向已经完全背离了自己的初衷,自己离开了双龙乡,未来那个天大的“机遇”自己还能把握得住吗? 酒局结束已经下午五点多钟,李林峰特意安排车把李仕山送回了城里。 晚上七点钟左右,一路风尘仆仆的李仕山终于到家了。 刚一开门就看见父母都坐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这个时间可是父亲雷打不动看新闻联播的时候。 这个时候李仕山注意到父母的脸色阴沉,沉默不语,连自己进屋都没发觉。 “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仕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还是招呼起来。 “爸,妈,我回来了。” 李仕山的声音让母亲反应过来,看见儿子后一脸的惊喜走了过来。 “儿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不过刚走的跟前就闻到了儿子身上一股酒味,在看见他身上挂着的大包小包的行李,立马联想到不好事情,脸色大变:“儿子,出什么事情了,你是不是被开除了?” “额~你儿子有这么不靠谱嘛。” 李仕山一阵苦笑,连忙解释起来。 “妈,我被借调到区委办工作了,估计要一段时间,所以带着行李回来住了。” “区委办是个什么单位?”母亲疑惑地问道,她对于体制内的结构仅限于市政府、区政府。 “区委办就是区委办公室,主要服务区委书记的部门。” 这个时候身在事业单位的父亲说话了,简明扼要地解释区委办的职能。 “服务区委书记?那就是书记的秘书了。”母亲听明白后,立马惊呼起来。 “额~可以这么理解吧。”李仕山也懒得详细解释了。 即使说了母亲也不一定搞得清楚,区委办普通科员和书记秘书之间的区别。 第30章 父亲的心结 “你怎么突然借调到区委办了?”父亲开口询问了 在听到儿子的好消息后,他的脸色明显好上了许多。 “是这样的......” 李仕山简单地把从去区委见姚兴亮和借调过去的原因说了一遍。 “姚书记要做你的入党介绍人?” 父亲脸上难得出现吃惊的表情,隐隐地带着一丝激动。 不过随即父亲又一脸严肃地说道:“既然姚书记这么看重你,你去了区委要好好表现......” 看着父亲又开始教育起儿子,母亲就不乐意了。 她使劲捶了一下父亲的膀子说道:“儿子调到区委是好事情,你不夸就算了,怎么一到你嘴里又是说教。” “儿子,别理你爸,你先回屋休息,妈给你做饭去,好了叫你。” 母亲说完又瞪了父亲一眼说道:“你不准再说了。” 今天父亲竟然没有反驳母亲的话,语气温和地说道:“去休息吧。” 父亲说完起身去了阳台,点上了一支烟,眉头紧锁、愁容满脸,望着外面发呆。 看到父亲这个样子李仕山笃定他肯定出什么事情了。 不过问父亲肯定是不会说的,李仕山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母亲正在摘菜,案板上放着排骨,看样子是要做李仕山最喜欢的红烧排骨。 “妈,家里出什么事了。” “哎呦,吓死我了。你这孩子走路都没有个声音的。” 母亲捂着胸口,显然被李仕山的声音吓着了。 “妈,家里出什么事了。”李仕山又问了一遍。 这话明显让母亲一个愣神,不过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冲着李仕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家里能有啥事,你别瞎操心,好好工作。” 如此敷衍地回答岂能应付过李仕山。 李仕山又连续追了好几句,可是母亲还是不说,于是乎李仕山决定使用杀手锏。 “妈,我现在可是国家干部了,马上就是党员,家里有事我不知道,万一领导问起了,哪个是隐瞒组织,儿子前途可就完了。” 这话果然奏效,母亲一听就急了,这才缓缓说道:“还不是你爸评高工的事情。” “评高级工程师?” 李仕山也回忆起来,高工是父亲这一辈子的心结。 父亲在地质队工作,就是专门从事地质调查、矿产资源勘查、地质灾害防治的事业单位。 父亲是搞技术出身,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可是为人老实,不通人情世故的他,直到退休也没有评上高工。 高工对于搞技术的人来说,那是最高荣誉,是对自己事业的肯定,当然相应的待遇也不一样,高工退休的时候可以享受副处待遇。 “怎么?又是他们队长卡着不给报?”李仕山问道。 “是啊,我都给你爸说了,让他给队长送礼,他就是不听,这能怪谁。” 母亲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哎,算了,年年都如此,你爸也习惯了,他过一阵子就好了。” “年年如此”这句话刺痛了李仕山的心。 “老实人就活该受欺负吗?” 李仕山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不就和父亲一样被周坤欺压了一辈子吗? 父亲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凭现在的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的事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李仕山心里,这种无力感让李仕山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是自己实力不够啊。” 看到儿子神色凝重,母亲不由地担心起来,“儿子,你现在就是专心工作,你有出息了,爸妈一辈子就值了。听到没。” “知道了,妈。”回过神来的李仕山重重地点点头。 现在自己能做的可能就只有让他们不要为自己操心了。 “妈,我来帮你摘菜。” “不用了,你快回屋休息。” “我不累的。” 拗不过儿子执意帮忙,母亲只好作罢。 看着儿子蹲在地上认真摘菜的样子,母亲感觉儿子好像突然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混不吝的小孩子了。 有了李仕山的帮忙,几道家常菜很快就上了桌,父亲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五粮液给李仕山倒了一杯。 “你以后在区委工作,难免会有应酬,要学会喝酒。” “好的,爸。”李仕山双手接过酒杯点点头。 “老李,吃饭呢,怎么又教育起儿子来了。” 母亲的埋怨让父亲有些不自然起来。 李仕山见状赶忙打起了圆场,“妈,我爸说得对的,我以后还要向老爸多学习呢。” “哎呀,怎么今天你们爷俩合起来欺负我是吧。”母亲吃起醋来。 “妈,看你说的,你可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李仕山赶紧哄起母亲,又端起来酒杯。 “爸,妈,儿子祝你们身体健康,以后就有儿子伺候你们了。” “这孩子,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母亲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父亲没说话,不过仰头把酒喝了下去已经足够表达意思了。 此时,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此刻父亲的愁容也消失不见,或许只有家庭的温暖才能抚慰在外受过的伤。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把自己收拾妥当,依旧在母亲的嘱咐声和父亲的教育中走出家门。 从家里到区委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区委大院。 李仕山在大门口做了登记,偷偷地又给门卫大爷塞了一包烟,这才上了三楼。 最好的楼层自然是区委、区政府主要领导和专职秘书办公室所在地。 区委书记和区长的办公室分别在走廊的两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不要问为什么离得这么远,懂的都懂。 这层的办公室和其他楼层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门牌,每一间办公室的房门都是一模一样。 如果是第一次去找领导汇报工作,没有人提醒的话,绝对傻眼,这样设计是为了防止无关人员打扰到领导办公。 李仕山很熟悉这里,不仅仅是唐博川带自己来过,前世的时候自己也经常过来。 出了楼梯右转,越过三个房门便是唐博川的办公室。 作为书记的专职秘书,他的房门大多数情况是开着的,斜对面就是区委书记姚兴亮的办公室。 第31章 秘书的工作 书记和秘书的房间面对面,秘书的房间更靠前一些,这样但凡是去找书记汇报工作的人必然要从唐博川的门前通过。 如果是闲杂人等过来,唐博川可以第一时间进行处置。 当然通常情况过来的人都会先到唐博川这里,再由他根据来者的身份、事情的轻重缓急进行安排。 这个流程并不会出现在任何规定里,但是人人都会遵守,这就是潜规则。 当然这条规则不适用平级或者上级的领导,他们自然又有另一套规则遵循。 李仕山没有敲门直接就走进了唐博川的房间,“唐主任,李仕山前来报到。” 早就注意到李仕山的唐博川,笑意盈盈,起身相迎。 他走到李仕山身边,使劲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山子,欢迎,欢迎。” 面对唐博川又变着花样给自己起外号,李仕山只能翻了翻白眼,无奈地说道:“唐主任,请问我的办公地点在哪里,分到哪个科?” “我带你去。” 唐博川说完就带着李仕山打开了他隔壁的一个房间。 “喽,这就是你办公的地方,至于科室嘛,你暂时归我直接管理。” “我在这里办公?”李仕山有些疑惑打量起这间房间来。 屋子很小,特别地狭长,宽也就两米多,长却有五、六米,要是横着放一张桌子,人都不好通过。 屋子里摆着一张办公桌是靠着墙的,上面电脑和办公用品倒是一应俱全。 “怎么样,我对你好吧,独立办公室,这可是正科级待遇。”唐博川开始忽悠起来。 李仕山瞥了一眼角落里堆放的报纸、箱子之类的杂物。 “是嘛,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杂物间呢。” “哈哈,这是你的错觉,错觉。”唐博川见李仕山起疑,打起了哈哈。 李仕山斜着眼睛盯着唐博川,颇有深意地说道:“是吗?骗人可会秃顶的哦。” 唐博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脑门,这小子的嘴巴太损了,立刻转移话题。 “额~先说工作吧。” 听到要工作,李仕山收起嬉笑的表情,正色道:“你是说电脑采购的事情吧,需要我做什么?” “那啥,电脑采购的事情先不着急,你先帮我看看这份材料,总感觉用词不是很顺畅,你帮我改改。” 唐博川说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份材料递到了李仕山的面前。 “改材料?” 李仕山一愣,不过看到唐博川有些躲闪的眼神,立刻就明白过来。 “我就知道,你把我调过来,就是给你写材料的吗,对吧。”李仕山瞪着唐博川恶狠狠地说道。 唐博川见被识破,直接就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到:“这也是你的工作,赶紧看,赶紧改,书记等着要呢。” “好,你够狠!” 李仕山无奈地坐在了自己的新位置上。 其实来之前李仕山已经隐隐地猜到唐博川的目的。 在机关单位最苦最累的活儿就是写材料,尤其是委办。 通常领导要的材料都很急,能把材料写得又快又好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天自己帮唐博川写材料,纯属一时兴起,没想到会被唐博川看中,直接调来这里。 委办这地方虽然进步快,但以自己现在的年纪和学历不可能很快得到提拔,不如在乡里待着性价比高。 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接受现实。 李仕山叹了口气,拿起稿子看了起来。 ...... 夏去秋来,转眼间李仕山已经来区委办一个多月了。 此时已经晚上九点多钟,李仕山依然还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当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后,李仕山长长地舒了一口。 “奶奶的,终于写完了。” 这是姚兴亮明天参加市委书记临时召开一个会的发言稿,要得很急,对质量要求很高,就算是李仕山也是改了好几稿才通过。 李仕山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身体发出了嘎巴的脆响,似乎是在对他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不满。 “不行啊,老是这样,说不定不到三十就要腰椎间盘突出症了。”李仕山看桌子铺满的材料苦笑连连。 来区委办的这些日子,自己就在不停地看资料,写材料。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让李仕山感觉又回到了市委办的日子。 没有“下班、双休、放假”,甚至不知道是星期几。 因为只要有任务,就得无条件完成,所有材料都有时限,加班是家常便饭。 通宵熬夜是小菜一碟,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哎~这才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又变得这么累,考试复习资料都没空看。”李仕山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唐博川推门而入,“山子,稿子改得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弄好了,你先在电脑上看一眼,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改。”李仕山说道。 “不用看了,你直接拷贝进来送我办公室就好。”唐博川直接把U盘扔了过来,转身离去。 “他也真够忙的。” 看着唐博川急匆匆地背影,有些感慨。 这一个多月,李仕山深切感受到了唐博川作为区委书记的秘书到底有多忙。 书记工作时,他要陪同,一方面是知晓各种情况,另一方面是做好协调服务工作; 书记休息时,他要准备各种讲话、发言稿、工作调研方案,协调落实第二天行程。 在李仕山替唐博川完成了大量文字工作的情况下,唐博川几乎天天都要加班到晚上九点多。 很难想象,自己来之前唐博川是怎么熬过来的。 难道天天通宵到天亮?难怪发际线那么高。 李仕山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资料拷贝好,走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此时的唐博川还在修改一份纸质文件,他头也不抬直接伸手,李仕山便把U盘放在他的手里。 唐博川左手插U盘,眼睛盯着材料,右手正在写写画画,整个过程异常地熟练。 又过去了5分钟,唐博川放下笔,开始浏览起李仕山的那篇发言稿,快速地浏览完后,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完美,书记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借调你过来简直是我人生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第32章 试探 “呵呵哒!”李仕山撇了撇嘴。 “你倒是正确了,我是跟着你没日没夜倒了大霉了。” 对于李仕山的吐槽唐博川早就免疫了,就当是没听见。 他把打印出来的发言稿又快速地检查了一遍,起身指着桌子说道:“那个,这份材料我刚改好,你再帮着看看,没啥问题了,就先输进电脑里。你先不要走,在这里等我回来。” 听到还要等唐博川回来,李仕山不乐意了,从中午忙到现在可都还没吃饭呢。 “不是,大哥,这都这点了,我还没吃饭呢,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你先忍忍嘛,等下我给把饭你送过来。你抓紧时间,书记急着要。”唐博川说完就拿着稿子匆匆出了门。 “书记急着要,急着要,难怪你头发都要掉。” 李仕山无比郁闷地坐在了唐博川的电脑前,疯狂吐槽。 说归说,但是活儿总归要做。 这一份滨江区未来农业布局方面的调研报告,李仕山虽然也懂,但是稳妥起见,只是对措辞改动了一下。 也就是二十几分钟,李仕山就把这份报告输进了电脑。 工作是做完了,可是唐博川还没回来。 唐博川让他等着,李仕山也不能离开。 别看李仕山整天和唐博川打打闹闹,两人关系很是亲密,但是李仕山很有分寸。 唐博川布置的工作从来不会马虎,唐博川给的指示绝对服从,不打折扣。 就像今天,唐博川让他等,那李仕山只会继续坐着等。 哪怕办公室就在隔壁也不行,这就是服从性。 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李仕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这是要饿死我啊。” 李仕山开始四处张望,看看唐博川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咦~这是?” 办公桌电脑右手边放着一份材料引起了李仕山的注意。 这份材料的封面上赫然写着: 【关于安江市滨江区乡镇公务员招录调查情况及后续处置建议的报告】最下方落款安江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这件事给陈山河的父亲陈建新应该带来不少业绩吧。 要不是陈建新自己考不上公务员。 李仕山想到此处不由得好奇这件事会有多少人遭受处理。 不过唐博川也是的,这么重要的文件怎么能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也不怕别人进来看到了,他的房间门可是长时间不关的。 深谙官场规则的李仕山自然不会去碰这份机密文件,有些事情知道比不知道后果还要可怕。 “嘶~不对劲啊。” 李仕山盯着桌上的报告大脑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份文件放的位置也太显眼了吧,好像是刻意要让我看见一样。 还有这份文件的标题,有些太抢眼了,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一般。 再回想起唐博川临走前的那句话,“等他回来?” “这是在试探我?是姚兴亮的意思,还是他的?” “他们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李仕山没想明白唐博川为何自己的目的,不过也不会去碰这份报告。 大约又过去了十分钟,唐博川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回来,一脸的歉意。 “哎呀呀,抱歉啊,回来迟了,你赶紧去吃饭吧,这还有一份材料,你加个班拟个报告出来。” “我就呵呵哒了,有句.....” 李仕山心底大骂,翻着白眼接过材料,拎着吃的走了出去。 不过此时李仕山已经确认,刚才那份纪委的报告就是唐博川在试探自己。 他之前走的时候说,要和自己说事,现在可是只字不提。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离开后,立刻把门关上,拿起那份纪委的报告,仔细地检查起来。 这份报告他是做过手脚的,里面有几处他是用胶水轻轻地粘上的,只要有人翻动就会断开。 现在这份报告完整无损,说明李仕山并没有动过。 “看来这小子很懂规矩,是做秘书的料。” 唐博川满意地笑了笑,拿起报告走进了姚兴亮的办公室。 此时姚兴亮正在翻看着文件,看见唐博川进来后,笑着说道:“你的表情,小李应该是过关了?” “我检查过,报告没有动过的痕迹。”唐博川说完把报告递了过去,又得意地补充道: “我不看了,你拿去碎了吧。”姚兴亮摆了摆手,颇为赞赏地说道:“十八岁小年轻,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能克制住本能,确实是个好苗子。” “肯定啊,书记看上的人肯定没错。”唐博川适时地拍上一记马屁。 “你小子少来,确定让李仕山当你秘书了。”姚兴亮放下手里的文件,颇有含义地问道。 唐博川此时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还要看这小子能不能过了采购这关才行。” “那可不容易哦,采购上面的猫儿腻很多,多少干部都栽了跟头,李仕山能经得起诱惑”姚兴亮问道。 “如果他过不了金钱这关,那他以后走上更高的位置反而害了他,不如让他回乡里老老实实待着。”唐博川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这事你自己定。” 姚兴亮摆了摆手,指着一份材料说道:“这是南方几个市当时筹备开发区的材料,你拿去参考一下,应该对你有帮助。” “书记,关于成立开发区的事,我觉得......” 半个小时后,唐博川离开了姚兴亮的办公室。 当走进李仕山房间的时候,看见他穿着衣服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呼呼大睡。 这张床还是唐博川送的,加班太晚的时候就在办公室睡。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稚嫩的脸庞心中很是感慨。 这个家伙真能吃苦的,跟着自己干了一个月,有小半个月都睡在单位,虽然嘴上抱怨但是工作却从来没有拖下,真是太难得了。 “这小子也不怕感冒。”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身子没盖东西,回屋取了一件衣服轻轻地搭在了李仕山身上。 “嗯?这小子嘴里在嘀咕什么呢。” 唐博川听到李仕山好像在说着梦话,凑近一听。 “写材料,写材料,迟早你头发掉光,找不到媳妇。” “你勒个去!”唐博川青筋暴起。 “这小子做梦还不忘诅咒自己。” 唐博川愤怒地摇醒了李仕山。 睡眼惺忪的李仕山迷迷糊糊地说道:“干什么,睡得正香呢?” 唐博川恶狠狠地说道:“你睡姿不对,起来重睡。” 李仕山:“......” 第33章 终于干正事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唐博川就走进了李仕山的房间。 正在吃着油条的李仕山看着唐博川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眼皮子就直跳。 “大哥,这还没到上班时间呢,你就开始派活了,就算是地主家的牲口也没有这么使唤的吧。” 对于李仕山的抱怨被唐博川习惯性地无视,他将材料往桌上一放说道:“这几份材料你先熟悉一下。” “哦!” 李仕山擦了擦手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一份是市政府同意区政府电脑采购的批文,另三份是《政府采购管理暂行办法》、《政府采购招标投标管理暂行办法》和《政府采购信息公告管理办法》。 “咦,这是终于想起来,让我干正事了?”李仕山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你这叫什么话,之前干的就不是正事了。” 唐博川听得出这小家伙怨念挺深,也不在意随即说道:“你抓紧时间看,下午我带你去趟区财政局,找采购中心的毛主任对接采购的相关事情,今后这段时间你主要负责这个项目。” “真的吗?你确信。”李仕山一脸喜出望外的样子。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唐博川感觉有些古怪。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以后这段时间我就不用再给你写材料了,专心负责这个项目了。”李仕山搓了搓手,一副马上就要解放的模样。 “呵呵,想倒美,白天忙项目,晚上写材料。” 唐博川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李仕山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只见李仕山随意地拿起桌上唐博川刚给的材料递了回去。 “你拿回去吧。”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这没精打采的模样,以为是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产生了厌倦的想法,便劝了起来。 “山子,你这个工作态度可不对啊。你现在还年轻,就要多做多写,这是一种锻炼,也是......” 唐博川还没说完就被李仕山举手打断了,“停停停,我没说不干啊。”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唐博川不解道。 “这三份文件我早就有了,都看完了,等你给,黄花菜都凉了。”李仕山很是不屑地说道。 “你这家伙,早就做好准备了。”又是给了唐博川一个小小的惊喜。这才放心下来。 看着李仕山翻看着政府批文,对于李仕山的欣赏的神色不加掩饰。 这个小家伙的工作能力强,心思缜密,责任心强,给他安排的工作,从来不用操心, 最难的就是他的那股子悟性,灵性。 自己有时随意说的一件事,他都能记住,不知不觉中就给你做好了。 有时候姚书记临时下达的工作,可能自己都没想明白意思呢,李仕山就已经悟出来,给出的办法也十分有效,唐博川这一个月没少获得姚书记夸奖。 有这样的下属,自己工作起来格外轻松,试问哪个领导会不喜欢呢。 唐博川觉得还要再鼓励一下这个年轻人,笑着说道:“山子,采购的项目干好了,我给你向书记请功。” 见李仕山听完后只是无力地翻了翻白眼,“我谢谢你噢,别再给我加活儿就行。” “呦呵,这小子鼓励不起作用是吧,那就只能刺激了。” 唐博川这时眼珠一转,说道:“那啥,既然你文件都看完了,批文的内容也很简单,也花不了几分钟,那就再改一份报告吧。” “你去死啊!”李仕山咆哮起来。 “我是没问题,记得来我这里拿报告啊,我谢谢你噢!” “我谢你妹!” 唐博川最后那句李仕山的原话差点把他气吐血。 唐博川走后,李仕山把政府批文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思考起采购电脑这个活儿该怎么做。 1998年国家开始试行集中性政府采购制度,到了2000年政府采购试点工作开始在全国范围内铺开,各级政府开始成立政府采购中心。 滨江区政府采购中心也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成立的,属于财政局的下属事业单位,内设综合科和业务科,一个主任加六名办事员一共七人的编制,主任是副科级。 采购这块历来都是贪污腐败的重灾区,李仕山依稀记得,自己刚进入单位接受反腐教育的时候,当时的区纪委书记就讲过区政府采购中心的事。 说采购中心成立四年,换了三个主任,全部都是因为贪污腐败进去的。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个采购中心毛主任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看这份批文,这次电脑采购预算接近四百万啊,这可是一只肥羊啊,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盯着。 李仕山搓了搓牙花子,将文件放在桌上,只剩下叹气。 “这次采购项目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 下午一点钟,区委办公楼大门外,一辆黑色别克君威停在正下方。 穿着夹克的司机小赵正在擦着车,唐博川正在一旁嘱咐着:“赵师傅,车况再检查一下,去白泉乡的路况不好,不要半途发生意外。” 小赵立马回复道:“唐主任放心,中午就查过了,我现在再来看一遍。” 在一旁的李仕山看着车头挂着的【汉G00009】车牌,心中有些羡慕。 这个时候,国家还没有出台公务车管理规定,每个城市个位数的车牌号码都是大人物的专属。 比如01号,必然就是书记的专车,02至05的车牌依次是市长、人大、政协、副书记。 前五个车牌号顺序是雷打不动,后面的车牌号就会因为在常委会的排名进行调整。 一般的情况下,县(区)委书记是没有资格用上这样的车牌,但是姚兴亮不一样,他是市委常委,在常委会里排名第九,他的车牌也就是09了。 “想什么呢。”唐博川的声音把李仕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李仕山瞅了一眼唐博川,有些惆怅地说道:“我说大哥,你下午就让我一个人去采购中心啊。” 第34章 姚书记的猜测 唐博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解释道:“这不是姚书记临时决定下乡调研,我走不开嘛。” “要不明天你再带我去呗。”李仕山给出另一个建议。 “已经和毛主任约好了,你放心吧,我打过电话的。” 唐博川本来想再鼓励几句的时候,看见姚兴亮已经走了出来,立马走到车前,拉开了后车门,另一只手挡在车框上。 看见姚兴亮走了过来,李仕山站直了身子,恭敬地打起招呼。 “姚书记下午好。” 姚兴亮对着李仕山微微点头就上了车。 唐博川轻声关上车门,绕过李仕山的时候低声说道:“我相信你,没问题的。”说完还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快步上了副驾驶。 看着一路绝尘而去的别克车,李仕山有些惆怅地说道:“你不出面,人家认识我个der啊。” 别克车上,唐博川正在汇报着这次去调研乡镇的基本情况。 “书记,您点名要去的白泉乡,目前人口.......” 姚兴亮听完唐博川的汇报很是满意,“小唐最近工作越来越细了,我十一点说要下乡,你这才多大功夫,就能了解这么全面,做得不错。” “这还多亏了李仕山,要不是他替我分担了不少文字工作,我也没时间准备这么充分。”唐博川又借着机会夸奖了一番李仕山。 “这个小伙子确实不错,能吃苦。”姚兴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看到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李仕山身上,唐博川这才说道:“书记,您为何要让李仕山独自去财政局,至少也让我去给他撑个场子。” “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要考验他的嘛。”姚兴亮笑着打趣道。 “可是现在采购中心的情况不一样啊。”唐博川明显有些着急。 “市纪委的那份报告你看了?”姚兴亮问道。 “今天早上看的,要是早知道财政局是这个情况,我不会让李仕山趟这个浑水的。”唐博川说完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 姚兴亮调整了一下坐姿问道:“先说说你对那份报告的看法。” 见书记提问,唐博川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开口说道。 “触目惊心,没想到采购中心才成立不到一年,一个小小的主任就敢贪污受贿一千多万,可见采购中心里面的问题很多,采购制度上也存在很大的漏洞,是要好好整顿一下了。” 唐博川说到到追问道:“陈建新书记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姚兴亮摇了摇头说道:“还不是时候,这个案子很可能牵涉市长,干系太大了,需要上报省委。” “原来市长和毛顺义有瓜葛啊。”唐博川恍然大悟,难怪采购中心主任的肥缺会落在毛顺义的头上。 唐博川不过转念一想更着急了,“书记,那就更不能让李仕山去了,万一他没经住诱惑,被这些人拉下水,仕途可就真的完了。” 此刻唐博川感觉是自己把李仕山推进了火坑。 “你觉得李仕山的家境如何?”姚兴亮的问题又来了。 不过似乎这个问题与他们聊的话题不太相关,这让唐博川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书记问了,唐聪还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李仕山的个人资料,回答道:“李仕山的父亲是地质队实验室主任,母亲那芸是机械厂下岗工人,现在做着家具生意,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姚兴亮继续问道:“普通吗?”姚兴亮轻笑一下,继续问道:“那我问你,李仕山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唐博川又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叫那芸吧。” 姚兴亮颇有深意地说道:“小唐啊,你是燕京人,不会对这个姓氏陌生吧。” 被姚兴亮这么一提醒,唐博川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吧,您是说李仕山和燕京那家有关系?” “了解过李仕山母亲的家庭情况吗?” “这~”唐博川卡住了,仔细地思索了一下, 脑海里有了答案。 幸好自己看过李仕山的政审材料,要不然真回答不上来。 “也很普通,李仕山的外公是普通工人,外婆没有工作。” “那李仕山的曾外祖父和曾外祖母的信息呢?” “啊~”唐博川这回是真的回答不上来了。 政审资料只有三代信息,李仕山又不是间谍,还要调查他们家祖宗十八代吧,今天姚书记的问题太古怪了。 见唐博川面露难色,姚兴亮也没有为难他,直接说出了答案。 “那芸的爷爷毕业于保定军校,当过骑兵旅长,后来才迁徙到安江开了一家酒楼,那芸的奶奶毕业于燕京女子师范大学,曾经是安江地区政协委员。你还觉得李仕山家里普通吗?” “嘶~李仕山母亲家里这么辉煌过吗?不过李仕山家里看起来很一般啊。”唐博川不由地睁大了眼睛,这个李仕山藏得够深的。 “那芸的爷爷和奶奶一九五几年就去世了,酒楼交给了国家,那芸的父亲并不出众,所以那芸也就平平无奇了。” “可是就算那芸一家是从燕京迁徙过来的,燕京姓那的人也不少,不能证明李仕山和那家有关联啊。”唐博川还是觉得有些太牵强了。 见自己的得力干将还是想不通,开始耐心地分析起来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我再问你,李仕山写的那份关于双龙乡的报告,平心而论你写得出来吗?” “写不出。”唐博川老实地摇了摇头。 “你写不出来,你就没有想过,一个没有任何社会阅历,只有高中学历的孩子就能写得出来了?” “那份报告从整体的文章构架到用词水平,就算放到省委也是一流的水平。李仕山背后没有高人指点可能吗?” “据我了解,李仕山的父亲家除了他,都是农民,他父亲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没有和官员有联系。那你觉得这个高人会是谁?” 姚兴亮接连三个问题让唐博川沉默了,这些疑点他确实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似乎姚兴亮的猜测才是最合理,最能解释得通的。 “难怪书记要做李仕山的入党介绍人了。” 唐博川现在终于想通了,堂堂的市委常委怎么会屈尊降贵去做李仕山的介绍人,原来是想搭上那家。 第35章 没有上班 “小唐啊,仕途一道如履薄冰,对于任何存在疑点的事情都要多去想几个为什么,从多方面去调查。年底开发区管委会就要成立,你也马上就要主政一方了,一定要谨慎。” 姚兴亮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唐博川点头说道:“书记,我明白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何要让李仕山一个人去采购中心呢。”唐博川又问起之前的问题。 不过此时姚兴亮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去思考。” “好吧。”唐博川一阵无语,心中却有太多疑惑。 姚兴亮刚才的分析很多地方都有漏洞,这可能与他对于大家族内部情况不了解有关。 李仕山和那家即使有血缘关系,那也是远亲了,还是外姓。 他们怎么会不远千里来帮一个外姓人呢? 这说不通。 可别说什么照顾族人之类的话。 这些世族大家远比普通家庭来得冷血,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这一点唐博川最为清楚。 不过嘛,能让姚书记另眼相看,对于李仕山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唐博川望着车窗外,十月正是玉米成熟的季节。 阳光洒落,金黄的玉米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是大地的金色波涛,起伏翻滚。 “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唐博川很想发个短信问问李仕山事情办得如何了。 同样李仕山此时也想发短信问问唐博川,你是怎么联系的。 自己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别说见到毛顺义了,就连采购中心的工作人员都没见着。 此时的李仕山身处在区财政局一楼大厅里,大厅的两侧是办公区。 左边是滨江区财政监督检查局;右边就是滨江区政府采购中心。 不过此时右侧办公区外有一道大铁门,上面挂着锁,很显然没人上班。 此时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衣着光鲜,有的土里土气。 这些人神态不一,各不相同,但是有着一个相同目的就是要钱。 他们都是供应商,按着协议完成了合同,现在需要马主任签字,然后才能收到货款。 李仕山有些烦躁地来回转着圈子。 他手里事很多,本来想着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去写稿子,看这个样子又要加班到很晚了。 “妹的,都两点了,怎么还没人。”李仕山又看了一下手表,忍不住骂了一句。 “小伙子,你是头一次来吧。” 李仕山顺着声音望去,在他不远处蹲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冲着自己笑着。 这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穿着有些发旧的夹克衫,满脸的褶子,笑容很是憨厚。 李仕山走了过去,也蹲在他的旁边,先是递过去一根烟,这才问道:“您知道他们几点上班吗?” 老头接过烟点上,摇着头说道:“这些官老爷不到两点是不会来上班的,别太着急了。” “采购中心都这个点上班,他们也太舒服了。”李仕山有些吃惊,同时心里还有些羡慕。 “那是,费心巴力的好不容易当上官,可不是要舒服舒服嘛。”大爷吐了一口烟圈,幽幽地说道 李仕山想了想,似乎在老百姓的心里当官就是这个样子,点点头说道:“老伯,您说得有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锐的男性声音响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张老板嘛,今天这是过来要账的?” 李仕一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男人穿着白西装,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像极了暴发户。 张老板见到这个男人后,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只是嗯了一声。 “我说张老板,我劝你还是不要费工夫了,来了也白来。” 男人这话引起了旁边的搭话,“为啥啊?” 男人嬉皮笑脸地对着这个人说道:“你不知道吧,前天晚上,张老板请业务科的老黄去洗脚城洗脚,结果怎么着?” 男人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引起周围人的好奇心,搭话的人立马问道:“怎么着了?” “我们张老板很快就请老黄洗了个脚。” 男人这个话一出,周围人立马一阵哄笑,张老板脸也红了,嗔怒道:“吕飞,你给我闭嘴吧。” 李仕山听得直皱眉头,从这些人话语能听出,采购中心的人已经糜烂到如此程度了。 “老伯,来这里办事,打点得很厉害吗?”李仕山又掏出一根烟递给了老张一根。 老张接过烟,叹了口气说道:“哎~谁说不是呢,这些人胃口大着呢,不仅要给钱,还要请吃请玩。前天给了红包后,钱就不够了,所以就......” 老张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抽了一口烟,一脸的愁容。 李仕山看着满面愁容的老张心里很是同情, 以前听其他人说,做生意要账难,尤其是问政府要账,更是难上加难。 以前自己的工作岗位很难接触到这个方面,还觉得夸大其词,现在看到老张的处境,确实信了。 “张老板,说不定今天就能把钱要到呢。”李仕山安慰了一句。 “就他,笑死人了,死抠死抠的,把老黄得罪了,还想要钱,做梦吧。”不知道何时吕飞走到了他们身边,开启了嘲讽模式。 李仕山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说道:“吕老板是吧,大家都是来要钱的,都不容易,何必出口伤人。” 看到有人替老张出头,吕飞把李仕山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看着李仕山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估计也是过来替家里来要账的,脸上流露出讥讽之色。 “你是哪根葱,滚一边去。” 吕飞说完俯身对着张老板说道:“张老板,我和老黄很熟,只要你把商贸城的铺子转让给我,我保你款子能下来。” 听到这话张老板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但是没有吭声。 这个时候吕飞又说到:“张老板,听说你那款子五十多万呢,银行还贷着款吧,也是在拖上几个月,你还不上银行的钱,把你铺子收走了,你可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张老板表情明显出现松动的时候,李仕山的声音出现了。 第36章 打赌 “大爷,商贸城的铺子不能转。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骗你的。” 刚才李仕山被吕飞骂得一脸蒙圈,火气上涌,正想着怎么怼回去呢,就听见了吕飞下面的话。 商贸城是一个小商品综合批发市场,去年刚刚建成,主要经营的产品包括文体用品、电子电器、玩具、五金、日化等等。 刚开始招商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看好,商铺的价格也很低。 谁知道这个商贸城一开业就异常火爆,人潮汹涌,安江地面上的商人都来这里进货。 这一下子让商铺变得一店难求,可以这么说但凡在这里有一间铺子,你就是卖泥巴都能赚钱。 这人一看就不安好心,再说把自己骂了还能让他好过,必须阻止。 此时张老板也反应过来了,摇摇头说道:“你别说了,我不卖。” 吕飞大怒,尤其是这个坏自己好事的小子,更是怒不可遏,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嘴里还打骂到:“小兔崽子,这有你说话的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仕山没有准备,刚拿起手准备挡一下的时候,就听见“啪”的一声,吕飞的手臂被张老板牢牢地捏住了。 “吕飞,你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呢,丢人。” “你松手。”吕飞被捏得有些生疼,立马大叫起来。 张老板一松手,吕飞立马把手收了回去,揉了揉发疼的胳膊。 此时他注意到周围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戏谑之色,顿时感到自己的脸颊像被抽了一样生疼,生疼。 吕飞瞪着张老板和李仕山,指着采购中心的铁门说道:“张老板,有你求我的时候。还有你小子,你也是要钱的对吧,信不信,等会你们两个连那个门都进不去。” “呦吼,好大的口气,连门都进不去,这是你家开的。”李仕山一脸的冷笑地站了起来。 “小子,你别不信,有本事打个赌?”吕飞开始刺激起李仕山来。 “行啊,怎么个赌法。”李仕山问道。 “要是你今天能进那个门里,我吕飞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你要你进不去,你给我磕三个。敢不敢?” 吕飞这话一出,周围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起哄。 “小子,我看好你。” “对,不就是个门嘛,我们经常进去的。” 张老板这个时候拉了拉李仕山的袖子说道:“小伙子,别搭理他,这个吕飞和采购中心的人都很熟的。” 面对张老板的好心,李仕山点点头说道:“老伯,我知道的。” 张老板刚放下心,就看见李仕山转头对着吕飞说道:“好,我不但能进这个门,还比你早进去。” “好好好,我等着你比我早就去。”吕飞乐了,这不知道这个小子哪里来的勇气。 “既然吕老板答应了,那就别后悔,大家也做个见证,看一会儿谁磕头。”李仕山冲着周围人说道。 周围一群人本来就闲得无聊,现在更是起劲,开始大声地说了起来。 “好!我们当证人。” “对,吕飞要是后悔,我们摁着他给你磕头。” 吕飞更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走到一边和其他人攀谈起来。 张老板这个时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着李仕山说道:“你这孩子,那个吕飞早就打点好了这里人,他今天过来就是拿钱的,你怎么能和他比呢。” “没事的,不就是磕头嘛。”李仕山显得很轻松。 这倒让老张有些咋舌,心想到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随便的吗? 就在周围人无比的期盼中,时间来到了两点钟,这个时候才有陆陆续续地有两三个工作人员过来进了铁门。 又过了几分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主任来了。” 只见从外面走进了一个胖子,大腹便便,圆头小眼睛的胖子,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他们之间有说有笑好不开心。 只见那个胖子还没走到近前,李仕山周围这群老板立马就围了上去,手里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张张单据。 “毛主任,签个字吧。” “毛主任,我是天使装修的老周啊。” 这时胖子身后有两个男人挡在了毛顺义的前面,把人群往后退,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大家让一让,让毛主任进了办公室再说。” 很显然,这些趁乱想让毛主任签字的计划泡汤了,毛主任在两人的护送下进了办公室,然后大门重重地又关上了。 “这是什么鬼,不是上班了吗?怎么还关门。”李仕山这个纳闷。 这个时候张老板开口解释道:“他们进屋还要再收拾下,等下会有人出来喊人进去的,如果没有提前打好招呼,压根就不理你。” 老张说完又摇摇头,“你这孩子啥都不懂,打什么赌嘛。” 李仕山听到叹息,一个为民办事的窗口单位,成了这副模样,这要放在二十年后,直接就传上网络,被全国人骂死。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约莫四十岁出头,大方脸,嘴角还有一颗大痦子。 “黄专员。”只见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的吕飞大喊一声,直接一路小跑走到了大方脸的身边。 他先是递上一支烟,然后挤眉弄眼地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起来,还用手指了指李仕山这里。 这个黄专员目光也看了过来,脸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容,点点头然后进了门。 “老伯,那人是谁啊。”李仕山问道。 张老板说道:“他就是业务科的黄伟了。估计是在使坏,你赶紧走吧。” 又过去了大概十来分钟,大门响了,黄伟打开了房门。 这个时候大厅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开始向黄伟这里涌了过去。 不过看得出来黄伟很有经验,人就站在门口,也不走出来,对着人群呵斥起来。 “不要挤,我点到名字的人进来。先都散开,不然我就不点名了。” 黄伟这话很有威慑力,围拢的人群立马就散了开来,不过距离黄伟都不远。 “再散得开一点。”黄伟又是一声呵斥。 看到这群人随着他的话又往后退了退,这让黄伟过足了官瘾,这才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点起了名。 第37章 介绍信 “爱丽服饰的刘丽在不在。”黄伟喊了起来。 “在的,在的。”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不错的女人举着手快步走了过来。 “进去吧。”黄兴侧开了半个身子。 那个女人就这样擦着黄兴的身子挤了进去,很明显这个黄兴在揩油。 李仕山看得很无语,这么明目张胆地吗?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看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黄兴一连喊了好几个人,被叫到的人,满脸地堆笑,非常卑微地走了进去。 “老伯,黄伟手上那个本子里记得名字,就是今天可以进去结到账的人吧。”李仕山问道。 “对,要是不提前打点好他们,在这里等也是白等。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不会叫到你的。”张老板再一次好心劝道。 “对了,老伯,你是和政府做的什么生意啊。”李仕山询问起了张老板采购的事情来。 这才了解到具体情况。 张老板四月份的时候获得了采购中心的订单,采购价值约二十万左右的防洪物资,诸如:沙袋、雨衣、雨鞋、手电筒、铁锹之类的。 张老板自己没有这么多本钱,抵押了在商贸城的商铺问银行借了十万块,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采购齐了。 谁能想到物资室交给了防洪抗旱指挥部,要钱却犯了难。 因为物资是政府采购中心发的标,指挥部只是接收部门不管给钱。 紧接着张老板就来政府采购中心要钱,结果是处处碰壁,还是有人指点才知道要带点才行。 本来以为这一单能赚个五、六万呢,结果光是打点就已经花了三万多了, 张老板说道这里,又叹了口气说道:“要是再这么下去,连本钱都回不来了。以为和政府做生意稳赚不赔呢,哪里知道这么多道道,再也不做了。” 就在李仕山准备安慰几句的时候,就听见黄兴喊了起来。 “新昌劳保公司的吕飞。”、 “在,在。” 吕飞立马举起了手,笑呵呵地向着黄伟那里走去。 他故意从李仕山这边绕了一下,得意洋洋地说道:“小子,我等着你给我磕头。” 老张则是摇摇头,不明白为啥这小子这么莽撞。 吕飞走得那叫一个潇洒,此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李仕山也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就在吕飞距离黄伟还有半米的距离,准备打招呼的时候,突然一个黑影闪到了他的前面。 吕飞和黄伟都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这不是李仕山嘛。 “你好,我是来找毛主任的。” 李仕山对着黄伟礼貌地打了招呼。 “你特么......”吕飞刚想骂人,不过转念一想没再说下去,反而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个小子肯定会被黄伟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滚开,到时候自己再说几句风凉话岂不美哉。 结果也正如吕飞所料,黄伟眉头一皱,一脸厌恶的神色说道:“懂不懂规矩,让开。” 李仕山很平静,面带微笑,“黄专员,我是区委的,今天早上和你们毛主任约好过来办事的。” “区委的?就你小子,笑死我了。”没等黄伟说话吕飞先笑出了声。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李仕山旁边,用手指戳了戳李仕山的胸口说道:“小子,我也佩服你的想象力,冒充区委的人混进去,也不看看你多大岁数,说出来也得有人信啊。” 吕飞说到这里,眼里出现一抹厉色,猛地用手猛地推向李仕山,嘴里还呵斥道:“给我滚一边去。” 不过此时李仕山早有准备,直接一个闪身,把吕飞晃了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引来周围不少人的哄笑。 李仕山也瞥了一眼旁边的黄伟,这家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没有任何反应。 “小子,你找死。” 就在吕飞正准备继续发飙的时候,李仕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了黄伟的面前。 “黄专员,你先看下这个。” 不过这个黄伟并没有接过来,只是淡淡地说道:“什么东西,你直接说好了。” “黄专员,你要是这个态度,那我只能回区委,把现在的情况如实告诉唐博川了。” 听到“唐博川”三个字,黄伟一个激灵,他当然知道唐博川是谁,也一下子想起了上午的事情。 今天上午毛顺义给他提过一嘴,说是姚书记的秘书唐博川打来电话,他下面有人会过来看一下电脑采购的进度,让他准备一下。 黄伟对着准备发飙的吕飞瞪了一眼,“你给我消停点。”接过李仕山手里的纸打开一看,是一份介绍信。 兹有我单位李仕山同志,前往贵单位联系电脑采购项目相关工作,请予以接洽。 安江市滨江区委办公室 尤其是这介绍信右下角那红彤彤的圆章格外耀眼,公章这东西可没人有胆子作假,那是要吃牢饭的。 在唐博川走后,李仕山有些担心去了采购中心万一人家不认自己怎么办,空口无凭,怎么让人家相信。 自己是借调过来的,又没资格办区委的工作证,这才想到开个介绍信。 没想到现在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黄伟在见到介绍信那一刻,刚才那不可一世的态度瞬间就变了样。 此时他的表情那叫一个笑容可掬,直接让开了门说道:“欢迎,欢迎,我们毛主任早就等着你了,快请进。” 黄伟说完就把李仕山迎了进去,顺手还把大门关上。 李仕山在走进门的那一刻,对着吕飞向下伸出两根指头,用力弯曲了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再看吕飞那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的难看,嘴巴微微张开,愣在原地。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让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开始猜测起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时候有人笑了起来,“吕飞,你等下要给那个小子磕头了呀。” “是呀,要嗑得响一点哦。” 一群人开始落井下石,让吕飞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此时留给了吕飞两个选择,是走还是留。 第38章 毛主任玩得花啊 吕飞此刻很是犹豫,要是走了的话,那今天可就结不了钱了,下次再来又得给黄伟塞上一笔。 可是要留的话,那个小子出来后怎么办,自己肯定不会磕头的,这人可就丢出去了。 就在吴飞左右为难的时候,李仕山被黄伟领进了一个会客室。 黄伟先是给李仕山倒了杯茶,然后说道:“你在这里坐会,我去请主任过来。” 只见黄伟走到了对面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李仕山还觉得挺好奇的,怎么去叫主任都是电话通知的。 过去了大概五分钟,李仕山看见之前那个叫刘丽的女人先从门前闪过走进了黄伟的办公室。 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着黄伟说道:“黄专员,毛主任已经签字了,可以打款了吧。” 又过了一小会儿,毛顺义才出现在会议室里,过来的方向和刚才的刘丽是一样的。 这一下李仕山算是明白了,难怪不过去敲门,原来是不方便啊。 这毛顺义玩得够花的,在单位都敢搞七搞八的。 “是李仕山同志吧,欢迎到我们中心指导工作啊。”毛顺义说话很客气,给人一种很随和的感觉。 这可和他刚刚走进大厅之后,看见围上来的那些供应商时,脸上出现的厌恶感截然不同。 对于这种人李仕山从心底感到厌恶,不过面子功夫自然是给足的,同样报之微笑。 “毛主任,您客气了,不敢说指导,我是过来学习的。” “唐主任有什么指示吗?”毛顺义又接着问道。 “唐主任说,这次电脑采购项目关系到整个区委机关信息化建设的进程,嘱咐我要务必上心。”李仕山回答得很是认真。 不过这句话是李仕山瞎诌的,唐博川压根啥都没说,不过毛顺义既然问了,那不说两句,岂不是显得唐大主任不够重视。 “唐主任说得非常对,我们中心一接到这个项目立刻就组织人手开始准备,具体的工作我叫黄伟过来。” 毛顺义说完对着身后的黄伟说道:“你把区里电脑采购项目的资料拿过来。” 毛顺义很是健谈,没一会儿工夫就从李仕山同志改叫李老弟了。 这中间拐弯抹角地探听起了李仕山的身份,不过都被李仕山不露痕迹地混了过去。 两人聊了一会,黄伟就抱着一叠资料进了会议室,开始向李仕山讲述这次电脑采购的流程。 在这个过程中毛顺义没有离开,全程陪同。 也就是二十来分钟,整个采购的进度李仕山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李仕山指着桌子上的材料说道:“毛主任,这份材料能复印一份给我吗?我拿回去给唐主任看下。” “没问题,黄伟赶紧复印一份给李老弟。”毛顺义立刻让黄伟去办。 在拿到资料后,毛顺利亲自把李仕山送了出来。 刚走出铁门,李仕山就看见了吕飞。 只见这家伙在看见自己的那一瞬间转身就跑,一溜烟跑出了大厅。 李仕山只是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喊着吕飞,让他额头,不过看他那狼狈的样子心里那也是十分的舒畅。 毛顺义陪着李仕山到了大门口,李仕山礼貌地告辞。 “毛主任,您太客气了,快请回吧。” “李老弟,以后常联系啊。” “一定,一定。” 李仕山和毛顺义又寒暄了两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在大厅不远处还在那里张望的张老板。 想到这个张老板的经历心中很是不忍,对着黄伟开口道:“黄专员,听说你和张老板有些误会啊。” 本来站在身后一脸陪笑的黄伟被说得脸色一变。 毛顺义也转头看向黄伟问道:“黄伟,什么情况?” 黄伟有些慌张地说道:“没有什么误会,都是些小事。” “哦,那我可能听错了吧。” 李仕山哦了一声,又对着毛顺义说道:“毛主任,这张老板做个生意也不容易,要是他的单子没什么问题的话,给他签了呗。” “哪个张老板?”毛顺义疑惑地问道。 “就是那个,给咱们防洪抗旱指挥部提供物资的那个。”李仕山指了指张老板。 “李老弟说话了,那有什么问题的,让他一会来找我。”毛顺义直接就同意了。 李仕山生怕这个毛顺义后悔,直接对着张老板喊了起来,“张老板,快过来。” 张老板看不见李仕山招手立马一路小跑过来,十分谦卑地和众人打起招呼。 “张老板,赶紧把你的验收单拿给毛主任签字。”李仕山笑着说道。 “真的吗?”张老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快一点啊。”李仕山又催促了一声,张老板这才手忙脚乱地拿出了单据。 李仕山立马拿出钢笔递了过去,毛顺义也不含糊直接在单子上签了字。 拿到签过字验收单的张老板,眼眶都红了,对着几人开始鞠躬,“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毛顺义此时也表现得很是平易近人,连忙把张老板扶起,“张老板,你这是做什么,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本分嘛。” 李仕山听到这句话差点能吐出来,毛顺义那句“为人民服务”真是说得冠冕堂皇啊。 要不是之前看见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有那个女人走出来,我真就信你是人民的好公仆了。 不过此刻,李仕山还要再捧一捧这位主任,毕竟也算帮忙了。 “毛主任,您这么平易近人,为老百姓办事,我会如实地告诉唐主任的,我相信不久就能传到姚书记的耳朵里。” “哈哈,那就要李老弟多多美言几句了。”毛顺义笑得很开心。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后,李仕山就告辞离开。 看着张老板又对着自己鞠躬,那感激涕零的模样,李仕山心中不免有些悲凉。 本来就是应该拿到的货款,现在却求爷爷告奶奶,一番折腾后才能拿到钱。 就这样张老板还要对当官的鞠躬感谢,李仕山再一次感受到权力的可怕。 自己也就是一句话,就让张老板折腾了好几个月的事情瞬间搞定。 第39章 方案里的猫儿腻 看着李仕山离开,毛顺义也转身离开。 毛顺义刚走进办公室,跟在后面的黄伟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主任,那小子说让您签字,您就签字了,您也太好说话了。” 毛顺义斜眼瞅了黄伟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无非是想从那个张老板身上多捞点好处。” 黄伟被戳破想法后只是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想着多孝敬您一点嘛。” “可以了,那个张老板的合同我看过,没剩多少了,逼急了小心狗急跳墙,到时候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毛顺义一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软中华,他刚拿出一根放在自己嘴上,黄奕就立马掏出打火机点上。 “主任,那个李仕山也就是一个小办事员。我感觉您堂堂一个主任对他太客气了,有失身份啊。” 黄伟抽了一口烟,说道:“你知道个屁,那个李仕山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岁,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进区委办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有什么不同,不就是写材料的嘛。”黄伟好奇问道。 “能进区委办的人都不简单,更何况那小子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岁,加上之前唐博川特意打电话,这小子背景绝对不简单。”毛顺义嘱咐起来。 “原来如此,还是主任想到的远。”黄伟连忙拍起马屁,紧接着脸上又浮现出忧虑之色。 “主任,您让我把电脑采购的所有资料都给了李仕山,您不怕他拿回去给唐博川看了以后,出问题嘛。” 比起黄伟的担忧毛顺义倒是很是轻松,悠然地抽了一口烟说道:“他们看出问题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更改招标方案?那位爷,不要说唐博川了,就是姚兴亮也要掂量着来。” “也是啊,咱们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主任思虑周全。”黄伟又是一记马屁。 毛顺义摆了摆手,“好了,没事就滚吧。” 就在黄伟刚刚准备离开的时候,毛顺义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告诉下面的兄弟们,听说最近风声紧,都给我收敛点。” 这个时候的李仕山也回到了区委办,他将手里拿回来的资料平放在办公桌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次过去也太顺利了吧,所有资料毫无保留地就给了自己。 是他们觉得我岁数太小,没有经验看不出问题吗? 可是我看不出来,难道唐博川就看不出来吗? 他们给出的招标方案在李仕山看来有些太离谱了,招标方式竟然采用单一来源采购。 单一来源采购的意思是什么,就是采购的货物或服务只能由唯一的供应商制造或提供,且没有其他合理的选择或替代。 这是采购电脑,又不是什么高精尖的设备,安江市又不是只有一家店卖电脑。 政府采购中心给出的为何采用“单一来源采购”的原因更是哭笑不得。 在方案上说,政府需要的办公电脑需要具有高性能,保密性等要求。 安江市场上现有的商家中只有宝迪电子产品公司销售的天禧5110,可经过安全升级后满足要求,售价更是高达2万元一台。 如果按照这个价格,现有不到400万预算只能购买不到200台,与政府计划更换的400台相差了一半。 最后给出的建议是要么是追加预算,要么就是减少配额。 李仕山挠了挠头,采购中心这帮人是把其他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吗? 天禧5110这个品牌的电脑,李仕山在网上搜索出的价格在8千元,就算政府采购需要加上15%的增值税,也就9千元左右。 这是升级了什么样的安全措施才需要增加接近一万的费用。 真的是欺负区委领导都不懂电脑吗? 领导又不是傻子,这份招标方案很明显有猫儿腻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仕山开始进入深度思考。 为何采购中心这帮人会有恃无恐地把这份报告给自己? 采购中心这帮人真的不怕掉脑袋吗? 还是这家供应商有问题? 李仕山的目光盯着方案上“宝迪电子产品公司”这几个字上。 现在很多问题他需要去求证。 想到这里李仕山起身去了档案室。 这一个月自己天天过去查资料,都已经和档案室的人混得很熟了。 轻车熟路地到了一楼最右侧的办公室,里面一个卷发的中年妇女正在看书,她是档案室主任黄玉娇。 李仕山先是敲了敲门,笑着打起了招呼。 “姐,忙不忙啊。” 李仕山这一声“姐”叫得黄玉娇乐开了花,不过嘴上却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的,我都可以做你妈了。” “咦~您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只能叫姐。”李仕山嬉皮笑脸地说道。 黄玉娇也不再纠正李仕山的说法,直接说道:“你这孩子,说吧,今天过来找什么资料?” “姐,01年以前咱们区里机关采购的办公用品都是咱们区里自行购买的,合同是不是都在档案室存着。”李仕山问道。 “是啊,成立那个政府采购中心之前,是咱们自己采购,合同都在,你要查哪年的?”黄玉娇问道。 “那把近三年,我们采购电子产品的合同找下吧。”李仕山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这个没问题,我让小赵帮你找。”黄玉娇说完就打了一个电话安排了下去。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李仕山充分发挥了嘴甜的技能,把黄玉娇哄得那叫一个开心。 在黄玉娇的嘻嘻哈哈声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子抱着一叠档案袋就走了进来。 “小容姐,我来拿,您给我说一声,我过去拿就好了。” 李仕山说着就上前接过了赵小容抱着的档案袋,然后开始打量起赵晓荣来。 李仕山这个样子,让赵晓荣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李仕山点点头说道:“小蓉姐,你是不是又瘦了,看起来更漂亮了。” “呀,你这小子。”赵小容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仕山又和这两个女人闲聊了一会,逗得她们前仰后合的,然后这才做了登记,把档案带走了。 第40章 这就是欺诈 黄玉娇看着李仕山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就冲着李仕山的这张嘴,他以后不知道要骗倒多少女孩子。” 黄晓蓉这个时候也插话道:“可惜就是学历太低了。” 胡玉娇明显听出了黄晓蓉话里的漏洞,打趣起来。 “怎么,要是李仕山学历够了,你就看上了。我看你们岁数差得也不大,李仕山又长得不差,要不要姐姐做个媒,撮合撮合。” 黄晓蓉被说得满脸通红,娇羞道:“哎呀,姐,莫开玩笑......” 两个女人嬉笑打闹起来。 李仕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便将所有的合同都取了出来,开始翻看起来。 合同很多大概有三十多份,李仕山在自带的金手指“过目不忘”的加持下,只要看一遍里面的内容就全部记住了,也就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采购合同就全部看了一遍。 这些合同里出现了两家公司的名字,分别是宝迪科技有限公司和新光办公用品销售公司。 这两家公司几乎垄断了区政府从电脑、打印机、家具、等等所有和办公用品相关的所有采购,其中还有区政府帮市政府机关采购的项目。 李仕山仔细地统计了一下,这些合同加起来的总金额超过了两千万。 虽然李仕山对于办公用品的价格不知道,但是家具的价格他是知道的,母亲可是做家具生意的,李仕山只是看到这些衣柜、沙发的购买价格明显比市面上高出一倍多。 很明显这两家公司存在严重的问题。 能做政府项目的,而且是垄断经营,只能说明两家公司背后有政府的官员支持,而且地位不低。 这个背后的大佬到底是谁? 想要处理好这个项目,必须弄清楚这个采购项目背后隐藏的事情。 现在首先就是要调查清楚这家公司的背景。 该怎么查呢? 李仕山犯起了难。 现在自己似乎没有渠道可以调查这两家公司。 这个时候李仕山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胖子模样。 他叫金成功,个子不高,大圆脸,喜欢头发向后梳,并将耳朵上一寸的地方修剪得很短。 金成功和李仕山是初中同学,他人性格开朗,为人大方很够哥们义气,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虽然这位同学名字里有“成功”两字,但他在学业上却很不成功,没考上高中,也不愿意去读技校,就跟着家里人做起了生意。 高考结束的那段时间,李仕山去母亲那里帮忙遇见过金成功,得知他在商场四楼租了一个店铺,做起了电脑和游戏机的生意。 李仕山记得金成功家里生意做得挺大的,对于安江的商界很是了解,向他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有消息呢? 到了下午五点,李仕山收拾好东西直接就去了母亲所在的百兴商贸大厦。 商场的四楼是专门售卖电脑、游戏机、相机等电子相关的产品。 商场很大,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商铺,李仕山就在里面到处转悠寻找四胖的身影。 在里面转悠了十几分钟也没找到,就在李仕山有些郁闷的时候,就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女性咆哮声。 “你这个电脑有问题,你凭什么不给我退。” “阿姨,这不是电脑自身的问题啊。” 这是金成功的声音,李仕山立马向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近前,就看见一个穿着大红色旗袍,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眼睛瞪得溜圆,眼中闪烁着怒火正对着一个头不高的小胖子大声地怒吼着。 这个小胖子正是李仕山苦苦寻找的初中同学“四胖”金成功。 只见金成功满脸的苦涩,在女人咄咄逼人的气势下苦苦辩解。 “阿姨,我卖给您的时候可是好好的,这台电脑主机明显是有水进去导致坏的呀,不是我们的原因。” “我呸,肯定是你们动的手脚,糊弄我们这些不懂行的。你今天必须给我退。”女人竟然真的吐了一口唾沫。 “肯定不行的。金成功胖默默忍受,摇头拒绝。 中年妇女一看这个小胖子还是不肯,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撒起泼来。 “快来看啊,这里是黑心老板了,专门欺负老实人啦~” 这女的连哭带唱在配合他不停拍打地面的动作,像极了哭丧的。 这样的动静一下子就引起了周围好多人的围观。 眼见人越来越多,金成功的小胖脸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仕山摇了摇头,这种女人就是想通过无理取闹,撒泼打诨的方式让商家妥协,好言相劝怎么可能有用。 这个时候还是要自己出手帮帮这位初中同学。 李仕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声暴喝,“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敢欺负人了。” 这声音直接就压过了女人的哭闹声,也引起了围观人的注意。 大家就看见一个留着个碎发的小伙子挤了进来,对着中年妇女说道:“阿姨,这事我替你主持公道,我都看见了,必须要让这家店付出代价。” 中年妇女看到有人帮自己,脸上也浮现出了得意之色,也不哭喊了,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必须要让他们赔钱。” 听到“赔钱”两个字,李仕山心里万分鄙夷,这个女人就知道赔钱。 此时金成功也认出了李仕山,嘴巴张得老大,指着李仕山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李仕山怎么会帮别人来搞自己。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就看见李仕山冲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狡黠一笑,顿时就明白过来,他这是有后手,也就默不作声。 “阿姨,买这台电脑不便宜吧,至少有七千多吧。”李仕山问道。 “不止呢,花了八千多,我这里有收据。”中年妇女说着从怀里掏出了白色的票据。 李仕山拿过票据看了一眼,假装惊呼起来。 “八千五百多呢,这么贵的东西,这家店竟然敢卖假货给你,这就是欺诈!!!” 四胖听得一愣,“啥,欺诈?哥们你是帮我还是帮她啊。” 第41章 幕后老板 “我们报警,这个警察一来就查清楚了,这个小胖子不仅要给你换个新电脑,还要赔钱,而且还要坐牢。”李仕山义正辞严地说道。 这个妇女一听不仅能换个新电脑还能赔钱高兴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地说道:“对对对,让他换新的,赔钱。” 这个时候李仕山又转头对妇女说道:“阿姨,你确定电脑买的就是坏的吧,万一警察查出来是你自己弄坏的话,那可就是你诬陷和敲诈了,过了五千块可是要判刑的。” 本来这个妇女听得还很开心,当听到“敲诈”“判刑”的时候脸色一下就变了,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额,那个,算了,不要报警了,让他赔钱就行了。” 李仕山一摆手,大义凛然地说道:“那可不行,不能让老实人吃亏,阿姨,你别怕,我这就来打电话报警,警察肯定能查清楚的。” 李仕山说完就掏出手机准备拨号,这一下子中年妇女慌了,摆手说道:“我们不要赔了,不要赔了。” “阿姨,你确定不赔了?”李仕山颇有深意地问道。 此时中年妇女即使再傻也明白过来,李仕山和这个小胖子是一伙的,只能吃下这个闷亏,叫着自己的儿子抱起电脑灰溜溜地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都一哄而散各干各的去了。 金征程看见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此时带着感激的神色看向李仕山“李仕山,多亏了你啊,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太谢谢你了。” 李仕山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版的“金三胖”笑着打趣道:“就嘴上感谢啊。怎么也要请我吃一顿麻辣烫吧。” 金成功立马拍着胸脯说道:“吃啥麻辣烫,火锅,等商场关门咱们去吃火锅。” “哎呦,那感情好。”李仕山很开心,他的最爱就是火锅。 自从重生回来后,可是一次都没吃着过。 工作之前是母亲嫌弃外面的火锅不卫生,工作了后,先是在乡下没地方吃,进了区委就一直忙啊忙,一周能休息一天就不错了,休息都来不及,哪有工夫去外面吃饭。 今天能按时下班还是因为唐博川下乡的缘故。 两人一边等着商场关门一边闲聊起来,这个时候李仕山问起了正事。 “天禧5110这个牌子的电脑你要是拿货的话,是多少钱。”李仕山问道。 “我来查查看。” 金成功起身就找来了进货的价目表,翻了翻说道:“5千不到,怎么你想买电脑了?这个牌子不是太好啊” “我就问问。”李仕山随口一说,不过心里却吃惊不少。 采购方案中询价可是2万啊,一台就赚1万5,要是按照这个价格采购,那岂不是净赚300万。 李仕山可是知道要是大批量采购的话,进货价格只会比5千还低。 “对了,胖子,你现在做电脑生意,一定认识不少电脑供货商吧。”李仕山又问起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认识一些,怎么了。”金征程问道。 “你知道宝迪科技有限公司这家的背景不?”李仕山问出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有点印象,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金成功想了一下问道。 “哦,我一个亲戚的孩子想去这家公司上班,让我帮着问问。”李仕山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我来帮你问问。” 金成功说完就打起了电话,询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这家公司,说是帮着打听一下,稍后给消息。 到了六点钟,商场也开始打烊,金成功把店一关,两人高高兴兴地去了位于解放路上一家重庆老板开的火锅店。 当服务员把火锅和配菜端上来的时候,李仕山就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 不得不说,2001年的商家还是很良心的,牛、羊肉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货,都是草料和粮食养出来的,这可比几十年后用饲料和激素喂出来的美味太多。 就看见李仕山犹如饿死鬼投胎一样,风卷残云,一盘一盘地肉放下锅里。 金成功有些心疼看着李仕山,“没想到乡里会这么艰苦,一定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吧。” “额~” 这话让李仕山有些尴尬地放下了筷子,“哈哈,乡里确实吃不到火锅。” “没事,兄弟,不够咱们再点,今儿让你吃个够。” 金成功豪气对着服务员招了招手,“再来三盘羊肉,三盘牛肉。” “够了,够了。”李仕山老脸一红,不过却又拿起了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这个时候金成功的手机响了。 “喂......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三叔了” 金成功放下电话后,一脸慎重地对着李仕山说道:“公司的情况我打听到了,不过我劝你让你家那个亲戚不要去。” 李仕山听到有消息了,一口咽下了嘴里的羊肉卷,问道:“哦,说说什么情况。” 金成功看了看周围降低了声音说道:“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赵小龙。” “赵小龙?”李仕山立马有了印象,他好像记得严打的时候抓的一个黑社会老大就叫赵小龙,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具体啥时候严打得他忘记时间了。 “是道上人称龙哥的赵小龙?”李仕山问道。 “对就是他,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金成功说到这里还有些害怕。 “我看那个公司挺大的啊,还和政府做生意呢,赵小龙能有这个本事?”李仕山继续打探起来。 “我也是刚知道,公司明面上是赵小龙的,其实是朱茂的。知道朱茂吧,市长的公子。”金成功说话的声音更小了。 “啪嗒”一声李仕山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下来。 “你是说咱们朱彬市长的儿子?”李仕山又确认了一遍。 “这不废话嘛,咱们能有几个市长?”金成功感觉李仕山有些怪怪的,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虽然李仕山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知道供应商幕后老板竟然是市长儿子,还是吓了一大跳。 李仕山心里暗道,“马丹,这个事情大发了。” 第42章 大病一场 如果这家公司只是一个黑社会开的,反而好办,黑社会再厉害也不敢和政府对着干。 问题现在是市长的儿子啊,这个麻烦可就大了呀。 李仕山此刻已经在心里把唐博川骂了无数遍。 “姓唐的这个死秃头,竟然把我往火坑里推。” 此时此刻李仕山已经没了吃火锅的心思,有些心不在焉地和金成功聊了一会后就分开了。 李仕山此刻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推掉,不能再碰这个项目了。 自己就是一个小卡拉米,能有几两肉去趟这个浑水。 李仕山先是给唐博川发了一个短信,问他回来没,等了半天也没有回消息,李仕山决定再去区委看看他回来没有。 就在李仕山刚踏进办公楼的那一刻,天空突然变了脸色,狂风呼啸,片刻间,暴雨倾盆而下,巨大的雨点疯狂地拍打着办公楼的外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李仕山暗暗庆幸,幸好到区委了,要是回家的话现在早就淋成落汤鸡了。 上了三楼,李仕山看见唐博川的办公室门紧闭,显然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回家了还是留在乡下了。 看看窗外的暴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李仕山估摸着唐博川也不会再回区委了,那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李仕山回自己房间取了把伞,他刚下到一楼,就看见大厅门口站着一位姑娘,一袭长裙,长发飘飘。 “晓蓉姐,你怎么这个点才下班啊。”李仕山走上前打起了招呼。 赵晓蓉有气无力地给了李仕山一个大白眼,有些愤愤地说道: “还不是你们的唐大主任,都快下班了打电话过来,说是姚书记要看近五年区政府所有的招标合同,还明天一早就要,那我只能留下来加班了。” “这么着急的吗?晓蓉姐辛苦了。”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若有所思。 “对了,你手里合同明天直接给唐主任好了,省得我再抱上去。”赵晓蓉又补充道。 “没有问题。”李仕山正准备离开,却看见赵晓蓉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次注意到她没有拿伞。 “晓蓉姐,你没带伞吗?用我的吧。”李仕山说着就把伞递了过去。 “那怎么行,你怎么办。”赵晓蓉连忙摆手拒绝。 “嗨,我年轻小伙子,淋点雨怕什么,倒是晓蓉姐,你要是淋雨感冒了就不好了。”李仕山不由分说就把伞塞进了赵晓荣的手里。 赵晓蓉见李仕山准备冲进雨里,又看了看手里的伞,犹豫了一下喊住了他。 “李仕山,你等下,我有事和你说。” “晓蓉姐,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李仕山转头笑着问道。 赵晓蓉看着李仕山脸上那真诚的笑容,心里一软,向他走近了几步,只能用他们之间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看你今天要那么多采购的合同,是不是在查供应商的事,我给你提个醒,采购这块可都是市长公子的生意,你最好别碰。” 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赵晓蓉身上的清香让李仕山鼻子好痒,有些心猿意马,不过听到她的话,瞬间让李仕山又回归了现实。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没想到这位市长公子真的是把所有的采购项目都包下来了,这胃口真大。 对于赵晓蓉善意地提醒,李仕山微微躬身感谢,“谢谢晓蓉姐。” 李仕山说完就冲进了雨中,身后还有赵晓蓉的提醒声,“你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晓蓉姐。” 赵晓蓉看着李仕山慢慢地消失在雨中,忍不住摇头,这种麻烦最好能有多远离多远,自己怎么会告诉他这些呢。 李仕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淋成了落汤鸡,每走一步都在哗哗往外冒水。 冲了一个热水澡,李仕山站在自己卧室的窗边,窗外是肆虐的风雨,水雾弥漫,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狂风暴雨笼罩。 李仕山脑海里不停地梳理着今天得到的所有的信息。 招标方案中的问题; 政府采购中心的腐败; 市长的儿子; 还有姚兴亮怎么突然要看区政府这几年所有的采购合同,他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吗? 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 李仕山这个时候想到,自己被借调到区委办真的有如唐博川说的那样吗? 只是看上了自己的写作能力? 让自己负责电脑采购项目只是一个由头吗? 李仕山想不明白,望着楼下,一棵小树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这场狂风暴雨中,这棵小树显得尤为孤独、脆弱、无助。 雨水像无情的鞭子,抽打着它柔弱的身躯,每一滴都似乎带着重量,压得它喘不过气来。 李仕山感觉自己就是这么一棵小树,在狂风中猛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 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困意来袭,李仕山才收回落在小树上的目光,喃喃自语。 “希望你和我都能在这场暴雨中活下来吧。” 第二天李仕山发了高烧,三九度八,人都烧昏迷了,幸好母亲临时有事回家发现儿子还没起床去看了一眼,指不定就烧成傻子了。 在医院挂了一天水,又休息了一天,第三天感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李仕山一大早就到了单位。 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李仕山就看见唐博川的门在开着,就直接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发现这个屋子变成了黄色海洋,准确地说是黄色档案袋的海洋。 茶几上,沙发上,办公桌上,到处都堆满了档案袋,再仔细一看全是采购合同,唐博川就埋在这些黄色的档案袋之间写写画画着什么。 “唐大主任这么敬业的,不到八点就开始工作了。”李仕山调侃起唐博川来。 “小山子,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唐博川把头抬了起来,一脸关切地问道。 听到唐博川关心的话李仕山心中一暖,刚准备回话就看见了唐博川那张鬼脸着实吓了一跳。 “我去~你怎么这个鬼样子。” 此时的唐博川头发凌乱不堪,两个大黑眼圈,眼中布满了血丝,脸色更是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整个人显得憔悴而沧桑。 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唐博川才是刚刚大病一场的人。 第43章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没啥,就是熬了几个大夜罢了,睡一觉就好。”唐博川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然后问道:“需不需要再休息几天?” “我已经恢复了,再说工作重要,我先给你讲下我去采购中心的事情吧。” 李仕山开始讲起了那天他看见的所有情况。 从招标方案存在的疑点、到电脑报价虚高、最后是宝迪公司承包了区委机关历年来所有电脑相关物资的采购的事情。 李仕山也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把公司幕后老板是市长儿子的事情说出来。 李仕山注意到,唐博川在听到政府采购中心的人员吃拿卡要的事情上并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甚至有种早就知道的感觉,李仕山觉得这个事情有问题。 “这个事你看怎么办吧。”李仕山试探性地问道。 唐博川久久沉默不语,半晌后才缓缓地开口,“我先汇报给姚书记。” 李仕山很想说这个事情他不想干了,可是看到唐博川那犹如枯槁的脸颊就说不下去,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李仕山一直在追问唐博川,电脑采购的事姚兴亮是怎么答复的。 唐博川却左顾而言他,就是不正面回答,实在是躲不过去了,就说一句,“你持续跟进就好了。” 时间又过去了五天,当李仕山再被叫去唐博川办公室的时候,他拿到了一份政府采购中心报上来的电脑采购招标方案。 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更加地离谱了,招标的方式还是采用单一来源采购,但是采购单价却变成了2万2。 李仕山有些疑惑地看着唐博川,他从把方案给自己开始就在批改文件,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这是什么意思?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吗?” “书记说了,你先对这份方案进行审核,如果不行就给采购中心退回去,让他们重新做。” “什么?我来审核?” “对,由你审核。” 李仕山一脸吃惊地看着还在继续写字的唐博川。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自己来,这不符合程序。 唐博川接着补充道:“嗯,书记说了,这个事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做。你出去吧。” 当李仕山离开后,唐博川这才抬起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李仕山坐在自己屋子的椅子上,脑子里快乱成了一团浆糊。 四百万项目的招标方案让我一个借调过来的办事员审核,太儿戏了。 这不是一万、两万的东西,将来可是要进行审计的,姚兴亮就不怕出问题吗? 很明显姚兴亮是发现问题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唐博川亲自查看所有采购合同。 姚兴亮这么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在试探自己? 我一个小人物,值得他大费周章吗? 搞不清,完全搞不清? 整整想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头绪。 “哗啦”一声,李仕山拉开了抽屉,里面放着几包红塔山。 这是他专门买来发给别人的。 “吧嗒”打火机响动,香烟冒起火光,一大团烟雾从李仕山的口中冒出。 等到李仕山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烟已经抽到了屁股。 香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一世在大学的时候自己被同学怂恿抽起来烟,结果再想戒烟比登天还难。 只要你宣布开始戒烟,周围的狐朋狗友就开始各种方式地诱惑你,无数次地雄心壮志的戒烟行动最后都是无疾而终,这烟也就抽了一辈子。 “本以为这辈子自己能把烟戒掉,没想到又复吸了。” 李仕山苦笑一声,把烟头掐灭。 有了第一根,就有了第二根,李仕山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他好迷茫。 此刻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事情不能碰,碰了就是一个死,不行就回乡下。 可是理性又在不断地告诫着他,自己一旦回乡里了,那在姚兴亮的心底判了死刑,只要他主政安江一天,自己就不可能有大的发展。 难道自己又要窝囊地活一辈子? 李仕山脑海里又开始闪现前世的种种经历,那种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 “我到底该怎么办。” 李仕山烦躁地又点上了一根烟,此刻只能寻求尼古丁的快感来麻痹自己的大脑。 “咳咳咳~这是抽了多少烟啊。”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唐博川走了进来,就算是老烟枪的他也呛得直咳嗽。 烟雾缭绕中的李仕山夹着香烟,眉头紧皱,双眼迷离,依旧陷入在沉思中。 唐博川有种错觉,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位经历了世间沧桑的老者在思考人生。 这个小子一直都表现出了超出其他人的干练和老成。 以李仕山心思的缜密程度肯定是看出了问题,要不然他也不会从档案室借阅之前的采购合同。 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知道了不少事情。 不知为何,李仕山这般模样让唐博川莫名地有些心疼。 “李仕山!” 唐博川大声地喊了一句,李仕山的双眼这才慢慢有了焦点。 唐博川看见李仕山清醒了过来,这才说道:“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事让你坐。” “哦”李仕山还是有些木讷地应了一声。 唐博川离开的时候又往里面望了一眼,自顾自地说道:“这抽烟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抽了几十年老烟鬼呢。” 当看到李仕山进来后,唐博川晃了晃手里的报告。 “你帮我把这份报告输进电脑里,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下。” “哦。” 李仕山有些麻木地应了一声。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情上李仕山有太多困惑,可是姚兴亮坚决不让他露出一点口风,他又能怎么办。 看着李仕山走到了跟前接过手里的报告,唐博川用力地敲了敲桌子,一边敲一边说道: “山子,这份文件很重要,慢慢地看,仔细地看,我二十分钟后回来。” 唐博川说完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望了一眼正准备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李仕山,顺手就把门关上了,心里默念道:“小山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第44章 一石二鸟 当门“砰”地一声关上的时候,李仕山瞬间就恢复了精神。 他脑袋微偏,目光看向了刚才唐博川用手敲击的位置。 在那里放着一个档案袋,下面还压着一个东西。 李仕山挪开文件,一个黑色封皮的日记本出现在他的面前。 刚才唐博川的那番话以及动作,李仕山自然是知道意思的,这个日记本是唐博川要让他看的东西。 日记本的中间插着一个书签,李仕山明白这是让他翻看这一页。 当笔记本打开,一行刚劲有力的行书展现在了李仕山的眼前。 2001年10月16日,晴 姚书记突然安排小山子单独去采购中心对接电脑采购项目,我很是不解。 采购中心的事情我很担忧这个小山子会被他们拉下水,从市纪委的报告上看出,采购中心腐败问题非常严重。姚书记说这个事情牵扯到了市长,要上报省委决定。 我试图劝说姚书记不要让小山子参与其中,可是姚书记却谈起了小家伙的背景。 他认为小山子和燕京的“那”家存在着联系,虽然小家伙身上存在种种疑点,但是我认为姚书记还是想多了。 一直到最后姚书记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让小山子去负责这个项目,还让我自己想。 看完唐博川这篇日记,李仕山猛地合上本子,皱了一下午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 这篇日记来得太及时了,此前困扰许久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此刻的李仕山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赶觉脚, 凭借着几十年的官场经验,李仕山瞬间就明白了姚兴亮的用意。 此时并不是考虑这个事的时机,先把唐博川交给工作完成。 李仕山将日记放回了原处,又把那一叠资料压了上去。 把唐博川给的那份报告输入进电脑里后,李仕山起身离开了房间。 就在他刚回到隔壁办公室,唐博川就从外面的阳台走了进来。 唐博川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自己的日记本查看了一番。 自己刚才放置的书签已经被塞进了书里,李仕山这是表示自己已经看过了的意思。 唐博川又看了一下日记本其他几处自己做的记号,完好无损,脸上也露出笑容。 看来这个小子人品果然可靠,没有翻看他日记的其他内容。 唐博川起身把日记本锁进了柜子里后,这才看起了屏幕上的报告。 他发现报告里好几处的用词都被修改了,修改之后的文章看起来更加地顺畅,不由得感慨这小子做事还是这么地周到。 看完报告唐博川点了一根烟,看向李仕山房间的位置,“也不知道这小子接下来会怎么做。” 此时的李仕山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姚兴亮”“那家”“市长”三个词,嘴里还在念叨着:“不愧是未来的市委书记,这招一石二鸟玩得妙啊。” 首先就是“那家”。 李仕山还真知道这个燕京的顶级家族的事。 现在这个年代信息还是相对闭塞,普通老百姓没有渠道知道这些上流社会的大家族。 可是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到了几十年后,这些大家族的信息就被人披露在了论坛上,他们的身影逐渐地浮现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李仕山曾经看到过一个帖子,专门就是讲这些大家族的故事,虽然看着有点野史的味道,但是里面的内容李仕山感觉很真实。 尤其是“那家”,因为和母亲一个姓的缘故,李仕山看得更为认真,记得也最多。 一个拥有红色传承家族,出过多名高官,家族生意做得很大,在政界和商界非常有影响力。 李仕山也曾幻想过自己母亲家会不会和这个大家族有什么联系,专门问过母亲。 结果得知曾外祖父十八岁那年就离开了燕京,后来就没有和家里有过联系。 算一算时间,这都快一百年了,即使有什么血缘关系,那也和他们这辈没啥关系了。 没想到姚兴亮的想象力这么丰富,能把自己和那家联系起来。 这样就解释了为啥他会做自己的入党介绍人,这是想抱住“那家”的大腿吗? 姚兴亮的“一石二鸟”的第一石,就是验证自己身份的真伪。 出于政治家的谨慎,他是想通过这次电脑采购的事情来试探自己。 自己对于这件事的处理,直接决定了姚兴亮对于自己身份的判断。 这“第二石”那就是坐上市长的宝座。 如果李仕山没猜错的话,姚兴亮应该是盯上了市长的位置。 在来区委的这一个月,他可不仅仅是工作,也听到了很多市里领导的事情。 姚兴亮的工作能力很强,政绩突出,据闻是下一届市长的热门人选。 不过却遭到了市长朱彬各方面的打压。 他很多方案在报到市政府后,经常会被驳回了,这让他的工作开展起来有很大的阻力。 虽然姚兴亮也是市委常委,但是和朱彬比起来分量还是轻得多。 姚兴亮估计是想让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问题。 如果真的牵扯到了朱彬,要是能扳倒最好,那他坐上市长位置的概率很大。 万一没有的话,姚兴亮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说自己不知情。 李仕山不停地回忆着以前的事情。 他记得2005年自己进入官场的时候,姚兴亮已经是书记了,但是朱彬却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还记得姚兴亮是空降到安江做书记的,那就是之前不在安江,那就说明姚兴亮回走,不过此时的他当然不知道。 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李仕山不由得感慨道,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姚兴亮如此重视自己,不过是把他当成了棋盘的一颗棋子,需要为他冲锋陷阵。 此刻的自己成为了姚兴亮, 不过仔细想一想,自己似乎没有任何退路,除非想在乡下呆一辈子。 李仕山想了想便有了决定,开始敲击起键盘来。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就拿着一份报告递给了唐博川。 “这份招标方案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打回去,这是我的修改意见。” 第45章 哈哈,你算是踢到铁板啦! 唐博川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 对于这份建议批复,他很是满意。 李仕山不仅详细列明了退回的理由,还给出了修改建议,从公文的角度已经很完美了。 “要不先给姚书记看看再说。”李仕山问道 “不用了。” 唐博川摇摇头,把李仕山写的建议批复递了回去,说道:“ 姚书记说了,你先审核,你这里都不通过,就没必要给他看了。你直接退还给采购中心就行。” “明白了。” 李仕山接过批复,不过心里暗骂一句“姚兴亮这个老狐狸,简直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小山子,退回去的时候说话含蓄点,不要引起冲突,毕竟......。” 唐博川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李仕山明白唐博川的意思,想到昨天日记本的事,不由的微微鞠躬,真诚的说一句:“谢谢了,大哥。” “谢我啥?”唐博川一时间没明白意思。 “我是说你行书写得不错。” 这话唐博川瞬间明白,李仕山是在谢谢他昨天日记的事情,挠了挠头,“哈哈,客气啥,咱们可是搭档。”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那张成熟且有温度的大脸,再想到晚上一个人偷偷写日记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不知为何李仕山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电影片段,尤其是那句经典台词,不由得念了出来。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啥?什么个鬼。”唐博川笑容立马僵住。 “小子,你是在说我不正经嘛,别跑,你给我回来。” ...... 下午二点半,李仕山到了滨江区政府采购中心,有了上回经验,他才不会早来这里傻等。 黄伟依然当着“门神”把控着铁门,看着那一个个对着自己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老板们,享受着官老爷的权威。 黄伟看见李仕山本来盛气凌人的冷脸立马笑开花了,殷勤地把李仕山迎进了会议室。 “您今天过来,是方案批下来了。”黄伟递上了一杯热茶。 李仕山接过茶杯,点头说道:“是的,意见下来了。” “怎么样,我们建议增加一百万的预算同意了?”黄伟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这帮蛀虫啊,贪得无厌。”李仕山心里骂了一句,表情平静地说道:“还是先请毛主任过来吧。” “好,我这就通知主任。” 看着黄伟回到自己办公室拨通了电话,又过了一会,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从门口闪过进了黄伟的办公室。 “黄专员,毛主任签字了......” 看到熟悉的场景,李仕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没看出来啊,这个毛主任虽然胖,但是腰子不错啊。” 片刻工夫后,毛顺义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老弟,来之前怎么不通知一声,我好让人在门口迎你。” “毛主任,客气了。这是回复意见,您看下。”李仕山把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哎呀,还要李老弟特意跑一趟,以后这种事直接通知我们过来拿就好了。” 毛顺义喜笑颜开地坐在了李仕山的旁边的沙发上,接过了文件夹。 李仕山看着毛顺义笑脸不由得心里默念了一句,“希望你看完意见后,还能笑得出来。” 果然当毛顺义打开文件夹看见里面的内容后,那热情似火的笑脸瞬间就沉了下去, 毛顺义沉默了一会后,声音冰凉地问道:“李老弟,这是什么意思?” 李仕山很平静地说道:“毛主任,你们报上来的招标方案还是欠妥,采用单一采购来源这种招标方式的理由还是不充分,我认为改成公开招标更为合理。” “这是姚书记的意思?”毛顺义头一偏,语气中带着疑问。 “不,这是我的意见。我这一关都过不去,也就不用呈报给姚书记看了。” 李仕山说完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蛋疼。 自己简直就是在释放“嘲讽”技能,把火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啊。 “呵呵,小老弟,我觉得你还是先请示一下姚书记,看他怎么说。”毛顺义冷笑一声,话里带着很深意味。 “我想大可不必了,审核是我的职责,不用麻烦姚书记。”李仕山回复道。 现场一阵沉默,这个时候黄伟说话了,声音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小李领导,好大的官威啊,也不知道采购招标的事情知道多少,招标法有没有看完了,不要到时候闹出笑话了,让领导来擦屁股就会不好了。” 黄伟作为毛顺义的心腹,有些话毛顺义不方便说,他必须站出来说话。 这番多少带着些威胁的话让李仕山冷笑连连。 这是在考我业务知识? 哈哈,你算是踢到铁板啦! “黄专员,政府采购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采取单一来源采购方式:只能从特定供应商处采购,或供应商拥有专有权,且无其他合适替代标的。” 李仕山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着黄伟问道:“我说的和文件上可有一字之差?” “这~这”黄伟有点答不上来,虽然规定他熟,但是也不可能全部背下来吧。 就在黄伟犹豫的时候,李仕山接着说道:“我还有几个疑问,希望黄专员解答一下。” “首先,政府采购的电脑安江城只有一家在卖吗?哪里有所谓的不可替代性。” “其次就算你们报告里提到的安全升级,难道只有这家供应商来做?省城的品牌商家就没有这个技术?” “最后有没有必要给电脑做所谓的安全措施,这是哪个领导要求的?还是规定里写的?” 李仕山一连串的问题把黄伟问得张口结舌,只能嗯嗯啊啊答不上来。 毛顺义瞪了黄伟一眼,本以为可以打压一下这个李仕山的气势,没承想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我说李老弟,听老哥一句劝,你刚进入官场,这里面很多事情你不清楚,很容易吃亏,这件事你最好多问问你身边老同志的意见。” 毛顺义说话的语气,脸部的表情,像极了指导人生的导师。 李仕山才不会吃这一套,直接站起身子,“毛主任,回复意见已经传达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第46章 就拿这点钱考验干部? “你......” 毛顺义看着李仕山不等自己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开,气得说不出话来,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过去了良久,黄伟看着毛顺义脸色依旧很难看。 虽然他不想此时招惹毛顺义,但是想到刚才打来电话那人的身份,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主任,刚才赵总又打电话催了,说是这个事情拖太久了,朱公子很不满意啊。您看这个事该怎么办?” 听到“朱公子”三个字,毛顺义一个激灵,脸色大变,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顶。 有句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自己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件事卡在李仕山的手里。 要是姚兴亮不同意,他也不用心烦,这不是自己这个级别能搞定的事,向上报,自然有大人物出面解决。 可是卡在李仕山这里就尴尬了呀。 难道告诉朱公子自己连一个小孩子都搞不定吗? 那还不被朱公子骂得狗血淋头,万一这位爷不高兴了,自己位置难保。 毛顺义又想了一会,对着黄伟说道:“你明天去一趟那小子的办公室,送点钱去。” “送钱?送多少?”黄伟询问道。 “就五千块吧,估计这小子长到现在也没拿过这么多钱吧。”毛顺义有些鄙夷地说道。 “明白了。我明天去办。” 黄伟点点头,不过转念一想又问道:“主任,这钱谁出?” 本来有些平复心情的毛顺义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溜圆,厉声说道:“这点钱还叽叽歪歪的,你平日里拿得少了?难道我出?” 黄伟被毛顺义这句呵斥吓得脑袋一缩,连忙说道:“我出,我出。” “滚!”毛顺义又是眼睛一瞪。 黄伟赶紧跑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黄伟一屁股坐在位置上开始生起闷气,嘴里还骂骂咧咧地。 “奶奶的,替别人干活,还要自己出钱打点了,凭什么......” 黄伟发泄一顿后,耷拉着脸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真皮的手包。 他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了一叠红艳艳的百元大钞,大概有个一万块。 刚从里面数出了五千块,刚准备放进档案袋里,黄伟就一阵心疼。 这可是自己一个月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啊。 这些钱可以洗多少次脚,找多少次姑娘。 想到此处,他的手顿了一下,又从里面数出了三千块,刚想放进袋子,手再次顿住...... 黄伟来来回回折腾了老半天,最后狠下心把一千块塞进了档案袋里,还不忘记自我解释一下。 “屁大点孩子,一千块够意思了。” 第二天早上,李仕山刚进办公室没有多久,就听见了敲门声。 李仕山喊了一声“请进”,不过心里还在纳闷。 “会是谁找自己?” 来一个多月了,这屋子就唐博川来过,他可是从来不敲门的。 当办公室门打开,看着走进来的黄伟,李仕山有些意外地问道:“黄专员,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方案改好了,拿过来再给你审核一下。”黄伟说完,满脸堆笑地把一个档案袋放在了办公桌上。 “改好了?这么快的。”李仕山一愣。 毛顺义这么轻易就把方案改了,还只用了一晚上?执行力都这么强的吗? 李仕山狐疑地打开了档案袋,看着袋子里躺着一叠钱,心就放下来了。 我就说嘛。 我的判断不会有错。 事情不可能如此顺利。 就知道他们肯定走行贿这条路。 不过,李仕山仔细看了一下,这钱好像挺薄的,也就一千块吧。 这把李仕山看郁闷了。 “就一千块,混蛋,这是瞧不起谁呢?” 李仕山此刻看着档案袋内心戏极度丰富,面部表情变幻不定。 李仕山这个表现在黄伟的眼里以为是他在做思想斗争,内心挣扎,便又开始诱惑起来。 “你只要把方案递到姚书记那里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 黄伟的声音让李仕山反应了过来,将档案袋往回一推,正色道:“黄专员,把这个收回去,我只要你们改好的方案。” 黄伟看着李仕山那一本正经模样,不但不生气,心里还很鄙夷。 “官不大,样子倒是做得足的。你要是不想要,刚才怎么盯着钱那么久,我呸。” 黄伟想归想,脸上还是挂着笑,又把档案袋一推,“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彼此通融一下,行个方便呗,要不你先想想, 我就先走了。” 李仕山看着黄伟就要离开,也不阻止,很是平静地说道:“要是黄专员执意把它放在这里,那我只能上交纪委,并说明来源。” 这话让黄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李仕山的脸,那认真严肃就知道这小子真的会做得出。 没有办法,黄伟只能硬着头皮把档案袋拿了回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就在黄伟刚走没几分钟,唐博川就进来了。 “他什么事?” “送钱。” “你收了?” “没有。” “好。” 唐博川转身离开。 两人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从唐博川走之前的表情可以看出,对于李仕山的话深信不疑,很是放心、很是欣慰。 李仕山还在回味着刚才的事情,想到这可是四百万的项目,就拿一千块打发自己,心里很是鄙夷。 “就拿这点钱考验干部?太抠搜了。” 就在这个时候唐博川又走了回来,一脸好奇地问道:“送你多少钱。” 李仕山伸出一根指头。 “一万?”唐博川有些吃惊,他们很大方嘛。 “一千。”李仕山郁闷地说道。 “一千?就这一点,太不把你看在眼里了嘛。哈哈哈~”唐博川笑得肆无忌惮。 “谁特么让你只送一千的。” 政府采购中心主任办公室,毛顺义愤怒地把档案袋砸在了黄伟的脸上。 被李仕山羞辱的黄伟回来的路上越想越生气,这个小屁孩子太羞辱人了。 于是黄伟回到采购中心,就马不停蹄地跑到毛顺义那里,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第47章 数星星的傻小子 不过毛顺义看到黄伟眼神飘忽不定,立刻觉得有蹊跷,直接把他手里的档案袋拿过来一看,黄伟的谎言不攻自破。 “主......任,我这不是想着他就一个小孩子,哪需要那么多钱。”黄伟吓得说话有些不利索。 “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毛顺义此刻恨不得踹黄伟杰几脚。 过了一会,黄伟看毛顺义气消得差不多了,这才畏畏缩缩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主任, 事已至此,不如让赵总想想办法吧,他黑白通吃,手段又多,还收拾不了李仕山那小子。” 毛顺义考虑一下,点点头说道:“也只能这么办了。” 看着毛顺义拿出电话拨了出去,黄伟的心里嘿嘿一笑。 “李仕山,让你羞辱我,赵小龙出马,那手段够你受的。” 也就一会功夫就看见毛顺义挂断了电话,对着黄伟说道:“赵总说了,让拿两万出来给那小子。” 听到这话黄伟心里一阵纳闷,“这赵小龙转性子了,要送钱了。” 这个时候毛顺义的声音又响起来。 “黄伟,这钱你出。” “什么?” 黄伟双眼睁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这一会工夫,自己又要出去两万了。 “怎么,不愿意,这事就是你搞出来的,你不擦屁股谁擦屁股。”毛顺义冷声说道。 “这......”黄伟肉疼得厉害。 “这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你就滚出中心。”毛顺义恶狠狠地说道。 “是,是。”黄伟垂头丧气地答应了下来。 夜色如墨,星光闪烁。 疲惫不堪的李仕山站在区委大院门口。 他仰着头捏着疼得不行的脖子,心里在不停地骂着唐博川。 又是快到下班时间,唐博川突然出现在办公室。 李仕山看着他那近乎于带着谄媚的老脸就是知道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唐博川笑嘻嘻的扔下一叠资料,又撂下一句话,立马消失不见。 李仕山听着再熟悉不过的话,都有把唐博川掐死的心都有。 “奶奶个熊啊,书记急着要,都成你的口头禅了。” 这一干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钟。 “好漂亮的星星啊,多久没见着了。” 李仕山仰着头的缘故,漫天的繁星尽收眼底。 也就现在还能看见如此美景吧。 再过几十年,城市高楼林立,灯光璀璨,可是这满天繁星的美景只能出现在照片里,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天空。 “哎,这是猎户座,这是北斗七星,还能看见自己的星座双子座。” 李仕山突然玩性大起,就这样仰着头,一边走一边手指着天空,数着星星玩。 此时李仕山这个样子被街对面巷子里,三个人尽收眼底。 “老黄,你确定这是龙哥要教训的人?” 一个身材壮硕,胳膊上纹着一个蝎子的大汉狐疑地看向黄伟。 “蝎子哥,没错的,就是这小子。”黄伟点了点头。 “不是吧,这小子怎么看像个傻子啊,傻子也能当官?” 大汉旁边黄毛青年的话让黄伟表情很不自然,这是骂谁呢? 看着李仕山在一边数着星星还一边傻笑,嘴里还念念有词,可不是像傻子嘛。 黄伟咂吧了一下嘴,那叫个郁闷,上午这小子可不是这样啊。 说话那叫一个犀利,气势那叫一个威风,怎么到了晚上就变得傻了吧唧。 这小子,该不会有什么大病吧。 就在黄伟瞎琢磨的时候,蝎子哥又开口了。 “你确定就是这个小子?人打错了无所谓,但是把龙哥交代的事情办砸了,后果你可是知道的。” “没错,我都见过三次了,不会认错。”黄伟狠狠地点了点头,看着李仕山眼睛露出厉色。 我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让老子出那么多钱,就活该被打。 “走,跟上那小子。” 蝎子哥对着黄毛晃了下脑袋,两人就走出巷子,跟在了李仕山后面。 夜深人静,四周无人,昏暗的路灯映出斑驳的树影,马路上李仕山走在前面数着星星,在李仕山的身后,鬼鬼祟祟跟着两个手里拎着棍子的男人。 “等下这小子路过巷子的时候,直接捂住嘴,拉进去打一顿,记着下手别太重了。”蝎子哥转头低声嘱咐起黄毛。 “好嘞,老大。” 黄毛刚点头答应,突然指着前面大叫一声,“不好,那小子发现我们了。” 蝎子哥一转头,就看见刚还在数星星的傻小子突然跑了起来,一溜烟就钻进了前面的一辆出租车里。 “快追。” 蝎子哥大喊一声,玩命地向着前面跑去,可是人腿哪有车快,只见出租车发出一声轰鸣,一下子就跑远了。 眼见追不上了,蝎子哥愤怒地把手里的棍子扔出去好远。 这个时候黄伟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出什么情况了。” “玛德,被这小子跑了,刚才他是装傻呢。”蝎子哥又使劲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电线杆子。 这时,车辆行驶的嗡鸣声音又传到了三人的耳中,抬头看起,刚才的那辆出租车又驶了回来,从他们身边擦过。 黄伟有些惊恐地看见,坐在后排的李仕山正盯着自己。 那小子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寒冬的冷风,让黄伟胳膊上的汗毛立马就竖了起来。 黄伟打了一个哆嗦,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蝎子哥,问道:“蝎子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蝎子哥转身就走,黄毛赶紧跟上,一脸纳闷地问道:“老大,就这么算了?” “算你个头,在找机会。活儿干砸了,龙哥能饶得了咱俩。” 蝎子哥说完气恼地在黄毛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站在原地的黄伟一脸的苦涩,他实在搞不懂,李仕山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出租车上,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很是健谈,不停地和李仕山说着话。 “小伙子,你是得罪人了?” “嗯” “以后大半夜的可不要出门了。” “好的。” “得亏遇到我了,要是别人都不敢拉你的。” “太感谢您了。” 李仕山一边搭这话一边暗自庆幸,还好今天足够警惕。 第48章 母亲出事了 、李仕山觉得自己很幸运。 区委办公楼周围只有两、三层的矮房。 自己的办公室窗户刚好冲着街对面,可以把对面的环境看得清清楚楚。 晚上加班累了,自己就喜欢站在这里眺望远处,让眼睛恢复恢复。 今天晚上月光很亮,能把周围的环境照得一清二楚,自己在看风景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对面巷子里的三个人。 当时并没有在意,以为几人就是闲聊等人。 可是就在临下班的时候,自己又望了一眼,那三个人还在原地,这下就引起了自己的警惕。 现在都晚上十一点多了,人还在,他们这是在等谁? 下班后,自己站在大门口看天空,也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当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出租车的时候,这才敢走出大门。 果然,自己前脚刚走,对面的人就出来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也幸好这位司机大叔愿意冒着风险让自己上车,要不然自己就危险了。 李仕山正想着呢,司机大叔说话了。 “小伙子,地方到了。” “师傅,谢谢您救了我,这钱不用着了。” 李仕山掏出了一百块递到了前面的驾驶位。 安江城不大,在市区车费都是五块,晚上顶多也就十块钱。 “那怎么行,我搭你又不是冲着钱去的。”大叔连连摆手,不去接钱。 “师傅,您的善意之举是要有回报的。”李仕山说完把钱往中间一放,下车走人。 “这孩子。”司机笑着嘟囔了一句,收起了百元大钞,又冲着走向大门的李仕山喊了一句,“下次别那么晚回家。” “知道了。”李仕山挥挥手,转个身面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 真的没想到他们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早上刚刚拒绝他们,晚上就找人收拾自己。 回到家后,李仕山前前后后想了半天,现在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告诉唐博川,那肯定不行。 自己前脚说完,后脚姚兴亮就知道了。 先不说会不会出手帮自己,姚兴亮立刻就会意识到自己和“那家”没有任何关系,得不偿失。 让姚兴亮有一个美丽的误会,或许对自己更为有利。 至于妥协那就更不可能了,万一以后查起来,自己搞不好就进去了。 想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李仕山决定先拖着。 为了安全考虑,李仕山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放进了包里,他准备这些天就住在区委。 他不信这些人有胆子到政府闹事。 第二天李仕山就和母亲说,单位这些天要加班,这段时间就不回来了。 母亲也没有起疑,毕竟儿子经常加班不回家,也都习惯了。 整整一周时间,李仕山吃住都在区委,连大门都没有迈出去过。 李仕山还是担心那帮人万一狗急跳墙,白天当街打人怎么办。 2001年的安江城的治安可没那么好,摄像头也没有几个,万一被人打了,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区委食堂, 李仕山端着餐盘有气无力地坐在位子上。 他看着餐盘里红彤彤的红烧肉和白嫩嫩的鸡蛋羹一点食欲都没有。 食堂饭做得再好也就那几个花样,连续吃一周多了也腻。 李仕山也有些住不下去了,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事情总归要解决。 思前想后李仕山决定还是要逼一逼,不能这么拖下去了,要不然身上都要馊了,大院可没有洗澡的地。 说干就干,李仕山随意地扒拉了两口饭,就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李仕山就在电脑上敲下了“督查督办通知单”这几个字。 “你要给采购中心开督办单?” 唐博川看着手里的《督查督办通知单》的内容,带着疑问的语气说道:“三天内拿不出方案交由市采购中心负责并对相关人问责,这个事我可不能定啊。” “吓唬吓唬他们嘛,又不是真的这么做。批复意见都已经给他们一个星期了,还没有反馈。市里可都看着呢,万一被上面问责,姚书记面子上也不好看。吓唬一下,他们也会上心。” 姚兴亮这两天去了省里不在区委,唐博川本来想缓两天,但是随即想起了他临走之前说的话。 “这件事让李仕山放手去做,只要合理合规就不要阻拦” 想到此处,唐博川把通知单还给了李仕山,说道:“行,你去找朱科长盖区委办的章吧。” 结果唐博川发现李仕山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疑惑问道:“你还有事?” 李仕山摸了摸鼻子说道:“那啥,能不能安排别人送过去,我就不去了。” “这是为什么?”唐博川好奇地问道。 “这不是上次过去闹得有些不愉快嘛,见面尴尬。”李仕山给出一个理由。 “你会尴尬?”唐博川立马被逗乐了。 “就你小子这厚脸皮,还会尴尬啊。” “会呀,你帮我把单子发出去就行。” 看着李仕山离开,唐博川摇摇头,这小子这些天很是古怪,天天呆在单位也不回家,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李仕山回到房间,点上一根烟美美地抽了起来。 对于自己想出来的对策很是满意。 他这叫做打草惊蛇。 市政府采购中心归市财政局管,看似是在市长的领导下,但是根据可靠消息,市财政局长可是市委书记的人。 四百万的采购项目进了市政府采购中心,那市长再想插手门儿都没有。 可想而知,当毛顺义看到自己这份通知单后,会是一个怎么样的表情。 自己只要不离开区委,那帮人拿他没办法,现在自己这一刺激肯定会把压力传导给姚兴亮。 只要火力转移过去,那自己就再也没有压力了。 就在李仕山美滋滋地等待着事情的进展的时候,第二天中午,突然接到了金成功的电话。 “山子,赶紧到商场来一趟,你妈出事了。” 听到母亲出事,李仕山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套上外套就走。 “出什么事了。”李仕山急迫地问道。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就看见几个混混在砸你家摊子,你赶紧来。” 第49章 让你拿你就拿 “胖子,你帮我看着点我妈,别让他受伤,我马上到。” 李仕山挂断电话便开始狂奔起来,背后响起了唐博川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李仕山在走廊内狂奔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屋里的唐博川,还没有人敢在这个楼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此时李仕山哪里顾得上回应唐博川,快速地跑下楼去。 也就十来分钟李仕山就到了母亲的商场。 一路向着母亲的摊位冲去,还没跑到近前,已经看见围了好多的人。 李仕山奋力扒开人群刚挤进去,看见现场的样子,他的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 地面一片狼藉,翻倒在地上的书柜、茶几,碎了一地的玻璃。 更让李仕山愤怒的是,一个黄毛青年正对着母亲吼叫着,另一个胳膊上纹着蝎子的男人,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戏谑的表情。 李仕山立马就认出来这两人就是一周前跟踪自己的人。 不过幸好有金成功在,他张开双臂把母亲护在身后,任凭对方怎么谩骂,就是不开口。 看着母亲眼含泪水,惊慌失措的样子,李仕山真的只有十八岁的话,肯定冲上前去,先把黄毛暴打一顿再说。 不过此刻有着几十年阅历的李仕山没有贸然出手,对方过来砸店,肯定会有后手,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停顿几秒后,这才向前走去。 此刻的黄毛还在谩骂,“买马匹的,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事没完。你......” “两位有些过了吧。” 李仕山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黄毛的话,也成功地让蝎子哥目光看向了这边。 被打断说话的黄毛很是不爽,脸露阴狠之色,走到李仕山面前,指着鼻子就骂,“你特么谁.....” 结果黄毛的话又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蝎子哥一巴掌。 “一边去。” 蝎子哥推开一脸懵圈的黄毛,冲着李仕山咧嘴一笑。 “你终于肯出来了。” 李仕山盯着蝎子哥那双闪着狠辣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你们想怎么样。” “采购方案”蝎子哥只说了四个字,不过意思却很是清楚。 李仕山瞥了一眼周围的吃瓜群众,“这里人多,在商场后门等我。” “行。”蝎子哥也不废话,直接转身走人。 站在旁边的黄毛追了上去,还在小声地说:“老大,那小子要是再跑了怎么办。” 蝎子哥没有回答,直接又在黄毛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你这脑子装的都是屎吧。” 见两人离去,李仕山快步走到了母亲这里。 首先是金成功,看见李仕山刚来立马就搞定了这两个流氓,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山子,你可来了。” 李仕山拍了拍金成功的肩膀,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胖子,谢谢了。” “客气啥,都是兄弟。”金成功嘿嘿一笑。 李仕山又走到母亲身边,“妈,让你受惊了。” “儿子,你怎么来了。”母亲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现在也不是多聊的时候,必须要把那两个人解决了再说。 李仕山对着母亲说道:“妈,你们先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先出去一下。” “儿子,你干什么去。”母亲更加担心起来。 “我马上就回来了。”李仕山说完快步离开。 商场后门。 李仕山刚一走出来,就看见黄毛蹲在地上无聊地摆弄一根小草,蝎子哥抱着双臂看着自己。 “哎呦,你小子真敢来啊。”黄毛站了起来,把手捏的嘎巴作响,看样子是要动手。 李仕山始终都是和蝎子哥对视着,“你想怎么样。” “哼哼,当然是先打你一顿再说。”黄毛冷笑一声就要挥拳上前,结果刚走一步就被蝎子哥屁股上踹了一脚,差点一个狗吃屎。 “老大,怎么了。”黄毛一脸委屈地看着蝎子哥。 “给我一边待着去,干好你的事。”蝎子哥骂了一句,自己这个小弟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蝎子哥走到李仕山跟前,“小子,很简单,把招标方案递上去,我们就不再找你麻烦。” “好。”李仕山回答的干脆利落。 “痛快。”蝎子哥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钱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李仕山没有伸手去接。 “龙哥的一点心意,拿着。”蝎子哥说道。 “不用了,只要不再骚扰我家人就行。”李仕山直接后退一步,和蝎子哥拉开了距离。 “龙哥让你拿你就拿,没人能拒绝,或者说你压根不想办这事?”蝎子哥声音变了,带着一股子狠厉之色。 李仕山暗骂一句,这个龙哥好手段,逼着自己上贼船。 不过此刻李仕山没有任何办法,他们用家人做胁迫只能就范,接过信封后,说道:“姚书记这几天不在安江,方案没那么快同意。” “这个就不是你关心的事了,只要你这边过了就行。”蝎子哥说完指了指旁边。 李仕山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那个黄毛手里竟然拿着一个数码相机。 “小子,别耍滑头。”蝎子哥嘴角上勾,露出阴毒的笑容。 李仕山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就走,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这帮人真够谨慎的,有了照片作为证据,自己就成了他们的傀儡。 这一叠钱少说都有两万,这个受贿金额足够自己吃牢饭了。 蝎子哥和黄毛走在回去的路上,此时的黄毛一脸不解地问道: “老大,那可是两万块呢,那小子明明都已经答应了,我们自己拿不好嘛,我不明白。” “呵呵,你这猪脑子能想明白,我跟你姓。”蝎子哥脸上是无尽的嘲讽。 “老大,咱们本家啊。”黄毛抓了抓脑袋。 蝎子哥血气上涌,吼出一个字,“滚~” 李仕山回到商场后,帮着母亲打扫完了摊位,这才返回区委。 刚走到区委大院门口就看见黄伟拿着档案袋站在那里。 李仕山面无表情地直接拿过档案袋就上了楼,从始至终都没有和黄伟说过一句话。 第50章 初到红灯区 回到办公室,李仕山将钱和档案袋放在桌上,就这样站在那里发呆。 李仕山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母亲刚才担惊受怕的样子,终于没有忍住,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对着墙壁给了一拳。 “祸不及家人,你们玩过界了。” 发泄完心中的怒火,李仕山也冷静下来思考起对策来。 很显然,之前自己的那张督查督办通知单起到了作用,但是自己还是失算了,很明显对方是想搞定自己。 现在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妥协,自己将掉进深渊。 反抗,自己面对的是受到市长庇护的黑恶势力。 自己该如何破局,李仕山习惯性地写下了,市长、赵小龙、采购中心。 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忆着前世相关的信息。 关于采购中心腐败的案例、那一场严打关于赵小龙相关的事情。 或许是受到了今天变故的刺激,李仕山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自己以前看过却已经忘记的事情。 采购中心的事情是省纪委调查的,而且没过去多久,全市范围内就开展了轰轰烈烈的严打活动,赵小龙就是那个时候落网的。 李仕山又记起来,自己05年考上公务员的时候,姚兴亮是市委书记,但是市长并不是朱彬,而且省里的领导里面也没有朱彬的名字。 他会不会也是因为受这两件事的牵连,被纪委带走了? 李仕山想了整整一夜,虽然困顿不过眼神却格外地明亮,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早上,唐博川刚打开办公室的门,李仕山就出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唐博川看见李仕山手里厚厚的一叠钱和一个档案袋,不明所以。 “这是有人向我行贿的两万块,还有采购中心上交的方案。”李仕山如实地回答。 “嘶~”唐博川吃了一惊,没想到行贿这个小子,对方下如此大的本钱。 “这个钱和方案先放你那里,” “还有,我要请几天假。”李仕山又说道。 “你请假做什么?”唐博川随即想到了昨天李仕山在楼道狂奔的场景,“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李仕山此时也不能说的太多,只能简单地说道:“是出了点事,需要处理。” “要不要帮忙。”唐博川关心地问道。 李仕山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对了,这钱和方案你先不要上交,等我请假回来再说。” 看着李仕山一脸的倦容还有紧锁的眉头,也不好多问,便点头同意了。 李仕山刚走,唐博川就拨打了姚兴亮的电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我知道了,你就按他的意思做就好了。”姚兴亮回答道。 “可是书记,这样真的好吗?”唐博川有些不放心。 “呵呵,小家伙要开始行动了?”姚兴亮此刻的心情很好。 “什么意思?我没懂。”唐博川听得有些晕乎。 “昨天,赵小龙的人把李仕山母亲的店砸了。” “什么!!!”唐博川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难怪昨天李仕山会如此慌张。 “好了,静观其变吧,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 姚兴亮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唐博川此刻却陷入到了深深的内疚中。 李仕山现在面对的危机可全是自己造成的,那个小家伙会有什么办法呢。 “小山子,你可千万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啊。” 李仕山离开区委后,直接就去找了金成功。 此时商场才刚刚开门,小胖子正在非常仔细地打扫卫生。 看见李仕山的到来,立马就关心起来,“山子,家里还好吧。有啥需要你尽管说。” “胖子,我这次过来就是找你帮忙的。”李仕山认真地说道。 “你说,只要我能做的,没有问题。”金成功拍着胸脯大气地说道。 “借我两万块。” 李仕山说出的金额让金成功大吃一惊,“这么多?你要做什么?” “以后给你说吧,能借我吗?”李仕山并不想把金成功牵扯进来。 “没问题,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你要注意安全啊。”金成功隐隐地感觉到,李仕山借钱可能和昨天的事情有关。 从金成功那里拿到钱后,李仕山立马买了两个DV机和两个录音笔,准备开始他的下一步计划。 下午五点多钟,李仕山来到了位于城市南边一个叫做“粉巷”的窄巷子里。 巷子不长,也就一百来米,路也不宽,仅够两辆车并行的宽度,路面也因为长年没有维护到处坑坑洼洼,可一到晚上,这里灯红酒绿,行人络绎不绝。 没错,这里就是安江城最有名的红灯区,是一个物美价廉,老少爷们都爱的地方。 李仕山不管是前世和今生都是头一次来这里,并不是说李仕山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等他有想法和有资金的时候,这条街已经因为严打彻底地取缔了。 巷子两侧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什么“温州洗头发”“正宗温州洗头发”“粉红足浴店”等等。 李仕山知道,当年“温州洗头房”那可是驰名品牌,全国各地都有,和现在的“沙县小吃”“兰州拉面”有一拼。 现在还没到晚上,巷子里也没什么人。 这些店铺里面胡乱坐着,躺着,站着许多衣着很暴露,打扮很花俏露骨的姑娘们,不用想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 李仕山过来这里可不是寻开心的,他是来找马奎的,这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之前和他通了电话,才知道马奎是在这里看场子的,让李仕山过来找他。 看着店铺上的招牌李仕山挨个地找了过去,终于在走过了十几家店铺后,看到了“红月亮足浴店”的牌子,这就是马奎说的地方了。 李仕山刚推门而入,坐在收银台的一位半老徐娘的老板娘立马起身笑脸相迎。 “小哥,是做大保健,还是小保健。” 面对老板娘的热情介绍,还有几个穿着清凉姑娘投来的目光,让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额~我是来找奎哥的。” 听到是来找奎哥的,老板娘立马就是失去了兴趣,向里面努了努嘴,“里面最后一间。” “谢谢。” 李仕山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声,掀开一个门帘,走了进去。 第51章 计划的第一步 这个店铺的布局前面是门面,后面就是一间间隔出了小房子,李仕山路过的时候,很清楚听见一个小房子里传出来的奇怪声音。 “额~也不做做隔音,这才几点,即有人光顾了,真是好兴致。” 李仕山大脑应该是受到了刺激,各种画面乱飞,怎么也控制不住。 还好后面也不大,走过五个小房间就到了尽头,最后一个房间门是开的,马奎正在和三个青年打着麻将,后面站了两个观看的。 此时的马奎嘴里叼着香烟,手里正在搓着一张牌。 “奎哥!”李仕山叫了一声。 马奎抬头一看是李仕山,脸上露出了笑容,“仕山兄弟来了,先等我下。” 只见他手指摩挲了一下麻将牌后,突然眼睛一亮,“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麻将拍在了桌子,是一张九万。 “哈哈,绝张都让老子摸到了,给钱给钱。” 在其他三人的唉声叹气中,马奎起身,开心地将三张红票和麻将桌下方小抽屉里的钱塞进口袋里。 “你们先玩,我等下再来。” 马奎红光满脸地走到了李仕山的面前,“仕山兄弟,找我什么事?” “奎哥,找个安静的地方说。”李仕山看了看这里的情况,也不是谈事的地方。 “好,到后门外面说。” 两人站在屋子后面的一处空地上,李仕山观察了一下,见周围没人,开口说道: “奎哥,政府马上就要开始严打了,规模不比96年的小,你还是赶紧换一个工作吧。” 李仕山开口就是一个劲爆的消息,让马奎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差点烟都没有拿住。 那段恐怖窒息的记忆立刻涌上心头,仿佛又回到了96年夏天的夜晚。 自己和刚认的大哥,还有几个兄弟在屋子里喝酒划拳,突然房门就被踹开,涌进来一群实枪实弹的警察。 稀里糊涂地被抓进去后,在“大记忆恢复术”的帮助下,自己把从小到大干过的每一件坏事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当时但凡被抓的,一律从重从严,能无期的绝不给有期,能死刑的绝不给死缓。 当时你抢个5毛钱至少六年起步,盗窃三万以上那就要吃“花生米”。 幸好当时自己只是一个刚混进来的新人,也就替大哥望个两次风,看个门啥的,就这也判了八个月。 可是他新认的大哥就惨了,直接判了一个无期,现在还在西山监狱踩缝纫机呢。 96年的夏天,对于混混、流氓、古惑仔那就是噩梦,那一个多月时间,安江城晚上的警笛声就没有断过。 想到此处,马奎有些不寒而栗。 现在自己已经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了,也算是一个小头目了,手底下十来号人,管着几个场子,平日里打个人,收个债啥的可没少干。 要是这次严打再被抓,那还不判个一、二十年啊。 “仕山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马奎脸煞白煞白的。 “奎哥,你要是不信,那就等着吧。”李仕山赌马奎不敢不信,其实他也没有说谎。 今年国家确实开展了严打,不过主要针对的是沿海发达地区日益恶化的城市治安,像汉南省这样身处内陆的省份,也是在年底才彻底开展的。 “那可怎么办,政府会不会算旧账啊。”马奎开始慌了,不停地搓着手。 李仕山继续说道:“奎哥,你身上没有人命案吧。” “没有。”马奎摇头。 “抢劫,敲诈、勒索、贩毒的事有没有做过。”李仕山说了一连串的重罪。 “没有,没有,我们平时就看看场子,收收债,顶多就是吓唬一下债主。”马奎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李仕山看马奎的话应该不会有假,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开始说道:“奎哥,其实我这里有个办法,能让你免于牢狱之灾。” 马奎听得这话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李仕山的胳膊,急迫地说道:“仕山行动,是个啥办法?” 李仕山笑着拍了拍马奎的手,安慰道:“这也是我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现在刚好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是这样的......” 李仕山说完就把刚买的DV机递了过去,“戴罪立功,重新做人,奎哥机会就这一次。” 马奎也是一个爽快人,听完之后二话没说直接就接过DV机,眼神更是充满感激之色。 “仕山兄弟,你之前救了我两个娃的命,这次有这么帮我马奎,大恩不言谢,我马奎的命是你的了。” 李仕山连忙摆手,“奎哥客气了,这个事总归有人要做的,给别人不如给你,这点钱你先拿着。” 马奎看着李仕山从怀里掏出的一叠钱,看样子有一万块,脸色立马就变得难看起来。 “仕山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办事总要花钱的,再说你离开这里后有没有收入,找工作总要有点时间,嫂子和孩子总要吃饭吧。这钱你拿着。” 李仕山说完就要把钱塞到马奎怀里,不过马奎后退一步,“这不行,你这么帮我,要了你的钱,我马奎还是人嘛。” 两人拉扯了一番后,最后马奎只收下了五千块。 “奎哥,一切小心,安全最重要。”李仕山最后嘱咐了一句后离开了这里。 李仕山很开心,在自己的一顿忽悠下,计划里的第一个环节算是有人落实了。 他的下一个站是商贸城,他要去找上次在采购中心见过的张老板。 此时已经下午六点,商贸城依旧是人流攒动,人声鼎沸,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商贸城划分为好几个区域,李仕山只记得张老板是卖编织袋的,打听了许久,终于在东南角看见了一排商铺,这里全是卖五金、扫把之类的杂货。 刚走进这里,李仕山就看见了熟人。 在他前面不远处,蝎子哥带着两个小弟站在一家卖塑料制品的商户的门前。 李仕山赶紧躲到了角落,心里那叫一个郁闷,真是冤家路窄,哪里都能碰到他们。 第52章 准备就绪,前往省城 李仕山注意到,蝎子哥这三人中,黄毛的胳膊上都套着红袖章,正扯着嗓子冲着里面嚷嚷着,“卫生管理费该交了。” “哎,来了,来了。”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板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两张红色钞票。 黄毛拿过钱,每张都对着天上照了一下,这才塞进腰包里,嘴里还说道:“下个月涨到三百了啊。” 老板听得这话,脸立马就耷拉了下来,“上半年不是才涨过嘛,怎么又涨了。” 黄毛一听就不乐意了,面露凶色,“怎么?有意见?你可以不租啊,多少人等着铺子呢。” “没意见,没意见。”男人连连摆手,又赔起了笑。 “哼~”黄毛冷哼一声,摇摇晃晃地又走向下一个铺子。 老板见三人离开,转身回去的时候狠狠地对着吐了一口,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这一幕都被躲在角落的李仕山用DV录了下来。 等到蝎子哥几个离开了这片区域后,李仕山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看着每个商铺的老板脸上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愤怒,李仕山不由得感慨,这个赵小龙的势力真的是无处不在,连商贸城都被他控制了。 不过能录下刚才那一幕这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李仕山又打听了一下张老板的商铺,这回问到了准确的位置,就在前面拐角的地方。 张老板的店铺很小,也就十来个平方,里面是各种杂货,编织袋、雨衣、雨鞋以及其他塑料制品。 李仕山刚一走进去,张老板和他老婆站在柜子前,按着计算器算着什么。 张老板的老婆抱怨道:“下个月卫生管理费又涨一百,这还叫咱们怎么活啊。” “哎,给娃买的衣服先不买了,烟我也不抽了,菜钱在省省吧。”张老板叹了一口气。 听着老两口的对话,看到两人愁眉不展的样子,李仕山摇摇头,做生意难啊。 “张老板,生意兴隆啊。”李仕山打起了招呼。 张老板一转头看见是李仕山,一脸的惊喜,快步地走了过来。 “领导,您怎么来了,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千万别叫领导,叫我小李就行。”李仕山摆摆手,谦虚地说道。 “老婆子,赶紧倒茶。这就是我之前给你提的,帮咱们要回钱的大恩人。” 张老板转头对着老婆兴奋说道,又掏出香烟递给了李仕山。 李仕山没有拒绝,双手接过香烟,一边抽着烟一边和张老板聊了起来。 “张老板,刚才我看你在为卫生管理费发愁,一个月三百块也不算太多吧,是资金上遇到问题了?”李仕山问道。 “哎~要是一个月就好了,一个星期三百。”张老板提到卫生管理费,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去~”李仕山吓了一跳,一个星期两百,这一个月就一千二,商贸城这么多家商铺,那每月的收入不敢想象啊。 “领导你有所不知,不光是卫生费,还有治安费,防火费,杂七杂八加下来一个月两千多。还有工商、税务,我这个店都快开不起了。” 随着张老板的诉说,李仕山这才感觉到张老板的处境是如此地艰难,一个月赚的钱大部分都进了别人的腰包,他现在也就是勉强支撑着。 张老板在说的时候,李仕山已经打开了藏在公文包里的DV机。 李仕山为了方便收集证据,找了一个旧的公文包,把侧面挖了洞,把DV机的镜头露出来,方便拍摄。 听完了张老板的诉说,李仕山现在也只能好言安慰几句。 “张老板,你要相信政府,这种情况不会持久的,会变好的。” “但愿吧。”张老板显然有些不信,语气中带着哀怨。 “这次过来我就是收集采购中心吃拿卡要的事情的,你给我说说你上次要钱的事呗,越具体越好。”李仕山说道。 “这......”张老板有些迟疑。 李仕山看出了张老板的顾虑,耐心地劝了起来,“张老板,其实和政府做生意是赚钱的吧,难就难在要钱这块,对吧。” “那是。”张老板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你想要是把采购中心的那些蛀虫都清理掉,以后你们再和政府做生意,岂不是稳赚不赔。你总不会不想赚钱吧。” 李仕山这番话说动了张老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经历来,这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 李仕山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起身说道:“张老板,你也认识很多和你有同样经历的老板吧,明天你都带我去见见,我要收集很多的资料。只要证据够了,采供中心的问题一定能解决。” “这个没问题,有些老板现在都没要到钱呢。”张老板拍着胸脯说道。 “不过我的身份还是要保密,暂时不能对外说。”李仕山临走前嘱咐了一句。 李仕山离开之后,张老板的老婆这才走了过来,有些怀疑地说道:“老张,那个孩子才多大,能把采购中心的事解决了?” 张老板鄙夷地看了老婆一眼。 “你这妇道人家知道个啥?这叫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不知道采购中心的毛主任见了这位小领导可都是眉开眼笑的,我可从来没见他对其他人这么笑过嘞。我觉得这事能成。” 一连五天,张老板带着李仕山找了十几个老板,都是深受采购中心吃拿卡要之苦,他们的经历都被李仕山的DV机全部记录了下来。 第六天张奎也把李仕山需要的东西带了过来,李仕山看完后带来的震撼久久无法忘怀。 又用了一天时间,把这些天收集到的材料和记忆里知道的那部分内容写成书面材料,整理妥当后,李仕山很是满意这段时间的成果。 自己计划的前半段算是告一段落,能否成功就看自己的省城之旅了。 “阿姨,真的没有特快了吗?”李仕山一脸郁闷地问着火车站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 “没有了,就剩下普通车次了,你买不买,后面人还等着呢。”工作人员一脸的不耐烦。 第53章 列车上的失窃案 这个时候的铁老大可是牛叉的,工作人员对于普通旅客几乎都是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模样。 李仕山看到后面排着老长的队,只能买了一张慢车票。 排队、检票、上车,李仕山登上绿皮车的时候,还是有些不适应。 对于早就习惯了舒适快捷的动车的他来说,此时绿皮车里散发的厕所异味让他很受折磨。 “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李仕山开始审视自己起来。 “嗤嗤嗤” 列车的车厢底部发出了类似排气的声音,李仕山知道这是列车要启动的节奏。 随着车厢开始摆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列车载着李仕山向着省城进发。 火车刚开没有多久,又一个让李仕山熟悉的画面出现了。 这可是老式列车独有的风景,只见乘务员推着小推车来给乘客“送温暖了。” 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女性乘务员,带有独特的说话腔调开始不停地喊了起来。 “瓜子花生矿泉水......来,脚挪一挪。” 李仕山一直很佩服这些乘务员。 他们能在人满为患、几乎没有位置的车厢过道里,将小车推过一节一节车厢,闪展腾挪,见缝插针,推车技巧已臻化境。 不过现在走廊还很空,还用不到乘务员这个技能。 李仕山微闭着双眼依靠在座位上,随着车厢有节奏地晃动,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可能是在安江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一旦离开了安江,李仕山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李仕山耳边传来了有些刺耳的火车刹车声,紧接着列车顿了一下,缓缓地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第几站了?” 李仕山一边想着一边睁开了眼睛,望向车窗外,只见站台上的标识牌写着“莘庄”两字。 李仕山有些郁闷了。 这是安江最北的一个镇,也是这趟车到达的第一个站。 算了算时间,一个多小时才开了一个站,后面还有五站。 这车真的慢啊,要是坐动车差不多都快到省城了。 李仕山此刻无比怀念有动车的时候。 车刚停下,李仕山又看到了在后世火车站台已经看不见的场景,就见站台上许多小贩推着小车快速地走到车窗下开始叫卖起来。 “烧鸡、烧鹅、酱鸭、卤肉啦!” “五香花生,啤酒、香烟啦!” 小贩的特色叫卖声和小车上的美食吸引到了车上的旅客,他们把身子探出车窗,开始和小贩讨价还价起来。 李仕山是没有兴趣的,他可是知道这些小贩卖的食物有多么地不卫生。 又过去几分钟,车厢里陆陆续续上来了许多旅客。 他们穿着打扮都很朴素,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拎着编织袋,一看就知道是当地的农民。 由于今天这趟车人比较多,车厢已经没座位了,新上来的旅客都是站在过道里的,李仕山的旁边也站着一位老大爷和老大娘。 老大爷是个寸头,头发花白,黝黑的皮肤和粗糙的大手,这表明了老大爷应该长年在田地里劳作。 老大娘看起来有些虚弱,脸色很是苍白,时不时地还咳嗽两声。 作为有素质的年轻人,李仕山看到这种情况当然要让座了。 “大娘,你来坐吧。”李仕山起身说道。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呢。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大爷有些惊喜,连连道谢后,把老伴扶到了座位上。 李仕山站在过道也没法睡觉了,从背包里掏出自考资料便看了起来。 火车开动不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和老大爷攀谈了起来。 两人聊天的内容也传到了李仕山耳朵里。 大概就是老大爷的老伴患有严重的肺病,当地治不了,只能去省城大医院看看。 这也和李仕山猜测的差不多,这个时期只有省城的医疗水平比较高,大部分老百姓在得了大病后,都是去省城看看。 列车依旧不紧不慢地晃动着,一路停一路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许多人都沉沉睡去,车厢变得安静起来,李仕山靠在座椅背部也开始变得迷迷糊糊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老而颤抖的声音突然划破了车厢的宁静。 “我的钱,我的钱被偷了。” 这个那个老大爷的声音。 李仕山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只见老大爷脸色苍白,红着眼睛,整个身体都在那里颤抖着。 他手里时刻紧抓着的一个布包,不知道何时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老大娘也在旁边啪嗒啪嗒的眼泪水,她的眼神里满是无助,这一幕,让不少人看到后感觉很是揪心。 周围的旅客也乱了起来,都开始纷纷查看起自己的钱来。 李仕山刚想上前询问,就感觉眼前一花,视线里突然多了一个姑娘,她快速地走到了老大爷身边。 姑娘看起来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留着齐耳短发,眼睛很大,鼻梁高婷,嘴唇有些厚实有些性感的味道。 说实话这个姑娘的长相并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类型,不过她最大的特点就是“白”。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毫无瑕疵,看起来像是涂抹了粉底一样平滑,加上她的身高有一米七五左右。 修长的大长腿和白皙的皮肤,完全可以称呼上“肤白貌美大长腿”。 这样一个美女引起了周围的注意,尤其是男性旅客。 不过此时姑娘询问起了老大爷,“大爷,你发现钱是什么时候丢的。” “我刚才靠在这里睡着了,突然感觉包有人动了一下,我立马就醒来了,结果就这样了。”老大爷欲哭无泪地给姑娘展示着被划开长长口子的布包。 姑娘俯身查看了一下布包,自言自语道:“小偷应该还没有来得及离开,就在这节车厢里。” 说完姑娘站直了身子,开始扫视整个车厢的人群,那眼神很是犀利,让人有些不敢对视。 此时刚好有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正在向车厢另一头走去。 姑娘见状立刻大喊起来,“大家都在原地不要走动,等乘警过来调查。” 第54章 美女竟是霸王龙 不过很显然,姑娘的话对于微胖男人并没有起到作用,依旧向着另一端走去。 姑娘一个箭步就追上了微胖男人,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喂~这位同志,你听见没,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微胖男人显得极为不耐烦,他猛地一收胳膊,本以为会把这个姑娘直接带个踉跄,结果却是胳膊没收回来。 微胖男人有些恼怒,继续加力,结果脖子都涨红了胳膊还是纹丝未动。 这一下微胖男人脸面可就丢大了,勃然大怒,一个转身,另一只手向着姑娘招呼过去,嘴里还叫嚷着,“你特么谁啊,凭什么要我听你的?给老子闪开。” “啪!” 姑娘直接就捏住微胖男人的手腕,紧接着手腕一扭,微胖男人立马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开始扭曲起来。 “松手,松手,我要报警了。” 这一幕让车厢里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一个小姑娘能把一个大男人治得服服帖帖的,好生厉害啊。 男人惨叫了大概十几秒后,姑娘才把手松开,男人正准备又要开骂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证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我是警察,现在正式命令你,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眼神很冷漠,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如铁钉般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和不容挑战的权威。 “我是警察”这四个字威慑力很大,微胖男人脸色一变,很明显怂了,捂着胳膊,嘴里无声的马曼咧咧的回到了座位上去了。 这个姑娘,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女警官。 这个女警官显露出的身手直接震慑全场,很多刚才不服气,等着看笑话的旅客直接没了气焰,乖乖坐在位置上老实得很。 “没想到美女竟是霸王龙,将来谁要是娶了她,那日子,啧啧~”李仕山摸着光溜的下巴,砸吧了下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人跪在地上给这个霸王龙唱征服的画面。 女警官又扫视了一圈,众人纷纷低头,看到没人敢动了,这才走回到老大爷的身边说道:“大爷,你赶紧去前面找列车员说明情况,让他把乘警叫来。” “好,好。”老大爷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车厢前面。 没一会工夫,老大爷带着两名乘警、两名列车员就走了过来。 女警官先是和乘警交流了几句后,仔细地询问了一下老大爷的情况。 其中一名中年男性乘警开始大声地说道:“各位旅客,现在车上发生失窃案件,请大家不要走动,要对大家的随身物品和行李进行检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因为有了之前女警官的武力震慑,车厢里所有人很是乖巧地配合乘警的工作。 他们几个人开始分头行头,两人一组,从两头开始检查起所有人的行李和随身物品来。 李仕山看到这样的排查方式不由地摇头,这样的效率太慢了,而且不一定有结果。 这种老式的绿皮车一节车厢标准可以坐116人,今天人多过道也站了不少,绝对不少于150人。 他们现在一个一个打开行李箱,一百五十号人这要查到什么时候去了,估计火车开到下一站也查不完。 如果到站了,旅客要下车回家,你给不给下,火车可不会因为盗窃案临时停车等你结果的。 那个女警官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走到老大爷身边问道:“大爷,你今天上车和那些人有肢体接触,你还记得吗?” 老大爷一指李仕山,“这个小伙子给我让过座,起身的时候有过接触。” 这话一出,女警官的目光直接就扫了过来,李仕山也很识趣,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直接取下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摊开给女警官看。 女警官查得很仔细,不过当她拿出一个文件袋准备打开的时候,李仕山脸色变了。 那里面可是自己搜集的资料,可不能给别人看到了。 “不好意思,这里面是机密资料,你不能看。”李仕山伸手阻止了姑娘准备打开的动作。 “机密?”女警官听着一愣,用着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起李仕山来。 她那个眼神很明显表达出一个意思,你多大个人,能有什么机密文件。 李仕山脸露苦笑,知道她肯定误会了,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样,我把档案袋打开,资料我取出来,你可以查看里面。” 不过还好这个女警官算是通情达理,虽然怀疑还是把档案袋还给了李仕山。 李仕山很是小心地取出厚厚的一叠资料,女警官检查了一番后,李仕山又小心地把资料放了回去。 “把你的随身物品交出来。”女警官又开口道。 李仕山掏出了放在贴身口袋的钱包,不过当女警官打开钱包,看见里面放着厚厚的一叠钱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你怎么这么多的钱?” 显然,一个十八、九岁,衣着普通的青年身子带着这么多钱很不正常。 这话一出,老大爷激动地就从座位站了起来,凑到跟前来。 “我看看,我看看。” “额~那个?”李仕山有些郁闷,刚才自己也听到了女警官询问老大爷的事,刚好也就丢了一万多。 “你别动!站好了。”女警官一声呵斥,李仕山立马不敢动弹。 “好嘛,把自己当成嫌疑犯了。” 李仕山那叫一个郁闷,看着女警官把钱包递给老大爷进行检查。 不过好在老大爷是个实诚人,把那厚厚一叠钱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钱,我的钱都很旧的,这钱太新了。” 老大爷这话让李仕山心里一松,还是农民伯伯最朴实。 这要搁到几十年后,万一起来歹心,自己解释起来可很是费劲啊。 不过李仕山看到女警官把钱包还给自己的时候,那脸上略带遗憾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娘们,好像很希望钱是我偷的一样。” 可能是因为之前检查档案袋李仕山可疑的行为,女警官对李仕山又是查身份证,又是盘问。 第55章 抓住小偷 李仕山好一通解释,这才证明自己的清白,当女警官知道李仕山是公务员的时候,还显得颇为意外。 “你才多大,就当公务员了,走后门的吧。” “你......”李仕山听到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最后叹口气认命般地说道:“算了,你开心就好。” 一番折腾没有结果,老大爷失魂落魄地又坐回了位置上,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仕山看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尽一尽力吧。 “这位警官,我给你反应个问题。” “你说。”女警官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 “警官,刚才这位老大爷一上车,就有一个男的上来和老大爷聊天。我觉得像是在套话,他知道老大爷是带着老伴看病的,身上肯定带了不少钱,我睡着之前还在这里,等老大爷大喊没钱的时候,已经到了车厢另一头了,我觉得很可疑,你可以查一查。” 李仕山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让女警官精神为之一振,立刻追问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现在站在靠近车厢末端的位置,就是站在那个孕妇旁边的男人。”李仕山没有用手指,只是用眼神示意。 这种举报可不能用手指,万一被那个男的发现怎么办,要是没查出问题,多尴尬。 女警官听到后如获至宝,立马走到了李仕山所说的那个男人面前,开始检查起来。 不过很可惜的就是,女警官把那个男人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后,一无所获。 李仕山目睹了全过程,有些失落。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不过那个男的的确很可疑,李仕山在睡着之前,那个男人还站在老大爷的旁边。 等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车厢的尾端了,要不是女警官一句大吼,那个男人都已经离开车厢了。 乘警的检查还在继续,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女警官明显神色着急起来,因为火车快要到下一站了。 要是列车到站后,还是没有找到线索,或者锁定嫌疑人,那么大爷的钱基本上就找不回来了。 此时的李仕山始终把目光注意在那个男人身上,他总觉得怪怪的,但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时间又过去了半小时,列车开始减速,这是要到站的信号。 此时好几名旅客已经站了起来开始从行李架上取行李下来。 这个时候,女警官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立马改变策略,大声说道:“准备下车的旅客,先让我们进行检查,然后才能下车。” 车厢的一头的门已经上锁,要下车的旅客只能从另一头下车。 现在所有的乘警和乘务员都在另一头检查准备下车旅客的行李。 那个被李仕山怀疑的男人又被检查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列车也在这个时候驶入了站台,李仕山看见那个男人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列车门处。 这个时候列车猛地顿了一下,停了下来,由于惯性李仕山赶紧扶住座椅靠背稳住自己的身体。 也就是这个时候,李仕山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此时乘务员已经拿出钥匙准备打开车门,这时李仕山已经来不及多想,一边向着车门方向冲去,一边大喊起来。 “不要让那个男的,还有后面的孕妇走,他们有问题。” 李仕山这一嗓子让那个男人瞬间脸色大变,此时列车门已经开了一半,他直接就想冲出车门,后面的孕妇也是一样,跟在后面就要跑。 不过很可惜,他们两个人刚一动,那位女警官双手牢牢地揪住了两人的衣服,让两人怎么挣扎还是不能向前挪动半分。 李仕山此时也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那个孕妇说道:“他们是一伙的,这个孕妇是假的,钱应该在她身上。” 孕妇听到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指着李仕山嚷嚷道:“你瞎说什么?” 不过刚才孕妇想跑的行为已经非常可疑了,任凭她怎么说,女警官都没有松手,直接拉进了乘务员休息室进行检查去了。 至于那个可疑的男人已经被乘警牢牢地控制住了。 也就一小会功夫,女警官架着孕妇就走了出来,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孕妇的小腹。 孕妇的大肚子已经不见了,女警官的手里则是多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住的小布袋和一个枕头。 “老大爷,看看是不是你的。”女警官把小布袋递给了老大爷。 老大爷只是看了一眼,立马狂喜,拼命地点头。 “是的,是的,我的钱就是放在布袋子里,外面裹着塑料袋。” 老大爷迫不及待地打开塑料袋,从布袋子里取出了一叠钞票。 正如刚才大爷所说,这些钱大部分都很旧,有的还显得皱皱巴巴的。 老大爷点了好三遍,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没错,一万二,一分不少。” 大家听见钱对上了,全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李仕山对着大爷说道:“老大爷,这回可要把钱看好了,别再睡觉了。” 有了这次教训,老大爷把布袋子死死地护在胸前,连连点头。 “好嘞,好嘞。”说着就对着几人开始鞠躬道谢。 女警官脸带着姨母笑目送着老大爷被乘务员送回了座位上,她在转身看向已经瘫软在地上的一男一女的时候,已经面若寒霜。 “带走。” 一声呵斥下,两名乘警扭送着两人去了餐车车厢。 “还有你,也一起走。” “我?” 李仕山看着女警官指着自己的手指头,有些纳闷地说道:“没我啥关系了吧。” “去做个笔录。”女警官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好吧。” 李仕山跟着女警官到了餐车。 接下来对两个小偷的审讯很顺利,事情不复杂。 男人负责寻找猎物,然后乘机下手,再把钱转移到假扮孕妇的女人的身上。 看他们两人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嘛,这两人咬死是第一次,这也不用担心,等进了警察局,那还不是交代个底掉。 看着两个小偷手腕上银晃晃的手铐,还有他们面如死灰的模样,这是印证了那句话,“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第56章 汉南日报社 乘警处理完了两个小偷的事情后,这个时候才有空给李仕山做笔录。 “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女的是假扮孕妇的。”女警官手里拿着笔,一本正经地问道。 “呵呵。”李仕山心中一阵鄙夷,明明很想知道答案,还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最主要的还是刚才这个女警官的一句“走后门的吧”把李仕山刺激了。 “这个啊。”李仕山故意拉长了调子,手又扯了扯嗓子,“哎呀,嗓子有点干巴。” “你......”女警官为之气结。 站在旁边也想听原因的中年警察哈哈一笑,对着身边年轻警察说道:“小王,去给这个小兄弟拿瓶可乐。” 李仕山本就是气一气这个女警官,摆手说道:“我开玩笑的,其实刚才我就一直觉得那个男的疑点很重。” “没事,小伙子你可是帮了大忙了,喝瓶可乐算什么。”中年乘警把可乐放在李仕山的面前。 李仕山看着面前的可乐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女警官则是鄙夷地撇撇嘴,李仕山全当看不见,故意喝了口可乐,颇有些得意地讲了起来。 “首先就是,这个男的没有行李,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没一点行李有些太奇怪了吧。” “其次就是,大爷的钱一丢,他就迫不及待地想下车,这就更可疑了。” 李仕山说到这里,中年乘警也插话道:“我当时也发现了,可是你后来怎么发现他和假孕妇是一伙的呢。” 李仕山指了指被铐在不远处的孕妇继续讲了起来。 “后来我就一直注意那个男的,虽然他和这个假孕妇没有说话,不过眼神之间是有交流的,当时我也没有在意。直到他们都站起来准备下车时候。火车不是有个急刹嘛,孕妇前面的一个男的没站稳,向后倒了一步,结果这个孕妇的第一反应是护着脸。” “试想,一个准妈妈在遇到这种时候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保护肚子吗?,那有先保护自己脸的。更关键的是,我看见前面男人的手里的木箱子撞到了孕妇的肚子,她的肚子都瘪下去一块,都没有反应,那肯定就是假的了。” 李仕山这一解释,所有人恍然大悟,大家都忽略了那个孕妇的存在。 谁能想到这个假扮的孕妇会是这个男人的同伙,之前检查的时候,对于孕妇都是很简单地摸了一下。 中年乘警更是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说道:“小伙子观察很敏锐嘛,有没有想过做警察。” 没等到李仕山回话,女警官嘟囔了一句,“一个走后门的公务员,还能考上警察?” 李仕山这一听不乐意了,立马怼了回去,“呵呵,那也总比只长个不长脑的强。” “你~”女警官俏脸一红,准备发飙。 中年警察看到气氛不对,立马大笑几声开始打起圆场,“大家都肚子饿了吧,我请吃烧鸡。” 大家一起吃了饭,那个女警官坐在了餐车的另一端看起了书,似乎不想和李仕山靠得太近。 李仕山则是和中年警察闲聊起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叔,我看你们对那个女警官很是恭敬啊,她是什么来路。” “你说安警官啊,她可是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中年乘警说出了来历。 李仕山这才明白过来,难怪那么牛,这么年轻能进公安厅,这个霸王龙身份不简单啊。 接下来的旅程很是顺利,李仕山特意被安排在了卧铺车厢,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褒奖吧。 早上九点从安江出发的,到了省城汉州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 李仕山找了一家旅馆先安顿下来,明天一早再开始办理正事。 旅途劳累又经历了火车上盗窃事件,李仕山很早就洗澡睡觉。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腰酸背痛地起了床,主要是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他一直被一头母霸王龙追,那叫一个累啊。 洗漱一番后,李仕山出了旅馆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汉南日报社。 汉南日报社是在城市的北面,二环路上,打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汉南日报社作为省委直属的正厅级事业单位,归省委宣传部管理,其《汉南日报》也是汉南省的党报。 作为报社门面的办公大楼那修建得可是蔚为壮观,它的形状很像一个放大版的古代宫殿,尤其是大楼正面那十几根粗大的立柱非常有气势。 李仕山刚走到大门口,旁边的门卫室就走出了一名穿着保安制服,头发花白的老头。 “小伙子,你找谁。” “您好,我是来找林远生记者的。”李仕山客气地回答着,顺手递上一根烟。 不过门卫老头却挡住了李仕山发烟的手,“不抽,你有提前预约吗?” “额,没有。”李仕山说道。 “那你不能进。”老头摆手拒绝。 “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找他,您通融通融吧。”李仕山面露央求之色。 “不行。”老头依旧没有同意。 之后不管李仕山怎么说,门卫老头就是不同意让李仕山进去。 李仕山站在大门口抽着郁闷的烟,门卫老头很是尽责地站在旁边盯着。 李仕山瞅瞅老头,再瞅瞅雄伟壮观的报社大楼,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 这一路走来,以为马上就能见到正主了,没曾想到卡在这里了。 不过想想也是,汉南报社怎么也是重点单位,自己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确实不让进。 就在李仕山发愁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看到这里的场景有些好奇地问道:“老宋,这是怎么了?” “小魏啊,这小伙子想见林记者,不过他什么证明都没有。”老宋指着李仕山说道。 “你好,你找林记者什么事情啊。”小魏热心询问起来。 李仕山打量一下眼前的小魏,中等个儿,微胖,长得一副娃娃脸,这和他这身成熟的装扮很不相符。 “魏向东。” 李仕山一下认出这个年轻人来,他是林远生的助手。 前世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是这两个人在官场太出名了,哪个官员都犯怵,当然记忆深刻。 第57章 调查记者 “你好,魏记者,我有重要的东西需要交给林记者,真的很重要。事关重大。”李仕山赶紧说道。 旁边的门卫老头听乐了,“刚才他就这么和我说的,一个多大的孩子,能有啥大事,搞得天塌下来一样。” 李仕山听到这话只能是一声叹息。 哎,谁让他现在只有十八岁,办起事来真的不方便。 魏向东毕竟跟了林远生也有一年多了,没有任何取笑李仕山的意思,出于记者的直觉,他敏锐地感觉到李仕山肯定是有事情的。 他脸上挂着微笑,很是温和地说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东西转交给林记者。” “好。”李仕山立马就同意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李仕山肯定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出去,但是魏向东就没有这个问题。 李仕山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内存卡递了过去,很是慎重地说道:“魏记者,请一定要让林记者打开看看。拜托了。” 魏向东看到李仕山那严峻的神色,点点头,将内存卡小心地放进上衣兜里,立马快步走进了大门。 “魏记者,我在这里等你。”李仕山还不忘记嘱咐一句。 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李仕山有些百无聊奈地看着旁边树上的叶子玩。 门卫老宋走出了门卫室,劝道:“小伙子,别等了,记者都很忙的,没空管你的事情的。你真有啥事应该去公安局。” 李仕山没有去和老宋争辩,目光却看着大门方向,只见魏向东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对着门卫老宋开口道:“林记者要见他,让他进来。” 魏向东说完就带着李仕山向着里面走去,老宋看着魏向东有些意外,“那个小伙子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报社大楼六楼,政务要闻部副主任办公室。 林远生看着李仕山带过来的资料,资料很多,视频也很多,林远生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坐在沙发上李仕山也在观察眼前这个未来具有传奇色彩的调查记者。 对于林远生,李仕山前世有幸和他接触过两次,和记忆里那个沧桑成熟的男人相比,现在的林远生看起来年轻帅气斯文。 他有着棱角分明的脸颊,大眼睛、双眼皮,眉毛浓密而修长,一眼望去,能给人以端正、正直和安全的感觉。 别看他长得很斯文,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再过几年他将是所有地方官员的噩梦。 他可是出了名的头铁脖子硬,敢说敢写敢报道。 他不畏强权,什么市长、书记全都不放在眼里,深挖各级政府的黑幕,哪里有不公哪里就有他。 他的成名一战,就是两年后的姚平黑煤窑事件。 他将自己扮成智障,深入姚平县北部地区的黑煤窑一个月,只为了拍照取证 在被煤老板发现后遭到囚禁殴打,要不是同事发现每天报一次平安的林远生两天都没有消息,这才连忙阻止营救,他可能就死在了里面。 后来这件事情被报道出来后,不仅解救出了三百多名被非法囚禁的劳工,还调查出了当地市、县两级官员充当保护伞的黑幕。 这就是调查记者,通过独立、深入、细致、全面的侦查式、访问式调查,所完成的一种揭发被某些人或某些组织故意掩盖的,损害公民权利与公众利益行为内幕的深度报道。 从事调查记者这个职业充满了危险,李仕山看过一篇报道,全国新闻从业人员超过75万人,而调查记者却只有175人。 调查记者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 一看本身的素质,包括抗压能力,逻辑能力,关系处理能力,应急能力。 二看人脉,因为做调查报道而辞职的记者数不胜数,后台得硬,人脉要广。 这两点林远生都不缺,要不然他报道出那么多的丑闻、黑幕,早就“人间蒸发”了。 这次李仕山把苦心收集的资料交给林远生,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凭借他一个调查记者的身份,就能把安江是最大的黑社会头子扳倒,他看重的就是林远生身后的人脉。 整整一上午时间,林远生才把所有的材料看了一遍。 他取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心里的震撼远超想象,不过心中也有更多的疑惑,问向李仕山,“你怎么会有这些材料的。” “有一部分是我朋友搜集的,还有一部分是我搜集的。”李仕山如实回答。 “你为什么这么做?”林远生继续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李仕山早就预料到了,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家人。” “你仔细说说?”林远生戴上了眼镜,目光炯炯地看着李仕山,他知道这个青年有故事。 李仕山很是坦然地把自己从采购电脑项目开始,到遭遇赵小龙的威胁,然后想办法搜集证据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远生听完李仕山的遭遇后忍不住感慨起来。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要是普通人恐怕早就崩溃了,他却想办法反击,仅仅是这份勇气就了不起啊。 不过更大的疑问出现在了林远生的脑海里,他现在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他怎么会想到找自己的。 林远生随即问出自己的心中所想,“李仕山,你为什么会找我。” 李仕山回答得也很直白,“因为您的父亲是汉南省公安厅长。只有他才有能力铲除安江的黑恶势力,才能解除我现在的困境。” 这个时期的公安厅长可是兼任政法委书记的,管着公检法三个实权部门,可以这么说,实际权力只比书记、省长差一点,妥妥的三号人物。 李仕山的这句话让林远生神色凝重起来,他联想到了更多,语气更是冰冷地说道:“说吧,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他的身份很少人知道,李仕山是从哪里知道的,他怀疑起了李仕山的目的,是不是有人指使的,背后的意图是什么。 李仕山能猜到自己这句话会让林远生产生不好的联想,不过好在也有准备。 第58章 林远生的家 李仕山有些自嘲似地说道:“林记者,您想多了,我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我哪里去认识什么人,我遭遇的事情也是真的,以你家里的能力一查就很清楚了,我何必要撒谎呢?我的意图刚才就说了,只是自保罢了。” 林远生看到李仕山说得很坦然,不似作假,也确实有几分道理,神色也好上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些不解道:“那你是从哪里听到我的家庭关系的。” “我也是无意间听人说起的,就不方便给你说是谁了。”李仕山这个回答让林远生也不好追问。 林远生思索了一会后,说道:“你在这里你等着我,哪里都不要去。” 他说完就拿着手机出去了,李仕山估计是给他父亲打电话去了。 也没过多久,林远生就回来说道:“让他晚上跟着自己回家。” 中午林远生让魏向东从食堂打了两份饭,吃完后,他继续看起了材料,李仕山也拿出自考资料学习了起来。 一份资料学完,李仕山感觉有些累了,就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来。 这间屋子布置得很简单,几排书柜放满了书籍,一张办公桌,一张沙发和茶几,最引人瞩目的恐怕就是林远生背后挂着的一幅字。 “铁肩辣手,快笔如刀”这几个字写得笔力劲挺,气势磅礴,一看就知道是大师的手笔。 不过李仕山看到这几个字却想到了林远生的一则趣事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刚搬到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挂着是另一幅字,才刚挂上去不到一天,社长就看到了,感觉太过敏感,就亲自找书法名家写了一幅字给他换。 当时林远生虽然颇有微词还是忍了,后来他慢慢地稳固了自己的地位,成为有名的调查记者后,又换了回来。 不过那个时候,老社长已经退休,新社长不敢惹他,也就随他去了。 “你在笑什么?” 林远生这个时候也看累了,恰好看到李仕山正看着他身后的字在笑,好奇地问道。 “看来林记者是想做一个像邵飘萍先生那样的人。”李仕山说道。 “你还知道邵飘萍?”林远生有点诧异,这个李仕山有点学识。 “读过近代史,知道一些。”李仕山很含蓄地说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个人觉得这句作为一个调查记者的座右铭有些不贴切。” “哦。怎么说。”林远生他本来就对这幅字意见很大,听李仕山这么说立马就来了兴趣。 “我很喜欢一位着名的西班牙记者卡洛斯·马尔克斯说过的话,真正的记者是要照亮真相而不是照亮政客的谎言。我觉得这句更符合对调查记者的定义。” 李仕山忍住了笑意,这句话本就是把林远生后来说过的话,他现在只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也是他之前挂上去的字。 “你也喜欢这句话!”林远生像是找到知音,开始谈起了自己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又谈起了自己的梦想。 李仕山此时很好地充当了一名聆听者,时不时地附和两句,就这样两人聊到了下班,此时的林远生对于李仕山已经生出了不少好感。 林远生在回去的路上还问李仕山有没有想法做一名调查记者。 对于这个问题,李仕山只能哈哈一笑,应付过去,他可没有足够硬的背景,还想多活几年。 报社距离省委家属大院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左右。 林远生的车是一辆北京吉普,这是便于他将来出去做调查的时候,可以适应各种地区的路况。 省委家属大院分为东西两院,其中东院位于市中心偏东的地段,解放前是达官贵人的别墅区,风景秀丽,闹中取静。 这种地段的房价,有优质学区又离市中心近,也就过了十年吧,这个地区的均价就超过了三万,更何况是别墅,能住在这里的,可都是省里的高级领导。 大门口是有保安站岗的,那可不是一般的保安,一看就是那种有真本事的保镖。 家属院很大,李仕山也是第一次进来,看到哪里都觉得稀奇。 这里地面干净整洁,草坪绿草茵茵,还有造型别致的喷泉。 家属院最前面是一排排间距非常大,具有强烈民国风格的五层洋楼,再往深处就是独栋的小别墅了,林远生家就在其中的一栋里。 林远生把车停好后,带着李仕山走进了这栋二层的小楼里。 刚一进门,李仕山就被林远生的家震撼到了。 这间屋子并不豪华,反而透着古朴和庄重。 屋子的装修风格也属于中式,摆放的家具都是以木质为主,看似普普通通,却是让李仕山最震撼的地方。 什么叫低调、内敛上档次,陈行生的家就是。 李仕山可是卖家具出身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这里的每一件家具可都是实木的,有的还是红木,甚至黄花梨的。 最引得李仕山注意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幅横轴的山水画,云雾间群山环绕、带给人一种清幽、雄浑之美感,这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就是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李仕山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来回地看,心中也在感叹。 “这就是高官的家啊,果然不一样。” 李仕山跟着陈行生一边走一边看,走进了一间宽敞而古朴的书房内。 一位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面相和林远生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与林远生不同的是,这位老人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气势,他就是林远生的父亲林国梁。 此时林国梁坐在一张红木书桌旁正在和一位姑娘下着围棋,他手持一枚白子,很是轻松地放在了棋盘上。 下棋的姑娘一袭白裙,背对着李仕山,虽然看不清模样,不过苗条,举止文雅,很有大家风范。 林远生走了过去恭敬地说道:“爸,李仕山来了。” 这个时候林国梁还没有说话,姑娘起身很是甜美地喊了一声,“远生哥,你带谁回来了。” 这个声音倒是让李仕山一愣,怎么这么耳熟,然后就看见姑娘一转身,两人四目相对,同时都愣住了。 第59章 这是谁教你这么下棋的 “走后门的!” “母霸王龙!” 两个标新立异的称呼响起,少女顺口而出,少男立马反击。 书房里的这对少男少女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爽。 少女柳眉剔竖一指李仕山,“你.......” 可是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音调太高了,嗓子有些粗,动作也有失淑女风范,立马收回了手指,又切换回了甜美的嗓音。 “怎么会在这里的。” “呵呵”李仕山一脸的鄙夷。 这个母霸王龙今天画了眼线,打了腮红,一身淑女装,还会夹子音,这和昨天的霸气侧漏的安警官完全换了一个人。 李仕山看到,母霸王龙看向林远生的眼神洋溢着温柔的柔情,仿佛是一汪温泉,动作矫揉造作,不用猜就能看出,林远生就是她的情哥哥喽。 不过想想也正常,母霸王龙看年纪也就二十岁出头,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 林远生有学识、长得帅,家境又好,哪个怀春少女会不喜欢呢。 林远生见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好奇道:“你们之前认识?” “认识。” “不认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答案却大相径庭。 少女看向李仕山的眼神中带着怒意,可当着情哥哥的面却不好发作,只能弱弱地说道:“昨天在火车上抓小偷的时候遇到而已。” 少女把火车上的事情给自己的情哥哥讲了一遍,这让林永生有些意外,林国栋更是露出了些许的欣赏之色。 “哦?小伙子做得不错啊。”林国梁开口了。 刚才他就这么看着两个年轻人斗嘴,这种青春活泼的场面好多年都没见过了,没去打扰,看得很有乐趣,直到听到了少女的话,这才开口。 见到正主问话,李仕山立马恢复正色,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林书记,你好。” 听到林书记这个称呼,林国梁明显有一种顿挫感。 他一直都在公安系统工作,所以大家都习以为常称呼为“林厅”,他也听习惯了,李仕山突然这么称呼他反而没适应过来。 这个称呼李仕山也是想了好久的,林国梁对外的正式身份是,汉南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 按照官场习惯自然就是要称呼“含权量”最大的职务,那就是政法委书记了。 林国梁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的神色,单从称呼就能看出,李仕山并不是一个官场菜鸟。 林国栋对着李仕山微笑点头,“你的事情远生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先看你带来的材料,等会我们聊。” “给您添麻烦了。”李仕山微微躬身目送林国栋离开。 林远生拿过李仕山手里的资料,笑着对少女说道:“若澜,既然你们认识,那你就在这里陪陪李仕山。” “若澜?”李仕山记得火车上中年乘警称呼她为安警官,她叫安若澜,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安若澜却在急忙和林远生解释起来,“远生哥,我和他不认识的,真的。” 林远生笑而不语,眼神里倒是多了几分趣意,转身离开、 此时书房只剩下李仕山和安若澜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也就片刻功夫后,或者说是确认林远生上了二楼后,安若澜爆发了,声音又切换回中气十足的腔调。 “走后门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仕山挑了挑眉,“我有名字的好不好,我叫李仕山。倒是你,弱男,你可比男的强多了,你应该叫强男才对。” “你才强男,你全家.....”安若澜本来想爆粗口,不过碍于是在林家生生地咽了下去。 李仕山不再理会发飙的少女,走到了书桌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棋盘上没有下完的棋局。 这盘棋乍一看白子和黑子相互胶着,局面不分上下。 如果遇到了内行就能看出,这分明就是一盘指导棋,执白子者的棋力远超执黑子者。 下指导棋可是很耗精力的,林国梁能很有耐心教导安若澜,说明她和林家的关系不一般啊。 李仕山看着黑子的走棋,不禁摇头,这个安若澜的水平还真是不一般的臭啊。 “走后门的,你摇什么头。” 安若澜看到李仕山看着棋盘又是摇头又是嫌弃地,火气更盛。 “没啥。”李仕山应付了一句,他现在注意力放在了白棋上。 都说从一个人下棋的风格多少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 林国梁的棋风很是稳健,布局合理,守中寓攻,很多时候对于黑子都没有赶尽杀绝。 这可以看出林国梁这个人心思缜密,沉稳持重,而且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你还懂围棋?”安若曦走到李仕山旁边,一脸地鄙视 哎呦,这是瞧不起人啊。 围棋可是李仕山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当年他上高中的时候看过一本《棋魂》的漫画,剧情引人入胜,也让他从此喜欢上了围棋。 尤其是援藏的三年里,他待的是最偏僻的阿里地区,没有娱乐活动,手机还时常没有信号。 恰好和他同行中有一人曾经是职业棋手,两人就靠着下棋打发时间,李仕山的棋力也就在那个时候突飞猛进,至少有了职业初段的水平。 李仕山此时不由得玩性大起,故意装作有些迟疑地说道:“知道一点。” 李仕山这个表情果然让安若曦上当了,她眼神里带着兴奋之色,迫不及待地说道:“来,我们下一盘。” 看来安若澜石等不及在棋盘上把李仕山杀个落花流水了。 安若澜快速地收拾好棋盘,将装着黑子的棋盒推开李仕山,“你先。” 李仕山也不推辞,接过棋盒,从里面掏出一子就点在了棋盘右下角的星位上。 “啪”的一声,就看见安若澜快速地把白子落在了天元上。 李仕山一愣,古怪地看了安若澜一眼,“这是谁教你这么下棋的。” 安若澜很得意地说道:“远生哥和我下棋就是这么开局的,这可是棋圣吴清源的天元流,说了你也不懂,赶紧下。” 第60章 事情败漏 李仕山看着安若澜急不可待的模样,强行忍着笑意。 这头母霸王龙,真是又菜、又爱玩。 林远生执白子,第一步又下在天元,这相当于让两子,只是照顾她的面子,随便编了个理由而已。 “没想到林远生也有如此有趣的一面。” 李仕山想到此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啪~” 李仕山把黑子点在了天元的旁边,这让安若澜也是一愣,她没见过这一手,有些纳闷道:“你这又是啥。” “我这叫次元。因为是两个棋手一起创造的,也叫二次元。” 李仕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二次元?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那棋手的名字叫什么?”安若澜求知欲还是很强的。 “藤原佐为、进藤光。” 与此同时,二楼的一间屋子里,这是林国梁平日在家处理公务的地方。 林远生将档案袋放在了林国梁前面的桌子上,神色严肃地说道:“爸,你看一下,安江的黑社会已经肆无忌惮到这种程度了。” 林国梁却没有着急打开档案袋,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沫,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你觉得李仕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远生不明白为何父亲突然这么问,还是想了想回答道: “时间过短,不好做评价,不过从目前已知的信息和接触下来,很聪明、洞察力很强,有一定正义感。” 林国梁听完后很满意,笑着说道:“不错,你当记者这两年确实长进了,我们看一个人不能轻易地就下结论,要多收集资料,多进行观察。” 林国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对儿子进行指导,他说完递过去一叠资料,“你先看看,然后再说说看法。” 林远生接过资料一看,是李仕山的调查资料,不过心里有些纳闷,自己是快中午的时候打电话告诉父亲有李仕山这号人,才一下午时间就能查出这么多吗? 看见父亲戴上了老花镜开始看起了李仕山带来的资料,也就不再多问自己也看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李仕山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学历等等的信息。 在看到李仕山报名受阻去求助纪委书记陈建新的时候,不由一乐,这下子看来不是第一次用举报这招嘛。 笔试成绩第一、面试的回答内容,特别是他要去双龙乡的目的是报答老家乡亲,火场救人,让林远生很是认可。 接下来就是接手电脑采购招标项目的事情,这些他都听李仕说过,出入不大,唯一有些意外的是,这个事情竟然是姚兴亮在背后主导的。 尤其是猜测李仕山和燕京“那家”有关系,摇摇头说道:“这个姚兴亮联想也太丰富了,要是真有关系,李仕山能连大学都不上?这个姚兴亮功利心太重了。” 这个时候林远生取下了老花镜,评价道:“这个姚兴亮能力还是不错的,就是功利心太重,过于薄情寡恩了。” “按道理这种人应该走不远,怎么能坐到市委常委的位置上。”林远生很好奇。 “姚兴亮还是很有官运的,他做过老省委书记的秘书,老书记对他还是很照顾的,把他提拔到了这个位置,不过老书记现在退了,他现在着急抱大腿呢。” 林国梁的解释让林远生还是有些不解,“唐博川不是在给他做秘书嘛,他不是已经搭上唐家了嘛。” 林国梁喝了一口茶悠悠地说道:“那家是唐家能比的,那个庞然大物怎么能不让姚兴亮动心呢?” 林远山也感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说到这里林远生一乐,笑着说道:“要是姚兴亮知道李仕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你说那小伙子是普通人?”林国梁脸上出现玩味的表情,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报告递过去,你再看看这个再说。 “他不普通吗?”林远生再次接过来,感觉父亲对李仕山也太过于上心了吧。 打开报告一看,让林远生有些吃惊,怎么都牵扯到了省人大副主任了。 这赫然是一份调查“举报周坤高考移民”的报告,里面详细地记录了李仕山举报的详细过程。 发电子邮件给金陵大学,网上制造舆论、写举报信,尤其是这抹除痕迹的手法,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人能干出的事。 “这真是李仕山干的?”林远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我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证据就摆在眼前,不得不信啊。” 林国梁说完又拿出几张照片,是视频截图,上面是李仕山向邮筒寄信的动作。 “白春洪怀疑有人想利用他外孙的事情对自己不利,就安排人调查,结果查了一个月也没出来,就求到我的这里。我当时拿到资料也怀疑是不是那股势力在针对白家。我可是抽调了精兵强将查了两个星期才查出来的。” “这件事情几乎没有任何漏洞,尤其是那封举报信,将我们所有人引导到三十五岁以上的人群。给我们调查带来很大的迷惑性。” 林国梁说到这里,偏了偏头,“这小子的这套反侦察手段是从哪里学的。” “爸,那最后你们是怎么发现是李仕山做的呢?”林远生对于这种类似“猫捉老鼠”的游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破绽就在他寄给教育厅的信上面,信是通过邮筒寄过来的,我们查了一下,安江城还能用的邮筒没有几个,恰好李仕山寄信的邮筒旁边的一家金店有监控,他们的摄像头清楚地记录下了李仕山完整的寄信过程。要不是这样,我们也发现不了。”林国梁说道。 林远生听完后感觉有些替李仕山遗憾,不由得惋惜道:“要是再谨慎点就好了。” 这件事的代入感太强了,一个草民对抗一个家族,还把对方耍得团团转,感觉就像在看。 “这件事你觉得怎么处理。”林国梁问道。 林远生听到这话,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有些着急地说道: “爸你不会想把这份调查报告交给白春洪吧,那李仕山可就完蛋了。” 林远生当然清楚白家的能量,那可不是李仕山能招惹的。 “为什么不呢?” 父亲的话让林远生心里一凉。 第61章 林国梁的心结 林远生不敢想象,父亲将这份报告交给白洪春后,李仕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那可不仅仅是李仕山丢了份工作那么简单,他的家人一样会受到牵连。 想要逃脱白家的报复,只能离开汉南,在一个白家找不到的地方了此一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仕山走上歧途。 林远生相信,要是李仕山走上歧途,凭借着他的聪明才智那肯定就是危害一方的祸害。 或许出于对弱者的怜悯,也或许是对李仕山历经的同情,林远生不愿意看到李仕山是这样的结局,他开始极力劝阻起父亲来。 “爸,李仕山虽然存在报复周坤的想法,但是高考移民本来就是不对的,李仕山这样做也没有错。” 林远生说完后,看见父亲没有反应,依旧悠闲地喝着茶,只好绞尽脑汁,继续找起理由。 “爸,资料你也看了。李仕山明明知道采购中心背后是市长,可是他依然接了下来,他没有逃避,这一点常人难以做到。他火场救人帮助张老板讨要欠款,在火车上抓到小偷替老大爷找到救命钱,这些都证明他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要是这份调查报告交给白洪,他可就毁了,他才十八岁啊。” 林国梁看到儿子如此激动,还是正义感爆棚,忍不住在心中叹息,“果然啊,他这个性子确实不适合从政。” 虽然不从政,还是要让儿子认清楚社会现实残酷的一面。 “远生啊,你说了那么多,我问你,我帮助李仕山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而且我还面临消息走漏,得罪白洪春的风险。怎么看都对我百害而无一利。我凭什么要帮他。” “凭什么要帮他?”林远生不由地重复了一句,在他的思维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帮人还需要好处吗? 林远生感觉有些快不认识自己这个父亲了,什么时候父亲变得如此市侩,就像一个商人。 这还是那个为了查案一个月不回家人民心中的好警察? 这还是那个为牺牲的战友的妻儿默默打钱的好同事? 这还是那个和歹徒搏斗身中数刀,他心中的大英雄? 林远生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乱,自己从小教育的价值观都被颠覆了。 林国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李仕山的事情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让他多想一会,不是坏事。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想清楚,要不然将来会吃大亏。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林国梁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起身说道“先吃饭吧,等吃完饭,我和那个小子聊聊再说。” “好的,爸。”林永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见父亲又在一面靠墙的白板边又看了一会。 那个白板最上方写着7.24,三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在下方贴着十二张照片,每一张照片的画面都有些惨不忍睹,旁边还画着逻辑图,还书写着一些文字。 “爸,还在想这个案子呢,都十年了。”林远生说道。 “哎~走吧。”林国梁叹了口气,走出了书房。 林远生离开之前又瞥了一眼白板,那上面记录的是1991年7月发生的特大连环杀人案。 短短一个月时间,省城有12名女性惨遭入室杀害的案件,部分受害人曾遭受性侵害。 凶手专挑年轻女性下手,作案手段残忍,极具隐蔽性,造成巨大的社会恐慌。 当时父亲还是省城市公安局局长,亲自带队全力侦破此案,但案件迟迟没有取得实质性突破。 突然有一天,父亲的同事兼好友得到了线索,说是发现了嫌疑犯的踪迹,当时情况紧急,他就带着一个人先过去了,等到父亲带队去支援的时候,父亲的好友已经被歹徒杀害了,嫌疑人也失去了踪迹,从此消失不见。 这个案子一拖就是十年,也成了父亲的心病。 林国梁父子回到了一楼书房,就看见李仕山和安若澜正在下棋。 只见安若澜此时抓耳挠腮,举棋不定,手里捏着白子迟迟没有落子。 李仕山显得非常轻松,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一边看着一边等着安若澜。 林远生好奇地走了过去,因为父亲酷爱围棋,他从小耳濡目染,也慢慢喜欢上了围棋,水平也算不错的。 这盘棋局面有些复杂,黑白双方胶着在一起,林远生心里算了一下,便有了结果,看到安若澜难受的样子,笑着说道:“若澜,投子认输吧,李仕山赢你四又四分之三子。” 李仕山看见林国梁父子来了,立马起身恭敬地打起招呼。 安若澜还有些不服气地说道:“算上贴目,也就赢我一子,他也不怎么样嘛。” “远生哥,你的天元流下法打不过他的二次元流。” 林远生刚开始只是笑笑,不过听到安若澜的“二次元流”,满脑子的问号。 “二次元流?” “我用你的天元流开局,第一步下天元,他就下在了旁边。” 安若澜比划了起来,然后指着李仕山说道,“他说这是两个东瀛棋手创造的,叫藤原佐为、进藤光。” “额~”林远生一阵沉默。 好嘛,我这天元,你这二次元,这都什么鬼。 站在一旁的林国梁可不一样。 他的棋力很高,一眼就看出来李仕山也在和安若澜下指导棋,而且棋力不输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竟然只赢一子,不由技痒。 “小伙子,一会吃完饭和我手谈一局如何。” “下棋?”对于林国梁的突然邀请,李仕山没有心理准备,不过反应过来后立即点头答应。 这可是好事啊,下棋可是能快速拉近彼此关系。 李仕山礼貌地说道:“那还请林书记多多指教。” 四个人在去餐厅的途中,林远生靠近李仕山的耳边悄悄地说道:“你以为只有你看过棋魂?要是若澜知道了,还不要你好看。” 李仕山也笑嘻嘻地回答道:“那起手天元啥意思,我也可以告诉她。” “额~好吧。”林远生大写的尴尬,不过此时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不过心里对于李仕山的担忧不减。 他知道饭后父亲找李仕山下的那盘棋绝对不简单,或者叫一局定生死。 第62章 我知道凶手是谁 来到餐厅,做饭的阿姨已经把四菜一汤摆上了餐桌,菜很精致,有荤有素,看着就很有食欲。 晚饭吃得很是安静,饭桌上没人说话,就连吃饭都没有发出声音。 这让李仕山想到了母亲曾经讲过,她小时候在家里规矩可多,其中一条就是“食不言、寝不语”。 还有什么吃饭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趴在桌子上吃,必须把碗端起来,不能狼吞虎咽,必须小口吃。 李仕山坐在对面的安若澜也是如此,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嚼慢咽,十足的大家闺秀的风范。 不过想到他昨天吃烧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直接上手撕下一块大口朵颐,那叫一个豪迈。 此时安若澜也望了过来,李仕山立马冲着她比划了一个大口吃鸡腿的动作。 安若澜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在晚饭结束,收拾碗筷的时候,趁着大家不注意,狠狠地踩了李仕山一脚。 要知道安若澜今天可是穿着高跟鞋的,那一脚跺上去,李仕山的脸立马就变成了猪肝色,还只能忍着不能发出声音来。 不过安若澜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林远生的眼睛,不由得出口说道:“若澜不要欺负李仕山,他可比你小好几岁呢。” 安若澜小嘴一撅,有些撒娇道:“哪有,都是他欺负我。” 林远生无奈地摇摇头,把李仕山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你举报周坤的事情,被我爸查出来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李仕山的瞳孔瞬间放大,他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林远生。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爸也是受白家所托,你等会上去借着下棋的机会好好和我爸谈一谈,争取把这件事抹平。” 李仕山愣了半天,苦涩一笑,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还是小瞧了公安的能力。 林远生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你上二楼右手的房间,我爸在他的工作室等你。” “好。”李仕山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楼梯走去。 这个时候安若澜一脸好奇地走了过来,“远生哥,你和走后门的说了什么,他怎么变成那副死样。” 林远生这个时候的心情很沉重,听到安若澜的话更是不悦,不由得加重了语气说道:“你以后别一口一个地走后门的,李仕山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公务员的。” “就他?不会吧。”安若澜一脸惊讶望着李仕山的背影。 同样望着李仕山背影的还有林远生,嘴里喃喃地说道:“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希望你没有事。” “远生哥,什么一念之间?”安若澜没有听明白。 “没什么。”林远生摇摇头,就站在楼梯口前面等着,他希望等会儿李仕山再走下来的时候,是一脸轻松的表情。 也就过去了十几分钟。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林远生没有等来李仕山,等来的却是火急火燎的父亲。 只见林国梁快速地下着楼梯,嘴里还在大喊着,“若澜,开车,我们去厅里,给你们总队长打电话,让他立刻到,还有让特警待命。” 安若澜一个激灵,本能地站直身子,回答道:“是”然后向着门外跑去。 这个时候李仕山也快速地走了下来,嘴里还在说着:“林书记,您慢点。” 林国梁在出门前,转身对着李仕山说了一句,“小子,要是真的,我给你记一功,申请奖金。” 林远生看糊涂了,父亲这是遇到什么急事了,现在去厅里。 “李仕山,你上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一脸着急的林远生,李仕山笑着安慰道:“不要担心,林书记这是马上要破大案了。” “破案?”林远生有些不解。 “7.24大案。”李仕山说完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你赶紧说。”林远生有些急了。 “林记者,你相不相信运气。就在刚才到了林书记的房间后......”李仕山开始讲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是说你知道7.24大案的凶手在哪里?”这次换成了林远生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所以说我运气好,就在调查赵小龙的事情中,在和一个混混喝酒的时候,听到他说最近刚去省城拜访了一位传奇人物,说是十年前在省城连杀13人,其中还有一名警察。所以我看见你父亲房间白板上的东西,一下就联想到这个事了。”李仕山的这番话也是刚刚讲给林国梁听得。 “李仕山,你运气真好,要是真的抓到凶手了,我爸多年的心结算是解开了,你的事情我爸肯定不会说了。”林远生很是替李仕山高兴。 李仕山此时也是松了一口气,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啊。 这要得亏前世自己很是喜欢看破案的纪录片,其中就有7.24大案。 这起省城连环杀人案是十年后侦破的。 李仕山当时很佩服这个凶手能连杀13人后,还敢留在省城,这一藏就是二十年。 所以李仕山对于这个凶手躲藏的地方记忆特别深。 凶手在一所学校旁边开了家餐馆,还娶了媳妇,小日子过得还挺舒服。 他被抓的时候,周围的街坊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个为人和善,乐于助人的老板竟然会是杀人狂魔。 “李仕山,你确定没有记错吧。要不是凶手,那后果你可承担不起。”林远生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记者,你放心好了,我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戏耍政法委书记啊。”李仕山给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这都过去十年了,就是抓到凶手,想要认定,还要费些功夫吧。”林远生还是有些担忧。 “这倒不用担心,这个案子我之前也看过报道,那个凶手不是侵犯过被害者嘛,只要把残留物和他的DNA进行比对就好了。省厅应该有这种基因检测设备吧。”李仕山很是轻松地说道。 “李仕山,我发现你知道得还真多,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远生对于李仕山知识面之广又有了新的认识。 “都是网上看的,没啥。”李仕山谦虚地说道。 不过在李仕山的内心却深刻感受到了,身为重生者的优势是多么的大。 不仅仅是知道未来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掌握着跨时代的知识。 在后世大家耳熟能详的知识,或者觉得过时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可都是新鲜事。 李仕山不由的想着:“是不是要做点啥生意呢?要不然对不起重生者的名号啊!” 第63章 青涩的初恋 “我们下一盘如何?” 林远生的声音打断了李仕山对如何利用“重生者”做生意的思考。 他一转头,看见林远生一副跃跃欲试样子,就明白对方也是一个棋迷,笑着点头道:“林记者,乐意奉陪。” 林远生听到这声称呼有些嫌弃地说道:“这么生分干嘛,我叫你仕山,你叫我哥。” “好嘞,林大哥。”李仕山笑着很开心。 一楼书房里,两人分坐棋盘两边,一边落子一边闲聊起来。 “林大哥,安若澜是不是你未婚妻啊。” 李仕山这话一出,就听见“啪嗒”一声,林远生捏着的白子掉在棋盘上。 只见他脸色略显尴尬解释起来,“我们两家是世交,若澜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跟在我后面,我就把她当妹妹的。” 李仕山打趣地说道:“但是我看安若澜看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个意思哦。” “哎~”林远生叹了口气,“我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呀。” 林远生似乎是触景生情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自己六岁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林国梁也没有再娶,可是林国梁由于工作太忙,没人照顾自己,就把他交给了好友安家照顾。 安家的母亲很好,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他就和安家的姑娘一起生活,一直到了上大学。 紧接着林远生在大学谈了一个女朋友,至于结果显而易见。 大学一毕业,林远生的女朋友就主动提出了分手。 林国梁的底线就是,恋爱可以谈,结婚就不要想了。 林远生也是后来才知道,父亲用一个电视台的名额轻松让他的女朋友不要再纠缠自己。 林远生说到这里,有些不忿的说道:“四年的感情,就抵不上一个工作岗位。” 李仕山低头撇了撇嘴,“这位公子哥,真是不知道找搁工作有多难,电视台这样的金饭碗,搁一个普通人身上还不乐疯了。这可是关系一辈子的事情。” 林远生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没有感情的婚姻能幸福吗?” 李仕山只好劝慰了起来,“林大哥,我看到安若澜对你是真爱,总比两个人相互没有感情,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好多了吧。” 林远生没有说话,反而默默地点上一支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又回忆起自己青涩的初恋了吧。 为了打破这种有些哀愁的气氛,李仕山主动岔开了话题。 “对了,安若澜家是做什么的啊。” “哦,若澜的父亲和爷爷都在部队。”林远生简单地说了一句。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李仕山却收到了极多的消息。 首先就是安若澜应该是军人世家,其次地位应该不低,能和林家成为世交,还要成为亲家,岂能是简单人物。 李仕山提到了安若澜,林远生又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纳闷地说道: “说来也奇怪,抓犯人怎么会把若澜带着,她一个警校刚毕业的丫头,能去做什么?” 李仕山微微一笑,解释起来,“破获连环杀人案这么大的功劳,但凡参加的人都会沾光,这么好的机会,林书记肯定不能把自己儿媳妇拉下呀。” 这么一解释林远生算是明白过来,不过随即又有些汗颜,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自己还不如李仕山想得明白。 想到这个特大连环杀人案,,林远生作为记者的探求欲开始隐隐地骚动起来。 “仕山,你说的那个嫌疑犯他是在哪个位置?” “你想做什么?”李仕山身子向后,警惕地看着林远生,感觉有些不妙。 ...... 每所学校周围都有一条小吃街,它们是每一位学生心中的美食白月光。 汉州市第十二中学也不例外,每当放学的时候,这条街上就挤满了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们。 此时是晚上九点,学校下课铃响起,晚自习刚刚结束,学生们迫不及待地冲出校门,向着小吃街奔来。 刚刚死气沉沉的街道又恢复了活力。 氤氲而起的烟火气, 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好不热闹。 此时距离一家叫做正宗川渝麻辣烫二十米的距离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玻璃上全部贴着黑色的反光膜,完全无法透视内部情况。 车内后座上,林国梁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听着汇报。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棕色夹克的男人正在介绍情况。 “林厅,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这家店的老板叫汤天佑,男,四十三岁,八年前来到这里开店,有一妻一女......根据这里的街道办工作人员和片区民警说,这个老汤,话不多,是个老实本分人,有时候学生吃饭没带钱他都直接免单,在学生群里人缘很好。” 坐在林国梁旁边安若澜说话了:“林伯伯,会不会搞错了,怎么看这个老汤也不像能干出连杀十三人的事情来,那个李仕山是不是瞎编的。” “不着急。”林国梁不为所动,继续看着资料,突然指着一条说道:“这个汤天佑改过名字。” “是的,他原名汤大勇,十年前改成了汤天佑。”棕色夹克的男人立刻补充道。 林国梁敲了敲资料本,脸上浮现出了嘲讽之色。 “这么巧吗?刚好十年前改名,还改成天佑,是老天保佑不被警察发现吗?” 就在车上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车门突然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上了车。 别看他头发白了,其实他只有三十四岁,是市刑侦支队侦查大队队长韩文辉 此时他的神情十分激动,看到林国梁后,嘴巴都有些不利索了。 “林厅,是......他,就,就,就是他。” “文辉,先平复一下,别着急,说仔细点。”林国梁安抚道。 “林厅,十年前杀害我师傅的就是他,虽然他现在人也老了许多,气场也变了,但是那个身形,还有眼角的那颗痣,化成灰我都认识。”韩文辉说完紧紧地捏住拳头。 第64章 劫持人质 多少个夜晚韩文辉都是在噩梦中度过。 自己师父被凶手连捅数刀,缓缓地倒下,自己躺在那里却无能为力。 现在终于可以为师傅报仇了,韩文辉猛地一抬头,狠狠地说道:“林厅,我申请执行这次的抓捕任务。” 林国梁压了压手说道:“不要着急,现在街上学生很多,嫌犯的店里也有不少学生,现在实施抓捕极易伤害到学生。等晚一点,学生都回家后,在店准备打烊的时候动手。” 林国梁说到这里对着右手边的市公安局局长李克富说道: “李局,你先安排人,分批次进店监视老板,注意别让嫌犯起疑心。” “放心,林厅,我这就安排。”李可富说完,敬了个礼,就带着韩文辉下了车。 李克富下车后,又叫来几个人开始安排监视嫌疑犯的事情来。 “每两人一组进店,注意不要在里面逗留时间过长,吃完东西就出来,让下一组进,注意时间点上的衔接,还不要让嫌疑犯脱离你们的视线。文辉,赶紧去安排人。” “是!”韩文辉刚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此时安若澜也下车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李叔,我也要执行任务。” “额~你和林厅说了吗?”李克富有些为难道。 “李叔,不就是去里面监视嘛,又不是抓捕,没危险的,求你了。”安若澜拽着李克富的胳膊撒起了娇。 事实证明,任何男人都经不起美女的撒娇,李克富也是。 他一想监视的任务确实难度不大,一组也就二十分钟,时间短,没危险,便点头同意了。 “你去找韩队长吧,注意安全。” “谢谢,李叔。”安若澜大喜过望,砰砰跳跳地离开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街上的学生越来越少,那条曾经熙熙攘攘的小吃街也逐渐变得冷清起来。然而,那家麻辣烫店却依然很是热闹,还有学生不停往里进。 站在店对面阴暗处的韩文辉有些急躁,没想到这家店的生意会这么好。 看了看时间,在店里监视的那一组差不多该到时间了,这个时候旁边的安若澜说话了,声音里还带着些许不满,“韩队,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去啊,这都第五轮了。” 韩文辉听得有些头大,也不知道李局怎么想的,同意这位大小姐出任务,这不是瞎胡闹嘛,万一出点事谁担待得起。 但是现在安若澜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也不是办法,无奈地说道:“下一轮你跟着我去,提前说好,不要盯着嫌犯看,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吃饭,然后走人。记住没有。” “明白,韩队。” 安若澜使劲地点头,脸上的兴奋之情难以掩饰。 韩文辉看着安若澜的样子,捂了捂额头,又提醒道:“大小姐,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住,不要表现得那么兴奋,咱们去的是麻辣烫店,不是去米其林餐厅,你这样太反常了。” 安若澜吐了吐舌头,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了一声,“米其林有啥意思,哪有这个带劲儿。” 韩文辉又让安若澜缓了两分钟,这才带着她走进了麻辣烫店。 就在进店的前一刻韩文辉还是不放心,又小声交代了一句,“一会进去不要说话,我来点菜。” 安若澜点点头,跟在了韩文辉的身后,努力让自己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地侦察,心中充满了期待。 侦察这种事情安若澜认为很是简单,不就是观察嫌疑犯的活动嘛。 可是当她踏进店的那一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目光不停地在店里面游走,寻找起汤天佑的身影。 这家店不大,前面也就能放下六张小桌,另一边是选菜的冰柜,后面一小部分用玻璃隔出来的简易的厨房。 炉子上夹着放着一口大锅,里面麻辣烫汤汁正翻滚着,红艳艳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个穿着带着有些油渍的白色厨师服,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熟练地将各种食材放入锅里,不停地刷着。 “这个就是连杀十三人的凶手?”安若澜心里念叨着。 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皮肤有些黑,理着平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联系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安若澜感觉胳膊被人碰了一下,一转头就看见韩文辉脸色不悦地盯着自己。 只见他嘴巴微动没有发出声音,通过嘴型还是明白意思,“不要盯着看。” 这个时候汤天佑端着做好的两碗麻辣烫走了出来,放在了另一桌两个学生的面前后,冲着安若澜这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你们想吃啥自己选,放在篮子里给我就行。” “好的,老板。”韩文辉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对安若澜说道:“你找地方坐。”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店里的剩下的学生陆陆续续的结账走人,此时就剩下一个女学生了,只要他吃完结账走人,就可以行动了。 韩文辉对着安若澜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让她出去报信,结果小姑娘一脸的迷惑之色,无奈只好掏出手机编了一串文字递给她看。 安若澜这才明白过来,俏脸一红起身就走。 就在安若澜刚一起身,韩文辉再次望向汤天佑的时候,他发现汤天佑也在看着自己。 两人就是对视的过程中,最后吃完东西的女学生走向厨房。 “老板,多少钱。” 就是女学生的这句话,韩文辉的心头突然一紧。 他清楚地看到汤天佑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剧变。刚才还显得平和宁静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凶狠而充满杀气。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变化。 “不好被发现了。” 韩文辉立马起身向着女学生冲去,嘴里大喊起来,“快跑,离老板远一点。 可惜还是晚了,汤天佑已经先一步冲出了厨房,将那名女学生抓在了手里,一把狭长的厨刀抵在了女学生的脖子上。 韩文辉也迅速掏出手枪,呵斥起来,“汤天佑,你跑不了了,放了那个女孩。” 突然的变故让安若澜直接愣在了原地。只听见韩文辉大喝一声,“愣在那干什么,叫支援。” 第65章 小伙子,你是真爱啊 麻辣烫小店的门外,已经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 林国梁就在店门外不远,面色阴沉如水,身后的一群人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远生开车带着李仕山来到小吃街的时候,整条街已经被警察戒严了。 不过这对于林远生来说并不是问题,汉南公安系统一把手的公子自然是畅通无阻。 两人把车停在旁边,步行刚走到麻辣烫店的外围,就看见安若澜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玩。 “若澜,你怎么站在这里”林远生上前询问起来。 “哎~”安若澜叹了口气,把刚才的境况讲了一遍。 “你说现在店里面,凶手劫持了一个女学生?” 这个消息让李仕山和林远生很是意外,望着被警察层层包围的麻辣烫店感到头大。 李仕山本来以为抓捕凶手的事情会很顺利,凶手没有防备,只要警察布置妥当,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出现这样的局面可就不好说了。 如果被劫持的女学生出现一点意外,对各方面都不好交代。 哪怕最后凶手落网,这个结局也是有污点的。 李仕山很郁闷,这个案子要是顺顺利利的,那林国梁肯定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现在出现意外那这个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安若澜还在一脸纳闷地说道:“也不知道那个汤天佑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李仕山听完都被气笑了,忍不住吐槽道:“你们是不是傻啊,这里是学生经常光顾的地方,现在又是大晚上的,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成年人光顾他的店,这明显很反常好不好。你们就不能在外面等着?” 安若澜被李仕山这番话气得脸都红了,“你说谁傻。” 林远生看到他们两个又要斗嘴,连忙劝了起来,“好了,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我先去我爸那里看看情况。若澜帮我照顾这点仕山。” “切~”安若澜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这个时候,麻辣烫店正前方,李克富拿着喇叭正在冲着里面喊话。 “汤天佑,你冷静点,只要你把学生放了,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李仕山听到这种没有任何效果的喊话,只能无奈地翻翻白眼。 里面的汤天佑可是连杀了十三人的穷凶极恶之人,他肯定知道自己被抓怎么都是一个死。 你让他现在把女学生放了,那不等于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了嘛,真是无效的喊话。 这个时候李仕山又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上前喊了起来,“汤天佑,这样你看行不行,我进去和学生交换,我做你的人质。” 听到这番话,李仕山觉得这才对嘛,只要把学生换出来,那一切都好说了。 这个时候里面也传出了汤天佑的声音,“少来这套,现在立马给我准备一辆车,你们所有人立马后退,要不然我就对她不客气了。” 汤天佑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女学生哭喊的声音。 这下李克富急了,立马喊道:“好,好,你冷静,我们这就准备车,你确保学生安全。” 李克富急匆匆跑向林国梁那里开始商量了起来,李仕山看见他们几个人还起了激烈的争执。 “要不要搏一把呢,如果我要是能救下那个学生的话......”李仕山望着脸色阴沉的林国梁若有所思。 也就一小会,李仕山看着别着脑袋不理自己的安若澜说道:“你想不想立功。” 安若澜一听,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帮我找两件东西来......然后......”李仕山在安若澜耳边嘀咕起来。 “这样太危险了。”安若澜听完直摇头。 “我危险总比学生出事好吧,你也不想最后学生家长跑到公安局闹吧。”李仕山催促道。 安若澜想了一下,最后咬咬牙说道:“那好吧。” 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在汤天佑的不断地催促和威胁下,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被开到了店门前。 “汤天佑,车已经来了,你现在可以放了学生吧。”韩文辉又开始喊了起来。 “都退后,等我上车再说。”店里又传来了汤天佑的话。 这个条件警察显然不可能答应,双方又开始了语言上的拉扯。 林国梁皱着眉头询问道:“能不能等汤天佑出来的时候,找机会让狙击手直接击毙。” 李克富摇摇头说道:“难度很大,咱们的狙击枪还是老式型号的,精度还是太差了,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学生。” 麻辣烫店门外,韩文辉还在和汤天佑进行着艰苦地谈判。 “我放了学生可以,你们找一个女的进来换。”汤天佑终于做出了妥协。 不过这个条件却让在场人很尴尬,现在这里除了安若澜就没有女警察了。 怎么也不可能让安若澜去,说一个不好听的话,就是里面的学生出事也不能让这位大小姐出事。 就在大家为难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出现了。 “老板,我来做你人质好吗?” 在场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校服,年纪十七八的少年出现在了现场。 韩文辉看到后脸色一变,呵斥道:“胡闹,谁让你进来的,来人把他出去。” 不过他这个话却让周围警戒的警察脸色古怪起来,全都看向身边的安若澜,以为是她把这个少年带进来的。 此时的李仕山也不给众人反应直接跑到了紧闭大门的店前,大喊起来。 “老板,求你了,不要伤害她,我跟她换。” “你是他什么人?”汤天佑传出了声音。 “我不是她什么人,我只是她隔壁班的同学.......” 只见李仕山开始讲述起了一个爱情故事。 一个对隔壁班女孩爱慕已久的少年,却不敢表达爱意,只是默默地在旁边守护,直到女孩出现了危险,这才不顾一切冲了过来。 李仕山讲完后见店里面沉默不语,又补充了一句,“老板,我会开车。”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半刻后,大门露出一条缝,“你进来吧。” 李仕山刚一进去,门就被立刻关上,只见汤天佑把厨刀架在女学生的脖子上,靠在门边的墙壁上,警惕地盯着自己,幽幽地说出一句话,“小伙子,你这是真爱啊。” 第66章 阴谋论 “额~” 李仕山望着女学生的容貌有些抑郁。 难怪唐天佑会说“这是真爱”这句话。 说实话,让自己冒死相救的女孩模样有些“一言难尽”。 更为要命的是,女孩看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太对劲儿了,那双小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小星星,就这样痴痴地望着自己。 “同学,我答应做你......” 李仕山见女孩要说出后面那几个恐怖字,赶忙大声说道:“老板,我都来了,把她放了吧。” “不,我要和你一起,要走一起走。”女孩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决绝。 “我去~”李仕山汗颜。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给自己玩这处儿,言情看多了吧。 又过去了几分钟,大门又开出一条缝,女学生失魂落魄、依依不舍地走了出来,刚走出几步,就被两名警察迅速上前带离了现场。 “汤天佑,你现在可以出来上车了吧。”韩文辉继续喊道。 也就是话音刚落,里面就传出来了话,“你们都撤退,走远点,把车前的路给我让开。” “好,只要你不要伤害人质就行。” 韩文辉示意了一下,被包围圈的警察开始散开,汽车前的道路也让了出来。 只见店门咯吱一下打开,最先出来的就是李仕山,不过他的胳膊上架着一把明晃晃的厨刀,汤天佑就躲在李仕山的身后,推着李仕山向前走。 汤天佑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车的后车门位置,直接拉开车门,就架着李仕山钻了进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很是无语,这个家伙太小心了,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汽车内,汤天佑趴在里面,把厨刀抵在李仕山的腰间说道,“爬到前面的驾驶室,开车向外走,警告你,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我就捅死你。” “老板,你放心,我会老实的。” 李仕山艰难地爬到了前面的驾驶位,汤天佑的厨刀始终都在自己腰部的位置,这是但凡自己不听话,腰子不保的意思。 李仕山看了看,这个桑塔纳还是自动挡的,就直接扭动汽车钥匙,挂上挡位,然后一脚油门狠狠地踩了下去。 只见汽车轰的一声,就直接冲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让汤天佑身体失去了平衡,直接就向后倒去,手里的厨刀也在这个时候距离李仕山的腰子远了很多。 “小子,你~”汤天佑正要发火,就听见“吱~”的一声。 汽车突然又一个急刹车,他又失去了平衡,又撞到了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一开车门直接就从车上跳了下去,结果跳出来太急,直接就摔在了地上,此时保命要紧,连滚带爬地向外面跑去。 好在车子开出去得并不远,就看见紧跟在身后的警车上,警察一哄而下,将桑塔纳团团围住。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李仕山操心的了,自然有警察进行处置。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衣服裤子已经刮出了好几道口子,胳膊和膝盖也破了,生疼生疼的。 “李仕山,你没事吧。” 林远生、安若澜还有几个警察向着李仕山跑来。 “嘿嘿,我没事。”李仕山嘿嘿一笑,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救护车上,小护士正在给李仕山的伤口消毒,酒精一接触伤口把李仕山疼得龇牙咧嘴的。 “一个大男人连这点小伤都受不了。”安若澜站在车旁边冷嘲热讽。 李仕山疼得没心思理她,不过安若澜却没有就此放过他得打算。 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说道:“你救的那个女学生正在四处打听你呢,要不要把她带过来,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李仕山脑海里立刻就浮现了那张“一言难尽”的大脸,伤口都感觉不到疼了,连忙说道:“千万别~”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李仕山吃瘪,更加来了兴趣,准备继续调侃的时候,林远生走了过来。 “若澜,不要在这里影响仕山治疗,我爸叫你过去。” “哦”安若澜满脸遗憾地走了。 林远生看着李仕山的样子,很是心疼地说道:“我爸也真是的,怎么没有阻止你过去和人质交换。” “呵呵,肯定不会阻止,你想,劫持的学生万一遇到点啥意外,要是传出去,影响多恶劣。”李仕山呵呵一笑。 “你要是受伤了还不一样嘛。”林远生顺口说道。 李仕山有些无语,看来林远生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此时护士也替他处理好了伤口,李仕山便走下车把林远生拉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开始解释起来。 “如果是我,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首先我是公职人员,已经不属于普通群众的范畴;其次我是自愿和人质进行交换,万一受伤或者遇到不测,这属于公职人员舍生救人,属于正能量,对外反而比较好交代。” “一个是抓捕行动失败,导致嫌疑人劫持人质,人质还受伤。另一个是公职人员舍生救人,最终嫌疑人被捕,那个有利于舆论导向,对政府的形象更好” 林远生听到一愣一愣的,这小子就一会儿时间能想到这么多,但是李仕山这种类似于“阴谋论”的推断还是有些不信。 “仕山,你是不是把人性想到太险恶了,我爸不是那样的人。” “你可以等下无人的时候向林书记求证一下,是不是这样。”李仕山也不再解释了,事实胜于雄辩。 “这......”林远生不说话了。 他想到了下午的时候父亲在二楼的那一番话,“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这之后,林国梁和市公安局长李克富都过来看望了李仕山,并安排专车送去医院检查。 在医院又是一番折腾,李仕山是想回旅馆的,但是在林远生的一再坚持下还是去了林远生家里。 把李仕山安顿在了客房后,林远生上了二楼进了父亲的工作室。 林国梁正在抚摸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两个四十多岁,穿着军绿色的警服的男人,站在新建成的市公安局大楼前的合影。 “爸,你又想起郑叔叔了。” 第67章 看不懂的棋局 “是啊,凶手抓到了,也算是告慰你郑叔叔的在天之灵了。”林国梁又看了一眼将照片放进了抽屉里。 “李仕山没事吧。”林国梁问道。 “就是一些软组织挫伤,去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没什么大事。”林远生说道。 “那就好,今天多亏了他啊,要是那个女学生受一点伤,我们都很麻烦啊。”林国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爸,我问你个事,当时李仕山要去和人质交换,你为什么不阻止。是不是......”林远生将李仕山之前的那番话讲了出来。 林国梁听完后眼睛不由一亮,不由的多看了儿子一眼,老怀欣慰的说道:“远生啊,不错啊,你能想到这个程度,说明你成长了。看来今天下午的谈话还是有作用的。” 父亲的这番话无疑是印证了李仕山的说法,林远生的神色一下就暗淡了下来,有些失落地说道:“这是李仕山和我说的。” “李仕山?”林国梁有些吃惊,不过随即又有些释然。 也对,自己儿子怎么可能突然开窍呢。 李仕山那孩子能想到这一层也不奇怪。 他能精心策划那么多事情,这点问题还能想不明白,也许在他走向歹徒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吧。 这个李仕山是这个好苗子。 想到此处,林国梁说道:“远生,去把李仕山叫过来。” 没过一会工夫,林远生带着李仕山走进了房间。 此时林国梁已经坐在了棋盘旁,那意思不言而喻,那就是等着和李仕山下棋。 李仕山很礼貌地打过招呼后,就坐在了林国梁的对面,先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手边的棋盒,有些发愣。 “这是?”李仕山抬头看向林国梁。 “这盘棋敢下吗?”林国梁微笑着问道。 李仕山立马就明白意思,微微躬身说道:“向林书记学习。” “好,那就下棋。”林国梁很是满意李仕山的回答。 林远生这个时候正准备离开,他知道父亲肯定有话要和李仕山说,便不想打扰,可是刚转身就听见父亲的声音。 “远生,你也过来看看,李仕山是你怎么下的。” 林远生听到这话挺高兴,他也想看看父亲和李仕山谁更厉害。 可是刚走到了跟前,这一看林远生就皱起了眉头。 一张精致的楠木制成的棋盘静静地躺在乌木桌上,散发出淡淡的木香。 那纵横十八条线的棋面的每一个星位上,都提前摆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黑子,一共九颗。 “这是让子棋?”林远生看得有些蒙圈。 父亲这是要和李仕山下让子棋? 让子是对弈的双方棋艺水平有较大差距的时候,所采用的对局形式之一。 这是为了取得棋力的相互平衡,持黑子的一方先在棋盘上摆上一定数目的子之后,再由执白子的一方开始下。 刚刚他可是和李仕山下过的,李仕山的围棋水平要远超自己。 自己和父亲下棋的时候,父亲顶多让自己三颗就已经下得平分秋色了。 父亲今天这一让竟然还是九颗,这未免有些太托大吧。 说不好听点,这有点太羞辱人的意思了。 结果更让人林远生惊掉下巴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李仕山从棋盒里拿出棋子的时候,竟然是白子。 “这......” 林远生混乱了,父亲这是搞的什么鬼? 刚才觉得父亲是你在羞辱李仕山,这会就感觉父亲有些不要脸了,竟然要李仕山让九子,这还下个毛线,李仕山必输无疑。 林远生虽然内心吐槽,可是双方都没有意见,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见李仕山稳稳地将白子落在了左下角三三的位置上,这场极不公平的棋局开始了。 此时屋子安静极了,只有双方落子的声音响起。 这个时候林远生才见识了李仕山的真实实力。 虽然父亲有着巨大的优势,但是李仕山却能稳扎稳打,顶住了父亲猛烈地攻势以后,还能抓住机会吃掉对方冒进的棋子,取到了不少实地。 再看父亲这棋下得就有些拉胯了,臭手频出,一点都不像父亲水平。 父亲这是在放水吗? 可是要是放水的话,干嘛又要李仕山让九子呢。 这都是什么啊。 林远生越看越迷糊,满脑子的问号。 随着时间的流逝,棋局来到了中盘。 眼看李仕山已经将左下角的一大片黑子吃下,已经隐隐地有了抗衡的趋势的时候,他突然停手,拿出两颗棋子放在棋盘的右下角。 这个举动在围棋里是投子认输的意思。 “啊?仕山你怎么认输了?”林远生不由地说了出来。 李仕山没有说话,指了指棋盒,林远生探头一看,李仕山的棋盒里已经没子了。 无子可下,可不是输了嘛。 这下林远生忍不住了,冲着林国梁为李仕山打抱不平起来。 “爸,你这也太无赖了吧。李仕山先是让了九子,怎么还把他棋盒里的棋子拿走了一大半。” 林国梁没有理会自己儿子,对着李仕山说了一句林远生感觉莫名其妙的话。 “懂了吗?” 李仕山起身微微躬身,“谢谢林书记指点,小子受教了。” “还指点?” 林远生望着李仕山,这两个人在这里唱双簧呢。 林国梁开始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来,李仕山也跟着收拢棋子。 这个时候林国梁又开口问道:“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专心致志做好自己在区委办的工作,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插手的事绝不插手。” 听到李仕山的回答,林国梁笑了,捏起一个棋子说道:“你还想着掺和到安江的棋局里?” “没有,绝对没有?”李仕山连忙摇头。 “还不算笨。”林国梁点点头,继续说道:“你这样还不够,回乡里吧。” “去当个驻村干部。你不是在面试的时候说过,要报答乡亲吗?我不管你当时说的那番话是真是假。既然是自己的承诺,那就去实现它。回你老家村上,好好帮着乡亲们脱贫致富。” 林国梁这个话一出,林远生立马就急了,为李仕山叫起来撞天屈。 第68章 答疑解惑 “爸,仕山好不容易进了区委办,那可是大好的前途,你让他回农村去,那不是毁了他嘛。” 刚才他们两个人云里雾里的话也没听明白意思,但是他对官场的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去当驻村干部?别说和区委工作比了,连乡政府都不如啊。 李仕山刚刚帮他们破了大案,还解救了人质。 你不说帮李仕山一把,那也不能恩将仇报呀。 林国梁看出了儿子是误解了,无奈地微微摇头,转头对着李仕山说道:“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向姚兴亮打个招呼,把你正式调到区委去。” “不,林书记,我愿意回去做驻村干部。”李仕山很是认真地回答道。 林国梁笑了,脸上浮现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以后你叫我林伯就好了。我很期待以后和你有分享下棋的机会。” (注:分先是围棋术语,意味着对弈双方轮流执黑先走,这表明双方棋艺水平相当。) 李仕山也笑了,“那恐怕要等以后去燕京找林伯下棋了。” “哈哈,你这个小子。” 林国梁指了指李仕山,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林远生郁闷了,左看看自己老爹,右看看李仕山,怎么感觉这两人如此默契,如同父子,自己反倒更像是个外人了。 李仕山刚一离开,林远生迫不及待地就要问起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爸,刚才是什么情况啊?” 林国梁笑了笑,正准备给儿子答疑解惑的时候,手机这个时候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林国梁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对着林远生说道:“你去找李仕山,让他给你讲。” 林国梁说完就接通了电话,还挥手让林远生离开。 林远生带着一肚子问题下了一楼到了客房,一进门就看见李仕山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仕山,这么晚了还在用功呢。” “林大哥,你怎么来了。”李仕山起身招呼起来。 “写什么呢?”林远生好奇地凑上前,看到本子上写着几个提纲。 李家村脱贫致富思路,调研......走访.......中药材 在本子最下边写着大大的“板蓝根”三个字,在字的后面写着2003四个阿拉伯数字,还画了一个大圈。 “你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林远生心中不由有点敬佩起来,不过李仕山最后那几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最后那几个字啥意思?” “没啥,就是瞎写的。林大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仕山赶紧把本子合上,岔开了话题。 “差点忘记了, 刚才在上面,你和我爸又是下让子棋,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你是过来是问这个啊,那是林伯在教我官场上的道理。”李仕山解释道。 “下棋怎么又和官场扯到一起了?”林远生迷糊起来。 “呵呵,古人早就说过,官场如棋局。刚才林伯在棋盘上摆了九个子,那意思就是,我和他在官场上的地位就如同这九子一样,差距巨大。” “在这之后,林伯故意下的漏洞百出,让我不停地有机会可以反击,就在最关键的时刻,我没子了,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林远生立刻进入了捧哏的角色。 “那是在告诉我,资源的重要性。哪怕是我的手段再巧妙,哪怕一时获利,但是最终因为缺乏资源功败垂成。他可以浪费无数次机会,而我只有一次失误,那就是万劫不复。” “这就好比现在的安江官场,我这种小卡拉米妄想掺和一脚,无意识自寻死路。” “小卡拉米?啥意思?”林远生一愣。 “额~这不重要。”李仕山一时间把未来的网络流行词冒了出来,随便敷衍一句,继续解释起来。 “林伯让我回农村,那是为我好,让我远离这场争斗。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踏踏实实地干好自己的事,等有了政绩有了实力,才有下棋的资格。” 林远生听到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喃喃地说道:“就是下盘棋,能有这么多道道?你们当官的心思也太复杂了。就不能明着说?” “嘿嘿,这就是官场,这是你爸考我悟性呢。”李仕山笑着回答道。 在官场太多的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干对了那是领导有眼光,干错了那就是你没有领会领导的意图。 正确理解领导的话,这是当官的必修课。 “你也才工作没几个月吧,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林远生太好奇了。 “嘿嘿,我悟性高,一看就懂。”李仕山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美的你,对了,你最后说以后找我爸下棋去燕京啥意思?”林远生又问了起来。 “哈哈,这个啊,只可意会,哈哈。”李仕山笑了几声,不去解释。 “神神叨叨的。”林远生嘀咕了一句。 等林远生离开了房间,李仕山这才翻开了本子,看着“板蓝根”三个字,自言自语起来。 “老家的乡亲们能不能赚上一笔,就靠你了。”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和林家父子一起用过早餐后就准备返回安江。 林远山坚持要送他去火车站,两人刚走出家门就看见安若澜又来了。 今天安若澜穿了一件针织衫加一件百褶裙,显得很淑女。 “哎呦,这不是安小姐嘛,又来找你远生哥了。”李仕山忍不住调侃起来。 安若澜脸一黑,“要你管。” 知道林远生要送李仕山去火车站,也非要一起,李仕山这是看出来,安若澜这是死心塌地,找机会就要黏住他的情哥哥,真是痴情啊。 北京吉普在省城宽阔的大道上奔驰着,车轮滚滚,发出沉稳有力的声音。 李仕山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目光悠然地扫过这座古老又充满生机的汉州城。 作为省城,它和其他内陆省份一样,集中了全省所有的资源,哪怕是三十年后的安江也没法和此刻省城最不富裕的区相提并论。 他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将来能去省城,成为一个大城市的人。 李仕山不由得想起了号称十三太保的江东省,每个市都是全国百强,每个市的百姓都为自己的城市骄傲。 这个时候,他李仕山注意到街边一个店正在搞什么庆典活动,看到挂着的横幅后,立刻大喜过望,怎么把这事忘了。 “停车,快停车。”李仕山大喊起来。 第69章 注 “快停车,快停车。”李仕山着急的声音让林远生一脚刹车。 “仕山,出什么事了。”林远生转头问道。 “靠边停车,我要去买彩票。”李仕山一直望窗外。 “额~” 林远生一阵无语,买个彩票要这么大惊小怪嘛。 “啊~” 这是安若澜的尖叫声。 李仕山和林远生同时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坐在副驾驶的安若澜手里拿着断掉的半根口红,那白皙的小脸上,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朵边是一道长长的红印。 “噗~”李仕山和林远生都没忍住,都笑了出来。 这声笑直接就点燃了安若澜小宇宙发,也顾不得淑女形象,把身子从副驾驶伸了过去就准备掐死李仕山。 “啊~李仕山,我跟你没完。” 在安若澜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李仕山这才知道她手里拿着的是香奈儿口红,而且这个色号现在国内没有。 李仕山听得有些咋舌,这个年代能用得起香奈儿口红的可不多,看来安若澜家不是一般地有钱。 好在林远生一阵安抚,答应让他在国外的同学再买一些回来,这才让安若澜消停下来。 林远生将车在路边停好,三人就去了彩票店。 这家彩票店坐落在正街上,规模颇为壮观,丝毫不逊色于后世品牌专卖店。 店面宽敞明亮,透明的玻璃窗透出温暖的灯光,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此时这家店放着动感的音乐,地上还有刚刚放完的鞭炮残渣,店门口的横幅上挂着“热烈庆贺足球彩票第一期开售”的横幅。 李仕山看着横幅眼睛都发光了,自己重生后的第一桶金终于来了。 2001年10月22日是足球彩票第一期发行的日子,当年自己还在复读,不过哪怕只是少年也有一个发财的梦。 李仕山清晰地记得,足彩刚开始发售的时候汉南省只有省城才能买到。 李仕山和班里十几个喜欢足球的同学研究好几天,然后委托一名同学带着他们的梦想去省城买彩票。 当时李仕山买的是足彩的胜负彩,也就是竞猜14场比赛结果,胜就是3,平就是1,负就是0,全部猜中是一等奖,猜中13场为二等奖。 希望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却很残酷。 李仕山只猜中了其中的7场比赛,距离二等奖都差得老远。 后来李仕山也就在欧洲杯和世界杯的时候买买足彩,不过总归是输多赢少。 此时,店内热闹非凡。 彩民们或独自挑选,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比赛结果的各种可能性。 店员们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为彩民解答疑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氛围,仿佛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潜在的幸运气息。 李仕山正坐在一张桌子后,一边看着14场比赛的对阵表,一边努力地回忆着那年比赛的结果。 由于时间太过久远了,李仕山能确定比分的场次只有7场。 李仕山在纸上把对应的球队的胜负的数字填上后,望着剩余的7个空,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拿起一张白纸开始计算起来。 此时在一旁等着的安若澜有些不耐烦了,走到李仕山身边催促起来,“李仕山,你买个彩票怎么这么磨叽,咦,你写这么多3做什么。” 只见李仕山在纸上正在列着计算公式,3X3X3......=2187 2187这个数字,就是14场比赛中把剩余7场自己不确定结果的比赛全部买下需要的注数。 2187注,一注两块钱,也就是4374块,李仕山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钱够买两次。 李仕山没有理会安若澜直接走到了柜台前,将自己的那张纸票还有8千多块递给了漂亮的出票小姐姐。 当李仕山把自己的要买的注数说出来以后,这位小姐姐直接就愣住了,不由得打量起了李仕山。 “同学,彩票可不是这么买的,你这钱是家里的吧,你爸妈知道吗?” 这个时候的大多数人都很善良,明明知道李仕山花这么多钱自己还能有不少提成,可是还是给出了善意的提醒。 不像后世的许多人为了赚钱都已经不择手段,失去了底线。 听到同学这个称呼,李仕山又只能苦笑一声。 自己现在这个年纪,这个长相只能被认为是学生,买个彩票都这么麻烦。 “李仕山,哪有你这样买彩票的,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跟着过来的安若澜也听明白了李仕山的想法,此刻看他跟看神经病似的。 此刻李仕山又听到安若澜的冷嘲热讽不由得生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 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感觉。 不过安若澜在旁边刚好还有用处,李仕山直接一指她,对着小姐姐说道:“她是警察,可以证明我已经成年,而且还是有工作的,我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就按照我的意思买吧。” “李仕山,你......”安若澜直接被气得无语了。 小姐姐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安若澜又看看李仕山,正在犹豫要不要给这个少年打彩票的时候,林远生走了过来,他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就按这个买吧,钱我出。” “远生哥,”安若澜为之一惊。 李仕山立马说道:“钱不要给我,这个方式买四倍。” 林远山:“......” 安若澜:“......” 小姐姐:“......” 出了彩票店,李仕山兴高采烈地拿着价值将近两万元的足彩复式票走在前面,那叫一个开心啊。 他可是记得第一期头等奖是12万,自己四倍也就是48万,再加上还有中得二等奖,奖金肯定超过五十万。 2001年的五十万相当于二十年后的三百多万了,自己前世总共都没挣到这么多钱。 这回报率超过25倍,巴菲特都不如我,哈哈哈哈~ 走在后面的安若澜一脸纳闷地问向林远生,“远生哥,你怎么也陪着李仕山一起疯啊。” 第70章 五人小组会 林远生看着前面满脸笑容的李仕山,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爸说李仕山心思缜密,冷静理智,思虑周全,我觉得他这次买彩票不像是一时的冲动,所以我也想试试看。” “那你也不用自己花钱呀。”安若澜有些不解。 “哎~李仕山这次帮我家大忙,我想出点钱感谢一下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加倍。”林远生说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看他就是想钱想疯了。”安若澜撇了撇嘴。 三人到了火车站候车大厅,李仕山看着手里的特快卧铺票感慨万千。 这张火车票是林远生买的,准确地说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直接送过来的。 李仕山再一次感受到了身份的不一样,所带来的便利无所不在。 自己只能买到慢车硬座票,这张特快卧铺票,林远生也就一个电话的事。 这个时候候车厅广播响了起来,“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好,由汉州开往安江方向的T1452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看到要开始检票了,李仕山看了半天的彩票直接塞到了林远生手里。 “林大哥,开奖是28号,我也不方便过来兑奖,到时候你帮我兑了啊。” 安若澜一脸不屑地说道:“你还以为你真的能中啊,你真的要能中奖,我跟你姓。” 李仕山背起包对着林远生挥手告别,又冲着安若澜眨了眨眼睛,“我记住了,这可是你说的。李若澜。” “你~”安若澜又被气得直跺脚。 李仕山跟着队伍排队进站,又对着还没离去的林远生挥了挥手。 自己之所以把彩票给林远生,兑奖不方便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为重要的是,第一期开奖,有人购买复式中了四个一等奖,那可是不小的新闻,肯定会引起媒体的报道。 自己要去兑奖太引人注目了,但是林远生就不一样了,以他的身份中奖人的信息只能保密,而且还能省下一笔捐款的钱。 与此同时,汉南省委大楼十一楼的小会议室,正在召开省委“五人小组会议”。 首先要说“五人小组会”,它是指各级地方党委中由五人组成的会议小组,主要负责讨论、研究和决策一些重要事项,如干部任免、干部监督、干部调查等。 它是党委常委会的一个重要的前置程序,也是权力最集中的决策组织之一。 一般来说,“五人小组会”的成员包括:党委书记(省委书记、市委书记、县委书记)、政府一把手(省长、市长、县长)、专职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 不过今天的会议有些特殊,林国梁也参加了,而且他还是主角。 在体制内非常流行一句话,“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特别重要的事关起门开会。” 今天这个“五人小组会议”就是关起门开会。 今天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解决安江市的问题。 此时林国梁已经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情况都汇报完毕了,刚刚坐下,省委副书记高亮就开口了。 “没想到,安江市的政治生态已经恶劣到了这种程度。市长充当保护伞,黑恶势力在安江无法无天,必须要下力气整顿了。” 这番言论让省长于洋的脸上有些不自然起来。 市长朱彬是他的嫡系,也是他一手提拔到市长的位置上的,现在朱彬出事了,他脸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此时他必须要表现出态度来,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省委书记张廷和。 这位头发两鬓斑白,戴着眼镜,一脸正气的省委书记,今年只有59岁,在他这个位置上已经算是非常年轻了。 只见张廷和只是看着手里的资料,没有说话,从表情上看不出对这个事情的看法。 “张书记,我要承认错误,是我没有带好兵。” “于省长不必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就事论事。” 张廷和这话让于洋心里稳了下来,脸色也好了很多,现在表明张廷和不会用这件事为难自己。 “蒋书记有什么看法?”张廷和直接点了省纪委书记蒋锡州的名。 “张书记,我觉得省委应该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安江的事情进行仔细地调查,然后再研究如何处置。” 蒋锡州的话让坐在一边的林国梁心里冷哼几声,这话看似说得很有道理,其实就是和稀泥。 说白了,就是不想让自己独占功劳。 因为自己分管的检察院反贪局与纪委的职能有部分重复,市长腐败,充当保护伞是他查出来的,那顺理成章就是自己接受处理。 如果成立联合调查组,那到时候这个功劳是谁的就说不定了。 “林书记你的意见呢?”张廷和看向了林国梁。 “张书记,我服从省委的一切决定,不管是打击黑社会,还是配合调查政府贪污,我们政法口子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林国梁这话说得绝对漂亮,首先表面不争功,全凭张廷和安排,其次说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也就是含蓄地表达了自己这边随时都可以行动。 不过在场的那个不是老狐狸,谁都听出来林国梁话里的意思,全都沉默不语,等着张廷和拍板。 张廷和也不着急,又询问了组织部长方宗朝的意见,不过方部长很低调,并没有表态。 所有人询问完了后,张廷和放下了手中钢笔,轻轻啜了一口茶水,才开口说道: “造成安江今天的局面,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仅仅是市长有问题,市委书记也有问题。想要彻底打掉安江的歪风邪气,先从人事上着手。” 张廷和想了一下说道:“书记必须换人,朱彬先不动,稳住他,为林书记下一步工作做好准备,......” 随着张廷和一个、一个指示的下达,也决定了他们命运最终的归宿。 会议结束后,正在收拾资料的林国梁虽然表面上平静如水,不过心里却很是畅快。 刚才张廷和的言语间已经透露出了让自己主导处理安江的事情。 能在这件事情上能压蒋锡州一头,自己向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一点。 第71章 姚书记的喜忧参半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林国梁脸上隐隐地显得有些兴奋之色。 坐在他对面的张廷和刚刚任命他为省教育整顿指导组组长,并全权负责在安江开展严打的各项工作。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纪委书记蒋锡州任副组长。 “老林啊,这次的任务很重,你要和蒋书记配合好,把安江的问题彻底地查清楚,还安江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张廷和语重心长地说道。 听到这话,林国梁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抬头挺胸,表情庄重地说道:“请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不辜负书记和省委的信任。” “快坐,老林你也岁数不小了,怎么还像小伙子似的。”张廷和脸上尽是满意之色。 “当兵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林国梁笑着说道。 “你啊,喝茶,这茶不错。” 张廷和随意地说了一句,看着林国梁刚才的表现,淡然一笑。 真的是林国梁养成的习惯吗? 不,这是林国梁在对自己表明态度,表示对自己百分百地服从。 “老林啊,听说你惦记了十年的案子破了,你终于可以睡好觉了。” 张廷和聊起了闲话,现在的他表现得很是随和。没有刚才布置工作时候的肃穆。 林国梁也调整了状态,附和起来,“是啊,要不是刚好有个小伙子恰好得知了凶手的信息,案子还不知道拖的何年何月呢?” 林国梁把李仕山的事情当作故事讲给了张廷和听,当然把他写举报信的事情隐去了。 张廷和听完了李仕山的故事后,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兴趣,笑着评价了一句,“这个李仕山,倒是有点意思。” 这个时候房门响了,一个梳着短发油头,瘦脸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张廷和的专职秘书,省委政策研究室处长侯振易。 “书记,刚才接到..院办公厅电话,十分钟后...要和您通话。” 林国梁一听和这么重要的人物通话,自己也立刻起身告辞。 这个时候张廷和又说到了,“老林啊,你做的决定是对的,让李仕山去当驻村干部,在农村多锻炼是好事,切莫成了伤仲永。你多关注下。” “明白,书记。”林国梁点头离开。 站在旁边的侯振易默默地记下了李仕山的名字。 此时正在火车软卧车厢呼呼大睡的李仕山,做梦都不会想到,这辈子还能让省委书记知道自己的名字,还给了评价。 他更不知道,就是张廷和随意的这句话,日后会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好处。 出了安江火车站的李仕山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从上车睡到下车,这种感觉可比去的时候硬坐七、八个小时舒服太多了。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两点多,决定先去区委收拾自己的东西,既然林国梁让自己回老家当驻村干部,那就不能有一丝的犹豫。 打了个车到了区委,第一件事情就是向唐博川报到。 “彭”的一声,李仕山推开了唐博川办公室的门。 “老唐,我回来了。” “额......” 就看见唐博川扭头惊讶地看着自己,此时他的样子有些滑稽。 一手拿着黑色的瓶子,另一只手上是一团黑色黏糊糊的东西,大半个额头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两人对视的瞬间,唐博川迅速地将手里的小瓶收到了抽屉里,又拿起毛巾把额头擦干净,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你进屋也不敲门的。” “嘿嘿,老唐不就是生发液嘛。那个小瓶我在电视购物上看到过,那玩意都是骗人的。”李仕山嘿嘿一笑。 “去去去~一回来就讨人嫌,姚书记找你,赶紧去吧。”唐博川被李仕山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打发走。 李仕山应了一声,心里大概能知道姚兴亮找自己什么事,又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小瓶的喷雾剂放在了唐博川的桌子上。 “这是米诺地尔,据说有防脱发和生发的作用。我在省城买的,安江还没有。你试试看。” 看着李仕山离开,唐博川拿起小瓶有些感动,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唐博川拿起来一看,是林远生的电话。 “喂~林大记者,有何贵干啊......” 区委书记办公室里,姚兴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李仕山。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李仕山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双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棵不屈的青松。 他的表情沉稳,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 姚兴亮的目光在李仕山的脸上来回游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或答案。 就在几个小时前从省里传来了两个消息,就他而言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第一个消息是省里成立了教育整顿指导组,不日就要来安江了,这意味着朱彬市长的位置要到头了。 政敌被干倒了自然是高兴的事情,可是紧跟着第二个消息就让姚兴亮有些蛋疼。 虽然朱彬完蛋了,可是市长的位置却不是自己的,他要被调到其他市做副书记。 从普通市委常委一跃成为市委专职副书记当然是进步,可是比起市长来说还是差点意思。 就在自己还没有从这个消息回味过来的时候,省政法委书记,新任的教育整顿指导组组长林国梁又来了电话。 通话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李仕山回老家当驻村干部。 此时姚兴亮已经很笃定李仕山肯定和燕京的“那家”是有联系的。 要不然堂堂的省政法委书记给自己打电话,就是为安排李仕山工作的事情。 不过自己“一石二鸟”的计划却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思。 虽然知道了李仕山背景不简单,可是自己窥视已久的“市长”的宝座也落空了。 过了好一会儿,姚兴亮终于开口了。 “小李啊,这次让你回双龙担任驻村干部,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 姚兴亮的话没有什么新意,不过对李仕山的态度很和善,宛如一位慈祥的长辈在跟晚辈耐心交流。 谈话结束后,姚兴亮亲自把李仕山送到了门口,突然问了一句,“小李啊,你和林书记是什么关系。” 第72章 回老家了 李仕山看着姚兴亮那眼神里透出的复杂情绪,心里偷笑,这是又在套话了。 不过这个话不好回答。 说真话肯定不行,说假话迟早都有露馅的一天。 将来姚兴亮万一知道真相后,自己岂不是平白无故地得罪他。 “您是说林国梁书记吗,我叫他伯伯。” 李仕山这话亦真亦假,反正林国梁确实是让他叫伯伯的。 “哦~替我向林书记问好。”姚兴亮似乎又明白了什么,态度更加地和蔼了。 “好的,我一定把姚书记的问候带到。”李仕山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李仕山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收拾私人的物品,东西也不多,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书籍之类的,一个纸箱子就放下了。 区委大门口,唐博川正在和李仕山做着告别。 此时唐博川对于李仕山的突然离开心里有一种淡淡的不舍。 “你小子,在省城竟然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不说。要不是林远生打电话,我都不知道。”唐博川在李仕山的胸口捶了一下。 “嘿嘿,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李仕山揉了揉胸口,唐博川这一下有些疼。 “林书记一家人都很好,既然有了这层关系,你好好维持住对你有好处。”唐博川好心地提醒道。 “嗯,我知道。”李仕山点点头。 “对了,这张卡你拿着。”唐博川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你这啥意思?”李仕山没有伸手去接,疑惑地看着唐博川。 “我听林远生说你花了一万块买彩票,原因我不想知道,但是我猜你肯定缺钱,这卡里不多也就五万块,你先用着,不够再和我说。”唐博川不由分说就把卡塞在了李仕山的手里。 “额~”李仕山好尴尬,唐博川似乎误会了,不过这个举动又着实地暖了李仕山的心。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那副感动的样子,笑骂道:“愣在这里做什么,别儿女情长的样子,赶紧走吧。” “那啥~”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还有事?” “银行卡密码你还没告诉我。” “......” 李仕山最终还是接受了唐博川的银行卡,等彩票中奖以后再还给唐博川,这个时候解释起来比较合适。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离开的背影,不由地冲着他喊了一句,“好好能干出一番成绩来,我等着和你继续做搭档。” 本来走得好好的李仕山听到这话后猛地就一个踉跄,走路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许多。 “呸~你就是想让我给你写材料。” 一个月后; 安江南部大山深处,半山腰上坐落着一处农家小院。 这里四周被郁郁葱葱的林木环绕,清晨的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洒在小院里李仕山的身上。 李仕山闭目凝神,胸部微微起伏,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动了起来。 他以一种异于常人的姿势模仿起动物的形态,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猿猴矫健。 虽然动作有些怪异,却给人感觉流畅而自然。 也就十几分钟,李仕山练完收功,缓缓地吐出体内的浊气。 “没想到啊,这套五禽戏年轻的身体练起来收益更多。” 李仕山才可感觉身体暖洋洋的,美不胜收。 李仕山刚才练的是一套五禽戏和社会上流传的不一样。 这是李仕山当年去援藏的时候,随队的一个老中医教的。 当时援藏队伍刚去高原普遍不适应,也就是高原反应,身体各种情况频发,队里的一个老中医就把这套家传的五禽戏教给了大家。 真没想到这套五禽戏练了之后还真有作用,大家腰不酸,腿不疼了,团队里的两对小情侣都怀上了。 当然小情侣能怀上也有可能归功于当地没啥娱乐活动。 但是身体要是不好,那也怀不上不是。 后来李仕山能打的大胖子周坤没有还手之力,也是五禽戏的功劳。 重生之后李仕山就把这茬给忘记了。 直到母亲的摊位被蝎子哥他们砸了,李仕山这才想起来了。 不过当时李仕山忙着搜集证据也就没时间重新练起来。 现在李仕山已经回到老家了,没了繁杂的各种工作,也就又重新把五禽戏练了起来。 “山娃子,吃饭喽。” 一声慈祥的呼唤把李仕山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李仕山一转头,就看见奶奶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对于奶奶这种土味十足的叫法,虽然他回来一个星期了,还是很不适应。 这种后面带“娃子”的叫法是李仕山老家农村特有的称呼。 他最后一个字是“山”只要是长辈都可以喊自己“山娃子”。 父亲的最后一个字是“喜”,所以就被称呼“喜娃子”。 以此类推,反正这里人称呼里带着各种“娃子”。 “奶奶,你放下,我自己来。” 李仕山快步走上前接过奶奶手里的面条,蹲在门槛上大口地吃了起来。 奶奶站在旁边,看着孙子端着碗呼呼哈哈大口吃面的样子,又忍不住又摸了摸乖孙子的脑袋,脸上满是宠溺与疼爱。 这么多年了,自从老伴走了后,就没这么开心过。 儿子只有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女儿也都嫁了人,回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这段日子有大孙子陪着那叫一个幸福。 没几分钟李仕山手里的大碗就见了底,奶奶接过碗笑着合不拢嘴,就是喜欢看孙子吃饭的样子。 “嗝~”李仕山站起来打了一个饱嗝,感觉有些吃撑了,就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消食。 农村的早饭一般都是主食,这是为了早上下地干活有力气,奶奶煮得又多,这一个月自己可是肉眼可见地胖了。 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土味称呼。 “山娃子~” 李仕山一扭头,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穿着军绿色衣服的老大爷在向自己招手。 来人是李家村的村支书李林远,按照辈分李仕山要称呼一声“二伯”。 “二伯,你这么早就来了,进屋喝茶。”李仕山大声地打着招呼。 “茶就不喝了,还是赶紧办正事要紧。”李林远别看岁数大,做事那叫一个风风火火。 “好,那咱们走吧。”李仕山给奶奶打了一声招呼后,就跟着李林远出了门。 刚走出没多远,李林远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山娃子,你真的能替咱们村把欠的扶贫款要回来?” 第73章 物是人非 “二伯,可说好了,我替咱们村要回来扶贫款,你可要帮我说服乡亲们加入合作社。”李仕山蹲下又紧了紧鞋带,笑着说道。 山路很不好走,有时候还要爬坡,万一鞋掉到坡下面去可就捡不回来了。 这双可是阿迪达斯,是拿到彩票奖金后给自己买的第一件奢侈品了,至于买的笔记本电脑在李仕山的概念里,这是属于生活必需品,不算奢侈。 “行行行,只要你能要来钱,别说加入合作社,你就是让加入联合国都成。”李林远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李仕山回到李家村这一个月,先是把整个村走了一遍,然后挨家挨户地走访,摸清楚了村子的实际情况。 接下来就是琢磨着如何能让村民参加他计划成立的农业合作社。 这个问题对于李仕山来说难度很大,主要就是村民不相信他。 自己的年纪太小了,又没有官职,空口白牙怎么可能让村民相信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扶贫款的事情。 李林远口中的扶贫款的正式称呼是“农村贫困户补助金”,是国家针对符合条件的人群发放的专项人群。 李家村就是典型的贫困村,也就是同时具备“一高一低一无”三个条件。 “一高”即该村的贫困发生率要比全省的贫困发生率高一倍以上; “一低”就是农民人均纯收入要低于所在省平均水平的60%, “一无”就是该村没有一分钱的集体经济收入。 首先就是“一高”,李家村一共12个村民小组,423户,1692人,其中超过一半以上都是贫困户,也就是人均纯收入低于627元,贫困率高达50%,远超全省的水平。 其次就是“一低”,李仕山做过统计李家村的人均年收入在1000左右,2001年全国农村人均年收入是2378元, 最后就是“一无”了,要是李家村有集体经济,李仕山也不会想着成立合作社了。 国家给的补助是一年300块,这可相当于贫困户半年的收入。 大部分贫困户可是把这个补助算到了收入里,如果拿不到钱,可能生活都维持不下去了,你说作为村支书的李林远能不着急嘛。 对于扶贫款的发放的事李仕山很清楚,前世他可是扶贫过好些地方,现在又在党政办待过一段时间。 按照安江当时的惯例,第一年的扶贫款会在当年核算完毕,区政府会在第二年过完年打到乡政府的账户上,乡政府拿到钱还会拖个半年,也就是8月份的时候发到村民手里。 要问为什么会拖这么长时间,官方的回答就是需要时间走各种流程。 李仕山则是会幽幽地说一句,“银行利息他不香吗?” 当然这种情况随着国家制度越来越完善,基本上就看不见了。 李家村去年的扶贫款按照惯例是今年六月份发下来的,可是这都马上12月了,还没有消息。 李林远为了这事,几乎是每个星期都要跑一趟乡政府,结果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回去等消息。” 李仕山可是很清楚的,在党政办替费弘毅写报告的时候还查过相关资料,这笔款子区里是按时拨到了乡里的账户上的。 现在乡政府如此地推脱肯定是有问题的,至于什么问题要去了乡政府才知道。 李家村通往乡政府只有一条土路,但是要到这条土路还要再翻一座山,俗话说看山跑死马,就是这一座山李仕山也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土路上的时候,一个穿着牛仔服的小青年靠在摩托车上抽着烟。 看见李仕山他们来了,将烟狠砸了两口往地上一丢,站直了身子,“爷,表叔,你们来了。” 这个青年是李林远的孙子李增波,比李仕山还要大两岁。 李仕山笑了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叫大侄子吧。 称呼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大侄子”或者“波娃子”李仕山还是有些叫不出口的。 不过农村可是很讲究辈分的,晚辈对长辈那必须是该怎么叫就怎么叫,要是直呼名字那可是要挨打的。 李增波初中毕业就去镇子上开“摩的”了,也就是用摩托车把人从镇子上拉到村里或者城里,一趟十块到二十不等,相比于在家种地还是挺挣钱的。 李增波驾驶着摩托车在蜿蜒曲折的土路上疾驰着,李林远坐在中间,李仕山坐在最后紧紧地抓着座位下把手。 这条土路太颠簸了,李仕山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被甩出去的风险。 担惊受怕了一路,终于在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乡政府门口。 李仕山七荤八素地下了车,这一路上不仅颠簸还尽是灰,此刻的他从头到脚全是尘土,都快成小土人了。 不过这也给李仕山提了一个醒,要想让李家村富起来,路必须修,要不然不管在村里搞什么产业,运不出去啥都白瞎。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要赶紧办正事了,要不然乡政府要下班了。 李仕山简单地拾掇了下自己就拉着李林远进了大门。 时隔几个月再次踏进乡政府,虽然时间不长,早已物是人非。 这一路上,但凡是认识的他人,看见后的反应都是一愣,然后有意无意地转头或者低头,避免和他有任何的视线接触。 还记得自己调去区委的那天,对自己热情似火的同事此刻就像是变成了没有感情的NPC,表情冷淡,就像是躲避瘟神一般,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李仕山感叹一声果然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的现实,世态炎凉,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切的变化恐怕要从林国梁带着省教育整顿指导组进驻安江说起。 林国梁一来就宣布了省委对安江市委领导班子的调整。 市委书记被调去了省城,姚兴亮被调去了保康市做市委副书记,接替他位置的是区长周全。 唐博川听说也要走了,听他说下一步回省里,具体什么地方还不知道。 第74章 冤家路窄 再说到周全,他刚一上任就借着指导组整顿安江的理由,开始进行一系列的人事调整。 大家都知道他和姚兴亮不对付,这次调整尽是清算姚兴亮的亲信。 这就是官场上选择政治站队需要承受的代价,一旦选错了队伍,后果都很惨。 不出所有人意料,好几个重要部门和乡镇的一把手或者二把手动了位置。 其中就有双龙乡,乡长李林峰是姚兴亮的人,被安排去了乡人大当主任,虽然同属于正科,但就是一个闲职。 党委书记于洋虽然不是姚兴亮的人,但以前立场很不明确,他看见情况不对就一直休病在家,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上班了。 现在双龙乡当家做主的是新任的乡长邹向学,属于周全的嫡系。 李仕山在这些人眼里必然属于姚兴亮的人,现在个个避而远之。 不过李仕山也能理解他们的行为,趋利避害人之本性,并不会对这些人有过多的看法。 李仕山刚走到了三楼就被跟在后面的李林远一把顿住了,“山娃子,我们这是去哪里啊,不是去党政办吗?” 在双龙乡扶贫办和党政办是在一起的,属于一套人马两块牌子。 李仕山笑了笑说道:“去啥党政办啊,咱们直接去找乡长。” “找乡长?这恐怕不合适吧。”李林远有些畏惧。 “二伯,你去党政办那么多次都没有结果,这次再去也是一样的,咱们直接去找乡长问个清楚。走吧。” 李仕山说完就要往前走,又被李林远拉住了,有些犹豫不决地说道:“要不这次还是算了吧,要不再等等。” 看到李林远如此样子李仕山也就不再劝了,直接说道:“那二伯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就好了。” 李仕山很能理解李林远此刻的心情,毕竟在农村人的眼里乡长已经是很大的官了,有些害怕还是正常的。 李林远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李仕山已经走到乡长办公室门前,把门敲响了。 就听见门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这声音李仕山感觉在哪里听过,有些耳熟,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刚一进办公室李仕山立马就发现这里和之前李林峰在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办公室里所有的家具全部换成了新的,尤其是那张真皮沙发,他在母亲的店里见过,至少要卖到一万多块。 这个时候李仕山才把目光看向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新任乡长邹向学,这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大圆脸,小眼睛,尤其是腮帮子上还有颗大痦子,这人不就是在乡镇公务员面试的时候为难自己的面试官嘛。 那次面试之后,李仕山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特意向唐博川打听过此人。 原来他的一个亲戚也报考了乡镇公务员考试,因为李仕山揭发了黑幕,直接就被取消了资格,那天为难自己就可以理解了。 邹向学之前是滨江区人事局副局长,口碑非常一般,很喜欢溜须拍马。 从门卫老黄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他过来当乡长只是过渡一下,等把书记于洋安排走后,他就是乡党委书记了,这也证明一点,他是周全的人。 李仕山看到邹向学也在打量着自己,从他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怨毒目光应该是认出自己。 此时的现场的气氛就颇有些仇敌相逢,冤家路窄的意思了。 只见邹向学皱起眉头,带着质问的口气说道:“李仕山,你不在李家村好好待着?跑我这里做什么?” 李仕山也反应很快,迅速调整状态,走上前去很礼貌地说道:“邹乡长,我是来问下李家村扶贫款的事情。” “扶贫款?”邹向学脸色微微一变,不过立刻板着脸说道:“那你去问党政办,这种小事跑就跑到我这里来了,在区委也没学会规律,不懂得逐级汇报吗?”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起,“这丫的,这一上来就很不客气,连数落带挖苦的,看来对自己怨念不是一般的深啊。” 不过这种小场面还是吓不到李仕山的,他直接无视邹向学的质问反驳起来。 “邹乡长,这可不是小事,李家村九百多户人等着扶贫款过日子呢。我记得这笔钱区里早就打到乡里的账户上了,希望您能解决一下。” 邹向学此时脸色更加阴沉起来,冷冷地说道:“这个事情乡里自有打算,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听到没有。” 李仕山心里冷哼,“这样就想把自己赶走,那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同样用着语气冰冷地说道:“邹乡长,国家明确规定了,农村贫困户补助金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您不会挪用了吧。” 这话似乎是戳到了邹向学的痛处,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勃然大怒道:“李仕山,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在质疑乡领导吗?还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了。” 就在李仕山准备反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仕山,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见王有德手里拿着一摞子文件走了进来,看样子是过来找邹向学签字的。 邹向学看到王有德来了,立马指着李仕山说道:“王主任,你怎么管得下面的人,立马把他给我带走,简直无法无天。” “王主任,还他的手下?”李仕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王有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现场情况也知道李仕山惹怒了邹向学,心中一喜,表现的机会来了。 王有德把肚子一挺,走到李仕山面前很是得意地说道:“李仕山,我现在是党政办主任,你现在归我管,现在立刻给邹乡长赔礼道歉,然后回去写五千字检讨交过来。要不然后果自负。” 这一顿威风耍完以后,王有德看见李仕山还没有反应,心里那叫一个舒服啊。 当初李仕山调去区委的时候,让自己出那么大的糗,这次要加倍报复回来。 李仕山就这样冷冷地看着王有德,这个人真是把小人得志,狗仗人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75章 怒怼领导 “后果自负?”李仕山嗤笑一声,本来他不打算怼人的。 今天过来他就是想问清楚情况,顺便见一见新任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自己自己成立合作社都要乡里批准的。 不过现在嘛,这两个人都和自己有过恩怨,那就无所顾忌了。 “王主任~”李仕山故意把声调抬高了不少,带着疑问的口气说道:“我想知道怎么个后果啊,是把我调去更苦的岗位啊,还是把我开除了?” “你~”王有德被李仕山问住了。 李仕山现在已经在最穷的村子之一了,还能去哪里? 要说开除,那还真不行。 别说是他王有德了,就算是邹向学也没这本事。 王有德被怼得一愣一愣地,看着李仕山感觉有些不认识他了。 这个小子以前的时候和和气气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还有些老油条的味道了,尤其是那个眼神怎么感觉像是看垃圾,这一下子把王有德激怒了。 “李仕山,你还是不是公职人员了,别忘记了你还是考察对象,你不想入党了是不是。” 听到入党这个词李仕山的眼神不由得暗淡一下,当初姚兴亮信誓旦旦地说要做自己的入党介绍人,结果自己从安江回来以后就没有下文了。 十月份的党员大会也没有开,自己入党的事情就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 不过王有德拿入党的问题来威胁自己,真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吓大的,也被他幼稚的话语逗乐了,略带鄙夷地语气说道: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还是说我道歉了,你们就让我入党了,什么时候组织考察是否成为一个党员的标准变成了曲意奉承,迎合领导了?难道你一句话比党章还厉害?” 李仕山这个大帽子扣下来王有德可接不住,被怼得面红耳赤,手指着李仕山说不出话来 邹向学时看出来了,李仕山这是油盐不进,只能用强硬手段了,一拍桌子大声地说道:“王主任,立马叫人把李仕山给我赶出去。” “邹乡长,不劳烦了,我这就走。” 李仕山人也怼完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地,冲着邹向学微微一笑,转身就离开办公室。 刚一出门里面就爆发出邹向学的怒吼,“王有德,立马给我拟一个对李仕山的处理决定。” 这个时候站在外面的李林远可是把里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李仕山很是潇洒地走了出来,李林远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下一个苹果,人已经属于宕机的状态。 不是说好过来一定能要到扶贫款的吗? 不是过来找乡长了解情况的吗? 怎么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李林远的这个状态直到李仕山把他拉到了楼下才恢复过来。 “山娃子呦,你可是要把村里人害苦了呀。” 李林远一拍大腿就蹲在了地上,那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村里几百口子今后的日子要咋过呀。我怎么信了你的鬼话。” 李林远现在死的心都有了,啪嗒啪嗒抽起了旱烟不理李仕山。 “二伯,抽这个。” 李仕山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了红塔山递了过去,不过李林远一扭身子继续不理他。 “二伯啊,你以为我不怼乡长,求着他,钱就能给我们。” 李仕山将手里的烟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继续说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邹向学的办公室,那里面的家具可都全部换新了的,还有电脑、空调,那一整套下来少说也要几万块吧,你觉得这钱哪里来的?乡里的财政我可是知道的,穷得叮当响。” “这~”李林远这下有了回应。 “我记得咱们村贫困户九百多人,一年的扶贫款差不多有个二十七、八万左右。”李仕山说道。 “你是说乡里把这钱挪用了?”李林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把所有扶贫款都挪用了,估计邹向学没有这个胆子,挪用一部分倒是可能,比如在贫困户评定上做点手脚。” 李仕山可是太清楚这样的手段了,利用去年的扶贫款今年发的滞后性,在今年评定困难户的时候说你不符合标准,然后就把本该去年发的扶贫款扣下来。 或者告诉你不符合贫困户标准,其实报到上面的名单里还有你的名字,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过这个漏洞后来也堵上了,那就是钱不经过乡政府,直接给每个人办理一张银行卡,所有的补助都打在卡上。 李林远一想这种可能好像非常大,前两天乡里就派人来村里复核贫困户了。 两人走在村里走了一圈,然后啥都没说就走了,因为以前李林峰是乡长所有都是走走过场,现在他已经不是乡长了,那就说不准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立马就急起来,“山娃子,这可怎么办啊。” “二伯,别着急,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能做到,你先回去,我去趟城里,过几天钱肯定能到。”李仕山将快抽完的烟踩灭,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去做什么?”李林远问道。 李仕山望了一眼身后的乡政府小楼,冷笑一声,“去搬救兵,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李林远在半信半疑中坐上孙子的摩托车回村了,李仕山也准备回城,恰好看见路边有人在卖刚采的山菌,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好像空手去见林国梁好像不太合适吧。” 李仕山又买了十斤山菌这才走到一个“摩的”面前。 “师傅,去灵湖的省干院多少钱。” 灵湖位于安江的中上游,距离安江市西南二十一公里处,据说当年有一位叫做玄灵真人的修士坐化于此,故而得名灵湖。 灵湖景色宜人,是安江市为数不多的名胜古迹之一,汉南省灵湖干部疗养院就坐落在灵湖风景最为优美的一段。 下午两点多,一辆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省干院的大门口,李仕山下车付了钱。 摩的司机美滋滋地把五十块放进了怀里,还给李仕山发了根烟才离开,从司机亲切的动作上可以看出,这一趟赚得挺多。 想想也是,2001年汽油的价格才一块九一升,普通摩托车百公里耗油也就2到3升,从镇子上过来也就十五公里,这一来一回30公里的能有几块钱成本,给了五十块当然把司机乐坏了。 不过李仕山也不在乎,他现在也算是有钱了。 第76章 或许我有办法 李仕山站在大门口拨通了林远生的电话,也就一会儿工夫,就看见一辆北京吉普从里面开了出来。 等车到了面前的时候,李仕山这才看见开车的是安若澜。 “林大哥呢?”李仕山好奇地问道。 “咋了,不满意,你可以走着进去。”安若澜白了李仕山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满意,满意。”李仕山赶紧坐上了副驾驶,这丫头还真敢让自己走进去的。 车子行驶进疗养院,里面的景色让李仕山眼花缭乱,忍不住感慨起来。 上一辈子自己来过灵湖不知道多少次了,里里外外都转了遍,但是唯独没进过这里,主要是人家不让进。 这里的风景要比外面好太多了,各种珍贵的花草随处可见,果然大领导疗养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别看这里只是一个疗养院,它的级别可不低,直属省委组织部老干部局,是正处级单位。 这里的院长都是高配的副厅级干部,能来这里疗养的干部级别至少都是厅局级。 车子在里面行驶了五、六分钟在一座围着红墙的院子前停了下来,门口还有两名武警站岗。 李仕山被搜了身,还检查了他带着两大包山菌后,这才把他放了进去。 “你们住的地方戒备这么严的吗?”李仕山很是好奇,这对于他来说都是新鲜事物,谁让李仕山前世级别太低,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之前也不是这么严的,刚来的时候住在安江宾馆,有人打着检举的名义混进来图谋不轨,为了防止再发生意外,这才搬到这里的,安防措施也提高了一些。”安若澜随意地说道。 李仕山不由得暗自吃惊,“别看安若澜说得轻描淡写,当时肯定十分凶险,安江的黑社会已经这么猖狂了吗?” 进了这座院子后,这才让李仕山开了眼界,峰石错落有致,小径通幽曲折,亭榭廊槛宛转其间,简直就像进到了一幅水墨画里一般。 “这个院子估计花了不少钱吧,完全就是按照江南园林一比一复刻的。当大领导就是好啊。” 李仕山内心又感慨了一句就跟着安若澜沿着曲折的小径前行,两旁的竹林茂密,微风拂过,竹叶摇曳生姿,沙沙作响。 走过池塘上的小石桥,便进到了一栋古色古香的两层仿古小楼里。 穿过客厅进了旁边的房间,这个房间很是宽敞,里面陈列的家具也很典雅,但是与其格格不入的就是中间摆放着一张大桌子。 林远生坐在桌子旁边操作着笔记本电脑,唐博川和两个青年坐在靠墙的木椅上沉默不语地吃着桶装泡面,感觉现场的气氛很是压抑。 “林大哥,好。”李仕山很礼貌打起招呼。 林远生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仕山,你来了。” 李仕山又转头看着唐博川好奇地问道:“老唐,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个称呼让老唐停下了吃面的动作,瞪着李仕山说道:“你为啥叫他林大哥,叫我老唐。” “额~”李仕山这下真被问住了,沉默了一下后幽幽地说道:“可能因为你长得老吧。” 这句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噗~”的一声,林远生没有憋住笑了出来,然后安若澜和其他两人也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你小子活腻歪了是吧。” 唐博川大怒,丢下泡面勒住李仕山的脖子,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他的头发。 有了这个小插曲现场的气氛也活跃了许多,李仕山也在和唐博川几人的聊天中知道了这三人为啥都会聚在这里。 首先是唐博川,自从姚兴亮走了之后,虽然他也快调走了,但是在走之前这段日子在区委就有些尴尬,好在林国梁把他临时借调到了指导组,协助负责对市长朱彬的案子。 然后就是安若澜,他现在指导组的联络员,负责反贪局、纪委和公安之间的联系和沟通,毕竟这次案子涉及的面太广,调查贪腐官员和严打同时进行,三个部门的横向联系非常多。 最后就是林远生了,他这次过来是负责对指导组的工作进行全程记录。 省委是要把这次的行动制作成一个纪录片,等案子完结以后用于对干部的廉政教育上面,当然也是一个宣传的机会。 这次的行动保密程度非常高,所以林远生就非常合适。 听唐博川介绍完三人最新的身份后,李仕山那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在他看来,这其实就是林国梁在给他三个人刷数据呢,这么大的案子,只要参与就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绩。 这种经历对于普通人那是天大的机遇,但是对于唐博川他们来说就像是一种游历。 还是那句话,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的人天生就生在终点。 “老唐,我刚进来看你们愁眉不展的,是工作不顺利嘛。”李仕山又问道。 “哎~是啊,头疼死了。”唐博川叹了口气,继续说了起来。 刚开始指导组进驻安江之后,轰轰烈烈的严打活动和官员整治工作就开始了。 因为前期的准备工作十分充分,盘踞安江的黑社会头目赵小龙团伙很快就抓获了,官员整治这块也很不错,抓了一批贪官,其中有采购中心主任毛顺义,可以说取得了一个开门红。 不过随后的工作就碰到了难题,那就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市长朱彬存在重大违规违纪问题。 赵小龙被抓之后,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可是一旦问他的保护伞是谁,就是要死不说。 李仕山听到这里笑着说道:“这个赵小龙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犯的罪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死,如果保住了朱彬,他的家人还能受到朱彬的庇护。” “哎~谁说不是呢,所以赵小龙不开口,我们就没有证据能扳倒朱彬,那这次的行动哪怕抓再多人也是失败的。林伯也是为这个事正在开会讨论,看有没有其他的突破口。”唐博川说完烦躁地又点上了一支烟。 这个时候李仕山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或许我有办法让赵小龙开口。”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李仕山。 第77章 空手而归 香格里拉城市花园,这种在二十年后烂大街的小区名字,在现在的安江城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是去年刚刚建成的安江第一个高档商品房小区,里面全是欧式风格的花园洋房。 在小区刚刚启用的时候引来了大批的市民参观,开发商还挺乐意的,并没有多加限制,还觉得这是一个宣传的好机会。 结果开发商太低估安江老百姓的“热情”,这里霎时间就变成了安江最热门景区。 不到一个月时间,美丽动人的维纳斯女神脸上被刻上了“到此一游”,绚丽多彩的郁金香花园只剩下了一片光秃秃的空地,草坪上、人工湖里到处都是食物残渣。 小区物业迫不得已实行了登记制度,只要不是小区业主或者是访客一律不得入内。 “这里环境不错,房价应该不便宜吧。”坐在面包车后排的林远生打量着四周的情况问道。 坐在旁边的李仕山想了想回答道:“我记得开盘价好像是一千八吧,现在听说涨到了二千五了。” “那倒不贵。”林远生评价了一句。 “嗯,你也买一套,以后来安江玩的时候也有住的地方。”驾驶室的唐博川颇为赞同地应了一句。 “不贵?买一套?”李仕山只能撇撇嘴了。 两位公子哥当然觉得不贵,毕竟省城房子现在均价已经三千了。 不过这里是安江哎,人均工资三百多的地方。 这里随便一套房子都要二、三十万了,更别说别墅了,这对于普通老百姓已经算是天价了。 等等, 你也买一套? 李仕山敏锐地发现了唐博川话里的漏洞,转头问道:“老唐,你在这里有房子?” “对啊,要不然刚才门卫怎么会放我们进来呢。”唐博川回答得理所当然。 擦~ 他还以为刚才唐博川是亮出了指导组成员的身份,门卫才放行的。 “呸,狗大户。”李仕山此时仇富心理爆棚。 “对了。”林远生突然想到什么,笑着对李仕山说道:“李仕山你不是彩票中了五十多万嘛,完全可以买一套嘛。” “呵呵,买得起住不起,这里一个月物业费都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李仕山无力地说道。 其实中奖之后,李仕山还真的动了买房子的心思,尤其是这里的房子。 再过十几年这里的房价至少翻了五倍不止,不过想到自己马上要做的事情也只能往后推推了。 “若澜出来了。” 唐博川喊了一句,几人的目光同时望向不远处的一栋别墅,只见安若澜和一个小年轻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样子东西没拿到啊。”李仕山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他看到安若澜的脸色很难看,似乎憋着一股子怒气。 “哗~”的一声,面包车门被重重地推开。 安若澜一上车就对着李仕山开喷,“走后门的,你到底哪里来的破消息,这个刘春燕根本就不认识赵小龙。” 好嘛,这丫头看来火气很大,又开始叫给自己起的外号了。 “不可能,绝对不会错,这个刘春燕就是赵小龙的情妇。”李仕山斩钉截铁地说道。 开玩笑呢,李仕山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当时严打纪录片里说的,赵小龙有个情妇叫刘春燕。 她一直替赵小龙保管着一个账本,上面记录了他给所有官员受贿的金额,还有替他们做了哪些见得不光的事情。 不过这个情妇,赵小龙一直都是偷偷地包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为了防止以后自己这些大人物暗算的时候留下的后手。 “对啊,若澜,咱们也查过刘春燕的个人信息,农村孩子,还是大学生,怎么可能住得起这里的别墅,明显有问题。”林远生此时也好奇地说道。 看到是自己的情哥哥说话,安若澜的态度立马来了一个360°大转弯,声音温柔似水。 “远生哥,这个我也问了,那个姑娘承认是被一个建筑工地老板包养的,叫赵程。我们也查过,房子确实是他的。” 李仕山揉了揉额头,忍不住吐槽起来,“哎~你是不是从小到大只长肌肉了。” “走后门的,你再说一遍。” 安若澜暴怒,她听出来了这是骂自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好了,仕山不要再逗若澜了,说说你的看法。”林远生赶紧做起了和事佬,要不然又要折腾半天。 李仕山本来想扶下眼镜装一下X,结果扶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没上大学,也没有因为熬夜通宵把眼镜搞坏,现在没有眼镜。 “呵呵,装”安若澜看了一眼林远生硬生生忍住没说最后一个字。 李仕山此时只能尴尬地把扶眼镜的动作改成搓眉心,然后才说出自己的分析。 “你们想啊,刘春燕既然是赵小龙的秘密情人,赵小龙自然不会想让别人把自己和她联系起来,这房子肯定不会拿自己名义买啊。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把这个赵程找来问问,房子是替谁买的。” “我这就安排人去问。”安若澜立马掏出了电话拨了出去。 此时除了安若澜有些不服气外,车上其他几人都觉得李仕山分析得很有道理。 唐博川有些发愁地说道:“要是这个刘春燕咬死不认识赵小龙,我们也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搜查这间别墅啊。” “是啊,别墅那么大,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太多,搜查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账本。”林远生也补充道。 “我倒是有个方法,可以让刘春燕乖乖地自己交出账本来。”李仕山双手抱胸,向后一靠,故作高深莫测状。 就在李仕山的pose刚摆出来,就听见“Duang”的一声,自己的脑袋上被人给了一个暴栗,然后耳边传来安若澜暴躁的声音。 “赶紧说,别磨叽磨叽的,跟个娘们似的。” 李仕山捂着脑袋斜眼看着安若澜,“好好好,我像娘们,你更像爷们好吧。” 眼看冲突又要爆发,林远生再一次出面制止,不过额头已经有些冒汗了。 这两人是不是天生八字相冲啊,怎么见面就咬,都属狗的嘛。 第78章 演一场戏 李仕山此时也不敢装了,生怕这丫头又给自己来一下,赶紧说了出来。 “其实我们可以给刘春燕演一出戏,我们就......” 几人听完后眼睛不由一亮,林远生竖起了大拇指,“仕山啊,还是你聪明,我看行。” 安若澜更是迫不及待地说道:“没问题,我这就去看守所。” 此时只有唐博川苦着脸说道:“为啥是我,换一个人行不行。” “不行。”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特么~” 唐博川看着所有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他有骂人的冲动。 “好了,大家行动起来了吧。” 李仕山拍了拍手说道:“留下两个人监视刘春燕,防止她逃跑,其他人都按照各自分工行动吧。” 两个青年下了车,坐在了旁边的小亭子里,唐博川则是发动车,安若澜则是联系起了看守所,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干着自己的活。 林远生看着在欣赏窗外风景的李仕山若有所思,这个小家伙好像天生就有领导力,所有人都没有质疑他的安排,好神奇。 四个小时后,还是那栋别墅前,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站在门前。 高个子男人看起来有些老相,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魁梧。 他留着可以看见头皮的板寸,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大金链子,豹纹衬衫是半敞开的,撸起的胳膊上纹着一个狰狞的黑色蝎子,一看就觉得是黑道大哥。 个子稍矮的青年人则是顺眼了许多,一米七五的身高,身材偏瘦。 他穿着精致合体的白色西装,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尤其是手腕上的那只“IWC”的手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贵公子。 此时黑道大哥,不,应该是唐博川表情僵硬,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为啥我演黑社会,你扮公子哥。” “没办法,你这叫特型演员,我们其他人没你这个感觉啊。”李仕山耸了耸肩膀,说得那叫个理所当然。 “你们够狠。”唐博川准备再说的时候,就听到了房门的响动声,两人立刻停止交谈。 别墅的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姑娘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不得不说赵小龙挑情人的眼光就是高,这个姑娘五官精致,那双丹凤眼带着夺人魂魄的诱惑,身材很是不用说了,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大~波~浪”。 “你们是什么人?”刘春燕被唐博川的打扮吓了一跳,反手就要关门,结果被眼疾手快的唐博川按住了。 “刘春燕是吧。” 李仕山眯了眯眼睛,脸上带着不屑的神色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朱茂、他是蝎子,想必你应该从赵小龙那里听过吧。” 唐博川此时立马取下眼镜,点头道:“嫂子好。” 刘春燕明显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立刻摇头说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赵小龙。” “你给我装什么装。”李仕山立刻变了脸色,狠狠地说道:“我既然能找到你,我就知道你和赵小龙的关系,先进屋再说。” 李仕山说完直接就推开了刘春燕走进了屋子,刘春燕被吓得退了两步却也不敢言语,赶紧关上了房门。 很显然刘春燕是相信了两人的身份,毕竟那个唐博川胳膊上纹的蝎子和赵小龙描述的一样。 李仕山大咧咧地坐在客厅的沙发,唐博川站在旁边就像一个保镖。 “真特么豪华啊,干黑社会太特么来钱。”李仕山看着屋内的装饰感叹一声。 屋顶挂着的是一盏超大的水晶吊灯,可以看到每一颗水晶都切割得恰到好处,价格一定不菲。 还有沙发、茶几、书柜等家具都采用了高档的材质和精细的工艺,这都是钱啊。 这个时候刘春燕唯唯诺诺地端着两杯茶水走了过来,放到了李仕山的面前,“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李仕山大大咧咧的端起茶喝了一口,自顾自的说道:“这个赵小龙金屋藏娇的金屋和娇都弄的不错嘛。” 刘春燕站在一旁听到李仕山近乎非礼的话,只能是脸微微一红,不敢言语。 李仕山又喝了一口茶,这才将目光转到刘春燕身上,冷冷的说到:“今天下午警察来找你,没有乱说什么吧。”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刘春燕慌忙摇头摆手。 “算你识相。” 李仕山点点头,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伸出手说道:“把那个账本交出来吧。” 这句话让刘春燕明显地表现出戒备的神色,又开始装傻充愣起来。 “朱公子,我不知道什么账本。” “呦,看来你还是知道我嘛。” 李仕山向旁边一歪右手支着脑袋,懒洋洋说道:“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也明白只有我能救出赵小龙,交出账本我就能确保赵小龙平安无事地从里面出来。” “朱公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见过账本,我就是他包养的女人。还有他既然已经被抓了,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刘春燕继续开始演戏,那个迷惑且害怕的小表情跟真的一样。 “真的没关系?”李仕山盯着刘春燕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赵小龙和你没关系了,那总归和你肚子的孩子有关系吧。” 刘春燕瞬间脸就白了,整个人明显地慌乱起来,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有,我没有怀孕。” “赵小龙什么都和我说了,要不然我能来找你要账本。”李仕山此时表现得智珠在握,就这样盯着刘春燕等着她的答复。 刘春燕还是默不作声,那双丹凤眼倒是滴溜溜地直转,看来是在进行着思考。 “刘春燕,赵小龙如果我不帮他肯定就是一个死,你不会希望孩子你出生就没有爸爸吧。”李仕山继续给她施加压力。 又过去良久刘春燕抬起头,看着李仕山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怎么能相信你能把龙哥救出来,万一你拿了账本不管他怎么办。” “呵呵,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李仕山哈哈一笑掏出手机,“你也知道他现在被关在看守所,我现在就能让他和你通电话。” 第79章 不像是演的 李仕山手里拿着的是最新款的摩托罗拉A6288。 这款可是翻盖触屏手机,在当时已经是很先进的科技了,当然价格也很符合身价,八千多块。 手机还有李仕山身上这套昂贵的西装都是唐博川掏的钱,谁让他是狗大户呢。 买这些东西必然有个名头,李仕山美其名曰“工欲善其器,必先利其器。” 毕竟自己假扮的是市长的公子,要是自己掏出了一个几百块的波导手机必然会引起刘春燕的怀疑。 奢靡贪财的市长儿子用几百块的波导手机,说出去谁信啊。 当然在李仕山心中默默念了一句,“打土豪,从我开始做起。” 李仕山从手机背后取出触控笔,在屏幕上拨出一组号码。 电话接通后,李仕山淡淡地说道:“让赵小龙接电话。”说完这句就把免提打开对着刘春燕说道:“你可以说话了。” “龙哥是你吗?”刘春燕试探着喊了一句。 “燕子,燕子,是你吗?”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龙哥是我。”刘春燕显得有些激动。 “你现在在哪里?你不要......” 就在赵小龙刚说了一半李仕山立马就挂断了电话,心里暗叫好险,差点穿帮了。 “怎么样,现在相信我了吧,赶紧把账本拿出来。”李仕山收回手机,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柔声细语地说道: “想想你未出生的孩子,只要你给我账本,你就可以和你的龙哥,一家三口远走高飞。” 唐博川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李仕山的表演。 他仿佛看到了李仕山头上长出了两只黑色的山羊角,就像是一个魔鬼面带微笑,不停地在诱惑无知的少女出卖她的灵魂。 “我......我......” 刘春燕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可以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此刻的内心在做着激烈地挣扎。 “叮叮叮~”突然一阵铃声响起,唐博川迅速地拿出手机,一看是安若澜的电话,又迅速地按掉了。 也就是这个铃声让刘春燕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只见她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刚才龙哥的话没说完,你让我和她再通一次电话。” 这怎么可能。 李仕山当然不能答应刘春燕的要求,再打电话再过去肯定就露馅了。 既然这招不管用,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 李仕山立马就表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直接站了起来,顿了顿自己西装的下摆,眼神瞥了刘春燕一眼,淡淡地说道:“既然不想交,那就不交吧。” 刘春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放过自己了?” 就在她暗自窃喜的时候,就看见这个公子哥对着那个叫做蝎子的人,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那就烧了吧。” “烧了?烧什么?” 刘春燕还在疑惑的时候,那位公子哥的下一句话吓得她差一点尿了裤子。 “屋子、人都不留了,做得干净点,不要让警察查出疑点。” 唐博川听得都愣住了,不由的嘀咕起来,“这小子不会真让我点火吧。” 也就在唐博川愣神的时候,就听见刘春燕带着哭腔喊了起来,“别烧,我交出来,我这就你们拿。” 刘春燕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什么叫真正恐惧,那就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烧了吧。”这三个字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春燕哭哭啼啼地跑到了后面的院子,挖出了埋在花园里的账本。 “求求你,不要杀我。”刘春燕双手颤抖地把一个包裹着几层防水布的账本交到了李仕山的手里。 李仕山面带微笑,接过账本后打开防水布,但是并没有打开账本而是直接交到了唐博川的手里。 “蝎子,看看是不是真的。” 唐博川接过账本不由的多看了一眼李仕山,这个家伙还是这么懂规矩,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这玩意李仕山还真没有好奇心,这里面记的可都是各种官员的受贿证据,看一眼都会麻烦缠身。 唐博川确定账本确实是真的后,两人就离开了别墅。 在离开的时候李仕山还在好生安慰刘春燕,不过越是安慰刘春燕哭的声音越大。 唐博川看的此情此景,想到刚才李仕山的表现不由的嘀咕一句,“这小子不会是魔鬼转世吧。” 刚一上车早已等候多时的林远生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拿到账本了吗?” “喽,在这里。”唐博川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太好了,快说说具体细节。”此刻记者之魂爆发的林远生立马追问起来。 李仕山看着林远生这猴急的样子,不由的在心里腹诽起来,“这好奇心,不做八卦记者可惜了。” 唐博川那也是一个大八卦,一边开车一边声情并茂地把李仕山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 李仕山坐在后排听得那叫一个郁闷。 “老唐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还有林大哥,你听就听,你拿出本子记什么啊。” 车里又是一阵子折腾,说说笑笑了一阵子后,李仕山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唐,林大哥,如果林伯问起来这个账本怎么来的,你们就说是刘春燕主动上交的。” “啊?这是为何?”林远生和唐博川都很意外。 这可是非常大的功劳,可以说是这次专案行动的最关键的证据了。 “就按我说的做好了,刘春燕也是一个可怜人,主动上交的话她或许能免于处罚。” 李仕山望着车窗外若有所思地说道:“一个女大学生,被黑社会包养过,又有身孕,如果再有案底的话,今后她该怎么生活。”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来,这个原因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这件事情不能去邀功,至少不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被李仕山这么一说,两人也沉默了,想到刘春燕可能面临的悲惨命运都同时点了点头。 车厢内沉默了一阵后,唐博川看见气氛太过压抑,开始调节起气氛来。 “小山子,我怎么感觉你刚才不像是演的,你是不是混过黑社会啊。” 第80章 交锋 “额~这都是看电视剧学的。”李仕山如实回答道,他确实学的电视剧里公子哥的样子。 “哪部电视剧?”林远生又好奇起来。 “狂飙。”李仕山张口就来。 “咦,我怎么没听过呢?”林远生努力回忆,也没想起来。 “哎呀,你问题真多,赶紧开车,早一点让赵小龙开口,林伯哪里压力就少一分。”李仕山急忙催促道。 汽车一路疾驰到了看守所。 赵小龙在见到账本后就知道大势已去,也不再抵抗开始交代起所有的事情来。 唐博川作为市长朱彬案子的主要负责人大喜过望,让其他同事继续审问赵小龙,自己带着两人又匆忙的赶往省干院向林国梁报喜。 汉南省灵湖干部疗养院,一栋三层小楼的会议室。 室内布置简洁而精致,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置于中央,周围环绕着舒适的办公椅。 此时坐在会议桌的两侧的人泾渭分明,从穿着上就可以看出来,左边的人穿着西装,他们都来自反贪局和政法委,右边的人穿着中山装,来自省纪委。 别看这里聚集了将近二十号人,他们个个级别都不低于正处级。 这个会议已经开了一天了,主要的议题就是对这次调查出问题的官员如何定性进行讨论。 他们是只接受党纪处分,还是要移交再移送行政机关、司法机关进行处理,最后会形成初步意见上报省委。 不过今天可是有省政法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在的,他们两个人的决定估计省委大概率不会反对。 这就预示着,会议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安江市大小几十名官员未来的命运。 他们坐不坐牢就看今天了。 会议最开始的时候非常顺利,一个一个地官员的违法违纪问题很清晰,会上的争议点几乎没有。 最后开始讨论市长朱彬的问题时候,林国梁的政法系统和蒋锡州的纪委系统开始了激烈的交锋。 一名头发有些花白的纪委干部率先开始发言。 “林书记,指导组也查了大半个月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不能证明朱彬是赵小龙团伙的保护伞,是不是可以解除朱彬的嫌疑了。” 这话很明显是在为朱彬开脱,林国梁并没有表态,自然有人会替他回话。 只见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立刻回答道:“袁主任,我可不敢苟同,朱彬的儿子参股的公司就是赵小龙开的,你说赵小龙和朱彬没有关系,这说出来恐怕没人信吧。” 袁主任只是微微一笑,“任局长,现在也只能说明朱茂遇人不淑,他也有可能不知道赵小龙的背景呢。” “呵呵,这话你自己信吗?”任局长冷笑一声。 “咱们指导组工作是要以证据说话,总不能靠猜测就认定一个干部有问题吧。”袁主任的反击让任主任无话可说。 第一次对决,政法系统完败。 也就是稍微沉默了半刻,反贪局一名矮个子圆脸的干部开始了第二轮进攻。 “可是他儿子经商却是事实啊,今年2月上面可是刚下发的规定,明确了省(部)、地(厅)级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不准在该领导干部管辖的业务范围内个人从事可能与公共利益发生冲突的经商办企业活动,朱彬可是正厅级干部。” 不过这位袁主任风轻云淡,微笑着说道:“规定里不是还说了。已经有配偶或者子女从事经商办企业活动的,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退出,或者领导干部本人辞去现任职务。那就让朱彬的儿子退出就好了嘛。” “这......”另一名反贪局干部哑口无言。 此时的这位袁主任颇有些舌战群儒的气势,面对政法系统干部的提问一一进行反驳,就好像是林国梁的人在故意在为难朱彬,鸡蛋里挑骨头的意思。 蒋锡州很满意自己爱将的表现,清了清嗓子为这场交锋进行最后总结。 “我觉得在朱彬的问题上,我建议按照现有掌握的情况如实上报省委,林书记意下如何啊。” 蒋锡州说完脸上带着微笑,看着对面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林国梁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朱彬有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仅仅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么这次的指导组的工作就是失败的。 林国梁肯定会在省委书记张廷和的印象里大打折扣,对他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 蒋锡州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朱彬的事情他们前期是进行了大量的调查,掌握了不少证据,不过没有交给林国梁手上。 只要等指导组回去后,过一阵子,自己再派人进行调查,到时候嘛,这功劳就是自己的了。 此时此刻他就这样看着林国梁,也不着急,也不催促,林国梁越难受他就越高兴。 也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了,就看见一个留着板寸,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在林国梁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蒋锡州完全就被这个男人奇特的打扮吸引住了,怎么看感觉眼熟,再仔细一看,这不是林国梁安排进来的唐博川嘛。 他怎么这个打扮,看起来像个流氓? 就在蒋溪州还在纳闷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林国梁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 蒋锡州立刻把目光重新锁定在了林国梁的脸上,就见他刚才还阴沉的脸已经笑得犹如展开的花朵。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赵小龙撂了,他已经承认自己背后的保护伞是朱彬了。” “什么!!!”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蒋锡州大惊失色,也让他旁边的一众手下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这里。 “好了,鉴于案情有了重大突破,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吧。”林国梁开怀大笑地走出了会场。 小楼外,李仕山、安若澜和林远生坐在石凳上等着唐博川的消息。 三人进去也就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林国梁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脸上的气色红润,兴致高昂,看到他们三人后点头微笑。 唐博川紧跟其后,他走到李仕山面前快速地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林伯要先去一趟看守所,让你等他回来。” 第81章 副书记的人选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说完后快跑几步又跟在了林国梁的身后,心中那是无比的羡慕。 “先是在姚兴亮身边做秘书,现在又被林国梁调入了指导组工作,这种待遇可是不一般啊,也不知道老唐的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李仕山正在好奇的时候,视线里走进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干瘦老头,稀疏花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神色有些怯懦的干部。 不过能很明显看出来这个老头心情很差。 他的脸色铁青,犹如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李仕山从这个老头的气场上猜测他的级别应该不低。 等这群人都走后,李仕山这才询问起林远生来。 “刚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头是谁?” “你是说蒋锡州吗?省纪委书记。”林远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怎么感觉一脸的不高兴,案子有了重大突破,他应该高兴才是啊。”李仕山有些不解。 “哼~那个蒋老头肯定不开心了。”安若澜冷哼一声继续说了起来。 “那个蒋锡州平日里就和林伯伯不对付,一定是看到咱们这边的人拿到了关键性证据才不高兴的。也不知道上面领导怎么想的,明知道这个蒋锡州和林伯伯不和,还要安排来一起查案子。每次我去问他们要东西,都是推三阻四的,我.......” 安若澜一脸愤愤不平地抱怨了起来,声音还不小。 “若澜,快别说了,被外人听见就不好了。”林远生赶紧出声制止。 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这才放心下来,说道:“仕山,你别听若澜乱说,我爸和他只是工作上有些不同意见而已。” 李仕山笑而不语,在官场或者职场,如果两人没有私交的话,工作上的冲突必然会影响到个人感情。 如果这种冲突不断的话,那两人的关系只能是势同水火,更何况两人还有利益上的冲突。 首先就是职责上有重合,干部贪污反贪局可以查,纪委同样可以管,这个两个部门就会经常为一个案子谁来管打架。 听安若澜的话里的意思,两人的关系应该非常地差,那为何会安排他们一起过来查案呢? 如果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加强办理力度这一点说不过去。 谁都知道两个不合的人在一起,只能是事倍功半,省委领导会看不出来? 会是什么呢? 久在官场的李仕山习惯性地思考起背后的原因来。 这个时候一阵冷风刮过冷得三人都是一哆嗦,林远生搓了搓胳膊说道:“我们先回住的地方吧,今年的冬天怎么这么冷。” “今年?”这两个字让李仕山一下子醍醐灌顶,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转头问向林远生:““咱们省委是不是一共有三个副书记啊。” “对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林远生有些纳闷,这不是常识嘛。 “没啥,想明白了为啥蒋溪州脸色那么难看了,而且还不配合林伯的工作了。”李仕山笑着说道。 不过内心也在反思,作为重生者在后世习以为常的知识,在这个年代并不是适用。 就像现在省委或者市委,通常都是一个省(市)委书记会配备三名以上的副书记,一直到了2006年国家才开始“减副”,明确了一正两副的配置,即市委书记、市长兼副书记、专职副书记。 “啊,为啥,为啥。” 安若澜像一个好奇宝宝,立马凑了上来。 李仕山注意到有服务员过来开始打扫起卫生来,开口说道:“这里不方便,咱们回屋说。” 三人回到了之前李仕山刚来的那栋二层小楼,上了二楼在林远生的房间里刚坐下,安若澜就开始催促起李仕山赶紧说。 李仕山有了下午被安若澜敲脑袋的事情后,也不敢再卖弄了,直接就说了起来。 “林大哥,你知道江东的克明模式吗?”李仕山问道。 “这个我是知道的。年初的时候,党报上专门对克明模式进行了大幅宣传。还要在全国推广这个模式。” 林远生毕竟是省报记者,对于党政方面的政策还有新闻还是比较熟悉的。 “远生哥,什么是曹克明模式?”对于政治一窍不通的安若澜虚心地向林远生求教起来。 李仕山撇撇嘴,好吧,这个卖弄学识的机会只能让给林远生了。 林远生很是耐心地解释起来,“这位克明书记是首位省委副书记兼任省纪委书记,仅仅上任一年就有三十多名市厅级高官因严重违法违纪而落马,让全省的官场风气焕然一新。这个模式国家觉得非常不错,就要求全国逐步推行地方各级纪委书记由同级党委副书记担任。” “但是这个好像和蒋锡州针对林伯伯没有啥关联吧。”安若澜还是没想明白。 “额,这个还是让仕山说吧。”林远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不过还是不够清晰,短时间也没有理清楚关系。 “李仕山,赶紧说,别卖关子。” 安若澜瞬间就从大家闺秀切换到了母霸王龙的模式,这待遇差别不是一般地大啊,李仕山只能苦笑一声继续讲了起来。 “据我所知,咱们省委其中的一个副书记到了年纪要退二线了吧,我猜测新任的副书记将会兼任省纪委书记。你说会是谁呢?” 李仕山目光灼灼地望向了林远生,这让他瞬间就明白了意思,有些吃惊地说道:“你是说我爸会是下一任副书记?” “应该说林伯伯是省委考虑的人选之一,我估计蒋锡州也在考察范围呢,所以才有了这次联合办案。”李仕山说道。 “那就公平竞争好了,干嘛要使那么多小动作,蒋锡州就是一个小人。” 安若澜再一次点评道,在小姑娘的眼里,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并不懂得世间的险恶。 李仕山看着天真至极的安若澜也能理解。 毕竟她从小就生活在军区大院,那里的人相对要简单一些,在她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就是非黑即白,哪懂得官场那些弯弯绕。 第82章 天生就是当官的料 李仕山觉得还是要让这位小姑娘多知道一些官场的事情也不是坏事。 “你想一想,如果林伯伯成为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了,那蒋锡州怎么办?” 面对李仕山的提问,安若澜灵动大眼睛一转,随口说道:“那他就坐林伯伯的位置呗。” 李仕山乐了,还真让这个丫头猜中了,点头说道:“还是真有这个可能,毕竟蒋锡州市省委常委,级别在哪里呢,最好的安排就是接替林伯伯的位置。” 听到了李仕山的认可,安若澜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哼哼,本小姐还是懂一点的。那个蒋溪州做政法委书记还不满足啊,权力也很大啊。” 这个时候林远生说话了,总算问到他的领域了,毕竟他爸当了好几年的政法委书记了,这里面的道理他还是很清楚的。 “若澜,我爸当政法委书记是因为兼着公安厅厅长的职务,那权力当然大了,可是蒋锡州要是当了政法委书记只是单独的政法委书记,那权力可就小太多了。” “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管着我们公安还有法院、检察院嘛。”安若澜很不理解。 “这区别当然大了。”林远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解释起来。 “首先,政法委书记不能干涉公检法办案。政法委书记主要职责是代表党委履行对公检法政治上的领导,督促公检法落实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执行党委工作的决策部署,确保正确的政治方向。” “ 政法委书记不能插手公检法办案,不能打听案情,不能过问案件,不能指挥公检法办案,也就是说,政法委书记虽然是党委常委,但是在具体案件上他是没有处理权的。” “其次,政法委书记不能决定公检法的干部人事。” “最后,政法委书记不能决定公检法的办公经费,比方说公安局的经费是由地方政府保障的,对于有关经费申请公安局长可以以政府副职的身份提交政府常务会议来解决。” “你说政法委书记不能过问案件、没有人事、财政权力,那他对这三个部门有多大的约束力呢。我爸他本身就兼着公安厅厅长职务,所以权力才大呀。” 经过林远生的科普,安若澜终于明白为何蒋锡州会不配合他们的工作了,原来是权力大幅缩水了,搁谁都要着急。 “远生哥,你太棒了,知道得真多。” 安若澜立马送上赞美,让李仕山看得直翻白眼。 这丫头放到二十年后那就是标准的恋爱脑。 不过这个蒋锡州碰到了自己,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 李仕山依稀地记得好像确实有个副书记姓蒋的,不知道是不是他,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的介入,让这位蒋锡州与副书记的位置失之交臂啊。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了《蝴蝶效应》这部电影,不知道自己这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会对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仕山啊,刚才你说的都是猜测,说不定省里不是这么想的。” 林远生还是觉得李仕山的分析不一定对,省里大领导的用意就轻易地被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猜中了。 “林大哥,晚上林伯伯回来,你可以问问他。” 李仕山依旧是自信满满,知道了这么多信息,要是猜错了,那自己几十年的官场是白混了。 ...... “李仕山猜的都是对的。” 林国梁坐在单人沙发上,听完了林远生的讲述,点了点头。 “这个李仕山,他是怎么想到的?”林远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小子天生就是当官的料。”林国梁笑着说了一句。 这次的案子就是省委书记张廷和对自己和蒋锡州的考验。 谁能把这个案子拿下,那将来在副书记人选的考虑上优势就更大。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背后的资源几乎可以说是不相上下,现在拼的就是机会,就是政绩。 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能分析到这个层面真的太难得了。 自己阅人无数,他很清楚有的人天生就对政治依然敏锐,那对局势的洞察,有的人可能需要几十年的磨砺才能培养出来。 咄咄逼人的蒋锡州眼看就要把这个案子搅黄了,没想到账本的及时出现,让自己彻底地翻盘。 这个时候想到下午的经历,那叫一个爽快。 下午林国梁去了看守所拿到了赵小龙的供词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朱彬双规的地方。 林国梁现在清晰地记得,朱彬看见赵小龙供词那一刻的表情。 他原本红润富有光泽的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而僵硬,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 还有他那双眼睛充满了惊恐,之前的那种狡黠和得意的光芒已经荡然无存。 在强大的压力下,朱彬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地崩溃了,如实地交代了自己所有的事情。 林国梁喜笑颜开,立马就和省委书记通了电话,报告了喜人的战果。 自己的任务可以说是圆满完成了,至于后面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下面人来做就是了。 多亏了那个账本啊,简直太及时了。 想到账本,林国梁想起了唐博川告诉自己的账本的来历,觉得不可信,怎么可能是那个女孩主动上交的,李仕山就是提供了一个名字,这里面肯定还有故事。 “远生,你实话告诉我,这个账本到底是怎么来的。”林远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爸,是这样的......” 林远生对于父亲自然是不会隐瞒,如实地讲述了下午的经过,然后又补充道:“爸,李仕山为啥不让说呢,我不理解。” “哎~这个小子做事真的太周密了。”林国梁感叹一声,点上了一根烟,向儿子解释起来。 “你们拿到这个账本的方式并不光彩,甚至说不合规矩,如果实话实说,你说我是接受这个证据好呢,还是不接受呢。李仕山不让你们告诉我,就是怕我为难,落人口实。” 再次提到了李仕山,林国梁感慨万千,这小子已经是第二次帮到自己了。 自己要怎么奖励这个小子呢? 林国梁一边想着一边对着儿子说道:“去把李仕山叫过来吧,我单独和他聊两句。” 第83章 林国梁的敲打 就在林国梁思考着该给李仕山什么样的奖励的时候,房门响了,只见李仕山笑嘻嘻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大包的东西。 “林伯伯,这是我们老家的山货,带给你尝尝。” 或许是因为帮了林国梁两次的缘故,当他看到李仕山时候,心中的好感油然而生。 尤其是看到李仕山手里拎着东西,忍不住又打趣起来。 “你这孩子,过来就过来,还带什么东西。你之前不是已经送过了嘛。” 最后这句话听到李仕山眉毛挑了挑,这又在考验自己啊。 官场中人就是有这个臭毛病,啥话都不爱直说,非要拐弯抹角的试探人。 李仕山立刻表现出一脸疑惑样子:“有送过吗?我就带了点老家的菌子给林伯伯尝尝,别的可什么都没送过。” 这个回答林国梁很满意,轻拍一下椅子扶手,笑着说道:“好,那我就收下你的心意了。” 这两个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相视一眼,都笑起来了。 就在短短几句话,两人不动声色进行了一轮交锋。 林国梁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在试探李仕山会不会想通过那个账本捞取好处。 如果刚才李仕山回答,“哦,您说那个账本啊。”类似的话,那么林国梁会给予相应的好处,不过那就变成了交易,从此之后也就再无瓜葛。 相反李仕山说不知道,那意义就不一样了,证明他至少不会挟恩以报,贪图眼前小利之人。 林国梁心情大好,示意李仕山坐下后,继续问道:“仕山,你过来不会就是送两包山货的吧。” “嘿嘿,瞒不过林伯伯。”李仕山先是一笑,不过马上就愁眉苦脸起来。 “我是替我们村求助您来的。” “嗯?怎么个事情?”林国梁笑而不语,这个小家伙明显是装出来的。 “是这样的......”李仕山便把乡政府拖欠扶贫款的事情说了出来,顺便也把乡长邹向学如何跋扈,如何欺负自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李仕山这副模样让林国梁有些忍俊不禁,好似看到自己家的小孩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告诉家长要求找回场子的感觉。 既然是自家孩子当然要撑腰做主,不过也要好好地教育教育。 林国梁半开玩笑地说道:“仕山,你可是在区委给姚兴亮做个事的,他们还敢怎么欺负你?” “哎~您就别提了。谁还敢提自己和姚书记啥关系啊。” 李仕山脸都快拧巴在一起了,继续诉说自己的艰难的处境。 “现在滨江区可是周全说了算。周全和姚书记不对付那可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听说好几个姚书记看重的人都调动了,这个乡长也是周全的人,我能有啥好果子吃。” 林国梁轻笑一声,带着长辈教育晚辈的口吻说道:“这下知道站队的后果了吧,一旦失去了背后人的支持和影响,你就算再有能力不给你展示的平台。以后一定要注意,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轻易站队。” “小子知错了。”李仕山立刻点头表现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不过眼神有些飘忽,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自己选择站队有啥错,投资未来的市委书记,只要智力正常点都会这么选择吧。 不过李仕山这点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林国梁的法眼,心里暗叹道:“这孩子对于自己的判断太过自信了,还是要好好敲打一下。”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准,认为姚兴亮将来肯定能走到更高的位置,现在投靠过去,算是烧个冷灶,将来也是他的嫡系人马。” 看着林国梁那目光灼灼的眼神,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算是默认了。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矢口否认,对面这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一眼就能被看穿,反而让觉得你这个人不老实,索性就承认好了。 “小子,知道为什么唐博川没有跟着姚兴亮一起走?” 林国梁这个问题让李仕山有些费解,顺嘴答道:“不是说安排去省厅了吗?那里的发展应该更好吧。” “那我告诉你,就在姚兴亮任命出来的前一个周,唐博川关系没了,省厅也不是他安排的。你还觉得自己的眼光没问题吗?可以亦无妨地投靠姚兴亮吗?” 如此隐秘且劲爆的消息让李仕山瞳孔猛地一收。 “这~” 也就发出一个字,李仕山已经明白林国梁这番话的意思了,也就是想一想,脊背上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记起来林远生无意中对他说过一句话,姚兴亮这个人薄情寡恩。 唐博川鞍前马后地为姚兴亮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按照惯例领导调任的时候都会安排好自己的专职秘书,可是姚兴亮竟然一点都不顾及旧情,知道唐博川的事情后,就像丢垃圾对他不管不问。 要是自己要是真的跟了姚兴亮,最多算是一个工具,哪怕做得再多,对他没有价值也就是用过的厕纸,随手丢弃。 前世看过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多少人替领导办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结果事发后,领导轻飘飘的一句话“我不知道”,然后办事的人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难怪姚兴亮要试探自己和燕京那家的关系了,难道是知道没有关联,所以连入党介绍人也不当了。”李仕山有所顿悟。 林国梁看着李仕山那惨白的脸色很满意,看来他是想明白了,喝了口茶水进行了总结。 “小子,这下明白了吧。直觉和预判在官场确实很重要,但是不能过于迷信这一点,在没有掌握充分的信息的情况下,随意下注,你可能输掉的不仅仅是赌注也有可能是你的人生。” 林国梁的这番话让李仕山开始进行反思,自己会不会过于依赖重生者的身份了。 许多信息都带着后天的上帝视角,但是官场的事情可不是简单地用后果往前推就可以的。 姚兴亮的事情就是一个例子,要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走下去,或许就是一个垫背的。 第84章 奖励MPA 在官场上,一旦站好了队,中途要是转投其他人,那“三姓家奴”的名声能让你彻底臭大街,前途也就止步于此。 这也就是好多人,明明知道跟着这个人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但是却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谢谢林伯伯。”李仕山起身诚恳地鞠躬致谢,这条经验太宝贵了,自己前世可要是有这样的“老法师”提点自己,那要走多少条弯路啊。 孺子可教,这是林国梁看出的结果。 既然教育已经结束了,那就该撑场子了,林国梁直接拨出去一个电话,“小陈啊,有个事......” 李仕山那可是支棱着耳朵听得,也不知道林国梁口中的小陈是谁? 也就交流了几分钟,林国梁挂断电话随口说道:“陈建新你不陌生吧,明天你去找他,他以前在我手下干过。” “好的。”李仕山点点头,心中恍然大悟。 陈建新之所以最后能当上省政法委副书记,原来是林国梁的关系啊。 果然啊,朝廷有人好办事,也好升官。 “好了,事替你办完了,还有别的事情吗?”林国梁笑着问道。 “那我把近期的工作情况给您做个汇报吧。”李仕山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的文件材料递了过去。 林国梁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有种回到办公室办公的感觉。 虽然有些不适应,不过林国梁还是将结果材料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多年处理政务让林国梁培养出了快速浏览文件的同时能记住文件的核心要点。 也就五六分钟这份材料就看完了,林国梁取下老花镜带着些许疑惑问道:“你要成立合作社这个出发点不错,但是为什么选择种植板蓝根。” 这个问题李仕山早有准备,“因为板蓝根种植难度小,适应的环境多......” 李仕山简明扼要地阐述了种板蓝根的好处,但是他却没有说出最重要的事情。 再过两年,也就是2003年,板蓝根的干货价格暴涨十倍不止,最后炒到了四百多元,就这还是一货难求,很像二十几年后口罩原材料无纺布那一年的价格。 “需要我做什么?”林国梁来了兴趣,他很高兴李仕山确实听了他的话,扎扎实实地在为老家做事。 “我想让你帮我联系一下省农科院的专家来给我们免费指导下。”李仕山小心翼翼地说道。 “免费?”林国梁立马就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 “您也知道,我们村子穷呀。”李仕山搓了搓手。 林国梁笑着用指头虚点了一下,“臭小子,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了。这个没问题,还有吗?” “我听说省里有扶贫产业专项扶持基金?”李仕山继续问道 “唐博川马上要去省办公厅了,找他就行。”林国梁想了一下回答道。 “我们村的路一直不好,您能不能......”李仕山继续厚颜无耻起来。 “滚~真把我当许愿池的王八了。”林国梁笑骂了一句。 这小子怎么熟络后有些得寸进尺起来,不过这种为老百姓争取利益的态度,林国梁还是很欣赏的。 “哎~我这就滚。”能答应两个李仕山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 李仕山刚要离开,林国梁又叫住了他。 “听说你在自考本科,怎么样了?” “今年已经考过四门了。”李仕山回答道。 “呦~不错嘛,好好学,你要是能在两年内拿到毕业证,我就推荐你去考燕京大学的在职MPA。” 林国梁的答复让李仕山整个人都为之一惊。 他可不知道啥是MPA,但是燕京大学那可是耳熟能详,燕京和清北并列的全国最顶级学府。 要是能读燕京的在职研究生,那身价绝对暴涨不知道多少倍。 “谢谢林伯。”李仕山兴奋地又鞠了一躬。 林国梁承诺推荐自己,那就是说只要自己只要研究生笔试过关了,面试应该就不成问题。 “别谢得太早,先把我给你设置的条件达到再说。快回去休息吧。”林国梁摆了摆手。 “放心吧林伯,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着李仕山眉飞色舞地离开,林国梁又笑了笑。 对于这个小家伙他动了栽培的心思。 不过想要他亲手栽培,还是要多考验考验才行。 两年考完所有自考科目就是条件,如果连这个都达不到,那就证明李仕山不够刻苦努力,没有这份决心,再好的天赋也是白白浪费。 “不过,这个奖励有些遥远了,能给这小子什么实惠点的好吃呢。”林国梁犯起了难。 李仕山才刚刚工作不到半年,学历又低,升官不现实。 调到省里吧,不过当时自己可是给省委书记汇报过的,不能打自己脸啊。 这个事情还真有点难。 “MPA!!!” 坐在林远生房间的几人听到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唐博川更是激动地说道:“小山子,你知道考上MPA意味着什么吗?” 嗯?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或许是以前短视频刷多了,李仕山说道:“意味着我考上了MPA。” “......” 众人脸上一阵抽搐,这回答非常好,下次不要回答了。 这个时候唐博川开始详细地解释燕京大学的在职MPA到底是什么。 MPA的全称是公共管理硕士,是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设置的在职研究生专业。 听听这名字。 政府管理学院,公共管理硕士。 非常大气上档次。 这个MPA的定位可是为国家发展培养具有国际视野,具备前瞻、反思和创新能力的卓越领导人才,说白了就是为国家培养高级管理干部的。 “小山子,可以这样说,只要你拿到了燕京大学的MPA,那对仕途可是超强的助推剂,别的不敢说,至少能混到正处。” 李仕山听完唐博川的详细解释,整个人更加地兴奋了。 看着眼前为自己的事情开心不已的唐博川,李仕山想到了林国梁刚才的话。 唐博川关系没了,这句话的意思太重了,能让姚兴亮直接抛弃他,那唐博川家里肯定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不过这种事情不能问,也不能打听,就看他以后会不会和自己说了。 就在李仕山想着唐博川的事情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李林峰的电话。 “咦,这么晚了打电话会是什么事呢?” 李仕山刚一接通电话,李林峰着急的声音就出现了。 第85章 记大过处分 “仕山啊,我刚刚接到通知,明天要召开党委会,其中一个议题就是讨论对你进行处分的事,邹向学已经和其他委员通过气了,要给你记大过处分。” 记大过! 在行政处分里已经是很严重的了。 体制内行政处分分为六类。 从轻到重依次为警告、记过、记大过、降级、撤职、开除。 记大过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处罚了。 如果档案上有了记过以上处分,除非遇到大机遇,那基本上你就和升官无缘了。 不过记过以上处分并不是领导说给就给的,必须要经过常委会讨论通过,并且上报县(区)以上党委批准。 李林峰虽然不是乡长了,但是乡人大主任依然是乡党委委员,所以明天的党委会必须要通知他参加,这才知道消息通知李仕山。 李仕山心中冷笑,这个新乡长还挺雷厉风行的。 早上自己把他得罪了,明天就要开党委会处理自己。 “大伯,有说以什么理由给我记大过处分吗?”李仕山有些好奇,邹向学会给自己定个什么罪名。 “没有说,你这孩子怎么把走向学得罪了,没看见书记都称病不敢惹他嘛。你赶紧想想办法,真要记大过处分,你这辈子就完了。”从李林峰说话的语气里能听出来那是有多着急。 “谢谢大伯,我知道了。”李仕山礼貌地道谢,然后挂了电话。 这个邹向学也是一个狠人。 这是要把自己的前途彻底地扼杀掉啊。 李仕山发现此时的自己丝毫都不紧张,甚至都不觉得这是个事儿。 要是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这样的平静的来源那就是林国梁。 也就是人们嘴里经常念叨的政治资源。 现在的自己背后有着林国梁的支持,凭借着帮了他两次大忙的情分。 说得极端点。 只要自己不是犯了国法,或者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他都帮着摆平。 何况这一次自己还占理呢。 人脉啊,果然在哪里都是最重要的资源。 李仕山还在感慨呢,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是王有德的名字。 “李仕山,明天上午到乡政府来一趟,记住不准迟到。” 电话里王有德的声音里充斥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味道。 “李仕山,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事情吗?”王有德此刻很是享受这种把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感觉。 “你说。”李仕山淡淡地回应道。 “我告......”王有德才说出第二个字,李仕山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手机又响了,还是王有德的,继续按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手机终于不再响了。 李仕山都能想象得到王有德此时的心情能有多糟糕。 王有德都已经做好了狠狠地在李仕山面前装X一把的准备,突然就被强行终止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喷嚏打到一半突然间就没了,这种感受让人抓狂。 “呵呵,想在我身上找快感,我噎不死你。”李仕山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坏笑。 “仕山出什么事了?”唐博川关心地问道。 “哦,是这样......”李仕山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什么,截留贫困户的扶贫款,还给你记大过,简直无法无天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是一些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最先发火的是林远生,正义感爆棚的记者之魂再次爆发。 “小山子,明天我也去,我怎么说现在还是区委办副主任,对下面乡镇的党政工作进行监督也是我的职责之一。”唐博川也立刻表态。 “我也要去。”安若澜也举起手来。 李仕山看着一脸兴奋的安若澜,忍不住打趣道:“你去能做什么?” “额~”安若澜这下被问住了,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这个问题倒真的把安若澜问住了,她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开始冥思苦想起来,样子倒是十分俏皮可爱。 李仕山有些小感动,虽然眼前的三人相处的时间都不长,但是在关键时刻却愿意出手相助,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这就是朋友,在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帮。 不过明天这种小场面还不用他们出面,李仕山笑着说道:“谢谢大家担心了,林伯伯已经和纪委的陈书记打过电话了,我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个信息三人这才放下心来,不过看到安若澜的眼神里充满了遗憾,李仕山有些忍俊不禁。 “这丫头就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不过倒是很期待明天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场面。”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双龙乡党委会在二楼的小会议室准时召开。 双龙乡党委委员一共9人,分别是:党委书记、乡长兼副书记、专职副书记、常务副乡长、组织委员、宣传委员、纪委委员、人大主任、武装部长。 不过现在党委书记于洋一直在家养病,邹向学就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会议桌的上首位置,看着分坐在两侧的七名委员心中感慨万千。 只有坐在这个位置和这个视角才能让他有种睥睨众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整个乡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邹向学自我陶醉了一会儿后这才正式开会,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会议最开始邹向学先是传达了几个区里的会议精神,又讨论了两个村党支部书记人选的问题。 当这些议题讨论结束后,邹向学把手里的钢笔“铛”的一下很大声地放在桌子上,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那里,大家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同志们啊,现在我们乡有些党员干部太不像话了,可以说简直是无法无天,公然顶撞领导而且工作上有严重的问题。” 邹向学说到这里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进行着会议记录的王有德说道:“王有德,你把李仕山的情况讲一下。” 第86章 你没有资格知道 王有德从昨天给李仕山打完电话后,心情那叫一个糟心,就感觉像是吃了苍蝇屎,怎么都不得劲。 此时此刻邹向学给他机会发挥,这可是终于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关于李仕山的情况,我向各位委员做个汇报......这个李仕山不仅仅顶撞领导,而且身为驻村干部,长时间不在村子里,工作极为懒惰......” 王有德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不仅仅是把昨天和邹向学商量好的内容讲了出来,还额外添油加醋地多说了一些事情。 “各位委员,情况就是这样。”王有德说完看了一眼邹向学,见他示意自己回去,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的王有德心情很畅快,他有些迫不及待地看见李仕山知道自己被记大过时候的表情,痛苦还是后悔或者其他,总之一定能让人心情愉悦。 邹向学此时又开始讲话了,表现得很是痛心疾首的样子。 “同志们啊,我很心痛啊,在咱们乡有这样一个害群之马,是我的失职,现在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处理李仕山。” 坐在邹向学右手边的李林峰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感觉有些滑稽可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今天早上他已经弄清楚情况了。 不就是李仕山为了要扶贫款顶撞了几句吗? 这就要下死手? 他李林峰肯定不能坐视不管,直接就开口说道: “邹乡长,我认为事情只是王主任的一面之词吧,这个事情关系一个同志的政治生命,我认为十分有必要把李仕山叫过来,让他把自己的问题说说,这样才能够让大家有一个更加客观的认识。” 听到李林峰的话,邹向学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沉声说道:“李主任,据我所知李仕山好像和你沾着点亲戚关系吧,这件事情上你应该回避。再说难道王主任还能撒谎不成,我看让李仕山过来就没必要了。” “你~”李林峰没想到邹向学会拿这个说事,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邹乡长,我觉得李乡长的建议不错,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嘛,说个实话,王主任说的事情我感觉还是有些夸大其词了,把李仕山叫过来让他说说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开口说话的是乡党委副书记韩青松,四十岁出头,瘦瘦高高,皮肤很白。 邹向学盯着韩青松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韩青松一直都很低调,每次开党委会几乎都没有什么存在感,怎么今天公然和他唱起了反调。 此时有两个分量比较重的委员都替李仕山说话了,他也不好再坚持。 要是被他们说成自己搞“一言堂”那传出去名声很不好。 “既然这样,那就把李仕山叫来吧。”邹向学极不情愿地答应了下来。 当李仕山一走进会议室,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地扫视了过来。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大家心里都是五味杂陈,有的是幸灾乐祸,有的是同情惋惜。 以为李仕山是双龙乡走出去最有前途的人,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李仕山,刚才王主任说你顶撞领导,无故不在村里,经常有脱岗的情况。现在给你机会,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韩青松表情很严肃,不过说话的口吻倒是很温柔,他这话里的意思好像在说,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 “呵呵,顶撞领导?脱岗?”李仕山看着邹向学不由得冷笑两声,眼神里带着极度的鄙视。 这样的态度让邹向学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李仕山,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仕山很淡定,不徐不疾地说道:“各位领导,我为李家村的乡亲找过来找邹乡长,为了就是解决拖欠几个月扶贫款的事情,言语不过激烈了一些,难道这就是顶撞领导了。” 说到这里李仕山停顿一下,转头看向王有德,“王主任,我这一个月可是连家都没回去,一直就待在李家村的,村支书和村民都可以为我作证,你说我脱岗,不在李家村有什么证据吗?做伪证的后果你承受的起吗?” 王有德整个人一哆嗦,主要是李仕山看他的眼神有些可怕,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可以轻易地刺入人的心灵深处,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王有德语言组织了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邹向学那叫一个气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只能自己亲自上场。 “李仕山,远的不说,昨天下午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在村上,你这算不算擅离职守。” 李仕山没有说话,心里有些纳闷,“他是怎么知道的,是到村里调查的,还是被别人看见的。” 邹向学看见李仕山沉默一下子来了精神,又是一拍桌子,“说你去哪里了,王主任说的还有假。” 面对气势汹汹的邹向学,李仕山只是冷漠地回了一句,“你没有资格知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邹向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没有资格知道。”李仕山这次声音高了不少,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震惊,李仕山如此强势表现,尤其是从他的说话语气里能感受到对邹向学的无视。 会议室此刻安静得仿佛时间都被凝固了一般,只能听见邹向学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他马上就要到了爆发的边缘。 片刻后,火山终于爆发了,邹向学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就像是被激怒的公牛,赤红着眼睛,鼻孔张得老大,发出了咆哮。 “李仕山,你完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邹向学此时也顾不上形象了,转头就对着在场所有委员大吼道:“你们都看见了,如此不尊重领导,想什么样子,我建议给予记大过处分,现在就开始投票表决。” 看到众人没有反应,邹向学眼睛一瞪,说话更加大声了。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吗?” 也就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邹乡长,好大的官威啊。” “谁~” 邹向学怒目圆瞪刚一转身就愣住了,身子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嘴里也不利落了起来。 “陈......陈书记,您怎么来了。” 第87章 陈阎罗一笑,生死难料 邹向学有些颤抖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会议室的门口。 只见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穿着夹克衫的干部走了进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座椅一阵响动,纷纷站了起来。 进来的中年人正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陈建新。 虽然大家都没见过真人,但是安江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上可是经常出现他的身影的。 看见邹向学还在发愣,陈建新继续说道:“怎么,邹乡长不欢迎吗?” “没有,没有。”邹向学立刻惊醒过来,慌忙摇头。 他快步走到了陈建新的面前,点头哈腰地说道:“欢迎陈书记到我们双龙乡指导工作。” 此时的邹向学就如电视剧里在皇帝面前献媚的老太监,脸上的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对于邹向学前后态度如此大的反差,李仕山已经早就习以为常。 这就是许多基层主管的真实写照,对上谄媚,对下傲踞,将人性的丑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书记,您请上座。”邹向学想请陈建新坐到会议桌的主位上。 可是陈建新却摆了摆手,坐到了靠墙的椅子上,说道:“你们继续开会,我就坐在旁边听听。” 邹向学有些心里发慌,不明白陈建新突然到访有何用意,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陈建新已经发话了,邹向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主持会议。 众人全部坐好,不过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瞄向坐在墙边的陈建新,都在猜测着他此行的目的。 邹向学战战兢兢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心里更是发慌额要么,这么大的领导突然过来,总感觉会有事情发生。 “咳咳,现在继续开会。” 邹向学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继续刚才的话题。 “关于李仕山的问题,现在开始表决吧,同意给予李仕山记大过处分的请举手。” 邹向学说完率先举起了时候,可能是陈建新在场的缘故,其他乡党委委员显得很犹豫,开始观望了起来。 这样的变化让李林峰很是开心,虽然现在还搞不清楚情况,不过很显然李仕山有机会了。 有人开心那必然就有人不开心,邹向学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见大家迟迟没有反应,不由地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大家可以表决了。” 在场几人看见邹向学望向自己的目光很是冰冷,犹豫了再三还是举起了手。 邹向学数了数,除了李林峰和韩青松以外都举了手,这才脸上好看了许多,说道:“五票同意,那李仕山的处分就这么决定了。王主任你记录下,然后形成书面报告上报区委。” 李林峰看到这个结果暗叹一声,看来大家还是畏惧于邹向学的威压。 虽然陈建新在场,可是大家并不知道他的来意,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陈建新是市委常委和他们隔着区、乡两级,能决定他们前途命运的是邹向学和他背后的区委书记周全。 这个时候的李林峰开始向坐在墙边的李仕山疯狂使着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趁着陈建新在场赶紧说话啊。 让人无奈的是,李仕山似乎对李林峰的眼色不为所动,依旧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刚才的表决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邹向学当然也看见了李林峰的小动作,他也担心有意外发生,赶紧说道:“好了,这次的党委会就此结束,散会吧。” 此刻在场众人百态尽收陈建新的眼底。 邹向学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周围其他几名委员也拿起本子跟着站了起来。 李林峰暗自摇着头,长叹一声,只有韩青松稳坐钓鱼台,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等下,既然会开完了,那我就来说两句。” 陈建新起身走到了会议桌前,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上首的位置,其他委员刚刚离开椅子的屁股又挪了回去。 这个时候邹向学就有些尴尬了。 此时陈建新左手边坐的是李林峰,右手边坐的是韩青松,两人丝毫没有给他挪位子的意思。 邹向学那个狠啊,脸都红了,就在考虑自己怎么做的时候,却看见陈建新转头看向了自己,还在冲着自己微笑。 这一笑可是把邹向学吓了个半死。 别人微笑那是礼貌,他一微笑那可是噩耗。 邹向学想起了近段时间安江官场流传的一句话。 “陈阎罗一笑,生死难料。” 陈阎罗就是陈建新,他现在可是恶名远扬。 他自上任市纪委书记以来,不到半年时间,已经送进去一个县长、一个县委副书记外加两个副局长进去“裁缝机”了。 人送外号“陈阎罗”。 听说这次配合省里下来的指导组,更是双规了七、八个副处级以上的干部,科级干部更多。 传闻从来不苟言笑的陈阎罗要是冲着你微笑,那就赶紧找个地方吃顿好了,下一次再想吃好的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想到此处邹向学开始心慌,他不知道传言的真假,更不想亲身去验证。 但是现实并不由他心中所想,陈建新开口了,声音很是温柔。 “邹乡长,我有三个疑问请你解答一下。” “陈书记,您请说。” 邹向学此时只好站在那里回答陈建新的问题。 “第一个,为什么你们党委会书记没有参加?” “额~于书记一直在家养病。” “有没有通知他?” “这~” 邹向学面对第一个问题无言以对,脸色有些发白。 他早就把乡党委书记于洋当作空气了,怎么会通知他呢。 “好,第二个,你们对李仕山作出处分之前,有做过调查吗?” “有的,党政办王主任进行的调查。” “调查报告呢?” “这~” 邹向学面对第二个问题依然是答不上来,额头上开始出现汗珠。 在他的眼里李仕山就是一个小虾米,根本不屑自己费心去伪造证据。 “好,第三个,李家村的扶贫款为什么还没有发放?” “我不太清楚。” “作为乡长你不清楚?” “这~” 第88章 扶贫款要到了 邹向学在蠢也已经明白过来,陈建新这次过来就是为李仕山撑腰的。 他转头看向依旧平静如水的李仕山,心中惊骇莫名。 这个李仕山什么时候抱上了陈建新的大腿了。 “陈书记,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这就改。”邹向学反应也快,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当众承认错误。 “工作失误吗?”陈建新冷笑一声,对着跟着他过来的一名瘦脸青年说道:“去把财政所所长带进来。” 瘦脸青年立马出门带着一个穿着西装,身材圆滚,肥头大耳的胖子走了进来。 这个胖子邹向学上任后新提拔上来的,财政所所长孔令修 邹向学看到孔令修一直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自己,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邹向学。”陈建新此时已经不再称呼他乡长的职务了,这样的变化意味着很多。 “你和我好好解释一下,十个村的扶贫款为什么只发了一半,剩下的钱哪里去了。” “我......我......”邹向学已经彻底地乱了,脸色白如纸、额头汗斗大,身体抖如筛糠。 “既然回答不上来,那就回纪委好好地想想,带走。”陈建新说完就不再理会已经瘫软在地的邹向学了。 众人看见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很熟练地把邹向学架了起来,直接拖着离开了会场,心中不由得唏嘘不已,不过心中更加地忐忑不安起来。 刚才自己可是举手同意邹向学对李仕山的处分了,也不知道陈阎罗会不会找自己算账。 “你们双龙乡,党委书记不敢履职,乡长胡作非为,你们作为乡党委委员却不敢出声反对,你们还对得起党员,党委委员的身份嘛。” 陈建新开始了讲话,他言辞犀利,句句如刀,让在座的众人纷纷低头,拼命地在本子上写着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不过好在陈建新并没有扩大打击面的意思,也没有追究其他人的责任,讲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希望你们乡党委好好反思一下,鉴于目前于洋和邹向学已经都不适合各自的岗位,你们班子暂时由韩青松主持工作,李林峰配合。” 陈建新说到这里对着韩青松嘱咐道:“尽快将扶贫款发放到村民的手里,不见得扶贫款纪委会查,但是你们也要想办法自己解决。” “明白,我们立刻就落实。”韩青松起身表态。 陈建新说完就离开了,没有和其他人做任何交流,就连李仕山也只是点了点头。 一群人把陈建新送上了车,当然还有如丧考妣的邹向学。 这位昔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乡长此时就如丧家之犬瘫软在陈建新后面一辆桑塔纳的后排上,双眼空洞无神,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自己昨天的决定。 陈建新的车走了,直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的时候,韩青松的声音响起来。 “现在回去开会,陈书记刚才得指示大家讨论一下怎么落实。” 这个时候大家突然反应过来,这位默默无闻,没有存在感的副书记韩青松现在已然成为了双龙乡的一把手。 虽然刚才陈建新只是让他暂时主持工作,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市委常委都这么说了,那他成为双龙乡的党委书记那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众人心中都在好奇,他是什么时候搭上了陈建新。 双龙乡这个时候的执行效率非常高,韩青松优先解决李家村扶贫款的问题。 乡政府此时的账户上还是有钱的,刚刚征收的统筹款也还在,直接就让人取了出来。 从村里火急火燎赶到乡政府的李林远看着手里厚厚几摞子钞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李林远昨天回到村里后就已经打算好了。 如果扶贫款真的没有着落了,他就把村里的提留款拿出来发给贫困户,虽然钱不多好歹能让他们勉强支撑生活。 李仕山全程目睹了这笔钱的来历还有李林远的打算,听着耳边已经很陌生的词语,“乡统筹”“提留款”又是一阵感慨。 “乡统筹”“提留款”就是向农民征收的除了“农业税”的其他税,他们统称为“三提五统”。 这里的“五统”就是乡村两级办学费、计划生育费、优抚费、民兵训练费、修建乡村道路费五项。 “三提”就是公积金、公益金和管理费三项。 有人做个统计,如果农民种四亩地,每年就要缴纳二百多元,公粮五百多公斤,这样沉重的负担压得农民喘不过气来。 不过农民的好日子也快要来了,到了2006年国家全面废除农业税后,农民的生活质量有了大幅度提高。 这也导致了贫困地区的乡、村两级的财政开支吃紧。 在没有优质乡镇企业可以收税的情况下,很多乡政府的日子非常难熬,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李仕山再次坐上了摩托车,夹在中间的李林远把装钱的手提包死死地护在怀里,生怕有人抢他的一样。 吭哧吭哧地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李仕山又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时候,终于回到了李家村。 这条山路只修到了李家村的祠堂,也就是村委会的所在地。 此时祠堂外面已经站着黑压压一片的老少乡亲。 当摩托车开过来的时候,所有乡亲们立马就围了上来,这些衣着朴素甚至简陋的乡亲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情。 “他二伯,钱要回来了吗?” “他三舅,今儿能发钱不。” 一群人七嘴八舌,乱成了一片,李林远奋力的拨开人群,大声的喊着,“不要挤,钱都在呢。哎~不要扒拉我裤子啊。” 李林远就这样一手护着钱一手提着裤子,有些滑稽的走进了祠堂,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几个村干部开始维持秩序,让乡亲们一个一个走进祠堂签字领钱。 李仕山就站在祠堂外面,看着乡亲们喜笑颜开地拿着薄薄的三张红色钞票走出来,那感觉就像是过年一样。 “山娃子,谢谢你。”一个大娘走出来冲着李仕山就要鞠躬。 第89章 “双龙李”合作社 “四婆,这使不得。”李仕山赶忙侧身闪开,去把大娘扶了起来。 “山娃子,老支书说了,这钱是你帮着要回来的。”大娘说着眼角都带着泪花。 这个时候更多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围着李仕山连连道谢。 这样的场面让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大声地说道:“各位叔叔伯伯,娘娘婶婶们,这都是我该做的。等咱们成立合作社,种上板蓝根,挣了钱,以后的日子会更好咧。” “山娃子,你说的那个劳什子根,真的挣钱?”一个大叔开口了。 李仕山一指祠堂半开玩笑地说道:“那是嘞,我山娃子还能骗乡亲们吗?我要说假话,我爸还不把我吊在祠堂里往死里抽啊。” 李仕山这个回答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更有一个上了岁数的大爷笑着说着,当年李林峰和李林远就被拉到祠堂打过。 这样欢乐的气氛持续了很久,乡亲们或蹲或站,开始聊起了家常,一个一个儿时的糗事都被说了出来,笑骂声不断。 李仕山趁这个机会开始科普起来种植板蓝根的好处。 乡下的农民就是这么朴实,建立信任就是那么简单,只要你帮了他,他就会无条件相信你。 在场两百多号人大多数都愿意参加合作社,主要还是李仕山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种子、化肥都不需要花钱,种植技术会有专家来教,你只要出地和人工就好,等到收获的时候由李仕山找公司进行收购。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无本生意啊,乡下人没啥本事,但是谈到种地那可都是一把好手。 “乡亲们,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种上板蓝根,明年二千五。” “喔~” 看着村民的热情被彻底地点燃了,李仕山默默地念叨一句,“这传销的话术果然威力强大。” “山娃子,吃颗烟。” 一位满脸都是褶子的老伯走过来,递上了一支香烟,还是那种没有过滤嘴的。 这牌子李仕山在烟店里见过,叫“丰收”好像是5毛钱一包。 这种烟对于城里人来说可能看都不看一眼,但是对于这里的农民都是轻易不舍得抽的好烟。 李仕山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放到嘴里就点上了,虽然有些呛,可是老伯的一番善意可不能辜负了。 看见李仕山点上了烟,老伯不停地搓着手,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山娃子,你看我家能加入合作社不。” 李仕山认出眼前这位老伯,叫秦贵根,几十年前从外面搬过来的。 家里只有个儿子在外打工,自己和老伴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还有一个孙女在上初中,全靠儿子的那点打工钱和扶贫款勉强生活,是标准的贫困户。 “秦伯,这个合作社大家都可以参加。”李仕山点点头。 “可是我家这情况.....” 秦伯没有说去下,但是李仕山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立马继续解释起参加合作社的各种模式来。 “秦伯,参加合作社有多种方式的,把地租给合作社也是加入的方式之一,就是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钱要比别人分得少一些,也就一千出头吧。” “真的嘛,那太好了。谢谢山娃子。” 秦伯听到能有一千块,简直是大喜过望。 自家的地都是租给别人种的,每年也就收上一点粮食当租金,也换不来几个钱,这要是有一千块那简直太幸福了。 秦伯想到这里就激动起来,作势就要给李仕山鞠躬,李仕山眼疾手快把秦伯扶住。 “秦伯,合作社本来就是帮助乡亲们脱贫致富的,不用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党。” “唉~唉~感谢政府,感谢党。”秦伯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只是一千块啊,就能让村里的乡亲们感恩戴德。 想到这里李仕山不由得瞅了瞅身上这套阿迪达斯的运动衣,又低头看看脚上的运动鞋,加起来都超过了一千了。 怎么感觉有点负罪感呢。 要不换双安踏? ......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仕山非常忙碌,成立合作社村民愿意加入只是一个开始,剩下的需要准备的手续很多。 先要召开村“两委”会(村党支部、村委会)在会上通过后,再召开村民大会进行宣贯,然后愿意加入的村民填写申请表,再选举理事会、监事会及理事长、监事长等; 最后起草章程、确定合作社名称、住所、注册资本、营业范围等; 这一切弄完之后还要再去工商办理营业执照、公安刻制公章、税务局办理登记、银行开设账户等等。 按照这个时候的办事效率,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小半年根本完成不了。 这个时候又一次体现出了人脉的重要性,李仕山直接拿着资料去找了唐博川。 这段时间的唐博川在安江的影响力不亚于一个市长,身为指导组成员,那个部门敢不买他的面子。 唐博川只是打了几个电话,滨江区的公安、税务、工商、银行的头头们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仅仅是一天时间,所有的手续办好了。 下午六点多钟,李仕山又走进了省干部疗养院。 二层小楼唐博川的房间里,李仕山看了看手里的营业执照,尤其是名称那一栏“双龙李中药材种植合作社”名字有些辣眼睛。 “双龙李”这个看起来很有些俗气的名字是李家村所有村民全体投票通过的。 乡亲们觉得这个名字首先就是“霸气”,国人对“龙”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各种各样叫“龙”的称谓层出不穷。 其次这个名字代表双龙乡李家村,双重的寓意就让这个名字就敲定了下来。 试想一下。 将来某天去和别人公司洽谈业务。 走到前台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双龙李的某某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社团过来收保护费的。 会不会把前台小姐姐直接吓的报警呢。 李仕山想想就觉得好玩。 “小山子,一个人笑什么呢,是不是又憋啥坏主意呢。” 唐博川又拿出一张营业执照递给了李仕山。 “这么快就办好了?”李仕山接过来仔细地看了起来,这可是自己的公司。 第90章 李仕山的想法 “你自己成立一个公司来收购合作社的产品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卖不出去那你的那点钱可就全亏进去了。”唐博川有些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不会亏钱的,只能大赚,你要不要也入点股进来。”李仕山那可是相当地自信。 在李仕山的计划里,板蓝根要明年四月份才能播种,十月份收获,但是板蓝根开始暴涨要到2003年初的时候。 这段时间如果板蓝根是存放在合作社首先就是变数太大。 板蓝根价格暴涨的时候,那巨大的利润会让人眼红,谁知道会有什么意外。 其次就是收获之后村民不能及时拿到钱,他们的积极性会受到打击,而且收入也没有了。 如果把这些板蓝根收购到自己的公司,那以上的问题就不会存在。 首先就是李仕山支付的货款让村民的生活有了保障,其次这些板蓝根在自己手里,自己知道历史最高位在哪里,可以使利润最大化。 按照目前合作社登记在册的会员有将近300户,拥有可种植土地一千二百多亩,李仕山预计收益将超过三千万。 按照李仕山的想法,等公司赚钱后,会把大部分钱投入到李家村的基础建设中,修路、盖房、建小学,都可以有序地进行。 李仕山不是不想把钱分给村民,而是希望村民挣钱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如果把钱全部分掉,除开成本,每家分到七、八万元,在2003年七、八万相当于后世二百万左右的购买力,这可是一大笔财富。 有句话李仕山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你永远赚不到超出你认知范围之外的钱,除非靠运气;但是凭运气赚到的钱,最后往往又会凭实力亏掉,” 十几年后那些拆迁户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夜暴富的他们许多人都变得好吃懒做,染上了吃喝嫖赌抽的恶习,最后钱花光了,家庭也散了,变得一地鸡毛。 李仕山很担心村里的乡亲觉得钱来得太容易,也变成这个样子。 “你这是让我违纪啊。”唐博川笑骂道。 “你不要用自己的名字啊,母亲、兄弟姐妹的名字都行啊。我这公司就是用我妈的名义开的。” 李仕山正准备笑话下他死脑筋的时候,就发现唐博川眼神忽然就黯淡了下来。 只见他声音有些萧索地说道:“算了吧,你还是小心点,你钱要是不够就说话,我哪里还有一些。” 房间内突然像被抽走了空气一般,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天色也很是应景地完全暗了下去。 唐博川,这位总是充满活力和激情的“大叔”,此刻却静静地靠在窗户边,他的背影从窗外透过来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他掏出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在烟盒上有节奏地敲了敲,然后点燃。 那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忽明忽暗。 他望着窗外,眼神深邃而迷离。 他的眼神好似穿过那层层的光影,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些过去的岁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哀伤。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忧郁的模样,又想起了林国梁的话。 自己刚才提及家人应该是让他想起了往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变故能把他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嘛,要是现在这个画面换成林远生的话那就是忧郁王子哈姆雷特话剧。 至于唐博川嘛,这魁梧的身材,这老气的长相,怎么看都觉得是马锡东痛失爱人,准备报仇的高丽黑道电影。 “吧嗒”一声,刺眼的灯光亮起晃得李仕山睁不开眼睛,也让这孤独忧郁的画面瞬间支离破碎。 唐博川也掐掉了手里的香烟,神情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你们怎么不开灯?”林远生打开灯走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老唐这是咋了?”林远生问着李仕山,刚才进屋的时候还是看见了唐博川刚才摆pose的那一幕。 唐博川一听到“老唐”这个称呼,脸上便不自觉地抽动几下,忍不住说道:“不准叫我老唐。” 李仕山敏锐地发现这里面有故事啊,带着疑惑的神色望向林远生,就见他在自己耳边嘀咕了起来。 原来自从他和安若澜听到李仕山叫唐博川老唐后,也就跟着叫了起来。 没两天整个指导组见了唐博川都叫“老唐”,就连林国梁心情好的时候也开玩笑叫上两声。 后来传遍整个疗养院,这里的服务员见了唐博川都是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唐主任”,那语气和神态就像是对待来这里疗养的老干部。 李仕山听完后捧腹大笑,“老唐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地就享受到了副厅级干部的待遇,哈哈哈哈。” “滚~”唐博川发飙了。 这个小插曲仿佛为房间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活力,使得原本可能压抑沉闷氛围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老唐,稿子你帮我看看,专业用词上有没有错误。”林远生说着将手里的稿件递了过去。 唐博川却没有接,指着李仕山说道:“这小子的文笔可比我强,让他改,再说刚好也是他的事。” “我的事?”李仕山好奇地接过稿子一看,标题是《扶贫专款不容侵吞挪用》 今日,我报记者调查安江市滨江区双龙乡...... 这篇稿子写的就是自己经历的事情,其中详细描述了扶贫款被挪用的情况,而且还讲述了滨江区下辖的十个乡都存在这样的问题。 李仕山看这个稿子的格式,开口问道:“这篇稿子是要发到汉南日报上的吗?” “对,我爸说让我对这个事情做个报道,发在报纸上。”林远生点点头。 李仕山不由得吃惊地说道:“这个事情发在汉南日报上,那可不得了啊。滨江区要出名了。” 汉南日报可是机关党报啊,这要是发上去省里的领导都能看见。 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将被无限扩大化,作为滨江区的一把手区委书记周全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林国梁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做这件事呢? 他这个级别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 当然如果周全倒霉那倒是李仕山非常乐意看到的事情。 第91章 啼笑皆非的调查结果 唐博川看出了李仕山的疑惑,笑着说道:“这个报道并不是真要发到报纸上,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这是林伯伯在为你解除后顾之忧呢。” “工具?为我解除后顾之忧,什么意思。”李仕山听得一头雾水。 “你举报周坤的事情你认为能瞒一辈子,不会走漏消息吗?”唐博川问道。 听到这个事,李仕山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这个事是他的心结,虽然林国梁替他保密,可是李仕山很担心那些调查的人会不会走漏消息。 得罪了白家,即使有林国梁撑腰今后的日子也是很难过的。 看到李仕山忧心忡忡的样子,唐博川索性也不卖关子,直接就开启了讲故事模式。 这还要从上次陈建新去了趟双龙乡之后说起。 这件事可是林国梁打电话亲自安排了, 贪污挪用几百万的扶贫款这可不是小事,最高可以判到十年以上,更何况这事还是林国梁亲自打电话安排的。 陈建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抽调了部门里的精兵强将准备全力以赴调查此案。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案子异常地简单,结果有点让人啼笑皆非。 邹向学一进纪委立马就把自己所有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这个新任乡长哪有胆子侵吞这笔巨款,只是把钱存进了一家银行,户头还是双龙乡政府,不过存折是在他的手里。 至于李仕山看的邹向学办公室的全新的家具是周全拨的钱给他买的。 这件事简单得让陈建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省委政法委书记交代的事情,就这点料怎么也交代不过去吧。 邹向学干的这点事,别说违法违纪了,顶多算是违规吧,最严厉的处罚也就是一个诫勉谈话。 陈建新咬了咬牙决定继续进行调查,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李仕山听到这里笑着说道:“这个事情必须没有那么简单。” 林远生有些疑惑地说道:“这是为啥。” “你想啊,陈建新如此兴师动众,亲自过来抓人,结果没过几天人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这叫纪委的尊严何在,他市委常委的面子还要不要。” 林远生琢磨一下,幽幽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是你给陈建新挖的坑啊。” 李仕山无奈地摊了摊手,他也没想到这事会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啊。 只能算陈建新倒霉吧。 要怪就怪邹向学,谁让他招惹自己呢。 正如李仕山分析的那样,陈建新加派人手继续深挖。 这一挖还真让他们挖出点东西来,调查人员发现这家存钱的银行有些蹊跷。 不仅仅是双龙乡,滨江区的其他九个乡也都存在拖着一部分扶贫款不发的欠款,钱都存在这家银行里。 这就有意思了,最开始以为邹向学只是想多吃点利息给乡政府增加点收入,可是所有乡镇都存在一家银行网点里。 这个银行既不是四大行,也不是政府合作单位,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都存在这里呢。 继续查,继续挖。 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揭晓了。 那就是这家银行的网点主任是个美女,刚上任没几个月,而且和区委书记周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所有乡镇把钱存在这家银行网点不过就是为了帮助这位美女主任完成银行年底的存款指标罢了。 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再也没有什么可查了,只能如实上报给了林国梁。 李仕山听了半天也没有看出这件事和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有什么联系。 唐博川此刻却不讲了,故意捏了捏嗓子,“哎呀,嘴巴有点干巴,嗓子也有点不舒服。” 李仕山无奈只好又去泡茶又给点烟的,这才让唐博川很是满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那就是周全的老婆白玲正在和他闹离婚,周全就拿这事做要挟运作他当区委书记。 不过嘛,周全区委书记是当上了,可是却没有成为市委常委,所以就又不干了,要求进入市委常委才愿意离婚。 周全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不放,让白家不厌其烦。 “啊,周全不是市委常委啊。”李仕山很是好奇。 按照一般惯例,市辖区的区委书记都是市委常委,比一般的副市长的政治地位都要高,要是没进常委那还不如其他的县委书记呢。 其他县的书记在当地那就是一方诸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在区里当书记呢? 只要是个副市长都能对你指手画脚,你难不难受。 古代官场有句话,“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在官场的常规晋升路线是:县长-县委书记-普通副市长-市委常委。 周全死乞白赖,处心积虑的不就是为了能直接跳过普通副市长,直接成为市委常委,实现“三级跳。” 谁能知道白家也是够坏的,区委书记是给你了,市委常委你却想都别想。 李仕山算是彻底明白林国梁的良苦用心了。 将这篇稿子交给白家,那么白家就可以以此为要挟迫使周全和白玲彻底断绝关系。 这样不仅白家欠了林国梁一个人情,而且李仕山举报的事情也就变成了和周全的私人恩怨。 那以后这件事情再爆出了,白家也就不会再去找李仕山的麻烦,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林国梁还不至于保不住李仕山。 想明白这些关键所在,李仕山此刻高度重视起林远生所写的这篇新闻报道了。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开始是拿笔在上面涂涂改改,后来索性就在唐博川的电脑上重新进行编写。 唐博川和林远山就站在他的后面看着李仕山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也就花了二十多分钟一篇全新的新闻稿就出炉了。 林远生看着稿子的标题,眼皮子直跳,“扶贫款迟迟不发为哪般,农民救命钱竟成官员求爱工具。” “仕山啊,我这写的是新闻稿,不是娱乐八卦头条啊,我可是正经的调查记者啊。” 李仕山活动了下手腕,不以为然地说道:“反正又不是真的发表,当然写得越吓人越好,这样才能让周全屈服嘛。” 第92章 新任市委书记 李仕山又检查一遍稿子,总觉不够好,又自言自语起来。 “仅仅是文字描述不够,必须要增加几张贫困农民家里的照片,这样才有冲击力。” 李仕山说着就掏出了U盘,里面存放着很多自己用DV拍下的李家村的照片,挑选了几张最惨的放进了文稿里。 唐博川在旁边看完最终修改完成的稿子后,叹为观止。 这才是这家伙写作的真实水平啊。 这下子不地道啊,事关自己的事情才真正发挥实力。 虽然唐博川内心吐槽,但是不得不说这篇图文并茂的稿子写得太生动了。 只见稿子里描写出因为基层官员的胡作非为,导致了扶贫款迟迟不能发到贫困户的手中。 病重的老人无钱买药,天真烂漫的孩童没钱上学,然后还配上图片,让人们眼前立马就浮现出了一幅悲惨世界。 唐博川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绝,这要是真登上汉南日报,让省里的领导看见了,周全不死也得扒层皮,别说他想进常委了,能把位置保住就不错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宣传部部长会是各级党委常委的原因,舆论和宣传的威力是巨大的。 这件事情不管是党纪还是制度上来说,都没办法找出周全大的毛病,可是国人最厉害的一招就叫做“杀人诛心。” 如果你做的事情是给组织抹黑,还牵扯到了广大老百姓利益的方面,还被所有人知道了,那你就彻底地“政治性死亡”,这和“社会性死亡”是一个道理。 三人又对稿子进行一番讨论后这才最终定稿,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李仕山也准备回家了,不过总感觉缺点啥。 三人走到院子的时候,李仕山忽然意识到到底缺啥了,整天跟在林远生后面的安若澜怎么不见了。 “咦,安若澜哪里去了?” “额~她回省城了。” 林远生的回答明显有迟疑和卡顿,这是有故事啊。 唐博川则是一脸八卦地给李仕山讲了起来。 原来是这次指导组的工作也进入到了收尾阶段,林远生负责的纪录片的基础素材已经拍得差不多了,现在需要对几个主要领导进行采访。 采访录制是非常专业的事情,唐博川就请省电视台的人过来帮忙。 “这不很正常嘛。”李仕山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忘了,林远生的初恋在那里工作的。”唐博川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坏笑。 李仕山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不会这么狗血吧。” “嘿嘿,现实往往比电视剧精彩啊,过来负责录制的负责人就是他的初恋情人。”唐博川指了指脸色有些尴尬的林远生。 “所以安若澜是因为吃醋所以才回省城喽。” 李仕山明白过来,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林大哥,你这打算破镜重圆?” “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没有其他的。”林远生脸都红了。 “你就哄鬼去吧。”唐博川开始落井下石。 就在林远生还准备解释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林远生,在他旁边的是一位个头不高,长得慈眉善目,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也不等李仕山询问,林远生就开口介绍起来:“那是鲁俊敏,新来的安江市委书记,之前是省委副秘书长,最早是省城公安局政委,和我爸是多年的老朋友。” “新任市委书记?”李仕山望了过去,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枚炸弹让他的内心无法平静下来。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时期的新任市委书记可不是鲁俊敏啊。 历史发生改变了? 也就是说话间,林国梁和鲁俊敏已经走了过来,三人连忙让到了一边。 “仕山来了,你合作社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林国梁看着李仕山,眼中流露出慈祥的目光,语气中充满了亲切与关心。 “都办好了,让林伯操心。”李仕山恭敬地回答道。 “来,我给你介绍下,这可是你们安江新任的父母官鲁书记。” 林国梁介绍完鲁俊敏后,又指着李仕山说道:“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李仕山,怎么样,不错的小伙子吧。” 李仕山立马对着鲁俊敏微微躬身打起了招呼,“鲁书记好。” 鲁俊敏笑着点点头,用好奇的眼光审视着眼前这个面相还有些稚嫩的青年。 李仕山的名字他来安江之前就从省委书记的大秘侯振易那里听说过了。 能让省委书记点评的青年可不多啊,而且和林国梁的关系很是亲密,看样子和唐博川交情也不错,这孩子什么背景? 林国梁这个时候看到了林远生手里拿着一份东西,开口问道:“稿子改好了?” “嗯,又重新写了一篇,爸,你看看。”林远生说完就把稿子递了过去。 林国梁接过来直接简单地浏览了一遍脸色就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这稿子是唐博川改的?” “是仕山改的,他最了解这里的事。”林远生如实地回答道。 “仕山,你这写的都是可都是事实?”林国梁的脸色有些沉重,这篇稿子说实话李仕山写得挺吓人的。 “我只是写出我们村好些贫困户的实际情况,上面也有照片。” 李仕山点点头,心里却嘀咕了一句,“我只是说好几家人是这样的,我可没说全部这样。” “老鲁啊,你看看吧。”林国梁把稿子递给了鲁俊敏。 鲁俊敏看完后脸色也不好看起来,没想到安江还有这么穷的地方,农民生活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 “我这里有在村子里拍的录像,你们可以看下。”李仕山又补充了一句。 他觉得刚好趁这个机会打打感情牌,看能不能问新任的市委书记给村子要点福利啥的。 小会议室里,林国梁和鲁俊敏是冷着脸看完李仕山给的录像的。 这几段录像可是李仕山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拍的村子里最穷的几户人家,土坯的房子,破烂的衣衫,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 第93章 难题交给老伙计 这几段录像是李仕山之前拍好的,是打算将来为村子申请扶贫助农基金准备的材料。 “砰!”鲁俊敏猛地一拍桌子,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庞瞬间变得阴沉而可怕。 “这个周全太不像话了。” “是啊,我们地方上有些官员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肆意妄为,老百姓的日子苦啊”林国梁感叹了一句。 “对了,仕山啊,你不是正在筹备合作社嘛,刚好可以和鲁书记汇报下。” 李仕山立马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知道这是林国梁在给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快速地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就汇报了起来。 “鲁书记,我们村成立的合作社......” 李仕山只用了五、六分钟时间就把合作社的情况讲了一遍。 鲁俊敏听完后脸上凝重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对于李仕山的汇报他很满意,从他的汇报里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 讲话不啰嗦,没有长篇大论,简明扼要、突出重点,讲清楚目的、作用以及最后能带来什么结果这就够了。 这一点很多工作多年的干部身上都做不到,一汇报工作要么拿着稿子念,要么就是长篇大论,讲话中还夹杂着各种语气助词,让人停一会就失去了耐心。 鲁俊敏又问了几个关于合作社的具体问题,李仕山都对答如流。 毕竟这玩意他前世扶贫的时候组建过多次,对于如何运作太清楚了。 鲁俊敏有些吃惊,这个才十八岁的小伙子竟然对业务如此地熟悉,看来林国梁没有夸大其词,这个李仕山的确有些本事。 李仕山惊艳的表现,让,林国梁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得意的神色就像是自家孩子在外人面前大放异彩,外人的吃惊、惊艳和赞许,极大地满足了林国梁内心的虚荣感。 “老鲁啊,你现在信了吧,李仕山可是用真材实料的。”林国梁语气里还带着点臭显摆的意味。 鲁俊敏很是认可地点点头,带着颇为赞赏的语气说道:“小李同志,看来你在农村是真的在为乡亲们干实事,希望你能再接再厉,帮助你们村子尽快脱贫致富。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说。” 听到鲁俊敏这句承诺李仕山大为开心,自己合作社以后的发展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人为的阻碍了。 几人又对合作社的事情聊了几句,又谈到了扶贫款的事情。 就见鲁俊敏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扶贫款发放是个问题啊,专款专用,可是各级政府想办法拖延时间,就是为了拿一点利息,就是这点蝇头小利,让老百姓苦不堪言啊。” 听到鲁俊敏的叹息,李仕山想到了后世扶贫款发放的方式,顺势开口说道: “我倒是想到个办法,能不能给每个贫困户都开设一个银行账户,每年的贫困户名单市里审核好后,直接通过银行打到户头上,不通过县、乡两级,这样贫困户们就能第一时间拿到钱。” “嗯?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鲁俊敏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起李仕山这个方案实施的可能性来。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早点休息吧。”林国梁挥了挥手。 三人明白这是林国梁还有事情和鲁俊敏单独说,起身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等到会议室只有两人的时候,林国梁对着还在沉思中的鲁俊敏笑着说道:“老伙计,这个李仕山感觉如何。” “嗯,很不错的小伙子,是有些真本事。”鲁俊敏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他的事情我就拜托你了,想办法替我解决。”林国梁笑着说道。 “这~”鲁俊敏一脸的便秘的模样。 “他才工作不到半年啊,怎么提拔,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林国梁大手一挥,有些耍无赖般地说道:“我不管,我可是欠了这个小家伙两个大人情呢,别忘记了那起连环杀人案,不也是你心里的疙瘩嘛。咱们做人可不能这样子。” 看到老伙计这耍流氓的样子,鲁俊敏不由得想起在公安局当政委的日子,这个老家伙总是把最为难的事情丢给自己解决。 不过在公安局的那段日子也是最开心、最轻松的时光,哪里像在省委大院里,各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鲁俊敏认命般地摇了摇头,“行吧,行吧,我来想想办法吧。” “对了,关于周全的事情你暂时也不要插手。”林国梁看了一眼桌子的新闻稿提醒起鲁俊敏来。 “这是为何?”鲁俊敏一脸的疑惑。 “忘记了,周全可是白老的女婿。这个事......”林国梁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不过只说了打算用这篇报道卖给白家一个人情。 “嗯,也对。等周全和白家彻底断了关系,我这里也方便调整,不用顾及到白家。”鲁俊敏点点头,又拿起这篇新闻稿看了起来。 文章写得非常有水平,省委办公厅也就这个水平了。 他是真没想到李仕山小小年纪有这么好的文笔,很适合做秘书啊。 不过转念又想到了林国梁的要求,把稿子放在桌子开始挠头,该怎么名正言顺地提拔李仕山呢。 或许是会议室太闷的缘故,林国梁开了窗户,一阵冷风立马就吹了进来,刮起了桌子上李仕山写的新闻稿。 第二天,疗养院灵湖边,白朗接过了唐博川手里的新闻稿。 他是跟着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一起过来,主要是陪同鲁俊敏到安江就任,他们休息的地方也被安排在环境最好、设施最全的疗养院。 白朗看着手里新闻稿的标题--【扶贫款迟迟不发为哪般,农民救命钱竟成官员求爱工具。】,他俊美的脸颊也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我说博川,你们这篇稿子写得太缺德了吧。你不如改行当小报记者算了。” 唐博川难道看见白朗吃瘪的样子,带着浓浓的挖苦地说道:“你爸能做得出来,就不允许别人写嘛,再者说稿子可不是我写的,我就一个跑腿的。” 听到“你爸”两个字,白朗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难看,带着一丝的温怒说道:“说过了,不要把我和他联系一起。” 第94章 好复杂的两人关系 看见白朗真的生气了,唐博川也不再刺激他,摆了摆手准备告辞。 “好了,东西你已经拿到了,我走了。” 就在唐博川刚转身的时候,白朗开口了,“博川,阿姨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节哀顺变。” 唐博川身体猛地一顿,沉默了几秒,语气有些落寞地说道:“谢谢。” “唐昕还好吧。”白朗又问了一句。 也就是这句让唐博川原本落寞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 “她好不好,不用你管。” “听说她去了伯克利,据我所知那里的学费很贵,我可以......” 白朗的话还没说完,唐博川突然一个转身伸手就卡住了白朗的脖子,直接让白朗说不出话来。 唐博川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变得极为狰狞,特别是他的眼神犹如触动了龙的逆鳞,锐利如刀,寒芒闪闪,仿佛要将白朗千刀万剐。 唐博川这一把抓的力气极大,直接让白朗喘不过气来,他白皙的脸庞一下子涨得通红。 “松手~松手。” 白朗拼命地掰着唐博川的手指,无奈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国产“马锡东”的对手。 就在白朗感觉眼前已经出现“太奶”那慈祥的面孔时,忽然感觉脖子一松,又能喘气了。 “咳咳咳~”白朗弓着腰剧烈地咳嗽着,耳边又传来唐博川冰冷的声音。 “我告诉你姓白的,不准再联系唐昕,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看着唐博川离去的背影,白朗整理一下散乱的头发,苦笑一声也转身离开。 又过去几分钟,窸窸窣窣之声从旁边的林子里响起,满头树叶的李仕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手里拿着鱼竿,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小红桶,里面装着不少刚刚挖出来蚯蚓,他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刚才这两人互相伤害的表演尽收眼底。 这可不是李仕山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嗜好,昨天由于太晚就直接在疗养院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后,李仕山起来晨练,看见那波光粼粼的湖面那封尘已久的钓鱼之魂爆发了。 作为一个实际心理年龄四十多岁的男人,中年男人的三件套钓鱼、文玩、摄影必不可少。 不过前世李仕山钱不多,摄影就买了一台入门的相机,文玩也就是盘一盘串,也就是钓鱼的装备置办得还算整齐。 当年在青藏高原那么多闲暇时间,除了下围棋,就是找个地方钓钓鱼了。 疗养院里有钓鱼的装备,这是为疗养干部准备的。 李仕山问服务人员要了一套后,就在林子里挖点蚯蚓当鱼饵,也是凑巧,他刚好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 李仕山走到湖边,选了一个位置后,将蚯蚓穿在鱼钩上,将鱼竿使劲一甩,就看着远处的鱼漂,等着鱼儿上钩。 不过脑子里却在将刚才收集的信息不停地梳理出来。 首先就是唐博川的母亲过世了,李仕山联想到之前林国梁说过的话,看来唐博川失势应该和他母亲去世有关。 其次就是他妹妹唐昕是在漂亮国读书。 刚才说是在伯克利上学,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那可是世界名校。 最后就是那个白朗应该是和唐博川的妹妹有感情纠葛吧,不过唐博川一看就是护妹狂魔,真没想到能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想到这里李仕山摇摇头,“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复杂。” 李仕山看着画面愣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林国梁的声音。 “仕山,没想到你也喜欢钓鱼啊。” 李仕山转头一看,只见林国梁、鲁俊敏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人,他们手里都拿着鱼竿,看来也是钓鱼的。 李仕山立马起身躬身问好,对于这个陌生的男人李仕山感觉有些眼熟,没等他仔细回忆,林国梁已经说出了身份。 “仕山啊,这位是省委组织部徐烨,徐部长。” 听到这个名字李仕山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我去~按照历史轨迹的话,十年后这位可是当上了省长啊。 不过李仕山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很激动,也许是大佬见多了,有些麻木了? “仕山啊,刚才我们还聊到你呢,现在刚好,我们一边钓鱼,你再把昨天扶贫款发放的想法,再仔细说说。” 林国梁这个举动真的把李仕山感动得一塌糊涂,他真是不浪费任何一次给自己展现能力的机会啊。 就冲林国梁这份提携之恩,自己怎么报答都不为过啊。 李仕山激动地看了林国梁一眼后,收敛心神,开始仔细地说起了后世“精准扶贫一卡通”的操作流程来。 李仕山这次讲得就很详细了,从政府的审核、到银行办卡、再到农民如何使用,说得头头是道。 旁边站着的三人,竟有一种恍惚之感。 眼前这位面容尚显青涩的大男孩,倘若不观其貌,仅凭其言谈举止,简直就像是一位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吏,成熟稳重,举止得体。 这一聊就是一上午,鲁俊敏更是叫来自己的秘书让他全程都记录了下来。 与此同时,滨江区委办公楼三楼。 “砰~”的一声响,周全将茶杯狠狠地墩在了桌子上,茶杯里的水打湿了旁边的一份稿子。 那稿子的标题很是博人眼球,《扶贫款迟迟不发为哪般,农民救命钱竟成官员求爱工具。》 周全面色阴沉,紧盯着白朗,冷冷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朗依然是波澜不惊样子,语气很是冷淡地说道:“阿公说,这份稿子不出意外的话,会刊登在后天的汉南日报上。” 周全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打了一个哆嗦,他当然明白这篇文章刊登在汉南日报上的后果。 “你阿公想怎么样?”周全已经没有刚才的气势,瞬间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只要您签了这份协议,这篇文章也可以出现意外。” 白朗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离婚协议书》摆在了周全的办公桌前。 周全此时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的那点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白家只是稍微动动手指,自己也只能乖乖签字。 第95章 离别 虽然周全心中万般的不乐意,面对现实的压力,他却不得不在协议书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当写下最后一个“全”字,周全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瘫软在椅子上,双眼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一直都看不起他,不过内心还是有些不忍,毕竟小的时候,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毕竟这么多年还是有着父子的名义,还是亲弟弟的生父,想了想还是帮一帮吧。 “滨江区委书记的位置你是坐不长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周全猛地直起身子,失声说道:“什么?我签了字,你阿公就准备反悔了?” 白朗对于周全的愚蠢又有了新的认识,要不是他们白家,他连区长都坐不上,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滨江区委书记这个位置有多重要你不清楚?新任市委书记鲁俊敏肯定会换成自己人,你要是能搭上他的线,那当我没说。” 周全张着嘴巴,看样子是才认识到这一点,满脸的震惊。 “我和新任的市长苏方还是有些交情的,你可以去找他,让他想办法给你换到其他县做书记吧。我想苏方看在白家的面子,应该会帮你争取的。” 白朗说完就走了,当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听见屋里发出了玻璃破碎的声音,脸上更是浮现出鄙夷之色。 “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 安江火车站 李仕山与唐博川站在月色朦胧的站台,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唐博川要走了。 在指导组离开安江一个周后,唐博川也接到了调令。 他正式的岗位是:汉南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主任科员。 看上去好像唐博川从副主任变成了主任科员像是贬职了。 但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却让很多人嫉妒得眼眶发红,常务副省长齐志民的专职秘书,这可是妥妥地重用了。 李仕山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按照常规副省长的专职秘书一般都是副处级,也就是说唐博川只要工作不出现严重差错,用不了一年时间肯定晋升到副处级。 这个机会不用想肯定是林国梁争取过来了。 李仕山不由地在想,唐博川到底和林家是什么关系,林国梁会如此地帮他。 唐博川看见李仕山正在望着自己发呆,以为是他不舍离别也不由得有些伤感。 他和这个小家伙相处的时间虽然只有四个多月,但是经历的事情却不少,自己这一走确实也有点想他的。 “小山子,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块表就当是纪念吧。” 唐博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与深沉,顺手就下了手腕上那块精致的“IWC”手表递了过去。 李仕山没有去接,看着那块手表的银色表盘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嗯,这金钱的光芒太特么刺眼了。 这可是“万国”啊。 李仕山曾经在专柜看到过,最普通的都要十万以上呢。 这老唐真是大方呀。 李仕山没有接过手表,抬起头很是看着唐博川带着劝慰的口气说道:“老唐,你还是找这个女朋友吧。” 唐博川听得一愣很是不解地问道:“怎么说起这个了。” 李仕山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不搞基。” 老唐手一抖,手表差一点没拿稳喽。 “滚,老子不是基佬。” 唐博川火冒三丈,刚刚朋友之间离别时的伤感瞬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火车车厢底部发出了“嗤嗤嗤”的声音,这是火车要开动的信号。 分别的时候终于到了,唐博川捶了一下李仕山的胸口,“小山子,好好干,未来可期。” “老唐,你也保重。”李安会心一笑。 就在唐博川登上火车的时候,突然转身说道:“对了,林伯伯临走的时候给了你一个惊喜,估计你也快收到了。” “嗯?什么惊喜?”李仕山立刻来了精神。 “嘿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唐博川故意不说,潇洒离去。 “嘟~”火车发出了一声鸣笛声,开始缓慢启动,随后不断加速。 巨大的动能震得铁轨发出了嗡鸣声,也带起了几片冬日里的雪花。 李仕山注视着列车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这才收回了目光,向着出站口走去。 想到老唐刚才那么冲动要送自己那么贵的手表,心里又感动又好笑。 这家伙妹妹还在外国读书,一年的费用至少几十万,从上次他和白朗的交谈里就能发觉,他应该很吃力。 那块表留在唐博川身边,说不定还能应应急。 不过唐博川在临上火车前的那句话让李仕山很是期待。 “林国梁到底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呢?” 刚走出火车站,李仕山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电话。 “喂,是李仕山同志吗?我是市委办的胡进唉,你明天上午有空过来一趟嘛?” 这带有浓郁且独特的闽南口音让李仕山很是熟悉。 给他打电话给他的人并不叫胡进,而叫福进。 当年自己考上公务员进入街道办工作的时候,他是副主任。 由于他口音的问题太重,自我介绍的时候别人都以为他叫胡进,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老胡”或者是“胡主任”。 福进为人很随和,一点也不生气,不管是叫他“福主任”还是“胡主任”总是乐呵呵的。 不过李仕山记得福进后来辞职回老家继承了家业,据说生意做得还挺大的。 “没有问题,福主任。”李仕山强忍住笑应了一声。 只听见手机另一头还传出来福进惊讶的声音,“唉~你怎么知道我姓胡的。” 好嘛,把你姓氏叫对了,你还奇怪上了。 你直接改姓胡好了。 李仕山刚想问什么事情要去市委的时候,就听见福进匆匆的说一句,“那我明天等你。”就挂了电话,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办。 这个时候李仕山猜测明天去市委八成和那个惊喜有关,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 第96章 惊喜到原地爆炸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就打车来到了行署路18号,也就是市委、市政府所在地,前身是地区行署,这条路也因此得名。 1990年的时候安江撤区改市,才改名叫市委,不过这条路的名字却保留了下来。 市委大院建筑风格洋溢着七八十年代的浓厚气息。 那座五层高的办公大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虽然给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却也略显陈旧,透出一股淡淡的暮气。 走进市委大院,这里的一切对于李仕山来说都是新鲜事物,他也是第一次过来。 前世李仕山进入市委都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市委、市政府早就从这里搬迁到了高新开发区,市委大楼修建得,气势雄伟,庄严典雅。 不过现在安江还没有建立开发区,那个地方此时还都是大片的农田。 李仕山一路打听才在二楼拐角的位置找到了福进的办公室,上面挂着人事科的牌子。 办公室门是敞开的,李仕山还是敲了敲门这才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位个头不高,皮肤有些黑,宽方脸、高颧骨,眼窝较深的青年,他就是福进了。 李仕山一进门就自我介绍起来,“福主任,你好,我就是李仕山。” 这里称呼福进,福主任并不是称呼他的职务,而是官场的一种客气说法。 那就是在不知道对方该怎么称呼的时候,一律叫“领导”或者“主任”准没错。 福进一听是李仕山立马就起身,笑脸相迎,“快请坐。” 福进很是热情,先是给李仕山泡了杯茶,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不要叫我胡主任啦,被领导听见不好的,你叫我一声小胡就好啦。” 福进如此低调的姿态让李仕山还有些不自然,虽然他知道福进为人随和,但是也没有如此谦卑吧。 李仕山还在纳闷的时候,就看见福进从桌子拿起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了他。 这是一份干部调动通知,关于自己的。 安江市滨江区双龙乡党委: 根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你单位李仕山同志调至安江市委办公室人事科工作,请办理调动手续。 李仕山看着最后落款的安江市委组织部,有些发懵。 这就是给我的惊喜? 这是惊吓吧。 对于李仕山来说调到市委并不是好事啊。 自己的合作社还没搞成呢,怎么就被调走了。 我的板蓝根怎么办。 也就在这个时候福进又递给了李仕山一份红头文件。 嗯? 这是? 嘶~ 李仕山从疑惑到吃惊然后再到狂喜。 这还是一份通知,标题是【关于李仕山同志挂职的通知】 双龙乡人民政府: 经市委研究决定,李仕山同志挂任安江市滨江区双龙乡副乡长,时间两年。 看着最后落款依然是市委组织部,李仕山又蒙了一次。 李仕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成副乡长了? 虽然挂职副乡长,自己的职级不变,但是只要不出差错,两年以后自己必然晋升为副科级。 “李乡长,恭喜你啊,年少有为啊。”福进看着李仕山有些懵圈的模样,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福哥,以后还要您多照顾呢。”李仕山这才反应过来,礼貌地回应了一句。 他才不会傻得真叫福进小福的,那样会让别人觉得自己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在市委机关可是一定要低调做人。 哪怕是乡长、书记到了市委都是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讨好市委的每一个干部。 谁知道那天到基层检查工作的会不会是他们其中一人。 万一要是得罪了。 他们一份报告上去,那乡里可就遭大罪了。 “哎呀,李乡长客气了,你的关系还在人事科,咱们是同事。” 福进看到李仕山在知道新的身份后,对自己的态度依然很尊重,心里生出了不少好感。 两人客套了一会后,福进又跟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张表格。 “李乡长,这是曲主任交代的,你们乡成立的那个中药材种植项目已经被市里列为重点扶贫项目了,你把这个表填一下,可以减免三年税费,还可以享受无息扶贫贷款。” “还有这好事儿?”李仕山又激动地搓了搓手。 李仕山可是很清楚,只要列入了重点扶贫项目,那他的合作社基本上算是一只脚踏入了成功的大门。 这真是妥妥地帮自己刷政绩啊。 在基层什么工作最亮眼,那就是扶贫啊。 让一个贫困村摘帽,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政绩。 只要这个项目干成,那自己副科级就是十拿九稳了。 接二连三的好事一件一件地往外蹦,让李仕山都有些应接不暇。 此时此刻, 李仕山惊喜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在心中大喊: “我去~” “我嘞个去~” “我勒个打去~” 正是应了广大网友一句话:“奈何自己没文化,只能我草走天下。” 李仕山在福进的指导下把七八张表格填好,只要拿回去盖一个乡政府的公章再交过来就完事了。 就在李仕山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福进还通知了一件事。 那就是让他这个月末过来参加市委办的党员大会,走完程序后,他就是一名光荣的预备党员了。 李仕山直到走出市委大院,才感觉自己在梦里一样。 此刻冷冽的西北风刮在脸上都不感觉有多冷了,甚至觉得身体在发热。 在走出去老远后,李仕山又走进一个巷子里,看看四周无人,这才仰天长啸,将自己兴奋的情绪宣泄出来。 上一辈子,自己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干了十年,才排资论辈地评上一个副主任科员,就这还要找好友陈山河帮忙。 就此之后自己再也没有进步了,直到闭上了双眼。 现在自己才重生多长时间,不到半年呀,这就当上副乡长了。 果然啊。 机遇、人脉,这才是官场最重要的东西。 自己现在才重生四个多月,这就当上副乡长了。 李仕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份挂职通知,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这就是林国梁给自己的惊喜啊,简直惊喜得让人原地爆炸。 果然啊,省部级的大佬出手就是不一样。 第97章 香饽饽 李仕山还在感慨的时候,手机响了,刚一接通电话,里面传出来福进特有的闽南腔调。 “李乡长呀,那个通知你能拿回来嘛。” 李仕山这才想起来,刚才一激动直接就把这两份通知拿走了,这属于公文,需要存档的,可不能放在自己手里。 李仕山赶忙又转身回了市委,刚进屋就看见福进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一脸的憋屈。 看福进这样子肯定是被领导批了,不过他以前也是这样,做事情有些冒失,要不然也不会从市委办踢到街道办当副主任。 不过这次是自己害得他挨骂,李仕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道歉起来。 “福哥,不好意思,我把通知拿走了,是不是挨批评了。等我去给领导解释一下。” 福进听到声音一抬头,看见是李仕山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不用啦,骂都骂过了,也是我没注意啦。” 李仕山将两份通知递过去,福进立刻就小心翼翼地装进了档案袋里,这才说道:“刚才科长告诉我,魏秘书长要见你,让我带你过去。” “魏秘书长?你是说魏魏怀栋秘书长吗?”李仕山再次确认了一下。 “对的。” 福进点点头又好心地提醒起来,“他可是市委常委哦,你一会过去说话注意点呦。” “谢谢,福哥提醒。” 李仕山当然清楚市委秘书长是市委常委了,而且还兼任着市委办主任的职务,号称市委的大管家。 市委秘书长在没有别的职务的情况下,常委一般排在末位,不过那也比没有进常委的副市长地位高。 在福进的引领下,李仕山来到了魏怀栋的办公室门前。 在福进敲门的时候,李仕山抓紧时间整了整衣服,这才跟了进去。 一张红色的办公桌后面坐着大约四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方方正正的脸庞, “魏秘书长,李仕山来了。”福进进门就立马汇报道。 “仕山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魏怀栋看见李仕山进来立刻站起迎了过来,还主动和李仕山握手。 福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除了市里的领导,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魏秘书长对其他人这么客气过,李仕山果然不一般啊。 魏怀栋如此地客气让李仕山有些不知所措,一边和魏怀栋握手一边打起招呼。 “秘书长好,我是李仕山。” 李仕山看着眼前这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宽额头、单眼皮,夹杂着些许白发的偏分再配上黑框眼镜,给人一种斯斯文文的感觉。 他以前也听说过魏怀栋,这个人的文笔是出了名的好,委办很多“笔杆子”都是他教出来的,都称呼他为“魏老师。” 客气把李仕山让到旁边的沙发上后,魏怀栋这才收起笑容,很是严肃地说道:“李仕山同志,我代表组织上正式跟你谈话。” 听到是组织谈话,李仕山如同本能反应一样,原本微微躬着的背部瞬间挺直,他望向魏怀栋的眼神闪烁着坚定和专注。 这是李仕山多年从政的本能反应,他很清楚听到“组织谈话”这几个字,应该表现出什么状态。 对于李仕山现在的状态魏怀栋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这才低沉着嗓子说道:“李仕山同志,经市委会研究,决定由你挂任滨江区双龙乡副乡长,负责乡村振兴、社会主义新农村、协助分管农业农村工作,挂点双龙村。 ” 李仕山没想到会把自己的工作安排这么细,而且自己工作内容都和扶贫工作相关,看来是和自己那天在鲁俊敏面前的表现有很大关系。 “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在岗位上竭尽所能,......不辜负组织的希望。”李仕山立马作出表态。 魏怀栋听到李仕山这番表达倒是有些小惊讶,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嘛。 他哪里知道李仕山对于这样的话术,他能不带重样地说上半个小时都可以。 “仕山同志,市委呢,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对青年干部的培养,这次鲁书记提名你挂职副乡长,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也是对你充分的信任,可不能让鲁书记失望。” 李仕山很明显能感觉到魏怀栋的话里透着一股子对鲁俊敏示好的意思。 李仕山想了一想大概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市委秘书长可是大管家,也是市委书记的大秘,掌管市委办这个市委中枢机关。 虽然他这个位置权力没有其他常委,甚至是财政局、公安局这样的部门权力重,但是位置关键、职责重大、工作敏感,掌握的都是核心机密。 就正常情况下,市委秘书长必是得到市委书记充任信任,认可之人,否则这个位置还就坐不安稳。 估计魏怀栋肯定是在担心自己的位置,这才会这么示好自己,毕竟在外人看来,鲁俊敏如此大费周章给自己如此待遇,肯定关系非比寻常。 “好了,正式谈话已经结束了。”魏怀栋严肃的表情又切换到了和蔼可亲的模样,还主动递给了李仕山一根烟。 “小李啊,这次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不要压力太大,以后遇到什么难题尽管找我,我全力支持你。” 李仕山看见魏怀栋如此向自己示好,也必须表示一下。 “秘书长,感谢您的信任,如果有机会向鲁书记汇报工作的话,我取得的成绩离不开您的大力支持。” “你也是我的下属,支持你的工作是应该的嘛。”魏怀栋笑得很开心,如此懂事的小伙子他很喜欢。 李仕山对于魏怀栋也有了新的认识,以前以为他是一个古板、斯文的书呆子。 现在李仕山发现不能被他老实的样子和传闻欺骗了,能坐上市委秘书长位置上的人,肯定不简单啊。 两人之后又闲聊了一会,李仕山便告辞离开。 可是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福进在门口等着。 “李乡长,刚才接到通知,冯市长要见你。” “冯市长具体是哪个领导?”李仕山对于不是常委的副市长还真没怎么关注。 不过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香饽饽了,又有市领导要见自己了。 这个时候福进又给李仕山说起了冯裕尧的情况来。 “冯裕尧是分管教育、文化这块的副市长,昨天常委会刚刚表决通过他市委常委、滨江区委书记的提案。” 听到这个消息李仕山一愣,开口询问起来,“滨江区委书记不是周全吗?” 第98章 今时不同往日 “他被调去黄岚县做县委书记去了。”福进说道。 李仕山点点头,想想也是,鲁俊敏对他意见那么大,怎么可能让他在滨江区委书记位置上待着。 “黄岚县。” 李仕山心念一动,这不是唐博川后来去当县委书记嘎了的县嘛。 等下回去要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将来要提醒老唐,最好能阻止他不要去黄岚县。 “李乡长,我现在带你去冯市长那里。”看到李仕山陷入沉思,福进提醒起来。 “好,麻烦福哥带路了。” 李仕山收敛心思,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冯裕尧的办公室,流程都差不多,都是谈话加示好。 不过最后的时候,他表示明天会陪着李仕山去双龙乡赴任。 这个待遇着实让李仕山有些受宠若惊。 市委常委、区委书记陪同啊,这是多大的面子。 当年自己可是多次下去挂职,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灰溜溜的过去,又灰溜溜的回来,别说有人陪同了,连车都不安排一辆。 今时不同往日,显然所有人都是冲着他背后的鲁俊敏去的。 以前在官场流传着这样一条潜规则,干部到地方上任,他有没有资源,有没有背景,就看他陪同人的级别。 比如县长到地方上赴任,一般情况都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要是重视那就是组织部部长,要是不重视,那就是普通副部长。 基层的干部那也是看人下菜,有背景的人就轻易不敢得罪,如果背景不够的人,再加上个人能力不够,很有可能就被下面人架空。 离开市委后,经过这一番折腾李仕山也算是彻底地冷静了下来。 自己现在这一切都是林国梁给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他汇报一下。 李仕山拿出手机本想着给林国梁打个电话,想想又觉得不妥。 他那么大的领导多忙,现在有事上班时间,打电话过去很不合适,于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先发了过去再说。 “滴滴” 正在批示文件的林国梁随手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机,李仕山发来的短信出现在了屏幕上。 【林伯伯,我已调至市委办,并挂职双龙乡副乡长。感谢您的照顾与栽培,我一定让老家的乡亲们脱贫致富,不辜负您的希望。最后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子孙满堂。】 “这臭小子。”林国梁笑骂一句。 他被李仕山短信最后那个“子孙满堂”逗乐了,这小子还真是说到自己的心坎上了。 林国梁不由得想到自己儿子好像最近在和安家的丫头闹矛盾,不由得惆怅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哎。 也就在这个时候鲁俊敏的电话打来了,一接通里面就传出来鲁俊敏略带抱怨的声音。 “我说林大书记,你布置的任务我可是完成了,李仕山......,我只能这个样子了,你要是不满意,我也没有办法了。” 听着鲁俊敏那浓浓的怨气,林国梁连忙安慰起来,“辛苦鲁书记了,你下次来省城我请你喝酒。” “你就想一顿酒就打发了,你不知道为了满足你既要合规又要合理的要求,我想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好嘛。” 林国梁一下子就听出了鲁俊敏这是话里有话,要好处来了,笑着说道:“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鲁俊敏立马说道:“明年的全省招商会举办地点我要放在安江。” 林国梁一下就明白鲁俊敏打着什么主意了。 今年12月国家刚刚加入WTO,借着这股东风,再加上举办全省招商会的东道主优势,安江说不定能争取来几个大项目,那可都是GDP,妥妥的政绩。 明年举办的招商会,全省各市可都盯得紧呢。 鲁俊敏这算盘珠子打得都快蹦到自己脸上了。 林国梁假装为难地说道:“老鲁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又不分管经济。” “你少来,谁不知道你和齐志民的关系,必须帮我办了。”鲁俊敏也开始耍起了无赖。 “好吧,我尽力试一试吧。”林国梁无奈地摇摇头,谁让自己欠他人情呢。 挂断电话,林国梁看着李仕山的那条短信,喃喃自语了一句,“臭小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李仕山离开市委没有多久,他挂职双龙乡副乡长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滨江区。 整整一下午时间,李仕山又被区里的各个领导叫去谈话,大家都想见一见这个李仕山到底是何方神圣。 紧接着关于李仕山的小道消息满天飞,传闻最多的就是李仕山是鲁俊敏的女婿。 李仕山后来听到这个消息哭笑不得,难道现在就已经很流行“赘婿”流了吗。 下午五点多钟,身心俱疲的李仕山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家里。 刚一踏进屋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便扑鼻而来,瞬间就让李仕山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美食总是能让人瞬间忘掉烦恼,也忘掉疲惫,李仕山立马换上拖鞋走进了厨房。 只看见母亲不仅仅是炖了鸡汤,还有红烧肘子、爆炒肥肠、清蒸鲈鱼,这架势都快赶上过年了。 “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你做这么多菜。”李仕山笑嘻嘻地说道。 “儿子回来了,你先去休息,菜等会就好了。”母亲满面笑容地说道。 “家里这是要来客人了?”李仕山还有些好奇地问道。 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李仕山面前,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带着有些责怪的语气说道:“怎么,当上乡长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妈。” “啊,你都知道了。”李仕山有些吃惊,消息传得这么快嘛。 “你爸下午打电话过来说的,他今天也会提早回来。”母亲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李仕山一想,估计是李林峰得到了消息告诉父亲的,然后又听见母亲一边做菜一边嘴里开心地念叨着。 “我儿子出息了,是乡长了~” “妈,我是挂职副乡长,不是乡长。”李仕山连忙更正起来。 “我管他什么挂职不挂职的,反正我儿子当乡长了。”母亲可不管这一套,哼着小曲继续忙活起来。 “好吧,您开心就好。”李仕山无奈地耸耸肩,此刻有什么比母亲高兴更重要呢。 第99章 父子斗酒与陈年往事 李仕山和母亲在厨房闲聊了会儿,父亲就下班回家了。 李林喜竭力维持平静的外表,但眼角的笑意却如泄露的春光般难以掩饰,明显透露出他内心的喜悦与激动。 父亲回来了,庆祝李仕山升官的家宴也就开始了。 “儿子,你现在大小也算是一个领导了,以后喝酒的机会肯定不会少,爸爸今天就教教你酒桌上的规矩。” 李林喜从柜子里取出了两瓶泸州老窖放在了桌子上,一边说一边把两人的酒盅全部倒满。 “首先教你如何给领导敬酒。你先敬我一杯酒。”说着李林喜就把酒盅端了起来。 李仕山看着父亲将酒盅端了起来,笑而不语。 这是父亲认为我不懂酒桌上的规矩,准备来一场现场教学啊。 李仕山立马双手拿起酒盅笑着说道:“领导,我敬您一个。我喝完,您随意。”说完就把自己的酒盅碰在了父亲酒杯的下沿上,然后仰头喝掉。 “额.......” 李林喜端着酒杯就这样看着儿子这一套如行云流水的动作,十分熟练,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刚才准备了一肚子话现在一句话也说出来了。 看见父亲吃瘪的样子,坐在旁边的母亲哈哈大笑,“老李同志啊,看来儿子不用你教就会了。” 老李同志有些憋屈地喝下了杯中酒,看着笑意盈盈的儿子把两人的酒盅倒满,他的老脸一红。 不行,今天可不能掉了作为父亲的面儿。 “儿子,这酒桌上还有一件事很重要,那就是要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酒量,千万不能逞强在酒桌上喝醉了,那会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李林喜说着就端起酒盅,“今天爸爸就陪着你敞开喝,一直喝到你醉为止。” 李仕山内心偷笑,他知道父亲的酒量很大,至少有一斤的量。 这是老父亲要找回面子,要和自己斗酒啊。 可是,父亲哪里知道自己的酒量可是继承了你们夫妻俩个优良的喝酒基因。 母亲很能喝,至少有一斤的量,不过这事父亲不知道而已,自己至少一斤向上酒量,而且自己还年轻。 一句古话叫做“乱拳打死老师傅”。 父亲大人,你要失算了! “好的,爸。”李仕山又端起酒杯和父亲碰了一下。 没一会儿工夫父子俩把半瓶干没了。 看着儿子面色不变李林喜点点头,“嗯~还算不错。接着喝。” 又是四杯,五杯、六、七杯,一瓶没了。 儿子依旧很稳,面色依旧如常。 “儿子,可以啊。有我的风范。”李林喜为自己优良的基因感到骄傲。 “爸,我在敬你。”李仕山端着酒盅的手很是稳健。 父子两人的斗酒继续进行...... 慢慢地李林喜就感觉不对劲儿了,怎么自己快不行了,再一看酒瓶,两瓶都空了。 这也就是说他们爷俩平均每人喝了一斤,自己今天算是超常发挥了,怎么儿子依旧很稳,也就是脸更红了一些,这剧情不对啊。 “爸,要不要再开一瓶、”李仕山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臭小子,怕你了,开酒去。”李林喜感觉自己的家庭地位受到了挑战。 “好了,都别喝了,明天还上不上班了。”母亲此刻站了出来,挽救了父亲岌岌可危的家庭地位。 “妈,爸说他还能喝。” “哎呦。”李仕山还没说完,就感觉后脑勺被人扇了一巴掌,就看见母亲瞪着自己。 “反天了你,还想灌醉你爸是吧,去去去~吃点东西,做了一桌子菜就没吃几口。”母亲白了儿子一眼,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就没动几下,有些心疼。 李仕山看着母亲把父亲扶进了屋里休息,很是羡慕啊。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父母吵过架,和和睦睦,恩恩爱爱一辈子。 不知为何李仕山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前世父亲去世时候的场景。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自己在得知父亲已经不行的时候,日夜兼程,可是赶到家里的时候还是迟了。 当推开家门的时候,父亲已经走了。 母亲穿着一身素衣守在父亲的床边,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苍老而憔悴的脸庞,还有她那双充满哀伤的眼睛。 母亲一句话不说就这样望着父亲,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就这样,母亲守了父亲整整三天,按照本地习俗第四天必须要出殡了。 在出殡的那天母亲终于哭了,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释放出来。 母亲一边拍着自己一边哭嚎着,“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啊,你爸临终前都没见到你一面。” 母亲的话充满了无尽的哀恸,就像是一把刀,不停地在剜着自己的心。 想着想着李仕山的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怎么也收不回去。 “儿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走出卧室的母亲看见儿子泪流满面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走了过去。 “妈,我对不起你,没有好好陪你们。” 李仕山扑通一声跪在了母亲的面前,抱着她的双腿嚎啕大哭起来。 母亲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轻声细语地安慰起来。 “知道你忙,没事的。你现在这么有出息,妈开心还来不及呢。” 李仕山就这样哭了好一阵子,藏在心里多年的情绪彻底地释放出来。 “妈,你在这里你等下我。”李仕山起身抹了一把眼泪,走进自己屋里,几分钟后走了出来,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妈,这里有五万块,买点你自己喜欢的。” “五万块!!!” 母亲惊叫了出来,看着李仕山手中的绿色银行卡,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儿子,你这钱哪里来的,是不是收别人钱了。” “额~”李仕山一脸的黑线。 刚才一激动忘记这茬了,好像现在自己有这么多钱是很不合理哈。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母亲知道自己拿她的身份证偷偷开了一家公司会变成什么样的场景。 “儿子啊,你赶紧还给人家,咱们可不能犯错误啊......” 看着母亲着急得直跺脚,李仕山很是无奈地说了一句、 “妈,这是我买彩票中奖的钱,你信不。” 第100章 赴任前的尴尬事 “啊?买彩票?”母亲停止了数落,满脸的疑惑。 李仕山只好回屋子拿出十来张彩票的复印件给母亲看。 这是李仕山为了防止自己突然有钱,说不清来源,特意在兑奖前复印一份。 自从那次中了足彩头奖以后,他又陆陆续续买了好多期。 不过后面的比赛李仕山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买得也少,总共中了五万来块钱。 母亲看到彩票这才放心下来,快速地把银行卡从李仕山的手上拿了过来,“这钱可不能乱花,留着给你以后娶媳妇。” “这~”李仕山哭笑不得。 母亲将卡小心翼翼地收好后,又转头说道:“儿子,你现在也工作了,我们商场有个姑娘叫小刘挺不错的,改天你来一趟呗。” 李仕山汗都下来,这么早就催婚的嘛。 “妈,我才十八啊。” “十八怎么了,先谈嘛,可以先办酒后领证嘛。” 我去~ 我妈啥时候思想这么前卫了。 不行,赶紧闪。 “妈~我头晕,先睡了。” 李仕山找了个借口,连忙起身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后面还传来母亲的不甘心的声音。 “儿子,你再考虑考虑,人家小姑娘长蛮好看的嘞。”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李仕山就被一脸严肃的父亲叫了起来。 “仕山,你怎么这个时候还不起床,怎么以为当领导就能迟到了。” 李仕山睡眼惺忪地看了看闹钟,这才六点钟啊。 “爸,这才六点啊,还早呢。” “早什么早,你再晚就赶不上去双龙的班车了。”父亲更加生气了。 这个时候母亲也走了进来,埋怨起李林喜来,“让儿子多睡会,不行一会打个车过去就是了。” 这个时候李仕山才彻底地清醒,反应过来,父母还不知道自己今天是跟着冯裕尧一起下乡,赶紧解释起来。 “爸,妈,我今天坐冯市长的车一起下乡。” “冯市长,冯裕尧市长?”李林喜吃了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 “对啊,他马上要当滨江区委书记了,这次是他陪我去双龙赴任。”李仕山补充道。 这个消息又一次震撼得李林喜说不出话来,母亲一脸好奇地询问着,到底是区委书记官大,还是副市长官大。 李仕山内心还在有些小得意,“要是知道自己认识市委书记、省政法委书记,不知道父亲会吃惊到什么地步。”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李仕山也睡意全无,便起身洗了个澡,一番精心打扮。 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再配上一件银灰色的呢子大衣,李仕山感觉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李仕山来到了市委大院,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半个小时。 李仕山刚走到主楼门口,就看见旁边停着一辆挂着【汉G00009】车牌的黑色别克君威。 这是之前姚兴亮用的车牌,看来已经挂在了冯裕尧的专车上了,这样代表着冯裕尧的身份地位的提升。 在公车改革之前,在汉南省副厅级干部的标配就是别克君威。 正厅的标配是奥迪A6,在县城也有胆子大的县委书记、县长坐奥迪A6的。 此时一个身材非常挺拔的汉子正在擦车,他是冯裕尧的专职司机李剑锋。 李仕山专门打听过他的消息,今年三十岁,去年退伍的三期士官就分配到了市委小车班,听说身手非常不错。 李仕山之所以把李剑锋的信息打听得这么详细,是因为一把手的司机还有另外一个称呼:“二号首长。” 之所以叫“二号首长”,并不是他们的级别很高,而是因为他们是领导身边待得最久的人,也是最能说得上话的人。 他们往往就是领导的“贴身秘书”。 领导要去什么地方,去见什么人,喜欢什么口味的饭菜,喜欢什么样的礼物,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还有聪明的下属在向一把手请示汇报工作的时候,会提前和司机通过电话。 问一下领导在不在,忙不忙,心情如何,然后再考虑是否要去汇报工作。 经常办事的人都知道,领导的心情的好与坏,可能直接影响到你能不能把事办成。 还有就是,平时见了他们还得表示非同一般的尊重和礼遇,给领导送礼也得把他们那份考虑在内。 深谙此道的李仕山当然要和“二号首长”打好关系了。 “李哥,擦车呢。” 李仕山走到了李剑锋身前,掏出了芙蓉王递了过去。 李仕山很清楚这些司机可是被下面人把嘴养刁了,档次太低的烟可是看都不看一样的。 “李乡长,这么早就过来了。”李剑锋倒是和善地接过烟,打起了招呼。 “您认识我?”李仕山很纳闷,自己没有见过他,只是通过李剑锋擦车的动作判断出他的身份的。 “李乡长现在在市委可是名人,不想认识都难。”李剑锋笑着回答道。 李仕山暗道一句,“果然,司机都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小车班的司机们时常聚在一起,交流各种听到的信息和八卦,如同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情报网。 在机关和系统里,他们往往是消息灵通的人,情报搜集能力实属不容小觑。 李仕山和李剑锋聊了一会,熟络了起来。 通过交流李仕山感觉李剑锋这个人不错,至少没有以前他见过很多“一把手”司机的傲慢和轻视。 在和李剑锋交流的过程中,李仕山得知一个很意外的消息。 双龙乡新任的乡长并不是李林峰,而是赵飞宇,也是今天一起去赴任。 这个赵飞宇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前任区委书记姚兴亮的司机,挂着区委办综合科副科长的职务。 “赵哥,去双龙乡当乡长?谁安排的呀。”李仕山问道。 “听说是唐主任找的关系。” 李剑锋的回答让李仕山对于远在省城的老唐在内心大大地点了一个赞。 相比之下,对于最亲近的下属不管不顾的姚兴亮,就显得太过于冷血无情。 两人在闲聊中,冯裕尧大步流星地从楼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的就是赵飞宇,看来是刚交流结束准备一起过去。 这个时候就出现一个尴尬的情况,只有一辆车,现在却有五个人。 冯裕尧昨天忘记把秘书考虑进去了,现在怎么办。 这总不能让领导坐在前排,或者和他们一起挤在后面吧。 这样很失礼的。 让秘书不用去了? 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领导出门不带秘书,叫什么领导。 第101章 原来他真的是来赴任的啊 市委大楼下,几人对视一眼,场面有些尴尬。 李剑锋还是有眼力见儿的人,立马就打电话联系小车班。 也是不凑巧。 今天省商务厅的副厅长到安江来考察,书记和市长都去迎接了,把其他小轿车都带走了。 有几个常委的专车倒是还在,但是也不能用啊。 再去从区里借车,让领导等着也不行呀。 李剑锋和秘书王涛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车辆安排是他们的工作。 说今天只出一辆车是冯裕尧说的,但是查缺补漏是做下属的职责,总不能说:“领导,昨天你没安排好,那就将就一下,后面挤挤?” 就在李剑锋硬着头皮准备请示冯裕尧让其中一个人打个车跟着的时候,李仕山说话了。 只见李仕山捂着肚子,带着满脸歉意地说道:“哎呀,我肚子突然好疼,实在不好意思,要不你们先走,我等下直接打车过去吧。” 李仕山这个举动无疑是化解了现场的窘境,李剑锋也立刻说道:“李乡长啊,那你快去吧,回来打个车,路上我把车速放慢点,等着你。” 冯裕尧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来任何态度,径直上了车。 李剑锋立马小步快跑上了驾驶位,在上车前他满怀感激地瞥了李仕山一眼。 车辆启动,在开出去一段后,坐在副驾驶的秘书王涛低头承认起错误来。 “书记,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您批评我” 冯裕尧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道:“李仕山跟上来了吗?” “跟上来了。”王涛立马说道。 他可是一直在观察后面的情况,李剑锋车速很慢,王涛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车开走后,李仕山就一路小跑到门口打了辆出租车跟在他们后面。 “灵活应变能力倒还可以,比你们两个强。”冯裕尧看似随意地点评了一句,却让李剑锋和王涛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现在可是关键时刻,要是冯裕尧要是不满意把他们两个换掉,那可就亏大了。 冯裕尧专心致志地翻看起手中的材料,车里的三人谁都不敢打扰,就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生怕打扰到了领导。 此时跟在后面的出租车上,司机老刘正在侃侃而谈。 “小伙子,你跟着那辆车做什么,那车可不简单哦。” “哦,我和他们一起的。”坐在副驾驶的李仕山随意地应了一句。 老刘不由得转过头,多看了几眼这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青年。 老刘开出租车很多年了,那样算得上见多识广,对于车牌很是敏感。 像什么挂着汉0或者小号码车牌的普通车,那里面坐的人可都不普通。 现在面前那辆挂着00009的车牌那就更不简单了,很明显是市里大领导的专车。 难道这个青年还是个高干子弟? “那车里有你家大人?”老刘好奇地问道。 “不是的,里面坐的是我领导,陪着我是去赴任的。”李仕山解释道。 “赴任?”这个词让老刘眉毛挑了挑。 这个年轻人才多大,顶多不超过二十岁。 现在这孩子什么词都敢用,去上班,就是去上班,还赴任,你以为你是什么领导干部呢。 不过看破不说破,没必要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你在哪个单位啊。”老刘继续唠起了家常。 “双龙乡政府。” “哎呦,那地方可苦着呢......” 老刘又开启了侃大山模式,这一聊就是一路。 一个小时后,车子就来到了双龙乡的集镇上。 李仕山发现今天的集镇和往日有很大的不同,街道格外地干净,地面还有些湿,很明显是刚刚洒过水,往日里在路边摆摊吆喝的小贩一个都看不见了。 此时整条街道冷冷清清,给人一种很是萧瑟的感觉。 街上如此模样李仕山就知道肯定是乡政府的杰作。 古代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说法,当大官出巡时候,当地的官员会安排人净水泼街 ,黄土垫道。 此时的这里的情况颇有这样的意味。 李仕山摇摇头,这又何必呢。 前世的时候他就很讨厌这样迎合领导的方式。 每次有大领导来视察,他们这些基层干部那就是一顿折腾,忙活好几天,领导连车都不下,车队直接就开了过去。 这样的结果就是,又劳民伤财还让当地老百姓非常反感,认为这些领导个个都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不过没有办法,这个时候的汉南官场都是这样的风气,他也改变不了。 不过李仕山暗自给自己提了个醒,以后等自己当了大官,绝对不搞这一套东西,大力推动“四不两直”。 车子一溜烟驶进了乡政府的小院,老刘刚跟着前面的车一进去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住了。 只见小楼下面站了一大群人,前面的车刚停下来,就有一个青年下了车,他对着那群人说了什么。 就见,人群里面一个青年匆匆跑到了这里,打开副驾驶的门,笑容可掬地说道:“李乡长,一路辛苦了。” “乡长?”老刘被那个青年的称呼吓了一跳。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坐自己车的小伙子将五十元放在车上后,就和那个青年下了车。 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乡长走到了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侧,开始和几个热情的乡干部握着手。 他们有说有笑,几个乡干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微微弯腰,姿态放得都很低。 老刘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喃喃自语道:“原来他真的是来赴任的啊。” 乡政府办公楼二楼,小会议室里坐着双龙乡领导班子成员,副书记韩青松、人大主任李林峰,四个副乡长,以及其他党委委员。 此时大家的表情就非常古怪,各有不同。 因为刚刚冯裕尧宣布了双龙乡干部的最新任命,以及工作分工。 首先就是赵飞宇,双龙乡党委副书记、代乡长,负责全乡的经济建设工作。 然后就是李仕山,挂职副乡长,协助负责农业农村工作。 这上面的任命大家都很清楚也没什么反应,可是下面的人事调整就很耐人寻味了。 第102章 被孤立的赵乡长 “原乡党委书记于洋不再担任双龙乡党委书记的职务,另有任用。”冯裕尧念到此处,李仕山就充分感受到了中文的博大精深,“另有任用”,那就是可以用,也可以不用。 只要熟悉官场规则的人都知道,于洋八成被打入冷宫了,很有可能回区里,当一个主任科员之类的非领导职务,谁让他当时要做缩头乌龟呢。 大家都以为接下来肯定就是韩青松接任于洋的班,成为双龙乡新的“一把手”。 结果令人诧异的是,冯裕尧只宣布了韩青松全面主持双龙乡的党委工作,并没有提拔为双龙乡党委书记。 这一下就有意思了,那现在双龙乡到底谁说了算。 在“党对一切工作的领导”大原则下,在党委只是副书记的赵飞宇是要听从主持党委工作的副书记韩青松的指导的。 可是赵飞宇是乡长,是正科级干部比只是副书记,副科级干部的韩青松职级要高。 现在让一个正科级干部听一个副科级干部的领导,先不说别扭不别扭吧,赵飞宇会服从韩青松管吗? 所有人都不清楚冯裕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包括李仕山也看不明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背后是有故事的。 在冯裕尧宣读完所有的任命和工作调整后,作为名义上“一把手”的韩青云代表乡政府表态,什么坚决支持区委的决定云云,也都是套话。 然后就是赵飞宇进行发言,不过很明显赵飞宇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很不适应,他十分紧张地拿出发言稿有些结巴地念了好半天。 这样的表现让冯裕尧很是失望,可以看见他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 最后就轮到了李仕山发言,在这样的会上发言,对于李仕山来说不要太简单,他压根就不用打草稿,张口就来。 什么拥护区委的领导,坚持某某方针,在冯书记的领导下做好乡村振兴和扶贫脱困工作之类。 李仕山也就讲了5分钟,该说的场面话都说了,这和刚才赵飞宇的发言相比之下,李仕山的发言可以算是十分精彩了。 冯裕尧坐在上首的位置,看这里李仕山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 会开完以后,冯裕尧临时起意要去参观一下乡镇企业,这让在场人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压根没有准备。 都以为冯裕尧宣读个任命,在找他们乡政府的干部谈谈话,吃吃饭就结束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要参观。 就在在场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李仕山再一次站了出来,化解了难题。 李仕山在党政办的那段时间,可是把乡里的所有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所有的资料都在他的脑子里。 李仕山先给冯裕尧介绍起了乡镇企业的基本情况来,趁着这个时间,韩青云赶紧跑出去安排后面实地参观的事宜。 在李仕山的介绍中,冯裕尧明白了基本情况。 双龙乡的乡镇企业只有三家,一家榨菜厂,一家砖厂和一家水泥厂。 就这三家企业效益还很一般,每年交的税也就那么一点点,对于乡政府的财政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李仕山巴拉巴拉讲了半个小时,看到韩青云走进会议室冲着他微微点头,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双龙乡也就这么点事情,自己添油加醋地加了这么久,都快赶上脱口秀了,再往下说自己也没词了。 “书记,咱们现在去现场看看吧。”韩青云走到冯裕尧身边,弯着腰请示起来。 “好,我们去现场。”冯裕尧站起身子,向着会议室外走去。 他何尝不知道李仕山刚才讲那么多是玩着拖延时间的把戏。 不过这也让他对李仕山又更新了看法。 没想到这个小年轻能把双龙乡的情况了解得这么详细。 这样的工作态度和作风实在是不多见。 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李仕山就一直充当着解说员,主要是实在没人比他更能说了。 李仕山就在感觉嗓子都快要废掉的时候,冯裕尧终于走了。 双龙乡的众人回到会议室坐下后,都重重地松一口气。 韩青松坐在会议桌的上首位置,先是喝了一大口茶水,这才掏出香烟。 他最先扔给了李仕山,然后再分给其他人。 “小李啊,今天多亏了你啊,要不然我们可是在冯书记面前丢大人了。” 李仕山接过烟先点上抽了一口后,这才哑着嗓子说道:“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就是费费口水。” “李乡长,谦虚了,这叫才华横溢,要不然领导怎么会委以重任呢。” “就是,就是,李乡长......” 其他在座的几人可不敢叫李仕山,小李,都是李乡长叫个不停,说着各种恭维话。 一时间会议室里其乐融融,李仕山也是应付自若,聊了十来分钟,李仕山发现了蹊跷。 大家似乎刻意地忽略了赵飞宇,没人给他发烟,也没人和他说话。 此时赵飞宇坐在那里沉默不语,抽着烟还是自己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看来双龙乡的人哪怕是没有通过气,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孤立了赵飞宇。 不过这事李仕山肯定不能干,毕竟当年在区委的时候他和赵飞宇关系还不错,于情于理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支持一下。 李仕山站起来走到了赵飞宇的身边,看似开玩笑地说道:“赵乡长,您这第一次来双龙,中午怎么也要意思一下,请大家吃个饭吧。” 赵飞宇抬头看着李仕山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头说道:“对对对,是要请大家吃饭的。” 李仕山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众人,笑着说道:“赵乡长这可是难得要大出血了,大家赶紧的。” “额~”在场的所有人没有说话,齐双双地看向坐在上首的韩青松。 李仕山也走到了韩青松面前,递上了一根烟,“青松书记,大家都折腾了一上午,早点吃饭应该没啥问题吧。” 韩青松接过了烟,李仕山随手就给点上。 他看着笑意盈盈的李仕山,心里明白,自己可以不给赵飞宇面子,但是不能不给李仕山的面子。 赵飞宇身后没有人自己可以随意欺负,可是李仕山身后的人他得罪不起。 第103章 饭局上的位置 想明白这一点后,韩青松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哎呀,赵乡长请客,肯定是要去的了。” 韩青松说着就走到了赵飞宇的身前,“赵乡长,镇子上有一家川菜馆很不错,咱们这就走。” 韩青松突然转变的态度就像是一个信号,会议室里的气氛也为之一变。 在场的所有人对赵飞宇的态度立刻就热情起来,纷纷向他打起了招呼。 再看着这些人那股子亲热劲儿,就像和赵飞宇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似的。 此时会议室要说最失落的人并非赵飞宇一个,李仕山看着坐在那里默默喝茶的李林峰就走了过去。 “大伯,一起去吃点呗。” 李林峰望着李仕山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李仕山没有多说什么,他明白李林峰此刻的感受。 李林峰曾经也是乡里的“二把手”,谈不上德高望重,但是别人对他那也是恭恭敬敬的。 在之前开会的时候,再到后面陪着冯裕尧视察的路上,李仕山就注意到了变化。 这些副乡长、党委委员们虽然对李林峰还保持着客客气气的态度,但是很明显随意了很多。 以前都是李乡长,李乡长地叫着,现在都改口叫“老李”了。 这样的处境和当年的自己多么地相似。 当年自己刚刚晋升为副主任科员以后,就被市委的一个领导看中调入了市委办。 那个时候的自己以为春天来了,可是仅仅过去了半年,周坤就来了,自己的噩梦也就来了。 之前对自己热情无比的同事变得敬而远之,谁都不敢搭理自己,生怕得罪了周坤。 虽然自己和李林峰的处境不一样,但是道理却是相通的。 没有背景,资质一般,只会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当遇到风险的时候,抵抗力几乎为零。 没有人会冒着得罪“领导”的风险去帮助你。 在官场那就是遵循着“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 李仕山陪着李林峰一起走出会议室,李林峰抬头望着走在前面那群有说有笑的人,眼神里说不出的落寞。 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韩青松四周张望了几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当目光看到李仕山这边后对着旁边一个黑脸男人说了些什么。 就见这个男人立马向着他们这边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满脸堆笑地打起招呼起来。 “李乡长。” 也就是这声招呼,让林峰眼睛猛地一亮,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叫自己,神色又暗淡了下来。 小跑过来的男人叫张攀,今年三十五岁,个子有些矮,是乡党委宣传委员。 张攀看都没看李林峰一眼,带着讨好的语气转向李仕山。 “李乡长,韩书记让我来问下,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李仕山摇摇头,“我都可以的,你问问李主任有什么忌口的。” 此时别人可以怠慢李林峰,但是李仕山作为晚辈必须要给李林峰足够的尊重,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张攀愣了下,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了李林峰。 李林峰似乎是看淡了,不等张攀开口询问,就自顾自地说道:“年纪大了,到了中午就犯困,我要睡觉去了。” 这句话无疑化解了张攀的尴尬,李仕山也说道:“我送李主任回去,就过去。” 把李林峰送回了办公室后,李仕山这才去了镇子上的川菜馆。 这家川菜馆的老板和乡政府的人都很熟,加之味道也不错,几乎成了乡政府请客吃饭的指定地方。 李仕山也在这家馆子吃过几次,他熟络地上了二楼最里面也是最大的那间包厢。 一进屋,李仕山就看见可以坐下十几个人的大圆桌上已经摆着八盘凉菜。 这是当地一种宴席,叫做“三八席”,也就是八凉八热八大碗,一般出现在比较正式的宴席上。 此时大家都没有上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抽烟闲聊,很明显这是在等着自己。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李仕山进门一脸抱歉地打着招呼。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来。”张攀很会来事儿,立马就给了李仕山一个台阶下,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说起了客气话。 韩青松看见人到齐了,说道:“那大家就吃饭吧。” 他一起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把韩青松让到了圆桌的主位上。 等到韩青松坐下后,其他人都没有一个落座,都看着韩青松,这是在等着他安排位置。 这里就不得不说,国人是一个讲究规矩的民族,社会的方方面面都有这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在官场这种规矩就更多了,尤其是那些不成文的“潜规则”,那是你在官场生存下去的必备“指南”。 不知道有多少初入官场的小白,在懵懵懂懂中无意间破坏了“规矩”,碰得头破血流。 就见韩青松笑着朝着李仕山招招手,指着他左手边的位置说道:“小李,坐这里。” 李仕山看着望着那个位置,双眸微微一眯,“那个位置可不好坐啊。” 在汉南官场,不管是开会还是参加酒局,那个人坐什么位置都很有讲究。 那可是象征着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 主位永远是在场地位最高或是最受尊敬的人,也就是一号人物坐的。 一号人物左手边的位置是二号人物,右手边的位置是三号人物,然后以此类推。 你如果看领导开会就会发现,书记的左手边永远都是市长或者县长。 现在韩青松让自己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那就是在当众宣布自己是乡里的“二号人物”。 哪里让身为乡长,“二把手”的赵飞宇面子往哪里放。 李仕山已经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赵飞宇,他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他可是一直跟着姚兴亮身边的,官场这一套他非常清楚。 这是韩青松要拿自己当枪使,当众给赵飞宇难堪啊。 “不行,不行,我哪有资格坐在韩书记旁边,就这里好了。” 李仕山立马摆手拒绝,说完就要往门口的位置上坐去。 结果李仕山刚移动身体就被张攀一把拦住了。 第104章 乡长办公室 张攀笑嘻嘻地说道:“李乡长,你就不要推辞了,你现在可是市委下来的领导,身份尊贵当然要坐在韩书记的旁边了。” 这话还把李仕山说得愣住了。 这个张攀很能说会道啊。 还让他找出了合理性来了。 这个时候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连推带劝地把李仕山按在韩青松左手边的椅子上。 李仕山那叫一个郁闷,这帮人特么绝对是故意的,还真是默契啊。 韩青松看到李仕山坐下,这才对着赵飞宇说道:“赵乡长,快过来坐,今年你可是主人家呦。” 虽然被韩青松落了面子赵飞宇却不好发作。 这种只可意会的事情,只能吃哑巴亏,他强颜欢笑地坐了过去。 韩青松看着赵飞宇那憋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好了,大家快坐吧,让服务员赶紧上菜。” 韩青松此时的心情大好,催促着所有人落座。 这个时候在场的其他人纷纷坐在了自己适合的位置上,饭局开始了。 这顿饭吃的时间并不长,主要是下午还要上班,也就吃了一个多小时,酒每个人也就喝了二、三两。 至于这饭吃成了什么样子呢。 有个词叫做宾主尽欢。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宾欢主不欢,再加上有些郁闷的李仕山。 本来他好心让赵飞宇请客,缓和一下大家的关系。 谁知道韩青松整这一场戏出来。 赵飞宇这是又花钱请客,又被韩青松打脸。 李仕山知道这两个人的梁子算结下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李仕山看着赵飞宇抽着闷烟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这就是失去靠山的处境。 哪怕是唐博川帮了一把,让赵飞宇当上了乡长,但是自身没有实力的情况下,在哪里都要被排挤。 更何况他是空降过来的。 他这一来可是把下面的晋升通道堵死了。 那些眼巴巴等着往上升的副乡长还不记恨死你。 这位赵乡长以后得日子可不好过呦。 李仕山刚走到乡政府办公楼门口,就看见一个梳着辫子的姑娘站在一楼大厅。 这姑娘是老熟人,党政办的冯佳慧。 冯佳慧看见李仕山后立马就迎了上来,“李乡长,您的办公室安排好了。” 一听到自己还有办公室,李仕山立马就精神了起来,酒意全无。 前世自己不管是在市委还是下乡扶贫,都是和几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里,一点隐私都没有。 当然在区委办的时候不算,那是一间杂物间。 那个时候自己就在幻想一个人的办公室是什么样子嘞。 那不仅仅代表着一个房间,更代表着你在单位的地位。 没想到自己现在如此年轻就拥有独立的办公室。 这种心情,溢于言表。 李仕山很是开心地跟着冯佳慧上了三楼。 不过越往里面走,李仕山越觉得古怪起来。 当他走到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眼前这间房间里摆放着颇为豪华的办公家具,尤其是那张真皮沙发十分地刺眼。 这特么是之前邹向学的办公室啊。 李仕山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分析起眼前的状况。 这个韩青松什么意思? 只是在讨好自己? 还是想继续打赵飞宇的脸? 刚刚吃饭的时候已经被韩青松当枪使,给赵飞宇难堪了。 这家伙现在又来? 如果自己搬进这间办公室,那赵飞宇知道后肯定会对自己有意见。 再往深层次想。 自己在乡政府最豪华的办公室办公,这事被区里、市里的领导知道了会怎么想。 到时候就会给领导留下,年纪轻轻的,还没学会吃苦就先享受起来了。 这样的印象对自己可是致命的。 一件坏事,就能抵消掉99件好事。 不管韩青松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这间办公室自己肯定不能要。 冯佳慧看着李仕山刚刚还十分开心的脸上此刻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她不由得小心翼翼地询问起来,“李乡长,是哪里有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我这就安排人改。” “赵乡长安排的是哪间办公室?”李仕山问道。 “韩书记以前的办公室。”冯佳慧立马答道。 李仕山听完转头就走,冯佳慧不明所以赶紧跟上。 没几步李仕山就到了现在赵飞宇的办公室前,就看见他正在把自己的个人物品摆放在桌子上。 李仕山敲了敲门,赵宇飞抬头看见是他,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 “小李来了。” “赵乡长啊,快别收拾了。跟我走吧。”李仕山走了进去,开门见山地说道。 “是有什么事吗?”赵宇飞疑惑地问道。 李仕山指着身后的冯佳慧假意生气地说道:“党政办的这些人做事也不用心,他们把你和我的办公室弄反了,你说说他们怎么做事的,以后您可要好好管管了。” 说着李仕山快速地把他刚刚放在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在一起,抱着就走,也不给赵宇飞反应的时间。 “赵乡长,我带你去你的办公室。” 看见李仕山已经出了办公室,赵宇飞也只有跟了上去。 当赵飞宇走进原来乡长办公室,看到这些奢华的家具后,立马就明白过来意思了。 刚才在饭店丢人那也只是小范围的,自己也就忍了。 可是现在可是就是大事了,堂堂一个乡长坐的办公室还不如一个挂职的副乡长,说出去丢大人啊。 领导的面子那可就是尊严,这面子要是丢上几次,那别人也就不会对你有什么尊重了。 明白这个道理的赵飞宇很是感激地望着李仕山说道:“谢谢啊。” “谢啥,本来就是你的办公室。赵乡长你慢慢收拾,我先告辞了。” 李仕山说完就走了,他担心一会韩青松要是过来找自己,那就尴尬了。 此时一直跟在李仕山后面的冯佳慧一脸的愁容。 刚才两个乡长对话她也不敢插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仕山已经完成了调换。 “李乡长,你这样我没法和韩书记交代呀。”冯佳慧支支吾吾地说道。 李仕山轻拍自己的胸脯说道:“韩书记要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要换的。” “可是,韩书记肯定会说我没办事办好。”冯佳慧眼睛都红了,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掉眼泪。 第105章 这个房间很邪门 李仕山看着冯佳慧泪眼婆娑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换位思考,韩青松知道自己的算计失败后,极有可能会将怨气撒在冯佳慧身上。 李仕山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事我去和韩书记说,你先回去吧。” 听到李仕山这句话,冯佳慧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那即将掉下来的眼泪也收了回去,赶紧转身离开,生怕李仕山改了主意。 李仕山来到韩青松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这才走了进去。 韩青松正在写着什么,看见李仕山进来立马停下笔,很是热情地说道:“小李啊,新办公室怎么样,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你和我说。” 李仕山走到近前,苦着一张脸说道:“韩书记,你是不是想害我啊。” “害你?” 韩青松脸色一变,神色有些不悦地问道:“小李,这从何说起。” 李仕山满脸愁容地说道:“韩书记,我知道您对我好,让我办公舒服点,就把之前乡长的办公室给了我,不过那个屋子很邪门的好不好呀。” “什么邪门?”韩青松被李仕山说得一头雾水。 李仕山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你看啊,那个房间之前是李主任的,结果他被调去了人大,之后又是邹向学的,他又被纪委带走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这~”韩青松听得哭笑不得,原来李仕山担心的是这个啊。 风水这种东西流传了几千年,早就深入人心,别说普通老百姓,就是很多干部都信。 别看有些干部明面上是坚定的无神论主义者,私底下求神拜佛,占卜算命的事干了不少。 韩青松被李仕山这么一说,也觉得好像有一定道理。 这种事情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既然李仕山忌讳,那就不能再勉强搬进去。 韩青松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那行吧,我来问问其他人,看有谁愿意和你调换一下的。” “哎呀,那个屋子我忌讳,别人肯定也忌讳,你要是把那个房间给别人,肯定是韩书记心里有想法的,这不合适。”李仕山立马说道,看起来像是为韩青松着想。 “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空着吧。”韩青松问道。 李仕山心想:“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韩书记,我刚才就私自做主,和赵飞宇换了一下,这样也不用为难其他同志了。你不会介意吧。” 李仕山此时表现的样子就像是替韩青松解决了多大的麻烦似的。 韩青松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李仕山的意思了,感情绕了半天他是这个目的啊。 不过李仕山已经把办公室换了,他不可能为这个事情和李仕山翻脸。 他只能讪笑一下,点头同意了。 李仕山离开韩青松的办公室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挂职个副乡长这么累的。” 下午李仕山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双龙乡农业生产与发展相关的各项资料。 他的职责就是协助农业农村工作,那就要提早做好准备,等乡里一切平稳后,就要开展工作。 李仕山看了不到一会儿就接到了党政办的电话,让他参加党委扩大会议。 问了一下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关于乡里各部门的人事调整的。 李仕山听到是这个议题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韩青松是一把手了,必然会把自己人安排在重要的岗位上,这都是惯例。 不过韩青松很是聪明,趁着赵飞宇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就把各个重要部门占住,等赵飞宇熟悉情况以后,啥事情都晚了。 李仕山让自己参加这个会也没多在意,类似这种党委扩大会议他也参加过,无非就是象征性地征求一下意见而已。 可是一进会议室李仕山这才知道,今天这个扩大会议就扩大了他一个人。 李仕山也无所谓,反正自己没有表决权,听听好了。 所有人陆陆续续到达了会议室,韩青松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李仕山记忆里好像“一把手”都是如此。 只见韩青松把泡着浓茶玻璃杯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这才严肃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双龙乡新班子成立后的第一个会,我们要......” 这种毫无营养的开场白,没有任何意义,但是领导们都爱讲,李仕山也不知道是为啥。 韩青松讲了十来分钟过后,这才引入到了正题。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双龙乡一直不太平,有些部门的一把手非常不负责任,我看必须进行一些调整才行。把那些不作为的人换下来,把能干事,想干事的人调整上来。” 这几句说得冠冕堂皇,不过在李仕山看来,这就是韩青松为了安排自己人强行找的借口罢了。 接下来就是组织委员拿出了一份拟定好的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的候选名单供大家讨论。 李仕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韩青松是和其他党委委员通过气的。 名单上的每个人几乎都是全票通过,为啥书是“几乎”,因为赵飞宇投了弃权票。 赵宇飞的这种方式倒是让李仕山眼前一亮,好聪明的做法啊,他开窍了。 目前政府在决策重大事情上实行的是集体决策制度。 也就是说任何决策出了问题,后果是由整个班子集体承担的,当然作为“班长”的书记责任会更大一些。 但是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投了反对票或者弃权票的人,他们不用对后果负责。 同样这件事情如果做好了,立功了,那也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现在人事调整都是按照韩青松的意愿执行的,自己没有半点好处,肯定不会愿意担责。 韩青松看着赵飞宇的态度只是轻蔑一笑,似乎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当核心部门的干部人选被确定后,其他的部门负责人的位置就变得激烈起来。 这些韩青松不要的部门,就成为了其他有实力委员的目标。 当一个一个候选人被提出了后,现场进行了“热烈”地讨论。 这些常委有的会说得面红耳赤,李仕山恍惚觉得这些人更像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家庭主妇。 韩青松这个时候就充当一个维持秩序的守护者,确保会议在可控的情况下进行。 这个会议一直开到了下午六点多钟,就在李仕山感觉已经疲惫不堪的时候,韩青松下面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06章 发配计生办 “下边我们再说说党政办的问题。” 韩青松看着自己的记录本说道:“党政办最近的工作越来越不像话了,错误频发,主任王有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个人据我了解能力不行,品性也不好,我觉得应该换一个地方。” 韩青松说完这话就看向了李仕山,“李乡长,你觉得这个王有德应该安排去哪里啊。” “哦!”李仕山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 这是知道自己和王有德有恩怨,现在韩青松把他的处置权交给了自己,也算是示好的一种。 李仕山有些看不懂韩青松的做法。 刚才给自己挖苦,现在又在向自己示好。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此时并不是想这个事的时候,是考虑该如何处理王有德。 放过王有德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在官场可绝对容不下“圣母心”这样的表现。 别人都把你脸打得叭叭响了,你还想着“一笑泯恩仇”“宰相肚里能撑船”这样的典故? 如果你这样做了,那会让其他人看到你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对你的冒犯是没有代价的,这样的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必须要给对方足以深刻的教训,该安排王有德去哪里呢? 李仕山脑海里把乡里现有的部门快速地过了一遍,心里就有了答案。 “我觉得王有德同志虽然犯了错误,但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也是乡里的老同志了,有着卓越的组织能力、严谨的工作态度和深厚的群众基础......” 李仕山突然对王有德这一顿夸奖啊,说得王有德像是一个埋没已久,才华横溢的人才。 众人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的王有德嘛。 再说这 王有德不是和李仕山有过节嘛。 这个李乡长,他想做什么? 就在众人纳闷的时候,李仕山已经列举完王有德同志的诸多优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接着说道: “我觉得让王有德同志最适合的岗位就是乡里的计生工作,相信他过去以后肯定能让我们乡的计生工作得到显着的提升,说不定能在全区名列前茅,韩书记,您觉得呢?” 如此反转让大家感觉有些适应不过来。 看着李仕山那一本正经的模样。 这表情。 这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仕山是向组织推荐优秀党员干部呢。 “噗~” 有人率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其他人也跟着嘿嘿直笑。 这个李仕山简直太坏了呀。 计生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乡镇办公室最忙最复杂的单位,也是最得罪人的单位。 计划生育是国家一九八二年定为的基本国策。 这项政策最开始的时候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在城里问题倒是不大,毕竟育儿成本的逐步提高,大家也逐渐地不想生了。 可是在农村这项政策执行起来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在国内越是穷的地方,当地人就越要生,而且要生儿子,一胎没有,那就二胎、三胎,不生的儿子决不罢休。 这其实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有关,也和在村里的地位有关。 要是没有儿子撑场面,那将来老了可是会被村里人欺负的。 在古代农村可是有“吃绝户”的恶习的,虽然现在已经不可能发生了,但是给农村人留下的影响可是很久远的。 李仕山对于计生工作也是心有余悸,印象深刻。 当年自己下乡就搞过计生工作,有一家孕妇被强制流产,那动静可谓是惊天动地,出动了十几个人这才把孕妇拉去了医院。 从此之后,这家人就天天到乡里闹,见到李仕山就骂,哪怕是调走了以后,打电话骂、发短信骂。 时隔多年,李仕山还不时地接到骂人的短信,你说憋屈不憋屈。 韩青松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还要煞有介事地点评一下。 “李乡长的提议非常好,我们就要善于挖掘下面同志的闪光点,其他委员有什么意见吗?” 其他委员都没说话,只是点头认可,不是他们不想说,是担心自己一开口就笑出声来。 这个李仕山太会恶心人了,这就像是,先把王有德先是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扔进了粪坑里的感觉一样。 “好了,最后我们来讨论下党政办主任的人选,我觉得宣传委员张攀同志就不错,工作能力强......很适合这个位置。我建议由张攀同志兼任党政办主任的职务。” 韩青松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精神一振,这意味着今天这个漫长的会议终于要结束了。 在场的党委委员们纷纷表示赞同,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回家吃饭了,都快七点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李仕山看着张攀激动的神色也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宣传委员在党委委员,乡领导班子成员,还有表决权,看似十分地威风,可是宣传工作相对务虚,手上的权力非常有限。 可是党政办主任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实权部门,重要性不用多说,而且手上还管着乡政府的办公经费。 此时对张攀的提案进行了表决,在场的委员们除了赵飞宇都举手表示同意了。 韩青松把目光落在了赵飞宇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赵乡长,是有别的人选还是说继续投弃权票吗?” 在场所有人也都看向了赵飞宇,都在等着他说出“我弃权”这三个字。 张攀更是急迫,无奈他是提案的当事人,再着急也只能等着。 就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赵飞宇先是扫视了一圈众人,这才视线转向了韩青松这里。 只见他带着些戏谑的口吻说道:“韩书记,我现在的意见还重要吗?” “赵乡长,瞧你话说的,你可是咱们得党委副书记呀,组织上肯定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韩青松故意把“副书记”三个字咬得极重,调侃的意味十足。 “好,既然尊重我的意见,我就来说说。” 赵宇飞放下了手里的笔,似乎和刚才一直沉默寡言的样子有了变化。 李仕山感觉似乎要有事情发生。 第107章 突然而来的消息 “我的意见是,这次党委会通过的各部门负责人推荐人选还是不要上报区委了。” 赵飞宇这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愣住了。 看向赵飞宇的眼神有些像是在看白痴。 这个赵乡长如此天真的吗? 他到底懂不懂得规则。 自己是乡长就可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吗? 你以为党委会是过家家呢? 你说不上报就不上报了? 这可是乡党委最高级别会议通过的决议。 韩青松更是一脸的不屑。 他猜测这个时候赵飞宇应该是反应过来了。 乡里所有的部门都已经被瓜分完了,他自己没有插手的余地。 现在他说着话更像是玩游戏输了的小孩子,在最后时刻开始耍起了无赖。 在韩青松看来,现在这个干部推荐名单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报备区委只是走一个流程而已。 他赵飞宇除非是区委书记,要不然谁也阻止不了这件事。 名单上的这些干部都是“股”级,并不是法定的干部职级。 从严格意义上讲这些“股”级领导干部就是普通干部。 可是在县区级以下的机关,局、委、办、乡镇等单位规格为科级,领导班子成员只是国家承认的最低领导职务级别。 这些单位的内设科室及相应下属单位,一般只能确定“股”级。 这也是为了便于管理,也是工作开展的现实需要。 在广大的县区这样的基层单位,大量的“股”级管理干部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正是因为“股”级干部不属于法定领导干部,所以一般情况下,上级党委不会插手“科”级单位的人事工作。 “股”级干部只要在本级党委会上通过后,报县(区)委批准就算是正式生效了。 韩青松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也不再想和赵飞宇纠缠过多,不由得催促起他来。 “赵乡长,这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大家都等着回家吃饭呢。你要是没有别的意见,党政办主任的人选就这么定了。” 韩青松说完就开始合上记录本准备起身离开,这样的举动看得一旁的李仕山直摇头。 这个韩青松有些太得意忘形了,赵飞宇能说这样的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果不其然,赵飞宇缓缓地说道:“这个党政办主任的人选,区里面已经有人了。过不了几天任命就会下来。” 这话让韩青松起身的动作一滞,而坐在不远处的张攀更是脸色大变,直接开口询问道:“赵乡长,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赵飞宇也不搭理一脸着急的张攀,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咱们乡领导班子的调整并没有结束,乡党委也会有变动。” 如此劲爆的消息简直是震惊全场,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 韩青松眯起了双眼,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赵乡长,话可不能乱说,是要负责的。” 赵飞宇这个时候显得很轻松,也露出了笑容,“韩书记,如果不信,你大可以把这份名单上报给区委,你看他们会不会批准。” 韩青松不说话了,支起的半个身子又缓缓地坐了回去,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李仕山看得那也叫一个目瞪口呆,这反转也太厉害了吧。 赵飞宇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就让开了好几个小时会的成果化为乌有。 刚才那些人的争权夺利的场景此刻看来就像一个笑话。 他这两句话,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让人产生了太多的联想。 如果赵飞宇说的话是真的,那么韩青松刚刚组建的小团体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谁知道党委调整,是不是会空降来一个书记呢。 不要忘记了韩青松只是一个副书记,现在也只是主持工作而已。 区委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空降一个书记下来,这就像悬在“韩青松”脑袋上的悬在头上的达摩斯之剑。 只要他不转正,这把剑随时都会砍在脑袋上。 这些党委委员可不是傻子,他们此时站在韩青松这一边,那是因为大家认为他会是下一任党委书记。 如果不是呢,那谁会瞧得上一个乡党委副书记。 这些委员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如果新来的书记和赵飞宇关系很融洽。 那么他们这些针对过他的委员可就要倒霉了,到时候赵飞宇肯定要秋后算账,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就算赵飞宇的消息是假的,那也需要时间去证明。 那么这段时间足以让韩青松小团体出现裂痕。 再者说,这个事情怎么去证明。 就像赵飞宇说的把名单报上去验证。 不过韩青松敢赌吗? 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任何因素都有可能导致名单被搁置,这样更加不利于韩青松了。 李仕山在内心感叹,这一招太厉害了,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味道。 现在会场里所有人在看向赵飞宇的时候,眼神都变了,没人敢小瞧这个三十六的新任乡长。 李仕山也在内心重新审视这个男人,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狗眼看人低了。 之前看到赵飞宇的表现,也在心中有些看不起这个因为给领导开车,就能爬上乡长的位置的男人。 现在眼前发生的事狠狠地打他的脸,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景下,都不要轻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历史上多少大人物最后不就因为一件小事,阴沟里翻了船,不就是轻视加上傲慢导致的吗? 这个党委会在最后的时候有些不欢而散的意味,没人再去关心那份干部推荐名单,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李仕山自然也不关心谁会被提拔,他更关心的是要被调走的人。 众人离开的时候,李仕山特意把做会议记录的牛毅叫住,让他赶紧把会议纪要做出来,对于王有德的决定必须立马执行。 “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这可是重生后李仕山的人生信条之一。 回到办公室后,李仕山开始反思自己。 他也在内心重新审视赵飞宇这个人。 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狗眼看人低了。 第108章 着急上火的韩书记 之前看到赵飞宇的表现,李仕山也在心中有些看不起这个给领导开车,就能爬上乡长的位置的男人。 可是眼前发生的事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景下,都不要轻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历史上多少大人物最后不就因为一件小事,阴沟里翻了船,不就是轻视加上傲慢导致的吗? 就在李仕山把今天的得失记在小本本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抬头一看是冯佳慧来了,只见她把一把钥匙放在了办公桌上。 “李乡长,这是您宿舍的钥匙。” “宿舍?”李仕山有些纳闷。 他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还专门问过,乡政府可是没有职工宿舍的。 要不然当时自己也不会去租房子住。 冯佳慧也看出了李仕山的疑问,开口解释起来。 “这是专门给领导准备的宿舍,就在隔壁乡中学老师的宿舍楼里。” 这么一说李仕山就明白了,感情是之前自己级别不够,享受不到啊。 李仕山也不是古板的人,这种福利既然有嘛,那自己就欣然接受,省去了自己再去租房子的麻烦。 李仕山看着那把古铜色钥匙,心里暗叹一句。 “果然啊,还是当领导好。” 党委会上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乡政府。 一时间暗流涌动,仿佛平静的湖面下,潜藏着即将翻涌的波涛。 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揣测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 原本就不是很和谐的工作氛围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领导的反应,生怕一不小心触动了某个敏感的神经。 现在但凡是有领导职务的人都在通过关系打听求证,赵乡长说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就这样过去了两周,突然传回来的一个消息让韩青松陷入到了被动局面。 区里真的任命了一位党政办主任过来了,还是老熟人费弘毅。 李仕山在刚双龙乡的时候还打听过费弘毅,听说是调去了区里工作,没想到这才过去几个月又回来了。 虽然他还是党政办主任,不过却兼任纪律委员,已经是妥妥的副科级干部了。 这个消息引起了乡里的轰动,这证明了赵飞宇说的事是真的。 一时间乡长赵飞宇的办公室变得“宾客盈门”。 副乡长、站长、所长排着队地去汇报工作,反倒是韩青松那里显得有些冷清起来。 此时乡党委书记办公室里,韩青松坐在朱红色的老板椅上,他对面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他此刻的双眼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仿佛经过了一场漫长的煎熬,嘴角更是冒出两个显眼的大水泡。 韩青松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尽显疲惫之态。 这些天他的压力是巨大的,尤其是费弘毅的到来更让他有些惶恐不安,生怕突然空降下来一个书记。 这些日子韩青松一直通过各种途径探听消息,区里会不会派一个书记下来。 然而,此事就如石沉大海般,消息全无。 韩青松也主动去找区里领导汇报工作,想从侧面打探一下。 令他挠头的是,这些领导的反应很微妙,令人捉摸不透。 眼下如此不利的局面,让他着急上火、夜不能寐,眼中的血丝和嘴巴的大水泡就是证明。 韩青松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要是按照眼前的局势发展下去,自己还没架空赵飞宇,反倒让对方架空了。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他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书记,喝点菊花茶去去火。”这个时候张攀端着一杯菊花茶放在了韩青松的面前。 韩青松看着张攀那殷勤的笑脸,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安慰的。 这些日子也就是他还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也不枉费自己替他张罗党政办主任的位置。 “小张啊,赵飞宇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韩青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书记,赵乡长那里可是热闹了,从早到晚人就没断过。”张攀回答道。 “都是哪些人啊?”韩青松继续问道。 “有王副乡长、徐副乡长、林业站的何站长......”张攀如数家珍般地报了一长串名字。 听到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韩青松的额头青筋直冒,这些人以前可是对自己早请示、晚汇报,别提多勤快了。 现在看见自己失势,立马就去抱着赵飞宇的大腿了、 “这帮子有奶就是娘的玩意。”韩青松忍不住骂了一句。 “书记,咱们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想想法子了。”张攀这个时候有些担忧地说道。 赵攀现在其实也挺绝望的,本来以为攀上了韩青松,自己以后就能顺风顺水。 在他的计划里等到韩青松当上书记后,自己说不定能当上副书记。 可是现在局势突然急转直下,现在改换门庭已经不可能了。 外面所有人可都知道他是韩青松的嫡系,“三姓家奴”的事情赵攀也做不出来。 就在两人都在思索对策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来人是财政所的副所长徐松林。 他今年三十来岁,本地人,毕业于本地的会计学校,在乡里也算是人才了。 之前的所长孔令修因为受到邹向学的牵连已经被免职了,临时负责人徐松林那也是韩青松的嫡系部队。 “书记,刚刚赵乡长派人过来催了,说区里的款子已经拨到我们账户了,让我们所赶紧发下去。” 徐松林说着就把一份文件递了过去,韩青松接过来一看,立马就问道:“你这钱发了?” “没有,没有。” 徐松林立马摆手说道:“您之前交代过的,没有您的签字,任何人都不能拿走一分钱。” “不错,你下去吧。”韩青松满意地点点头。 “可是,这笔款子赵乡长催着发,我该怎么回答。”徐松林接着请示起来。 “你尽管推到我身上,他要是着急让他过来找我。”韩青松笑了出来。 他看着手里徐松林拿来的文件,心里已经有了对策,不由的得意的说道:“赵飞宇,这次我让你成为全乡干部的公敌。” 第109章 赤裸裸的阳谋 在双龙乡的乡长办公室里,赵飞宇的心情异常烦躁。 他愤怒地将手中的文件猛地砸在办公桌上,那份怒火仿佛要冲破胸膛,无处宣泄。 他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想要用烟雾来平复内心的愤怒。 然而,此时就连打火机也在与他作对。 他连续按了七八下,那蓝色的小火苗却始终没有燃起。 “妈蛋!” 赵飞宇怒吼一声,狠狠地将打火机猛地甩了出去。 就在打火机落地的一瞬间。 “砰”的一声炸响,打火机竟然爆了。 隔壁办公室的费弘毅,一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望着办公室里愤怒至极的赵飞宇,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对于赵飞宇此刻的烦恼,费弘毅深感理解。 就在不久之前,赵飞宇与韩青松在办公室里的激烈争执已经传遍了整个乡政府,成为了众人热议的焦点。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次,乡政府的所有人竟然无一例外地站在了韩青松这一边。 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那就是“奖金”的问题。 公务员都是发十三薪的,这一块是区政府财政直接拨款。 这属于旱涝保收,工资不会少你一块钱,也不会多发你一分钱。 乍一听好像待遇还不错。 可是乡政府的公务员工资待遇低啊。 他们一个月也就三、四百块钱,一年到手也就四千块左右。 就这点钱,够做什么。 穿衣吃饭,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杂七杂八下来一年到头也就不剩什么钱了。 如果说唯一能让这些乡镇公务员还有盼头的,那就是年底发的奖金了。 不过这钱可不是区里财政局发的,而是从乡政府的小金库里支出的。 双龙乡政府是很穷的,没有什么像样的企业纳税,所以这笔钱就要另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呢? 其实答案也很简单那就是吃利息。 乡政府会把拨给当地农民的各种补助截留一段时间,就像是扶贫款一样,然后存在银行里,这笔利息就是年底大家的奖金了。 今年的扶贫款区里拨款得格外地早,还没过年就发了下来。 赵飞宇得知扶贫款到账后就立马通知财政所把这笔钱发下去。 可是财政所迟迟没有动静,得到的答案就是需要韩青松签字。 赵飞宇虽然感觉这里面有蹊跷,不过还是去找了他一趟。 可是结果可想而知,韩青松就把这笔钱的用处说了一遍。 也就是按照惯例乡里会把这笔钱拖到六月份再发下去。 这笔钱的利息银行会提前结给乡政府当作大家年前的奖金。 200多万的扶贫款利息不少,平均分到每个人能有一千来块,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邹向学的事情可是刚刚发生。 这个时候谁敢再打扶贫的主意,头上的乌纱帽不想要了。 赵飞宇当然据理力争要求韩青松赶紧把钱发下去。 可是韩青松就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召开会议,给大家解释一下今年不能发奖金的原因就行。 赵飞宇也不傻,当然不会去解释了,谁这么做不就等于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上了嘛。 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赵飞宇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传开了。 整个乡政府都在传今年的奖金没了,都是因为赵乡长执意提早发扶贫款。 虽然这种事情明面上不能讲,但是私底下谁不清楚奖金是怎么来的啊。 这个时候基层干部可不管你啥政策、啥情况,马上到手的钱没了才是大事。 这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人敢怒不敢言,看赵飞宇的眼神都变了。 费弘毅不用猜都能知道肯定是韩青松让人散播的消息。 赵飞宇执意要把扶贫款发下去那就是得罪所有乡政府的人。 如果不将扶贫款发放下去,一旦被人举报,赵飞宇很可能会落得与邹向学相同的下场,前途堪忧。 费弘毅想到此处,不得不佩服,韩青松这一招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这个默默无闻的副书记这么地诡计多端。 不过现在他还是要进去劝一劝赵飞宇的。 现在他们两个只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虽然他是从双龙出去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也是空降过来的乡领导,他们两个人的处境一样。 费弘毅敲了敲门走了进去,看着嘴里叼着烟还在生闷气的赵飞宇,掏出了打火机给对方点上。 “赵乡长,抽根烟消消火。” “小费啊,事情你都听说了吧。”赵飞宇重重的抽了一口烟,郁闷的说道。 费弘毅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给对方一个苦笑。 “看样子,韩青松这是逼着我得罪所有人啊。哎~”赵飞宇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赵乡长,你先别着急,肯定会有办法的。”费弘毅劝慰道。 “能有什么办法,还能不把这钱发下去?”赵飞宇反问道。 “我觉得吧,这个事情或许李仕山有办法。别忘了,邹向学可就是他扳倒的。”费弘毅给出了意见。 “对啊,我怎么把他忘记了,我这就去找李仕山去。”赵飞宇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出门。 “赵乡长,你忘记了昨天李仕山就去省城了。”费弘毅赶紧说道。 省城汉州、高新开发区。 一场冷冽的冬雨过后,整个开发区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连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穿透力。 “啊嚏、啊嚏。” 李仕山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子。 他早上出酒店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刚到这里就下雨了。 突然而来的一场冬雨把李仕山淋了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大冬天的淋雨那滋味简直不要太过酸爽。 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谁特么的正经冬天会下雨啊。” 此刻还有一件更让他郁闷的事情。 他被人“狗眼看人低”了。 准确地说是被保安的“狗眼”看低了。 就在他十几米外,两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两个保安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李仕山。 他们的眼神和防备的姿态就像是防贼一般。 第110章 饥寒交迫的李仕山 李仕山郁闷地盯着眼前那栋气派无比的大楼。 尽管近在咫尺,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着他踏入其中。 楼顶上悬挂的“东世药业”几个大字熠熠生辉,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东世药业”的全称是汉南东世药业集团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是全省最大的药业公司,旗下有多家药厂,经营范围包括了组织药品生产、销售医疗器械、保健食品等等。 这里面就包括了李仕山最为关心的板蓝根,这家公司旗下的药厂就能生产。 这一次李仕山过来就是寻求合作的,说好听是“合作”,其实就是过来寻求帮助的。 李仕山的合作社成立后,土地也顺利地征集完成了。 或许是李仕山当上副乡长的原因,征收的土地竟然高达二千多亩。 此时李仕山要人有人,要地有地,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结果让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技术人员却迟迟没有到位。 本来林国梁已经帮李仕山联系了农科院的专家。 不过像这种小事情,越大的官办起来反而不怎么顺利。 林国梁是直接打电话给了农科院的院长,院长又安排给了下属经济作物研究所领导,领导又安排给了下属,就这样一层一层安排,最后安排到了几个专家头上。 不过这些研究所的专家一听是去安江乡下教农民种植中药材,纷纷地推辞起来,都说自己这一方面不太懂,让李仕山另请高明。 李仕山也看出来了,这些专家是不想去的,也就没有勉强。 不过这种事情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你就算是强压着这些专家过去,他们要是不用心教,也是白费。 到时候万一板蓝根没种出来,那可就坏大事了。 就在李仕山挠破头皮想办法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没想到唐博川竟然认识东世药业的人,这人的职务还不低,是公司的副总经理。 李仕山在了解了情况后,很是心动。 那就是东世药业是有扶贫项目的。 东世药业会和一些地方政府进行合作,传授当地农民中药种植技术,再把他们种植的中药材进行回收。 这个政策李仕山很是清楚,那就是国家是大力支持企业参与扶贫项目。 国家对参与扶贫的企业都会给予税收优惠,参与的扶贫项目越多减免额度越大,这是一个“双赢”的政策。 李仕山兴致勃勃地赶到了这里,却吃了个闭门羹,连门都进不去。 他刚刚准备踏入大楼,就被保安伸手拦下。 李仕山向保安说明了来意,就见这位瘦脸、留着板寸的保安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紧盯着他说: “你说你是省政府办公厅介绍过来的?” “对啊,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下你们庞副总嘛,唐主任给他打过电话的。”李仕山很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呵,你咋不说你是省委书记介绍来的呢?”另一个圆脸的保安戏谑地插话,脸上带着几分调侃和不屑。 “我还真的认识省委书记,不过是副的。”李仕山在内心说了一句。 就在前一个月,林国梁升任了汉南省委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 “走走走,还是那句话,让我们公司的人带你进去,否则一切免谈。”保安开始不耐烦地开始撵人。 李仕山被两个保安撵出去十几米远,只能站在这里傻等着。 不是他不想走,只是事情没办成,回去也没意义啊。 开发区距离市区有三十多公里呢,这一来一回太费时间了。 唐博川的电话也打不通,现在天气冷,身体更冷,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饥寒交迫的李仕山脑海里响起了国际歌的旋律。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几乎擦着李仕山身子疾驰而过,溅起了一大滩的泥水。 “啪~” 沉浸在幻想里的李仕山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子泥水给浇醒了。 “呸呸呸。” 李仕山吐着满嘴的泥沙。 “你大爷的。”李仕山怒了。 他看见那辆奔驰车稳稳地停在了东世药业大楼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格子西服,身材短粗的男人。 “你特么怎么开车的。” 本来心情不爽的李仕山快步上前就要去找这个男人理论。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在观察李仕山动向的保安立刻就冲了过来,直接挡在了李仕山的面前。 那名寸头保安掏出别在身上的警棍,怼着李仕山的脸,面露狰狞地吼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赶紧滚啊。” 李仕山此刻也不再客气了,一把就抓住保安的警棍,手上一使劲直接把保安拽到旁边,然后径直冲向那个男子。 然而,就在李仕山即将触及那男子之际,他的身体突然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一般,动弹不得。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圆脸保安紧紧地抱住他,阻止他前进。 那名圆脸保安嘴里还在拼命地大喊着,“快来人啊。” 这一声喊,大楼里面又冲出来四名精壮的年轻保安,他们合力将李仕山牢牢按住,使他无法动弹。 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中,李仕山的愤怒与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和徒劳。 面对众多保安的围攻,他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暂时放弃了抵抗。 那个粗短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李仕山,那双三角眼里浮现出一股子厌恶。 他冲着这群保安说道:“你们是怎么管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过来,看来我要和你们任经理好好说说了。” 这个时候一个肩膀上挂着两颗星星的保安也跑了出来,陪着笑脸说道:“戴总,我们这就把人赶走,您是来找戴总监的吧,我陪您过去。” 男人没有吭声,又看了看李仕山,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转身就向里面走去。 “我艹你......呜~呜~” 李仕山的脏话还没骂完呢,就被保安一把捂住了嘴,就这样连拉带拽地拖到了距离公司几十米远的地方。 “我告诉你,小子,你要再敢过来,老子打断你的腿。”寸头保安眼露凶光,恶狠狠地威胁道。 李仕山揉着被这几名保安摁得发痛的胳膊没有说话,就这样冷冷地看着。 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 俗话还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仕山不停的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嗯~ 其实主要是现在放狠话容易挨揍。 第111章 爱国企业家 李仕山看着扬长而去的几个保安,脸上满是苦涩。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唐博川带自己过来了。 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或许是一直都在和这些成年人打交道,总是忽略了自己现在还顶着一张十八岁的脸。 现在自己这副身体真的是去哪里办事都不方便。 这个时候一个有些磁性的声音打断了李仕山的思考。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 李仕山定睛一看,不知何时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材不高,有些消瘦,戴着一副黑框的椭圆形眼镜,配上灰色的风衣,这儒雅的气度,有种年代剧里学者的模样。 “哎~被车子溅了一身泥。”李仕山苦笑地说道。 “我的厂子刚好在附近,要不要去洗个澡。”中年男人好心地说道。 李仕山习惯地想拒绝时,一阵凛冽的冷风呼啸而过。 “阿嚏!” 浑身一颤,冷意直透骨髓,李仕山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鼻涕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拉得老长。 中年男人看着李仕山鼻子下挂着大鼻涕,一身的污迹,有些不忍,在一起提议道:“小伙子,你这样子可得赶紧换身衣服,不然真的容易感冒。走吧,去我那里,好好收拾一下。” 对于中年男人的持续地善意,李仕山心里一暖。 还是这个年代的人心地善良啊。 不像几十年后,街上到处都是骗子,不是骗钱的,就是骗身子的。 李仕山不再拒绝中年男人的好意,道了声谢后,就跟着他离开了这里。 一个畅快的热水澡能使人消除疲劳,也能让人忘却不愉快的回忆。 李仕山穿着那件略显不合身的衣服,刚从卫生间走出来,便发现房间的茶几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虽然李仕山对中药并不反感,但是那股子味道确实让他接受不了。 以前小时候母亲给他熬中药喝,那简直就像是在上大刑,乃至后来,只要自己调皮,母亲就拿喝中药威胁李仕山。 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前按着计算器算着什么,看见李仕山出来了后指着茶几说道:“这是我给员工熬的驱寒气的汤药,刚好还有剩的,给你盛了一碗。” “额~”李仕山望着那黄褐色的液体一阵迟疑。 “我刚看你脸色发青,应该是受了风寒,这药喝了就没事了。”中年男人看出了李仕山的犹豫,给出了解释。 “您是中医?”李仕山好奇地问道。 刚才跟着他进到厂子的时候,就闻到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中药味。 李仕山猜测这家应该是与中药有关的厂子。 “家里以前开过医馆,略懂一些。”中年男人笑呵呵地回应道。 李仕山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自豪,猜测这个男人医术一定不错。 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是不到五十岁的样子,他们这代人说话都很含蓄,这“略懂”就等于“精通”。 “快喝了吧,要不然你第二天肯定起不来床。”中年男人又补充道。 这句话的效果很好,李仕山立马就不犹豫了,端起碗就喝,虽然苦涩难闻,那也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俗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看这个中年男人表情如此笃定,李仕山觉得第二天肯定会生病。 两权相害取其轻,比起身体难受,这点中药库就不算啥了。 一碗药下肚果然全身通畅,不过嘴里的那股气味和辛辣、苦涩的味道,让李仕山舌头伸得老长。 此时的他就像是哈巴狗一样,吐着舌头端着碗,准备找白开水漱漱口。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从外面被用力地打开,一个身材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抱着一块牌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爸,咱们生产许可证和厂牌都办好了。” 这个消息让中年男人立马就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说道“长卿,快拿过来我看看。” 中年男人接过了青年手里的证件和厂牌,先是翻看了一下许可证,然后又撕开了这块牌子的保护膜,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厂牌。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镌刻的黑色字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哐当”一声, 瓷器破碎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这时李仕山手里的药碗掉了。 只见他瞳孔似乎无限地放大,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厂牌上镌刻着一排字惊呼出声。 “仁卿药业!” 李仕山脑海里,一段段信息不用思考就已经密密麻麻地闪现出来了。 “小伙子,你怎么了。” 中年男人和青年同时转头望向了表情有些奇怪的李仕山,感觉他此刻有些痴呆的感觉。 “不好意思,手没拿稳,我赔您。”李仕山此时也从失神中恢复了过来,快速地做好了表情管理。 “一个碗而已,不用在意。”中年男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打扰您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李仕山再次询问起来,这是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 “哎呀,都忘记介绍了。”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指着自己说道:“我叫徐怀仁。”又指了指青年说道:“这是我儿子徐长卿。” 实锤了! 徐怀仁、徐长卿。 仁卿药业。 信息全部对上了。 作为一个汉南人,你可以不知道省政府所在地,你也可以不知道省长叫什么名字,但是绝对不会不知道,徐怀仁和徐长卿父子,还有他们的“仁卿药业”。 这两个人在汉南绝对是超然的存在,他们是汉南人的骄傲,是汉南人的金字招牌。 若干年后的仁卿药业集团可是着名药企,是全国百强企业。 徐怀仁和徐长卿父子身价超过了百亿,更重要的是他们父子两个是着名的爱国企业家。 他们不仅为汉南创造了近万的就业岗位,还热衷于公益事业。 每当有地方受灾的时候,他们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捐款捐物。 李仕山印象最深的就是,徐怀仁去世的时候,各家媒体争相报道,当时追悼会上很多大人物都到场致哀,殡仪馆外面围满了想来悼念的群众。 李仕山看过他们的报道,不过那个时候照片上的两人和现在差别太大了,一点都不像。 第112章 嗯~就是这个表情 此时此刻,李仕山的心情是激动地,就像是见到了“偶像”一样。 这可比当初见到林国梁激动多了。 对于林国梁,李仕山最初的时候更多是对他官职的敬畏,对于这两位可是发自肺腑地尊敬。 这些思绪在李仕山的脑海里不过是一瞬的时间。 李仕山此刻收敛心神,整理了下衣服,毕恭毕敬地向着徐怀仁鞠了一躬,朗声说道:“谢谢您。”然后又在内心补充了后半句,“对汉南人民的奉献。” “哎呀,你这小伙子,这是做什么,你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徐怀仁一惊赶忙放下手里的厂牌,快步走过来拉起了李仕山。 徐长卿也是一脸的古怪看着李仕山。 这个小伙子刚才鞠躬的表情好虔诚啊。 这样的场景自己好像就在烈士陵园见过吧。 我爸这是救了他的命嘛!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恢复了正常状态,自我介绍起来,“徐总,我叫李仕山,是从安江过来的。” “什么总不总的,叫我一声徐叔就行了。”徐怀仁很是和善,转念又好奇地问道:“我从东世出来的时候,看见你被几个保安驱赶,是什么情况?” 看到徐怀仁问了起来,李仕山便把自己过来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哎~我以为我朋友联系过了,就能进去,谁知道不给进就算了,还被那个姓戴的车子溅了一身泥,又被保安轰出来了。” 徐长卿听完了李仕山的经历,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 “东世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个眼睛长到头顶上,保安也是那副德行,整天耀武扬威的,不就是看门狗嘛。” “好了,长卿,送你去国外念书,就学会骂人了嘛。”徐怀仁听到儿子骂出脏话有些不悦地训诫起来。 “爸,他们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你还要和他们合作,我就担心他们是骗咱们的药方,到时候再不认账,怎么办。”徐长卿不服气地说道,不过他话语间充满了担忧。 “哎~不合作能怎么办呢。咱们的资金都租了场地、盖了厂房、买了设备了。”徐怀仁叹了口气。 “爸,你不是一直在申请贷款吗?”徐长卿又问道。 “跑了十几家银行了,不行啊,一听咱们就是一个小制药厂,没有高价值的抵押物,不给批啊。”徐怀仁说完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李仕山在旁边默默地听着,脑海里回忆出更多关于他们的事情。 他记得关于徐怀仁在自己的自传里写到过这段往事。 01年厂子刚刚起步,资金非常困难,到处都借不到钱,后来不得已卖掉了手里家传的两个配方卖给了东世药业,这才让厂子能勉强维持下去。 东世药业也依靠着这两个药方为基础生产出了几款保健品非常火热,不过后来东世经营不善,最后东瀛的企业收购了东世药业。 这也就导致这两款药方专利被东瀛人得到。 徐怀仁发家后,想从东瀛人手里买回药方的专利,可是不管出多少钱,东瀛人就是不买,说这是他们国家的“重宝”。 这个事情也气得徐怀仁大病一场,也内疚了一辈子。 他感觉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对不起自己的祖辈。 徐怀仁的制药厂艰难的局面一直到了03年的时候才出现转机。 当时全省大量需要板蓝根,他们厂也接到了订单,虽然量不是特别大,但是靠这笔订单获得了充足的资金,购买新的设备,依靠新的技术让仁卿药业一飞冲天。 李仕山看着徐怀仁那犹豫的眼神,知道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那么他肯定要卖药方了。 不过现在自己重生而来,那就不能再让历史的悲剧发生。 这不仅是让这位爱国企业家不再内疚,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我们国家的中医药方流失到该死的东瀛去。 李仕山可是知道,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那群该死的东瀛商人可是通过金钱拿走了我们不少好东西。 自己虽然力量渺小,但是力所能及的范围也要阻止。 “徐叔叔,贷款的事情或许我能帮上忙。” 李仕山的话让徐怀仁父子两个诧异地看向了他。 “你打算怎么帮?”徐长卿好奇地问道。 “我之前说过,我有朋友在省政府办公厅,他或许能起点作用。”李仕山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今天唐博川可是把他的事办砸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徐怀仁笑了笑,不过那表情显然是不相信的。 此时在徐怀仁的心里,如果这个李仕山的朋友真的有那么大能耐,他怎么会连东世的大门都进不去呢。 李仕山也看出来徐怀仁的心思, 李仕山咂吧了下嘴,心里开始咒骂起唐博川来。 这个家伙办事太不靠谱。 “Hello moto~” 一阵经典的摩托罗拉铃声响起,李仕山掏出了他的摩托罗拉A6288,这让徐长卿看得暗暗咂舌。 作为年轻人自然对电子产品最感兴趣,尤其是手机、电脑这类的。 这款手机可要八千多呢,一个乡干部这么有钱,看来身份不简单啊。 “老唐,你能不能靠点谱,啊~”李仕山接起电话就开始发飙。 “怎么了,我都快被人家打死了!” 徐怀仁父子俩愕然地看着李仕山冲着电话就是一顿火力输出,那样子像极了泼皮无赖。 “我的事就是这样,你看着办吧。”李仕山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变,又变得正常起来。 “老唐,我问下,你和银行熟不熟,能不能帮忙给一家药厂办个贷款。” “你还问问?我不管,就当是我这次受伤的补偿。就这样。” 当李仕山霸气地挂断电话后,惊讶莫名地父子俩还是在云里雾里中。 徐长卿试探性地问道:“李仕山,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 “哦,我是个在省政府办公厅的朋友。”李仕山随意地回答道。 “听你口气你那个朋友应该有职务吧。”徐长卿继续问道。 “不算吧,好像是主任科员吧。”李仕山回忆了一下。 “哦~”徐长卿刚刚萌生的一点幻想破灭了,省政府办公厅的主任科员有啥用啊,多半也就是忽悠一下这个李仕山了。 “对了,他好像是常务副省长的秘书。”李仕山看着徐长卿那失望的表情,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啊~”徐长卿失声叫了出来。 对~就是这个表情。 李仕山对徐长卿的反应很是满意。 第113章 愤怒的小鸟 “仕山兄弟,你朋友真是省长秘书啊。”徐长卿称呼都变得更加地亲密起来。 李仕山注视着徐长卿,见他如此激动,眼神中既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又夹杂着丝丝怀疑。 此刻的他显得如此地平平无奇,喜怒哀乐不作任何掩饰地表露出来。 这和他在报纸或者电视上报道过的,这两人功成名就大企业家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给了李仕山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原来仙女也会拉屎啊。”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不管父子两人日后有多少“光环”加身,此刻的他们只是默默无闻,为了自己梦想拼搏的创业者。 现在的他们看起来和自己并无二致。 李仕山很想和他们多接触接触,探究他们成功的秘密在哪里。 他们两人的成功的事迹耳熟能详,但是创业时候经历的事情却鲜为人知。 到底成功人士和普通人的区别在哪里,是天赋还是机遇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仕山兄弟,你在听吗?” 徐长卿的声音把李仕山从思绪中拉回来,这才发现自己又陷入到了思考中。 “抱歉,有点走神。” 李仕山赶忙道歉一句,便回答起徐长卿刚才的问题来。 “徐大哥,这事我骗你也没啥好处。我这也是报答徐叔叔对我的帮助,别人我可不会动用这层关系嘞。” 这个借口是李仕山临时想的,毕竟无缘无故地帮人家这么大的忙,会显得有些突兀,让人觉得你另有目的。 虽然李仕山确实另有目的。 不过嘛。 总归要有一个理由掩饰一下的。 那种带有赤裸裸目的性质的帮忙,会让人感觉到厌恶。 你可以说这是一种“虚伪”的表现,但是国人不就是吃这一套嘛。 这个理由倒是让徐长卿信了大半,毕竟李仕山的相貌不错,怎么看也不会和骗子联系起来。 “哎呀,小李,我就是带你洗个澡而已呀。” 站在旁边的徐怀仁笑的很开心,神色同样激动不已。 “要是真的贷款能办下来,我们厂子可就有救了。我都愁死了,接到一个订单,现在就是没钱买材料......” 徐怀仁这个时候说出了他们的困境。 原来他们好不容易接到了一个订单,本以为能就此起飞。 谁知道他们购买的设备突然价格暴涨,然而他们的预算出现了不足,这就让他们手里的现金出现了不足。 像他们这样的小厂不能和大型制药厂相比,可以先货后款,必须支付全额支付货款。 眼看还有半个月就要到交货时间了,如果还买不来原材料,仅仅是违约金就能让他们厂子破产。 这也就是徐怀仁为什么会动了卖祖传药方的念头。 “徐叔叔,你现在需要贷款多少钱。”李仕山问道。 “大概两百多万吧。”徐怀仁不假思索地答道。 “哦。”李仕山点点头。 这点贷款对于唐博川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要是能让唐博川动用关系,让那些供货商同意徐家父子现货后款的话,岂不是让徐家父子欠自己的人情更大点? 李仕山此刻心里打着自己小算盘,没有说话,这让徐怀仁以为是自己的要求有些高,又赶紧说道: “要是金额太多的话,一百五十万也是可以的,大不了把家里的房子还有一个药铺卖了,应该也能凑够。” 李仕山听到徐怀仁都要卖家产了,连忙回应道:“不用,不用,贷款应该不成问题的。” 即使唐博川万一搞不定了,自己还是有法子搞到这两百万。 不过手段嘛,就可能踩在灰色地带。 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去用。 与此同时,在汉州市区通往高新开发区的高架桥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一辆粉色的奇瑞QQ,它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超越一辆辆汽车,就像一只愤怒的小鸟。 那些被超越的司机们愕然地看着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的粉色QQ,在瞥见驾驶室那一刻,脸上更是惊异莫名。 这么可爱的车配上这个驾驶员,这两者的关联性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那挤在狭小驾驶室的男人,身材魁梧,酷似“马东锡”,不是唐博川还能有谁。 此时他双眼冒着熊熊怒火,脸色黑的犹如锅底灰。 来汉州这几个月,自己可谓是顺风顺水,走到哪里别人不对自己恭敬有加。 谁能想到,就在今天自家兄弟在汉州被人打了。 李仕山好不容易求自己帮个忙。 本来以为凭借着他唐大秘书的面子,东世药业的人不说对李仕山礼遇有加,怎么也要客客气气地吧。 竟然敢打人! 这怎么能忍? 就算婶婶可忍,叔叔也不可忍。 想到此处,唐博川又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 这辆可爱的小汽车发出一声痛苦地哀嚎,整个车身都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 码表的箭头颤颤巍巍向着120的数字努力靠近。 看唐博川这个架势,要么车子开到120,要么自己躺在120。 东世药业大楼门口,留着寸头的保安正在给他的兄弟们散烟。 一个瘦高个的保安接过烟一看,有些诧异地说道:“黄超,你这是发财了,都抽上中华了。” 黄超有些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戴老板给的,说咱们兄弟刚才保护有功。” 另一个接过烟的小伙子则是立马拍起了马屁,“超哥,那可是戴总监的亲弟弟,只要他说上两句好话,那副队长的位置肯定非你莫属了。” “哎呀,都是没影的事呢。” 黄超很是谦虚地摆摆手,不过脸上那得志意满的表情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几人吹牛聊天的时候,猛然看见一辆粉色的小车向着他们这里疾驰而来。 “滋~”的一声响亮的刹车声。 一辆粉色的小车就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看着车上走下来一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汉子,看他的表情似乎来者不善。 就看这个男人无视他们存在径直向着大楼走去的时候,黄超立马就上前阻拦,冲着男人呵斥起来。 “你是什么人?” 第114章 这下打脸应该能成了吧 男人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去找你们顾总。” 黄超看了看男人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廉价的奇瑞QQ,怎么看都不像政府官员。 那次上面来人检查不是前呼后拥的,公司的领导早就在下面等着呢。 这个男人自己开个破QQ,就想冒充当官的了? 黄超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这里是预约制的,我们没有接到有什么政府的人过来,赶紧走,要不然对你不客气了。” 唐博川看着几个保安如此蛮横的样子,立刻就想到李仕山说的遭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你们就是打人的保安了。” “打人?” 黄超一下就想起来,刚才赶走的小子好像也说什么“省政府办公厅”啥的。 黄超立刻警觉起来,把手放在了腰间的警棍上,恶狠狠地说道: “你是不是过来替刚才那小子出头的,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国企。” 唐博川看到黄超的反应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也不和他纠缠,退后几步,直接打起电话来。 也就不到五分钟,就从大楼里匆匆忙忙跑出来一个不到四十岁,身材有些发福的男人。 他穿着精致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竖着一个背头,正是东世药业的副总经理顾杰。 顾杰看见唐博川后,跑步的速度很快了一下,嘴里还大声地叫喊着: “唐主任,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啊。” 唐博川看着气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的顾杰,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顾总啊,你们公司的保卫程度可比省政府都厉害,改天我要让保卫科来你们这里取取经啊。” 顾杰看到现场的情况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是知道自己公司保安的德行的,看向黄超,双目圆瞪。 “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给我散开。” 黄超也是懵住了,没想到这个男人还真认识顾总,看顾杰如此讨好的样子,这人还真是个大官。 他以前可是见过,来个什么区长、处长的,顾杰可没这么客气过。 “唐主任,我们进去聊。”顾杰面脸堆笑,想着先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唐博川摇了摇头,说道:“先不着急进去,刚好顾总也在,那就把你们保安打我朋友的事情说清楚。” “什么!”顾杰脸色大变,心里更是慌了起来。 他昨天太忙了,把唐博川交代过有个朋友过来的事情忘记了。 “唐主任,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顾杰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误不误会的,等我朋友来得就清楚了。”唐博川说完就给李仕山打了一个电话。 顾杰见状立马就把黄超叫到了旁边询问起情况来。 当他听到戴总监弟弟的车把李仕山溅了一身泥,还让他们几个人给轰出去了后,一下子就急了起来。 他涨红着脸,手指着黄超,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们......你们......等着挨处分吧。” 这个时候保安队长也闻讯跑了出来,在问清楚情况后,小心翼翼地问起了站在旁边,满脸愁容的顾杰来。 “顾总,那个什么唐主任什么来头啊,感觉好霸道啊。” “他是常务副省长齐志民的秘书。”顾杰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是秘书,保安队长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就是一个秘书嘛,您可是享受正处级待遇呢,还怕他啊。” 东世制药集团是省属国有企业,高层管理都属于省管干部,董事长和总经理是副厅级级别,顾杰是副总经理是正处级。 保安队长这话直接就吓了顾杰一大跳,赶忙阻止道:“别乱说。” 他又看了一眼靠在车边闭目养神的唐博川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压着声音说道:“你懂个屁,他要是在齐省长面前说一句坏话,董事长都要倒霉。” 徐仁怀的制药厂距离这里也就几百米,也就一会工夫,李仕山裹着一件军大衣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唐博川看见李仕山这个样子更加地愤怒了,刚想发飙,就看见顾杰带着保安队长就已经跟了过来。 “李乡长,真的不好意思,我代表东世公司给您道歉了,弄脏您的衣服我已经让人重新买了,稍后就送过来。” 顾杰说完,他和身后的保安队长就鞠了一躬。 这个一番操作惊得李仕山哑口无言。 这个顾杰也太狡猾了吧。 他一上来又是道歉又是赔偿的。 这表现出的诚意让李仕山还真不好再发作了。 李仕山那叫一个郁闷。 他这一路走来都已经设计好了装X打脸的桥段。 装X算是装上了,可是打脸呢? 就这么没了? 李仕山目光游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寸头保安了,这让李仕山眼睛一亮。 这个顾杰也是老道,注意到李仕山目光注视的位置,立马就对着黄超大喊道:“你们三个,还不赶紧过来给李乡长道歉。” 好嘛,最后的路也让这个滑头的顾杰堵死了。 黄超他们三人此时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心里已经恨死那个戴老板了。 这个时候顾杰又开口道:“你们三个要是不能取得李乡长的谅解,就等着被开除吧。” 这话一出,黄超三人吓得脸色都白了,东世的待遇在整个省城都算高的,这要是丢了工作还不后悔死。 李仕山看着黄超不停地鞠躬,嘴里说着道歉的话,感觉有些索然乏味。 这几人虽然对他动粗,可是也不至于让他们几个把工作丢了。 李仕山看了一眼旁边这个身材略微发福的顾杰,这个家伙绝对是处理公安危机的高手啊。 这时候李仕山要是再刁难他们就有失身份了,也只好作罢,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我不计较了。” 这话在黄超三人耳朵里犹如天籁之音,又是一阵子鞠躬道歉。 闹剧结束,李仕山和唐博川被顾杰客客气气地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顾杰的办公室在四楼,三人刚走出电梯,迎面就看见了一个胖身材短粗的男人。 这不就是刚才开车溅了一身泥的那个戴老板吗? 这个时候顾杰也看见了那个戴老板,心里咯噔一下,这下要遭。 戴伟怎么这个时候出现了。 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就看见李仕山径直走到戴伟面前,冷声说道:“给我道歉。” 戴伟也认出了李仕山,皱起眉头,不假思索地开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 李仕山冷笑一声,这下打脸应该能成了吧。 第115章 打个脸就这么难吗? “道歉” 李仕山盯着戴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戴伟那也是常年和黑白两道打交道的人物。 他哪里会把李仕山这样的小年轻放在眼里。 他脸上立马浮现出狰狞之色,“玛德,给你脸是了吧。”说完就伸手就去推李仕山。 李仕山见状心中大喜,“来了,来了,就等你动手了。” 只要这个男人碰到自己,那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反击了。 可就在戴伟的手即将接触到李仕山的身体的时候,突然就生生地停了下来。 戴伟本来脸上的狰狞之色突然一变,瞬间换成了笑脸,还一把握住了李仕山的手。 “小兄弟,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向你赔个不是。” 戴伟说完就从怀里掏出钱包,从里面取出两百块放在李仕山手里。 “这是赔你洗衣服的钱,不好意思啊。” 李仕山低头愕然地看了看手里的二百块,又抬头看着这个男人消失的背影。 他似乎很是着急,都没有耐心等电梯,直接就走了消防楼梯。 这特么......什么情况。 老子打个脸就这么难吗? “李乡长,都是误会,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喝茶。” 这个时候就听见顾杰的声音响起,他满脸堆笑拉着李仕山的胳膊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李仕山看着顾杰那谦卑的笑容,就明白刚才那个姓戴的变化如此之快,肯定又是他的功劳。 我就呵呵哒了! ...... 宽敞明亮的副总经理办公室内,李仕山见识到了什么叫尊贵与奢华。 他屁股底下坐的沙发柔软舒适,这是意大利的奢侈品牌纳图兹才能有的感觉。 李仕山作为家具老板娘的儿子,绝对不会看错。 他手里端着的茶,茶汤嫩绿明亮,香气鲜嫩清高,口感醇厚回甘。 这是临安龙井村产的龙井才有的味道。 前世的他有幸喝过两次正宗的龙井,就是这个味道,绝对不会记错 再看看这屋子的装修、家具、陈设无一不是顶级的品质。 李仕山一阵咋舌,以前早就听说医药行业是暴利,这会儿可是切身体会到药企有多豪横。 这样的福利待遇恐怕给个市长的位置都不换吧。 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拎着两个大袋子走了进来。 “顾总,您要的衣服买来了。” 顾杰接过袋子拿到了李仕山面前,满脸的歉意。 “李乡长,您先将就一下。里面那间屋子是我休息的地方,你可以在那里换一下。” 李仕山低头看着袋子上的Logo又是一阵无语,“报喜鸟,这还将就啊。” 2001年的时候,报喜鸟可是国内“驰名商标”,价格不菲。 李仕山不由得多看了顾杰一眼。 瞧瞧,人家这事情做得简直称得上完美。 这个顾杰处理公关危机的能力强得可怕。 难怪能坐到副总经理的位置。 就凭这份能力,活该人家挣钱,人家享受呢。 李仕山拎着袋子进了休息室,里面家用电器、生活物品一应俱全,还带着卫生间。 李仕山那叫一个羡慕。 哎~这东世药业真的是财大气粗啊。 从里到里换了崭新的“报喜鸟”的李仕山刚走出来,就听见顾杰正在和唐博川聊着天。 他们谈话内容就是开车溅自己一身泥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戴伟,是东世药业市场总监戴雄的弟弟。 只有戴雄这个总监分管着市场营销和技术研发两个实权部门。 这个戴伟依靠着哥哥的职务的便利,在汉州城开了好几家药店,着实赚了不少钱。 李仕山听到此处也明白了。 他哥位高权重,当弟弟不仅赚钱还嚣张跋扈。 这也是这个时期部分国企的通病吧。 许多关键岗位的干部利用手里的权力,想方设法给自己和家人谋取利益。 对于这种现象这些人早就习以为常,相互遮掩,形成利益共同体,最后把企业吃到破产。 李仕山只能在内心感慨,这个时候国企改革之路任重而道远。 三人在办公室里闲聊了一会儿,唐博川就先走了。 他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过来的,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替李仕山找回面子就要回省政府了。 顾杰恭恭敬敬地把唐博川送出大门后,就带着李仕山进了一间会议室。 在这里李仕山将和相关部门的人商讨合作的相关事宜。 这间会议室依旧是无法形容的奢华,李仕山刚坐没几分钟,就看见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两人岁数应该在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一副白领精英的模样。 经过顾杰的介绍,男的是采购部的一名主管叫周浩,女的是企业管理部的一个科长范琳。 三人微笑、握手、寒暄,在彼此认识后,顾杰就离开了会议室,他可是副总经理事情很多的,不可能全程陪同。 接下来,三人就进入到了洽谈业务阶段。 范琳先是将一份文件推给了李仕山,说道:“李乡长,您先看下,这是我们公司拟定的中药种植合作协议。” “好的,谢谢。” 李仕山很客气地说了一句,便开始翻看了起来。 这份协议很厚,足足有二十多页,这可比后世李仕山签的贷款合同要多很多。 李仕山看得很仔细,可以说是一行一行地逐字逐句地过目,这可是关系到合作社未来的发展和自己的计划,必须小心谨慎。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仕山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当把最后一页看完后,李仕山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李仕山揉了揉太阳穴,顺便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停顿一下后说道:“范科长、这份协议我有几个地方请教一下。” 范琳淡淡一笑,说道:“李乡长,请讲。” 李仕山翻到了协议中间一页,指着其中一条说道:“协议这一条,东世药业每年会给加盟的合作社指定种植的药材种类并给出收购指标。对于超出指标的部分,贵公司有优先购买权。” “是的,李乡长有什么不了解的吗?”范琳问道。 第116章 歹毒的计策 “范科长,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我们合作社在药材收获后,如果市场行情很好,贵公司就会全部收购,如果市场行情不好,那超出的部分你们就不会要了。也就是说,贵公司把市场风险全部转嫁到了我们合作社的头上。” 李仕山一上来就把这条隐藏的关键点说了出来,让范琳小小地吃惊了一把。 她没想到这个小青年眼睛很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这条背后的意思。 不过范琳也不害怕,李仕山不是一个提出这个异议的,对这样的问题她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李乡长,现在可是市场经济,一切都要遵循市场规律。我们是企业,以盈利为目的,我们这样做,也是本着风险共担的原则。” 李仕山听完后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回应道:“范科长,确实如您所说,市场经济下确实是要风险共担,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既然风险共担,那利益同样共享呢。我觉得可以在收购的条款上改动下,贵公司在收购超出指标的药材时,在同等价格下有优先购买权。” “这~”范琳听蒙了,第一次有人提出这样的建议。 坐在她身边的周涛心里更是吃惊,要是加上这条的话,那主动权可就在对方手上了,那公司就有面临经济损失的可能性。 周涛立马开口说道:“李乡长,这条内容我们不能修改,抱歉。” “好吧。”李仕山点点头并没有纠结。 李仕山又指着另一条说道:“这条说,我们合作社种植药材的种子、化肥以及相应工具、设备必须在贵公司购买。那要是你们的东西比外面的贵怎么办。” “李乡长,不用担心,首先我们公司的东西有质量保障,这也是为了产品质量嘛,其次呢,我们公司会提供无息贷款,可以从货款中抵扣。”周涛解释道。 李仕山继续不纠缠,又开始说起了另外一条,“你们说对农民的培训,必须要到你们公司来。” “是的,这也是考虑到......”周涛继续解释。 就这样一问一答,李仕山总共指出了十二条疑问,全部都是对加盟合作社不利的条款,反观协议里对东世药业的约束却是轻描淡写。 尤其是对收购药材的约束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这里面并没有写明如果东世药业不按协议收购药材该怎么办。 这份协议在李仕山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不公平条约,这个东世药业简直是比资本家还狠啊。 三人商量了两个多小时,李仕山提出的建议几乎都被周涛和范琳否决了。 此时长时间地消耗,让周涛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脸上已经隐隐地出现不满之色,要不是顾杰特意交代过,他哪里会和李仕山扯这些。 爱签不签,不签就走,有的是人。 他之前对那些穷山僻壤过来的乡长、甚至县长都是这个态度。 那些人对于自己都是有求必应,自己说啥就是啥,哪有这么多问题的。 周涛压着心中的烦躁,尽力地保持克制地说道:“李乡长,要不这样,您可以先回去考虑下,我们下次再约个时间再谈。” 李仕山其实也不想快点结束这场会议,要不是看在唐博川费时费力介绍过来的,早就走了。 当他看到这份协议的时候已经不抱希望了,店大欺客这样的事情一直都在发生。 东世药业依仗自己庞大的规模,小小的合作社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个协议中最重要的两项超出了李仕山的底线。 一个就是不能自主选择种植药材的品种,另一个就是强制收购。 他这次过来的目的单纯是找人给他们培训种植技术,顺便和药企建立联系,这样便于以后得发展。 现在核心目标不能实现,那其他的东西也就没必要费功夫了。 李仕山也起身笑着回应道:“好的,今天麻烦二位了,那我就先走了。” 离开会议室后,李仕山又去了一趟顾杰的办公室和他辞行,这该有的礼节必须有,不能给唐博川丢面子。 顾杰在知道协议没有谈成后,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 如果真的谈成了,他反倒是麻烦,还要想办法去搞定分管这块的副总。 别看只是加盟一家合作社,这名额可是很抢手的,里面的油水不少,分走一个名额,就等于分走别人的钞票。 现在这个样子最好,唐博川的面子也给了,事情也解决了。 李仕山离开东世药业后并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徐怀仁的药厂。 现在正好是和徐家父子事业低谷,这个时候刷好感度性价比最高,李仕山当然不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仕山刚走到徐家药厂,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奔驰车很是眼熟。 再仔细一看,这不是戴伟的车吗? 一瞬间李仕山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加快脚步向着徐怀仁的办公室走去。 李仕山刚走到徐怀仁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戴伟那低沉且阴郁的声音。 “徐总,我敢向你保证,即使你们借到钱,只要我哥不开口,没有一家供货商会把原材料卖给你们。” “没有原材料你们怎么交付订单,到时候一百万的违约金足以让你们这个小药厂破产。” 这话戴伟说得自信满满,他哥可是东世药业的总监,那些供货商当然不敢为了徐家父子得罪他哥了。 徐长卿很是吃惊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违约金数额的。” “呵呵,你猜呢,你以为你们的运气就这么好,在你们最困难的时候突然接到订单。”戴伟戏谑地声音响起。 “戴伟,你太无耻了。”徐长卿愤怒地大吼道。 “哎~谁叫你们太幼稚了,真以为天上能掉馅饼,还刚好砸在你们头上?” 戴伟志得意满,说出了自认为无法拒绝的条件,“只要你把配方卖给我,不光是能拿到钱,这个订单我一样给你们做,怎么样够仁慈了吧。” 李仕山听到这里算是彻底地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戴家兄弟给徐家父子设的局。 戴雄可是管着研发部门,只要戴伟拿到配方后转手卖给东世药业,那他们兄弟两个肯定能大赚一笔。 而且有了配方,他分管的研发部门又能开发新的产品,而且以后还会大卖,这又给了戴雄一份天大的功劳。 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简直就是完美啊。 也不知道这条歹毒阴险的计策是他们兄弟两个谁想出来的。 就在思索间,李仕山突然发现怎么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不好! 李仕山心里一惊。 第117章 终于是打到脸了 李仕山连忙冲进了房间,就看见徐怀仁手里拿着钢笔,正准备在一份协议上签字。 李仕山见状连忙大喊起来,“不能签。” 这一声厉喝犹如惊雷让徐怀仁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他的钢笔尖直接杵在了协议上,留下了一团墨水。 戴伟见徐怀仁收回了准备签字的手,恼羞成怒,扭头看向门口,大骂道: “特么谁啊。” “我是你大爷。” 李仕山霸气回怼,快步走到徐怀仁身边,拿起桌子上的协议就撕了个粉碎。 比起想怎么说服徐怀仁打消卖配方的念头,不如用行动更为直接,见效更快。 戴伟当场就傻了眼,这小子不按规矩来,上来就把桌子掀了。 现在协议被这小子撕了,那还谈个屁啊。 戴伟看到李仕山在徐怀仁耳边不知道说着什么,徐怀仁还频频点头,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我艹!” 今天徐怀仁的配方自己肯定拿不到了。 想到布局这么长时间,就等着今天收网。眼见徐怀仁就要签字了,被这小子给破坏了。 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想到此处戴伟心在滴血,血压噌噌往上升。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此时戴伟脑海里又浮现刚才自己在东世药业大厦给李仕山赔礼道歉的场景。 如今,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戴伟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已然让他有些失去理智。 他现在可不管李仕山是顾伟的什么人,现在他就一个念头,他要狠狠地教训眼前这小子一顿。 “小子今天老子不给你一点颜色看,你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戴伟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李仕山扑了过去。 此刻的李仕山早就做好了准备,再加上这几个月不间断地练习“五禽戏”,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显着提升。 别看戴伟来势汹汹,早就被酒色掏空身体在李仕山眼里速度并不快。 李仕山只是身体向右挪动了两步,就躲过了戴伟挥过来的拳头,与此同时直接就一巴掌招呼在他的大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传到李仕山的耳朵里是如此地美妙。 爽啊~ 这回终于是打到脸了。 李仕山那叫一个舒爽。 戴伟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竟然敢还手,他怎么敢还手的。 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人第一次扇自己巴掌。 “我弄死你!” 戴伟彻底地爆发了。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愤怒的公牛,赤红着眼睛,疯狂地向着李仕山扑去。 不过很可惜,他此时再想揍李仕山已经不可能了。 刚才造成如此大的动静让隔壁屋子厂子的员工跑了过来。 他们看见戴伟正在对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动手,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四五个人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戴伟控制住了。 这个时候已经动弹不得的戴伟还在不停地口吐芬芳。 他现在的样子就和李仕山上午被那群保安摁住一样。 李仕山很是满意,终于算是报仇了。 这个时候他和戴伟已经撕破脸了,也就毫无顾忌,或者说这就是李仕山想要的结果。 但是仅仅是这样,李仕山还觉得不够。 他走到戴伟身前,带着笑意轻声说道:“戴老板,我就喜欢现在你想干掉我,却拿我毫无办法的样子。” 李仕山这句侮辱性极强攻击性不大的话,让戴伟更加地狂暴,他扭动着身子,嘴里又开始飚着脏话。 徐怀仁看不下去了,还是很是客气地说道:“把戴老板先请出去吧。” 徐怀仁父子看着戴伟被几个年轻人架着拖了出去,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不过痛快之后,就要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 屋子里的其他人散去,只剩下了徐家父子和李仕山。 这个时候就陷入了沉默中,徐家父子坐在那里,脸色异常地凝重。 李仕山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得七七八八,此刻非常清楚徐家父子即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也明白父子两人的顾虑。 东世药业是汉南医药领域的巨无霸,戴雄是东世药业的总监,仅仅是这份影响力,汉南但凡是干医药行业的那个不给面子。 相比之下,徐家父子只是刚刚开始创业,人脉和资源和戴雄都不在一个层面。 如果不是李仕山强势干预的话,可能徐怀仁在没有别的机遇的情况下,只能乖乖地把配方交出来。 李仕山这个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不过还是要把徐怀仁接的这份订单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才能对症下药。 “徐叔叔,你这笔订单到底是怎么来的,详细和我说说,我应该能帮上忙。”李仕山开始询问起来。 “哎~事情是这样的......”徐怀仁叹了一口,其实事情非常简单。 也就是一个月前,东升医药公司的人找上了自己,说是手上有笔订单问自己做不做。 当时徐怀仁正愁没有活儿干,立马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戴伟给自己挖的坑。 李仕山听完后,开口问道:“这个找你的医药公司的人,身份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我当时还去东升公司核实这个人的身份,确实是他们采购部的人。” 李仕山听完点点头,继续说道:“订单合同在吗?我看一下。” “在的,在的。”徐怀仁起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找出了那份订单。 李仕山拿到合同开始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发现了端倪。 “徐叔叔,你这份合同总价330万,甲方的违约金怎么只有总价的1.5%?”李仕山有些疑惑地问道。 “百分之一点五?”徐怀仁一愣,立马走了过来。 “不对啊,我记得合同上写的是15%啊?”徐怀仁拿起合同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徐怀仁脸色立马就变了,那“1”和“5”之间确实有个点。 “不对啊,当时我看的合同绝对是15%。”徐怀仁急了。 第118章 送你一场大机缘 李仕山大致一想就明白原因了,这种猫儿腻他以前见过,便问道: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是不是双方只是签完,对方没有盖章,而且还不让你盖骑缝章,是不是。” 徐怀仁记得很清楚,立马说道:“是的,他们说按照公司规定这个骑缝章必须是他们公司的公章。” “那就是了,他们是把中间的这页换掉了,然后再盖上骑缝章,这样这份伪造的合同就成了真合同。”李仕山说出了其中的猫腻儿。 他们耍这种手段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冲着违约去的。 总价330万的合同,对方只要付出不到五万块的代价,就可以毁约。 反观徐怀仁这里,如果没有按照合同履行,需要付出的违约金高达分之三十,也就是接近一百万。 看到三百三十万的合同,李仕山突然想到好像徐怀仁贷款就是三百万吧,开口询问道:“徐叔叔,你完成这批订单的成本是多少钱?” “材料采购、设备运行再加上员工工资,大概三百万吧。”徐怀仁不假思索地说道。 “三百万,那你这个订单也就挣三十万啊。”李仕山有些惊讶,别看三十万很多,如果徐怀仁没有控制好成本,很可能会亏。 其中还没有算上税费和其他公关的成本。 “哎~这不是第一笔单子嘛,而且东升医药公司是大企业,我也想打好关系。”徐怀仁说出了当时的打算。 “当时签完合同后,东升公司没给定钱吗?”李仕山继续问道。 “哎~人家说,他们东升没有给定钱的规矩。” 徐怀仁有些懊恼地继续说道:“我当时也是心急,所以就没多想就接下来了。” 李仕山听完后只能叹息一声,这也算是行业的“潜规则”了,就算徐怀仁多想也没有办法。 不要说医药行业了,在其他很多领域同样是这个样子,尤其是建筑行业。 经常都是施工单位垫资进场,房子都盖完了,钱还没有见到。 “徐叔叔,我看到这次订单生产的药叫人参至宝丸,我看数量是万盒,我算了算,这成本就一百多块了,这是啥药这么贵啊。”李仕山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这药的主要成分是,人参、牛黄、琥珀、水牛角浓缩粉、麝香、 天南星、朱砂、安息香、天竺黄、 玳瑁、冰片、雄黄等。”对于中药徐怀仁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李仕山则是听到一阵咋舌。 这些药的成分光是听名字就知道不便宜。 别的李仕山不清楚,麝香他可是知道的,一克都要好几百块呢。 难怪这个“人参至宝丸”成本会如此之高。 李仕山也明白了为啥戴伟会让徐怀仁生产这个药了。 首先就是原材料贵,这就使得徐怀仁不得不找银行借钱。 其次就是这药既然贵,那么用的人就不会多。 戴伟只要委员,那么这么多的药徐怀仁就不可能一时半会全部卖掉。 那么仅仅是贷款的利息就能把徐怀仁拖个半死。 从资金、原材料、违约金、最后到违约滞销,这一环套一环,总有一个地方能置徐怀仁于死地。 李仕山说出自己的分析后,徐怀仁立马就慌了。 “那要不然我们就不做这笔生意了。” 听到这话李仕山还没开口,坐在旁边的徐长卿就说话了。 “爸,我们要是违约,这接近一百万的违约金,我们都赔不起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怎么办。”徐怀仁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这个事情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双杀的局面,不管徐怀仁怎么选择,最后结局已经注定好了。 房间再一次陷入到了寂静中,现在的徐家父子两个更加地忧心忡忡,那眉头皱得仿佛能夹住一只苍蝇。 此时天色也完全地暗了下来,昏暗的房间内,他们眼中的忧虑如同黑夜中的浓雾,挥之不去。 窗外这个时候也起风了,寒风呼啸,似乎也在为他们的困境叹息。 李仕山看着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该他这个救世主闪亮登场了、 李仕山缓缓走到墙边,轻轻按下了开关,灯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徐家父子感到有些刺眼,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徐叔叔,您放心,我说能帮忙,那就一定有办法。”李仕山信心满满地说道。 “真的吗?” 徐家父子闻言,齐齐转向李仕山。 在灯光映照下,眼前这个青年的笑容显得格外亲切,就犹如寒冬腊月里带来的一抹暖阳,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仕山兄弟,你快说说,是什么办法。”徐长卿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问道。 “徐大哥,你先别着急,等我把朋友叫来再说。”李仕山笑着说道。 “那个朋友?”徐长卿疑惑地问道。 “就是我那个副省长秘书朋友啊。” 李仕山说完就掏出了电话,潇洒地拨出去一组号码。 “老唐啊,你在哪里呢?赶紧过来一趟,有事找你,赶紧的。” “什么?合作社的事,别提了,过来再说,我地址短信发你。” 徐家父子看着李仕山那打电话的样子,两人面面相觑。 能把省长秘书使唤成这个样子,这个李仕山到底是什么人? 李仕山挂断电话,冲着父子两人微微一笑道:“我朋友马上就来,这事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仕山兄弟,到底怎么解决?”徐长卿此刻心里就像是爬了无数只蚂蚁,心里直痒痒。 “呵呵~我要让戴伟知道什么是降维打击。”李仕山嘿嘿一笑。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唐博川的粉色QQ就开进了“仁卿药厂”的院子里。 徐家父子看着车里从车里下来的彪形大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可没见过什么大领导。 李仕山很是熟络地介绍起来,指着唐博川说道:“这是副省长的秘书唐博川,可以叫他老唐。” “这是怀卿药厂的负责人,你叫徐叔、那个是徐叔的儿子,岁数比你小一岁,你叫长卿就好。” 徐怀仁一听立马有些惶恐起来,连忙说道:“领导,叫我老徐就行。” 唐博川一脸的迷惑,这个李仕山把自己这么着急喊过来,就是介绍这两个人给自己认识? 这小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时候就听见李仕山在自己耳边低声地说道:“老唐,我可是送给了你一场大机缘哦。” “啊?”唐博川看着一脸神秘兮兮的李仕山,更加地迷糊了。 第119章 唐博川的顾虑 徐怀仁那间略显狭小的办公室里,唐博川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聆听着李仕山讲述着徐家父子所遭遇的不公。 李仕山低沉的声音配合着手上的动作,把事情描绘得身临其境。 李仕山自认为这个故事,他讲得很完美。 可是故事讲完了,屋子却安静了下来,唐博川没有任何表示。 在预想中,老唐同志拍案而起,怒斥戴家兄弟不是东西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唐博川只是眉头轻轻皱起,双手抱在胸前,右手食指有节奏地点着胳膊。 李仕山知道,这是唐博川陷入思考时候习惯性的动作。 对于他此时的状态,李仕山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是欣赏。 老唐同志变得成熟了呀。 此刻的他看起来,成熟、冷静、睿智。 看来在常务副省长身边担任秘书的日子里,老唐同志进步飞速。 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偶尔还会感情用事的人了。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荣辱不惊。 这是官员最基本的素质,也是在面对复杂社会问题时所必须具备的能力。 更让李仕山有些感动的是,中午的时候唐博川在知道他的事情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看着他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为自己站台。 原来他冲动的一面只会在自己出事的时候表现出来啊。 这才是真兄弟啊。 李仕山没有催促唐博川,徐家父子也只能眼巴巴在旁边等着。 唐博川突然起身,很是客气地说道:“我去上个卫生间。” 说完对着李仕山使了个眼神就走出了屋子。 李仕山知道他是有话要问自己,跟着走了出去。 徐怀仁也不傻,也明白唐博川的意思,很是恭敬地说道:“领导,请自便。” 站在一处空地上,唐博川点上一根烟,先是深深地抽了一口,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小情绪。 “小山子,你丫的,这就是你说的给我的大机缘,你这不就是让我来打抱不平,伸张正义的?” 唐博川说话连京腔都带出来了,可见此时他的心情有多么地复杂。 “那当然了,你可是人民公仆啊。为人民服务理所应当嘛。”李仕山笑着打趣道。 “你也是人民公仆好吧。”唐博川反驳道。 “那不一样,这事我搞不定,只能你来。” “这种事情你打个电话给我就行了呀,我很忙的好吧,手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呢。” 唐博川一阵吐槽后,说道:“你要真是这事,我让顾杰来处理,应该能搞定。” 李仕山摇摇头说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明面上看是戴家兄弟看上了徐怀仁的祖传配方,但是我怀疑是东世集团看上了。” “何以见得?”唐博川问道。 “你想,就凭戴雄一个小小的总监就能让东升医药公司配合他演戏?至少也是副总级别吧。我怀疑戴雄背后还有人。这两个配方带来的利益不会小,你仅仅是让顾杰来处理,可能会更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徐怀仁的配方,我担心不仅仅是只有东世的人盯上,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后台,我觉得徐怀仁保不住。” 唐博川听完李仕山的分析后,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他又好奇起来。 “我说小山子,你这么热情帮助他们,别告诉我只是因为徐怀仁带你回来洗了个澡,送了件衣服这么简单。” 李仕山知道对于心思缜密的唐博川来说,自己奇怪的举动,他肯定会好奇。 不过现在他也没法告诉老唐,这两位以后可是未来举足轻重的人物。 现在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将来可以获得成百上千倍的回报。 李仕山还有考虑更长远的一点,那就是为自己和唐博川未来仕途考虑。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自己将来肯定是要主政一方的。 不管是当县长、还是书记,对于一个执政者最大的政绩那就是GPD,想要提高地方GPD那就少不了和商人打交道。 那么优质的企业家可是一个官员必不可少的政治资源。 因为没法说原因,李仕山只能耍起了无赖。 “我说老唐,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你就说帮不帮吧。” 唐博川看李仕山不愿意说,他也不会追问,他相信自己兄弟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只好点头说道:“好好好,你说怎么帮吧。” “你应该认识省药监局的局长吧。”李仕山问道。 唐博川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认识,有过几面之缘。” 他也瞬间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 药监局的全称是药品监督管理局。 省药监局是去年把卫生厅医药管理处剥离出来,新成立的局,是省政府直属机构,副厅级单位。 别看只是一个副厅级单位,这可是实打实地肥得流油的部门。 当初成立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打破头都要挤进去。 可以这样说,卫生厅把药管处剥离出来后,就是妥妥的清水衙门。 药监局可不仅仅只有对医药行业的监督管理权,最重要的是省药监局是有审批权。 新药生产、经营许可证的审批、药品、医疗器械注册、普通化妆品、备案等等。 可以这么说省药监局手握医药公司和药厂的命脉。 唐博川当然清楚这里面的道理,掏出手机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说道:“行,那我给王局长打个电话,这总行了吧。” “不行!”李仕山果断地摇头。 “啊?”唐博川愣住了。 他停下翻动手机的动作,一脸古怪看着李仕山调侃道:“难不成,让我给你找国家药监总局的人啊。” 看到唐博川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李仕山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打电话还不够,你请药监局局长吃个饭,徐家父子介绍给他认识,务必让他觉得这件事非常重要。” 李仕山说完后,唐博川沉默了,很明显能感觉到他在犹豫。 倒不是说唐博川约不出来药监局的王局长,而是不太愿意。 这找人办事也是有讲究的。 第120章 去东瀛学中医 打电话和请吃饭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打电话那就意味着这事并不是大事,也就是一次性的,对方顶多算是帮了一个小忙。 但是请吃饭就不一样了,那就代表你对这件事情无比地重视,或者说这个人对他特别重要,这是要欠人情账的。 谁都知道,欠钱好还,人情难还,尤其是省长秘书的人情,那可是千金难还。 必要的时候唐博川可是要拿政治资源进行交换的。 李仕山也看出了唐博川的难处,便开口说道:“老唐,要是难办就算了,那我去求林伯伯,就当他还我人情了。” “停停停,就为这点事,你就把那么大的人情用出去了。”唐博川立马就阻止了李仕山可怕的想法。 那可是省委副书记的人情。 李仕山真要这么做了,他还的可不仅仅是人情,说不定连关系都断掉了。 李仕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帮助一个小小的药厂,在唐博川看来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看到李仕山态度如此坚决地要帮助徐家父子,唐博川也只能拨通了省药监局王局长的电话,并约好了明天的饭局。 “这样满意了吧。”唐博川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 “还是老唐最有正义感,是为民请命的好官。”李仕山立马拍起来彩虹屁。 “得得得,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具体的地址我定好饭店后发给你。”唐博川说完就要离开,结果又被李仕山一把拽住了。 “老唐,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都帮了这么大的忙了,至少也让他们知道是你做的嘛。” 李仕山这么做当然是想让徐家父子多一点对唐博川的感激之情。 “可是,齐省长的发言稿我还没改好呢。” “我来帮你改好吧。” “还有两份报告没有完成。” “我帮你写。” “成交。” “嗯?”李仕山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一晚上要写这么多嘛?” 李仕山在看到唐博川那狡黠的表情,就知道上当了。 “嘿嘿,这可是你答应的啊。”唐博川得意地走了。 李仕山跟在后面,心里已经把唐博川骂了个遍。 “好好好,老子想方设法给你结交未来大佬的机会,你在这里算计我。” 两人回到房间,李仕山便告诉徐家父子,明晚将一同和省药监局局长吃个饭。 此话一出,徐家父子二人瞬间惊愕,嘴巴微张,目光紧紧锁定在李仕山身上,竟一时语塞,无法言语。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他们需要时间消化其中的含义。 徐怀仁此刻也明白了李仕山之前所说的“降维打击”是啥意思了。 徐怀仁在医药行业一辈子了,当然知道省药监局局长的能量有多大。 别看戴家兄弟在汉南省医药圈子能呼风唤雨,牛叉得一塌糊涂,其实说白了,戴雄也就是一个国企总监,相当于正科级干部。 他之所以牛叉只是背靠东世药业这棵大树罢了,放在汉南官场上连台面都上不了。 对付戴家兄弟,别说省药监局局长出面了,就是局长下面的一个处长都能轻易把他捏死。 在汉南,官员对于任何领域那都是属于“降维打击”,有句古话叫“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李仕山喊着肚子饿,徐怀仁本来是想请唐博川去市里大酒店吃的,不过被他拒绝了。 李仕山张罗着在开发区的小馆子打包几个菜又买了一瓶酒,几个人便坐在屋子里,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李仕山并不是一个好喝酒的人,不过想要快速地增进感情,拉近关系,现有条件下喝酒是最好的方式。 当然增进友谊的方式还有很多种,比如一起去洗浴中心二楼,不过很显然,李仕山有贼心没贼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怀仁因为不胜酒力去睡觉了。 房间剩下的就是他们三个年轻人了,又喝了几杯后,大家彼此也就熟络起来,话题也就慢慢地聊天了。 李仕山夹了一口猪头肉,有些好奇地问向徐长卿,“我说徐哥,你家到底是什么配方,让戴家兄弟如此惦记啊。” 徐长卿此时喝得也在兴头上,开始滔滔不绝地从头讲了起来。 他们徐家可是中医世家,祖辈里可是出过御医的,他们家在汉南杏林界也是很有名气的。 他祖爷爷,也就是那位御医在宫里的时候,为皇帝和皇子研制了两款汤药,一个是弥补肾水不足,另一个就是可以提高人的抵抗力,有很好的抗疲劳的作用。 再到后来,经过徐家几辈的改良,制作成了药丸。 不过这个药的成本颇高,所以也就没有怎么上市场。 李仕山听完后忍不住开口道:“我靠,这不就是汇源肾宝和红牛嘛。” 徐长卿听完很是不屑切了一声,“我徐家的药岂是它们能比的。”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后来东世药业拿到徐家的配方后能变成爆款产品呢。 2001年开始,国家的经济开始起飞,大家的日子也就富裕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物质需求。 这两个药,一个抓住了男人的痛点,另一个对于打工者来说绝对是不错的东西。 难怪戴家兄弟要想方设法搞到手呢,这简直就是聚宝盆嘛。 李仕山还有点佩服戴家兄弟这眼光很毒辣嘛。 “徐哥,你原来是东大毕业的,好厉害啊。” 李仕山此时恰好看见了书架上摆着的一个相框,便走过去仔细端详了起来。 照片上,徐长卿穿着黑色大衣和一个穿着和服的姑娘在东京大学门口的合影。 那个姑娘很漂亮,五官美得很清晰,有点像广末凉子。 “徐哥,这是你女朋友吧,好漂亮,像电影明星似的。”李仕山有些八卦地问道。 徐长卿走了过来,拿起相框,看着相片上的姑娘一阵出神,眼神有些落寞地说道:“已经分手了。” “啊~太可惜了。”李仕山有些惋惜道,不过随后又内涵了一句,“也算是为国争光了,不错。” “啊?争什么光。”徐长卿没听懂李仕山话里的意思。 唐博川那可是秒懂,这小子开车不分场合的,赶紧岔开了话题。 “长卿,你在东京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啊?” “中医。”徐长卿回答道。 唐博川听到这个答案后吃了一惊,“啊?那可是咱们老祖宗的东西,你怎么跑去东瀛学中医去了。” 第121章 徐长卿的理想 徐长卿苦笑一声,说道:“中医是咱们老东西留下的东西,可是咱们完全不够重视,在中医领域的资金投入得太少了。” “再反观东瀛,他们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大学建立实验室,引用现代医学对我们的中医药配方进行研究,特别是东大,对我们的中医配方进行改良,研究出所谓的汉方药。” 徐长卿说到这里,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盒带有东瀛文字的药瓶说道:“你们看这是东瀛生产的汉方药,也是目前咱们国家最受欢迎的保健药品之一。” “这是东瀛一家名叫津上株式会社的药企,每年从咱们国家进口百分之八十的中药材,然后制成汉药再卖给我们,每年从我们这里赚取的利润都高得吓人。” 徐长卿很是遗憾地说道:“我去东大留学后,我才知道他们对我们中医的研究有多透彻,透过各种先进的仪器对我们的中药配方进行分析,研究里面的成分配比、化学作用,不得不承认,在中医药现代化方面,我们远远不如东瀛。” 唐博川和李仕山听完后都沉默了,这是一个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随着改革开放,大量的外企进入国内,他们带来先进的技术,同样也带来了西方的价值观,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量的西方文化入侵。 如漂亮国的电影、东瀛的动漫,这都是在向国内输入文化价值,这让70、80后这两代人的思想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种潜移默化地渗透方式,他们这代人中出现了不少的崇洋媚外者。 不说其他人,李仕山年少的时候日漫看多了,有时候都在想着,要是能定居在东瀛,住在秋叶原就好了。 每天都有各种漫画、动画看,那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 不过幸好,随着阅历的成长,李仕山的这个念头也彻底消失了,动漫可以看,哈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些其实都是一个缩影,这都展现了国人一度对传统文化的不受重视。 最让李仕山印象深刻的就是,某个城市建造一座仿唐园林,结果发现对于唐朝建筑的研究,最为深刻的竟然是东瀛人,不得已聘请了东瀛的设计师。 后来这座园林成为网红打卡点,李仕山还去玩过,确实美轮美奂,展现出了大唐鼎盛时期的风采,不过李仕山想到是东瀛人设计的,就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李仕山记得自己重生前的那几年开始,传统文化已经兴起,街上有更多的人穿着汉服、喜欢传统文化。 唐博川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此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时候徐长卿的脸上浮现了坚毅之色,他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在考上东大的时候就发过誓,要把他们最先进的技术学到手,回来研究我们自己的现代化中医,把我们的中医发扬光大,走向全世界。” “长卿,你说得太对了。”唐博川被徐长卿的志向打动了,他一拍桌子骂道:“不能让东瀛人拿我们的东西,还赚我们的钱。太不是东西了。” 李仕山笑着调侃起来,“老唐,要不你也找个东瀛女朋友,表现一下爱国?” “去去去~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找东瀛女人。”唐博川立刻怼了回去。 不过他这话刚说完,就发现徐长卿脸色有些难看起来,立马感觉不妥,连忙解释起来。 “长卿,我不是说你,我没那个意思。” “哈哈哈~”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小山子,你故意的吧!”唐博川怒道。 两人嬉笑一阵后,唐博川这才问道:“小山子,你合作社的事怎么样了?” 李仕山把今天早上在东世药业的事情讲了一遍。 唐博川听完后有些纳闷地说道:“虽然条件苛刻了点,但是如果和东世药业合作的话,你们还是有钱赚的,总比种地强很多吧。” 李仕山摇摇头说道:“限制太多了,我就是想让他们出人教我们种板蓝根。” 这个时候徐长卿开口了,“要是只是教怎么种的话,我们厂就有人会种。” 李仕山眼睛一亮,立马问道:“真的吗?” 徐长卿点点头说道:“我们厂招的好几个老师傅,以前是汉州中药厂的,后来厂子倒闭了,被我爸招过来了的。他们对常用的中草药的种植,粗加工都是好手。” 唐博川有些好奇地说道:“怎么制药也会中药啊。” 徐长卿解释道:“那是当然了,既然是制药,那肯定对药材的质量有所要求。药材的好坏取决于生长环境、种植方式等等,这些都需要了解。一个合格的制药师傅这些都是基本功。再说我们这几个老师傅以前都是药农出身的。” “这简直太好了。”李仕山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徐哥,那能不能请你们师傅去我们村里一趟啊。” 徐长卿笑着说道:“仕山兄弟,瞧你说的,这有啥难的,一句话的事。” 李仕山长舒一口气,这样就太好了,这一趟省城算是没有白来。 三人一直聊到了晚上八点多钟,要不是唐博川手头上还有工作,估计三人能聊一个通宵。 离别的时候,李仕山看到唐博川要自己开车回去,那是怎么也不同意。 无奈之下,唐博川只好打电话叫人过来开车送他回去。 不过临走的时候还没忘记把李仕山薅走。 好不容易抓到的又好用又免费的劳动力,可不能放走了。 当第二天第一道曙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李仕山这才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 李仕山扭动一下发酸的脖子,先是看了看电脑桌面上刚刚整理好的三份材料,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唐博川,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欠了唐博川那么大一份人情,现在打工还债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这种熟悉的压榨感,李仕山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区委办的时候了。 “叮叮叮~”一阵刺耳的铃声,这是手机闹铃。 唐博川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向李仕山的方向。 “小山子,怎么样了。” 第122章 这服务态度? 李仕山指了指电脑屏幕说道:“已经弄好了,你再看看哪里需要修改的吗?” “你写的东西我放心。” 唐博川哈哈一笑,拍着李仕山的肩膀说道:“多亏了你,我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不,应该说明后天都能睡好觉了。” “呵呵~”李仕山翻了翻白眼,开始抱怨起来。 “对,让我熬一夜换还你三天休息,这买卖可是真划算啊。” 唐博川直接无视,开始看起了材料来,李仕山此时有些纳闷地问道:“老唐,按道理这些材料应该是秘书处的人写的啊,你是专职秘书怎么也做这些啊。” 这话让唐博川有些郁闷地说道:“哎~齐省长说,我作为专职秘书,文字功底必须踏实,而且写材料有助于我日后工作,所以很多材料要我来写。” 李仕山对于齐省长的做法很是认可,写材料很是锻炼人,这里指的不是文笔,而是对政务的处理能力。 各个领域的报告、方案,这里面可以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李仕山整理完的两份报告,一个工业领域的、另一个是服务行业的,梳理完报告,他就对全省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而且还知道了省里下一步的动向。 这些所见所闻、还有下面人准备处理的方案,那对自己日后在基层处理政务都是大有帮助。 这也就是在体制内,,能坐到高位者多数是秘书出身的原因之一吧。 替领导处理的事情多了,见识也就广了,人脉也足了,自身的格局也就变大了,这都是在基层工作难以获得的经验和资源。 这个时候唐博川也看完了材料,直接就拷贝了一份,就快速地洗漱出了门,临走前对着李仕山说了一句。 “今天晚上吃饭的地儿,我已经订好了,凯宾斯基酒店中餐厅。” “凯宾斯基?”李仕山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凯宾斯基大酒店应该是今年才开业的吧。 他前段时候刚在省电视台晚间新闻上看到过报道。 凯宾斯基酒店作为国外知名企业是第一家到汉南投资开发的项目,那场面别提多么宏大了、 省委书记、省长等多位省委领导到场剪彩,给足了凯宾斯基的面子。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肯定会很奇怪,不就一个酒店开业嘛,用得着这么多大领导出面,只会觉得外企就是有面子。 后来进入了体制内,也就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凯宾斯基的入驻,为汉南带来的经济效益,提供的就业岗位、带来的社会影响都是不可小觑的。 在执政者的眼里,这可都是GDP,妥妥的政绩,能不重视嘛。 作为一家五星级酒店,这里的设计、服务一流,号称和国际接轨,当然了,接轨的还有这里的消费。 这里餐厅一顿早餐的价格随随便便就一、两百多块,这相当于汉州普通老百姓小半个月工资了。 普通人对这里是望而却步,但是对于汉南的富商大贾、达官显贵们来说,那可是相互结交,资源互换的最佳场所。 用后世流行的一句话来说,这里不宰穷人。 晚上六点多钟,李仕山已经和徐家父子来到了凯宾斯基大酒店。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李仕山主要考虑到,要提前把菜点好,这样等客人来了就不用等上菜了。 李仕山站在豪华的大门的台阶上,仰望这座新建成的二十五层酒店大楼心中一阵感慨。 前世的时候,李仕山看见这样的高楼大厦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周围的高楼大厦比比皆是。 可是此刻不同,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这栋凯宾斯基大酒店与周围低矮的建筑相比,显得尤为高大威猛,仿佛一位巨人矗立在城市之中,气势磅礴,夺人眼球。 周边好多来省城旅游的人,都会把这里当作打卡点之一。 李仕山和徐家父子来到了御粤轩中餐厅,告诉前台说是唐博川定的包厢,就被一个叫“花姐”的领班带进了一间叫做“珠江阁”的包厢。 李仕山一走进包厢就给他一种错觉,仿佛进入了一个古典而奢华的世界。 古典中式的装修风格尽收眼底,深色调的木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东方的韵味和典雅。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精致的瓷器茶具和银质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彰显着这家酒店的品质。 徐长卿也是看呆了,虽然他们家也算是小有资财,但是离大富大贵还差得远的。 他有些迟疑地说道:“仕山兄弟,这里应该很贵吧。” 李仕山也看出了徐长卿此刻的想法,毕竟普通人看见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都会担心自己带的钱够不够的问题。 李仕山笑着说道:“徐哥,费用的问题你不用操心,老唐会搞定的。” 徐怀仁听到这话,连忙摆手说道:“这不行的,让唐主任帮忙,怎么能还让他花钱的,应该我们来。” 就这样李仕山和徐怀仁相互争论了一番,谁都不能说服谁。 他们三人的这番作态却引来了刚进来的三个服务员小顾宁的一阵鄙夷。 她们中一位个子最高,长相最好看的小梅心里更是失望透顶。 这间“珠江阁”可和别的包厢不一样,是专门服务达官显贵的,一般情况不对外开放。 她是农村大学生,趁着寒假时间过来打短工的,因为长相、学历出众,就安排在了包厢区服务。 在这里后,他就听这里的姐妹说,某某某被那个富家公子看上了,摇身一变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穷怕了的小梅被说得心动,这次听说“珠江阁”被定了,求了同事好久这才换到班,就是为了能来服务这间包厢的贵人。 谁能想到,一进屋就看见一老两小,三个非常普通的男人,在那里讨论谁付钱的事。 这样的做派在小梅的眼前,仿佛闻道了他们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穷酸的气味,这压根和富家公子完全搭不上边。 小梅越想越气,此时却听到那边又传来的声音。 “服务员,倒三杯茶过来。” 小梅一看,是哪个穿着有些皱巴西装的年轻人在说话,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穷的铃铛响,事还真多。真是丑人多作怪。” 这声音虽然小,但是也能让人听的清楚。 徐家父子被说的脸色有些尴尬,李仕山更是被说的愣住了。 “五星级酒店就这服务态度?” 第123章 给点教训 李仕山很是诧异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她漫不经心地给自己三人倒上茶,连声“请慢用”这样的礼貌用语都没说,直接转身就回到了门口,开始和其他两个姑娘聊起了天。 三人聊得飞起,时而看向李仕山三人的目光里带着鄙夷之色,偶尔传过来的只言片语,都是“穷鬼”“乡下人”之类的贬义词。 不用猜就知道她们的交谈内容肯定是在调侃、挖苦李仕山三人。 李仕山这下就被恶心到了,火气噌噌噌地往上冒。 我来这里是吃饭享受的,又不是来看她们脸色的。 这可不能惯着。 李仕山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服务员,去把菜单拿过来。” 三个服务员听到后半天没有反应,彼此对望一眼,谁都不愿意动。 小梅没有办法,只能是她拿着菜单本走了过去,谁让她是过来打短工的。 她慢慢悠悠,不情不愿地将菜单本拿了过来。 李仕山也没说话慢慢地翻看起来,对于眼前这个穿着紧致旗袍,把曼妙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的姑娘,提不起任何兴趣。 小梅站在那儿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她在琢磨着是不是一会给花姐说下,提早下班,去和追她很久的男同学去吃个饭顺便再让他给自己买件衣服。 李仕山将菜单翻看一遍后,大致就了解了这家餐厅是以粤菜为主,也想好了要点哪些菜。 “鲍鱼翅肚羹。”李仕山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说道。 小梅开口说道:“这个鲍鱼翅肚羹是一人一例,可不是乡下饭馆那种一大盆哦。” 看似这个好像是善意的提醒,但是小梅那说话的语气,还有那脸上讥讽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挖苦李仕山没有见识。 李仕山只是抬头冷漠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是在小梅的眼里,这是李仕山心虚的表现,心里还颇为得意,站在门口的另外两个姑娘也是掩嘴偷笑。 “虫草炖水鸭” “清蒸石斑鱼” “鲍汁黄玉参” “......” 李仕山一连点了8个热茶,8个凉菜,都是粤菜中比较经典的。 虽然这里是粤菜馆,但是汉南人饭局的习惯不能变,必须按照这里IDE规矩来。 小梅拿着菜单回去了,拿着记录的单子给两位两个瞧,“看他们的点的菜,估计结账的时候,能把他们吓死。”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他们带的钱够不够。” “对啊,也不知道花姐怎么想的,那把他们三个人安排在这个包厢,不会是来吃霸王餐的吧。” 三人的声音已经不是很低了,李仕山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服务员,过来一下。” 这会还是小梅走了过去,虽然她真的不想理会李仕山,可是酒店的规矩放在哪里呢,她也没办法。 “我点的菜,品质没有问题吧。”李仕山开口问道。 小梅撇了撇嘴,很是自豪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这是五星级酒店,可不是街边的小店。” “那看来你对菜很了解喽?”李仕山继续问道。 “那是当然。”小梅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如果你要是不懂,就把你们领班叫来。”李仕山提醒道。 “不用,你说吧,想知道什么。”小梅这个时候就想着赶紧把李仕山应付过去。 “好。”李仕山点点头,心里冷笑,“很好,要的就是这句话。” 李仕山拿起菜单,指着自己点的第一道菜说道:“我点的清蒸石斑鱼,你们酒店用的是哪种石斑?” “啊?” 第一个问题就让小梅听懵了。 这石斑鱼还分种类的吗? 不就是石斑鱼吗? 李仕山又开口道:“用的是老虎斑?” “是吧?”小梅随口答道。 “还是东星斑?” “这~”小梅被问得噎住了。 她看向门口,带着求助的眼神,可惜另外两个人也不知道,纷纷转头。 “好,那我问下一下。” 李仕山冷哼一声,继续开始发问。 “你们鲍鱼用的是几头鲍?” “这~” “不知道是吧,那虫草用的是藏南的,还是藏北的,玉树的?” “还是不知道?那黄玉参的产地总归知道了吧,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这~这~这”小梅被李仕山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口结舌,慌了神。 “砰~” 李仕山把菜单狠狠地往桌上一摔。 “什么都不知道,当什么服务员。” 突然的一声呵斥吓得小梅一个激灵,看着李仕山那冰冷的脸色,就这样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仕山转头看向门口的两个服务员,“你们来给我讲讲呢。” 此时三个姑娘脸上早就没了刚才轻视的表情,也都吓得低头不敢说话。 “去把你们经理叫来。”李仕山冷声说道。 李仕山看到三人都没有反应,加重语气说道:“是要我亲自去找,还是直接投诉到你们酒店客服部。” 这话的威力是巨大的,小梅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对酒店这么熟悉。 他要是真的投诉到客服部了,那自己的工作可就没了。 坐在旁边的徐长卿看见小梅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不忍地说道:“仕山,算了,别为难她了。” 李仕山摇摇头,瞪着服务说道:“这是要我亲自去找吗?” 小梅听到这话赶忙转身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这个时候李仕山才向徐长卿解释道:“要是不给他们点教训,让她们态度端正起来,等会怠慢了客人,饭吃得不开心,咱们的事办起了也别扭不是。” “那倒也是。”徐长卿觉点点头,觉得李仕山说的也在理。 不过徐长卿对于李仕山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昨天聊天中也了解到李仕山家里很普通啊,但是看刚才的样子对这些名贵食材很是了解。 难道他家里是开餐馆的? 不对啊,听他说他母亲是做家具生意的啊? 李仕山品了一口茶,望着门口剩下的两个一脸惧色的服务员,很是满意。 “呵呵,虽然菜单上的菜我没吃过,但是美食节目可没少看啊。这些可都是常识。” 第124章 好年轻的副乡长 包厢外走廊的一角,经理花姐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正在热情地招呼着进入包厢区域的贵客。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引起了花姐的注意。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就见小梅一路小跑到了她的面前,花姐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有些不悦地说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培训的时候没有说过吗?再紧急的事,也要举止得体。” “表姐,出了点事。”小梅有些难为情地望着花姐。 “什么情况?”花姐立马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梅结结巴巴地把情况讲了一遍,不过她只说李仕山刁难,自己的态度那是绝口不提。 “嗯?客人态度恶劣?还要投诉?” 花姐有些诧异,自己刚才招待那几个人进去的时候,尤其是那个小伙子,她的印象非常好。 他谈吐大方,举止得体,对人很有礼貌,根本不像自己表妹说的这个样子。 花姐越想越不对劲儿,此时她看到小梅的眼神有些躲闪,神色更是不对,立马就明白了。 自己表妹肯定没有说实话,花姐盯着小梅,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老实说,你对客人是说了什么话,还是做了什么事。原原本本地讲一遍,要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看见花姐看见自己冷厉的眼神,小梅立马怂了,老老实实地将刚才的情况讲了一遍。 花姐听完那叫一个气啊,“知道那个包间是谁订的吗?副省长的秘书。” 说完用花姐抬起一根指头戳了戳小梅的额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用你的猪脑子想想,能来那个包间吃饭的人能是普通人?现在把客人得罪了吧” “表姐,那怎么办啊,帮帮我呀。”小梅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看着花姐。 “哎~”花姐叹了口气,转身向着“珠江阁”走去。 她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小梅没好气地说道:“愣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去端一份果盘过来,跟我去给客人道歉。” 花姐出马果然就是不一般,她之前可是在汉州宾馆当大堂经理的,迎来送往,处理危机都是一把好手。 一个果盘加上一壶上好的大红袍,加上态度诚恳地道歉,很快就取得李仕山的谅解。 “李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需要订包厢,随时打我电话。”花姐拿出一张精致的藏青色名片。 李仕山接过花姐递过来的名片,这是一张藏青色带着凯宾斯基logo的卡片,上面印着【汉州凯宾斯基大酒店,餐饮部主管,花子丽。】。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李仕山可是知道,现在凯宾斯基的包厢可不是谁想订就能订的,说不定以后就用得上。 李仕山客气地名片收下了名片,说了声谢谢,刚才的不愉快也就算是过去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三个小姑娘对于李仕山他们再也不敢怠慢,服务起来那叫一个细致周到,这个时候李仕山真正享受到尊贵的感觉。 快到七点的时候,花姐带着唐博川来了,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人。 这人稀疏的头发,锃亮的脑门,圆圆的脸年纪有五十多岁,身材已经有些发福,看来非常的和善,或者说是有些低调。 李仕山知道这人就是汉南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王言傅。 王言傅满脸的笑容,在和唐博川的交谈中一口一个“唐主任”叫着。 如果是体制外的人,此刻会感觉很是荒诞,一个副厅干部怎么会如此讨好一个正科干部。 但是在体制内的人就会觉得,这王局长是有多么好的运气啊,能结识上唐博川。 要不是因为李仕山的事情,可能唐博川连认识王局长的念头都不会有。 一个五十多岁的副厅,他的政治生涯几乎说是快要走到头了,没有前途可言。 在官场一句至理名言,“莫欺少年穷”,但是没有“莫欺中年穷”这话。 李仕山这个时候感觉快有些不认识唐博川了。 此时在李仕山面前的是一个从容不迫,大气磅礴,言谈举止间无不透露出身为官员的威严与风度的唐博川。 原来,这次是老唐面对外人的样子啊。 众人落座后,唐博川将李仕山和徐家父子介绍给了王言傅。 “王局长,这位是安江市滨江区副乡长李仕山。” 站在门口的小梅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是啥了不起的人呢,才是个副乡长。” 花姐直接就打了一下小梅的脑袋,低声呵斥道:“快给我闭嘴,你懂个啥。” 花姐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都变了,心里庆幸自己刚才处理得还算得当,刚才送出去的名片也算值了,算是结了个善缘。 同样吃惊的还有王言傅,作为官场老人,他能从唐博川这个简单的介绍听出太多的信息来。 如果只是一个副乡长,王言傅连脸皮子都懒得抬,顶多客气一下。 但李仕山不一样,他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话。 看他的面相顶多不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的副乡长讲究可就多了。 年纪轻,又和唐博川关系较好。 王言傅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李仕山该不会是那个大领导或者大家族的子嗣,到基层历练的吧。 想明白道理,王言傅对李仕山的态度那简直就是客气得不到了,对于徐家父子,听说是开厂的,态度就普通了许多。 酒局开始,花姐也没有离开,全程进行服务,生怕下面的人再出现啥幺蛾子,那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第一道鲍鱼翅肚羹端上来了,这个时候身后站得厨师开始介绍起来。 “这道菜选用的是南非的孔雀鲍,鱼翅是......” 唐博川发现每上一道菜,就有一个厨师进行讲解,这个感觉还是蛮新奇的。 经过厨师的讲解,感觉吃下的菜格外地有味道,便好奇地询问起站在旁边的花姐来 “花姐,这是酒店新的服务项目吗?上次来还没有嘛。” 花姐恭敬地回答道:“刚才李乡长在点菜的时候,问到过菜的品质,特意说了,上菜的时候要讲一讲,让客人吃得放心。” “哦,挺不错的。”唐博川点点头,对李仕山的这个安排很满意。 这种细节处理得太好了,还有这菜点得也是相当地合理,此时唐博川又萌生出了,把李仕山调到身边的念头来。 第125章 办事前需要铺垫 每一道菜在大厨亲自的讲解下,众人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多了许多平日里不一样的感觉。 这顿饭吃得更加地开心,厨师的讲解就像是调味剂,增添了不少的趣味。 把酒言欢,推杯换盏,饭局的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李仕山看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差不多该办今天的正事了。 他很是礼貌的对着花姐说道:“花姐,我们这里暂时不需要服务了,有事我在叫您。” 花姐明白李仕山话里的意思,这是他们有正事要谈,需要其他人回避。 这也是绝大多数客人在这里的目的,在这里吃东西不是目的,谈事才是主要的。 花姐立马叫上剩下三个服务员离开了包厢。 她刚把包厢的门刚关好,就听见小梅又开始说起了怪话。 “搞得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说什么见不得人的......” 小梅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就见花姐一个耳光就抽在了她的脸上。 小梅瞬间就被抽蒙了,捂着脸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表姐,眼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只见花姐面色阴冷地说道:“小梅,以后让我再听见你说一句客人的坏话,你就不要在这里干了。” 花姐教训完小梅,又转头看向其他两人,“你们也一样,听到没有。” “知道了,花姐。”两个姑娘显然也是被吓到了,拼命地点头。 包厢内,李仕山见服务员已经离开,拿起酒盅,对着王言傅说道:“王局,我敬您一个。” “李乡长客气了。”王言傅举起了酒盅和李仕山碰了一下。 一杯酒下肚后,李仕山这才说道:“王局,我听说国家要把食品监督和药品监督合并成一个新局啊,到时候您管的事情又多了不少啊。” “什么?”王彦博刚准备放下酒杯,被李仕山这个震惊的消息吓得手一抖,酒盅都掉在了桌子上。 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王彦博赶紧追问道:“李乡长,你哪里来的消息?” 李仕山装作一脸吃惊的样子,“啊,王局您不知道这个事?哎呀,那当我没说。” 看见李仕山闭口不言,王言傅又开始不停地追问,可是李仕山就是不说,左顾而言他,要么就是喝酒闲聊。 这下子就把王言傅急的抓耳挠腮。 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一颗原子弹。 这可是关乎他的职务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 王言傅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了,说实话对于再进一步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 他现在不求升官,但求能在药监局局长这个肥差上多干上几年,多为自己和家人捞点好处。 如果真的像李仕山所说,成立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那他就要提前做准备了。 食品监督属于工商的职责,药品监督属于卫生领域,如果统合到一起,那就意味着更多的势力掺杂进来。 新成立的部门权力变得更大,那就意味着局长的位置竞争更加激烈。 去年成立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时候,王言傅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坐上了局长的宝座,这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又有变化,他能不着急嘛,局长的甜头才刚尝到没多久。 见李仕山怎么也不说,王言傅着急地直接拿着酒壶就走到李仕山面前。 他先是把李仕山酒盅里倒满酒,一脸恳求之色。 “仕山老弟,不瞒你说,我这个局长的位置也是挺坎坷的,就当老哥求你,多透露点消息吧。” 唐博川此刻内心也是吃惊不已,因为李仕山说的这个消息确实是真的。 齐志民前几天去燕京开会回来,才告诉他这个事情。 上面决定组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计划明年成立,这可是绝密消息,李仕山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求李仕山秘密的时候,唐博川也明白此时李仕山的用意,这是为后面徐家父子的事做铺垫,也开始搭起腔来。 “仕山,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你看把王局急的。” 李仕山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站起身子,端起酒盅说道:“王局,我这也是看在唐大哥的面子上,要是别人我可不说啊。” 看见李仕山松口,王言傅那叫一个高兴, “那是,那是,我敬老弟一个。” 王言傅在和李仕山碰杯的时候,特意放低了很多。 “王局,您先坐,我这就说。” 李仕山客气地把王言傅请回了位置上,这才开始讲了起来。 “我先说好啊,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你们也就听听好了。”李仕山开始打起了预防针。 “对对对,就随便听听。”王言傅立马接话道,这配合得多好。 “我听别人说,国家明年要把食品监督和药品监督合在一起,成立新的食品药品监督局,直接隶属于..院管理,而且要求省里一并执行,最迟不超过后年年初完成重组。”李仕山缓缓地说了出来。 时间节点对于王言傅来说至关重要,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可是价值连城。 他可以立马进行筹划,提前布局,等到省里成立的时候,他的先发优势将是巨大的。 “仕山老弟,啥都不说,都在酒里。”王言傅刚要端起酒盅喝要喝完,就被李仕山阻止了。 “王局,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李仕山笑着说道。 “还有消息?”王言傅试探性地问道。 “我听说新成立的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可是不归分管卫生的领导管哦。您要是想运作一下的话,可别拜错码头了。”李仕山笑着说道。 “你是说分管工商的?”王言傅刚一说出自己的猜测,李仕山就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下让王言傅着感动的一塌糊涂。 通常省里各副省长的分工会参照上面领导的分工内容,如果上面“食药监”归哪个口子管,那么省里基本上也会给谁。 这个消息等于是让王言傅提前和分管工商的领导打好关系啊,这样他的资本就更足了。 “兄弟,大恩不言谢。” 王言傅激动的直接拿起了酒瓶把高脚杯倒满,就要一口喝完,还好被唐博川阻止了。 “王局,心意到就行。”唐博川把王言傅的高脚杯拿了下来,也送上自己的助攻。 第126章 这就像一场美梦 “王局,这分管工商的可是齐志民省长亲自抓的,我找个机会,安排你过来亲自给齐省长汇报工作。” 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王言傅都感觉今天这事撞了大院了,有些激动的说道:“唐主任,这~这~叫我该如何感谢呢。” 看到王言傅感恩戴德的模样,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成立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事,对于李仕山来说只是尘封已久的历史,但是对于王言傅那就是珍贵的情报。 王言傅想了半天,只能说道:“唐主任,我啥话都不说了,以后有得着我老王的地方,您随时开口。” 李仕山听道王言傅自称“老王”脑海里瞬间出现了“隔壁老王”这四个字,忍不住嘀咕道:“主要不住在我家隔壁就行。” 好处已经送出去了,这铺垫也算是做得非常足了,那就该进行到下一步环节了。 李仕山说道:“王局,还真有件小事需要你帮帮忙。” 王言傅立马说道:“仕山老弟,你尽管说。” 王言傅也不傻,今天叫自己过来肯定是有事情,刚才告诉自己那么多事情,如果真的啥事都不求,那他心里可就打鼓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如果平白无故地给他这么多好处,那绝对就没有好事。 现在说出事情来,王言傅的心里反倒是安稳了。 李仕山就将徐家父子的事情说了一遍,“王局,我徐叔的事情,还希望您帮帮忙了,开个厂子不容易的。” 王言傅听到是这事,心里也长舒一口气,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这完全都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就能办成的事,而且也不用他违反任何原则性问题。 “这个没问题,绝对替仕山老弟处理好。” 王言傅把胸脯拍得叭叭的,直接就给东升医药公司的老总打了个电话。 看着王言傅挂了电话,李仕山又开口道:“王局,我徐叔家传的两个药方,您看能帮忙申请备案?” “这有什么问题,徐总你来局里找我,我安排人帮你办。”王言傅说的很随意。 徐怀仁整个饭局基本上都没有说话,听到李仕山随口一句话,又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要是他们这两款药方要是能进行备案,那就相当于有了专利,那价值可就不一样了。 当然这个流程很长从申请资料-药监部门审核-抽样检测-备案公示等等。 不过有了王言傅这句话,只要徐怀仁的药不存在问题,那就非常简单。 徐怀仁酒量不大,就由徐长卿起身敬酒,又是一番推杯换盏。 也就过去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进来,看见王言傅立马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 “王局,您找我。” 王言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点了个头,很是随意地说道:“这个就是东升医药的老总钱时来。” “钱总,随意坐。” 面对王言傅如此傲慢的举动,这个钱时来却没有丝毫的抱怨,乖乖地坐在下首的位置上。 “我来介绍下,这是唐主任,这是李乡长、这是徐总,这是徐总的儿子,小徐总。” 王言傅每介绍一人,钱时来都立马起身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李仕山看着这个老板的态度,心里很是感叹。 别看东升医药公司在外面多么风光,拿捏中小的制药厂跟玩似的,但是面对官员,他只能是点头哈腰,委曲求全。 王言傅面对钱时来可没有多少客气话,上来就问东升医药公司和仁卿药厂的采购合同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为了在唐博川和李仕山面前展现自己的权威,王言傅也不给钱时来解释的机会,非常强势地说道: “你们公司和徐总签订的采购合同,必须按照正常的采购价格进行,定金必须付到百分之五十。没有问题吧,钱总。” 钱时来听完后,看着王言傅那颇有深意的眼神,心里那叫一个苦。 当王言傅提到“仁卿”的时候,他心里就知道要遭。 这个采购合同是之前戴雄交代过来,就是要坑这个小药厂,他也没在意,反正违约金不多,签就签。 至于药厂的老板是谁,他也不关心,自然也不认识徐怀仁是谁。 当然了,即使知道徐怀仁,在傅雄的强势面前,他也是会签的。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就有些尴尬了,因为采购合同那批药,价格很贵,销量一直有限,一下子采购那么多,只能是压在仓库。 但是此刻他没有办法,心里不知道把傅雄骂了多少遍。 他和傅雄也只是比较亲密的合作伙伴而已,王言傅才是真正的大佬,得罪不起,只能认栽。 王言傅看到钱时来半天没有反应,他顿时感觉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声音也提高不少。 “怎么,钱总这是想违约?” 陷入沉思的钱时来瞬间就清醒过来,急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明天就让财务把定金打到徐总账户上。” “行了,这都是我的朋友,那就不多留钱总了。”王言傅见钱时来答应了,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可怜的钱总椅子都没坐热,茶都没喝一口,又屁颠屁颠地走了。 所有的事情算是办完了,这一场饭局可以说是皆大欢喜,各取所需。 饭局结束,徐家父子准备结账的时候却被前台被告知,账已经被刚才过来的钱总结掉了。 李仕山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不由得想着,“还是现在当官舒服啊,要是再过十几年,八项规定一出来,就凭着这顿饭,自己、唐博川和王言傅至少是一个严重警告处分,还要被免职。” 在返回开发区的路上,徐长卿就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还是美梦。 自己和父亲想尽办法,发愁了一个多月的事,就一顿饭的功夫就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订单不但保住了,而且合同总价从之前的330万变成了500万。 钱时来还要付一半定金给他们,这样连贷款都不用办了,250万省一点足够了。 更为重要的是,自己祖传的配方也可以去省药监局备案了。 这对于他们这个小药厂都是大大的好事,让徐怀仁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第127章 薛师傅有些不情愿啊 徐长卿想到这笔订单完成,厂子就有了钱,自己很多想法就可以逐步开始实施起来,距离自己的梦想又进了一步。 徐长卿这时候心里对李仕山的感激之心无以复加。 药厂现在的一切可都是李仕山帮忙争取到的,说准确点,就是李仕山给的。 想到这里,徐长卿很是非常认真对徐怀仁说道:“爸,李仕山就是咱们药厂的恩人,这份情,必须记下。” “那是肯定的,咱们徐家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对了,李仕山去哪里了?”徐怀仁问道。 “我看到吃完饭,被唐主任拽上车了,我本来还想和他说种植板蓝根的事情呢。”徐长卿回答道。 “对,说到种植板蓝根,既然李仕山要种,咱们可要安排最好的师傅过去,你也跟着去,这事可要用心啊。可不能让人家说我们徐家忘恩负义。”徐怀仁叮嘱道。 “爸,你放心好了。”徐长卿重重地点点头。 李仕山此刻坐在出租车的后排,脸色哀怨,如同一位满含幽怨的妇人 他看着坐在副驾驶的唐博川,抱怨道:“我说老唐,我明天就回去了,就一晚上你还不放过我。” “就是你要走了,才不能放过你啊。”唐博川不怀好意地笑道。 “昨天一晚上了,还不够啊。” “嘿嘿,不够。” 他们的对话让正在开车的司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偷瞄着后排的李仕山,心里一阵恶寒。 “这么好看的小伙子,怎么会是这个,可惜了。” ...... 第二天中午,李仕山顶着熊猫眼,哈气连天地站在火车站的进站口的地方,猛吸几口烟提着神。 就在李仕山抽掉第三根烟的时候,就看见徐长卿背着一个旅行包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纪大约六十岁的老头,皮肤黝黑,身材矮壮,像极了长年在田里耕作的老农。 李仕山知道这肯定就是徐仁怀安排教种植的师傅了,连忙迎了过去。 “仕山,我来介绍下,这是我们厂的薛良鹏,薛师傅,他种药材可是行家里手。”徐长卿介绍起来人的身份。 李仕山连忙拿过薛良鹏的行李,递上香烟。 “薛师傅,太谢谢了,辛苦您走了一趟了。” “你好。” 薛良鹏接过香烟,回应有些不冷不热的。 几人又交流了几句,李仕山很明显感觉这个薛良鹏态度有些敷衍。 他说得最多的话也就是“嗯”“是”之类的。 不过嘛,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李仕山能说什么呢。 上车后,李仕山先是找到了他们几人的卧铺位置,又找乘务员把票换好,这才返回自己的位置。 李仕山又和徐长卿聊了一下儿,就爬到上铺睡觉去了。 昨夜李仕山又是熬了半宿,现在可困得不行,没几分钟李仕山的鼾声就起来了。 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躺在下铺的薛良鹏突然坐了起来。 他看着坐在对面车窗下小椅子看书的徐长卿,说道:“小徐总,咱们可说好了,我就去一天,明天我就回来。” 坐在对面车窗下看书的徐长卿,听到薛良鹏这话急忙向着上铺看去。 见睡在上铺的李仕山没有反应,这才坐到了薛良鹏的旁边,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道:“薛师傅,李乡长他们村离得远,这一天时间恐怕不够。” “不行,不行,家里孙子可没人带呢。”薛良鹏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徐长卿有些郁闷,也有些无奈,谁让这个薛良鹏最懂这些呢。 他只好说道:“薛师傅,你看这样吧。这趟您也算出公差,每天给您补助五十块,你看如何。” 听到有补助,薛良鹏脸上立马浮现了笑容,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地说道:“小徐总,我这是看在您的面子上,那就多留两天。” 看着郑良鹏答应了,徐长卿这才松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暗自庆幸起来。 幸好自己跟着来了,要是让薛良鹏一个人过来,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又坐回原来位置的徐长卿继续看着书,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听到“咚”的一声,李仕山从上铺爬了下来。 “仕山,你醒了,来吃个橘子。”徐长卿说着从小桌上拿起一个砂糖橘递了过去。 “徐哥,陪我去车里接口那里抽根烟呗。”李仕山从怀里掏出香烟晃了晃。 “好嘞。”徐长卿点点头。 走到车厢连接的地方,李仕山从烟盒里掏出一根递给徐长卿。 “谢谢,我不会抽。”徐长卿摆手。 “不抽挺好,健康。”李仕山把烟放到自己嘴上,按动了打火机。 使劲地抽了一口,尼古丁的刺激下,李仕山这才感觉整个人清醒过来,连续熬夜的感觉说是好不好受。 徐长卿看着李仕山那疲惫的神色,好心劝道:“仕山,看你这几天一直熬夜,你喝点枸杞水,滋阴补肝的。” 听到枸杞两个字,李仕山直接被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上辈子,自己过了三十五岁,就感觉精力严重下降,在同事的建议下,不得已在自己的保温杯里泡上了枸杞。 这一泡就是很多年,年轻的同事有时候还会调侃两句,尤其是那句,“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很伤男人面子啊。 枸杞,那是中年男人心里的痛啊。 “咳咳咳~” 李仕山一阵咳嗽,徐长卿上前不停地拍着背,关心地说道:“你没事吧。” 缓了一小会儿后,李仕山也没了抽烟的感觉,把半根烟丢进车厢壁上挂着的烟灰缸里,这才说道:“徐大哥,我看薛师傅有些不情愿跟着下乡啊。” 徐长卿脸有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道:“啊~你看出来了。” “其实薛师傅人挺不错的,技术也好,就是人有些市侩。不过仕山你放心,板蓝根这事我们肯定给你办好。”徐长卿生怕李仕山误会,又解释起来。 “徐哥,你误会我意思了,我是想了解一下这个薛师傅,毕竟种药材这种事,可不是一天两天的,还要长期接触不是。”李仕山说道。 徐长卿想了一下,开始说起薛良鹏的事情来。 第128章 感受村民的热情 薛良鹏今年五十九岁,最早的时候是在徐家的药铺里当学徒,后来徐家的药铺被收为国有后,就在药厂里负责药品验收这一块。 他的脑子很灵活,学东西也快,只要关于药材方面的东西都很了解,可以说是一个全才。 不过嘛,他这个人喜欢占点小便宜,还有些自私,周围的人都不太喜欢,也就徐怀仁心地好能和他做朋友。 这一晃就是几十年,药厂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徐怀仁就把他招了进来。 经过徐长卿的介绍,李仕山心里也就有底了。 既然这个薛良鹏是有真本事的,那就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干活。 李仕山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有了主意,拿出手机就给村支书李林远打去了电话。 “大伯啊,有个事情你现在就安排下,不要怕花钱......” 火车到达安江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乡里,然后再坐摩托车回村里,到达村头的时候,天色已经麻麻黑了。 薛良鹏被李仕山扶下了摩托车,对于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人来说,这一路上颠簸得,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此刻的薛良鹏心里那叫一个不爽,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在镇子上看见摩托车的时候就打算回去了。 一肚子怨气的薛良鹏刚想到这个理由发飙,就看见一群村民围了上来。 “这就是薛老吧。一路辛苦了。” “薛老,您抽个烟。” “薛老,您先喝口茶,休息下。” “......” 村民服务那叫一个热情似火,又是给薛良鹏递烟,又是送水,还有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椅子,还有水果。 休息了一会后,薛良鹏就看见两个年轻人抬着一个滑竿过来,把他扶了进去。 薛良鹏那叫一个受宠若惊,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伺候过,尤其是村民一口一个“薛老”叫着,那听着别提多舒服了。 此刻的薛良鹏一肚子的怨气早就消散在这茫茫的大山之间,喜笑颜开地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和服务。 走了十几分钟山路,薛良鹏被抬进了村支书李林远的家里。 此时的堂屋的大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虽然没有啥名贵的食材,但是鸡鸭鱼肉那是样样俱全。 薛良鹏被请到了主位坐好后,宴席也就正式开始了。 “大家听我说,这次能邀请到薛老过来,这可是我们村子天大的福气,薛老在省城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专家......” 酒席一开始,李仕山就开始吹捧起薛良鹏来,随着他说一句,旁边的村民就发出一声“哦~”的惊叹声,配合得是相当地默契。 李仕山吹捧结束,然后村支书李林远接着吹,就如同接力赛一样,在座的村民一个一个端着酒,不停地说着恭维的话,一杯又一杯地敬酒。 所有人都敬完酒后,又看见三个姑娘走了进来,端着酒碗唱着山歌走了进来。 姑娘们嗓子很好听,歌词的大概意思就是,“远方的客人来到村里,一定要把酒喝好。” 这个时候,李林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笛子,开始吹奏起来,其他人也跟着打起了节拍。 众人欢声笑语,甜美的歌声、悠扬的笛声,混合着自酿土酒的芬芳,屋子内气氛到达了高潮。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已经完全地黑了下来,薛良鹏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被抬进了里屋休息。 李仕山和徐长卿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醒酒,一边欣赏着满天繁星的夜景。 徐长卿回想起刚才的酒席上的场景,有些好奇地问道:“仕山,我去滇州旅游时候,见到过唱着山河敬酒的习俗。我记得那都是少数民族才有的吧,你们村子是少数民族村落?” “哈哈~百分百的汉族。”李仕山哈哈大笑,然后说道:“不要在意细节嘛,管他那个地方的习俗,只要客人高兴就好。” “你鬼点子真多。”徐长卿还是由衷地佩服起来,点点头说道:“你这效果确实不错,我看薛师傅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想要让薛师傅认认真真地传授技能,光是吃饭还不够。”李仕山说道。 “这还不够?”徐长卿感觉李仕山已经做得很到位了,要是他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李仕山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明天等薛师傅醒来,你告诉他,只要教会一个村民,我就奖励五十块钱,没有上限。” “会不会太多了。”徐长卿吃了一惊。 他可是听李仕山说了,这次学技术的村民一百多人呢,那也就是五千多块,这都快赶上薛良鹏半年的工资了。 “不多,只要薛师傅真心实意地教就行。” 李仕山点了一根烟,想到明年板蓝根价格暴涨,自己日进斗金的场景,心里就有些小激动。 现在自己花的这点钱,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突然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扭头一看,徐长卿不知道何时已经睡着了,估摸着是酒劲上来吧。 李仕山看着这位将来的亿万富翁,心里还有些小自豪。 这次去省城收获满满,既解决了种植技术的问题,又认识了徐家父子,不虚此行啊。 第二天快到中午薛良鹏才醒了过来,当徐长卿把教会一个村民就有五十块钱的事情说了出来以后,瞬间就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就要传授村民种植技术。 不过在传授技术之前,首先就是要对李家村的地质情况进行勘察。 李仕山带着徐长卿和薛良鹏查看了合作社征集上来的土地,结果有一部分并不符合种植板蓝根的要求。 板蓝根虽然适应性很强,但是还是有一定的环境要求。 板蓝根喜欢温暖、潮湿的环境,所以需要选择通风良好、排水性好,沙质壤土较为理想的地方进行种植。 在种植前还要对土地进行深耕20-30厘米,整平耙细,做畦或垄。 不过具体的工作李仕山就交给了村支书李林远来负责,他则是坐上了摩托车赶去了乡里。 他刚刚接到了电话,说是韩青松要开个会,就等他着了。 李仕山隐隐地感觉到,这个会有些不简单啊。 什么会议必须要等自己回来才召开啊? 想到此处,李仕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第129章 没有态度就是一种态度 双龙乡政府办公楼会议室。 此时乡政府所有的“股”级以上干部齐聚一堂,把这间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李仕山刚推门进去,就感觉像是进了“仙境”里,屋子里烟雾弥漫,都快看不见人影了,还有着烟味,都呛得人都睁不开眼睛。 李仕山很怀疑,此时的尼古丁浓度,就算是蚊子飞进来都活不过三秒。 韩青松看见李仕山进来了,很是热情地打起了招呼,“李乡长,这里坐。” 韩青松所指之处,正是他右侧下首的位置,而对面的乡长赵飞宇则面色阴沉如水,沉默不语。 李仕山心里苦笑连连,看赵飞宇这个表情,估计自己来之前应该已经开始讨论会议的主题了吧。 就在到会议室之前,李仕山先去了一趟党政办,打探了一下今天到底是开什么会。 在知道是讨论年底奖金的问题后,李仕山就顿感头大。 韩青松和赵飞宇之间为奖金的事情斗得不可开交,他是清楚的,为了不卷入其中,自己跑到村里去,没想到还没跑掉。 李仕山心里哀叹一声,“今天这个会不好开啊。” 果不其然,会议一开始韩青松就直奔主题。 他也很聪明,绝口不提扶贫款的事情,只说今年奖金还没有着落,让大家集思广益想想办法。 虽然韩青松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纷纷发言,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赵飞宇。 这些乡干部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指桑骂槐的本事也不小。 “我看啊,有的领导为了自己的名声,就不顾及下面人的死活。” “乡干部怎么了,我们也是百姓啊,也是要过日子。” “本来工资就少,要是奖金发不下来,下面人闹起来,我可管不住啊。” 一群干部七嘴八舌,说的话越来越难听,赵飞宇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赵飞宇也终于坐不住了,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仕山说道:“李乡长,你是市里派来的干部,你来说说,这奖金到底该不该发。”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李仕山的身上。 李仕山心里忍不住都想骂人了,没有办法,只能发言。 “我觉得这件事情,既要满足同志们的需求,也要合情合理,合法合规。毕竟我是过来挂职的,至于如何决定,还是要看韩书记和赵乡长的。” 李仕山这番发言,说了等于没说,没有任何价值,相当于没有表态。 但这是在官场,有时候没有表态就等于表态。 这个时候李仕山没有明确反对,那就是等于默认支持了。 这个信号,让在场的所有干部精神一振,一时间发言的干部更多了。 李仕山有些无奈地望向对面的赵飞宇,他发现赵飞宇看向他的眼神已然转变,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怨恨。 李仕山只能报以苦笑,他也没有办法。 对于这件事情李仕山是有个清晰的认识的,他不可能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上,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扶贫款延迟发放,把利息发奖金,确实不符合规定,也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 但是这个事情也要从实际情况出发。 历年来的惯例可不是说打破就能打破的,除非你有能控制住局面的能力。 乡政府的工作可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需要下面众多的基层干部来帮你完成。 如果在核心利益上严重伤害了下面的干部,那以后谁还会替你卖命。 以后工作执行力、效果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反过来对自己也是一种伤害。 领导干部和普通干部最大的不同就是,工作业绩上的区分。 作为普通干部,把自己的活儿干好,那就是业绩。 作为领导干部,那就是要让你所有的下属把活干好,你领导的部门出成绩,那才是你的业绩。 管理是一门艺术,也是领导干部必备的技能。 一味地和下面干部搞对立是最不可取的。 所以李仕山明明知道不合适,但必须要向现实妥协。 官场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成或者不成。 不过这个道理,赵飞宇显然没有弄明白,只会一味地蛮干。 要是今年的奖金要是发不下去,那他以后的工作举步维艰。 其实话说回来,扶贫款推迟发放老百姓都已经习惯了,只要按照以前的日子发下来,老百姓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不过嘛,这件事情李仕山不想参与,也不愿意参与,自己只是过来挂职的。 自己过多地掺和到他们的争斗中,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惹上一身麻烦。 会议一直就这样吵吵闹闹,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来。 赵飞宇似乎也是怕犯众怒,除了刚才那一句话后,再也没有发言,最后会议也就不了了之。 韩青松很是得意地走了,今天的效果他算是达到了。 赵飞宇冷着脸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看都不看李仕山一眼。 李仕山也知道,赵飞宇这是在生自己气,不过没有办法。 他和赵飞宇的关系,还没有达到让自己拼命力挺的程度。 李仕山回到了阔别了一个多星期的办公室,点了根烟开始思考后面的事情。 现在乡政府的局势有些复杂了,韩青松和赵飞宇斗得你死我活,自己站在那一边都不合适,而且自己也没必要选择沾边,但是必须脱身。 就在李仕山还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脱身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是市交通局打来了,大概意思就是李家村申请修路的报告已经批下来了,让李仕山过去一趟对接具体事项。 李仕山听得是满脑子问号,自己什么时候打过修路的报告了。 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后,李仕山突然想起来了。 那还是林国梁在安江的时候。 当时自己死皮赖脸地求着林国梁想办法给自己村里修路。 林国梁被自己纠缠问烦了,就让自己先写一个修路的方案给他。 当时也就抱着“试试又不会怀孕”的心态,洋洋洒洒写了大几千字的报告。 第130章 奖金发了 李仕山已在报告里提出修一条长度十二公里,标准三级公路,双车道运行。 当时把报告交给林国梁后,李仕山就把这事忘了,没想到方案竟然通过了,这还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李仕山立马起身,拿起大衣,兴冲冲地就赶往交通局。 到了交通局后,对接这个方案的是综合规划处的周处长。 不过李仕山看到了最终的批准方案后还是有些小落差。 因为最后决定给村里修的路并不是水泥土,而是在原有的山路上进行扩宽、压实,相当于先把双车道的路基做好。 不过这个样子李仕山也很满足了,只要路面拓宽了,路面强度足够了,那大车就能到村了,虽然路上需要的时间会长很多,但至少是能通汽车了不是。 李仕山看了看批复,给拨了十万的修路款。 这个时候周处长又说了,这笔款子交通局会直接拨给李仕山,让他自己找人干,路修完以后来交通局备个案就行。 李仕山听完后有些意外地问道:“这个不合规矩吧。” 谁知道周处长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这个项目你自由发挥,最后只要有施工记录,验收手续就行。 李仕山怎么感觉这话里有话的意思,再仔细一问才知道。 这个项目是鲁书记私下嘱咐交通局长的。 局长也是费尽心思,从其他大型项目资金里分了一点出来,拿给李仕山修路。 这个程序属于非常规的,所以也就不在计划内,不存在审计问题。 也可以这么说,李仕山拿到钱不修路,全部自己花掉,估计也不会有人找他什么事。 周处长临走前还十分羡慕地说道:“让市委书记亲自安排修李乡长老家的路,这么多年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这待遇也没谁了。” 李仕山离开交通局的时候那是相当地开心。 这其中的原因,不仅仅是村里终于有一条直通乡里的路了,而且自己刚好可以拿修路作为理由远离乡政府,避开韩青松和赵飞宇的纷争。 李仕山此时已经做好了决定,这次回村里后就不出来了。 自己安心地修路和搞自己的板蓝根种植,坚决不理会乡里乱七八糟的事情。 回到村子后,李仕山就把市政府出钱修路的事情告诉了村民们,这个消息让乡亲们再一次激动万分。 大家都知道一个道理,“要想富,先修路”。 可是李家村子太穷了,根本拿不出钱来修路。 眼前这条从村子通往镇子上的山路,也是祖祖辈辈,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现在终于有钱修路了,而且是二十万这么多,这已经能把那条山路修得很好了。 李仕山和村支书李林远商量了一下,既然要修路,那就要往好里修。 他们决定还是要在外面找专业人员过来,该上机械上机械,该买材料买材料。 专业人员其实很好找,说白了就是修路的施工队里找一个有经验的工长,工资给高点,人家也是愿意来赚一笔外快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仕山忙得飞起。 一边是村民对种植板蓝根的土地进行深耕的事,另一边是和找来的工长沿路勘查通往镇子上的山路。 深耕土地李仕山交给了李林远,自己也就是偶尔去看下。 李仕山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修路上面。 他先是和工长把山路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遍,然后又开始制定详细的修路方案和预算。 最后经过计算,按照目前的市场价格,这条十多公里长的山路,预计花费25万左右。 本来李仕山想着多出的五万自己掏呢,李林远却立马表示,人工可以村里出人。 这一下子就少了6万的人工费,这样下来二十万差不多刚刚够。 等李仕山所有的事情忙完,时间也来到了过年前的最后一周。 今天李仕山又坐上了摩托车前往去乡政府的路上。 虽然他打心眼里不想踏进乡镇的大门,但是今天他必须要去。 因为市交通局的修路的款子已经到了乡政府的账户上,李仕山要去拿钱。 他计划用半年的时间修完这条路,也就是8月份,等到9月板蓝根收获后,运输就不成问题了。 今天和李仕山一同去乡政府的还有李林远,李仕山一问才知道,乡政府竟然把去年的扶贫款发下来了。 这个事情倒是让李仕山很意外,没想到最终还是按照了赵飞宇的意见执行,那就意味着镇政府所有人拿不到奖金。 李仕山有些佩服赵飞宇的勇气,他这是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这个代价还是很大的。 李仕山习惯性地又开始分析起未来局势的发展了。 不过很快李仕山就强行中断了思考。 这个事情不管造成多大影响,也和他没关系,干嘛要废那个脑细胞呢。 李仕山和李林远来到了乡政府,令人意外的是,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起来非常开心,就像是发工资的日子。 李仕山很纳闷啊,不是没发奖金吗? 大家怎么这么高兴的? 李仕山好奇地询问一下,结果知道了一个更加令人意外的事情。 乡政府发年终奖金了,而且比去年还多了两百块。 这怎么可能? 扶贫款都发了,乡政府发奖金的钱是哪里来的? 李仕山的心开始莫名地突突地跳得厉害,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出现在了脑海里。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向着财政所走去。 “曹大姐,徐所长在吗?”李仕山一进门就开始问道。 曹大姐今年四十多岁,留着一头精干的短发,看见李仕山后,笑着说道:“李乡长来了,徐所长出去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李仕山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 曹大姐摇摇头,又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李仕山。 “李乡长,你那刚好来了,这是您的年终奖金,你数下,一共两千块。” “我还有奖金?” 李仕山听得愣住了,他现在是挂职乡里,工资现在是市委发的,按照道理和双龙乡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咱们都有的,韩书记和赵乡长都交代过,您为乡里做的那么大的贡献,一定要发给您。”曹大姐笑着说道。 “贡献?” 李仕山听得云里雾里的,自己挂职也就一个来月,能有啥贡献。 第131章 拿老子的钱做人情? 李仕山还在纳闷的时候,就看见财政所所长徐松林从远处走了过来,不过他看见李仕山后扭头就走。 这个异常的举动让李仕山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追了出去。 也就一分钟,李仕山就拉住了徐松林。 “徐所长,你见到我跑什么啊。” 徐松林一脸的尴尬之色,“没有啊,我这是刚想到一个事,赶着去处理呢。李乡长,那就不多聊了。” 徐松林说完就想走,不过李仕山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让他没法挣脱。 “徐所长,我这也有重要事情找你啊。我也不耽误你时间,赶紧把市政府拨下来的修路款子打给我。” “这样李乡长,修路钱刚进账,我们还需要核对下,过几天你再来好嘛?”徐松林回答道。 “这钱有什么好核对的,这个是专款,直接打到我们合作社的账户上就行。”李仕山立马说道。 “额~这个毕竟是要走流程的嘛,您就多等几天。”徐松林解释道。 “多等几天,那就过年了,不行,必须今天给我。” 李仕山看见徐松林的神色很不自然,眼神飘忽不定,心中的不安更甚。 看见李仕山咄咄逼人的目光,徐松林很是艰难地说道:“那个,那个,要不您先问下韩书记吧,只要他同意,这钱我就立马打给您。” 李仕山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推皮球啊。 他相信只要自己一走,这个徐松林肯定就消失了,而且去找韩青松也一定不会有答案。 李仕山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带着冰冷的语气说道:“徐所长,如果现在不把事情说明白了,那我不介意把纪委的同志再叫来一趟。” “纪委”这两个字的破坏力是巨大的,他的前任可是刚刚被纪委带走没多久好。 他还听说,之前市纪委书记陈建新就是李仕山带过来的。 徐松林想到此处,两条腿就有些发软,哭丧着脸说道:“李乡长,实话告诉你吧,你修路的钱一部分被拿出来发奖金了。” 李仕山虽然已经有所预感,但是从徐松林的嘴里说出来后,他的火气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此刻,李仕山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犹如暴风雨前的乌云,厚重而压抑,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紧咬着牙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问道:“到底拿出去了多少钱?” 徐松林站在他面前,颤颤巍巍地竖起了一根手指,仿佛这个动作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勇气。 李仕山试图以平静的语气继续询问:“一万块?” 徐松林却低下头,没有直接回答,不过这个表情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十万!!!” 李仕山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他终于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爆发出了一声怒骂:“我去他大爷的!” 这句脏话在此刻的愤怒驱使下,李仕山几乎是脱口而出。 “麻的隔壁的,拿老子的钱做人情。” 如果只是二、三万李仕山也就忍了,省一省还是能把路修完的。 可是现在修路款少了一半,那还修个毛线啊。 “这是谁的主意?” 李仕山盯着徐松林,他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是韩书记和赵乡长一起决定的。”徐松林此时也彻底放弃抵挡,直接就全部交代了。 李仕山没有说话,但是徐松林感受到了李仕山此刻的愤怒,仿佛被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走,跟我去找韩青松。”李仕山拽着徐松林就要走。 听到要去找韩青松,徐松林脸色一下就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李仕山的手,但那只手却如同钢铁般坚硬,纹丝不动。 他哭丧着脸,声音带着颤抖:“李乡长,您别为难我啊,这是你们领导之间的事,我就是一个下面干活的。” 李仕山瞪大了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徐松林,仿佛要看穿他内心的恐惧和犹豫。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钱是你发出去的,你就要负责。” 李仕山说完就使劲拽着徐松林向办公楼的方向走。 徐松林也是一个滚刀肉,见没有李仕山力气大,他直接就往地上躺,那样子就像是说,有本事你把我抬过去。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干部这副样子也确实不像话。 李仕山没有办法,只能放过徐松林,单独去找韩青松了。 韩青松的办公室空空如也,只有办公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很明显韩青松刚走不久 妈的,肯定是徐松林这家伙通知的韩青松。 李仕山没辙,只能转头去找赵飞宇。 不过结果显而易见,赵飞宇也不见踪影。 李仕山那叫一个气啊。 好好好,跟我玩“躲猫猫”是吧。 李仕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思索了一会,便对着李林远说道:“大伯,村里认识韩青松和赵飞宇的人有吗?” 李林远想了一下说道:“咱们几个村干部倒是见过几次。” “那就好,你这安排他们到乡里来,轮流给我守在大门口,看见韩青松和赵飞宇了就拖住他们,立马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办公室。”李仕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没问题。”李林远点点头。 当天下午,乡政府的大门口上演了一幕不寻常的景象。 两、三位身着朴素农民大哥,带着干粮,拿着凳子,坚定地坐在门口。 他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进行一场守株待兔般的监视。 可是一连三天都没有看见徐青松和赵飞宇的踪影,这下可是把李林远着急坏了,匆匆忙忙地来到了李仕山的办公室。 “大侄,徐书记和赵乡长这是摆明躲着你呢,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拖到过年啊。” 李仕山搓了搓牙花子。 这两个不要脸的,打算耍无赖是吧。 李仕山冷哼一声,“行,既然你们不仁、那就莫怪我李仕山不义了。大伯,你去准备下......明天......” 李林远听完李仕山的布置,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大侄儿,这能行嘛。” “大伯,你还想不想修路了。不想修,那就当我没说。” 李仕山自己点了一根烟,就这样看着李林远,等着他的决定。 第132章 后备干部 李林远看了看目光灼灼的大侄儿,又想到乡亲们满怀希望的眼神,咬了咬牙说道:“就按你说的办,豁出去了,干他娘的。” 李仕山满意地点点头,扔给了李林远一根烟,微笑着说道:“大伯,就是这股气势。” 他要是李林远这个决心,要是村支书都没有这份觉悟,那自己又何必拼死拼活地为村里出力呢。 此时窗外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煞是好看。 李仕山走到窗户边,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他脸上露出戏谑的神情,幽幽地说道:“你们想开心地拿着老子的钱过大年,想得美,既然让我过不好,那大家谁都别过了。” 第二天上午,双龙乡中学。 经过一夜的大雪纷飞,学校操场已被厚厚的雪层覆盖,银装素裹,仿佛置身于一幅洁白无瑕的画卷之中。 费弘毅抱着一摞文件,踏着积雪,在空旷的操场上稳步前行。 此时正值放寒假,校园里空无一人,显得格外静谧,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雪落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穿过操场,走到一排瓦房前,这里便是教职工办公区,韩青松和赵飞宇便在最中间的校长办公室。 这几天校长办公室被韩青松和赵飞宇两人征用了,为了躲避李仕山,这里成了乡政府临时办公场所。 反正现在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李仕山打死都想不到他们会躲在这里。 费弘毅作为乡政府的大管家,就变成了交通员,所有重要的文件由他交到韩青松和赵飞宇手里。 费弘毅一进屋就看见,韩青松与赵飞宇正沉浸在象棋的激烈对弈中,棋局胶着,两人全神贯注。 他将一摞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后,饶有兴致地观看两人的厮杀。 不过看了一小会他便失去了兴趣,说实话这两人的技术挺差的,也就小学生水平吧,还下得津津有味。 就过去了十来分钟,两人就分出了胜负,最后韩青松艰难取胜。 不过在费弘毅看来,明明四步棋就能将死的,韩青松却下了十几步,真是要多臭,有多臭。 不过他还要很是违心的夸赞道:“两位领导的对局真是精彩绝伦,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韩青松和赵飞宇脸上都挂着些许得意的微笑。 韩青松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小费啊,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应该的。”费弘毅很是谦虚地说道。 “对了,李仕山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动静吗?”韩青松问道。 费弘毅回答道:“没有,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办公室里,也没有去村里,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两位领导。” 赵飞宇有些担忧地说道:“你说李仕山会不会把这件事捅到纪委去啊,他可和陈建新书记交情匪浅啊。” 费弘毅立马开口说道:“关于这一点,赵乡长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李仕山不会去向纪委举报的。” “这是为何?”赵飞宇不解地问道。 “这笔修路的款子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是交通局从其他项目上挪给他的,说白了这笔钱的来路有问题。如果他捅到纪委去,那么纪委首先就要查这笔钱的来源,那就把交通局牵扯出来。李仕山绝对不会傻到这种程度。”费弘毅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哈哈,那我们就可以放心的过年了。”赵飞宇彻底的放下了心,很是惬意的点上了一根烟。 韩青松这时候有些犯难地说道:“不过,李仕山那边总归要给个说法吧,毕竟咱们动他的钱可是没打招呼的,有点说不过去吧。” 这个时候费弘毅给出了主意,“这个事也简单的,现在李仕山在气头上,还是要先躲着。等过完年,他没那么大火气了,我们再说几句好话,这事也就算过去了。大不了等乡政府资金充裕了,再帮他把路修起来就好了。” “好,就这么办,还是费主任有办法,替乡里解决大麻烦了。”韩青松赞不绝口。 “是啊,不愧是高材生,常务副乡长老常明年也到年纪了吧,我觉得费主任非常适合。”赵飞宇也立马补充起来。 “我也觉得很合适,明年我向上面打报告。”韩青松点头表示赞同。 韩青松和赵飞宇一唱一和,把费弘毅吹捧到天上去了。 费弘毅内心也是一阵激动,看来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啊,指望别人那都是虚无。 他如今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针对李仕山。 究其原因那就是就在上个周,他的一个亲戚调到了市委组织部,然后费弘毅就知道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李仕山已经被列入了市委的“后备干部名单”里。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进入市委“后备干部名单”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什么是“后备干部”,就是根据有关规定,对各个层次有培养前途的优秀干部,经过组织考察筛选,为上一级领导班子补充干部而储备的人才。 后备干部又分为:省部级、地厅级、县处级。 按成熟程度可分为近期可提拔使用的后备干部和中长期培养的后备干部。 李仕山无疑就是组织上中长期培养的处级后备干部。 凭什么他可以进入“后备干部名单”,他才十八岁,才工作不到一年,凭什么。 费弘毅对李仕山的情感错综复杂,从最初的关照渐渐转变为难以掩饰的嫉妒。 他难以理解,为何一个仅仅是高中学历的李仕山,却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而自己作为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却只能在乡里当一个党政办主任。 每当想到李仕山如今已经跻身市委办,而自己若非主动申请下乡,恐怕连副科的待遇都难以企及,费弘毅心中的嫉妒之火便熊熊燃烧。 他觉得自己被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和学历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这种不公让他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愤。 这次挪用李仕山修路款子是他出的主意。 撮合韩青松和赵飞宇能其乐融融地相处那都是他的功劳。 这件事情必然会导致李仕山和他们两个人关系恶化,最好李仕山能失去理智,把事情捅到上面去。 就在费弘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张攀突然闯入,他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 “不好了,韩书记、赵乡长,出大事了,李家村的人把乡政府的大门给堵了!”张攀急切地报告道。 第133章 群体性事件 “什么?!” 费弘毅猛地回过神来,听到这个消息,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喜悦。 “真是没想到,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李仕山这次可是出了昏招。” 韩青松和赵飞宇也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全都站了起来。 “到底什么情况,仔细说。”韩青松急迫地问道。 “就在刚才,大门口突然来了一群农民,嚷嚷着是从李家村来的要见您二位。门卫看情况不对,没让他们进去,就全部堵在大门口了。”张攀喘着粗气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后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事肯定是李仕山干的。 韩青松气得一拍桌子,大骂道:“这个李仕山,怎么敢这么干。” 赵飞宇此时却慌了神儿,他以前跟着姚兴亮可是见过这种事情的,哪次不是凶险万分。 现在自己突然要面对这个情况,急得他在屋子里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费弘毅见状立马建议道:“还是赶快通知派出所,让他们派人过去吧,万一老百姓冲击乡政府,那可就真的出大事了。” 赵飞宇停下了脚步,转身一脸惊喜地看向费弘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说道:“对对对,通知派出所,让他们把人赶走。” 看见赵飞宇给了指示,费弘毅心中一喜,立刻拿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 只要他这个电话拨出去,这事就指定小不了。 派出所虽然归乡政府管辖,但是直属上级部门是区公安局。 这样的大事,他们只要接到出警的命令必然会记录下来。 不管这个事情最后如何平息,必然要上报。 到时候这个事情肯定瞒不住,必然被区里知道,如果严重点的话,市里领导也会知道。 那到时候李仕山一个“教唆群众闹事”的罪名就坐实了。 村民围堵乡政府,这可是群体性事件啊。 群体性事件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不管哪一级的政府,他们最终的工作指标只有两个,“社会稳定”和“发展经济”。 经济发展不好,还可以有各种理由解释,地理环境、基础设施等等。 可是社会不稳定,那就是你执政的问题了。 要是再造成严重后果,社会舆论什么的,那你的官也就算做到头了。 这可是官员考核中“一票否决”项。 这也就是为什么官员怕老百姓上访、闹事了。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政治前途的要命事情。 何况现在年关将近,市里、区里接连下发文件,要求各级政府确保地方稳定,让老百姓过一个祥和的新年。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样的事情,这相当于叠加了两个“致死buff”,一个处理不好,这两位的乌纱帽不保。 “先不忙打电话,我们过去先看看再说。”韩青松还是最先冷静了下来,出口阻止。 韩青松可不是政治小白,他很清楚要是警察出面,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费弘毅无奈放下了电话,暗叹一声可惜。 “就差一步啊!” 当韩青松、赵飞宇急匆匆赶到现场时,还没走近,就被眼前的场景彻底惊呆了。 乡政府门口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声音嘈杂。 人们议论纷纷,情绪激动,有的高声叫嚷,有的低头私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氛围。 周围还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他们或站或坐,或远或近,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这场突发的状况。 他们互相交流着,纷纷猜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费弘毅看着这个场面,心中那叫一个痛快。 “闹吧,闹吧,最好能让区里、市里知道最好了。” “嘿嘿,煽动群众闹事,李仕山啊,李仕山,我看你这个挂职副乡长是要做到头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韩书记,赵乡长来了!” 这一声喊,犹如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千层浪。 原本就聚集在乡政府门口的人群,轰的一声就向他们两个人围了过去。 韩青松和赵飞宇看到这个场景顿时头皮发麻。 虽然他们提前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但是看到这么一大群百姓涌来,还是忍不住有想跑的冲动。 费弘毅此时可不管这么多了,直接打电话报警。 “喂,派出所吗?这里是乡政府,有人聚集在门口闹事,请你们尽快派人过来支援。” 费弘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紧张,但更多的是心中的窃喜。 挂上电话后,费弘毅迅速转向韩青松和赵飞宇,沉声说道: “我已经报警了,派出所的人会很快赶过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安抚群众的情绪,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 “你做得对。” 赵飞宇感激地看了一眼费弘毅,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费弘毅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只见一位看似普通的老农冲到了韩青松几人的面前。 就在几人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的时候,老农突然从身后拿出一面鲜艳的锦旗。 他情绪激动地说道:“韩书记,您可真是我们李家村的大恩人啊!” “啊?”韩青松直接就懵圈了。 紧接着一个村妇冲着飞宇大声的夸赞道:“赵乡长,太感谢您了,政府要出钱为我们修路。” 乡亲们一拥而上,围着韩青松和赵飞宇,七嘴八舌地夸赞着。 这个时候有人放起了鞭炮,喜庆的炮声响彻整个街道。 眼前这场面热闹得让费弘毅令人难以置信。 他看着韩青松手里那红艳艳的锦旗,上面八个金色大字“为民解忧,造福一方”。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干什么。 原本围观的群众都以为这是一场来势汹汹的抗议活动,没想到竟然演变成了给两人又是送锦旗又是歌功颂德的喜庆场面。 他们纷纷露出惊奇的表情,议论纷纷。 “呵呵,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韩青松和赵飞宇被这突如其来的赞誉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尴尬地笑着,尽量保持谦逊的姿态接受李家村村民的热情赞扬。 第134章 闹剧结束 这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人群逐渐散去时候派出所的人姗姗来迟,呼啸的警笛声响彻街道。 派出所所长王喜下车看到一地的鞭炮残骸,还有韩青松手里的锦旗的时候,愣了几秒,这才小跑几步来到他的身边。 “韩书记,有人闹事?” 韩青松都懒得理会王喜。 就他们这出警速度,老子都被打死了,你们还没到呢。 过来是给我收尸的吗? 乡政府对派出所没有管辖权,顶多能向他们上级反映问题。 不过今天这个事情韩青松也没心情和王喜计较,毕竟更大的麻烦已经向他慢慢靠近。 韩青松看着李仕山笑意盈盈地走向自己,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李仕山以一贯的客气口吻说道:“韩书记、赵乡长,您们出差回来了,真是辛苦。” 韩青松面色略显尴尬地回应道:“是的呀,这不快过年了嘛,区里的会多,我们也就没回来。” “两位领导公务繁忙,想见一面确实不易。”李仕山话语间微微带了一丝调侃。 “哪里哪里,李乡长您也辛苦了。”韩青松嘴角微微一抽,尽量保持自然的表情。 李仕山又问道:“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向两位领导汇报,您看我们是回办公室详谈,还是在这里简单说一下?” 韩青松立刻回答道:“我们回办公室谈。” 他生怕李仕山又在这里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仕山办公室。 他先是给韩青松和赵飞宇泡了两杯茶,又放了香烟。 李仕山如此客气的态度让两人很是惶恐,怎么感觉有些鸿门宴的意思。 等到李仕山忙完坐下后,韩青松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李乡长,这修路款的事情,你听我解释一下.....” 还没等韩青松说完,李仕山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摆了摆手说道: “韩书记,乡里有困难我也能理解,毕竟下面的兄弟忙活了一年,不发点奖金是要寒了同志们的心的。” 李仕山这番“深明大义”的话,让几人都吃了一惊,怎么和想象的又不一样了。 赵飞宇倒是如释重负,刚才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呢。 他立马就说道:“还是李乡长理解我们的难处啊。佩服,佩服。” 李仕山接着说道:“这样,我也啥都不说了。剩余的十万块修路款今天就给我,至于缺的钱,等乡里什么时候有了再给。” “这~”韩青松和赵飞宇脸色一滞,没想到李仕山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李乡长啊,乡里用钱的地方多,你看你们的路能不能再缓缓修。这钱先用在其他地方。”韩青松带着商量的口气说道, 李仕山心里冷笑一声,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说。 李仕山也不急着反驳,端起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有些唉声叹气地说道:“哎~既然乡里要用,我也不好拒绝,那就你们用吧。” 韩青松一惊。 哎呦~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李仕山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李仕山要是这个态度,他今天干嘛演这么一出戏给自己看。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就见李仕山又唉声叹气地说道:“哎~修路这事吧,村里都知道了,现在修不成了,我也没脸继续呆在乡里了,我这就打报告回市委办了。” 李仕山这句撂挑子的话,韩青松和赵飞宇压根不放在心上。 你回去就回去好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站在旁边的费弘毅很是高兴,李仕山要是真的回去了,那就属于逃兵,上面领导肯定对他大失所望。 不过很快,李仕山下面的话让韩、赵两人差点吓尿了。 “不过嘛,村里的人要是知道路修不了,万一激动起来,再来一次乡政府,到时候再给两位送的是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李仕山这话就是赤裸裸地威胁了,但是却非常有用。 如果李仕山真的走了,那么李家村的任何事情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那村民再闹起来,那就是乡政府的事情了。 本来这件事情乡政府就理亏,把事情闹大了,他们两个人麻烦可就大了。 何况李仕山可是回市委办,他要在领导面前添个油加个醋,那他们两人头上的乌纱帽可就没了。 “别啊,李乡长做得好好的,可别说这个丧气话。我这就叫徐松林打钱。”韩青松立马就妥协了。 李仕山这招太狠了,他不敢赌李仕山是不是真的敢这么做。 李仕山能赌得起,他不行。 韩青松、赵飞宇几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这个时候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林远这才开口道:“大侄啊,你昨天给我说,要围堵乡政府真的吓了我一跳。咱们可都是本分人啊,要不是你晚上说出后面的计划,我可真的吓死嘞。” “瞧你说的,我还真能把乡亲们往火坑里推。”李仕山笑着丢给了李林远一根烟。 其实李仕山心里也暗叫好险,昨天中午李林峰过来找自己,让他考虑清楚围堵乡政府的后果。 李仕山当时还在恼火,怎么李林远把这事告诉李林峰了。 结果当李林峰把“煽动群众聚众闹事”这个词说出来后,李仕山吓得身后一身冷汗。 自己也真的是昏了头,要是有心人故意把这事闹大,自己的政治前途可算是毁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自己。 这才冷静下来又想了好久。 自己的目的只是逼韩青松和赵飞宇现身,没必要鱼死网破,这才又仔细谋划了半天,把计划做了调整。 送给韩青松的锦旗都是自己急匆匆地赶到市里,加了钱让商家立马赶制出来的。 真的是差了一点点啊。 李仕山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大侄,咱们修路的钱可只要回一半呀。”这时候李林远哀怨的声音响起,把李仕山拉回了现实。 李仕山苦笑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大伯,能要回一半已经不错了,你没听韩青松说嘛,他还打算把省下的钱干别的。” 李林远也知道李仕山尽力了,愁眉苦脸地说道:“可是这钱不够,咱们这路还是修不成。” 李仕山点上一根烟说道:“大伯,路是肯定要修的,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 第135章 回家祭祖 说实话这修路缺的十万块,对于李仕山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账户上还趴着五十几万呢。 不过哪怕是给钱,也要师出有名,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把钱出了。 自己不是冤大头,不能让村民对他产生依赖性,必须要他们争取过来,这样才会珍惜,才会努力。 自己不可能管村里一辈子,要是以后再遇到难事都找自己,那自己不就成了保姆了嘛。 抽完烟后,李仕山还是对乡政府打款的事情不放心,决定亲自跑了一趟财政所。 “落袋为安”这个道理李仕山还是清楚的。 走进财政所,李仕山就看见徐松林还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看着报纸喝着茶。 徐松林看见李仕山走进来,吓得一哆嗦,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李乡长,您怎么来了。”徐松林讪笑着给李仕山搬了一把椅子。 李仕山并没有坐下,直接开口问道:“钱打了吗?” 徐松林一个激灵,连忙说道:“已经准备去了,正在让党政办安排车。” “要磨叽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等银行下班了再去啊。”李仕山语气不善。 他就知道自己要是不来一趟,他们还要拖。 “我这就打车去。”徐松林慌忙收拾东西,就要出门。 “等下,我跟你一起去。”李仕山直接就跟了上去。 刚走出门口,就看见曹大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李乡长,这是您的奖金,刚才都忘记拿了。” “谢谢曹大姐。”李仕山拿过信封,直接交给了徐松林。 “等下把这钱一起打到合作社的账户上,这算是我捐给村里修路的钱。乡里欠我的十万块可一分不能少。” 听到李仕山这话,徐松林嘴角微微抽动,很是郁闷地接过了信封。 李仕山出门打了个车直接到了银行,看着徐松林把钱转到了合作社的账户上后,这才放下心。 离开银行后,李仕山就直接回家。 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李仕山打算过年前的这几天都在家里待着。 现在村里没什么事情,乡里自己在不在都一个样儿,还不如在家好好陪陪母亲。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 早上五点多钟李仕山一家人就起床开始收拾东西,出租车昨天就约好了,就在楼下等着。 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坐车赶到了双龙乡的集镇。 此时李林远的孙子李增波已经等候多时,他身边还有两个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 他们三个是李林远特意安排来接李仕山一家人回村的。 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刚一抵达村口,便见村支书李林远携同其他村干部早早地等候在那里。 这些人脸上洋溢着热情地微笑,就像是在迎接领导下乡视察。 众人见李仕山一家人下了摩托车,立刻就围了上去。 有的村干部急忙过来帮忙拿行李,有的则上前与李仕山一家热络地攀谈起来。 更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滑竿,恭敬地将李仕山的母亲扶了上去,众人簇拥着李仕山一家人,一路欢声笑语地回到了奶奶家。 抵达奶奶家后,只见院子里几位大婶正忙碌地准备着迎接他们的到来,洗菜、切肉,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一家人一进屋,整个房子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年画,窗花什么的全部都弄好了。 李林喜和那芸都惊呆了,以前年年回乡里,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 李仕山看着父母那吃惊的样子,笑而不语。 这就是价值的不一样。 父亲在单位就是搞技术的,别看是正科级干部,可是自身并没有什么权力,那自然也不能给村子里带来任何好处,往日回到村子里,乡亲见到也就是客气两句。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也就短短几个月,李仕山为村子做了多少事情。 如今乡亲们对李仕山一家人怎么热情都不为过。 吃过大婶们精心准备的早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后,便要起身赶往祠堂。 这可是回村后的头等大事,那就是祭祖。 当地的习俗里,祭祖的时间是大年三十的中午,这也就是李仕山一家人要早早地赶回来的原因。 李家村虽经济不丰,然祭祖的传统习俗依旧一丝不苟地保留下来。 昔日稍显破败的祠堂,今日却焕发着庄重肃穆的光辉。 李仕山,自幼便跟随家里人参与祭祖仪式,但因年幼且辈分较低,往往只能站在队伍的末尾,与孩童们一同恭敬地磕头。 然而今年,他站在了第一排,身旁是族中的长辈李林远、李林峰以及他的父亲。 这样的位置,于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哪怕是后来自己当上了副主任科员,也不是真正意义的官,家里没有刻意宣扬,祭祖时他依旧站在队伍的中后位置。 李仕山站在祠堂的第一排,眼前是清晰可见的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官与民的区别,只要你是官身,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受尊重的那一群人。 祭祀仪式开始,李仕山虔诚地给祖宗们三拜九叩,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一个是保佑自己父母身体健康,没病没灾,另一个嘛,自然就是让祖宗保佑自己升官发财了。 李仕山看着牌位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重生,会不会是李家的老祖宗显灵啊。 嗯,等明年赚了大钱,要把祖宗的祠堂好好地修葺一番。 这可是自己的老祖宗,不能住得太寒碜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父亲在低声祈祷。 父亲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充满了虔诚和期待。 “祖宗保佑,家里人平平安安,李仕山事业顺利,为李家开枝散叶。” 听到“开枝散叶”这四个字,李仕山眉毛不受控制地上挑。 当年自己那一段失败的婚姻,就是父亲一手张罗的。 李仕山看着祖宗牌位,心里无比虔诚的默念道:“祖宗们啊,保佑我爸给我介绍对象之前,让我遇到自己的心上人吧。” 第136章 心动的感觉 祭祀完祖先后,村里的喜庆气氛越发浓厚,接下来的流程便是小孩子们翘首以盼的吃席环节。 不出所料,李仕山和父亲都被安排到了主桌。 宴席开始后,乡亲们开始轮流给父亲敬酒。 父亲那叫一个开心啊,过来敬酒的人都要夸赞一声,说父亲给李家生了个好大儿。 山娃子现在已经是乡长了,前途无量,以后肯定是要当大官的,到时候李家族谱都要为李仕山单开一页。 父亲面上有光,喝得非常痛快,没多长时间就酩酊大醉,被人扶在一边休息。 李仕山并没有喝多少,因为明天就要回城。 他要趁着过年这个大好机会,去给领导拜年。 林国梁、鲁俊敏是自己必须去的,那可是现在自己最大的靠山。 前世自己年轻的时候,感觉巴结领导很是丢人,不屑于这些人情世故。 认为只要自己的工作足够出色,领导一定会赏识自己,坚信着“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个道理。 等到自己不惑之年的时候,再想起年轻时候的想法有多么地幼稚可笑。 人际关系大于工作能力,虽然听起来可笑,但在官场却是事实。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这个道理学校不会教,父母不会懂,只能靠自己摸索。 等到自己碰到头破血流,明白过来的时候,年纪也大了,前途也没了,只能浑浑噩噩,直接躺平。 现在既然重生了,那自己就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该去拜年的领导一个都不能落下,该走动的关系必须要走动。 大年初一,李仕山起床给奶奶、父母磕了头拜了年后,就启程返回城里,乘坐早上的火车赶往省城。 李仕山到了省城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他并没有直接去林国梁家,而是先去了古玩市场。 在这里李仕山准备挑选一件古玩当作拜年礼物。 送礼可是一门大学问,这是人际交往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选择礼物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需要在选择礼物时充分考虑收礼人的喜好、文化背景、价值观等因素。 只有送对了礼物,才能够真正达到送礼的目的和效果。 就比如林国梁这样的大人物,可并不是礼物买得越贵越好。 金银珠宝这类的东西林国梁肯定不会收,家乡特产又显得太过随意,只能是陪衬,不能作为“主角”。 送给林国梁的礼物一定不能俗气,而且不能看起来非常名贵,最好是那种经常能看见,最好还能用得着的东西。 这样林国梁一看到这玩意就能想到自己。 李仕山在脑海里设定好了购买礼物的前置条件后,就走进了古玩一条街。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落在古玩市场的青石板路上,斑驳的光影在古老的店铺间穿梭,让这条街道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 对于这条古玩街李仕山还是有些了解的。 据说在明清的时候这条街就已经存在了。 汉州本就是一座有着三千年历史的古城,历史底蕴浓厚,民间自然也收藏了不少珍宝。 这条街在明朝的时候,以书市为主、文房字画为辅,渐渐地古玩买卖也兴盛了起来,最后演变成了全国最大的古玩市场之一。 李仕山听到过这样一个传闻,汉州的古玩市场的真货比率名列前茅。 据不完全统计,这条街商铺里文玩古物的真品比率高达5%-8%。 今天是大年初一,整条街热闹非凡,人很多,虽说不上摩肩接踵,那也是人潮涌动。 李仕山走进一家店里,看中一幅水墨画很是不错。 这画里的几只虾,画得活灵活现。 “小友,说的可是这幅八虾图?”一个富态的中年老板走了过来。 “八虾图?”李仕山怎么感觉这么耳熟,但是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李仕山仔细数了数画上的虾,还真的有八只,便点了点头。 “如果你诚心要,两万块你拿走。” 听到这个价格李仕山吓了一跳,“这么贵。” 老板很是淡定地说道:“这可是齐白石画的。” 听到“齐白石”三个字,已经记起来,八虾图可是齐白石很出名的一幅画作。 李仕山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齐白石的画只卖两万。 仅仅是听到价格就知道这画肯定是赝品,这老板当我傻嘛。 不过古玩买卖就是看眼力劲儿,讲究个“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只要掏了钱,无论真假买卖双方都不能后悔,哪怕后来知道是赝品也只能自认倒霉。 李仕山对这幅画立马就失去了兴趣,随口说了句“那我再看看。”又看起了店里其他的东西来。 老板也不在意,这样的客人多得多了,又招呼起其他客人来。 李仕山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再让他满意的东西,就在他刚转身准备离开之际,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视线中,色彩悄然褪去,只余下黑白两色的单调。 但在这寂静无声的黑白世界里,一位刚刚步入店铺的少女却如星辰般闪耀。 少女有着如同黑色瀑布般的长发,柔软而光泽,一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住李仕山的心魄。 她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为她的双眼增添了几分可爱。 她的鼻梁高挺,嘴唇红润,白皙的面容如同一幅精致的画卷,细腻的轮廓线勾勒出优雅的弧形,让人惊叹不已。 每个人对美的定义,就如同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定义。 如今,眼前这个女孩的容貌恰好全部符合李仕山对美的定义。 李仕山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乳白色的毛衣配着粉色的百褶裙随风轻轻飘动。 好美,她就像是盛开的花朵在微风中起舞。 李仕山看得不由有些入迷。 这种感觉很奇妙。 似乎是一种怦然心动地感觉。 这种感觉让李仕山有些哑然失笑,自己心理年纪也四十好几了,感觉有些丢人。 此刻,少女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悦耳,轻轻响起:“老板,请问那对镇纸还在店里吗?” 这个时候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老板,那对镇纸还在吗?” 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老板,闻声看向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在的,在的。” 老板说完走到柜台里,从下面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拿出了一对精致的镇纸。 “姑娘,这可是宋朝的好东西,好多人想要我都没卖,就留给姑娘你呢。” “嗯?” 听到是宋朝的东西,李仕山不由得看向了那对镇纸,双眼眯了起来。 第137章 这是在摇人? 少女很是小心地拿起这对镇纸,细细地打量起来。 李仕山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对这东西的喜爱。 就见少女看向老板有些腼腆地说道:“老板,能不能再便宜点,一万五有点太高了。” 听到这个数字,李仕山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几下。 2000年左右,一个宋朝的普通瓷器市场价也就一万元左右。 像镇纸之类属于很小众的东西,价格非常低,更何况还不是宋朝的。 这个老板不是一般地黑啊。 此时老板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装作十分纠结的样子,带着为难的口气说道:“姑娘,这一对镇纸刚刚到店我就给你打电话了,好几个人看上我都没卖的。” 少女凝视着手中的镇纸,眼神显得越发复杂,看得出此刻心里正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过去了一小会儿后,少女轻轻咬了咬下唇,显得有些犹豫,最终鼓起勇气,带着一丝歉意地说道: “老板,我真的很喜欢这对镇纸,但我现在手头只有一万块,您看……”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似乎在等待老板的回答。 老板看着少女手中的镇纸,脸上露出了一副肉痛的模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哎~ 既然姑娘你这么喜欢,那就当是我交你这个朋友了。我就吃点亏,一万块卖给你吧。” 少女听到老板的话,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连忙感谢道:“谢谢老板,您真是一个大好人!”她的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仿佛对老板的慷慨之举充满了敬意。 站在不远处的李仕山看得直摇头。 这老板真是把人性拿捏得稳稳的,明明是大赚了一笔,让人感觉是在割肉。 李仕山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一句话,“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看着少女似乎有掏钱的举动,李仕山走到少女近前,说道:“你好,能让我看看这个镇纸吗?” “那你看吧。”少女很是大方,没有拒绝李仕山的请求。 她轻轻地将手中的镇纸放到了李仕山的手里。 当少女的指尖触碰到李仕山手掌那一瞬间,李仕山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柔软。 那触感如丝如绸,细腻而温暖,仿佛电流般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李仕山不禁愣住,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自己这是怎么了,有些太敏感了吧。 李仕山内心不禁苦笑起来,平复心绪仔细端详起手里的镇纸来。 不得不说这对镇纸还是不错的。 镇纸呈长方形,边缘圆润,手感舒适。 表面贴着黄纸,就像是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黄金,散发出一种温润而典雅的光泽。 黄纸上是精心绘制的花鸟图案,每一笔都透露出画师的匠心独运。 花朵娇艳欲滴,花瓣层次分明,色彩鲜艳而不过于张扬; 鸟儿灵动活泼,羽毛细腻入微,眼神中透露着机警与灵动,仿佛随时会跃然纸上。 不过这东西做得再精美也不值一万块钱啊。 李仕山摩挲着镇纸右上方那两个繁体字【胡涛】,轻笑一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胡涛应该是晚清画家,擅长花鸟山水画,这镇纸上贴的正是胡涛的花鸟画。” 少女听得一愣,也注意到了镇纸右上方的名字,又向李仕山确认到:“晚清的?” 李仕山笑着回答道:“镇纸是哪个朝代的我不清楚,但是这幅画的作者我还是知道的。我去齐州旅游时,恰好见过胡涛的花鸟画,蛮喜欢的就做了点功课。胡涛是会稽人,寄居在齐州,花鸟画小有名气。” 少女也不傻,听到这个作画的人是晚清的,那这个镇纸就更不可能是宋朝的了。 如果这是宋朝的古物,一万块的确不贵,但晚清的东西那就不太值钱了。 毕竟晚清离现在也就一百来年,胡涛也不是什么名家大师,很明显这是老板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反应过来的少女的脸上出现了温怒之色,一抹红晕出现在白皙的脸颊上,就像是抹了胭脂,煞是好看。 此刻,少女心中的羞辱感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远远超越了原本对镇纸的喜爱。 她不再多看那些镇纸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少女在与李仕山擦身而过的时候,对着李仕山微微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少女这银铃般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把李仕山的心都甜得酥酥麻麻的。 “姑娘,你听我说,价钱好商量啊。”老板一边大喊着,一边追了出去。 可是任凭老板如何花言巧语,都不能让少女的脚步停留半刻。 李仕山见目的达到,也准备悄悄离开,感觉自己有些“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意思。 不过,事与愿违,李仕山刚想走,就被店铺老板死死地拉住了袖子,语气不善地说道:“小子,你还想走?你坏了规矩知不知道” 李仕山听得这话,心里一阵发苦,自己确实坏了规矩。 古玩买卖有不少规矩,其中有这么一条。 当有买家将看中的商品拿在手中与卖方商谈时,其他对此商品也有兴趣的买家不能在旁发表任何意见,也不能参与竞买,应保持适当距离等待。 “老板,你想怎么办吧。”李仕山只好放低姿态,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很简单,刚才我和那姑娘谈的是一万块,既然姑娘被你说走了,那就你买下来。”老板说得理直气壮。 李仕山听到这价格立马不干了,开口说道:“老板,你开玩笑吧,你这个镇纸顶多是晚晴的,市面上撑死一千块了不得了。你把我当肥羊宰了。” “你想赖账是不是?”老板的语气很不客气。 李仕山听得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欠你钱,赖什么账。” “好,这可是你说的。”老板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李仕山的袖子,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张哥嘛,麻烦过来下,我这里有人坏规矩。” 李仕山听到老板打电话的内容,不由一愣,这是在摇人? 第138章 小山子,你也思春了。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穿着牛仔衣,长得五大三粗的壮汉带着两名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凶戾之色,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来者不善、绝非善类的感觉。 李仕山注意到壮汉的胳膊上都套着一个红袖章,上面写着“市场督查”四个黄色大字,应该就是这个市场的管理员。 李仕山眯了眯眼睛,这三人肯定是老板叫来的帮手。 他记得这个时期,各类的商品市场还不很规范。 像市场管理员这类的岗位都是一些“社会人”把持着,类似于“菜霸”、“搬霸”的角色。 他们一边收着管理费,一边收着商家私下给的好处,就是在这个时候出面为商家撑腰。 正如李仕山所想,吴老板见壮汉进屋,立马就松开了拉住李仕山袖子的手,走到壮汉身边,低语了几句。 壮汉听完后,点了点头,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李仕山身前。 他斜着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李仕山,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用轻蔑的语气说道:“小子,别磨蹭了,赶紧把钱赔出来吧。” 李仕山虽然不怕,但是毕竟自己理亏在先,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开口说道:“这样,我出两千把这个镇纸买下。老板,你也赚很多了。” 可是李仕山的妥协,在老板的眼里却认为是他害怕的表现,眼中更是露出了贪婪之色,毫不客气地说道:“不行,一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壮汉听完老板的话,看着李仕山目露凶光,“小子,听见没,一万块。” 李仕山这下火气就上来了。 古玩这行有句话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是不能吃到我头上。 李仕山沉声说道:“我要是不给呢?” 壮汉脸上挤出一丝冷笑,“那不好意思,你就要跟我们走一趟。” “怎么,你们还想拘禁我?不怕我报警?”李仕山反问道。 “小伙子,不要说得那么吓人好吗?我这是请你去我们那里和这位老板协商解决问题,不过嘛,就是时间长一点而已。” 壮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很是轻蔑地补充一句,“对了,我提醒下你,我们这属于经济纠纷,你报警也没用,不信你可以试试看,警察会不会管。” 壮汉说完那叫一个得意,李仕山也看出来了,他们应该是经常用这一招,而且屡试不爽,所以报警应该没用。 看见李仕山没有反应,壮汉也显得不耐烦起来,加重了语气说道:“小子,赶紧的。你要是身上没那么多钱,就让你家里大人过来,要么,就跟我们走一趟。” 李仕山叹了口气,默念一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掏出了手机。 “喂~老唐,给送点钱过来,在古玩市场,对,快一点,要不然这里的市场管理员要带我走。” 对于李仕山打电话讲的什么,这几个人丝毫不在意,只要能拿到钱就行,管他叫谁来。 这个吴老板更是把那对镇纸放在了李仕山旁边的柜子上, 李仕山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靠在柜台边上等着。 吴老板如同一个下人,给那三个人端茶递烟,很是殷勤。 约莫过了二十几分钟,李仕山的手机又响了,是唐博川打来了,在问具体的地址。 李仕山报出了店名后,这位吴老板知道这是送钱的要来了,精神大振。 他得意地将那对镇纸放在了李仕山的旁边,说道:“小伙子,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吴老板说完看到李仕山任何反应,感觉心里有些不爽,便带着训人的口吻说道: “小伙子,记得以后不要乱说话,祸从口出的道理懂不懂。今天就当是你买个教训了。” 李仕山这个时候抬起头,脸上浮现出笑容,“老板,谁的教训还不一定呢。” “你什么意思?不想给钱了?”吴老板一皱眉,听出他话里的味道不对。 “呵呵,送钱的人来了,至于能不能要得到,那要看你本事了。” 李仕山看着门外,唐博川带着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人和一名警察走到了附近,他们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工商局的人和警察。 坐在那里一直抽烟的大汉还未察觉,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谁这么牛X,还有我要不来......” 壮汉话还没说完,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秦局、朱局,你们怎么来了。” 就见中年男人面色阴沉地看着壮汉说道:“张海,好大胆子啊,帮着商家干起了强买强卖的生意来了。” 那名警察也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张海,什么叫警察不管你们这里,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这......” 壮汉结结巴巴,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这两人知道的信息自然是李仕山发短信告诉唐博川的。 唐博川走到李仕山身边,说道:“他们一个是这个区的工商局副局长,另一个是区公安局副局长。” 李仕山苦笑一声,“就是个经济纠纷,你搞这么大阵仗啊。” 唐博川幽幽地说道:“这已经是我认识最小的官了。” 此时的吴老板连想死的心都有,没想到一个平淡无奇的小子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然而更大的噩耗还在后面,就见工商局的秦局长厉声对着手下说道:“这家店立即停业整顿,还有张海立刻停职,等候调查。” “秦局,我错了,千万不要让我们店停业啊。”吴老板慌了。 这可是过年期间,生意最好的时候,这时候让他停业,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朱局长没有说话,目光看向了李仕山这里,吴老板立马就明白了意思,小步快跑到李仕山面前,开始赔礼道歉。 李仕山此时的气早就消了,本来自己也有错,也就没再追究,不过那三个“恶霸”李仕山没打算放过。 李仕山最讨厌这种欺行霸市,恃强凌弱的人,看着他们被警察带走,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在吴老板的千恩万谢中,李仕山离开了店里,临走的时候,吴老板把那对镇纸塞到了李仕山手里,说是赔礼道歉的礼物。 李仕山也没拒绝,刚好给林国梁送礼没有着落呢,这个镇纸挺合适的。 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下午四点多钟,李仕山坐上唐博川的车就赶往林国梁家。 粉色的QQ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唐博川这个时候才开口询问起来。 “小山子,今天这是到底什么情况。” 李仕山也不隐瞒,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唐博川听完以后,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也算是英雄救美了,不过你这壮举,姑娘不知道,说不定以身相许呢。” 面对好友的调侃,李仕山只是尴尬一笑,脑海里不由地又浮现出了那个穿着白色毛衣,粉色百褶裙少女的样子。 唐博川发现自己说完后李仕山没反应,转头一看,只见李仕山望着窗外傻笑,叹了口气。 “小山子,你也思春了。” 第139章 她叫安若曦 【各位读者大大们,如果您读到这里感觉上下剧情对不上,那是因为我做了剧情调整和修改,请您从136章后半段开始。给各位大大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书签给您鞠躬道歉。(シ_ _)シ】 李仕山注意到了唐博川话里用到了一个“也”字,疑惑地开口道:“还有谁思春了?” 不过刚说完就发现这句话的问题,不由得脸色一黑。 擦~被老唐阴了。 看见李仕山掉入自己的语言陷阱,唐博川哈哈大笑一声,很是得意的说道:“还能有谁,老林呗。” “林大哥,他怎么了?”李仕山一下来了兴趣。 “他啊,被一个女人迷的晕头转向,连老爹都不认了。”唐博川叹息的说道。 “啊?什么情况,仔细说说。”李仕山感觉到这个事好像很严重的。 “哎~事情是这样的。” 唐博川又叹口气,讲起了林远生的故事来。 原来去年安江之行,让林远生和他的初恋因为工作关系再次相遇。 就此之后两人就又有了联系,逐渐地两人联系越来越频繁,最后顺其自然地又走到一起。 这一次两人的热恋比以前更加火热,不过两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就在前几天,林远生正式的向林国梁摊牌,非这个女人不娶。 结果可想而知,父子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林远生也从家里搬了出去。 李仕山听完了唐博川的讲述后,叹了口气,“哎~林大哥谈个恋爱真不容易啊。” 猛然间李仕山又想到一人,开口询问道:“那安若澜怎么办了?” “这才是头疼的事呢。”唐博川又叹口气说道:“林远生这个傻子,竟然直接去找安若澜把事情说了个清楚,结果挨了安若澜一个大耳光,脸都肿得老高。” 李仕山听完后,翻了翻白眼。 这个林远生也是直男啊。 我要是安若澜也抽他丫的,就不能委婉点处理这件事情吗? 故事讲完,车厢内又陷入了安静。 这一空闲下来,李仕山的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个少女的样子。 李仕山都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思春了。 难道是因为现在这个年纪刚好是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时候? 算了,顺其自然吧,想就想吧。 李仕山有些享受这个感觉,这种找回青春的感觉挺不错的。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子进到了省委家属院,停在了林国梁家楼前。 “到了,下车。” 唐博川说了一声就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结果发觉身旁没有反应。 再仔细一看,好家伙,李仕山竟然双眼迷离,显然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唐博川见状,急忙伸手在李仕山的眼前晃了晃,大声喊道:“醒醒,到站了!” “哦哦哦。” 李仕山被这一声大喝惊醒,眼睛逐渐恢复了焦距,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下了车李仕山径直就向着林国梁的屋子走去。 唐博川也准备一下车,目光恰好落在了副驾驶,看见座位前面还放着装着镇纸的礼盒。 他连忙冲着窗外没有走远的李仕山提醒起来,“小山子,你的礼物没拿。” 结果李仕山没有任何反应,就是闷着头往前走。 唐博川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叹息,“果然是思春了。” 唐博川刚准备拿起礼盒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林远生的,连忙接通。 李仕山进到别墅内,穿过玄关,踏进客厅的那一刻,李仕山的步伐突然凝固,在他的视线中,一位少女静静地坐在实木的座椅上。 她身着洁白的毛衣,搭配着粉色的百褶裙,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静静地绽放在这幽静的空间里。 李仕山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难道自己想得太久,都出现幻觉了。 就在李仕山分不清楚眼前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的时候,就听到了林国梁的声音。 “仕山,你杵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 李仕山这才发现原来林国梁也坐在客厅呢。 额~好吧。 刚才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这个少女身上,眼里压根看不见别人。 李仕山赶紧调整状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些失态。 走进了客厅,李仕山礼貌地向林国梁打起了招呼。 “林伯,过年好。” “你也过年好。坐吧。”林国梁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林国梁端坐在客厅中央的长椅上,显得庄重而沉稳。 少女则坐在林国梁的右手边,坐姿优雅,此刻,她带着些许意外的神色注视着李仕山,眼眸中闪烁着独特的光彩。 李仕山选择坐在了少女的对面的椅子上,身体挺得笔直,极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仕山,我来介绍下,这是若澜的妹妹,安若曦,和你同龄。”林国梁笑着介绍起来。 “这是李仕山。”林国梁又指着李仕山说道,介绍就很是简单。 “原来她是安若澜的妹妹啊。” 李仕山心里暗暗惊讶,不由得轻呼一声,感觉这巧合真是令人意外。 “你好,今天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安若曦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中流淌的清泉。 李仕山听到后,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回以微笑,说道:“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林国梁好奇地打量这两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你们之前认识?” 安若曦显得落落大方,向林国梁讲述了她和李仕山在古玩市场的偶遇。 听完故事的林国梁呵呵一笑,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说道:“你们两个倒是蛮有缘分的嘛。” 听到“缘分”这两个字,安若曦的脸颊立刻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微微低头,有些害羞起来。 李仕山则在心里暗赞林伯不愧是大领导,这词用得非常准确。 也就片刻,安若曦就恢复了过来。 只见她从身侧拿起一个红色精致礼盒放在了林国梁身前的茶几上。 “林伯伯,父亲知道您喜好书法,让我给您带一盒徽墨,还让我替姐姐向您道个歉,那天她太莽撞了。” 林国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道啥歉啊,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向若澜道歉才对。那小子该打。” 提到林远生,林国梁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说道:“这小子敢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第140章 细思极恐的推测 李仕山此时却被茶几上的那盒徽墨吸引住了,那精美的礼盒上写着“桐烟徽墨”四个繁体字。 李仕山只是听人说过,墨中极品便是徽墨,徽墨中的极品就是这“桐烟徽墨”,号称一两黄金一两墨。 看来安家老有钱了,难怪安若曦能随便掏出一万块买古玩呢。 哎?我的礼物呢。 李仕山突然想起那对镇纸好像落在唐博川的车上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现在拿出来不太合适吧。 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听见了唐博川的嚷嚷声。 “小山子,你小子尽想姑娘了,给林伯买的礼物都不拿了。” 李仕山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瞥了一眼对面的安若曦,心虚地说道:“老唐,你别胡说。”然后疯狂地向走进来的唐博川使眼色。 唐博川压根就没看李仕山,倒是冲着安若曦打了个招呼。 “若曦来了。” “唐大哥好。”安若曦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就看见唐博川径直走到了林国梁的身边,李仕山立马就知道大事不好,刚想阻止已经迟了。 只见唐博川献宝似地把那个礼盒放到林国梁前面的茶几上,直接打开,嘴里还在说着。 “林伯,我给你说啊,李仕山这个礼物可是很有意义的。他为了一个姑娘......” 唐博川就像聊八卦故事一样把安若曦走后的事情讲了一遍。 “林伯,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思春了。哈哈哈” 唐博川自认为讲了一个无比好笑的事情,结果他发现这个笑话冷场了。 他看见李仕山已经把头都埋在腿里了,还有安若曦,她怎么脸也红得像苹果一样。 再看林国梁,只见他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容,拿起礼盒里的镇纸,一边欣赏一边说道:“东西不错,故事也不错,人更不错。” 唐博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了挠发际线又高出不少的脑门一头的雾水。 林国梁现在的心情好极了,指着安若曦说道:“小唐啊,你刚才故事的女主角就在眼前啊。” “啊?”唐博川瞪大了眼睛。 这么劲爆的嘛,这两人也太有缘分了吧。 唐博川看看安若曦,又望望李仕山,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这小子不停地眨眼睛。 我还以为他是要阻止我不要说他今天的糗事嘞。 也就在这个时候,家里做饭的阿姨刘婶走了过来,很是恭敬地说道:“林书记,远生回来了,就在门口。” 林国梁本来笑呵呵地脸色突然一变,沉声问道:“他一个人回来的。” 刘婶瑶瑶头,“两个人。” 林国梁怒了,压抑着满腔怒火说道:“告诉那个逆子,他要是带着那个女人,永远都不要进这个家门。” 唐博川赶忙劝道:“林伯,我先出去看看,您别生气。” 刚才唐博川之所以要讲李仕山的糗事,就是因为知道林远生要回来。 他想着先把林国梁逗开心了,说不定一高兴就让林远生和那个女人进门了。 不过很显然,这个方案失败了,那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唐博川快步走出屋子,李仕山和安若曦也一起跟了出去。 李仕山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林远生迷成这个样子,不惜和父亲反目。 唐博川站在别墅大门外,看着林远生的脸庞已经消瘦不少,心里有些心疼。 目光转向他的身边姑娘身上,虽然见过不止一次,还是让唐博川很是赞叹。 不得不承认,林远生选择配偶的眼光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姑娘身形修长而匀称,穿着一件素色的呢子大衣,简约而不失优雅。 初见之下,便给人一种贤妻良母的温馨感。 她面容温婉,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林远生的目光里闪动着柔情似水。 这恐怕是所有男人眼里梦寐以求的“贤妻良母”的形象,见到她恐怕都会萌生一种,娶回家一定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幸福的感觉。 此时要是有人注意李仕山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瞳孔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嘴巴微微张起,那是看见一种极为震惊的反应。 李仕山的脑海里疯狂地思索一个问题,“林远生的恋人,怎么会是她,这下麻烦大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李仕山见过,准确地说是上辈子在朋友的硬盘里的小视频里见过,就是那种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能看的那种视频。 李仕山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首先就是视频的女主角足够漂亮,还有就是这件事足够震撼。 如果李仕山没记错的话,也就是再过半年,网络上就会疯狂地流传一组不雅视频,是一个美女和好几个男人开房的视频。 紧接着美女的身份也被网友扒了出来,是某某电视台的编辑部主任,视频里的那些男人就是电视台的领导。 网上说得很详细,说这个美女主任就是靠着姿色,一步一步爬到了主任的位置上,前前后后和她有关系的领导不知几何,说是开房记录一年高达几十次。 这个事情在当时足够炸裂,也足够吸引眼球,虽然李仕山不知道女主角最后的命运如何,但是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社会性死亡。 李仕山看向前方,林远生正在和唐博川聊着天。 他不敢想象,如果半年后这个事情曝光,林远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远生会不会一蹶不振,会不会出现意外。 嗯? 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李仕山想着想着,就感觉这件事情上逻辑出现问题。 在李仕山的记忆里,林远生一直都在从事记者工作,这就说明这个事情对他并没有造成致命打击。 那就衍生出第二个问题来,那就是作为女主角的男朋友,林远生的身份怎么会没有被广大网友扒出来。 那就说明有人保护了林远生,会是谁呢? 不言而喻肯定就是林国梁了。 如果再往下推测,就让李仕山有些细思极恐了。 如此隐秘的事情怎么会被拍成录像的,又怎么会被曝光的。 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视频会在半年后曝光,不是这个时间之前,也不是这个时间之后。 林远生离家出走之后,众人劝说无果,然后这女人的视频就出现了。 李仕山记得林远生说过,当年林国梁给这个女人一份优渥的工作,让她离开了自己。 如今这个女人已经是主任了,再往上需要更大的助力,林远生无疑是最佳人选。 如果林国梁再用以前的方式的话,一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另一个就是,儿子一定会记恨自己。 如果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儿子,这个女人是什么样子,那就非常完美的避开了父子之间可能产生的猜疑。 李仕山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141章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李仕山曾听过一句话:“能改变男人的只有女人。” 这句话或许并不绝对,但却有一定的道理。 此刻,李仕山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林远生此刻的样子他都快不认识了。 之前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君子如今为了自己的“真爱”变得狂躁不安、如同一个被情绪驱使的疯子。 他冲着唐博川低声嘶吼着,“凭什么,凭什么不让阿娇进屋,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林家人。” 唐博川有些尴尬地继续劝解道:“你冷静点。你先进屋和林伯好好聊聊,说不定就有转机呢。” “不,我不!”林远生的声音不由地拔高了几分。 “要进也是我和阿娇一起进,我林远生一生只有这一个女人。” 站在旁边的阿娇轻声劝慰道:“远生,你先回家陪你爸爸过年吧。我在这里没事的。”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那种为了爱人默默承受委屈的神情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仕山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道:“这演技,哪用做什么编辑部主任啊,直接去当演员绝对能大红大紫。” 林远生扭头看向阿娇,将她此刻委屈的表情尽收眼底,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傻丫头,我曾承诺过,这辈子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如果这里不能给我们温暖,那么这个家,不要也罢。” “远生,你......”阿娇没有再说下去,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两只手紧紧地抱着林远生的胳膊。 李仕山看到那叫一个无语,这是在我们面前撒狗粮,还是演韩剧呢。 “我们走。” 林远生拉着爱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皑皑白雪覆盖的大地,两人紧紧相依,渐行渐远。 他们此刻的背影,宛如一对历经风霜的鸳鸯,在艰难中寻求着彼此的温暖。 此时安若曦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林大哥和那个姑娘是真心相爱,为什么林伯伯不给他们一个机会呢。” 李仕山看到小姑娘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似乎是被林远生刚才的举动感动了。 想想也是,安若曦正值十八、九岁的青春年华。 这个年纪的少女对爱情怀有无比的崇敬和向往。 林远生对阿娇的那份坚定与执着,无疑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不过李仕山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你姐姐的幸福就不要了。” 安若曦看向李仕山,那精致白皙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她带着无比认真的口气说道:“我姐姐也不会愿意看到远生大哥和爱人分离,即使我姐姐和远山哥勉强在一起了,也不会幸福。” 说道这里,安若曦停顿一下,又加重了语气说道:“有句俗语叫做,强扭的瓜不甜。” 李仕山听完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脑子一抽抽,脱口而出,“强扭的瓜是不甜,但是解渴啊。” 不过这话一出口,李仕山就后悔了。 他看见安若曦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 “噗~”唐博川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下子,安若曦的小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她使劲地瞪了李仕山一眼,不过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怎么瞪,都有扮可爱的嫌疑。 “李仕山,你这是歪理邪说! ”安若曦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与不满,然后转身,气鼓鼓地快步走回了屋里。 看着安若澜进了屋,唐博川走到李仕山身边,竖起了大拇指。 “小山子,你这解释绝对牛掰。” 紧接着,唐博川又打趣起李仕山起来,“不过,你貌似把你心上人惹生气了,不去哄哄?” “打住,也就是有好感而已,没到那个程度。”李仕山连忙打断唐博川的话。 唐博川倒是也不继续调侃李仕山了,他想到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有些担忧地说道:“你说说,老林的事怎么办。” 李仕山也很是纠结,询问道:“老唐,你是什么想法。” 唐博川没有说话,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后,这才很有感触地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去劝劝林伯。毕竟远山遇到一个真心爱人不容易啊,我们应该支持他。” 听到“真爱爱人”两字,李仕山翻了翻白眼,哪里是遇到真爱,分明就是遇到了“潘金莲”好吧。 李仕山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支持老林什么,支持他当现代版武大郎,还是支持他脑袋上顶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 唐博川听到李仕山的口气不对,怪里怪气地,追问道:“你这话啥意思?” “你知道高凉村妇盼郎归情歌这首诗吗?”李仕山问道。 “这是什么奇怪的诗?”唐博川听得一脸的纳闷。 “这里面的一句诗你肯定听过,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李仕山慢悠悠地念了出来。 唐博川瞬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皱起眉头,问道:“山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仕山叹口气说道:“这女人可不是表面上看上去,温良淑德,我至少见过她和三个不同的男人进过酒店。” “什么?”唐博川吃了一惊,当场炸裂,三观尽毁。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确定看见了?”唐博川变得无比地严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这事情你也不用向我求证,查一查这个女人近一年的开房记录不就清楚了?” 李仕山可不敢说得太过仔细,说得越具体,那很多事情就没法解释。 要是唐博川细问起来自己是在那个酒店看见的,那几天看见的,你怎么老跑省城做什么,还都是去酒店。 那自己可就不好解释了,所以只能转移目标。 不过好在唐博川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阿乔的身上,并没有注意李仕山的话里的漏洞。 “我这就找公安的人去查她的开房记录。” 唐博川急忙掏出手机,刚要打电话就被李仕山一手按住了。 “老唐,这事你不能做。” “这是为何?”唐博川很疑惑。 李仕山解释道:“你是什么身份,查这个事情太敏感了,万一被有心人顺藤摸瓜查到了林大哥怎么办,他的名声也毁了好吧。” 唐博川有些着急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第142章 弱柳扶风安若澜 “让安若澜去查。她本来就是公安系统的,查起来不会引人注目。”李仕山说出了自己刚刚想好的人选。 “嗯,这个法子稳妥。”唐博川点点头。 “走吧,先去看看林伯,估计他现在都已经气炸了。”李仕山说了一句,转身进屋。 两人走到客厅,就看见林国梁依旧坐在客厅的长椅上。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像是树根一般盘根错节,面部肌肉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很显然林国梁已经知道了刚才在屋外发生的一切。 安若曦坐在一旁,乖巧得像个受惊的小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生怕触怒了这位威严的长辈。 唐博川见状,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就站在那里。 李仕山倒是一点不怕,径直走到林国梁的身边,有些大大咧咧地说道:“林伯,您消消气,林大哥旁边的女的我看了。” 说到这里李仕山故意停顿一下,学着天津卫的口音说道:“介娘们可不像好银呐。” 林国梁原本阴沉的脸色在听到这句带有浓重口音的调侃后,差点没绷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瞪了李仕山一眼,带责备的语气说道:“好好说话,没个正经样子。” “林伯,真的呀,那女的我打眼一看就不舒服,哪配当我大嫂啊。林大哥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您放心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肯定给他搅和黄喽。”李仕山继续插科打诨。 林国梁不知为何,听到这句“包在我身上”,一下子就安心了不少,他有种感觉,这小子肯定能办成这事。 此刻林国梁的心情也好上了许多,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微笑,“差不多时间了,我们吃饭。” 这顿晚饭吃得还算开心,李仕山在饭桌上时不时地讲几个后世听到的脱口秀段子,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一小会儿,李仕山三人就告辞离开。 在临走时,林国梁给他们三人都封了一个红包。 李仕山摸着那挺厚实的红包,感觉至少有两千块,这么一算下来,今天过来拜年,礼物是别人白给的,还赚了不少,这买卖划算啊。 三人站在门口,安若曦声音轻柔而礼貌地向唐宝成道了声再见,然后转身看着李仕山,那态度瞬间就变了。 从一个邻家小妹瞬间切换成了一位面若寒霜,冷艳高贵的小公主。 她俏脸一寒,不悦地说道:“李仕山,你既然是林大哥的好朋友,应该尊重、支持林大哥的选择,而不是为了刻意讨好林伯伯,去破坏他的幸福。” 安若曦尤其在说道“刻意讨好”这几个字,发音极重。 李仕山看着正义感爆棚的安若澜,只能讪讪一笑,没有说话。 安若澜以为李仕山心虚,哼了一声,“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李仕山看着安若澜离去的美丽背影,夕阳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带着无尽的高傲和冷漠。 “哎~”李仕山只能叹口气。 估计在这丫头的心里,肯定把自己当成曲意奉承、溜须拍马的小人了。 “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唐博川有些疑惑地说道。 李仕山有些无奈耸耸肩:“哎~这种事情,现在不管怎么解释都是错,还是等事情水落石出,她自然就明白了。” 唐博川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那你最好快点,若曦过完年可就回燕京了。” “她在燕京上学?”李仕山问道。 “嗯,燕京大学。”唐博川答道。 “我去~学习这么好。”李仕山一阵咋舌,自己这个学渣完全没法和人家比啊。 二十多分钟后,李仕山和唐博川来到了一处高档小区。 李仕山看着带有明显巴洛克风格的六层洋楼,有些好奇地说道:“我还以为安若澜他们家也住别墅呢。” 唐博川笑着解释道:“这是安若澜的房子,他父母家住在军区大院,倒是一座单独的小院。” “额~好吧。”李仕山只能感慨,果然世家高干都这么有钱。 上到三楼,唐博川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安若曦。 她在看见李仕山后,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李仕山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已经无所谓了,笑着说道:“过来看看你姐怎么样了。” 安若曦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你要是为了林大哥的事情,想让我姐做些什么,那你趁早死了心。我姐不会做任何伤害林大哥的事情的。” 这话说得让李仕山都没法接了,还好唐博川站了出来。 “若曦,我们进去说,这事你误会仕山了。” 看在唐博川的面子上,安若曦只好让开位置,让李仕山进屋。 这是一套精致的两室一厅公寓,面积虽不大,但布置得极其温馨。 李仕山看着房间打理得井井有条,倒是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安若澜那么个大大咧咧的人,会和男人一样,把屋子搞得一团糟。 他对着唐博川小声地说道:“没想到安若澜挺持家的呀,这屋子收拾的不错。” 唐博川差点笑了出来,小声地回答道:“这恐怕是若曦收拾的,之前我和老林过来的时候,这里可是跟猪窝一样。” “原来如此,我说呢。”李仕山脑子里自动开始对安若曦进行评价。 “长得好看,会做家务。” 时隔几个多月李仕山再看见安若澜,他几乎无法认出她的样子了。 头发长了,人也瘦了,也没了往日的霸气十足的气势。 她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颇有些林黛玉那种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感觉。 不过说实话,安若澜这个样子倒是很有女人味,符合大众男人的审美眼光。 房门的响动声让安若澜睁开了眼睛,看见是李仕山,开口说道:“走后门的,你怎么来了。” 李仕山听到直接无语,这个安若澜,都成这样子了,还没忘记给我起的外号。 李仕山那叫一个气啊,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赶紧起来干活, 你远生哥哥被人骗了。” “什么?” 安若澜瞬间就爬了起来,紧张地问道:“远生哥,出什么事了。” 安若曦站在旁边,脸色冰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143章 她叫扭断腰? 安若曦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在换衣服的姐姐。 刚才自己准备开口呵斥李仕山的卑劣行径的时候,谁知道从他口里说出的事情,简直能震碎自己的三观。 怎么也想不到,林大哥的女朋友会是这种人。 看起来那么贤良淑德的一个女人背地里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姐,你相信李仕山的话吗?”安若曦问道。 “有什么信不信的,等下我从系统里把那个女人的信息调出来就知道了。”安若澜很不在意地说道。 “也对啊。” 安若曦感觉自己有点傻。 李仕山又不是白痴,怎么会说出,这种很快就会被识破的谎言。 其实刚才看到李仕山那十分笃定的语气的时候,她就已经信了,只是心里不能接受罢了。 想到之前李仕山在古董店帮了自己,还惹上麻烦,自己后来还对他说了那么多刻薄的话。 自己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 想到此处,安若曦脸颊就开始发烫。 等会儿出了屋子,自己该怎么面对他啊。 羞死人了。 安若曦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有些发愁。 此刻她多希望姐姐换衣服的速度能再慢一点。 可惜,事与愿违。 安若澜又恢复成那个雷厉风行的假小子,也就三、五分钟就换好了衣服,直接开门走进了客厅。 “我走了,等我消息。”安若澜对着客厅里李仕山和唐博川说了一声,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 “等等,我陪你去。”唐博川喊了一句。 他实在不放心安若澜现在的状态,万一兴奋过头路上出事怎么办。 唐博川在临走前,在李仕山耳边低声说道:“屋子留给你了,好好把握机会哦,加油。” 唐博川说完还冲着李仕山挤眉弄眼地几下,这才追了出去。 “若澜,等等我,你别开车,坐我的车......” “你的车慢死了,我才不坐呢。” 听着门外还出来两人的对话,李仕山摇摇头,这个安若澜还怎么冒失。 看到大门都没关,李仕山刚关上门一转身,就看见小脸通红的安若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房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沉默一会,还是安若曦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那个,你喝什么?” “茶吧。” “绿茶?” “行。” 李仕山看着安若曦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盒茶叶,上面写着“六安瓜片”,眼皮又忍不住跳了几下。 这么好的茶竟然随意地放在抽屉里,奢侈啊。 上辈子,这种名茶自己也就从别人那里听说过,哪有机会喝到,安若澜却把这么名贵的茶叶就随意地放在抽屉里。 哎~真的没法比啊。 在李仕山的感慨中,一杯泡好的“六安瓜片”已经放在了手边。 “谢谢。” 李仕山礼貌地道谢后,就端起了茶杯,刚放到嘴边,这清香就扑鼻而来,仅仅是气味就已经证明这是顶级的品质。 轻轻地吹开杯中的茶叶,然后细细地品上一口,让茶汤在口齿间慢慢滑动。 先是淡淡的甜味,接着是淡淡的苦涩,最后是淡淡的清香,这滋味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浓醇回甘”。 “噗~”一声轻笑打断了李仕山的回味。 李仕山定睛一看,坐在不远处的安若澜捂着嘴,笑得很是玩味。 “你笑啥?我脸上有东西?” 李仕山一脸的纳闷,在脸上来回地摸着。 “你喝茶的样子,老气横秋的,跟我爸喝茶的样子好像。要不看你长相,还以为你四五十岁呢。” 李仕山只能无言以对,低头喝茶。 安若曦说得没错,自己可不是四、五十岁嘛。 如果自己二十三岁结婚,孩子应该也和安若曦一个岁数了。 自己都可以当安若曦爸爸了。 嗯~怎么有个邪恶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都来不及闪现,就被屏蔽掉了。 安若曦的这声笑也打破了两人有些尴尬的气氛。 “我姐为什么叫你走后门的?”安若澜突然问道。 “呵~说的这个我就来气。”李仕山放下茶杯,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和安若澜在火车上发生的事情来。 听完故事的安若澜,葱白的食指按在红唇上,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你真的是走后门当上的公务员吗?” “哈?” 李仕山不可思议地看着安若曦,一脑门子黑线。 自己费劲巴力地说了半天,还以为你会说我思维敏捷,目光如炬,犹如福尔摩斯附体。 结果,你关注点还是我走没走后门的事情。 难道女孩子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的嘛。 李仕山很是无语地说道:“我是以笔试、面试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的。” “这么厉害。”安若澜发出了惊叹。 听到美女的夸赞,李仕山的虚荣心终于小小地满足了一下。 不过开心不到三秒,安若澜下一句就差点把他噎死。 “那你怎么还高考落榜了。” 李仕山看着安若曦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嘴角直抽抽,心里开始疯狂吐槽。 “你这是人问出的问题嘛,把天聊死了喂。要不是看在你漂亮的份上,我直接上去就两大嘴巴子。” 李仕山决定采用“尿遁”来逃避这个尴尬的问题。 “那个,我去趟卫生间。” 安若澜看着李仕山有些狼狈地进了卫生间,捂着嘴偷笑。 她当然是故意这么问了。 刚才看到李仕山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就想着逗逗他。 看他那憋屈的样子,别提多有意思。 不过安若澜也对李仕山更加地好奇了。 “他脑子这么好用,为啥不复读一年,考个好大学呢?” 李仕山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安若澜和唐博川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就见安若澜把一叠打印下来的开房记录放在了桌子上,很是气愤地说道:“这个柳媏娇简直就是一个荡妇,三年时间和男人开房多达上百次。” 或许是安若澜说得太快,李仕山听到女人的名字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女的叫扭断腰?” “什么扭断腰?”安若曦好奇地拿起资料一看,直接就笑了出来。 “什么扭断腰,人家是柳树的柳,女字旁的媏,天骄的娇。” 第144章 怕老婆的人 “哦。” 李仕山点点头,不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好多视频画面,心里默默地想着。 叫她扭断腰也没错啊。 她和那么多男人开房,那腰还不扭断啊。 就是不知道是她的腰,还是他的腰。 安若曦看着李仕山双眼发愣,脸上挂着不明所以的坏笑,一看就知道不是在想什么好事,可是不知为何,一股无名之火升起。 “李仕山,你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安若曦带着些许质问的声音让李仕山一下就回过神了。 李仕山听到安若曦带有质疑的话,还有那目光灼灼的眼神,突然就心虚起来。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也就几秒,李仕山有了方案。 只见李仕山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道:“我在想这女的怎么能如此下作。” “真的?”安若曦不信。 “肯定啊。”李仕山承诺。 唐博川看着眼前的场景,笑而不语,默默地叹口气,“这小子将来也是个怕老婆的主啊。” “你确定?” 看见安若曦又在追问,指着资料说道:“先看资料,林大哥的事重要。” 安若曦看着李仕山很是认真地看着资料,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不过她心里有些纳闷。 自己管他笑不笑做什么。 李仕山看资料的过程中发现,这个女人的开房次数是时间越往后,次数越多,但是到了上个月中旬戛然而止。 李仕山指着资料上最后的开房时间说道:“这个日子应该就是她和林大哥确定关系的时间吧。” 安若澜看到时间,咦了一声。 “这不是远山哥被我.....”安若澜没有说下去,不过大家都知道她后面说的是啥事。 安若曦倒是有些不解,“李仕山,你怎么确定是这个日子呢。” 这下就问到了李仕山最擅长的情报分析领域了。 他自信一笑道:“这个女人很聪明,属于典型的骑驴找马。” “听老唐说,几个月前她和林大哥就有了联系,但是这个女人的开房记录却一直有,这说明这个女人还不能确定她和林大哥的关系。直到这天。” 李仕山指着那个日期说道:“应该是林大哥决定和她在一起了,她也就彻底切断和其他男人的联系。” 安若澜听完李仕山的分析已经怒不可遏,狠狠地骂道:“这个人尽可夫的臭婊子,不行,我要立马告诉远生哥,揭露这个女人丑恶的嘴脸。” 看着安若澜一把夺过李仕山手里的记录,又要出门,李仕山连忙阻止安若澜的莽撞,劝了起来。 “我说若澜,你怎么这么着急啊,这事情可不能这么干。” “为什么,难道看着她继续骗远生哥。”安若澜愤愤不平地说道。 李仕山则是一眼看穿了安若澜的小心思。 她无非是想看到那个女人被当场揭穿后,无地自容的样子,这才好发泄这些天她受到委屈。 虽然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做事可不能这么做。 “若澜啊,这个事情你绝对不能插手。如果你出面了,不管将来林大哥和这个女人结果如何,林大哥都会对你有看法。” “啊?这又是为啥。”安若澜听得一脸懵。 “你想想,虽然这个女人没有道德底线,但毕竟是林大哥的女朋友了,这样相当于是林大哥丢人的事,你当面揭穿,以后他还有什么脸见你。你要是不想和林大哥有未来,你就去吧。” 李仕山这番话说完,安若澜有些垂头丧气地坐在了椅子上,那表情很是不爽。 “那我去和老林说吧。”唐博川站了出来。 李仕山依然摇了摇头,“这个事情不能简单粗暴地处理,不管是我们谁去告诉他,都会让他丢了面子,以后和我们的关系难免会很尴尬,必须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唐博川和安若澜有些急切地问道。 “我现在还没想清楚,不过证据还是要先搜集齐再说。” 李仕山看着安若澜说道:“我记得从去年开始,省城各大酒店都安装了监控,若澜,你想办法把扭断腰......” 李仕山看到安若曦那不善的眼神,立马改口道:“额~柳媏娇的开房酒店的监控录像搞到手。” “这个没问题。”安若澜点了点头。 “老唐,你人脉广,侧面去这个女人单位打听一下她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唐博川拍了拍胸脯,“这个简单,包在我身上。” 坐在旁边的安若曦就这样看着李仕山像一个战场指挥官一样,分析情报,然后开始给唐博川和姐姐布置任务。 而且这两人都没啥意见。 明明李仕山要比他们岁数小很多,他们两个却丝毫没啥意见,好奇怪啊。 事情商议结束,时间已经很晚,李仕山和唐博川告辞离开。 就在两人走后,安若曦有些不解地问向安若澜。 “姐,怎么那个李仕山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啊。” 安若澜很是理所当然说道:“他说得没错,为什么不做呢?” “万一他说错了呢?”安若曦有些不服气。 安若澜想了想说道:“他好像还没有错过,都挺对的。” “他以前还做过什么?”安若曦来了兴趣。 “哦,那就多了......” 安若曦讲起了李仕山的故事来。 大年初二、李仕山又去给鲁俊敏和徐家父子拜了年,然后他在省城自己的事情算是完成了。 做完这些事,李仕山闲得无聊就又去了安若澜的住处,打的名义嘛,就是看看录像调得怎么样了。 至于他真正目的嘛,不言而喻。 安若澜办事效率确实很高,也就一天就拷贝下来十几份录像。 不过李仕山很是失望的是安若曦不在。 他一问才知道,安若曦回家陪父母去了。 李仕山很是失望地看了会儿录像就回去了。 第三天,唐博川就已经收集到了柳媏娇大部分资料,然后几人又聚集在了安若澜家里。 这一次,安若曦来了,李仕山很开心。 客厅里,李仕山手里拿着唐博川给的资料,自信满满地说道:“关于如何让林大哥和柳媏娇分手我已经有了方案,大家听一听有什么意见没。” 第145章 如何让一个男人死心 “首先,我问大家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一个男人对女人彻底死心?” 李仕山问出问题后,在场三人全都保持沉默,满脸的迷茫之色。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们的知识盲区里面。 额~好吧。 李仕山这才反应过来。 在场的三人中,一个才十八岁没谈过恋爱。 一个是恋爱脑,只会一味地付出,要是懂男人的话,早就和林远生在一起了。 再看看唐博川,算了,那就是一个老处男,根本就没有体会过爱情的滋味。 此时,安若曦开口说道:“现在我们搜集到的证据,足够让林大哥对这个柳媏娇大失所望,应该就死心了吧。” 李仕山摇摇头,“你太小看爱情的力量了,万一林大哥原谅了她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这女人都这个样子了。”安若曦有些不相信。 “哎,你太小看爱情的力量了。林大哥为了这个女人已经不惜和家里决裂,原谅这个女人的过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李仕山以前可是见过太多风尘女子把纯情少男骗得五迷三道的。 见安若曦还是不太相信的神情,李仕山继续解释起来。 “如果说柳媏娇在编出一个凄惨的故事,说自己做这些都是逼不得已。现在的自己已经洗心革面,只对林大哥好。不要忘记了,她现在可是已经没有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这~”安若曦有些犹豫了,毕竟自己也没谈过恋爱,确实不懂。 “所以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这个女人自己离开林大哥。”李仕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让这个女人主动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唐博川开口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女人心机这么深,当然明白远生能给她带来多大的资源,怎么可能自己离开呢。” 这时,安若澜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怒道:“这么麻烦干什么,直接找到这个女人,告诉她不离开远生哥,我们就曝光她的所有事情,让她的名声彻底臭大街。” “那林大哥不就知道这是我们做的了吗?你还想不想和林大哥在一起了。”李仕山直接否决了安若澜的建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那怎么办。”安若澜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客厅安静极了,众人苦思冥想,思索良久没有对策。 李仕山很满意此时大家的状态。 让他们再想一会儿,然后自己再说出解决对策。 装逼嘛,必须要有足够的铺垫,要不然怎么能显示出自己的水平呢。 此处应该有背景音乐,最好是毛不易的《像我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 就在李仕山非常得意自己的装逼计划的时候,一声悦耳但是凶巴巴的声音响起,把李仕山脑补的背景音乐打断。” “李仕山!!!” 李仕山转移视线,就看见安若曦那宛如秋水般清澈明亮的双眸,此刻却微微眯起,透出一丝锐利的光芒。 “李仕山,你早就想到办法了对不对,赶紧说。我姐都急死了。” “额,” 李仕山哑然,此刻那种运筹帷幄,智珠在握的感受瞬间消散殆尽。 “哎~算了,一口气好忍,不和她一般见识了。” 面对安若曦的蛮横,李仕山只能自我安慰一下,然后指着柳媏娇的资料上,一个人的名字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良久之后,众人听完李仕山的计划后,唐博川摸着下巴问道:“那谁去和柳媏娇谈呢?我们几个人他都是见过的。” 李仕山说道:“还是我去吧。只要做好伪装,让她看不见我的脸就行。上次见到林大哥的时候,我没说话,她不认识我的声音。” ...... 人民路,香茗茶馆二楼的包厢里,穿着得体的柳媏娇看着笔记本上的录像,脸色白得可怕。 她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不过眼神里那深深的恐惧之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鸭舌帽、黑墨镜、大口罩的男人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李仕山平静地说道:“这不应该是你关心的重点,你应该关心的是你眼前的这几段录像。” 柳媏娇脑海里无数念头闪过,经过短暂的思索后,开口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和周渤订婚。”李仕山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柳媏娇听到周渤名字后,瞳孔猛地一收,下意识地问道:“你是周渤什么人?” 周渤是她电视台的同事,比她大两岁,是她众多追求者之一,不过很是痴情。 在她高调宣布有了男朋友以后,依然是痴心不改,苦苦追求。 周渤他们家里是做生意的,也算是比较富裕,当然没法和林远生的家世相比。 柳媏娇脑海里无数个念头闪过,猜测眼前的男人到底和周渤是什么关系。 李仕山看到柳媏娇的神色就明白,这个女人的关注点已经全部放在了周渤身上。 这也是他琢磨了好久想出来的方法。 这还是李仕山从一首歌名获得的灵感,叫做《女友嫁人,新郎不是我》。 让一个男人对女人死心的最好办法,那就是让这个女人成为别的男人的老婆。 柳媏娇只要和周渤订婚、并且同居在一起,那林远生也就彻底地断了念想,这个事情也就解决了。 这样既隐藏了李仕山的真实目的,又不会让柳媏娇和林远生发觉这件事情上有他们的存在。 尤其是柳媏娇只会把范围圈定在和周渤有关系的人身上。 李仕山看着柳媏娇继续说道:“我都说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现在我就问你,行还是不行。” 柳媏娇神色阴晴不定地说道:“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我不为难你,你只要和他订婚,同居至少一年就可以了,结不结婚随你。” 说到这里,李仕山觉得不稳妥又加了一条,“在这一年时间里,你不能以任何理由和周渤分开。” 李仕山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年时间足够安若澜搞定林远生了吧,到时候柳媏娇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第146章 啊~我是白痴啊! “这~”柳媏娇有些迷惑,她搞不清楚李仕山的意图。 “我给你一个周的时间来处理其他事情。正月十五之前,我要听到你和周渤订婚的消息。如果没有,那这些资料就会出现在网络上,以及纪委的邮箱里。”李仕山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要求。 “如果周渤不愿意和我订婚怎么办?”柳媏娇试图再做最后的挣扎。 李仕山才不会和她纠结这种细枝末节,语气淡然地说道:“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看结果。” 说完“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李仕山起身,最后补充了一句。 “如果到时候没有听到消息,你懂的,你和那些领导的视频,足够纪委请你们喝茶的。” 柳媏娇彻底地绝望了,她很清楚这些视频如果流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是致命的,自己彻底就玩完了。 别说林远生了,就是工作都保不住,自己将被打回原形,又变成那个乡下的姑娘。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对方提出的条件也不算苛刻,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就在李仕山准备离开的时候,柳媏娇有些不甘心地盯着她,说道:“你到底是谁?” 李仕山想了一下,幽幽地说道:“就当我是柴道煌吧。” 在茶馆三楼的一间包厢里,唐博川、安若澜以及安若曦围在一部手机前,听着里面李仕山和柳媏娇的对话。 “这柴道煌是谁?”安若澜很是疑惑,印象里没这个人啊。 “估计是李仕山胡编的名字吧。”唐博川也没听过。 安若曦感觉这个名字很是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记不起来。 也就一会功夫,李仕山就来了。 安若澜是个急性子,直接就问,“柴道煌是谁?” “月老啊。”李仕山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噗~”安若曦笑了出来。 唐博川也反应过来嘿嘿大笑,指着李仕山说道:“你小子,嘴太损。” 只有安若澜不明所以,没听明白意思。 还是安若澜解释起来,“李仕山这是把自己比作月老,给媏娇和那个周渤牵红线,挖苦柳媏娇呢,” 安若澜一阵大笑,不过还是觉得不解气,恨恨地说道:“太便宜这个女人了,要不是为了远生哥,我才不会轻易放过她呢。” 唐博川此时还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柳媏娇会乖乖地照做吗?” 李仕山放下茶杯说道:“像柳媏娇野心这么大的女人,分得清利害关系的。我们就等结果吧。” 几人又在包厢里聊了会,透过窗户看到柳媏娇离开了茶馆,大家明白分别的时候到了。 茶馆楼下,大家彼此相互道别。 唐博川故意把安若澜拉出来,给好兄弟留出空间。 安若澜还有些纳闷地说道:“唐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博川冲着李仕山那边努努嘴,“没看李仕山喜欢你妹妹嘛。” “啊?”安若澜一脸的震惊,看着不远处四目相对的两人。 此时李仕山这边,两人的气氛有些暧昧,也有些尴尬。 安若曦此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声说道:“这次的事情谢谢了。” “大家都是朋友,应该的,你要是有事,我也会帮忙的。”李仕山笑着回应道。 安若曦黛眉起皱,“你这是咒我有事啊。” “额~”李仕山脸色一尴。 安若曦不知为何,看到李仕山吃瘪的样子,就很开心。 “呵呵,逗你呢。” 安若曦笑了,笑得真好看。 正如她名字一般,笑容如晨曦初露,清新而温暖,让李仕山心头荡漾。 “你看什么呢?” 安若曦看见李仕山看着自己发呆,心里莫名地有些得意。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李仕山,连忙收回视线,老脸也微微泛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往日里异常活跃的大脑此刻就像是处于休眠中一样,脑子一片空白。 李仕山余光瞥了一眼安若曦,发现她依然保持着微笑,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那个......那个......今儿个天不错哈。”李仕抬头看天,发现TMD是阴天,这就很尴尬了。 安若曦捂嘴轻笑,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仿佛星辰点缀在阴暗的天色下,明亮而璀璨。 好吧,李仕山差点又看迷住了。 哎~这该死的眼睛,为啥老看呢。 安若曦笑了一阵,这才轻声说道:“那我走了。” “好。”李仕山木讷地点头。 “我正月十六就要回学校了。” “那你路上小心。” 安若曦听到这话,突然就不高兴了, 翻了一个大白眼,气呼呼地走了。 李仕山就这样呆呆的安若曦的背影,直到唐博川走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和若曦聊什么了,怎么感觉她走的时候有些生气啊。” “啊~我是白痴啊!” 李仕山大喊了一声,此时他的大脑算是开机了,也反应过来安若曦最后那句话是啥意思。 唐博川看见李仕山如此的大反应,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李仕山一说,唐博川捂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连我都知道,那是若曦想让你送她。” “果然啊,书上说得对,男人对女人动了真感情,是会变傻。” “嗯?老唐,你看的什么书,会说这个?”李仕山突然发现了新大陆。 “额~这个吧。”唐博川脸刷地红了,开始躲闪起来。 出租车上,安若澜看着有些生闷气的妹妹,很是好奇。 “李仕山和你说什么了,看把你气的。” “他就是个傻子。”安若曦望着窗外,小脸鼓得圆圆的。 “李仕山可不傻,他聪明着呢。”安若澜有些不明所以。 “他就是,白痴、笨蛋、傻子。”安若曦恨恨地说道。 “不对劲儿,若曦,你是不是对李仕山动心了呀。”安若澜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哎呀~哪有,怎么可能。”安若曦别过脸去,小脸开始泛红。 她开始审视起姐姐的那句话来。 自己真的动心了? 应该不会吧。 虽然他长得不错,个子也可以,脑子很好用,处理事情很成熟,说话也有意思,对待朋友也真诚...... 额~安若曦发现怎么越想,李仕山的优点越多呢。 不行,他才高中毕业,我是大学生,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安若曦最后给自己勉强找了一个理由,算是应付下自己跳动不安的心。 第147章 开年遇故人 李仕山虽然有些不舍得离开省城,但是也到了必须要走的时候。 他在省城待了时间已经够久了,他回安江还要给其他领导拜年呢。 坐在火车上,李仕山想到这次的省城之行不由得哑然失笑,他发现每次来省城好像都有意外的收获。 上一次是机缘,这一次是缘分,那下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李仕山好像更加地期待了起来。 回到安江后,李仕山按照自己列的拜年名单上的顺序,依次拜访了,区委书记冯裕尧,市委秘书长魏怀栋以及其他一些市里、区里的领导。 李仕山这次可是厚着脸皮,但凡是上次自己挂职副乡长任命下来后,找自己谈话的领导挨个拜访了一遍。 跑完这些领导也到了大年初七,上班的日子,这算是正式开始了2002年的工作。 开年后,李仕山要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修路。 按照习俗,乡下人要到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才算正式过完年。 可是李仕山等不及了,四月份板蓝根就要开始播种了。 他计划在播种前争取把路修好,这样就能把所有精力放在板蓝根种植上。 李仕山找到村支书李林远商量了一下,把修路开工的时间定在了正月十六。 他要趁着村里那些年轻人还没有出去打工,全都拉过来干活,这可都是壮劳力啊。 虽然只是扩建土路,但是李仕山觉得施工方案还是要做,图纸还是要画,哪怕简单点也要有。 在李仕山的计划里,他准备采用分段施工的方式。 以这种方式修路,速度上会大大地加快,但同时也就带来了管理上的难度,必须要各个方面协调好,所以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是很繁杂的。 事情听上去很繁杂,做起来更是繁杂。 李仕山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一个人真的有点分身乏术。 施工图纸、修路工具、还有用到的挖机、拖拉机等等设备,都要自己亲自去办。 不是说没人愿意帮忙,只是这些事情村里人哪懂。 村支书李林远也就能帮着打打下手,统计一下需要多少工具,能出多少人。 没日没夜地忙碌了一周,终于搞定了大部分工作。 图纸李仕山好不容易托着市委办的关系,找到设计院的一个老师傅给画了出来。 修路用的铲子、镐头之类的找了在商贸城的张老板给解决了。 拖拉机也好说,这玩意乡里、村里都有,交给了李林远负责。 可是令人头疼的挖掘机却没有着落。 现在是过年期间,施工单位都放假了,私人的挖掘机一听是去双龙乡修路都摇头,一是太远了,二是一来一回挣不到太多钱,李仕山也给不起太高的价格。 这挖掘机可是修路的主力军,没了这家伙,仅仅是靠人力,那还不知道修到猴年马月去了。 2月15日,正月十四,礼拜一。 李仕山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了双龙乡政府。 他是来找李林峰的,听他说挖掘机的办法,李仕山就是来听消息的。 刚走到大院,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楼计生办的门口,声音很是嘈杂。 这个时候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响起。 “凭什么不给我开证明,凭什么,我罚款都交了。” 这好像是马奎的声音,李仕山不由得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果然,一脸悍相的马奎站在大门口,涨红着脸指着王有德骂着。 王有德也是红了脸,嗓门也是大得惊人,“都说了你没交罚款,不能开。” “哪有这样的道理的,我当时就交了的,是你们迟迟不给开证明,现在又说没交,话都让你说了,我要找乡长、我要找书记。” 马奎说完就要往楼里冲去,就被几个年轻人死死地抱住。 王有德冷着脸,直接呵斥道:“马奎,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叫警察来了,你什么身份你不清楚,进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王有德这句话就像一瓢凉水浇在火上,让马奎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 马奎使劲挣脱了抱住他的两个人,转身就往外走。 他低着头一脸的悲戚之色,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政府骗人,你们不守信用。” “马哥,你这是怎么了。”李仕山连忙拉住了失魂落魄的马奎。 “仕山兄弟?” 马奎一抬头认出了李仕山,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询问道:“仕山兄弟,你也是政府的人对吧。” “对啊,我在这工作。”李仕山点点头。 听到李仕山承认,马奎似乎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眼神里又冒出了希望。 他一把就抓住了李仕山的手臂,眼神里露出希望。 “仕山兄弟,你帮帮我吧,带我去见乡里的领导。” 李仕山肯定是要帮忙的,看了看周围聚集的人群,这里也不适合谈事,开口说道:“马哥,去我办公室慢慢谈。” “好好好。”马奎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可是刚走几步,王有德就挡在了他们面前,对着李仕山说道:“李乡长,这个马奎可是黑社会,他很危险的,不能进去。” 李仕山看见马有德就觉得烦,尤其是刚才还对马奎吆五喝六的,心中更加厌恶,语气不由得冷了下来。 “马有德,注意你的言辞。公安局是你家开的?你说马奎是黑社会他就是了?让开。” 李仕山这一顿呵斥让马有德尴尬地愣在了原地,看着李仕山和马奎绕开自己上了楼。 此时的马奎更是一脸震惊,他看着李仕山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乡......乡长,你是乡长?” “副的,还是挂职,不算乡长。”李仕山谦虚地回答道,把他拉进自己办公室。 马奎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李仕山的办公室。 他可分不清楚什么挂职不挂职,但是他可看见刚才上楼,其他人可都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李乡长”。 而且他知道,在乡政府里只有乡领导才有独立的办公室。 “马哥,喝杯茶。”李仕山端着一杯泡好的茶放在了马奎的手边。 马奎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李乡长,这哪里使得。” 第148章 超生罚款 此时的身份上的转变,让他的心里变化非常大,此刻的马奎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马哥,你太见外了,还是叫我仕山就好了。”李仕山把马奎按在了沙发上,自己坐在他的旁边。 “那不行,你现在可是领导。”马奎摇头,坚决称呼乡长,李仕山也就没再强求。 紧接着,马奎就把刚刚在楼下发生的事情讲了起来。 原来马奎是为了儿子上学的问题。 当年马奎为了能生儿子,就让媳妇躲在外地生了第二胎。 孩子生下来后,马奎就立马跑到计生办来交罚款。 当年超生的孩子上户口,是要先交罚款,拿着罚款收据才能办理出生证,然后才能上户口。 可是当时马奎在交完罚款后,计生办的人说今年的指标超了,收据开不出来,让他明年再过来。 当时马奎也没有太在意,再加之他又跑去城里混社会了,这个事情也就耽搁了下来 但是随着孩子一天一天地长大,孩子马上就要上学了,户口的问题就凸显出来。 去年开始马奎就为此事找过计生办,他说这个事情已经太久了,当年收他钱的人已经退休了,需要核实。 就这样拖了半年,眼见孩子要上学了,马奎急了,本来是要来找的,不过恰好遇到了严打。 马奎整天担惊受怕地,也不敢来乡政府闹事。 这不最近严打的风声过去了,马奎觉得孩子户口的问题可不能再拖了。 这次再到计生办,这说法又变成了,说是以前的事情不清楚,想要收据,必须重新缴纳罚款。 这一下子马奎就不干了,也就和王有德闹了起来。 李仕山听完后问道:“马哥,这罚款要交多少?” 看见马奎比划了一个六,李仕山感觉也不多,随口说道:“六百嘛,要是马哥没有,我先垫上。” “是六千!” “噗~”李仕山把喝进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你说多少?六千?怎么这么多。”李仕山大吃一惊。 “谁说不是啊。”马奎叹了口气,继续说了起来。 马奎发愁地说道:“他们说我这个超生罚款必须按照今年的标准缴,所以就是六千。” 李仕山记起来了关于超生罚款的规定。 农村居民超生一个子女的,对夫妻双方分别按当地乡镇农民上年人均纯收入额为基数,一次性征收三倍以上六倍以下的社会抚养费。 2001年,他们当地农民一家的纯收入差不多就在一千块,甚至六千,这是按照六倍计算的。 这六千块,对于城里的普通家庭都是一笔很大的数字,更别说乡下了。 很明显计生办这是在瞎胡搞。 “啪~”李仕山一拍椅子扶手,有些恼怒地说道:“这计生办搞什么呢,我打电话问问。” 李仕山说完霸气十足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喂,马主任吗?你来下我的办公室。” 也就七八分钟时间,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小平头的干瘦男人走了进来,他就是计生办主任马红兵。 “李乡长,您找我。” 李仕山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道:“马主任,马奎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要交六千块罚款。” 马红兵颇有深意地看了马奎一眼,脸上露出难色地说道:“李乡长,马奎这个事情吧,不能怨我,他说六年前交了罚款,可是没证据啊。” 马奎立马说道:“我当时可是交到老赵手里了,而且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呢。” 马红兵早有准备,只见他说道:“老赵已经退休了,我也打电话问过,他说记不得了。我也问过计生办其他人,他们也没印象。” 李仕山眯了一下眼睛,这个猫儿腻他看懂了,就是当时他们把钱私下分了,现在不认账了。 现在让他们承认肯定不可能,李仕山略微思索一下说道:“马主任,这样行不行,之前的对与错我们也不去追究了,让马奎按照六年前的标准交怎么样。” 李仕山本来以为,自己开口了,这个马红兵怎么也要卖自己一个面子吧。 没承想这个马红兵竟然摇头拒绝了,“不行啊,李乡长。前两天赵乡长开会的时候特意说了,现在办事必须按照规定来,谁违反规定就摘谁的帽子,我可不敢做主。” 李仕山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个马红兵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把事情推到了赵飞宇那里。 “行,那你下去吧,我去找赵乡长。” 李仕山知道和他再说也没用,就直接就去了赵飞宇办公室。 也就二十来分钟,李仕山就回来了,他将这一张收据放在了马奎的手里。 “马哥,这是收据你拿好。” “这~”马奎看见盖着红艳艳的公章的手续,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他没想到李仕山这么快就帮他搞定了,但是仔细一看收据的金额就感觉不对劲。 “咦~怎么收据上怎么是六千块啊。” 李仕山尴尬一笑,打起了哈哈。 “这就是装装样子的,给外面人看的。我刚才给乡长说了,你的罚款免了。” “真的?”马奎有些不信。 这时,李林峰走了进来,刚进门就说道:“仕山啊,那个挖掘机,我给你联系到了一台小的挖机,不过价格有些高啊。200块一天,不包油,拖车要我们自己出。” “这么贵嘛。”李仕山有些咋舌,不过现在也没办法,只能认了。 “二伯,能不能再联系几台,一台有些少啊。”李仕山起身给李林峰泡了杯茶。 “就这还是我托好几个人才找到的,没有了。”李林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马奎看见李仕山有正事要谈知趣地告辞离开。 当他走到一楼的时候,就看见计生办两个工作人员站在外面一边聊着天,一边抽烟。 “这个李仕山还真有钱啊,直接就替马奎交了六千的罚款,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啊,那可是六千块呢,他就一个挂职的副乡长,哪里来的钱。” “哼哼,他们这些领导来钱的路子可多着呢。” 马奎直接就愣在原地,眼眶发红,手里握着的发票不由得紧了紧。 与此同时,李仕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没有说话,脸色也十分地难看。 第149章 一个坏消息 李仕山现在很烦躁,就在马奎刚走,一个坏消息传来,刚刚找到的挖掘机坏了。 这个突然起来的消息打了李仕山一个措手不及。 李仕山不相信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昨天刚说好,今天挖掘机就坏了。 李林峰站在窗户打着电话,他还在和挖掘机老板努力沟通。 又过去几分钟,李林峰电话打完了,不过看到他阴沉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沟通没有结果。 “仕山,这个事情有些复杂啊。”李林峰语气很是凝重。 “二伯,什么情况。”李仕山问道。 “这个人是咱们镇子上的,自己买了台小挖机包活干,所以我才找的他。刚才在我再三地追问下,他只说了一句话,不想掺和乡里领导的事情。” 李林峰的这句话让李仕山的神色一凛,仔细地回味着“不想掺和乡里领导的事情”这句话的意思。 “二伯,听这个人话里的意思,这是有乡里的领导干涉这个事了?”李仕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恐怕是啊。”李林峰点点头。 李仕山的脑海里瞬间就出现了两个人的名字。 李林峰看见李仕山眉头紧锁,安慰起来,“仕山啊,挖机的事情,我再去想想办法。不过这个事情,你可要当心了,我也去问问,看是谁在捣鬼。” 李林峰走了,李仕山开始梳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 此刻在他脑海里,可能干涉这个事情的乡领导只有两个人,韩青松和赵飞宇。 刚才自己去找李仕山去找赵飞宇谈罚款的事情,无疾而终,而且他的态度很生硬。 李仕山接着又去找了韩青松,结果也是一样。 对于马奎,李仕山很是感激的。 去年他给自己提供的那些黑社会的视频可是派上了大用场,所以这次马奎的事情,自己肯定要帮忙。 现在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掏钱把马奎的罚款交了。 不过韩青松和赵飞宇反常的态度引起了李仕山的高度注意。 这次罚款的事情,他们丝毫没有给自己面子,这就很说明问题。 现在结合刚刚知道的消息,可以很快确定这两人对自己有敌意。 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说是因为修路款的事情,那也说不通。 本来就是挪用他的修路款,自己还没有找他们麻烦呢,他们反倒是对自己有意见起来了。 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就对他人产生敌意,这是不明智的。 如果说赵飞宇这么做,李仕山很理解,毕竟是官场小白嘛。 可是韩青松也这样,就说不过去了。 他可是浸淫官场几十年了,难道这点度量也没有。 在官场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 只要是没有侵害自己的核心利益,那么该给的面子一定要给,不会因为个人的喜好去针对一个人,这样做很蠢。 可是现在自己确实有被针对的嫌疑。 这就不对劲儿了。 很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事情必须搞清楚。 总觉得现在的气氛很诡异。 前世那种被人针对、打压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这味道李仕山太熟悉了。 虽然现在情况不明,但是工作还是要继续,挖掘机还要继续找。 这个时候李仕山发现自己的人脉还是太窄了,也就那几个人。 大领导倒是认得不少,但是也不能为了这点事情去求人家吧。 不说办不办得成吧,主要是太磕碜了。 整整找了一天也没有结果,李仕山索性就放弃了,只能等过完年以后看能不能找到挖机了。 第二天中午,李仕山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家过元宵节了,明天特意请了一天假,准备乘坐晚上的火车去省城。 就在李仕山刚准备出门的时候,就看见马奎走进了办公室。 “马哥,怎么了,是孩子户口办理得不顺利吗?”李仕山关心地问道。 “李乡长,不是孩子户口的事。” 马奎走了进来,递给了李仕山这一张名片。 “这是?” 李仕山疑惑地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永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永辉”。 “李乡长,我现在给张老板看工地,现在过年,他那里刚好闲着四台挖机,我之前帮张老板几次,所以关系不错。我上午听到你要挖机来着,就试着问了一下,没想到张老板同意了,至于价格需要你和他谈。” 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意外之喜,拉着马奎的手说道:“马哥,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李乡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帮我垫付了罚款,我还不知道怎么谢您呢。”马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额~你都知道了。”李仕山讪讪一笑。 紧接着,李仕山就给那个老板打了电话。 两人沟通是异常的顺利,价格很合理,而且还说可以找到拖车帮着拉到镇上来,说是和李仕山结个善缘。 在沟通好一切后,又发现一个问题,没有可以操作挖掘机的人。 这个时候马奎又给了李仕山另一个惊喜。 原来他在工地这段时间,马奎也没闲着跟着人家学挖掘机,因为他听说开这玩意挣钱多。 他不仅自己学,还让以前跟着他的几个小兄弟也一起学。 虽然开得不是很熟练吧,至少挖个土啥的不成问题。 李仕山听完后毫不犹疑,直接给马奎和他的兄弟们开出了一天一百块的工资。 结果马奎坚决不要,说自己的工资就算是还李仕山的钱。 临走前这个好消息,让李仕山心情好了很多,终于不用再为修路设备的事情烦躁了。 晚上十一点多钟,李仕山走出了省城火车站。 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了唐博川那辆耀眼的粉色QQ。 李仕山刚一上车,唐博川就调侃起来,“山子,你这是为爱奔波两百多公里啊,你这是真爱啊。” 李仕山老脸一红,开始辩解道:“我这次主要是来看林大哥的。” 昨天李仕山就收到了唐博川的消息,柳媏娇和周渤正月十五订婚了。 唐博川特意去了订婚宴现场确认了一下,看到两人交换戒指这算是放下心来。 第150章 不是来和你说相声的 李仕山处理这件事情,可算是林国梁满意、安若澜满意,大家也满意,唯一可怜的就是林远生。 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 林远生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已经整整四天了。 不管谁去都叫不开门。 大家没辙之下,就想到了李仕山。 用安若曦的原话就是,“李仕山鬼点子多,肯定有办法的,让他来。” 李仕山本来就想来送安若曦的,现在有了这个事情,更加地名正言顺。 今天由于太晚,准备明天早上约上安若曦姐妹两个一起去探望林远生。 次日,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 唐博川驻足于一座富丽堂皇的小区门前,目光落在门口那块刻有“金茂府”三个大字的大石上。 他忍不住感慨道:“老林为那个女人,在这里买了一套房,也算是金屋藏娇呀。” 站在身后的李仕山也在感慨。 这里的房价在整个省城都算高的。 林家、安家都不缺钱,老唐以前也不缺钱。 果然啊,学得不好,不如生得好。 有的人出生就在终点,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在听到唐博川那句“金屋藏娇”后,李仕山忍不住幽幽地开口。 “是金屋里藏娇,扭断腰吗?” 唐博川瞬间就有了画面,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你小子,嘴太损了。” “你们再说什么,扭断腰?”安若曦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李仕山立马正色道:“我们是说,林大哥金屋藏娇,柳端娇。” “不对吧,明明我听到你是说的扭断腰?”安若曦明显察觉唐博川的脸色很是古怪。 “哎呀,你听错了。我们还是先看看老林吧,也不知道经历这次打击,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李仕山赶紧扯开话题。 众人来到了其中一栋高层住宅的十六楼。 正如唐博川说的,众人不管是按门铃、还是说拍门都没人回应。 李仕山见状,说道:“叫开锁的过来吧。” 安若曦有些犹豫地说道:“开锁要警察在才行,咱们也不是林大哥的直系亲属,恐怕不行吧。” 李仕山一指安若澜说道:“喽,这不是现成的嘛。”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真叫是关心则乱,都忽略了安若澜的身份,或者说安若澜一点都不像个警察。 开锁的师傅过来也就几分钟,那怎么也敲不开的防盗门,此刻就像是懵懂少女遇到渣男,片刻间敞开怀抱。 众人一进门,就被屋里浓烈的酒味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安若曦更是差点被熏得干吐了起来。 原本温馨整洁的三居室,此刻却变得一片狼藉。 地板上散落着各种吃剩的食物包装袋,啤酒易拉罐随意丢弃,脏衣服也四处可见。 沙发上,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酣然入睡。 他的身边堆积着十几个啤酒罐,茶几上还有一碗已经冷掉且未吃完的方便面。 “远生、远生。”唐博川用力地摇晃着林远生。 安若澜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可是唐博川怎么摇,林远生就是不醒。 这个时候就听见背后一个声音,“闪开,让我来。” 几人一转头,就看见李仕山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话音刚落就浇在林远生的脸上。 “噗哇~” 林远生被突如其来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猛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他抬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当他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是李仕山和众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时间也为之停滞。 “你们怎么来了?”林远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意外和不解。 “远生哥,你四五天都没消息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安若澜的声音温柔而担忧,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听到安若澜的话,林远生的眼神突然又黯淡了下去,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了无生趣地说道:“如果是劝我回家的话,那就算了。” “林远生,你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对得起你爸,对得起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吗?” 唐博川终于忍不住了,他怒视着林远生,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林远生被唐博川的话刺激到了,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别提我爸,当年要不是他,我和阿娇早就在一起了。她也不会……” 说到此处,林远生的声音突然哽咽,他无法再说下去。 他拿起身边没喝完的啤酒开始猛灌,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痛苦。 “你还喝,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废了!” 唐博川见状,愤怒地夺过林远生手里的啤酒罐,狠狠地扔向了远处。 “老唐,消消气。” 李仕山见状,连忙上前将唐博川拉到一边,然后拉开一罐新的啤酒,递给了林远生。 “林大哥,我们过来就是陪你喝酒的。” “若曦,看有啥吃的,做点下酒菜。” 李仕山可是听唐博川说过,安若曦做饭很不错。 “你~”安若曦看见李仕山竟然指挥起自己来, 为之气结,刚想说话,就把安若澜拉走了。 “听李仕山的,按他的办。” “哼~”安若曦一撅小嘴,一跺脚进来厨房。 李仕山和唐博川陪着林远生喝着酒,安若澜收拾屋子,安若曦在厨房炒着菜。 两个大美女在屋子里忙碌着,三个大老爷们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吃吃喝喝。 这场面要是放在后世都不敢想象,可是在这个年代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喝了一会酒,几样精致的小菜就端着上了桌。 这手艺没得说,让人食欲大动,李仕山脑海里对安若曦的评价又自动增加一条,“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没有喝多少酒,林远生身为书生的文青病就犯了。 他灌了一口酒,开始对自己爱情进行感慨。 “我到底算什么?” “算你倒霉吧。” “我和她曾经的山盟海誓到底算什么?” “算成语。” “我对她的付出算什么?” “算社会实践。” 本来弥漫的淡淡忧伤和爱情的伤感的气氛,被李仕山这几句搭茬破坏得一干二净。 安若曦捂着嘴,强忍着笑意,不过看她身体一抽一抽的样子,明显忍得辛苦。 林远生也被李仕山的回答,搞得伤感都不连贯了。 我这是搁这儿伤感呢,不是来和你说相声的好不好。 第151章 表哥的提问 被李仕山这么一搅和,林远生那种由内而外的那种伤感算是破坏得一干二净。 此刻他的眼神明显多出一丝生气,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像一具行尸走肉。 “阿秋~”林远生打了一个喷嚏,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身上有些冷。 始作俑者的李仕山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厚颜无耻地说道:“林大哥,瞧您这一身都湿透了,这样下去很容易感冒的。您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免得着凉了。” 李仕山这番举动引得其他人一阵白眼,那样子就像是林远生自己把自己弄湿似的。 林远生进了卫生间,李仕山趁机向安若澜传授起心得来。 “既然进了林大哥的家,那你的机会就来了。” “这些天就陪在他身边,不要聊过去、也不要提回家的事情,就单纯陪着他。你就收拾屋子、做做饭,最好能让他离开屋子,在外面散散心。” “相信我,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管男女就吃这一套,无微不至地照顾肩上聆听他的心声,在他最艰难的时刻陪着他一起度过。相信我林大哥肯定会对你动情的。” 安若澜听得频频点头,那样子就差拿出小本本全部记下来了。 “李仕山你好懂啊,看来以前没少谈恋爱吧。” “额~”李仕山转头看向安若曦。 她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冷笑,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些醋意。 “我没谈过啊,我们高中管得可严了,抓到就要被开除。”李仕山摆手澄清起来。 当然学校抓到要开除的事,那是他故意夸大效果,表示自己的清白。 “哦,我听你话里的意思,学校要是不严,你就谈恋爱喽。”安若曦迅速地抓住了李仕山的语言中的漏洞,进行反击。 “额~”李仕山无力反驳。 女人果然在抓男人把柄这块,智商堪比爱因斯坦。 就在李仕山最为被动的时候,林远生的返回救了他。 洗了澡、刮了胡子的林远生明显精神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消瘦,至少整个人看起来不是那么颓废了。 大家又聊了几句,安若曦就要准备走了。 她是下午的飞机,这个时间点她也要回家里吃午饭,和家里人告个别。 安若澜自然是不会走,众人在离开的时候纷纷向她比划着加油的手势,这个举动让安若澜脸都到了耳根子。 三人在楼下也告了别,约好了下午两点在机场见。 此时的汉州机场还没有扩建,才区区的400多万人次,候机楼也只有一座,在李仕山的眼里感觉很小。 要知道,二十多年后,汉州机场可是航站楼三座、跑道两条,旅客年吞吐量高达四千多万,大型枢纽型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不是很多,在距离安检口不远处。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男人向李仕山伸出手。 “你好,我系吴家豪,你可以叫我Jason 吖。” “你好,李仕山,很高兴见到你。” 李仕山伸出手和吴建豪握了握,不过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安若曦表哥的名字太出戏了,名字竟然和去年大火的《流星花园》里美作的扮演者同名。 相比于那个花样美男美作,这个吴建豪看起来更像是港剧里商业精英。 双排扣的西装,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尤其是他细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 刚刚听安若曦介绍,表哥他们家很早的时候就移居香江,一直都从事进出口贸易,生意也算是上了规模。 这一次他过来,是为参加即将在汉南举办的招商会。 简单地介绍一下后,唐博川就把吴建豪客气地请到一边交流起来,这是为了给李仕山留下了足够和安若曦道别时间。 当剩下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李仕山发现自己的脑子又开始死机了,看着安若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候机楼的人真多哈。”李仕山开始没话找话。 “噗~”安若曦听着李仕山那毫无营养的话,笑出声来。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上午在林大哥家话多话,怎现在这么笨嘴笨舌的。” “哈哈~可能上午说太多,下午没话了。”李仕山用手摸了摸后脑勺来掩饰此时的尴尬。 “那你的意思是见到我没话说喽。”安若曦脸色一变。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李仕山慌忙解释起来。 “逗你的啦。” 安若曦笑得仿佛春风拂面,温柔又清新。 “你平时见到女孩子是不是都这样。” “不知道,没怎么见过女孩子。” “我不信,你长得又不难看。” “这没有哎~”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很快就到了分离的时刻。 吴建豪和唐博川已经走了回来。 “若曦,时间差不多该过安检啦。” “好。”安若曦点点头,握住了行李的把手和众人挥手告别,向着安检口走去。 正当李仕山看着安若曦的背影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背后有轻微的触碰。 他好奇地转过身,只见唐博川微笑着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他的手中,并俏皮地眨了眨眼。 李仕山瞬间明白,这是唐博川为他准备,打算送给安若曦的礼物。 此刻李仕山那叫一个感动啊,自己这几天忙得天昏地暗的,哪有心思准备礼物什么的。 唐博川这个举动无疑就是给自己爱情送上了一记神助攻啊。 不愧是好兄弟,好僚机啊。 李仕山给了唐博川一个感激的眼神,拿着礼物就追上了即将进入安检通道的安若曦。 “这是给你的。”他温柔地将礼盒递到安若曦面前。 看到礼物的那一刻,安若曦眼神里放出了光彩。 她接过礼物,轻声说道:“谢谢。” 再一次挥手告别,李仕山送上祝福,““一路顺风。” 这个时候旁边一个大爷插话了,“小伙子,坐飞机可不兴说一路顺风哦。” “额~”李仕山又尴尬了。 安若曦又被逗笑了,捂嘴轻笑,挥手告别,然后转身离去。 李仕山看着安若曦消失在通道的尽头,有些怅然若失地转身走了回来。 “你系不系喜欢若曦?”这是吴建豪特有的粤语腔调。 第152章 记忆深刻的礼物 面对吴建豪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李仕山先是一愣,不过随即就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 此时的李仕山的大脑已经开机了,智力已经在线。 虽然吴建豪只是一个简单的提问,但是他却想得很多。 吴建豪是安若曦的表哥,自己的回答很有可能就传入安若澜的耳朵里,也有可能传到安家。 此时的回答就是代表自己的态度,也算是一种考验。 如果连承认喜欢一个人的胆量都没有,何谈去给一个女人幸福呢。 吴建豪听到回答后,点点头,“你很坦诚,也很有勇气。不过以我对舅舅家的了解,现在的你恐怕没有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可。” 李仕山感觉这算是善意的提醒和鞭策吗? “我还年轻,现在的我并不是以后得我。” “不错,小伙子有志气,我看好你,加油。” 两人的交谈很愉快,吴建豪还给了李仕山一张名片,说以后来香江玩,可以来找他。 看着吴建豪离去,李仕山很是开心地说道:“表哥看来是一个很随和的。” “能不随和吗?我可是和他说过,你是林伯看重的人。”唐博川幽幽地说道。 “我说呢。”李仕山恍然大悟。 果然商人重利,吴建豪这是看中了自己未来的潜力,没有成本的善意,这是商人最会的一套。 此时李仕山突然想起了礼物的事情,随口问道:“你刚才的礼盒里装的什么礼物?巧克力吗?” 唐博川一摇头,很是骄傲地说道:“巧克力多俗气,我给你准备的是乌鸡白凤丸。” “什么!!!” 李仕山听到“乌鸡白凤丸”这五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常人,谁拿这玩意当礼物送人~”李仕山都快疯了。 唐博川此时却煞有介事地说道:“书上说了,关心女人要从她的身体开始。我听若澜说,若曦一直都有贫血的毛病,吃这个补气血的。” 李仕山掐着唐博川的脖子,狠狠地说道:“你那本书到底写的什么!!!给我烧了,烧了。” 李仕山都不敢想象安若曦打开礼物会是什么表情。 正如他所料,当安若曦坐上飞机后,满心欣喜地打开礼盒。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整整十盒的乌鸡白凤,此刻的心情不知道用什么字来形容。 她身边不乏追求者,尤其是上了大学,追求者更多,男生的礼物见得不知几何。 但是第一次见人送礼物,送乌鸡白凤丸的她还是头回见。 这个时候,一名空姐走到了安若曦的身边,亲切地询问道:“请问您需要给您倒杯水吗?” 很明显空姐看到了安若曦手里的药丸。 安若曦脸色一僵,生硬地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看着手里的乌鸡白凤丸,安若曦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记忆深刻啊,李仕山。” 航站楼外,李仕山目光追随那架直刺苍穹的飞机,心中涌动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此刻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别人兄弟,那是僚机、神助攻。 自家兄弟,那是敌机、特么神经病啊! 就在李仕山对唐博川已经起了“杀心”的时候,手机响了。 这是李林远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大伯。” “仕山,咱们运挖机的拖车被乡里扣了。”李林远焦急的声音从手里传来。 “什么!”李仕山一惊,连忙问起情况来。 今天是挖掘机进场的日子。 当运送挖掘机的拖车刚进了镇子就被几个治安员挡了下来,理由是拖车把镇子上的路压坏了,要罚款。 坐在车上的李林远就赶紧下车解释。 可是不管李林远怎么说,治安员就是要罚款。 李林远又给李林峰打了电话,结果李林峰来了也没用。 无奈之下,李林远只好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李仕山。 当李仕山得知罚款要交一万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这么黑的吗? “把钱交了,先把挖掘机运回去再说。” 李仕山肉疼地下达了交钱的指令。 此刻他远在省城,回不去,没法协调。 不过李仕山感觉,就是自己回去,这个事情也协调不了。 挂断电话的李仕山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TMD,针对得要这么明显嘛。” “谁针对你?”唐博川看见李仕山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李仕山这段时间把乡里的遭遇说了一遍,唐博川听完后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唐博川若有所思地说道:“按你的意思,那就应该是赵、韩两人针对你了,就像你说的,你和他们没有利益冲突,这很不正常,区委我也有不少关系好的人,也帮你打听打听。” “你回去之后一切小心,被乡里的一、二把手同时盯上,日子难过呀。”唐博川又嘱咐了一句。 “哎~谁说不是呢。” 李仕山叹口气,怎么感觉有点仕途坎坷的味道。 当天下午李仕山就赶回了安江,不过到了双龙乡的时候已将近晚上八点多钟。 从李林远口里得知挖掘机已经到了李仕山布置的位置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至于罚款的事情,李仕山想了一路,最后还是忍了。 现在属于情况不明,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被动,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当先的首要任务还是修路。 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十七,李仕山打算立刻开工,按照计划已经拖了一天了。 不过李林远嫌日子不好,说是正月十八的日子吉利,还要举办个开工仪式。 李仕山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他知道这里面是有讲究的。 开工当天要举办开工仪式,也就是放鞭炮、烧纸钱,拜土地。 这个仪式不仅仅是农村有,但凡是动土的地方都有,尤其是建筑行业最讲究这个,国字头的企业也不能免俗,必须要拜土地。 开工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将所有的开工仪式走了一遍。 当挖掘机启动,稳稳地挖下山坡上的第一铲土时,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条路可是村里致富的希望,乡亲们早就盼着开工的这一天了,全村上下可以说是热情高涨。 可是就在修路的第三天,又出事了,还是大事。 第153章 修路引起的冲突 寒冬的腊月,山里的清晨格外清冷,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这天边刚刚泛起微光,朦胧的晨雾中,一辆摩托车悄然穿行在蜿蜒的盘山路上。 李仕山裹着一件军大衣坐在摩托车后座,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今天是修路的第三天,前两天的施工很是顺利,让他本来抑郁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心情好,沿途便皆是风景。 李仕山看着远处的大山在厚厚的雾气中时隐时现,很有一番意境,就像是在看山水画一般。 摩托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就到了修路的现场,这里是整条路的第三段,也是最危险的地段。 这里大多是盘山路,路下面就是山涧,如果不小心摔下去那小命可就没了。 所以李仕山对这一段格外上心,放在了最后开工,就是从这两天在其他三段路上干得比较熟练的村民中挑选好手过来干活。 李仕山刚下车,就看见马奎已经到了,正在调试挖掘机,在为开工做着最后的准备。 “马哥,这么早就来了,辛苦你了。” 李仕山走到挖机旁边,笑着打起了招呼。 马奎看见李仕山到来,连忙从挖掘机上跳了下来,咧嘴一笑道:“都是自家的活,没啥辛苦的。” 这两天马奎的工作李仕山那是十分地满意,不仅挖机的技术不错,难得的是他还有不错的组织能力。 或许是混社会的时候,当过“大哥”的缘故,仅仅相处不长时间,干活的乡亲们都很听他指挥,这样的能力也让李仕山起了爱才之心。 李仕山给马奎递上一支烟,说道:“马哥,以后有啥打算吗?等这里干完,继续去工地上?还是有其他打算。” 马奎恭敬地接过烟,苦笑了一声:“先在工地上干着吧,我也没啥文化,只能干点体力活。” “跟着我干怎么样?”李仕山抛出橄榄枝。 “跟您干?”马奎一愣,随即摇头道:“我这身份,也进不了乡政府呀。” 李仕山说道:“我家里开了个药材收购公司,现在和村里合作种植板蓝根,正好缺人。” “真的吗?那太好了。”马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答应。 他在工地干活,是要跟着施工队四处跑,离家远不说,还不稳定,谁知道这个项目干完了, 下个项目还要不要你。 跟着李仕山干,工作范围也就在安江,离家又近还稳定。 再者说,马奎对李仕山现在可是绝对的信任,这么年轻就当乡长,跟着他前途一片光明。 此时马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李乡长,我还有几个弟兄,您看......” 李仕山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点头道:“既然是马哥的弟兄,那就没问题,让他们都来吧。不过公司刚起步,工资不会太多哦。” “他们人肯定没问题的,我给你保证。”马奎连忙说道,生怕李仕山反悔。 李仕山看着马奎那高兴的劲,心里很是满意。 马奎这样有情有义的人,招募到自己公司干活,那绝对是物超所值。 两人聊了许久,李家村的村民们坐着拖拉机陆陆续续的到了。 开工前,李仕山又反复地强调了施工时候需要注意的事项,尤其是安全方面。 随着挖掘机的轰鸣声响起,整个工地瞬间热闹起来。 乡亲们干劲十足,投入到紧张地施工中。 这一干就是一上午,直到有人送饭过来,大家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坐在地上吃着饭。 午饭是馒头配红烧肉,村民们个个吃得狼吞虎咽,直呼过瘾。 李仕山看着这副场景,心里有些伤感,乡亲们穷啊。 这个年代,李家村的村民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肉的。 富裕一点的家里一周吃一次,要是再穷一点的可能也就逢年过节买点肉打打牙祭。 李仕山也是忙了一上午,肚子也是饿得咕咕叫,就在他拿起馒头准备啃的时候,手机响了。 刚接通,手机里面传来了李增寿急促的声音,“叔~出事了,你赶紧过来。” 李增寿是李仕山安排负责靠近集镇那段路的负责人。 主要是他长年在外从事路桥建设施工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所以最为合适。 “你别急,事情说清楚了。” 李仕山已经放下了馒头,冲着不远处的李增波招手了。 盘山路上,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李仕山坐在后座,面色阴郁如乌云笼罩。 刚才从李增寿的讲述中,李仕山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就在刚刚,李增寿他们准备吃饭的时候,一大群村民突然就出现了。 李增寿上前一问才知道是王岭村的村民。 领头的年轻人说话很不客气,上来就叫嚣着说,李增寿他们修路把自家村的风水破坏了,说是不赔钱就要扣设备。 现场的都是年轻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这个领头的人句句不理脏话,骂的那叫一个难听,李增寿也不惯着,两人相互呛了几句就动起手来。 不过王岭村过来的人比李增寿他们的人多,动起手来李增寿他们就败下阵来,挖掘机、拖拉机也被王岭村的人给占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就很头疼,自己修路这事怎么忘记和邻村沟通了。 从李家村到集镇的这段路中,最后靠近集镇的这段分属于王岭村、张家沟和邹坡村。 现在他们修的这段就是王岭村的地界。 现在这事闹到这个地步,处理起来就很是麻烦。 李仕山赶到现场的时候,李增寿他们已经被王岭村的人驱赶到了路边,挖掘机上,拖拉机上坐着都是他们的人。 就看见李增寿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他身边的十几个小伙子脸上也是个个带伤。 李仕山快步上前,关心道:“增寿,伤得怎么样了。” “叔,这帮孙子下手太狠了,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李增寿看见李仕山来了,立马哭诉起来。 李增寿说得声音不小,坐在拖拉机上一个抽烟的染着红头发,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听到后,立马就不干了。 只见他指着李仕山这边就骂道:“CNMD,骂谁孙子呢,狗日的,是不是打还没挨够。” 李仕山听到这难看的脏话,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转头看着那个红毛,说道:“孙子,你骂谁呢。” 第154章 挨了一拳 “骂的就是你。”红毛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哎???” 红毛说完这话就感觉不对劲儿,自己好像被这小子绕进去了。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低声说道:“高哥,那小子骂你。” “我TM的知道。”红毛恼怒的低吼了一句,然后就听见对面的哄笑之声。 他抬头就看见李增寿他们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满是讥笑之色,从他们说话的嘴型可以看出是两个字“傻X” “操!”红毛大骂一句,这脸丢的有些大。 他把手上烟头一丢,跳下拖拉机冲向了李仕山。 “MD,打得少了是吧。” 红毛这一动,他身后的那一群年轻人也跟着动了。 看着红毛这群人来势汹汹,李增寿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伸手把李仕山挡在身后,着急地喊着:“叔,你赶紧走,你别伤着了。” 其他十几个同村青年也纷纷的站了起来,把李仕山围在身后。 李仕山看到这个场面有些感动,这就是同乡之谊啊。 不过此刻的他丝毫没有惧色,或者说李仕山已经早就预料到这个场面。 他拍了拍李增寿的肩膀,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迎着对面气势汹汹的人群,风轻云淡地说道:“你们退后,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可是......”李增寿话还没说完,红毛已经冲到了李仕山跟前。 他一把揪住李仕山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TM的再说一遍。” 李仕山看着红毛,冷笑一声,带着挑衅的口气说道:“这是孙子没当够,还想在当一遍。” “哈哈哈~”李仕山这边又爆发出笑声,在他们看来红毛这小子自己找骂。 众人再次的爆笑声如同是在热油上浇了一瓢凉水,瞬间点燃了红毛的怒火。 他失控地咆哮一声,一拳就打在了李仕山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李仕山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显得格外刺眼。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让身后的李增寿等人瞬间红了眼。 他们愤怒和冲动几乎要让他们失去理智,就就在准备动手的时候,就听见李仕山一声呵斥。 “住手,都不要动。” 这声如同一道冷风,让身后躁动不安的同村青年们停止了动作。 李仕山紧盯着红毛,眼神中是冰冷的寒意,他缓缓开口:“小子,你完了。” 他要的就是红毛的这一拳。 李仕山当然不是傻到在己方人数不利的情况,愚蠢地去挑拨对方。 他在刚刚挑拨红毛的时候,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山路上,三辆摩托车正在不断地靠近。 摩托车上几个男人身穿藏青色的制服,那是李仕山打电话叫来的。 红毛丝毫没有察觉的危险正在临近,脸上带着厉色,“小子,还嘴硬,今天我就打到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红毛说完就又要动手的时候,就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至近,伴随着还有高声呵斥,“都住手。” 红毛一扭头,就看见三辆摩托车上下来了四名警察,最前面的赫然是派出所所长王喜。 王喜此刻已经看见李仕山嘴角流着血,以及红毛拳头上残留着血迹,瞬间头皮炸裂,自己还是来晚了。 王喜大声咆哮道:“王传高,你干了什么。” 红毛见到王喜却丝毫不怕,反倒是凑到他的身前,一指李仕山告起了状来。 “叔,这小子骂我,抓他。” 这句话直接把王喜吓得脸色都变了,直接一脚踢在红毛的腿上,呵斥道::“谁特么的是你叔,给我铐起来。” 突然的变故,让红毛傻眼了。 怎么回事? “叔,你怎么帮外人啊。”红毛急得快哭了。 “闭嘴!!!” 王喜立刻打断了红毛后面的话,瞪着身后的警察怒道:“还不动手。” 两个青年警察吓了一激灵,连忙上前按住红毛,将他的双手扭到背后戴上了手铐。 看着红毛被控制住以后,王喜这才走到李仕山面前,一脸堆笑地问道:“李乡长,你没事吧。” “他是,乡......乡长。” 红毛看着李仕山一脸的震惊,吓得声音都不利索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的李仕山,会是乡长。 红毛身后的那群人也是大惊失色,有些心虚的人已经开始偷偷地跑了。 “王所,我感觉头很晕,想吐,我要去医院验伤。”李仕山立马装作头晕的样子。 王喜一听到“验伤”两字,头就大了。 就在王喜想着怎么解决这事得时候,李仕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王所,这条路可是市里拨钱修的,我可是在执行公务。” 王喜听到李仕山把“执行公务”这几个字咬得极重,脑门上汗都出来了。 他可是老公安了,对刑法可是熟悉得很。 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李仕山特意说自己在执行公务,显然是对这条很熟悉。 现在他要是执意去验伤,再坚持说是在工作中被王传高殴打,那就坐实了王传高殴打公务员的罪名。 王喜都不敢想象,殴打一名乡长会引发怎么样的后果,至少惊动到区公安局长,说不定市里领导都知道了。 他想都不用猜,王传高这小子肯定坐牢。 可是王传高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王喜连忙说道:“李乡长,咱们先去乡里的卫生院处理下伤,这事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行,听王所的。”李仕山点点头。 李仕山想要的结果当然不是让红毛进去踩缝纫机,自然也不会真的把事情闹大。 在王喜的陪同下先去了乡里的卫生院,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后,就被客气地请到了派出所。 双龙乡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李仕山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他的身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相和那个红毛有着八分相似。 他就是王岭村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王守田,也是红毛的父亲,王喜的堂哥。 就在不久之前,李仕山在赶往事发地路上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带头闹事人的身份,也就有了刚才的安排。 “李乡长,您看这事闹的,我替我家孽子给您赔不是了。”王守田说完就给李仕山鞠躬。 “别,王支书,这我可受不起。” 李仕山立马起身,躲过了王守田这一拜。 站在旁边的王喜见状,凑上前来说道:“李乡长,您看这事想怎么处理。” 刚刚他也问过王传高了,李仕山是故意激怒他的,李仕山的目的肯定不是赔礼道歉这么简单。 王守田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您说怎么办,我们一定照做。” 看见时机差不多了,李仕山开口说道:“我的要求简单,只有两个。” 李仕山说完竖起了两根指头,就像是在比划着胜利的手势。 第155章 幕后主使 “第一,就是你们村不能再以任何理由阻挠李家村修路。”李仕山说完后按下了一根指头。 这个条件对于王守田并不是什么难事,连忙点头。 “李乡长,这都是一场误会,我肯定好好约束村里人,不会再打扰您这里修路的事。” “好,我们再说第两个。”李仕山点点头,继续说道:“我要知道今天这事是谁鼓动你让村民过来闹事的。 “这~”王守田一下子就哑巴了,站在原地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他想了老半天,这才满脸堆笑地说道:“李乡长,您多虑了,没有人鼓动,就是村民觉得坏了风水,自发过来的。” 这种鬼话李仕山自然不信,他就这样看着王守田,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之色。 王守田被李仕山看得后脊梁有些发毛,尤其是李仕山那冷冽的目光就像是能看穿对方内心深处的秘密,让王守田不敢直视。 现场沉默了好几分钟,王守田终于忍住不,开口继续狡辩。 “李乡长,我说得真的,乡下人就是喜欢搞这些封建迷信,我这就回去教育。” 李仕山算是明白,这个王守田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只能戳穿他的谎言。 “王支书,我问你,我们在你们地段已经修了三天,为什么前两天村民不来闹,偏偏是第三天,我们都修到一半了,你们来闹?说是背后没人鼓动,你觉得我会信吗?。” “这可能是巧合吧。”王守田答道。 见王守田还是不愿意说,李仕山也就不再和他废话,直接起身对着王喜说道:“王所长,我现在有感觉头很晕,还是去市医院验伤吧。” 王喜站在旁边也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个堂哥是斗不过李仕山的。 他使劲儿地拽了一把王守田,声音低沉而急促地说道::“哥,赶紧说实话,要是真去了市医院验伤,那穿高铁定要坐牢的。” 李仕山见王守田的神色明显有了变化,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于是接着补充了一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王支书,我只想知道那人的名字,现在也没出什么大事,我可以不追究责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王守田的心理防线也算是彻底地垮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费主任。” “费宏毅?”李仕山神色一凝,再次确认道。 看见王守田点头,这个结果让李仕山有些意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具体是什么情况?仔细说。”李仕山脸色一沉。 王守田叹口气,有些懊悔地说道:“其实吧,也不能说是费主任鼓动的,其实昨天费主任到村里检查的时候,就说李家村在修路,市里头拨了二十万,现在可有钱了。还说前两天,你们的设备到了镇上的时候,被治安地罚了一万块。费弘毅说你们当时眼睛都不眨就给了钱,可大方了。我们村民听到后,脑门一热,所以就......”王守田不敢再说下去。 李仕山冷哼一声替王守田补充道:“所以就看我们好欺负,过来敲竹竿是吧。” 此刻李仕山彻底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就是王守田经不起诱惑,上了套。 这个费弘毅这一手玩得很溜啊。 你都抓不住他的把柄。 你要追究他的责任,费弘毅完全可以说,我只是讲述了一个事实,有错吗? “李乡长,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别再和我儿子一般见识了。” 李仕山看着王守田开始不停地拱手作揖,然后说着求饶的话,摆了摆手。 “好了,这事我也不计较了,但是不希望有下次。”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王守田慌忙地摆动着双手,脸色很是难看。 “希望如此。” 李仕山落下一句,转身离开了房间。 既然知道了是谁在幕后捣鬼,那呆在这里也就没了意义。 看见李仕山离开,王喜立马追了上去,“李乡长,我送您。” 过了一会儿,王喜走了回来,看着王守田已经恢复神色,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气就不打一处来。 “哥,你咋这么糊涂,怎么去招惹李仕山啊。” 王守田很不在意地说道:“我这不是看他岁数小嘛,费宏毅说李仕山性子可软了,就是一个冤大头。” “你你你~”王喜气得指着王守田直晃手指头,“你也知道他岁数小啊。” “你也不想想,他能十八岁当上副乡长,哪能是个简单人物。你还傻得搅和到费宏毅和李仕山的事里来,你现在把李仕山得罪了,以后还能落得好。” 被王喜这一顿数落,王守田脾气也有些上来了,有些撒起火来。 “这事不是过去了嘛,以后小心点就是了,他也就一个挂职副乡长,还能把我们咋地。” “你真是脑子进水了呀。” 王喜气急败坏地说道:“他现在是挂职副乡长,难道一辈子都是,以后升官了呢,他才十八啊,不说多,过不了几年当个乡长、书记肯定没问题啊。” 王守田立刻反驳道:“那也不一定在咱们乡嘛。” 王喜被王守田的态度彻底地激怒了,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不少。 “你能确定李仕山以后不会有一天当上区长,或者市里的领导。到时候人家秋后算账,你怎么办。你这是想把全村人害死啊。” “这次的事,咱们村可是和李家村结下梁子了,以后摩擦的事情还能少。” “别忘了,咱们和李家村可是邻村啊,往年春耕、秋收的时候,争水、抢地的事还少了,李家村的人要是仗着李仕山的关系,欺负过来,你怎么办。” 王喜连珠炮一般地说了好多,这样让王守田心里越来越没底,不过还是倔强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李林峰当乡长的时候,也没看李家村的人多蛮横嘛。” “那是李林峰性子软,李仕山那可是狠人啊,我可是见过他鼓动村民闹过乡政府的,韩青松和赵飞宇都不敢招惹,费弘毅也就是背后使袢子,你倒好,给人家当枪使。” “这~这~可怎么办,喜娃子你可要替我想想办法吧。”王守田这下可就慌了。 第156章 该吃的吃,该敲的敲 “哎~”王喜叹口气。 他看到王守田这回是真的怕了,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赶紧买点东西去李家村给人家赔礼道歉,该赔的医疗费赶紧赔了,态度诚恳点,再请李林远和李林峰吃顿饭,他们好说话的。这样李仕山应该不会计较吧。” “好好好,我这就去办。”王守田慌慌张张地走了。 王喜看着窗户外面有些阴冷的天色,自言自语道:“双龙乡要不太平喽。” 李仕山离开派出所后,直接回到了工地。 他刚下摩托车,村民们就立刻围了上来,纷纷问候起来,那热情劲儿更甚以往,好些个年轻人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偶像。 刚才李仕山戏耍红毛大家可都看见了,那叫一个解气。 以前不管是李林峰还是李林远,都是让村里人忍让再忍让,李家村可好久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了。 现在的李仕山在他们心中那威望没得说,此刻李仕山要是振臂高呼,“兄弟们跟我干死王岭村的人!”估摸着现场的小伙子能拿起工具,嗷嗷地冲在最前头。 李仕山在回应了村民们的问候后,就去看了刚才受伤的人,让他们赶紧去乡里的卫生院看看,这钱由村里掏,然后好好休息几天。 不过此时大家心气正高,怎么也不肯走,说这都是小伤,不影响干活。 李仕山见此也没再坚持,让人去乡里买点紫药水,再买点鸡鸭鱼肉什么的,晚上改善伙食慰劳大家。 听到有好吃的,大家伙那叫一个高兴,甚至有人都开始高喊:“李乡长万岁了。” 工地的气氛再一次达到了高潮,李仕山看了一会后,就把李林远叫到了旁边。 “二伯,你和张家沟和邹坡村的书记熟吗?” “不太熟,咱们村穷,人家一直看不起咱。”李林远苦笑一声说道。 “那总归认识吧,能不能把他们两个约出来吃个饭。” “那我试试看。” 李林远说完这话,突然反应过来,神色凝重地说道:“仕山,你是不是担心他们两村也会闹?” 李仕山深深地叹口气,“是啊,王岭村的人能闹,难道他们不会?” 李林远狠狠地吐了一口,骂道:“呸,这帮狗日的,都是见钱眼开的主。” 李仕山能说什么呢,只能叹气。 有句古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正因为穷,但凡是有能搞钱的机会就不会放过。 不仅仅是乡下村民,穷的县里也是这样。 李仕山见过不少贫困县,好不容易进驻一家企业,然后各个部门一拥而上,各种检查、各种罚款,然后企业不堪重负跑了。 就这样,来一家吃一家,循环往复,恶性循环,渐渐地也就没有企业过来了,县里的财政不断恶化,也就索性躺平,靠国家转移支付过日子。 李仕山发现自己想跑偏了,赶忙拉回思绪,继续琢磨着修路的事。 这个费弘毅既然鼓动王岭村的人闹事,肯定会如法炮制让后面两个村也来闹一闹。 至于这两个村的人会不会真来闹事,李仕山不知道,但是他不敢赌。 万一来闹怎么办,不可能回回都是自己先被人打一顿,然后再摆平吧。 再说了,挨打也疼啊,再折腾两回,自己这张帅气的脸还要不要了。 话又说回来,今天这事一出,其他两个村子肯定知道了,必定有所防备,也不奏效了。 现在必须要想其他办法,先和这两个村的书记谈一谈,看看情况再说。 李仕山想到此处叹了口气,又赶往了他最关心的盘山路那段工地。 第二天上午乡里刚好召开,2002年双龙乡重点工作推进会,要求各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必须参加。 会议开始前,王岭村、邹坡村和赵家沟三个村的支书站在乡政府院子里闲聊。 “我说老王啊,听说你昨天去敲李家村的竹杠,差点把儿子敲进去了。” 开口调侃王守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长脸男人,他是邹坡村的支书邹项南。 王守田听得那叫一个郁闷,心里暗骂道:“这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一天工夫,怎么都知道了。” 此刻他只能摇头叹气,“哎~别提了,丢人啊。” “嘿嘿,我说老王,你敲竹杠就敲竹杠,打人作甚。” 张家沟的支书张有智也出言挖苦了一声,他个子不高,身材很是圆润。 王守田被说得有些恼火,心念一转,开口道:“听两位话里的意思,你们这是准备也敲一敲李家村喽。” “为啥不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张友智说得那叫一个自然。 “我提醒你们,那个李仕山可不好对付哦。”王守田煞有介事地提醒道。 不过他知道,自己越是这么说,他们两人就越来劲儿。 果不其然,邹项南很是不屑地说道:“老王,那是你,我们还怕一个没长大的小娃娃不成?” “老王,你瞧好吧,不让李家村大出血一把,他这路他修不成。”张友智也补充道。 说完两人还相视一笑,那叫一个默契。 王守田看着两人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笑开了花。 “对就是这个样子,好好笑吧,有你们哭的时候。既然是得罪李仕山,那就都得罪。”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倒霉的时候很痛苦,但看到别人和自己一样倒霉,反而不痛快甚至有些开心。 三人正聊得时候,就看见李林远走了过来,立刻就终止了话题。 李林远很是客气地说道:“邹支书、张支书,一会开完会有空没,镇子上新开了家川菜馆,一起吃个便饭。” 两人颇有深意的对视一眼,点点头,邹项南开口道:“李支书请吃饭,倒是难得,我们肯定有空哇。”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李林远见他们答应也就不多逗留,说了两句就走进了会场。 王守田此时纳闷,这两人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要敲竹竿的,怎么这会又答应李林远吃饭了。 “两位,这是打算放过李家村了?”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该吃的吃,该敲的敲,又不冲突。” 王守田直接无语,默默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很好,你们现在得罪的李仕山越狠,李仕山报复得越厉害。 他现在倒是很期待,李仕山会有什么法子收拾他们。 第157章 仗义出手的老板娘 刚过完年,双龙乡的镇子上就新开了一家叫做“渝川居”的川菜馆。 刚开业馆子的生意就异常地火爆,顾客络绎不绝,不仅仅是因为老板烧了一手好菜,更因为老板娶了一个川渝地区的媳妇。 老板娘身材火辣,为人豪爽,老爷们过来吃饭就是为了一睹她的风采。 此时老板娘扭动着婀娜的腰肢,端着一盘爆炒腰花走进了二楼的一间包厢。 包厢里坐着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小伙,三人有说有笑,相互敬酒很是热闹。 “爆炒腰花来了,几位慢用。” 老板娘将菜放在圆桌上后就离开了,不过在临走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个俊俏的青年,目光里尽是同情之色。 她刚刚过来上菜的时候,小伙子不在,就听见这两个中年人在肆无忌惮地嘲笑这个年轻人。 她大概听出应该是小伙子求这两个人办事,不过这两人似乎就是准备白吃他一顿饭。 这顿饭可不便宜,这两个人点的尽是贵的,一桌菜怎么也有个三百多了。 不过这种事情她也不能明说,只能在心里为这个小伙子打抱不平。 老板娘回到收银台,不过想到那个小伙子,心里就有些愤愤不平。 这个世道怎么越来越险恶了,连小孩子都骗,那两个男人真不是东西。 她正想着呢,就看见包厢里的小伙子独自下楼走到了她的眼前。 “老板娘多少钱。” 看到小伙子准备结账,老板娘再也憋不住了,直接说道:“小伙子,你请那两人吃饭,是求着他们办事吧。” 小伙子点点头,“差不多吧。” “那我劝你这个单别买,我刚才可是听到了,他们可不准备帮你办事。” 老板娘的话让小伙子明显一愣,不过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是我不买单,他们也不会付钱啊,到时候老板娘你不亏了。” 老板娘脸上一寒,冷笑道:“还没有谁敢在老娘这里吃白食的。那些菜可都是他们点的,与你没什么关系,赶紧走吧。” 小伙子想了一下,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老板娘说道:“您是个好人,那我走了,以后肯定多照顾你们店。” 李仕山可没有说谎,后来这家店成为了乡政府招待指定地点。 老板娘看着小伙子离开的背影,刚才堵得难受的心一下子就通畅了,很是舒服。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板娘看见那间包厢另外两个男人,挺着肚子,剔着牙,大摇大摆地下了楼。 长脸男人看到老板娘,便问道:“老板娘,看见我们包厢里的那个小伙子了吗?” 老板娘也没抬头,直接说道:“哦,他已经走了。” “走了?”长脸男人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身边的圆润男人戏谑地对长脸男人说道:“你管他做什么,是心里过意不去,要给他饭钱?” 长脸男人哂然一笑道:“那倒没有,只是想再看看他那张无知单纯的脸。” 他们这番对话让老板娘心里那是更加恶心起来。 她见这两人要走,声音很是冰冷地说道:“等下两位,麻烦把账结一下。” “什么,刚才那个小伙子没给钱?”长脸男人猛地转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老板娘。 “没有,一共三百二十三块,谢谢。”老板娘冷漠地把账单递了过去。 长脸男人一甩手,恼怒道:“我没有,请客的是这里的副乡长李仕山,你去找他要。” 不过长脸男人的话,老板娘显然不信。 刚才那个小伙子才多大岁数,还是副乡长,这人谎话都不会编。 想到此处老板娘火气更大,一拍桌子,大声地说道:“赖账是吧。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两个大男人让一个小孩子买单,丢不丢人。” 老板娘的声音极大,大厅里的食客们纷纷把目光投向这里,眼神里都带着鄙夷之色。 老板娘感觉说得不过瘾,又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好像还是什么村支书是吧,好,我这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这句话显然让两人怕了,立马就怂了,决定买单。 不过令人搞笑的事情发生了,这两人身上都没带多少钱,凑了半天才掏出了二百八十五块四角。 看到这两人实在没钱了,老板娘一脸嫌弃地免掉了剩余的饭钱,嘴里更是挖苦道:“真是活久见,连孩子都骗,丧不丧良心。” 两人被说得一言不发,涨红着脸,低着头走了出去。 长脸男人刚走过来,挥舞着拳头,大吼起来。 “李仕山,我跟你没完。” 一个小时后, 坐在办公室的李仕山刚刚修改完成一份方案。 就在这个时候李林远风风火火地推门而进。 “仕山啊,不是你请客请那两个支书吃饭嘛,怎么最后你跑了,那两个人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及时......” 看着李林远那喋喋不休地抱怨,李仕山能想象得到那两位支书的处境,不由得心情大好。 他先是给李林远泡了杯茶,然后把饭馆的经历讲了一遍。 李林远听完后,脸上也出现了愤恨之色,大骂道:“这个人真不是东西,就应该他们掏钱。” 又过了一小会儿,李林远脸上又出现了愁容,叹息道:“仕山,可是路还要修啊,等到修到他们村上,怎么办。” 李仕山淡淡一笑地说道:“大伯,这个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这几天,修路的事你多替我盯着,我有事要办。” 李林远看到李仕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多问。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侄子既然说能处理好,那肯定没问题。 下午,市委大楼,秘书长办公室。 魏怀栋很是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方案。 他看到高兴之处忍不住连拍桌面,发出感叹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此刻魏怀栋手里拿的是一份关于扶贫款相关的实施方案。 自从去年李仕山在疗养院提出这个想法后,市里按着李仕提供的思路先整理了一份材料上报到了省里。 省里经过研究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具有可行性,是一件利民的好事,就决定先在安江搞试点,如果成功的话将上报中枢,然后在全省推广。 第158章 焦点人物? 魏怀栋可是明白,这样一个全省领导都关注的工作,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可是知道,这件事做好了,不仅仅是市里有了政绩,省里都可以拿着上报中枢,也是一份妥妥的大功劳啊。 这项工作应该由扶贫开发办公室来牵头做得,不过兼任扶贫办主任的副秘书长,在上次的严打整顿中,受到市长朱彬的牵连被免职了,这个主任的位置就空了下来。 魏怀栋这时候就动了心思,把这个扶贫办的主任的职务自己兼任了。 他已经计划好了,等这个工作完成以后,再把这个职务交给下面的副秘书长。 可是谁知道,这个看起来简单的“扶贫款发放”的事情,结果市里、省里又增加了许多要求,范围也扩大了。 结果事情原来越复杂,牵扯的部门原来越多,涉及的人员也大的巢湖想象,现在方方面面搅和在一起,让魏怀栋无比的头大。 自己已经接手快好几个月了,进展一直不顺利,已经被鲁俊敏批评好几次了。 如今他手里的这份方案可谓是雪中送炭。 这份报告里不仅仅有扶贫补助的发放,还包括了,扶贫贷款、教育援助、健康保障、技能培训等等。 魏怀栋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看着,当看到最后一页,写着“精准扶贫”的这块的时候,突然就没了。 咦?什么情况。 魏怀栋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把材料翻过来来,还是没有,这下就有点着急了。 这就像看连载,马上就到高潮了,突然就断更了,那感受别提多难受。 魏怀栋一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李仕山,有些着急地问道:“小李,怎么没了,后面的呢?” 李仕山看着魏怀栋那着急的样子,虽然表面很是平静,不过心里却在偷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份方案对于魏怀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可是把后世“精准扶贫”的那一套完整的框架和工作精髓都写了出来。 不过李仕山还是克制地,没把全部内容都写出来,主要是不敢。 那样做就太惊世骇俗了。 那可是经过二十多年扶贫,多少专家呕心沥血不断修缮的制度,他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写出来,谁会相信。 这就好比别人还在研究蒸汽机的时候,你拿出一个内燃机。 先不说你的水平如何,就是里面那些流程,涉及相关部门的执行标准,你是怎么一个人搞定的,李仕山没法解释这一切。 所以李仕山只能写框架,写思路,不过就是这个粗略的方案也让 魏怀栋如获至宝。 只要按照李仕山的这个框架和思路去做,顶多一个多月,一套较为完善的初稿就能成行。 看着魏怀栋那抓耳挠腮的着急模样,李仕山不紧不慢地说道:“哦,您说这一块,许多数据我还需要去实地核实一下,尤其是村一级的数据。” “那赶紧去核实吖。”魏怀栋连忙说道,不过看到李仕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立马说道:“是不是哪里有困难,你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 看见鱼儿咬钩了,李仕山这才不露痕迹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秘书长,要是能以市委办的名义,抽查两个乡,实地看一看贫困户的情况,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有什么难的,你想抽那个乡,让督查室配合你去做就行。”魏怀栋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本来监督基层工作执行情况就是市委办的职责之一,每年下基层检查的次数,数不胜数。 此刻的魏怀栋一心想着方案,对于李仕山的要求也没多问,直接就给督查室打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魏怀栋很是认真,又带着急迫的语气说道:“小李啊,抓紧把完整的方案提交上来,这个工作完成了,我替你向鲁书记请功。” “谢谢秘书长,我肯定尽快完成。”李仕山微微躬身致谢。 魏怀栋笑眯眯的点点头,“好好干,快去吧。”说完后,又低头看起李仕山的那份方案来。 李仕山离开魏怀栋办公室后,直接就去了督查室主任梁国涛的办公室。 对于梁国涛,李仕山还是很有印象的,是典型的“南人北相”。 他外表看似粗犷而豪放,带着北方人的大气与直率,但骨子里却流淌着南方人特有的细腻与温柔。 他的仕途倒是还可以,李仕山记得前世自己调到市委的时候,他已经是市委秘书长。 “梁主任,打扰您一下。”李仕山进门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这不是小李同志吗,快坐。”梁国涛立马起身,跟书记热情地招呼着。 作为老机关的梁国涛消息很是灵通,作为市委书记鲁俊敏看重的人,他当然无比重视。 两人礼貌性地客气了一番后,就进入了正题。 因为之前魏怀栋打过电话,李仕山就直接说明来意。 梁国涛听完后,自然不会推辞,直接问道:“这次你准备检查哪几个乡。” “就附近的乡镇吧,一个关庙镇,一个双龙乡。”李仕山很是随意地说道。 “双龙乡?”梁国涛愣了下,这不就是李仕山挂职的乡嘛。 不过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双眼微眯一下,看向李仕山的眼神也变了。 他在市委呆了十几年,对于这里面的弯弯绕不要太清楚啊。 自己检查自己挂职的乡,这意图太明显了,是要借着市委办的名义收拾下面的人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得罪鲁书记身边的红人。 一个十八、九岁才步入官场的小家伙,懂得玩这一手,倒是让他高看了一眼。 明白了李仕山的用意,梁国涛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 “我等下就打电话通知下区委让他们全力配合,至于谁陪你去,那就李乡长自己定了。” 李仕山心里暗赞一声,“不愧是未来的秘书长,就是上道。” “谢谢梁主任的安排,等到我的这份方案完成交给秘书长和鲁书记的时候,肯定要提您对我的大力支持。”李仕山立马投桃报李。 “哈哈,好说,好说。” 对于李仕山的态度,梁国涛很是满意。 说完正事,两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就在闲聊的过程中,梁国涛突然想起最近听到关于李仕山的传闻,便笑着打趣道:“小李啊,你最近可是焦点人物啊。” “焦点人物?”李仕山愣了下,怎么听得感觉有些不妙啊。 第159章 捧杀 “就没人告诉你?”梁国涛反问。 “没有啊。”李仕山一脸的迷茫。 他双手一摊,说道:“我过完年就在乡里忙着修路的事,哪有时间打听八卦。梁主任到底什么事情?” 梁国涛见李仕山真的一无所知,直接说道:“就刚过完年,滨江区委组织部在讨论你们乡党委书记人选的时候,有人提了你的名字。” “什么?”李仕山大吃一惊。 看到李仕山此时的表情,梁国涛觉得很有意思。 这事要是搁到普通干部身上早就兴奋地蹦起来了,反倒是李仕山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他忍不住打趣起来,“这不是好事嘛,说明你的工作能力得到了组织部的认可。” “什么认可,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嘛。” 李仕山摇摇头,眉头也深深地皱起,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如果自己是官场小白,听到这个事,肯定兴奋得睡不着觉。 先不说能不能当上吧。 一个刚进入官场的新人,能这么快进入组织部考察的范围内,就是这个事足够在别人面前炫耀好久了。 可是李仕山不是小白,当然没有那么天真。 这里面充斥着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首先,组织部考察干部人选的事情属于保密内容,怎么会轻易地流传出来,而且广为人知,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的。 其次就是,自己被提名乡党委书记,这本身就是一个无稽之谈。 提拔干部是有相关硬性条件,哪怕是越级提拔也是有明确的规定。 自己满打满算才工作半年,挂职副乡长这事都是市委书记亲自出面,属于打了一个擦边球,这已经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乡党委书记,那可是关系到一个乡发展的重要岗位,有着严格的任职条件。 一是有三年工作经验; 二是具有在下一级两个以上职位任职的经历; 三是具有大专以上学历。 以上都是基本条件,通常情况下都是乡长接任或者是从县(区)副职中选拔一名。 自己哪一样都不具备,这个把自己名字提出来的人包藏祸心。 李仕山想到此处,语气很是凝重地问道:“梁主任,您知道是谁提名我的吗?” 这句话让梁国涛对李仕山心里的评价又高几分。 这个年轻人脑子很清楚啊。 一下子就看清楚了问题的本质。 这是有人在故意针对他。 官场讲究韬光养晦、徐徐图之。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李仕山进入了组织部考察的范围内,这要引得多少人羡慕和嫉妒。 这人一旦对某个人起了嫉妒心,如果遇到和这个人相关的事情上,在处理起来难免就有所偏颇。 可以想象李仕山以后再开展起工作来,如果没有强大的助力,或者强有力的手段,那可是要处处碰壁的。 这种无形的伤害是持久的,针对李仕山的人出手很毒辣啊。 这一招在官场有个专业名词叫“捧杀”。 也不知道李仕山到底是得罪谁了。 对他的问题梁国涛还真不知道,只能摇头说道:“不清楚,只是听到传闻而已。” 当然即使梁国涛知道是谁也不会说。 他和李仕山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不会傻到让麻烦事惹到自己身上。 自己把这件事情告诉李仕山,也算是结个善缘。 李仕山此刻也没有心情闲聊了,起身说道:“那就不打扰梁主任了,还请您通知一下吧,我明天就下乡检查。” “这个没问题。”梁国涛点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你让谁陪你一起下乡,我等下要告诉他们名字的。” 李仕山想了想说道:“就我们科的福进吧,梁主任就提他的名字就好。” “好。”梁国涛笑了。 这小子心事重重,但是脑子还很清晰嘛,做事这么谨慎,难得。 临别之时,李仕山对着梁国涛微微躬身,“谢谢梁主任告知此事。” 梁国涛微笑地客气了一句,“我这也就是道听途说而已,谈不上谢。” 李仕山离开后又去找了人事科科长刘润。 自己要用他的人,于情于理都要通报一声。 刘润知道李仕山的来意后,很痛快地就答应下来。 他看着李仕山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慨,“这小子不简单啊。” 他和梁国涛一样,听到李仕山要查双龙乡,就立马明白他的用意。 此时的福进一脸的雀跃,很是兴奋。 他来市委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下基层检查。 他兴冲冲地跑到刘润面前,很是虚心地请教起来。 “科长,下去检查,我要做些什么啊。” 刘润只回答了五个字,“听李仕山的。” 离开市委大院已经下午四点多钟,李仕山决定回家。 他打算明天早上带着福进直接就去双龙乡。 回去的路上,李仕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他也明白了韩青松和赵飞宇对自己的那股敌意是从何而来。 自己被提名乡党委书记的事情,外人也就当一个乐子听听,并不会当真。 可是涉及此事的当事人呢? 他们会怎么想。 韩青松和赵飞宇可是眼巴巴地盯着党委书记的位置呢。 这个事情别人可以当作笑话,他们可不会。 虽然越级提拔这种事情可能性微乎其微,或许在他们看来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有句话叫做“空穴来风”,任何的谣言都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关心则乱,能有几个人能保持清醒。 “宁杀错不放过”“将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这样的理念是埋在当官人骨子里的。 事关自己的前途,怎么做都不为过。 估计韩青松和赵飞宇现在就抱着这个念头,给自己现在工作设置障碍,阻止自己取得政绩。 不过李仕山很好奇,费弘毅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为何冲在最前面,按道理自己和他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想到这里,李仕山给唐博川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让他查一查区委组织部到底是谁提名自己当双龙乡党委书记的。 这个人很关键,他必须要弄清楚是谁在搞自己,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人物出手 只有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搞清楚了,自己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管是防守还是进攻,都能做到游刃有余。 当然做事也要有先后顺序,当务之急是搞定邹坡村和张家沟,把路修完。 第160章 不会这么巧吧! 李仕山和唐博川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挂断电话,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当李仕山踏入家门那一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此刻的他就感觉这些天积累的疲劳瞬间就爆发了出来,整个人就开始犯困。 李仕山昏昏沉沉地走进卧室,一头就倒在了床上。 身体一接触柔软蓬松的被褥,就闻到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阳光气息。 这一看就是母亲刚刚晒过的被子。 回到家就能感受到被照顾的感觉很好。 只有失去,才懂得珍惜。 李仕山又回忆起了前世的那段婚姻。 每天下班后,他总是期待能有家的温暖和舒适。 然而一进家门面对的是冰锅冷灶,以及那张冷漠且嫌弃自己的脸。 那种孤独和冷漠的感觉,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刺骨。 此刻,李仕山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安若曦在林远生家做饭的样子。 “也不知道和她结婚后,会是什么样子。应该会比前妻好吧,至少会做饭。” 李仕山喃喃自语了一句,开始幻想起未来和安若曦的美好生活了。 怀揣着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李仕山在深度的YY中安然入睡。 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李仕山感觉充满了活力,就像是蓄电池又充满了电。 书桌上放着一张便条,拿起一看是母亲的字迹。 【儿子,早饭在厨房的锅里,晚上要是回来吃饭,提前给我打电话,给你做好吃的。】 字虽然不好看,但满满的母爱却跃然纸上。 李仕山心头一暖,哼着“世上只有妈妈好”调子走出了房间。 吃完早饭后,李仕山便出门去市委和福进会合。 像这样的临时去当地基层检查工作,又是普通干部身份,只能自己打车过去,当然路费是可以报销的。 出租车上,白衬衣、黑西装、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福进显得有些紧张,他像一个小学生不停地问着李仕山各种问题。 “李乡长,咱们一会到了,我该做些什么。” 李仕山想了一下说道:“等会见面之后,你表情不要太过丰富,别见人就笑,要严肃一点,话也不用多,哪怕拽一点都没问题。” 福进听完后,有点为难地说道:“啊,这样会不会显得咱们有些摆谱,太过于盛气凌人了。” “你记着,咱们可是代表市委办下去检查的,又不是搞联谊的,当然要有气势了,可不能丢了咱们市委的面子。”李仕山开启忽悠模式。 他今天就是让下面人知道自己是去找茬的,当然不能给好脸色了。 李仕山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可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捏。 福进在听完李仕山的话后,思索了一会,然后把脸板得平平的,说道:“李乡长,是不是这个样子。” 李仕山一看,开始指点福进如何做好表情管理。 “眼神再凶一点。” “下巴在抬高一点。” “对,就是这种谁也瞧不上的感觉。” ...... 双龙乡,党委书记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韩青松和赵飞宇身上。 两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捧香茶,边品边聊,神态轻松自在。 赵飞宇喝了一口茶,问道:“老韩,你真的相信费弘毅那小子的话,李仕山真的能当书记?” 此时赵飞宇和韩青松的关系正是蜜月期,相互之间的称呼很是随意。 韩青松嗤笑一声,“老赵,我又不傻,能相信那种不靠谱的事。” 赵飞宇有些不解地问道:“那你怎么还默许费弘毅干那么多针对李仕山的事情。” 韩青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你想啊,这修路的事可是李仕山的政绩,现在他遇到困难,是不是要寻求帮助。” 赵飞宇这下也明白了一点,试探性地说道:“你是说,李仕山会找到我们?” “嗯!”韩青松点点头,说道:“只要我们帮了他,那他就欠了我们一个人情。” 说道这里,韩青松幽幽地点上一根烟,“只要利用和费弘毅和李仕山之间的矛盾,李仕山欠我们的人情会越来越多的。李仕山深受鲁书记器重,他的人情很值钱的。” 赵飞宇听完忍不住拍手说道,“利用费弘毅那小子的自作聪明,反过来利用他,老韩,这招妙啊。” 两人刚说完,就看见费弘毅领着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书记、乡长、王主任来了。” “欢迎,王主任......” 韩青松和赵飞宇起身热情地招呼起来。 来人是区委办督查室的王平,是负责这次迎接工作的。 虽然这次是市委临时通知的检查,但是区委总要派一个人过来表示重视。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韩青松就开始打听起这次市委是哪些人下来检查。 王平说道:“只知道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市委办人事科的福进,另一个通知里没有说。” 韩青松有些担心地问道:“福进这个人怎么样?这次检查会不会很严?” 王平想了一下说道:“见过几次,挺和善的。估计是那个领导临时起意吧,也就走走过场。要是重视的话,也不会派一个小兵过来。” 有了王平这话,韩青松和赵飞宇心算是彻底地放了下来。 王平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楼等着吧。” 乡政府大门口,韩青松等人站在那里等着。 他们头顶挂着一个横幅,上面写着“欢迎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这个横幅属于万金油,不管是哪个部门来检查,挂这个横幅总没错。 王平站在前面左右张望,有些好奇地问道:“咦~李乡长呢,他没来吗?” 他和李仕山关系不错,李仕山在区委的时候两人经常有工作上的往来,看见李仕山不在,很是奇怪。 听到王平的询问,韩青松和赵飞宇两人有些尴尬,他们压根就没想到李仕山。 这时,费弘毅连忙说道:“李乡长一直忙着修路,所以没有时间。” “噢~我说呢。”王平点点头,然后又说道:“我记得李仕山就是市委办人事科的,有他在你们这次检查估计就很简单了。” 韩青松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发慌。 他看着远处开过来的一辆出租车,喃喃自语道:“不会这么巧吧。” 第161章 福进很威风 出租车在众人面前停下,韩青松立马上前拉开车门,一个皮肤略黑的青年走了下来。 韩青松立马上前热情打起招呼,“您就是福主任吧,欢迎欢迎。我是双龙乡党委副书记韩青松。” 结果就发现福进板着一张脸,只是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这样的反应让韩青松愣住了,这和王平说的不一样啊。 王平也在纳闷这是谁惹着他了,还是被领导批评了,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韩青松又向出租车里望了一眼,见里面没人,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他记得王平说是两个人下来检查,为何现在只有福进一人,不过他也没想那么多,只要不是心中所想就好。 韩青松又把赵飞宇、费弘毅等几个乡里的主要领导介绍给了福进后,就进了会议室。 按照迎检的流程,先由韩青松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双龙乡的扶贫工作开展情况,然后福进就要来了近三年的扶贫工作的相关资料,看了起来。 在此期间,无论王平尝试与之交流,还是韩青松、赵飞宇前来汇报或请示,福进始终保持着一张严肃的面孔。 他的回应言简意赅,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这种态度使得整个会议室的氛围变得异常凝重,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压抑感。 会议室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唯有福进翻动资料的声音不时响起。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众人听到“滴答”一声,手机短信的声音响起。 就看见福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就对着韩青松说道:“韩书记,资料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村里看看。” 始终关注福进的韩青松赶忙说道:“副主任,您想去哪个村。” 福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先去最近的邹坡村吧。” 如此干脆利落地回答倒引起了韩青松的注意,好像这个福进早有准备。 在安排车子的时候,韩青松低声问向费弘毅,“邹坡村没有问题吧。” 费弘毅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以为是只是检查乡里,村里的不太清楚啊。” 韩青松脸色一沉,立马布置道:“赶紧给邹坡村的支书打电话,让他们做好准备。” 韩青松故意拖延了些时间,然后众人赶到了邹坡村村委会。 进了村委会的办公室后,福进直接开口问村里要近三年扶贫款发放的账本,以及村里扶贫项目列支的所有账本拿出来。 这个要求让韩青松心里一惊,“这是要查账?” 他连忙看向村支书邹项南,只见他脸上有些惨白,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这时候,福进的声音响起,“怎么,拿不出来吗?” “有,肯定有。”韩青松赶紧接话。 他快步走到邹项南身边小声说道:“怎么回事,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邹向南苦着脸,用着几乎快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书记,账可经不起查啊。” 韩青松在乡里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有的村,会在扶贫款上动手脚。 现在当着市委、区委人的面前,韩青松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只能对着邹向南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福进说道:“福主任,邹支书没见过大领导,一紧张可能忘了放哪里了,让他找找看。” 听见韩青松这番话,邹向南瞬间就明白意思,那就是一个字拖,就说自己忘记了,他们也不能搜查这里吧。 福进把两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果然都被李仕山猜中了。 他指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说道:“你就是村里的会计吧,我想账册在哪里你最清楚吧。” 这个会计突然被点名,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看着邹向南不敢说话。 福进对着会计说道:“如果你拿出来,哪怕你有问题,我也可以算你主动交代,可以酌情减免处罚。” 这话一出,会计一抬头两眼冒出了希望的光芒,转身向着屋外跑去。 邹项南吓得大惊失色,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没几分钟,会计抱着一摞子账册就走了进来,唯唯诺诺地说道:“领导,扶贫相关的开支都在这里了。” 福进翻看了一下,这是李仕山要的东西,点头说道:“好,把东西带上,我们去张家沟,支书和会计也一起去。” 这话让韩青松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他是看明白了,这个福进是有备而来,就是过来找茬的呀。 可是现在势比人强,自己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低声对着费弘毅嘱咐道:“赶紧通知张家沟的支书,把账册藏起来。” 福进走在前面,转头看见韩青松的小动作也不在意,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现在通知,晚喽。” 有一段县级公路是经过邹家坡和赵家沟的地界,所以他们的村委会也是设置在公路附近,不像李家村完全就在大山沟里,只有一条土路。 众人坐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就到了赵家沟村委会小院前。 韩青松刚下车就愣住了,小院门前站着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 “呦~韩书记,几天不见这是不认识我了。” 李仕山冲着韩青松挥了挥手,微笑着打起招呼。 跟在身后的赵飞宇和费弘毅也是脸色一僵,站在了原地。 王平刚才就注意到这个诡异的气氛,尤其是邹家坡福进的那一番举动,现在又看到这些人看见李仕山的表情,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站在李仕山身边的还有派出所所长王喜,以及面如死灰的村支书张有智。 福进快走几步到了李仕山身边,低声说道:“仕山啊,我能做的都做了,下面就靠你自己了,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紧张死了。” 李仕山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谢谢,回去请你吃饭。” 赵家沟村委会办公室,一张木制的办公桌上摆满了账册。 李仕山坐在后面,正在一本一本快速地浏览着,他时不时地又拿起之前看过的账册,相互进行比对着。 现场所有人都没有吭声,生怕打扰到了李仕山。 过了一会儿,韩青松面色阴冷地把张有智叫到办公室外面。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韩青松这才发起火来。 “不是已经通知你了吗,怎么账册还在。” 张有智也是一脸的苦涩,很是无奈地辩解道:“韩书记,我接到费主任电话就往村委会赶了,结果一来就看见李仕山和王所长站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 第162章 检查结束 韩青松听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这是李仕山蓄谋已久的行动。 他以有心算无心,自己这次算是栽了。 也不知道李仕山这次能查出多少问题,他下一步打算又是什么。 虽然村里这些破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但是自己毕竟是双龙乡实际上的“一把手”,一个管理责任是逃不了的。 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王喜会参与其中。 这个时候王平、赵飞宇和邹项南也走了过来。 韩青松看见王平面色不善,着急地问道:“王主任,李仕山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王平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有智,这才说道:“仅仅是困难户名单就有很多问题,许多已经过世几年的老人还在去年的困难户名单上。” 韩青松当然清楚村里这种骗扶贫补助的把戏,不过现在必须要装作愤怒的样子。 他一指张有智和邹项南,骂道:“瞧你做的好事,等着受处分吧。” 王平冷哼一声,他可不是小白,能不明白这是韩青松在演戏给他看,不过也没拆穿。 他面色凝重地问向韩青松,“韩书记,老实告诉我,你们和李仕山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有知道实情,才能想办法解决。” 王平可不是良心发现,愿意去帮韩青松,只是现在双龙乡的问题就是区委的问题。 李仕山可是代表着市委办,他要是把发现的问题向市委一报,那区委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王平分得清利害关系,见韩青松还在犹豫,不由得低声呵斥道:“是不是把冯书记请过来,你再说。” 听到冯书记这三个字,韩青松立马就怂了,快速地把费弘毅和李仕山的事情讲了一遍。 王平听完以后气的七窍生烟,脸色铁青的说道:“我要是遇到这种事,我也要想办法搞死你们。” “人家李仕山想尽办法给村里修路,你们倒好,不支持也就算了,就这样看着费弘毅给李仕山使袢子,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四十多岁的韩青松和三十多岁的赵飞宇被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训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不敢言语。 王平骂了一阵后,靠在一棵大树上抽着烟,开始想着如何化解眼前的问题。 结果他还没有想出对策,就看见李仕山已经走出了办公室,身后的福进还抱着一摞账册。 王平看得心惊胆战,心想:“坏了,李仕山这是要走了。” 他连忙小跑几步到了李仕山身边,很是客气地说道:“李乡长,关于今天检查的事情,我想单独和你汇报一下。”、 李仕山很清楚王平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王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今天过来检查就是帮助基层找出问题,解决问题。今天检查的结果我不会报到市委办的。” 听到这句话王平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地了,不过他疑惑地看着抱着账册福进问道:“那怎么还拿着账册啊。” 李仕山很是平淡地说道:“既然查出问题,怎么也要向冯书记汇报一下吧。毕竟问题还是很多的。” “噢~这是自然。”王平这算是明白过来了。 他现在只要李仕山不上报到市委就行,至于韩青松和赵飞宇的死活和他什么关系。 他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心里念叨一句,“你们自求多福吧。” 王平、李仕山、福进坐着王喜的车就走了,留下了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王喜把他们三人送到了乡政府,他们将坐王平的车回城里。 分别的时候,王喜一脸的苦笑望着李仕山说道:“李乡长,我可是为了你的事,把乡里的一、二把手得罪死死的了。” 李仕山笑着安慰起来,“王所长,放心好了,他们很快就不是了。” 在回城的路上,王平把今天检查的结果汇报给了区委办主任,然后区委办主任又汇报给了区委书记冯裕尧。 很快王平就收到了消息,冯裕尧要见李仕山。 一个小时后,区委书记办公室。 李仕山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很是熟悉的环境。 这里和姚兴亮走之前变化不大,只是换了一张办公桌和椅子,其他的陈设还保持原状。 从这方面可以看出冯裕尧不是一个太过讲究的人,工作风格应该是喜欢实干,不喜欢虚头巴脑那一套。 在心里对冯裕尧做了一个简单的分析后,李仕山在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初稿。 等下冯裕尧回来后,自己该如何和他进行交流。 约莫过去了十五分钟,冯裕尧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 按照他的风格,李仕山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把今天检查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冯裕尧听完后,没有急于发表意见,他思索了一会说道:“小李啊,你能把今天检查的情况形成材料,单独给我吗?” “没有问题,冯书记。”李仕山点头答应。 “小李,我想你今天找我,不仅仅是汇报检查情况这一件事吧。” 冯裕尧面带淡淡的微笑,看向李仕山的目光别有深意。 刚才他就是向王平了解情况去了。 对于李仕山的事情,冯裕尧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很好奇李仕山想怎么做。 是利用这次检查的结果让自己处理韩青松、赵飞宇和费弘毅给他出气吗? 如果是这样,那李仕山的手段就落了下乘,甚至会让自己看不起。 就在冯裕尧的思考中,李仕山给出了答案。 “冯书记,我是想给你谈一谈,扶贫试点工作的问题的。我想建议魏秘书长,等扶贫试点方案完成后,把试点工作放在滨江区。” “哦?” 冯裕尧眼前一亮,李仕山这个回答让他有些惊喜。 谁都知道“扶贫试点”现在可是一块肥肉,只要沾上边那都是政绩。 说冯裕尧不心动那是假的,不过他也要看李仕山说得靠不靠谱,会不会是在忽悠自己。 他的身子不由得向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仕山,“你有这个把握吗?” 第163章 完美收官 “冯书记,扶贫方案本就是我提出的设想,而且一直都有参与。昨天我向魏秘书长提交了一份具体的方案获得了他的认可。我想等到开始试点的时候,我提出负责一个乡的试点工作,魏秘书长应该不会反对吧。” 李仕山的这番话让冯裕尧认真地思考起来。 关于市里在搞扶贫改革试点他是市委常委非常清楚,也听说过李仕山在里面有所参与。 但是他没想到李仕山在这个事情上参与度会这么高。 如果真的到了要选择在哪里进行试点的时候,滨江区作为安江市的核心区,机会非常大,但是也不能说百分百就有把握。 只要不傻都知道这是一个天大的政绩,全市其他八个县也都是虎视眈眈,难免不会出现意外。 现在有了李仕山的帮助,那拿下试点的把握就更加大了。 正如李仕山所说,他是这套方案的全程参与者和设计者之一,无疑是将来担任扶贫改革试点工作负责人的最佳人选。 冯裕尧也不想绕圈子,直接说道:“说说你的要求?” 李仕山深深地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冯书记,我就是想安安心心地把路修完。” “就这么简单?”冯裕尧有些不相信。 “书记啊,这哪里简单了。”李仕山露出一抹苦笑,接着说道:“先说修路款的事情吧,我好不容易从市里要来了二十万的修路款,结果呢,钱还没见着就被乡里挪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不想给,我后来用了点小手段才拿到剩余的钱。” “再说到修路,我想着钱都给了,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结果又出事了。我找的挖掘机刚到镇子就被罚了一万块,然后修路的时候,临村的村民过来闹事,我好不容易解决了,又遇到两个村的支书狮子大开口,扬言不给钱也要闹事,让我修不成路。” “冯书记啊,我总共就十万块修路钱,这里敲我一笔,那里敲一笔,我还有啥钱修路啊。” 李仕山把这些天修路的委屈一股脑地说了出来,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冯裕尧沉默了,皱着眉头,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刚才从王平那里简单地了解了一下经过,没想到听到李仕山的话后,会是这么曲折。 李仕山继续说道:“我也纳闷为什么会有人针对我,直到昨天我才弄清楚原因。源于一条留言,说是组织上在讨论双龙乡党委书记人选的时候,有人提了我的名字。就是这条流言折腾得我苦不堪言。” 李仕山这番话是开始为后面的事情做铺垫,要不然等会儿突然提出来会显得很突兀。 李仕说完后,过去了良久,冯裕尧终于开口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缓缓说道:“是啊,我们有些同志,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心思都用在了勾心斗角上,实打实做事的干部太少了。李仕山,真是难为你了。” 李仕山也是叹了口气,“冯书记,说实话我有些心灰意冷,我不想搅和到乡里的事情里去,我就是想给村子修条路,带着乡亲们早点脱贫,怎么就这么难。” 当冯裕尧听到李仕山有些丧气的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小李啊。” 冯裕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我就要批评你两句了。工作中遇到困难是在所难免的,但关键在于我们如何面对这些困难。怎么能一遇到点小小的挫折就想着退缩呢?这样怎么能成长,怎么能进步?” “冯书记教训得是。”李仕山连忙低头承认错误。 对于李仕山的反应冯裕尧还是满意的,又开口说道:“说吧,想要我怎么提供哪些支持。” 此时,李仕山见铺垫得也差不多了,机会已经成熟。 他立刻开口说道:“冯书记,我们乡的党委书记,组织上是不是能考虑,在现有乡政府正职里面,选择一位老成持重,基层经验丰富,没有太多私心,一心为公的同志担任。” 冯裕尧对于每个乡的正职干部他非常清楚。 现在双龙乡只有两位正职,一个是赵飞宇,另一个就是李林峰了。 冯裕尧看着李仕山那一脸承恩的模样,就想笑。 没想到这个小子,岁数不大,说话一套一套的,你直接说想让李林峰当书记好了。 冯裕尧当然不可能立马答应他,这样就显得太没有城府,假装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个建议我会考虑的。” 事情谈完了,李仕山就准备起身告辞,结果冯裕尧又叫住了他。 冯裕尧快速地写了一个条子递了过去,“修路的事情你吃了不少苦,你拿着条子去找财政局的蔡局长,让他拨给你十万块,把你的修路款补齐,回去安心把路修好。” 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意外之喜,不过此时李仕山脑子一抽,下意识说了一句,“冯书记,乡里还罚了一万呢。” 这话让冯裕尧脸上的表情一滞,愣了片刻,笑骂道:“去去去,找乡里要去。” 李仕山哈哈一笑,这才躬身感谢说道:“谢谢,冯书记的支持,我代李家村的乡亲们谢谢您。” 冯裕尧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把路修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遇到任何问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仕山再次道谢,转身离去。 冯裕尧看着李仕山离开后,开始认真思考起他的建议来。 对于双龙乡党委书记的人选一直争论不休,倒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只是这些人知道要去双龙乡当书记,纷纷跑过来含蓄地表达着不愿去的意愿。 毕竟双龙乡距离市里太远,而且又穷,很难做出成绩。 李林峰倒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他做过乡长,基层经验丰富,今后对李仕山也能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如果将来李仕山在双龙乡开展扶贫改革试点工作,李林峰当一把手还真是最合适不过。 冯裕尧心中有了决定,便拿起电话,“请组织部徐部长过来一趟。” 李仕山离开区委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区财政局,搞定了拨款的事情后,就起身返回了乡里。 至此,李仕山策划的这次“下乡检查”行动算是圆满收官。 第164章 步入正轨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李仕山先是完成了那份“扶贫改革方案”。 魏怀栋看到方案后,高兴得溢于言表,立马就安排人进行讨论,修改,完善。 也就十来天时间,一份详细的方案初稿就出炉了。 至于修路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最后一段路在修到邹家坡的时候,不仅没有村民闹事,村支书邹项南还带人过来慰问了修路的队伍。 李仕山看到前后如此大的反差,心中感慨,“人啊,还是要狠一点才行。这个世道还是怕恶人的多一点。” 相比于李仕山这边的一帆风顺,韩青松、赵飞宇和费弘毅的日子就非常难过了。 这半个月他们过得可谓是惊心胆颤、如坐针毡。 韩青松的办公室里,三个人又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赵飞宇首先问道:“你们说,李仕山到底和冯书记谈了什么,这过去半个月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直抽烟,没有说话的韩青松这才开口。 “怎么没反映,冯书记可是拨了十万块给李仕山的。” “这能代表什么?”费弘毅有些不解。 韩青松像看白痴一样瞥了赵飞宇一眼。 自从上次检查的事情过去后,他越看费弘毅越觉得白痴。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受到牵连。 如果不是他亲戚在市委组织部,自己早就不理他了。 此刻他没好气地解释道:“这就是冯书记的态度,他是在警告我们,修路的事情上再敢为难李仕山,那就是和他过不去。” 明白过来的费弘毅“噢”了一声,有些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上次的事算是过去了,我们安全了?” 韩青松都懒得搭话了,看着窗外发呆,心里暗叹一声。 要是真的过去了就好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既没有通报批评,也没有其他领导找自己谈过话。 自己去找冯书记汇报工作,也被各种理由拒绝了。 这才是让韩青松心中最大的不安。 这个时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叮铃铃~” 这时费弘毅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后便走了出去。 也就几分钟时间,费弘毅匆匆地赶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很是急促地说道:“党委书记人选出来了。” 这句话让韩青松和赵飞宇瞬间坐直了身子,急忙问道:“是谁?” “李林峰。” “什么!!!” “怎么会是他。” 两人同时爆发出了惊呼。 韩青松惨笑一声,身体一软,跌落在了椅子上。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没动静了。 领导这是考虑到乡政府的稳定,等到书记的人选定了,再收拾自己这群人啊。 此时李林峰的办公室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李林峰成为双龙乡党委书记的事情,他自己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看着一波一波过来请示工作的同僚,他还不敢相信这个消息,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个时候,区委组织部部长徐文胜打来电话,让李林峰过去一趟。 此时的他才确定这不是做梦,这个消息是真的。 李林峰不由地想起了前两天李仕山过来找自己说过的话。 让他做好随时被组织谈话的准备。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又要被调去哪里了,也没往心里去。 谁承想会是这个天大的好事。 自己费心竭力争取书记位置的时候,却被调去了二线。 反倒是自己心灰意冷,看淡仕途的时候,书记的位置反而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只能说是世事无常,人生如梦。 李林峰此时也没有太多时间感慨人生。 他赶忙收拾好东西,坐上了之前韩青松的专车,赶赴区委。 第二天,区委组织部部长就来到了双龙乡宣布了任命和人事调动。 除了李林峰被任命为乡党委书记以外,韩青松被调去了乡人大当副主任,费弘毅被调整到了隔壁的龙台乡当宣传委员。 至于赵飞宇倒是没动,不过没了韩青松和费弘毅,他一个新手,也就是一个空头乡长罢了。 李仕山的职务也有变化,成为了安江市扶贫改革工作小组成员,主要负责双龙乡扶贫改革试点工作。 李仕山接到这个任命后,才明白这次人事调整的意图,也佩服冯裕尧的魄力。 这都是在为自己扶贫试点工作扫除一切障碍。 自从李林峰担任书记以来,双龙乡政府的工作终于得以全面恢复并步入正轨。 此前,韩青松在任时,他主要忙于安排自己的亲信,同时与赵飞宇进行争斗,还分心关注李仕山的情况。 而赵飞宇由于是个外行,导致整个乡里的许多工作都陷入了停滞状态。 李林峰的上台,为乡政府带来了新的活力和稳定,确保了各项工作的顺利进行。 李仕山这里的工作也开展得异常地顺利。 三月底,从李家村到乡政府的路终于修完了,整条路宽七米,可以容纳两辆卡车并行,土面最大可以承受20吨的车行驶。 这条路修好,也就意味着李家村从此告别了不通车的处境。 在这条路竣工的那天,李家村祠堂前面别提多热闹了,流水席摆了整整三天。 除了路修通外,李仕山又接到一个好消息。 王岭村、邹坡村和赵家沟希望加入到双龙乡的合作社,他们也想种植板蓝根。 这对于李仕山来说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了,立马就对接此事。 经过沟通,协商,三个村共计提供两千亩的土地,用于种植板蓝根,李仕山负责出种子、出技术,这可以说是双赢的局面。 至于为何这三个村子会有如此举动,李仕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在讨好自己,为之后扶贫改革试点做铺垫。 现在的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李仕山可以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扶贫改革和板蓝根种植的工作中去。 这一忙就没有时间概念,不知不觉就到了烈日炎炎的夏天。 今年的天气,不知为何,格外地热。 这才五月下旬,大街上,热浪翻滚,空气仿佛变得黏稠,每一步都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 省城,一家很有规模的彩票店内,一个留着短发的俊秀青年将一叠钱递给了售卖彩票的漂亮小姐姐。 “我买塞内加尔,1:0。” 第165章 世界杯要开始了 柜台后面,漂亮的小姐姐一脸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李仕山,“你说,你买什么?” 对于服务员这个反应李仕山当然理解。 2002年世界杯决赛阶段的第一场比赛,他可是记忆犹新。 一个名不经传的非洲球队击败了上届卫冕冠军,在现在的人看来当然不可思议了,何况自己花这么多钱买,搁谁看都很吃惊。 小姐姐现在这副表情实属正常。 李仕山不由地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我买塞内加尔对法国那场,1:0。” 结果就是李仕山刚说完,就引得周围人一片哄笑声,就连服务员也是看白痴的眼神望着他。 “哎?” 李仕山望着周围人的反应,怎么感觉不像是吃惊,怎么更像是嘲笑。 服务员小姐姐白了李仕山一眼,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海报说道:“你看清楚玩法再来买。” 这时,站在旁边的中年大叔也是笑得前仰后合,取笑起李仕山来。 “小伙子,你是港片看多了吧,以为是电视剧里可以买外围,赌每场比赛的胜负吗?” 李仕山这才注意到海报上用醒目的字写着2002年世界杯足球彩票的三种玩法。 “额~”李仕山脸立刻就红了,拿起放在柜台上的钱就跑到了角落。 他这才想起来,这种可以买单场比赛胜负的玩法,要多年以后才出来。 这些天,李仕山一直在写关于“扶贫改革试点工作”的汇报材料。 因为这是要给省委领导做汇报要用的,所以鲁俊敏对文字质量把握极为严格。 稿子是改了一遍又一遍,今天早上来省城的火车上还改呢。 到了宾馆,继续改,整整又折腾了一下午,这才算是定稿。 忙得脑袋头疼的李仕山决定出门转转,透透气。 他刚没走几步就看见这家挺大的彩票店,门口海报上醒目的标语“2002年世界杯”。 李仕山看到海报一下就兴奋起来,脑袋都不疼了。 在他的眼里,这哪里是海报,分明就是红艳艳的钞票啊。 这段日子,李仕山已经开始为钱发愁了。 四月初板蓝根种上之后,这花钱的日子就来了。 按照当初自己公司和合作社签订的协议,种植板蓝根的器具,种子、化肥等费用都是由自己负担,最后在收购的时候从货款中扣除。 因为三个村加入合作社,种植板蓝根的面积增加了2000亩,相应的种植成本也增加一倍。 这钱花得那叫一个快。 这才种上两个月,五十几万已经花掉了一半了。 李仕山估计要照着这个速度下去,还没等收获呢,自己的钱就花光了。 李仕山也想过再买足彩,可是自己又不是神仙,哪里记得住那么多场比赛的胜负。 直到李仕山现在看见世界杯,就像是看见了希望。 对于他这个老球迷来说,世界杯的比赛都是记忆犹新。 尤其是这届,一是有国足参加,二是冷门不断。 买足球彩票的人都知道,只有买冷门,赔率高,才能赚大钱。 李仕山记得非常清楚,巴西世界杯,德国打了巴西一个1:7,这个比分当时足彩给出的赔率是1:64。 自己一个同事买了200块的,结果一出来直接赚了一万多,看得自己眼红不已。 现在的机会来了,当然不能放过。 不过造化弄人,现在的足彩只有三种玩法。 第一种是从小组赛选出13场比赛,猜所有胜负; 第二种是猜8强队伍和4强队伍。 第一种玩法,李仕山今天已经不想去买了。 这几天脑子用得太多,之前那种复式玩法太考验记忆力了,现在的状态肯定不行。 看到猜测8强的玩法,李仕山倒是想起了这届足彩的一件趣事,那就是猜8强,没有一个彩民中奖。 究其原因就是南韩和塞内加尔这两匹黑马,尤其是南韩杀入到了四强。 虽然广大球迷对他们卑劣的做法所不齿,但是人家就是进了,你能怎么办。 李仕山记得当时有彩民在网上感慨,猜8强的奖池里有四千多万,如果自己买上十注,那钱可都是自己的了。 此时李仕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每张2元的彩票,价值500万,买十张。 呵呵~自己瞬间成为千万富翁。 不过这也就自己想想就好,最多买两张,扣完税,八百万已经不少了。 买得多了就会引起轰动,兑奖的时候会很麻烦,一切要以低调为主,世界杯又不只有一次。 李仕山心中决定后,把刚才那一摞子钱放进包里,然后掏出10块钱走到柜台前。 “我买两张8强竞猜和4强竞猜。” “报队伍名字。”服务员小姐姐说道。 “巴西、德国......” 当李仕山说完队伍名字后,刚才那个嘲讽自己的大叔又大笑起来。 “小伙子,一看你就不懂球,塞内加尔和南韩别说8强了,16强都进不去,你这不是瞎买嘛。” 服务员小姐姐也停止了敲击键盘的动作,看向李仕山确认道:“你还改不改。” “不改了。”李仕山摇摇头。 李仕山也不去理会这名大叔那嘲讽的神色。 “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这位大叔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因为自己与大奖失之交臂而痛心疾首。” 走出彩票店,李仕山又看了一眼店门口海报上的开奖时间,6月15日。 这个日子一到,自己就变成百万富翁了。 李仕山心中感慨万千。 “变有钱的过程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哈哈。” 回到酒店后,冯裕尧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把明天要汇报的材料又过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纰漏后,这才结束。 第二天,七点多钟,省委大楼九楼的一处会议室内。 唐博川望着正在调试投影设备的李仕山,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小山子,你这个玩意没问题吧。今天来听汇报的可是所有常委,包括张书记。” 李仕山将一条数据线插在笔记本上,看着投影上出现了画面后,这才看着唐博川,露出一个自信的表情。 “没问题,这玩意我熟悉得很。”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这才放心。 “你有把握就好,今天对你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唐博川看着幕布上出现了一张鲜艳的图片,上面写着“安江市扶贫改革试点工作汇报”。 第166章 PPT展示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会议室的木质长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纸墨的气息交织,屋内的气氛显得庄重而不失温馨。 坐在长桌最末端的鲁俊敏将手里的稿子放下,有些拘谨地说道:“张书记,我讲完了。” 坐在上首的张廷和只是微微点头,“嗯,你们做得不错,那就再听一听,基层是怎么开展的。” 坐在鲁俊敏旁边的李仕山听到这话,就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李仕山站起来顿了顿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白色幕布前。 “各位领导,上午好,接下来,我将为大家详细介绍基层工作的具体开展情况。” 李仕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中回荡,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与坚定。 他的话语刚落,唐博川非常默契地关掉了会议室的灯,李仕山也随即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哗——”的一声。 会议室正中央的投影屏幕上,突然浮现出一个色彩鲜艳的画面。 “这是幻灯片?” 张廷和眯了眯眼睛,但是仔细看去,比幻灯片要清晰很多。 伴随着李仕山的讲解,一张一张地图片、报表、数据图配着文字展现在张廷和的面前。 张廷和从未见过这样的汇报方式。 那些原本看似枯燥的数据,此刻变得生动起来,仿佛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跳动。 不仅是张廷和,下面其他常委们也都露出了些许。 坐在左手边的林国梁看着周围常委们脸上浮现出些许惊讶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自家孩子有出息,做长辈的哪有不骄傲的。 张廷和此时问道:“老林,你知道这叫什么?” 林国梁立马低声说道:“书记,这叫PPT,李仕山说这是今年刚出来的技术,专门用来汇报工作用的。” “挺不错,李仕山用心了。”张廷和难得浮现出了笑容。 李仕山的汇报时间不长,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在场的所有常委已经对李仕山的工作有了清晰地了解。 接下来就是提问环节,常委们把重点都聚焦在李仕山身上。 这个小伙子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所以对李仕山的提问也就多了。 这一点李仕山倒是不怕,面对常委们的问题应对自如。 毕竟这些工作可都是自己实打实做的。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汇报结束,众人开始离场。 此时,李仕山还正在整理物品,忽然就听到林国梁的声音传来。 “仕山,你过来一下。” 李仕山抬头望去,只见林国梁正微笑着朝他招手,而旁边则坐着省委书记张廷和。 “我去~这是要把我介绍给省委书记吗?” 李仕山心中一阵激动,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物,迅速而又不失稳重地走了过去。 面对省委书记张廷和,李仕山自然有些紧张。 此刻的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和自信。 “张书记好,林书记好。” 李仕山恭敬地打招呼,努力展现出自己的最佳状态。 “你今天的汇报很新颖,让我直观地看到了你们工作的成果。”张廷和率先开口,他的语气平和中带着严肃。 “这都是鲁书记指导得好,我就是按部就班地做而已。”李仕山的回答很是谦虚。 此时李仕山明白,这个时候功劳一定要说是领导的,必须表现出低调、谦虚的一面。 这个回答的确让张廷和有些欣赏,微微点头说道:“你干得不错,看来你确实在履行着当初的诺言,回去后好好干。” “我会努力的。”李仕山立马点头,心里有些吃惊。 李仕山和张廷和的对话就这么短短几句,就结束了。 李仕山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收拾起东西来,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能和省委书记交流,这样的机会对于普通干部来说也是一辈子遇不到的。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吃惊,张书记竟然知道自己当初公务员面试时候的话。 李仕山走后,张廷和又把鲁俊敏叫来聊了两句后,这才离开了会议室。 鲁俊敏就这样站在那里,此时脸上才浮现出笑容。 刚刚张书记可是夸赞了他好几句话。 他之前作为省委副秘书长可是知道的,想获得张廷和的表扬那可是十分难得的,这次算是在他面前算是大放异彩了。 鲁俊敏感觉自己太英明了,这次把李仕山带来太值了。 就在此时,略带沙哑的嗓音打破了鲁俊敏的沉思。 “老鲁啊,你们今天这个汇报做完,以后我们省委办的工作可就难了。” 鲁俊敏抬头望去,只见省委秘书长刘应超走了过来。 刘应超的话虽似玩笑,但其中的夸赞之意却是不言而喻,让鲁俊敏心中微微得意。 不过面对老领导,鲁俊敏还是要保持低调。 “秘书长,瞧您说的,这东西简单,一学就会,回头我让李仕山写个教程给您。” 刘应超顺着鲁俊敏的指引,目光转向了李仕山,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是捡到宝了,李仕山这孩子确实不简单。张书记对他也是赞赏有加。” 鲁俊敏微微一笑,道:“他还年轻,需要锻炼的地方还有很多。” 刘应超听后,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把他放到省委办公厅来锻炼几年?” 鲁俊敏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摆手说道:“秘书长,您就别开玩笑了。您来人才济济,还缺这一二个。李仕山在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他做,暂时离不开他。” 刘应超哈哈一笑,拍了拍鲁俊敏的肩膀道:“我就随便说说,看你紧张的。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说罢,刘应超转身离开,但离开时目光又在李仕山身上停留了半刻,心中默默记住了“李仕山”这个名字。 李仕山在收拾好东西后,就向鲁俊敏请了假。 刚才林国梁在走之前,嘱咐让他晚上来家吃饭。 这个事情鲁俊敏当然不会反对,又特意多放了李仕山一天假,让他多休息休息。 李仕山和鲁俊敏在会议室分开后,就去了唐博川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不大,只有12个平方,标准的副处级办公面积。 唐博川先是给李仕山倒了杯茶,很是慎重地开口说道:“小山子,问你个事?” “啥事,你说呗。”李仕山喝了口茶,很是随意地应道。 “我想下海经商,你觉得怎么样。” “噗~”李仕山直接就把茶水吐出来了,把眼睛睁得老大。 “老唐,你疯了吗?” 第167章 弃官从商 李仕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弃官从商? 唐博川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现在是常务副省长的秘书,年轻的副处级干部,可以说是走在了仕途晋升的快车道上。 估计在省委再干个一年半载就会去地方任职,然后一路高升。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记起来,四年后他已经是县委书记了啊。 可是看唐博川现在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他怎么会现在萌生了经商的念头。 李仕山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老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哎~”唐博川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我有个妹妹吧。” “嗯,听你说过。”李仕山点头回应。 “他现在在加州大学的伯克利分校,每年大概要六十万费用。以我现在的状况,负担不起。”唐博川说完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李仕山也记起来,去年他和白朗在疗养院的那段对话。 唐博川某种原因失去了身后家族的支持,也就失去了资金来源。 他现在是副处级干部,工资加上补贴,一个月工资三千六百多块,一年也就四万多。 如果他不贪不占,确实负担不起。 不过这也让李仕山松了口气。 前几年刚好是公务员下海潮,不少下海的公务员都赚到了大钱。 李仕山还以为唐博川羡慕那些下海成功的公务员,动了弃官从商的心思。 如果是这个原因,他还真的不好劝。 如果只是缺钱,那就好办了。 有句话叫做,“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 现在的李仕山可是马上要成为准千万富翁的人了。 李仕山很是豪迈地说道:“你还缺多少?” 唐博川立马就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不过却摇头拒绝了。 “小山子,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你有几十万,如果只是这六十万,我把房子卖了,凑一凑也够。可是,我是每年都要拿出六十万啊,我妹妹还有三年。” “一百八十万也不多,我也......” 李仕山正准备说下去的时候,唐博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还有林远生和安若澜他们。” 虽然李仕山想说这钱他也有,不过意思也差不多,便点了点头。 “你们能帮我一次,还能次次都让你们帮我,即使你们愿意,我也不会要的。还是自己挣钱踏实。” 唐博川说道这里顿了一下,有些伤感地说道:“小山子,自从母亲去世后,妹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刚才我说的六十万,那只能满足她在伯克利的最低需求,我不想让她过得太辛苦。” 李仕山听到“母亲去世”这几个字,心不由得抽搐一下,那种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自己最能体会。 此时,李仕山又有些羡慕唐博川,他至少还有一个妹妹可以寄托感情,前世的自己什么都没有。 不过现在唐博川的态度如此坚决,硬劝肯定是不行的,必须要换一个方式。 李仕山略微思索了下,开口道:“我说老唐,那你准备下海做什么生意。” 这个话题,让唐博川瞬间从伤感中走了出来,整个人精神了起来。 “这正是我想找你商量的。” 唐博川走到李仕山身边,说道:“安若澜的那个表哥吴建豪不是做外贸生意的嘛。我准备跟着他一起干。他说一年赚个百八十万的不成问题。” 李仕山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那个带着粤语口音,一身精致西装的香江商人。 去年国家加入WTO,开启了经济高速增长的时代,进出口贸易大幅度攀升。 唐博川这个时候跟着吴建豪,挣大钱的概率很大。 不过,李仕山不会傻到这么说了。 他想了想说道:“老唐,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凭什么带着你挣钱。” 唐博川笑着说道:“因为我和他关系不错啊。” 李仕山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老唐,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哄呢?说实话。” 唐博川见见自己敷衍的话被戳穿,有些无奈的说道:“哎~是林伯。” 李仕山继续追问:“老唐,那林伯为什么帮你?你想过没有。” “我们家和林伯有些渊源,林伯一直把我当子侄看待。”唐博川只是简单地说了下,看样子并不想多提家里的事。 李仕山也不会打听唐博川家里的事情,这是基本的礼貌。 “老唐,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李仕山摇摇头解释起来。 “我想林伯这么帮你,不仅是你们两家的关系,更多是看重你在仕途上的发展潜力。如果你从商的话,那对林伯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到时候林伯还会帮你吗?” “林伯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唐博川摇头不信。 李仕山接着说道:“好,那么退一步说,等到林伯退了之后呢,或者说有什么突然事情,林伯提前退休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做外贸可是最依赖人脉的,你现在的人脉可以搞定一切事情吗?” “这~”唐博川犹豫了。 “老唐你想想,如果你没了利用价值,吴建豪还会帮你吗?商人逐利,尤其是香江,那个地方只有利益和价值。” 李仕山最后这句话让唐博川彻底地动摇了。 他揉着太阳穴,很是犹豫的说道:“让我再想想吧。” 看着唐博川有些痛苦的样子,笑着说道:“好了,别痛苦了,说不定钱自己就来了。” 唐博川没好气地说道:“得了吧,你以为我是你啊,买彩票就能中奖。” “哎~你别说,真有可能,走跟着我去买彩票去。” 李仕山嘿嘿一笑,刚好就趁着这个话题拉着唐博川就要出门。 “别闹了,咋可能。”唐博川扒开李仕山的手。 “试试嘛,也就两块钱。反正也到中午了,陪我出去吃午饭。” 唐博川实在拗不过李仕山,只能跟着出了省委大院。 在街边吃了碗面条,又在隔壁的彩票店,买了两张世界杯足球彩票。 一张是竞猜八强,一张是竞猜四强。 李仕山把两张彩票放到唐博川手里,一再嘱咐把彩票保存好后,两人这才分别。 唐博川回去上班,李仕山则是去了徐家父子的药厂。 一来是商量板蓝根收获后,加工的问题,二来是联络彼此之间的感情,要避免长时间不联系,导致双方感情生疏。 晚上六点整,李仕山准时到了林国梁的家。 刚一进屋,就看见林远生、唐博川、安若澜坐在客厅聊天。 李仕山步入客厅,向众人打起了招呼。 他目光转向面色红润的林远生,微笑道:“林大哥,你终于回家里住了。” 林远生略带尴尬地点点头,而唐博川则忍不住开怀大笑,忍不住调侃起来。 “老林要是再不回来住,估计小命都没了。” 第168章 家族子弟的悲哀 “啊?什么情况?”李仕山迷惑地看向林远生。 “不许说!” 安若澜突然站起身来,脸颊绯红,愤怒地瞪向唐博川。 显然,安若澜的威胁似乎对唐博川毫无效果。 他飞快地走到李仕山身边,开始详细叙述林远生这段“悲惨”的经历。 自从上次分别后,安若澜便听从李仕山的建议,承担起照顾林远生的责任。 李仕山走进客厅与众人打了声招呼,看着面色红润的林远生,笑着说道:“林大哥,你回家里住了。” 林远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唐博川则是哈哈大笑,打趣起来。 可是安若澜哪里会照顾人,屋子收拾得一塌糊涂不说,做饭更是恐怖。 短短一周内,林远生因为安若澜的“精心照料”而拉肚子数次,甚至有一次还因为急性肠胃炎被送进了医院。 最后,林远生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便急匆匆地搬回了家。 唐博川讲到这里,大笑着说道:“所以说啊,要是再让安若澜这么照顾下去,老林同志估计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李仕山听完后,嘴角微翘,极力压抑着笑意。 他完全能想象出林远生那段日子是如何度过的,恐怕是“生不如死”。 “唐博川,你故意的吧!” 安若澜终于忍不住发飙了,颇有河东狮吼的味道。 林远生见状,虽然心中也觉尴尬,但还是开口训斥道:“若澜,不准没礼貌,大家都是开玩笑的。” 安若澜一听林远生的话,立刻收敛了怒容,恢复了小女人的模样,轻声说道:“远生哥,他们欺负我。”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看到安若澜这般模样,李仕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安若澜,撒娇功夫倒是见长啊。” 几人又聊了一会,李仕山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林国梁的生日。 自己倒是赶巧了,不过没有买礼物倒是有些尴尬了。 李仕山正想着是不是趁着还没开饭出去买点什么的时候,二楼走下来一位身着黑色精致西装的男人,正是安若澜的表哥吴建豪。 吴建豪微笑着对众人点头致意,随后转向唐博川,平静地说道:“林书记请你上楼。” 唐博川脖子一缩,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林伯……他,他都知道了?” 面对吴建豪不置可否的样子,唐博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李仕山笑而不语,自己早就该想到,就算是唐博川想要辞官经商,林国梁也不会同意,自己上午何必费尽口舌劝他呢。 唐博川带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缓缓走上了楼梯,而安若澜则在后面调皮地扮着鬼脸。 李仕山正看着唐博川笑话的时候,就看见吴建豪走向自己。 “陪我出去走走如何。”吴建豪的声音很是温和。 李仕山明白这是吴建豪有话和自己说,起身随着吴建豪离开了屋子。 两人走到外面一处凉亭内,吴建豪微笑开口:“你和若曦相处得如何了。” 果然是你这个问题,没有出乎李仕山的意料。 “若曦学业挺重的,我们偶尔在QQ上聊一会。” 吴建豪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路过燕京时,见过若曦几次,我能感受到她对你有一种特别的好感。” 李仕山听到这话,心中一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吴建豪继续说道:“若曦是我们家最小的妹妹了,全家人最疼的也是她,这里面也包括我。我希望若曦能得到幸福。” 李仕山听到这番话,内心深受触动,他不禁想到了唐博川。 果然啊,哥哥都是疼妹妹的呀。 李仕山无比承恩的回答道:“我会努力让若澜得到幸福的。” 吴建豪听完后,哑然失笑,微微摇头,“我说的幸福是指的婚姻。” “啊~这个有些远了吧。”李仕山有些愕然。 他怎么扯到谈婚论嫁上来了。 表哥这么快就要把表妹托付给自己了? 不过接下来的话,让李仕山的心跌入谷底。 “不远了,顶多若曦毕业后一两年吧,她就会和某位家族的子弟结婚。”吴建豪说完微微叹气。 李仕山直接被这个消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吴建豪以为李仕山没有理解,转头看着林家的别墅说道:“你看林远生,不管他怎么反抗,最后他只能和若澜在一起。不过现在看来,若澜喜欢远生,远生也不讨厌若澜,他们应该是幸福的。” 李仕山当然看明白这事。 当初林国梁大费周章拆散林远生和刘媏娇不就是为了两家联姻嘛。 “这或许就是身在大家族的悲哀吧。”吴建豪叹息一声,又看向李仕山。 “你很出色,林书记对你也很器重。但是这不够,远远不够。你的出身太普通了,背后没有家族的支持,几乎不可能入得了安家的法眼。” 李仕山没有说话,他无力反驳,吴建豪说的都是事实。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说出“莫欺少年穷”的傻话。 他们这样的家族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再说直白的那就是家族联姻,强强合作。 安若澜既然是安家的孩子,也就是家族的“工具”,必须要发挥应有的作用。 虽然说起来残忍,但这就是她的命运。 世家子弟既然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和无尽的资源,那就要为家族尽自己的义务。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谁都一样。 吴建豪起身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放弃,是想告诉你,希望你能和若澜好好相处这几年的时光,让我表妹不留遗憾,至少她能有个美好的回忆。” 吴建豪这话像是嘱托,也像是请求。 不知为何,李仕山感觉很不甘心,忍不住说道:“难道我和若曦真的没有未来吗?” 吴建豪看着李仕山那不屈的眼神,有些苦笑地说道:“你要是在若曦毕业前,让安家看出你的价值,那种远超过和其他世家联姻带来价值,活血还有可能。” 不过随即吴建豪就被自己的话逗笑了,摇摇头,低喃一句:“这怎么可能呢。” 第169章 我又不是曹操 吴建豪离开了,留下李仕山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望着天空发呆。 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品味着吴建豪最后那一句话。 价值? 到底在那些世家眼里什么才算价值? 更多的钱? 还是更大的官? 李仕山就这样坐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安若澜那熟悉且略带不满的声音。 “我说李仕山,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喂蚊子吗?马上吃饭了。” 这话让李仕山突然就有了感觉,一低头胳膊上可不是多了七八个大包。 自己竟然坐在这里想入神了,可不是在喂蚊子嘛。 “赶紧的。” 听到安若澜催促的声音,李仕山连忙起身。 看着前方哼着小曲,脸上洋溢着快乐笑容的安若澜,李仕山突然开口问道。 “安若澜,问你个问题?” “你说?” 安若澜停下脚步,回头好奇地看着李仕山。 “我说假如啊,假如你家里现在让你和其他人结婚,你会怎么做?” 在李仕山的预想中,安若澜会毫不犹豫地表示反抗。 但出乎意料的是,安若澜犹豫了。 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李仕山心中仅存的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连安若澜这样的性格都不敢反抗,何况是安若曦了。 走到餐厅,就看见林国梁、林远生和唐博川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尤其是唐博川,低垂着头,低眉顺眼地坐在椅子上,一副乖巧的样子,估计刚才被林伯骂得很惨。 李仕山发现吴建豪并没有在这里,不由得询问起安若澜来。 “你表哥怎么不在。” 安若澜小声地说道:“这是家宴,表哥不方便参加。” 这句“家宴”真是暖到了李仕山。 林国梁这是把自己当家人了呀。 生日宴很简单,几个简单的家常菜,最贵的可能就是生日蛋糕了,还是安若澜买的。 最尴尬的就是李仕山,没有带礼物,结果林国梁丝毫不在意,只是说人到就行,不要搞虚头巴脑的东西。 饭后林国梁把李仕山叫到书房,鼓励了几句,对他今天上午的表现很是满意,让他继续保持。 离开林国梁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钟,李仕山是去唐博川的家里睡。 粉色的QQ车上,李仕山看着窗外的夜景,如有所思地说道:“老唐,我要是下海经商,你觉得怎么样。” “吱~”一声急促的刹车声。 李仕山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差点一头杵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老唐,你搞什么呀。” 李仕山愤怒地转头看向唐博川。 唐博川更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李仕山。 他伸手摸了摸李仕山的额头。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上午还劝我呢,怎么晚上该你发疯了。” “呵呵~我就随便说说。”李仕山讪笑一声。 “不对,你不对劲,吃饭的时候,我就看你心事重重的,说吧,出什么事了。” 此时角色互换,唐博川变成了审问者。 李仕山看着汽车就这样停在马路上,太危险了,叹了口气。 “哎~回去说吧。” 车子启动,风驰电掣,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唐博川的住处。 一回到家,唐博川急不可耐地将柜子里的瓜子、花生、卤鸡爪摆放在茶几上。 他还特意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冰镇可乐,放在李仕山面前。 “这是干什么?” 李仕山一脸的茫然之时,就看见唐博川已经团坐在沙发上,催促起来。 “别愣着了,赶紧说吧。” 看着眼前的可乐,李仕山脸皮忍不住抖动几下。 “尼玛,这是待会我说得嘴巴干了,润嗓子的嘛。” 上午你讲的时候那种伤春悲秋的氛围哪去了? 怎么到我这就成了馆子里听书的赶脚了。 哎~ 算了。 毕竟唐博川也算是世家子弟,让他也帮着参谋参谋。 “事情挺简单的......” 李仕山把自己和吴建豪的对话说了一遍。 唐博川望着桌上的一堆零食,咂吧了下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小声嘀咕起来。 “可惜这些零食了,还以为是......” 这声音再小,屋子就两人,李仕山听得那叫一个清楚,气得起身就要走,唐博川赶紧拉住。 “别啊~和你开玩笑呢。” 唐博川把李仕山按到沙发上,把那罐冰镇可乐放在了他的手上,这才说道: “听你车上那意思,只要你赚大钱,就能获得安家的认可了?” “嗯,有这方面的想法。”李仕山点点头。 唐博川笑了,还是那种略带奚落的笑容。 “小山子,你觉得你能挣多少钱?” “五千多万吧。”李仕山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此刻已经萌生了再买上十注世界杯8强彩票,把奖金池里的钱全部打包的冲动。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认真的样子,并没有笑话他不自量力。 不知为何,唐博川觉得李仕山真的能挣到这么多钱。 “好,就算你能挣到五千万,可是你觉得安家缺钱吗?” 也不等李仕山回答,唐博川继续说了起来。 “安家很大,安家做生意的人也很多,就像吴建豪他们家也只是依附于安家的其中之一。” “安家不缺做生意的人,他们需要的是政治影响力,可以为他们遮挡风雨的人。” “单纯地金钱对安家没有任何意义,更不可能为了钱把女儿嫁给你。” 听完唐博川的这番话,李仕山琢磨了一会儿,说道:“那意思就是当官呗,多大的官,安家才会把女儿嫁给我。” 唐博川想了一下,说道:“差不多县委书记吧。” “什么!!!” 李仕山大吃一惊。 别看县委书记官职不是很高,是正处级干部。 但是要知道,县委书记的平均年龄可是在45到50岁之间。 就算自己年轻,在林国梁的关照下,进步飞速,三十几岁就当上县委书记。 可是那个时候,安若曦早就为人妻为人母,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再说了,自己又不是曹操,好那一口儿。 此时的唐博川,还在掰着指头给李仕山出谋划策。 第170章 都买呼吸机 “你现在的优势就是年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年你就是副科了,再过两年,提个正科不成问题。如果你能在三十岁之前做到县委书记的话,估计安家就会重新审视你的价值了。” 李仕山听到唐博川的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别说三十岁之前,就是三十岁的县委书记那也是相当惊世骇俗了。 李仕山依稀记得,曾经有过一个二十九岁的县长,那在全国也是独一份啊。 看见李仕山紧锁眉头的模样,唐博川只能叹气。 他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异想天开,可这就是现实,现在只能多劝劝了。 “小山子,我觉得吴建豪说得对,你就好好珍惜这几年和若曦的时间吧,争取不留遗憾。” “争取不留遗憾?” 李仕山眯缝起了双眼,琢磨着唐博川的话,喃喃自语道:“那我为什么不争取抱得美人归呢?” 唐博川见李仕山陷入了沉思,也知道他需要时间,转身进了自己屋子。 夜深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李仕山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外衣。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思的雕像。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唐博川走出卧室,就看见李仕山还坐在沙发上,大吃一惊。 “你一夜没睡?” 李仕山转头,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微微一笑。 “中间眯了会儿。” “我说小山子,你不要多想了,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吧。未来谁都不知道的,说不定你就和若曦成了呢。” 唐博川有些担忧李仕山的状态,赶紧劝了起来。 他可害怕,李仕山万一想得魔怔了,精神出问题了,那可不得了。 李仕山站了起来,扭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笑着说道:“我没事的,这一晚上我已经想清楚了。” “真的没事?” “真的。”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头很好,倒是不像意志消沉的样子。 李仕山一边活动身子,一边说道:“对了,老唐,你能帮我办一张近期去香江的通行证吗?” 唐博川问道:“你要去香江?什么时候?” 李仕山心里算了算时间,说道:“6月15日吧。” 唐博川好奇地问道:“你去香江干嘛?散心?” “算是吧,毕竟没去过嘛,想去了。” “散散心也好,这个简单。” 唐博川点点头,这件事对他来说很简单,打个招呼就行。 李仕山说完走到阳台,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一切都雾蒙蒙的,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李仕山此刻的心情大好。 这一夜,他想明白一个道理。 自己作为重生者,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创造奇迹呢。 三十岁之前当上县委书记,也不是不可能。 唐博川还要上班,洗漱完就出了门。 此时茶几上放着一张信纸,那上面记录的都是昨晚网上查到的资料,以及自己回忆起前世的关键信息。 李仕山正在仔细地复核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拿出一张名片,那上面写着吴建豪的电话。 他准备要玩把大的,用后世着名的一句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时间飞逝,随着2002年世界杯的开幕,全国人民都变得热情高涨起来。 因为有了国足的参加,这届世界杯成了全国人民的焦点。 可惜历史的车轮并没有发生偏转,在国人的殷切希望中,国足三场小组赛,以不赢一场,不拿一分,不进一球的成绩结束了世界杯之旅。 广大球迷虽然遗憾,但是对国足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是谁承想,这届世界杯成了国足的绝响。 自此之后,彻底告别世界杯,沦落为亚洲三流,“海参队”成了国足的代名词。 世界杯来到了淘汰赛阶段,随着一场一场比赛的结束,唐博川有些不淡定了。 他看着手里的那张彩票,16强的比赛已经过去了7场,每场比赛的结果都和李仕山预料的一样。 今天晚上这场南韩对意大利的比赛,要是南韩赢了,那这张彩票就中奖了。 虽然他不知道能有多少钱,但是肯定不会比上次的少。 唐博川也是球迷,他怎么也不相信南韩能赢得了世界顶级强队意大利。 晚上七点半,比赛准时开始,唐博川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比赛直播。 这种身临其境,代入感超强的比赛他还是第一次感受。 “哎呦~球进了,安贞焕。下半场加时赛第十分钟,南韩金球淘汰了意大利。” 随着解说员诧异的声音响起,唐博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卧槽,南韩真的赢了。” 看着电视里南韩球员疯狂地庆祝,意大利队员痛苦地瘫倒在地,唐博川才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拿起彩票又仔细地核对了一遍 “真的中奖了!那小子怎么做到的。” 唐博川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给李仕山打去电话,过了半晌后才接通。 “小山子,真的让你全部猜中了。” “正常,我的直觉一直很准。” 李仕山这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让唐博川很不爽。 这让他有种自己比李仕山还不成熟的感觉。 这时候唐博川听到手机里面传来欢呼的声音,都是粤语,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在哪里呢?” “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回来再说。彩票你先别着急兑啊。” 李仕山嘱咐了一句后就挂断电话。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奢华、低调,处处透露着一种不凡的品味。 这里是香江的高级私人会所,只有有钱人才能来的那种。 他这次来香江目的,就是让吴建豪带自己过来这里。 因为这里可以购买欧洲的足球博彩,就是所谓的“欧盘”。 这种级别的会所信誉极高,不会出现下注赢钱后,庄家跑路的情况出现。 不过自己当然不能买,这是违法的,只能让吴建豪出面。 比赛已经结束了,会所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有人欢呼,有人骂娘。 当然还是骂娘的居多,南韩赢了意大利,这可是超级大冷门。 就见吴建豪吴建豪匆匆地走了回来,脸上带着潮红,激动地说话都夹杂着大量的粤语。 “你几到,你这次赚了多少咩?” 李仕山笑着回应道:“应该是咱们赚了多少。” “五千万。” 李仕山听到这个数字也是一阵恍惚。 虽然这是他既定要赚的钱,可是真的到手了,还是感觉不真实。 吴建豪有些羡慕,哪怕自己做一单生意也赚不了这么多啊。 他好奇的问道:“仕山啊,你准备拿这笔钱做什么嘞。” 李仕山不假思索地答道:“说好了给您的百分之十以外,剩余的钱,您都帮我买呼吸机。” 第171章 谋划的政治资本 “呼吸机?”吴建豪一愣,这是李仕山之前向他咨询过的东西。 “全部吗?”吴建豪有些不敢想象。 一台呼吸机的价格市价在30万到50万之间,五千万就是一百多台。 李仕山这是打算买来做什么? 卖给医院吗? 可是哪家医院要的了那么多? 估计整个汉南省的医院也不需要一百多台呼吸机吧。 不过这并不是说吴建豪考虑的事情,商人只要能赚钱就行。 李仕山这个时候,十分笃定地说道:“对,全部买,如果不够的话,二手的也行,只要能正常使用就可以。” 他记得十分清楚,到了今年12月国内就会出现第一个病例。 紧接着到了明年2月,病例就增加到了一百多个。 这个时候对于呼吸机就出现了大面积的需求。 在这个时候只有大医院才配备呼吸机,而且都只有几台。 可是这种医院专用的呼吸机国内几乎没有能力生产,只能从国外求购。 此时才发现,原来几十万一台的呼吸机价格暴涨到百万以上,而且价格还在不断攀升。 这就是国外资本趁着这个机会挥舞着镰刀宰你的意思。 可是此时此刻,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认栽。 李仕山当然不是趁这个时候大发国难财。 这些台呼吸机,他准备将在合适的时机全部上交。 这将会给李仕山带来无比丰厚的政治资本。 就像唐博川说的,有钱没用,能把钱转化为政治资本那才有用。 不过通常情况下,钱能转化为政治资本的成本太高,李仕山没有家族支持,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是现在是一个机会。 此刻,他买的不仅仅是呼吸机。 这在未来都是能救活一条条人命的宝贝。 什么时候人命都是最值钱的,这就是最大的政绩。 想到此处,李仕山又补充了一句。 “我要的比较急,最晚11月就要全部运到汉州。” 李仕山很担心,再晚了的话,订购的呼吸机厂家会反悔。 吴建豪思索了一下说道:“要的比较着急的话,价格可能会高一些。” 李仕山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个没问题,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能接受,就是要快。” 吴建豪笑着说道:“那就没问题了。” 在香江这个地方,只要钱给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这个时候一个侍从走了过来,很是恭敬地在吴建豪耳边低语几句,然后就看见他一脸的惊喜,起身跟着侍从离开了。 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吴建豪就回来了,不过此刻他显得异常地兴奋。 不等李仕山问,吴建豪就主动地讲了出来。 刚才他是去见三星集团驻香江的代表,属于重量级人物。 这名代表很是欣赏吴建豪重注押在自己国家身上,就有了见一见的想法,这当然让吴建豪乐开了花。 他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最重要的就是人脉,能结识这样的人物那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仕山啊,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啊。”吴建豪此刻对李仕山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李仕山笑着说道:“这属于共赢。” 吴建豪又问道:“对了,仕山,你还要继续下注后面的比赛吗?” 李仕山摇摇头,“不了,已经足够了。” 对于钱,李仕山的理念是够花就行。 国内买的足彩足够让自己和家人衣食无忧了,再多也就是数字。 李仕山的理念志不在此,也没有必要再去赌了。 万一历史发生改变呢? 见好就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吴建豪还有些意犹未尽,回想起前两天李仕山来找自己的场景,就觉得不可思议。 他拿着四十多万过来让自己帮他赌球,虽然心中有些不乐意,但是看在他帮过安若澜的份上,也就答应了。 没想到这个小子的赌运会如此地好。 四十万全部买了塞内加尔赢,而且还是下注最难猜的比分,十倍的赔率让赢了四百多万。 本以为他会就此收手,结果又把全部的钱压在了南韩队。 十三倍的赔率让李仕山赚到了五千多万。 自己现在的家产也就这么多了。 可是自己这些钱,不仅仅是这些年的积累,更是有家族在背后支持。 他不得不佩服李仕山的疯狂,更羡慕他的运气。 这时,刚才那名侍者又走了过来,说是又有人要见吴建豪,看样子地位不低。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吴建豪重注南韩,豪赚了五千多万。 这个事情足以让他成为今天会所的焦点人物,让许多大人物对他产生了兴趣。 短短的一个小时,吴建豪就见了好几位社会名流,这对于吴建豪来说可都是人脉,就是赚钱的资本。 第二天李仕山就离开了香江返回了汉州。 当他刚下飞机走出候机楼的时候,就看见唐博川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刚坐上车,李仕山就迫不及待地掏出烟给自己点上,狠狠地抽了起来。 飞机上不能抽烟,李仕山这四个小时简直是被憋坏了。 在李仕山吞云吐雾的时候,唐博川很是激动地说了起来。 唐博川很是激动地说道:“小山子,我今天刚看的新闻,你知道吗?世界杯足彩8强竞猜,只中奖了三注。你说巧不巧,都在咱们省。” 李仕山吐了一个烟圈,很是配合地说道:“是啊,好巧啊。” 此时唐博川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彩票递给了李仕山。 “小山子,这张彩票是属于你的,我不能要。” 李仕山连看都没看一眼,很不屑地说道:“切~这彩票是你买的,和我可没啥关系。我顶多算是参谋。” “这不是一回事,我真的不能要。” 唐博川如此态度倒是让李仕山很是佩服。 这可是价值五百万的彩票,现在对于缺钱的唐博川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 他能在自身这么困难的情况下,坚决不要,试问几个人能做得到。 不过唐博川这个反应也早在李仕山的预料之中。 只见李仕山从钱包里取出两张彩票递给了唐博川。 “老唐,你要是实在想感谢我,在我兑付彩票的时候,想办法不要让媒体知道我的信息。” “你什么意思?” 唐博川疑惑地接过彩票一看,直接吓了一跳。 “我去~你也买了,还是两张。” 第172章 或许是县处级呢 唐博川看着手中的三张“价值连城”的彩票,这才也反应过来李仕山刚才话里的意思。 世界杯足彩八强竞猜中奖的三张彩票,此时全都在他的手里。 这要是贸然拿去体彩中心兑奖,肯定要引起轰动。 这可是一千五百万的奖金。 去除20%的个人所得税,那也是一千两百万的巨款。 唐博川估计此刻体彩中心已经有不少记者去蹲点了,就等着中奖人出现。 虽然中奖这事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还是有些敏感。 这要是被媒体曝光,让老百姓知道了,指不定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你要相信国人的想象力那绝对是超出天际。 要不然后来的网络里脑洞文最火了。 如果是普通人想避开媒体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这对唐博川来说就没有任何难度。 唐博川想了一下说道:“我来和体彩中心主任沟通下,让他直接去办就好了。” 看着唐博川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李仕山赶忙伸手阻止。 “老唐,先别着急沟通呀。” 李仕山说着又拿出了两张彩票递到了唐博川的面前。 “你忘记了,咱们还有3张四强竞猜的彩票呢。” “额~” 唐博川沉默了。 他此刻有着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四强竞猜的彩票也会中。 唐博川搓了搓有着些许胡茬的下巴,“你丫的,不会是预知未来了吧。” “或许我就是从未来回来的呢?” 李仕山嬉笑中讲出的大实话,却引来了唐博川的调侃。 “你要是从未来回来的,那你说说,我退休前干到了什么级别。” 这句话让李仕山脸上的笑容一滞,脑海里出现了那份讣告。 【黄岚县委书记唐博川,调研途中不幸遭遇车祸,因抢救无效因公殉职,享年31岁。】 唐博川并没有注意到李仕山的表情,还在那里自顾自地畅想着未来。 “怎么滴,我退休也能混个厅局级吧,说不定省部级也有可能。你说是吧。” 唐博川一回头,就看见李仕山又在发呆。 他推了一下李仕山,“发什么呆,问你话呢。” 李仕山看着“音容宛在”的好友,黯然地回答道:“或许是县处级呢。” “切~” 唐博川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我现在已经是副处了好吧,以后几十年就升一级啊。瞧不起谁呢。” 李仕山此刻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回答:“是啊,怎么可能几十年升一级,因为你只有四年的时间了。” 想到此处,一股子伤感的情绪从李仕山心底油然而生。 “哦,我知道了。” 唐博川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戏谑地指着李仕山说道:“你是不是羡慕、嫉妒哥现在的级别了。你.....” 唐博川话说得一半,就看见李仕山愣愣地望着自己。 怎么脸上还有些悲戚之色? 唐博川一下子就慌了,以为是说到李仕山的痛处了,连忙解释起来。 “哎呀,开玩笑的,你肯定......” “哈哈哈~逗你的。” 李仕山突然的大笑声打断了唐博川的解释,也让他的脸色一黑。 “好小子,玩我是吧。” 李仕山此时收敛心情,大手一挥道:“咱们也是有钱了人,走,吃火锅去。这些天在香江都快吃出糖尿病了。” 香江是属于粤菜范畴,普遍偏甜,对于喜欢吃辣吃酸的李仕山来说,那简直就是折磨。 在李仕山着急地催促下,唐博川转动钥匙,结果车子只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就是不见启动。 “应该是电瓶没电了。” 唐博川说了一句,就下车打开了后备厢,取出电瓶还有工具。 李仕山看着眼角直抽抽, 这老唐换电瓶的手法好熟练啊。 平日里没少修车吧。 “我说老唐,现在咱们也有钱了,换辆新的吧。” “不换,这辆挺好的。”唐博川将前盖放下,拍了拍手。 李仕山知道这车是他妹妹唐馨留给他的,唐博川十分地珍惜。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妹妹又没过世,要啥睹物思人啊。 想妹妹了,直接QQ视频就好了呀。 莫不是?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一抹邪恶的念头。 “我说老唐,你不会是想去看德国骨科了吧。” “什么德国骨科?” 唐博川露出了疑惑表情,就看到李仕山那一脸的邪笑,当即就怒了。 这丫的说的肯定不是啥好词。 “滚~带着你的龌龊想法去死。” “哎呦,老唐,你竟然会读心术,不错呦。”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进骨科。” 两人笑骂一阵后就上了车。 此时的唐博川一本正经地对着李仕山感谢起来。 “李仕山,谢谢你,有了这笔钱,我妹妹暑假就有钱回国了。” 李仕山也是一板脸,“都是自家兄弟,说着话我生气了啊。赶紧找吃的去~” “好嘞~” 唐博川一脚油门,QQ飞车的感觉再次降临。 此时的李仕山不由地对唐博川的妹妹产生了一丝的兴趣。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七月的汉州城,早上九点刚过,气温已经高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热浪滚滚,热气逼人。 即便是周六,繁华的大街上只有寥寥数人,显得空空落落,死气沉沉。 或许是太过于沉闷,一家服装店的老板打开了自家的音响。 “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希望终点是爱琴海~” 伴随着羽泉与黄征最新的专辑的《奔跑》,远处一个青年狂奔而来。 他速度不是七十迈; 他心情也不是自由自在。 他希望终点更不是爱琴海,而是迟到的约会地点。 李仕山迟到了。 他重生后的第一次约会就迟到了。 原因很简单,他被老司机坑了。 绕远路、多收钱的手段用在了李仕山的身上。 你绕就绕吧,还送错了地方。 他和安若曦约好的地方是麦当劳,可是司机把他送到了另一条街的店里。 至于为什么是麦当劳而不是更加高级一点的地方。 那是因为只有麦当劳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而且还有冷气。 此刻,刚才出租车司机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小伙子,我都开出租车二十年了,给你说,就是这个地方,肯定没错。” 麻蛋! 我怎么信了他的邪~ 李仕山忍不住仰天长啸,加快了奔跑的脚步。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在狂奔的疾风中显得凌乱不堪。 他手里的玫瑰花在上下颠簸中片片散落。 第173章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李仕山喘着粗气推开了麦当劳的店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落地窗前的安若曦。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微微扭头,目光悠然投向窗外的世界。 从李仕山的视角望去,她高束的马尾辫下,白皙而光滑的脖颈如同艺术品般展现,灵动而美丽,散发着让李仕山难以抵挡的魅力。 安若曦似乎感应到了李仕山炽热的目光,当她缓缓转过头来时,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但瞬间就变了脸,眉头轻蹙,冷哼一声,再次将头扭向窗外。 看安若曦这般动作,李仕山心中苦笑。 “完咧,这是生气了。” 李仕山知道,安若曦很讨厌不守时的人,她自己也不会迟到,这可是在一众女生中难得的品质。 第一次约会就迟到,确实说不过去。 李仕山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先是将玫瑰花放在安若曦的面前,这才开口道歉。 “若曦,对不起,我来迟了。” 安若曦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玫瑰花,又扭头看向窗外。 “李乡长,日理万机,能来就不错了。” 这语气,火气不小啊。 李仕山立马就抓瞎了,他也没哄过女孩子,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起来。 “若曦,你听我说,真的是火车晚点,司机又故意绕远路,还把我送错地方......” 安若曦看着李仕山着急上火的样子,忍着笑意,依然是那个冷淡的态度。 “这也太巧了吧,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让你遇到了,你咋不去买彩票。” 李仕山脑子一抽,又是顺嘴说道:“彩票我买了,还中奖了。” “你~”安若曦终于转过头,不过看表情应该是更加生气了。 李仕山正在懊悔自己喜欢乱搭话茬的坏毛病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女声。 “什么中奖?” 只见一位留着金色大波浪的妹子坐到了安若曦的旁边,好奇地问道。 她的脸比安若曦更瘦一点,瓜子脸,丹凤眼,个头比安若曦高出不少,身材也更加地火辣。 很显然这句话没有得到安若曦的回应,而且是气上加气,扭头又不看李仕山了。 李仕山那叫一个郁闷,这个妹子是谁啊,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这个辣妹丝毫没有这个觉悟,反而认真地打量起李仕山来,突然开口。 “你就是那个买彩票特别准的李仕山吧。” 李仕山听得一头黑线,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前缀。 安若曦则是一转头,看着李仕山惊讶地说道:“你真的买彩票中奖了?” “这~”李仕山还没来得及,辣妹已经替李仕山说了。 “我哥说的,他买了足球彩票......” 看着辣妹滔滔不绝把他买彩票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不用想就知道这位的身份了。 唐博川的亲妹妹,唐馨。 不过,唐馨这身打扮也太奔放了吧,不愧是留学生。 再看唐馨的长相,不能说和唐博川一点都不像吧,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不过因为有了唐馨的加入,安若曦也不好再发脾气,只能给了李仕山一个白眼,让他自己领会。 李仕山对唐馨的评价就是开朗、大方。 嗯,主要是特别地大方。 安若曦是T恤加牛仔裤,她是吊带加短裙,相比之下就能明白。 不过安若曦要是这么“大方”地打扮,李仕山估计会疯。 自己的东西可不能和别人分享。 这个时候唐馨身子微微前倾,“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起来。 “自我介绍下,我叫唐馨,唐博川的妹妹。我哥经常提到你。” “你好,我也经常听老唐提到你。” 李仕山微笑伸手,轻握一下,就立马松开。 此时李仕山目光直视唐馨的脸庞,不敢有丝毫偏移。 他已经发现安若曦的眼睛微微眯起,迸射出的目光很是锐利。 介绍完后,三人就坐下又聊起了天。 过了一会,李仕山发现这两人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不由地问道:“我们就在这里坐着吗?” 安若曦说道:“等唐馨的一个朋友,来了就走。” 李仕山听得那叫一个郁闷啊。 好好的两个人独处,怎么变成了四人约会了。 又不是谈的高中恋爱,还组团嘛。 李仕山虽然郁闷,也只能强颜欢笑。 唐馨看出了李仕山的心思,笑着说道:“李仕山,你放心好了,等下你和若曦一起,我和我朋友不打扰你们甜蜜。” 安若曦听到俏脸一红,有些娇嗔道:“呸,你就是拿我和李仕山当挡箭牌,怕你哥知道。” 李仕山听得一乐,开玩笑似地说道:“怎么,老唐还管你交男朋友啊。” 唐馨表现得很是沮丧,“我哥就是封建家长制。” 李仕山倒很是认同,以唐博川那“护妹狂魔”的性格,肯定对唐馨的男朋友严格把关。 “李仕山,等会我哥要是打电话问你,你就说只有我们三个人啊。” 面对唐馨的请求,加之安若曦也在说好话,李仕山欣然同意。 果然,没过几分钟,唐博川就打电话过来,不过声音很小,看样子好像是在参加什么大型会议。 “小山子,唐馨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除了若曦没有别人了吧。” 李仕山看一眼唐馨,就见她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样子,笑着说道:“对,现在就我和若澜还有你妹,没有别人了。” “好,” 李仕山挂断电话,心里默念一句,“我可只是说现在啊。” 唐馨很是兴奋的走到了李仕山的身边,一拍他的肩膀,豪爽的说道:“李仕山,够意思,你和安若曦的事情,我绝对支持。” 这句话又引来安若曦的一阵白眼,但她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有些羞涩。 此时李仕山还是好心劝起来,“唐馨,我觉得你谈男朋友的事,还是要让你哥知道,我觉得好好沟通,老唐应该不反对吧。” “哼~就是我哥讨厌他,才不准我和他交往的。凭什么啊。” 唐馨一说就来了气,开始声讨起唐博川来。 这话却让李仕山心里一惊,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说你哥讨厌你男朋友?”李仕山的声音有些颤抖。 唐馨气呼呼地说道:“对啊,我哥还动手威胁人。” 李仕山脸色大变,在他的记忆里,唐博川讨厌并且动过手的男人好像只有一位。 李仕山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地问道:“唐馨,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第174章 为女人插兄弟两刀 “他叫白朗,白云的白,晴朗的朗。” 唐馨提及她的男朋友时,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这时,安若曦开始替唐馨补充起来。 “我可是看过照片,唐馨的男朋友超级帅的,特别像流星花园里的花泽类。” “哎呀,也还好啦。” “看把你美得。” 两女嘻嘻哈哈地打闹成一团,尤其是唐馨,动作过大时,能让人眼前一亮。 如此春光,李仕山却没有心情欣赏。 这一刻, 他面如死灰,如坠深渊。 心里不停地在问自己。 我特么的刚才做了什么? 替好友的敌人,自己的仇家打掩护? 前世,虽然折腾自己的是周坤,可是没有他哥白朗,省委常委,省会市委书记的身份,周坤能那样肆无忌惮地收拾自己吗? 所以一切的根源都是白朗。 自己怎么那么蠢! 刚才唐馨让帮着打掩护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想到的。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李仕山,你没事吧,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安若曦察觉到了李仕山的异常,有些担心起来。 恰好是这话给李仕山提了个醒,顺势说道:“可能是早上吃坏肚子吧,我去趟洗手间。” 安若曦有些担心地说道:“那你赶紧去吧。” “好。” 李仕山点点头,很是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离开。 可是刚走两步,李仕山身体就顿住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勾住了自己。 回头一看。 只见唐馨细嫩的手指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 “你去哪里?” “肚子疼,去趟卫生间。” “我手机没电了,借你的用用。” “给你。” 李仕山掏出手机递了过去,唐馨的手这才松开。 直到走进了卫生间,李仕山这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丫头太聪明了吧。 一看就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不过,这点小困难能难倒哥吗? 等下出去,找店员借个手机打给老唐就OK了。 这丫头还是太嫩了。 李仕山得意一笑,抖一抖,洗洗手,推门而出。 当门打开那一刻,李仕山就看见一个金发辣妹,环抱双手,靠着墙看着自己。 李仕山的脸瞬间就黑了。 唐馨竟然在卫生间门口守着。 这丫头,简直是严防死守,不给自己一丝的机会。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唐馨率先打破了沉闷。 “我谈个朋友不容易。” “我交个朋友也不容易。” “我和白朗是真心相爱。” “我和你哥是最好的朋友。” 唐馨双眼微微眯起,“那就是没得谈喽。” 李仕山苦笑一声,“没得谈,你哥要是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 谈判失败,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就这样僵持在原地。 此时,等了半天不见两人踪影的安若曦,找到了这里。 看见两人站在卫生间门口,很是纳闷地问道:“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李仕山就看见唐馨眼睛一转,有种不妙的感觉。 只见她突然拉住安若曦的胳膊,装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 “若曦,李仕山要给我哥打小报告。” “什么?” 安若曦猛地一转头看向李仕山,俏脸一寒。 “李仕山,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这~这~” 李仕山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现在摆在李仕山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打电话告诉唐博川实情OR隐瞒这件事情。 选择一 好处:保住兄弟的情谊; 坏处:你将成为安若曦闺蜜的死敌,安若曦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为未知。 选项二 好处:你将提升安若曦和唐馨的好感度。 坏处:如果事情败露,你的好友随时可能弄死你。 此情此景,李仕山不知为何想到了一句话。 “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两刀。” 当时李仕山觉得这就是一个段子。 谁会为了女人出卖兄弟啊。 这种人一定要拉出去“三刀六洞”。 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做出这种选择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艺术果然源于生活啊。 李仕山心中哀叹一声,“老唐,我对不起你了。”无奈地向现实低头。 “若曦,我怎么可能打小报告呢,唐馨肯定是听错,误解了。” 李仕山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一边向唐馨使着眼色,那意思是:我认输,你赢了。 唐馨见目的达到,得意一笑,拉着安若曦就往回走。 “若曦,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听错话了。” “真的?” “真的。” 安若曦这个时候的脸色才好转过来。 可是刚一坐下,安若曦就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李仕山,你要是敢打小报告,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不敢,不敢。”李仕山赶忙摆手。 他看见坐在旁边捂嘴偷笑的唐馨,只能满脸苦涩。 谁让这个女人拿捏住自己的命门。 就在此刻,一道温柔而略带阴柔的声音悄然响起。 “唐馨。” 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目光聚焦在一位身材修长、面容俊秀的青年身上。 他眉宇间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与“花泽类”般的形象如出一辙。 他微笑着,优雅地挥动着手,向众人缓缓走来。 唐馨闻声,猛然转头,看见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随即她如同小鹿般轻盈地跃起,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与雀跃,几步小跑,径直扑进了那位青年的怀抱中。 她的动作自然而又充满了甜蜜,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一刻而变得更加明亮和温暖。 安若曦看着紧紧相拥,不愿分开的两人,被感动得眼眶有些湿润。 “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吧。” 李仕山看着白朗,心中五味杂陈,说出不来的感觉,只能撇撇嘴,嘀咕了一句,“我看是孽缘还差不多。” 唐馨和白朗又腻歪了一会后,两人牵着手就走了过来。 “这是安若曦,这是若曦的男朋友李仕山。” 听着唐馨的介绍,李仕山看见安若曦竟然没有出口反驳,心中不由一喜。 “这算是默认了吗?” 安若曦此时也看穿了李仕山的小心思。 她的芊芊细手使劲掐了一下李仕山的胳膊,低声说道:“美得你,我可没有承认,这是给你面子。” 李仕山一阵吃痛,可是心里那叫一个甜啊。 第175章 有老人倒了 李仕山揉了揉胳膊,微微侧身,贴近安若曦,用几乎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说道:“但你也没有否认啊。” 安若曦一愣,给了李仕山一个大白眼,低声骂道:“真不要脸。” 李仕山嘿嘿一乐,安若曦这句话更像是情侣之间打情骂俏的情话,让他如饮甘怡,心甜如蜜。 “喂喂喂~秀恩爱等会好嘛,我和白朗还在呢。” 唐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刚准备介绍自己男朋友呢,就看见这两人在眼前打情骂俏,那叫一个气啊。 刚才两人怎么不调情,现在开始秀上了,谁还没个男朋友啊。 安若曦此时羞涩无比,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子,她瞪了李仕山一眼,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李仕山则是毫不在意,他脸皮厚如城墙,哈哈大笑了两声。 他对着白朗说道:“早就听闻白处长的大名了,青年干部的翘楚,久仰久仰。” 白朗很是谦逊,微微一笑,刚准备开口,就被唐馨抢先一步把话说了。 “那可不是,我家白朗可是全省最年轻的副处长。” 此时的唐馨像一个骄傲的小孔雀,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男朋友。 她还不忘记调侃一下李仕山,满是骄傲地说道:“怎么样,比你厉害吧。” “必须比我厉害。” 李仕山非常配合竖起大拇指。 “嘿嘿,知道厉害就......哎呦。” 唐馨还没说话,就被郎朗轻轻地敲了一下脑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你可别乱说,比我厉害得多得去了。” 唐馨揉着脑袋,嘟起小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怎么可能,我哥都说了,你可是现在省里最年轻的副处长,比他还早半年呢。” 白朗宠溺地刮了一下唐馨的鼻子,温柔地说道:“有句话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就知道一位,十八岁就当上副乡长,还被列入市委后备干部名单,深受省委领导赏识的人。” 唐馨毕竟是官宦子弟,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含义,有些吃惊地问道:“这么厉害,十八岁我才刚上大学呢,他是谁啊?” 白朗一抬头,冲着李仕山微微一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眼前这位李乡长喽。” “啊?李仕山,你竟然是副乡长?” 唐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仕山。 同样,安若曦也是一脸惊喜,她的眼神中除了惊讶,更增添了几分喜悦。 唐馨不知道李仕山的职务,是因为唐博川就没怎么说起过李仕山,安若曦不知道,那是因为安若澜也不知道。 就和唐馨炫耀男友一样,安若曦也希望自己的男友英俊潇洒,才华横溢。 现在有了白朗这番夸奖,安若曦再看李仕山的时候,感觉可就不一样了。 他此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现在看来都显得那么自信和从容。 安若曦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李仕山的颜值虽然没有白朗好看,但是也算可以。 白朗长得女性化了,还是李仕山这种阳光型的比较顺眼。 虽然李仕山只是副乡长,可是胜在年轻,将来不比白朗差的。 全部对比下来后,安若曦心里还是满意的,至少没有被唐馨比下去。 此时此刻,女人之间攀比男友的竞赛已经开始了,这是女人的天性,不分老少、不分友谊,只要是女人都会有。 安若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他已经把李仕山当作男友和别人进行比较。 李仕山也注意到了安若曦看向自己眼神的变化,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心里不由得腹诽起唐博川来。 看看人家白朗,这可是仇家,都会送助攻,再看老唐,只会送乌鸡白凤丸。 李仕山抬头看向白朗那温文尔雅的笑容,瞬间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白朗怎么会对他的底细这么了解。 要知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小卡拉米。 自己什么时候进入他的视线里了。 是因为唐博川的缘故,还是..... 李仕山突然心头一紧,难道是举报信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他有些紧张地试探起白朗来,“白处长,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 白朗也没瞒着,直接说道:“你可是进入市委后备干部名单里了,我们一处就是负责青年干部建设的,十八岁的后备干部,可是全省独一份啊。我当然印象深刻了。” 听到这话,李仕山算是放下心来。 白朗说的话合情合理,组织部一处又称作“青年干部处”,其中一项职责就是负责全省青年干部建设的宏观管理。 四人坐下后就开始商议去哪里玩。 李仕山首先提议去蹦极,以博取安若曦的好感,结果被唐馨否决了。 别看她穿着前卫,其实胆子很小,不过这样一来刚好让李仕山很是开心,这算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唐馨提议去爬山,结果被安若曦PASS掉了,理由是温度太高,爬山还累。 两个女人争执不下,李仕山和白朗就坐在那里看着,也不发表意见,应该说是插不上话。 就这样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决定先吃午饭祭奠一下五脏庙后再讨论。 四人离开麦当劳,坐在一辆黑色帕萨特上。 白朗先是系上安全带,看向两女询问道:“我们去哪里吃?” “牛排!” “火锅!” 见两女异口同声说出了两个答案,李仕山和白朗同时扶着额头,心里哀叹:“完了!” “若曦,牛排我在国外都吃腻了。” “唐馨,这可是约会,吃牛排浪漫。” 李仕山看见两人又开始无休止地讨论,忍不住开口道:“要不吃自助,啥都有。” 结果两女同时瞪了过来,“闭嘴!” 李仕山吓得立马闭嘴,白朗更是报以同情的眼神。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刹车声。 四人顺着声响看了过去,就见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位老太太“哎呦”一声应声倒地。 那辆肇事的摩托车却直接一个加速,落荒而逃。 “呀~赶紧救人。”唐馨惊呼一声。 “等一下!”李仕山和白朗同时出声。 可惜的是,两个女孩此时爱心爆棚,已经下车跑向了老人。 李仕山和白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顾虑。 第176章 两女训夫 此时已近正午时分,正是日照最强烈、温度逐渐攀升至日间的顶峰之际。 烈日炎炎,热浪滚滚,大街上别说行人了,连条狗都没有。 老太太就这样倒在街边的马路上呻吟着。 唐馨和安若曦已经一路小跑了过来,将老大娘的上半身小心地扶了起来。 “大娘,你怎么样了。”唐馨询问起情况来。 “疼~我腿疼得厉害。”老太太满脸的痛苦之色。 “大娘,我扶你先到路边阴凉点的地方吧。”安若曦说着叫扶老大娘起来。 “先不要动~”这是李仕山的声音。 安若曦一转头,看见李仕山和白朗已经跑了过来。 “为什么?”安若曦问道。 “大娘有可能是骨折了,如果现在移动大娘,有可能造成骨折的位置错位。先打电话叫救护车吧。”李仕山立刻说道。 安若曦一想也有道理,结果发现手机落在了车里,起身就向车里走去。 此时唐馨还在询问老太太的伤情,“大娘,你除了腿疼,还哪里疼啊。” 白朗已经蹲下扶住了老太太,对着唐馨说道:“你去车里取个垫子过来,地上太烫了。” “好。” 唐馨也没有多想,起身跑向车里。 看见两女已经被支开,白朗一转头就看见李仕山已经取出手机,冲着他点点头。 “大娘,刚才你是被摩托车撞到的吗?” “是啊。”老太太点点头。 “你有没有看清楚撞你人的样子啊。” “没有,那个挨千刀的,撞了我就跑了。” “大娘,你可看清楚了,我们过来是帮你的,不是撞你的人吧。” “那咋会啊,大娘又没糊涂,谢谢你们啊,年轻人。” 白朗问什么,老太太就回答什么,十分地配合,这过程中没有任何的抗拒。 白朗准备再问什么的时候,就被一声娇喝打断。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李仕山和白朗一回头,就看见唐馨和安若曦两女面色不善地走了过来。 就看见唐馨将一个软垫放在老太太的屁股下面,对着白朗说道:“白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问这些有的没的。” 安若曦也是一脸失望地看着李仕山,“你拿着手机拍什么呢,你认为这件事情很好玩吗?你还有没有同情心。” 安若曦说完就不再理会李仕山,蹲在老太太旁边说道:“大娘,救护车一会就来,您先忍忍。” 两女此时都是一脸的寒霜,不再理会各自的男朋友,现场气氛降到了冰点。 白朗见安若曦和唐馨都在老太太这里照顾着,便起身走到了李仕山身边,小声地问道:“刚才都录下来了吗?” “全录上了。” 李仕山将手机音量调至最小,打开视频,老太太和白朗出现在画面上。 虽然视频的像素很低,但是还是能辨认出老太太的样子。 白朗看完满意地点点头,低声笑道:“我们两个想到一起去了,倒是蛮有默契的。” 李仕山想想也是,两人从下车开始就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他支走唐馨,自己支走安若曦,然后默契地一人问,一人录像,就像是提前沟通好的一样,只是对方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做什么,确实很有默契。 想到此处,李仕山还是很佩服白朗。 李仕山说此刻很是佩服白朗。 自己见老人摔倒没有立马上前,甚至下意识地打开手机。 那是来自于后世无数次“被扶老人讹人事件”造成的心理阴影,产生的下意识行为。 白朗可不一样,他完全就是在事件发生的一瞬间,就能迅速地分析出这个事情可能导致最坏的后果。 刚才他问老太太的问题,全是最为核心,最为关键的东西,没有一句废话。 就这份心智,难怪他能坐到了省委常委,汉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 不过让自己承认和仇家有默契,那是不可能的,李仕山只能岔开话题,叹了口气。 “哎~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人心不古啊。” 白朗听后颇为认同地准备搭话时候,唐馨的呵斥声传来。 “白朗,你杵在那里做什么呢,还不去买点冰水过来,没看见大娘热得不行了。” 看见白朗被骂,李仕山刚想调侃两句,安若曦的声音此刻也出现了。 “李仕山,你也一样,没点眼力劲儿吗?你去找把伞过来啊。” “哎~这就去!” 白朗和李仕山此时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丝毫不敢反驳,一溜烟地向着不远处的小卖部跑去。 白朗买了六、七瓶冰的矿泉水拎着,李仕山肩膀上扛着问小卖部老板借的遮阳伞。 白朗看着他们两人狼狈的样子,苦笑一声,“你说我们两个好歹都是国家干部,怎么被这两个小姑娘指挥得团团转。” 李仕山也是叹息一声,摇摇头,“古有乐羊子妻相夫,今有安唐两女训夫。” 白朗听得直摇头,“你这个比喻不好,颇有点房玄龄的意思啊。” “房玄龄有啥不好,当朝宰相。”李仕山笑着回答道。 “不好,我更喜欢长孙无忌,一人之下万人......” 白朗还没说完,唐馨的呵斥声又传来了。 “你们两个还有说有笑的~还不快点!” 两人同时一缩头,加快了脚步,向着前边跑去。 李仕山看着身边这个阴柔的帅哥,心里默默地想到,“长孙无忌啊,他最后可是被逼自杀,全家流放岭南啊,下场有些惨。” 也没过去多久。 救护车“唉~~哟~~唉~~哟~~”地开了过来。 随车医生先是下车检查了一下老太太的情况,然后指挥着两名随行人员将老太太放在担架上,抬进了救护车。 医生看着李仕山几人问道:“你们谁跟着病人一起。” 本来李仕山和白朗想上车的,结果被唐馨和安若澜拒绝了。 理由就是刚才他们两人的表现过于冷血, 一上来也不关心老人有没有事,反而问人家是谁撞得,有没有看清楚是谁,还在那里一再强调他们是来帮忙的。 这种没有人情味的举动,两个女孩不放心,决定自己陪着,让李仕山和白朗开车在后面跟着。 第一个路口,李仕山看着救护车无视红灯大摇大摆地离去,有些担忧地说道:“她们两个去医院没事吧。” 白朗安慰道:“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不会有事的。” 第177章 整碎她们的三观 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 老太太躺在担架床上被两名护士推进了外科急诊的房间里。 一路跟着小跑过来的唐馨和安若曦立马就坐在了外面的长椅上,喘着粗气,小脸潮红,相互对视一眼,笑了。 没一会一名护士走了出来,大喊着:“谁是张兰芝的家属。” 张兰芝是老太太的名字,刚才在救护车上医生问过的,而且还问到了她女儿高梅的电话,唐馨立马就打电话通知了过去。 此时,老太太的女儿还没来,安若曦立马举起手,“护士小姐,这里。” 护士小姐很快走了过来,直接把一张单子递了过去。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大腿骨折了,需要住院手术,你们去办住院手续吧。” “我们,不是......”安若曦刚想解释她们不是病人家属,可是护士小姐已经急匆匆地离开了。 “若曦,我们好人做到底,先帮大娘办了吧。”唐馨说道。 “那也行。”安若曦点点头。 两个女孩去了住院部,安若曦刷卡交了五千块押金办了住院手续。 老太太这才被安排进了住院部六楼骨科的病房里。 唐馨和安若曦刚把老太太安置妥当,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烫着短发的中年妇女慌张地跑了进来。 “妈,你怎么样了。” 安若曦一看应该就是老太太的女儿高梅了,立马说道:“阿姨,刚才护士说了,没有生命危险,做个手术就好。” 此时老太太也说话了,把刚才的经历讲了一遍。 高梅听后激动地一手拉着安若曦、一手拉着唐馨,“小姑娘,太谢谢你了,你们是我妈的救命恩人......” 这一连串的赞誉让两位少女略显羞涩,她们轻轻摇手,谦逊地回答:“阿姨,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两位女孩彼此间相视一笑,此刻,她们正沉浸于助人家属的感激之中,那份满足感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愉悦。 就在此时,一名发量很是稀少的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了进来,先是向高梅介绍了老太太的病情,然后就谈到了手术问题。 “什么,需要三万???”高梅张大了嘴巴,“医生能不能少一点啊。” 医生都懒得搭理这话,直接丢下一句“你们直接出院最省钱”就转身离开。 看着有些可怜的高梅,以及冷漠的医生,唐馨本来想上前理论两句,结果被安若曦拦住了。 “你别冲动,闹出事了,对大娘不利。” 唐馨一想也对,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医生离去的背影。 这个时候,高梅走了过来,很是客气地说道:“两位姑娘,我和我妈有些事说下,麻烦先出去一下。” “好的。” 唐馨和安若曦离开房间,站在病房门口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我看那个阿姨听到手术费的样子,是不是家里困难啊。”安若曦说道。 “我觉得也是。”唐馨点点头,建议道:“要不然垫的钱就不要了吧。” “嗯,我看行。”安若曦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此时唐馨又看见那个秃头医生走进了病房,刚想跟着进去就被安若曦拉住了,生怕她顶撞了医生。 “他这个德行怎么配当医生的。”唐馨狠狠地说道。 “小声点拉,大医院就是你这样拉。”安若曦小声安慰道。 就在此时,唐馨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白朗的电话、此刻她肚子一股邪火正旺,接通电话后就是一通臭骂。 “你们这是赶的牛车吗?我们事情都处理完了,你们不用来了。” 唐馨气呼呼地挂断电话,就看见高梅把医生送了出来。 “医生,我们会想办法凑齐手术费的,您放心。” 看着高梅委曲求全的样子,安若澜很是不忍,刚想说话,就见高梅转头看向她们,表情冷漠地说道:“你们进来一下。” 与此同时,住院部楼下,白朗放下手机,一脸苦笑地看着李仕山,“唐馨好像挺生气的。” 李仕山摸了摸下巴,刚才唐馨的声音之大,他站在旁边都能听见,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可能是我们多想了吧。先上去看看再说。” 他们耽搁了这么久,主要还是找错了医院。 他们跟丢了救护车后,想当然地去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院。 结果他们在急诊室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再打电话一问才知道送去了三甲的第三人民医院。 两人又赶忙驱车赶到三院,又在急诊室询问好久才知道病人已经送去了住院部。 两人刚上到六楼,没走两步,就看见几步远的一间病房外面围满了人,一道霸道的妇女声音也传出来。 “我不管,我妈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们就要负责。” 白朗和李仕山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两人站在门外,就看见病房里,一个烫着短发的中年妇女,面容狰狞,声音尖锐、刺耳。 “就是你们把我妈撞到的。” “阿姨,你怎么能冤枉人呢,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安若曦,眼眶微红,声音中满是无奈与委屈。 “我说什么了,我哪里冤枉你了。你说不是你撞的?谁看见了,那谁给你们能证明?”高梅说的那叫理直气壮。 “大娘,你说句话啊,撞你的是开摩托车的人,对不对。我们还给你叫了救护车,还给你垫了医药费,大娘,你说话啊。” 唐馨此时大声地对着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大喊着。 可是任凭唐馨怎么说,老太太紧闭双眼,就是不吭声。 “大娘,我们好心帮您,您不能这样啊。”此刻安若曦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事情的发展让安若曦整个人的三观都碎了。 就在刚刚,高梅把她们叫了进去后,立马就变了脸,说她们撞了人,让赔钱。 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半天反应不过来。 唐馨不服气和高梅争执起来,结果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 在以瞬间,李仕山看着安若曦那楚楚可怜、柔弱无依的模样,内心如同被重物击中,疼痛难当。 他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却被白朗伸手拦了下来。 “你拦我做什么。”李仕山一脸的着急。 “再等等看。” 白朗淡淡地回应,目光紧盯着病房内的情形。 他的面色虽平静如水,但眼中却闪烁着锐利如刃的寒芒, 第178章 撒泼打滚的悍妇 不等李仕山询问其原因,白朗已经说出了答案。 “让这两个丫头长一点教训,要不然以后还要吃亏。” 李仕山一听觉得白朗的话很有道理。 对于这个姑娘真是难得的一次“社会实践”。 现在有他和白朗在场,倒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想到此处,李仕山颇为认可地点点头。 “那就再等等吧。现在多掉泪,出去少遭罪。” 这话让白朗有些忍俊不禁,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说话还挺押韵的,以前练过rapper?” 不知为何,李仕山脑海里就蹦出了那洗脑歌,“我总是临时抱佛脚~,我临时抱佛脚~”不由的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就在众人围观之际,一个二十岁出头,身材魁梧的胖子推开人群,怒气冲冲地挤进了病房。 “妈!是谁欺负你!”胖子高吼着,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高梅一见儿子来了,气焰更加高涨。 她指着唐馨和安若曦,声音尖锐地喊道:“就是他们,撞倒了你奶奶,还骂我!” 唐馨听到这里急了,立马辩解道:“阿姨,您怎么可以颠倒黑白呢。我们并没有撞到您母亲,更没有骂您。” 这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更加激怒了胖子。 他一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唐馨,大声咆哮:“就是你们是吧,还想抵赖!” 此时,外面的李仕山和白朗发现情况不妙,奋力地避开人群,挤进病房,可惜这一切还是太晚了。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唐馨被胖子一巴掌扇倒在地。 唐馨被这一巴掌直接扇懵了,就这样倒在地上,捂住脸颊,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白朗睚眦欲裂,冲到了她的身边,急忙查看起情况来。 此时的唐馨右边的脸颊已经红了一大片,嘴角也破了,正在流血。 “唐馨,你怎么样了。” 白朗的声音让唐馨恢复了神志,看清楚来人后,眼泪夺眶而出。 唐馨直接就扑进白朗的怀抱,泣不成声:“白朗,你怎么才来。” “别怕,有我在。”白朗轻声安慰着心上人,他的目光转向那个胖子,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此时,胖子在打完唐馨后,目光立刻转向了旁边的安若曦。 “玛德,还有你这小娘们!” 胖子咬牙切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再次挥起他硕大的手掌,准备向安若曦扇去。 此刻的安若曦已完全吓傻。 她就呆呆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就在胖子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安若曦娇嫩的脸庞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袭来,直取他的左脸。 “哐——”的一声响。 胖子被这突如的物体打得眼冒金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他晃了晃脑袋,恢复清醒,当视线重新聚焦时,才发现砸在自己脸上的东西竟然是一个痰盂。 不过幸好这个痰盂是干净的,要是里面装了东西,就算没打伤自己也能恶心死人。 这个痰盂自然是李仕山扔的。 刚才李仕山情急之下,不管是什么东西顺手拿起扔了过去,刚好砸在了胖子的脑袋上。 此时的胖子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怒视着挡在安若曦身前的李仕山,大声地咆哮道:“你妈的,老子要让你去死。” 面对犹如发疯般的胖子,李仕山紧握双拳,架在脸的正前方,随时准备迎接他的攻击。 现在的李仕山看起来淡定,其实心里慌得一逼。 对方又高又壮,在绝对的身高和体重的差距下,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李仕山肯定不能怂。 退一步讲,就算是被打伤了,那也不亏。 保护安若曦受伤,也算是英雄救美,博得美人欢心。 李仕山甚至都在盘算,是不是故意挨上几拳。 可惜的是,他这个计划终究是泡了汤。 就在胖子刚冲上来的那一刻,交警赶到了现场,制止了马上发生的战斗。 两个交警先是把双方隔离开,驱散围观的人群,然后开始了解情况来。 此时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唐馨这个时候也想起来,之前李仕山用手机拍过的,立马大声地说道:“李仕山,大娘摔倒后,你不是用手机拍下来吗?” 这句话让隔了一个病床,正在做记录的高梅心里一惊,吓得慌忙扭过头来。 只见李仕山很是无奈地说道:“刚才跑得着急,手机丢了。” “啊~你怎么能丢了。”唐馨气得大喊大叫。 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就在刚刚白朗走到他的身边,小声地说道:“手机不要拿出来。” 虽然李仕山不明白为何这样,但是白朗既然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这个时候,高梅也听到了李仕山的话,彻底地放下心来,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只见高梅突然起身就向病房外走去。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往走廊上一坐,拍打着地面哭嚎起来。 “快开看啊,欺负人啦~” “把人撞了还打人了~” “没有天理了~” “没法活了~” 高梅这带着调子的哭嚎声,立刻又引来了许多病人家属的围观。 “这~这~”唐馨被高梅如此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卑劣到如此程度。 李仕山眯了眯眼睛,就这样看着高梅在地上撒泼打滚。 这样的悍妇,他以前在基层工作的时候见得太多了。 她们最管用的伎俩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样的方式几乎是无解的。 除非是让警察采取强制措施,把她带走。 可是,现在这个妇女只是哭闹,没有其他任何违法行为,警察也不好下手。 安若曦也是一脸的惊愕,低声说道:“她闹这一出,想干什么。” 李仕山直接说道:“她无非就是想把这个事情闹大,让警察感觉到压力,偏向她这一边,迫使我们妥协罢了。” 唐馨狠狠地说道:“简直太不要脸了。” 现在两个交警也是头大,跑到高梅身边,不停地劝着。 不过任凭两人怎么说,高梅就是不听,撒泼打滚,还扬言要自杀。 第179章 那是她的有期徒刑 就在围观人越来越多的时候,白朗平静地走到了高梅的身前,就这样低头看着她。 “你想要多少钱。”白朗直接问道。 一听到“钱”字,高梅的哭声瞬间止住,连眼泪也仿佛被收回,她迅速回应:“你给多少。 ”“你说个数,只要你不闹了。”白朗说道。 高梅贪伸出了五个手指,“五万块。” 不过随即她又急忙改口道:“十万,我要十万。” 高梅脸上尽显贪婪之色。 白朗眉头微挑,继续追问::“那这个钱算是什么钱?” 高梅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你们撞到我妈,给的赔偿了。” 听到这话,白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大声地对周围的人群说道:“你确定这是向我们索要的赔偿款?” 高梅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你们撞人还想赖账?” “好,你确定就行,我这就给你取钱。” 白朗点点头,刚准备离开,唐馨急忙想要阻止“白朗,你疯了,我们明明没有......” “别说话,白朗自有安排。” 李仕山立马出口阻止了唐馨下面的话,冲着白朗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就是,“放心去,这里有我。” 白朗也对着李仕山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高梅得意洋洋地站起身,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李仕山心里微微叹息。 “这个傻妇,大难临头还不自知。” 此时的高梅正用着警惕的眼神看着李仕山他们。 她对着儿子小声地说道:“看到好喽,可别让他们跑了。” 这个胖子忙不迭的点头,“放心妈,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唐馨又在那里小声嘀咕着:“白朗,为什么要掏钱。我们没错。” 安若曦也是十分地不理解,看着李仕山问道:“你知道白朗是什么意思吗?” 李仕山此时没法解释,只能低声说道:“她这个钱拿着烫手。” 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白朗带着钱来了。 当他把一万一捆,十捆钱放在旁边空的病床上的时候,高梅的眼睛都直了,脸色变得潮红起来。 对于她们来说,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高梅刚想伸手去拿,白朗就说话了,“写个收条给我,这钱就是你的啦。” “我这就写。”高梅急不可耐地说道。 李仕山看着高梅将收条交给白朗,急不可耐地把钱抱进怀里,微微摇头。 她拿的是钱吗? 不! 那是她的有期徒刑。 高梅收到钱,自然也就不再理会李仕山他们,此刻她满脑子都已经是如何花这笔巨款了。 两个交警见事情解决了,也起身离开。 不过他们看向白朗的眼神很是怪异,心中想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傻,钱多?” 住院部楼下,唐馨此刻很是不满地看着白朗,大声地抱怨道:“白朗,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出钱,明明我们没错。” 白朗很是心疼摸了摸唐馨的脸蛋,“脸还疼吗?” 唐馨恼怒地打掉了白朗伸过来的手,“我问你话呢。” 白朗也不生气,依旧是温柔地说道:“唐馨,我问你,如果那个女人一直咬着不放,甚至要起诉你,你怎么办。” “她起诉就起诉呗,我还怕她呢。”唐馨满脸的不服气。 说到这里,唐馨瞪了白朗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就是胆小怕惹事。” 李仕山看到,白朗刚准备解释,唐馨就捂着耳朵使小性子,就替白朗解释起来。 “唐馨,白朗这是担心你的学业。如果真的被起诉,你就成被告了。那从立案到开庭再到审判,没有半年下不来的。你这是不准备回学校上学了?而且如果你官司打输了,非常有可能影响你的签证。” “啊~原来是这样啊。”唐馨一下子就脸红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白朗,我误会你了。”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白朗眼里尽是温柔,摸了摸唐馨的小脑袋。 “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先送你们回家吧。” 白朗打开后车门,很绅士地请两个女孩坐了进去。 他走到前面的时候,低声地对李仕山说道:“谢谢你替我解围。” “额~不客气。”李仕山有些郁闷地说道。 其实刚才他在解释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自己怎么这么嘴贱,显摆啥啊。 这不是把好友的妹妹往世仇身边推嘛。 我应该袖手旁观才是啊。 李仕山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只恨自己太笨。 至于真笨还是假笨,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唐馨和安若曦确实累了,也没什么心思约会了。 白朗把她们送到了安若澜的家里,这几天唐馨都会在安若澜家里睡。 主要原因就是唐馨脸上的巴掌印没法和唐博川解释,必须等完全消散。 李仕山很是痛苦,因为他又一次要骗老唐了。 不过在看到安若曦那无辜的大眼睛和祈求的神色下,李仕山无耻地选择了“重色轻友”。 车子到了安若澜家楼下,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两对情侣分别站在帕萨特的头尾互诉衷肠。 “今天在医院的时候,谢谢你了。”安若曦脸色微红。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保护自己的女人是分内的事。”李仕山笑着说。 “呸~谁要你保护了。”安若曦给了一个白眼。 “哦~那我去保护别人。”李仕山打趣道。 “你敢~”安若曦一皱眉。 “不敢,小生不敢。”李仕山连连摆手。 “今天没玩成,下周你还来省城嘛?”安若曦问道。 “可以来,就看安小姐有没有需要了。”李仕山说道。 “可以来?委屈你了?”安若曦眉头一皱,嘟着嘴,“你爱来不来。” “肯定来。”李仕山立马改开,心里那叫一个乐。 安若曦竟然主动提出,下周继续这次未完的约会。 约好了时间后,四个人这才分别。 安若曦在走上楼的时候,看着白朗和李仕山的背影,有些奇怪地说道:“我怎么感觉他们像是还有事情要做似的。” 唐馨这个时候也凑过来说道:“若曦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个说话,做事很有默契,感觉不像是刚认识的。” 安若曦也点点头,“我也觉得。” 如果这话让李仕山听到,一定吐血不止。 我跟仇家要毛线个默契啊。 这可是世仇!!! 第180章 母子被抓 坐上白朗的黑色帕萨特,李仕山就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我想,你现在需要的是这个。” 白朗一笑,接过手机,“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李仕山没有急着回答,掏出香烟递了过去。 看见白朗摆手示意不抽,李仕山这才自己点上一根。 他从上午到现在,他可是一口烟没抽,都快憋死了。 抽了好几口后,李仕山这才回答起白朗的问题来。 “当你问那个女人这钱算什么的时候,我这才知道你的打算。” “有这么明显吗?看来还是痕迹过于重了。”白朗喃喃自语一句。 李仕山看着白朗在反思自己,不由得暗自佩服。 这个白朗果然可怕,这么精于算计还时刻反思自己,难怪能坐到高位。 幸好刚才自己没说实话,其实在白朗让自己别拿出手机的时候,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 当时他那杀人一般的眼神,李仕山就明白白朗是不会放过那对母子的。 要是自己被这种人盯上,不是要能脱层皮。 不对,应该是上一辈子已经脱层皮了。 李仕山暗自告诫自己,在没有绝对的实力的时候,绝对不能招惹这个人。 不过想到那个女人即将要面临的牢狱之灾,心有不忍地说道“”“十万块啊,按照刑法至少判三年,太重了点吧。” “太重了?” 白朗轻蔑一笑,说道:“我刚收到消息,那个女人已经把她母亲转到了区医院了。” “啊~”李仕山一阵无语。 不用猜就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为了省钱。 区医院的治疗费用肯定比三甲医院低很多,相应的治疗效果也会差很多。 李仕山只能摇头叹息。 没钱的时候,这个是亲娘。 现在一大笔钱摆在面前,立马就变得连母亲的身体都不要了。 果然,钱这种东西能让人丧良心。 “走,带你去看看那个女人的下场。” 白朗说完转动钥匙,一踩油门,帕萨特一阵轰鸣,疾驰而去。 突然而来的推背感让李仕山一阵愕然。 “怎么,这个白朗和唐博川一样,喜欢飙车的。” ...... 鹿林区医院,一间六人间的病房,高梅刚刚把母亲安顿下来。 “妈,你就安心在这里休息。” “梅啊,这里有点吵,能不能换个单间呀。” 老太太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病床。 几个病人家属正在肆无忌惮地聊着天,吵吵闹闹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老太太的话让高梅脸上闪出一丝不悦,不过随即她脸色就恢复了正常,耐着性子安抚起来母亲来。 “妈,你就忍忍,明天就手术了。手术完,咱们就回家养病。” 老太太此时也没有办法,现在她这个样子只能靠女儿照顾,勉强点头。 看见母亲已经答应,高梅立刻起身说道:“妈,我先出去办点事,晚点我和小东再过来看你啊。” 高梅说完也不等母亲同意,直接就拉着儿子离开。 刚走出病房,还一脸迷惑的儿子就问道:“妈,外婆咱们不管了吗?” “等下再过来,先把这钱还了咱家的欠账再说。万一让你小姨知道了,那就不好办了。赶紧走。”高梅低声说道。 可是两人刚走出去没有两步,就被三男两女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留着平头男人,上前询问道:“你就是高梅?” 高梅不由得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这个平头男人,有些紧张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她紧紧地握着皮包,里面可放着巨款呢。 平头男人先是从怀里掏出了警官证,在高梅的眼前晃了晃,说道:“我们是区刑警大队的,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情况,跟我走一趟吧。” “警官,请问是什么事情吗?”高梅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你到了就知道,走吧。” 男人并不做过多的解释,对着身后的两个女警示意了一下。 两个女警直接一左一右就把高梅控制了起来。 此时身后高梅的儿子急了,直接上前大声地说道:“你们想对我妈做什么?” 那平头男人看了一眼胖子,笑了。 “对了,差点忘记你了。张向东对吧,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平头男人说完,另外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直接就给胖子戴上 手铐。 平头男人说道:“张向东,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跟我们走吧。” 高梅一听就急了,剧烈地挣扎起来,无奈两个女警可是把他抓得牢牢的,只能拼命地扭动着身子。 “警官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不误会,你到了队里就知道了。” 平头男人说完,对着手下下达指令,“带走。” 此时的高梅又想故技重施,又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虽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可惜这里不是三院,没人知道她的事情,也就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尤其是平头警察亮出警官证,周围更是有多远躲多远。 当高梅母子被警察带离后,白朗和李仕山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对母子会怎么样?”李仕山问道。 “自然是接受法律的制裁。”白朗回答得干脆利落。 此刻,李仕山对于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任何同情心了,对于她儿子更是气得牙痒痒。 他打的可是唐博川的妹妹,和自己亲人没啥区别。 李仕山有些郁闷地说道:“那个胖子是不是有些便宜他了,就一巴掌,顶多拘留几天。” 白朗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容中透露出刺骨的寒意。 “看守所可不是那么好呆的。被狱霸欺负,断个手脚都是常有的事。” 李仕山立马就联想到,现在的看守所还没有后世那么完善的制度,想动个手脚确实很容易。 按照白朗这种性格,那个小子不落下残疾,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不禁想到,现在的局面其实都是那个老太太纵容女儿讹诈导致的。 当初,她要是能说出实话,现在的局面就不会发生,她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不过李仕山想到,这个老太太现在无依无靠,心里又有些不忍。 “这对母子都被抓了,老太太可没人管了呀。” 第181章 祖上蒙荫,福泽子孙 白朗听得一乐,“你倒是善良,你不用担心,那个老太太还有个小女儿。” 李仕山又想了一下说道,“那个肇事者的车牌我记下了,你转告给警察吧。抓的肇事者,至少老太太的医疗费有着落了。我们算是积点阴德吧。” 这番话听得白朗直摇头,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离开医院的时候,白朗意味深长地说道:“李仕山,做官最好不要善良了,要不然会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李仕山听得愣了一下,回想起前世的遭遇,好像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说实话,他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这个官当得有什么意思。 此刻,他没法反驳,只能冲着白朗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接下来,七、八两个月时间里,李仕山就在安江和省城之间来回跑。 一边忙着乡里板蓝根种植的事情,一边忙着和安若曦约会。 板蓝根在专家的指导下,长势良好。 他和安若曦的感情也有了明显的提升,不过很可惜只进展到了拉手的阶段。 这让李仕山有种高中生谈恋爱的感觉。 也不对,人家高中生谈恋爱都比他尺度大。 其一是安若曦是第一次谈恋爱很是小心谨慎,李仕山也不敢有过多的亲昵举动。 其二就是唐馨的骚扰了,只要约会的时候唐馨出现,李仕山便迅速地闪人,宁愿约会也不要了,也不再给唐馨打掩护了。 自从第一次约会结束后,李仕山每次来省城见到唐博川,总是心里发虚。 这让唐馨意见老大了,每次见到李仕山都是带着幽怨的眼神,李仕山全当看不见。 关于白朗和唐馨的事情,李仕山特意找了一个机会,问了唐博川,意外地了解到了唐博川和白朗家里不少的事情。 当年唐博川的父亲不顾家族反对,偷偷地和母亲领了结婚证。 这样的举动也让家族直接和唐父断绝了关系。 唐父也是硬气,直接让两个孩子随母姓了。 虽然说是断绝关系,但是唐父还是受到了叔叔、婶婶之类的照顾,日子过得也算是滋润。 可惜,去年10月份,父母出去旅游的时候遭遇车祸,不幸离世。 失去了父亲这层关系,家族里愿意关照唐博川的人几乎就没有了,让他的生活一下子陷入到了困难中。 这也就是前段时间,唐博川萌生下海经商的原因。 至于白朗的身世比唐博川还要复杂一些。 白朗的母亲白玲当年和某位大家族的公子哥交往过一段时间。 不过那位公子哥也就是玩玩,腻了就分手了,结果白玲怀孕了。 白玲的父亲此时心念一动,为了能和这个家族攀上关系,就让白玲偷偷地生下来。 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给白朗安排了一个对象,这样可以骗过那个大家族,要不然那个家族是不会让白玲生下来的。 这就有了周全当了接盘侠,生下来的儿子姓白的缘故。 当年的那位公子哥据说已经成为能量很大的人物,更为关键的是,他没有儿子。 所以近几年时间,白朗越加地受到那个家族的照顾,估摸着是当继承人进行培养的。 唐博川之所以不同意唐馨和白朗交往,就是因为他继承人的身份。 唐博川知道,自己妹妹的身份,白朗的家族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哪怕白朗会和自己父亲一样爱着妹妹,那也不行。 唐博川可是从小到大,看到母亲很是为难,伤心的样子,他不希望妹妹也是这样。 唐博川在和李仕山的交谈中,从始至终都没有提那两个家族叫什么,似乎很是忌惮。 不过李仕山也不感兴趣,反倒是对于唐博川和白朗的经历十分地感慨。 他们两人的身份其实很相似,都是最开始被家族排挤在了外面,不被承认。 不过白朗要比唐博川幸运,在成年后获得家族的支持。 唐博川就比较悲惨,反而是越加地被动了,要是没有林国梁的照顾,估计日子不敢想象。 想到此处,李仕山不由得联想到,林国梁不会和唐博川父亲家族有什么联系吧。 要不然怎么会照顾得无微不至,把他的仕途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仕山想到此处不由得有些悲戚起来。 哪怕唐博川的经历让人同情,可是只要沾上了大家族的血脉,也要比绝大多数人过得好得多。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阶级”所谓的“门阀”吧。 李仕山此刻忍不住异想天开起来。 自己将来要是能当上大官,让老李家的子孙后来也能“祖上蒙荫,福泽子孙”。 甜蜜的时间总是很短,不知不觉就到了8月底,分别送走了唐馨和安若曦后,生活再一次回归了正常。 “李乡长,早上好。” 李仕山刚走到乡政府,自己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常务副乡长老常站在门口。 “常乡长,您有什么事情吗?”李仕山微笑着打着招呼。 “李乡长,你听说没?”老常很是神秘地说道。 “怎么了?”李仕山不由得好奇起来。 这两个月他几乎都不来乡里,今天过来主要开始召集种植板蓝根的三个村的支书开个会。 眼见就要到九月了,板蓝根马上就要收获了。 板蓝根的收割、再到晾晒,再到装车都需要进行协调。 “赵乡长,昨天酒后开摩托车翻到沟里去了。” “什么!!!” 李仕山吃了一惊,这可是大事情,连忙问道:“人怎么样了?” “听说人抢救过来了,不过大概率要落下残疾。” 听完老常的讲述,李仕山一阵唏嘘。 赵飞宇的近况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自从李林峰当上乡党委书记后,他这个乡长就被完全架空,从此之后就开始摆烂。 一来他没事情做,二来也没人管他,于是乎赵飞宇天天喝大酒,整天醉醺醺的。 酒后开车出事,那也就不奇怪了。 李仕山想到此处,不由得暗自提醒自己。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意志消沉、放纵自己。 这真的是容易出事啊。 李仕山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赵飞宇残疾了,那岂不是乡长的位置空出来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看着老常满脸的笑容,又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明白过来。 他这是想当乡长啊。 李仕山打开房门笑着说道:“常乡长,先进屋说。” 第182章 空缺的乡长位置 老常胖胖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走进了屋子,手上拿着一罐西湖龙井。 “李乡长,这茶不错,带给你尝尝鲜。” 李仕山看着铁罐上有些微微泛黄的标签,有些忍俊不禁。 这茶估计是别人送给老常的。 他自己舍不得喝,藏了好久,现在拿出来送给自己。 看着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 这到底是尝鲜啊,还是喝旧啊。 绿茶可不是酒,放得越久越好。 相反,绿茶是有保质期的,时间太长喝了容易拉肚子。 不过李仕山也没嫌弃,说了声谢谢,笑着收下了老常的西湖龙井。 李仕山从柜子里取出新茶给老常泡了一杯后,就坐下聊了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老常很是含蓄地表达了自己想再进一步的想法。 李仕山笑着递给了老常一根烟,这才说道:“常乡长,乡长人选的事情,我觉得您还是向书记说,或者您去区委找找县里的领导,我就是一个挂职的副乡长,没有这个能力啊。” 老常很是恭敬地说道:“李乡长,您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和市委、区委领导的关系啊,这事情还不就您一句话的事。” 这话把李仕山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常乡长,这话可不能乱说,组织提拔选用干部都是用既定的程序的,可不是我能说得算的。” “那是,那是,是我失言了。”老常赶紧开口,连忙道歉。 看着老常这谦卑的态度,让李仕山很是尴尬。 按照岁数,老常都能当自己爷爷了。 他不惜放低姿态,卑躬屈膝地来求自己,李仕山也能理解老常的心情。 老常全名叫常国富,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 按照体制内的惯例,五十八就要退休二线了。 他在常务副乡长的位置上最多再待一年,明年估计就会被调到乡人大做个副主任等退休了。 如果退到二线了再想提一级就太难了。 别听什么,干部在退休前都会给你往上提一级,表示照顾。 那是对有关系,有背景的人说的,普通干部想都别想,基本上都是副主任科员退休。 老常当然想趁着这次乡长位置空出来,再努努力。 要是能正科级退休,那退休金可比副科多二百多块。 别看只有这一点钱,在乡下来说已经不少了。 老常在位子上的时候,总能有些好处和便利,生活得也算不错。 可是退休后,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人走茶凉”就是现实。 到那时候,他的全部收入也就是那点退休金了。 李仕山和老常又聊了会儿,就客气地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临走前李仕山还拿出一罐今年的碧螺春送给他,当是还礼。 从始至终李仕山都没有表态,看着老常拿着茶叶离开时候失望的眼神,他也很无奈。 虽然对老常的情况很是同情,不过乡长的人选可是大事,李仕山当然不能轻易地表态。 首先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其次是,谁来当乡长他也要慎重考虑下,将来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 之前韩青松和赵飞宇联合起来针对自己的事情可过去没有多久。 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所以在乡长的人选上他必须慎之又慎。 虽然谁当乡长李仕山说了不算,但是谁当不了乡长,他还是有能力办到的。 刚送走老常,李仕山屁股都没坐热,就听见门被敲响。 他抬头一看,新任不久得乡党委副书记孙忠泰来了。 李仕山连忙起身迎接,心里一阵苦笑。 不用猜都知道,他来的目的和老常一样,都是盯上了乡长的位置。 这一上午,李仕山什么都没干成,尽是接待人了。 四个副乡长一个副书记全都来了一趟。 快到中午的时候,党政办的刘桂芬过来送文件,打趣地说道:“李乡长,您今天的办公室比李书记的都热闹。” “啊?什么意思?”李仕山有些不明所以。 “咱们得副书记、副乡长们可都是先去的您的办公室后,才再去李书记那里的。” 刘桂芬这句话让李仕山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赶忙起身就往李林峰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上午这些乡领导跑到自己办公室来,看似自己威风极了,但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当乡长,不先找书记汇报,先找自己汇报。 这让李林峰怎么想,让外人怎么看。 自己比乡里的一把手权力还大。 这谣言要是传出去,以后李林峰还怎么工作,面子往哪里放。 哪怕李林峰和自己是亲族关系,但是一码归一码,这人一旦起了芥蒂之心,再想消除可就难了。 进了李林峰的办公室,说明来意后,李林峰哈哈大笑说是李仕山多虑了。 不过李仕山看到李林峰脸上那满意的神色,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自己要是不来这一趟,估计李林峰心里绝对会留下疙瘩。 李林峰扔给了李仕山一根烟,询问道:“仕山啊,你觉得这些人里头谁合适当乡长啊。” 李仕山想了下说道:“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二伯您拿主意。” 李林峰点上了烟,很是随意地说道:“你帮着参谋,参谋。” 这话让李仕山有些愁眉苦脸起来,“二伯,人事上的事情我就不瞎掺和了,我忙着搞板蓝根呢,您就饶了我吧。” 看到李仕山是坚决不给意见,李林峰叹口气说道:“好吧,好吧,那你忙吧,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啊。” “知道了,二伯,谢谢,二伯。”李仕山立马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刚走出了办公室,李仕山这才松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看了一眼李林峰的办公室,摇摇头。 哎~装得太累了。 刚才李林峰看似是征求自己意见,其实就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对乡长的人选插手。 人事权那可是党委书记的命根子,碰什么,都不能碰这个。 这是非常犯忌讳的事情。 哪怕是亲戚也不能肆无忌惮,瞎掺和。 没看见历朝历代,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连儿子都杀。 虽然李林峰不是皇帝,但是道理都是一样的。 谁都不希望手里的权力被别人分去。 自己虽然不怕李林峰,不过老是斗来斗去的,心真的很累。 回到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刚准备叫三个乡的支书过来的时候,就接到了市委办的通知,下午市委、市政府要召开全员大会。 第183章 饭里有毒 会议的主题就是九月五日在本市举办的全省招商会。 这可是安江市今年的头等大事,市委、市政府精心筹划了大半年,就等着在这次招商会上一展风采。 说起安江举办的这次招商会也是坎坷。 招商会的举办地点到底放在哪里,全省十一个市那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由于实在是太激烈,最后省里决定上下半年各举办一次。 上半年放在了省城汉州,下半年选在了安江。 李仕山本来以为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结果一开会才知道,市委、市政府强调,要求全体干部全力以赴,投入到招商会的筹备与接待工作中,确保活动顺利进行。 李仕山和市委办其他同事一起被编到了接待组,还要接受三天的相关培训。 这种重大的政治任务李仕山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参加。 开完大会,开小会,一直开到了晚上七、八点钟才结束。 李仕山还不敢回家,因为明天就要参加培训,板蓝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没有办法,李仕山只能打车又返回乡里,把三个支书从家里喊了过来。 等安排完所有的事情后已经是后半夜了,身心俱疲的李仕山走出办公室,看着月朗星稀的天空,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这一天过得可是真扎实,想到即将召开的招商会,又忍不住叹口气。 他以前是做过类似的接待工作,非常清楚这里面能有多烦人。 全国各地,甚至是国外的企业过来,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所以他们面临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处理起来不胜其烦。 “哎~” 李仕山点上一根烟,不由得怀念起上辈子。 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去大学报到了,此刻正在美美地睡大觉吧。 不过转念一想。 呃~好像不对。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在网吧包宿,奋战在《MU》的世界里。 尤其是那“叮~”的一声,祝福宝石掉落的声音,最让人心动。 自己最无忧无虑,肆无忌惮的可能就是大专的三年时光了。 就在李仕山还沉浸在前世美好的青春里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声音。 “李乡长,车已经安排好了。” 李仕山一回头,看见党政办的牛毅恭敬地站在旁边。 今天是他值班,不过大半夜地让牛毅帮忙安排车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莫得办法,明天一早还要去市委参加接待培训呢,自己现在必须回去。 李仕山带着歉意说道:“好,我这就下去,不好意思,辛苦你了,快早点回去休息吧。” 牛毅连忙摆手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李仕山点点头,不再言语。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和牛毅一样。 大半夜,只要是领导安排工作,立马就爬起来就是干。 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待命,这就是基层干部的宿命。 ...... 九月五日,汉南省招商大会如期举行。 一大早,天空就下起了小雨,像绢丝一样,又轻又细。 这场雨来得恰到好处,它给炙热难耐的“秋老虎”带来了难得的凉爽,也让站在酒店外面做引导工作的服务人员松了口气。 领导要求所有接待人员必须是白衬衣黑西装,大热的天穿这么一套还不要捂出痱子,幸好这场雨救了他们。 李仕山和福进站在停车场,引导着进来的车辆停放到合适的位置。 今天是开幕式,来的人多,车也多。 李仕山和福进来来回回忙成了狗。 他们从早上七点不到就在这里,一直忙到了九点四十左右才算歇口气。 李仕山站在一处树荫下抽着烟,旁边的福进很是兴奋地点评着各种车。 “这是最新款的宝马哎~” “这是凯迪拉克啊~我第一次见到真车。” 李仕山对这些车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他的眼里,这些车有些过于土气。 不过现在是2003年,还是在落后的安江,这些车已经算是豪车了。 兴奋头过了之后,福进也点上了烟,问出了心中有些疑惑的事情。 “仕山啊,领导让你去前面负责接待工作,你为啥不去,偏偏选来停车场这里,活又累,领导还看不见的地儿。” 福进称呼李仕山名字,是李仕山坚决要求的,主要就是当着市委办同事的面,叫“李乡长”太扎眼了。 李仕山听完福进的话后,笑着说道:“接待工作才不好干呢,都是大领导过来,万一出点岔子,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还是这里轻松,领导不会来,哪怕出点小纰漏也无伤大雅。” 其实李仕山是不想和那些大领导见面。 这看见领导了,你是打招呼好呢,还是不打招呼好呢。 不打招呼吧,毕竟是认识啊,万一领导多心了呢。 要是打招呼吧,那么多人的面前呢,是不是有哗众取宠之嫌。 而且让这么多人知道你认识大领导,引来的不光是羡慕,还有嫉妒和恨意,除了能满足一下虚荣心,其他啥好处都没有。 还不如躲起来最好,省得费脑子去想了。 “可是那里机会也多啊,万一被那个大领导看中了,那可就飞黄腾达了。” 听着福进有些异想天开的话,李仕山打趣道:“那我问你,你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会关注给你上菜的服务员吗?” “en~”福进思考了一下, 很是认真地说道:“如果是美女的话, 我肯定会关注的。” 李仕山一阵无语,但却无从反驳,抽了口烟,幽幽地说道:“你小子说得有道理。” 两人抽完烟,福进看了看时间,说道:“开幕式要开始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听说省委书记、省长都来了,那可都是大人物。” 李仕山很是平淡地说道:“我就不去了。” “你真的不去吗?平时可没机会看见哦。”福进又确认一次。 李仕山看着福进那兴奋劲儿,就像是去动物园看大熊猫,觉得很是有趣。 要是他知道自己不仅见过省委书记这些大领导,而且还和他们谈过话,不知道福进会是什么表情。 李仕山摇摇头,“你去吧。这里还是要有人看着呢” 福进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不在勉强李仕山,自己一个人便兴冲冲地跑向了酒店。 下午一点多,李仕山和福进才吃上饭。 这是要等所有的宾客吃过之后,工作人员才能就餐。 餐厅里,饥肠辘辘的众人吃的那叫一个飞快。 福进一边大肆咀嚼一边哼(ˉ(∞)ˉ)唧着。 “大酒店烧的菜就是不一样,简直太好吃了。” 没过两分钟,就见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喊一声,“都别吃了,饭里有毒。” 哐当当~ 餐盘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李仕山扭头一看,这是福进的餐盘。 不过嘛,餐盘干干净净的。 好家伙,这才几分钟,这家伙已经吃光了。 第184章 味精过敏 “饭里有毒”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整个小餐厅,许多人都慌了起来。 李仕山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 酒店的食物里怎么可能有毒。 是食材出了问题? 还是有人故意投毒? 这两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首先这里是安江最好的酒店,采用的食材绝对是经过严格把关的。 其次就是今天可是全省招商大会,安保级别绝对是最高的,怎么可能会存在投毒的可能性。 李仕山刚想问清楚情况,已经有人喊了起来。 “张坚,到底什么情况啊?” 张坚也不含糊,立刻说道:“我刚在酒店门口看到好多救护车,好些个外宾被抬上去了,我问了旁边的医护人员,说是有可能食物中毒。我就立马跑过来通知大家了。” 张坚的回答让众人更加慌乱起来,有人已经向着卫生间跑去了,估计是催吐去了。 福进更是脸色惨白,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可是把饭全都吃光了。 “仕山,我感觉现在肚子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仕山看了一眼捂着肚子,萎靡不振的样子,并没有回应。 他在思索张坚刚才的话,这里面有好多疑点。 李仕山立马大声的询问道:“张坚,被抬上救护车的都是外宾吗?有没有咱们的人。” 张涛听得一愣,想了几秒回答道:“那倒没有,都是外宾。” “有没有一种可能,外宾是吃了别的东西导致的中毒,和酒店的饭菜无关。”李仕山说道。 “额~这个我不知道呀,我也没地方问的。”张坚两手一摊。 李仕山对着大家大喊道:“大家都别慌,要是酒店的饭菜有问题,不可能只有外宾中毒,之前吃饭的其他人也会出问题的,很有可能是外宾吃了别的东西导致的。” 李仕山这话让众人的神色一下就好了许多,有些准备去厕所的人也打消了念头。 此时,市委办督查室主任梁国涛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李仕山说得没错,刚我打电话问了,说是那些外宾是吃了含有味精的食物导致的味精过敏,酒店的饭菜没有问题。大家放心吃。” 梁国涛这句话让大家彻底地放下心来,混乱的局面彻底地平息了。 有的人甚至开起了玩笑,“你说这些老外就是矫情,吃味精还能过敏。” “我可听说外国人都不吃味精的,说是味精里面含有有害物质。” “我好像也听说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和刚才紧张的气氛相比,此刻显得很是轻松。 此时的福进瞬间满血复活,直接站了起来就向着摆放食物的桌子走去,估计是没吃饱。 没一会功夫,福进就端着满满一餐盘的食物走了回来。 当他看到李仕山坐在那里,饭也不吃了,皱着眉头沉思。 福进凑近很是好奇地问道:“仕山,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不吃饭?” 结果话刚说完,就看见李仕山突然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地一句,“这事不对!” 李仕山突然起身的动作着实吓了福进一跳,“仕山,什么事情不对啊。” 结果李仕山没有理会他,还在小声地嘀咕着:“必须要通知唐博川,要不然可能会出大事。” 这次全省招商会,作为分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齐志民也来了安江,唐博川作为秘书自然也一起过来。 李仕山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就给唐博川打去了电话。 福进看见李仕山脸色不对,担心他会出事,丢下餐盘追了出去,嘴里喊着:“你等等我。” “嘟~嘟~嘟~” 短短的十几秒等待都让李仕山觉得漫长,不过好在电话通了。 “小山子,什么事赶紧说,我这里很忙。” 电话另一头唐博川的声音很急促,环境也很嘈杂。 李仕山也直接切入主题,问道:“老唐,你是不是你在处理外宾味精过敏的事情。” “领导们在处理,我负责协调,怎么了?”唐博川说道。 “老唐,你转告齐省长或者张书记,让医生千万别按照过敏去治疗,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味精过敏的说法,外宾只可能是食物中毒。”李仕山快速地说出答案。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唐博川声音不由得大了许多。 李仕山快速地说道:“你别管我哪里知道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可以让医生去做化验,或者别的方式去检测,但是千万别让外宾吃抗过敏药。” “好,我知道了。”唐博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李仕山此时已经站在了酒店外面,看着阴雨绵绵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看唐博川和那些领导信不信自己的了。 李仕山将手机放进兜里,刚一转身,就看见眼睛睁得老大的福进站在身后,吓了一跳。 “福进,你怎么在这里。” “你~你~你认识省长和书记?”福进一脸的震惊,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仕山一阵无语,自己刚才忙着打电话,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看福进的样子,刚才自己打电话的内容他都听见了。 不过李仕山觉得还是要低调一点比较好,想了一下说道:“我刚才给我以前的领导唐博川打电话,他现在是副省长的秘书。” “哦~我知道他,以前姚书记的秘书。” 福进恍然大悟,瞬间就明白李仕山为啥能挂职副乡长了,不由得羡慕起来。 “哎~我啥时候能遇到一个将来能当大官的领导啊,也能把我提拔一下。” “对了,仕山,你咋确定那些人是食物中毒啊。还有那个没有味精过敏的说法,是什么意思?”福进此时又想起了其他问题,好奇地问了起来。 李仕山略微想了一下,开始向福进解释了起来。 关于“味精过敏”的说法,由来已久,起源于1968年一本医学杂志刊登了一名华裔医学博士的来信。 这名博士说每次在中餐厅吃完东西后就觉得四肢麻木和心悸的症状,这封信引来了大量读者的响应,都说他们吃完中餐也有同样症状。 这就让味精的安全问题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这个话题一直延续到现在。 为此,科学家和食品专家做了大量实验,都证明了味精对人体没有危害。 可是这个谣言一直流传到了现在,在国外大量的中餐厅都挂着“No MSG”也就是无味精的牌子。 福进听到此处很是疑惑地问道:“既然都证明安全了,那餐厅为啥还挂这个牌子啊。” 第185章 治疗方案 “那些西方人认为自己是高等民族,他们把不吃味精作为区分文明与野蛮的标准。所以他们天天把味精过敏挂在嘴边,就是彰显他们血统的优越。” 听到李仕山的解释,福进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屈辱,让人很是难受。 “这帮外国人太不是东西了。”福进咬牙切齿地说道。 “哎~”李仕山只能叹气。 “是啊~但是没有办法,谁让我们现在还落后呢,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土着。只有国家强大了,别人才会正视我们。” “嗯,我辈应当加倍努力。”福进握了握拳头,语气坚定,眼神深邃。 李仕山看着福进颇有些“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气势,不由得莞尔一笑。 他这是有感而发,没想到还激发了一个有志青年的激情。 李仕山不由地想到了二十年后国家的样子。 那个时候,祖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世界工厂,敢和“白头鹰”掰手腕的存在。 想到此处李仕山也是热血澎湃,拍了拍福进的肩膀,“我们一起努力。” 此时,安江市人民医院,急诊室。 省委书记张廷和、省长卢桦、常务副省长齐志民等一众领导目光都聚焦在一个头上只有几缕头发,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就是消化内科主任郭益民。 此时他心情极为复杂,神色露出为难之色。 此刻在他面前站着一位个头不高、身材消瘦、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别看给人很是文质彬彬的感觉,气势却大得吓人。 他就是安江市长韩耀。 只见韩耀皱着眉头沉声质问着郭益民,“郭主任,为什么还不进行治疗。” 郭益民苦涩一笑,他给的指示让自己觉得很是荒唐。 出于对医生的职业操守,以及对病人负责的态度,他还是咬着牙说道:“韩市长,根据我的判断,病人更像是食物中毒,不像是您说的过敏导致呕吐和腹泻。” “食物中毒?”韩耀嗤笑一声,问道:“那是什么食物导致的中毒?你们查出来了吗?” 郭益民立马解释道:“韩市长,这个食物中毒分很多种,如果是病原体导致的中毒可以通过验血或呕吐物、大便检查来明确,但要是摄入有毒有害化学物质导致的中毒,我们医院的实验室查不出来,只能问外宾都吃了哪些东西了。” 韩耀听完,立刻就答道:“我已经问过外宾了,他们吃的都是酒店提供的食物,和我们吃的一样。为什么我们都没事,只有外宾有事?” 面对韩耀的质问,郭益民真的有些答不上来,只能勉强说道:“可能他们肠胃不适应造成的吧。” “我都给你说了,这是东西方人体质上的差异造成的,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吃不了带味精的东西。赶紧按照过敏进行治疗。”韩耀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最后这句话更像是命令。 “韩市长,治病不是儿戏,吃错药那是要出人命的。”韩耀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韩耀已经没有耐心和郭益民说了,直接质问起站在旁边的院长来。 “贺院长,你们到底能不能治,如果病情耽误,外宾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面对韩耀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满头大汗的贺院长冲着郭益民怒吼起来。 “立刻按照韩市长的指示办,立刻对病人进行脱敏治疗。” 事已至此,郭益民只能哀叹一声,心里默念一句,“出了事,可是你们让我做的。” 就在郭益民正准备下达治疗指令的时候,会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只见唐博川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找到原因了,外宾是吃了这个东西。” 只见唐博川将一个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里面是四、五块油光光,金灿灿的椭圆形食物。 韩耀伸头一看,“这不是炸糕吗?” 炸糕是安江市特有的一种小吃,经常可以看见上了岁数的老大爷推着小车在街边叫卖。 “对,就是炸糕。”唐博川点点头,对着周围的一众大领导解释起来。 “我找到了外宾的随队翻译,就是他给外宾买的炸糕,他自己也吃了,在自己房间拉得虚脱,起不来了。” 郭益民此时如释重负,也不等领导给指示了,立马就冲了出去,着手进行后续的治疗工作。 韩耀也想起来了,刚才询问外宾吃了什么的时候,到处找翻译找不到,幸好自己会外语,也让他在大领导面前小小地露了一把脸。 不过现在他的脸色极为难看,也吓得不轻。 刚才他信誓旦旦地说外宾是“味精过敏”,如果真的按照他的指示做了,外宾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是要负责的。 韩耀心虚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一群大佬,他们此时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发表意见,对于唐博川的话也只是微微点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会诊室里显得极为安静,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会诊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郭益民兴奋地跑了回来。 “有效果了,外宾的病情已经缓解了。”郭益民刚说完,又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拿着一张单据走了进来。 “对炸糕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炸糕里含有大量的有害物质,是油脂氧化产生的有害物。”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里面最高兴的就是鲁俊敏了。 他可是这次招商会的牵头人,如果是因为酒店提供的食物出了问题,他难逃其咎。 这个时候他才有勇气走到张廷和的身边,小声地说道:“张书记,您也累了半天了,是不是回酒店休息下。” 张廷和点点头,看了一眼鲁俊敏颇有意味地说道:“这个食品安全还是要好好抓一抓。” “是~我们回去就抓紧落实。”鲁俊敏赶忙表态。 张廷和没有再理会鲁俊敏,抬手把唐博川叫了过来。 “小唐,这件事情上你有心了。” 听到张廷和的表扬,众人眼神里都是羡慕之色。 今天这个事情唐博川可算是立大功了,而且还是在张廷和的面前,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这样的机会。 此时的唐博川也明白这个道理,那叫一个开心,不过也没忘记好兄弟李仕山。 “张书记,还是李仕山提醒我的......” 张廷和听完唐博川的讲述后,眉头忍不住微微跳动,“这个李仕山,小小年纪知道这么多,很不错。” 张廷和的这句声音不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市长韩耀。 韩耀低着头,眼神有些怨毒,喃喃自语道:“李仕山......” 第186章 故意找茬的外国人 下午的招商会用于展现各城市风采的展厅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展厅里人数最多的就是工作人员,企业代表也只有寥寥数人。 这都是因为中午外宾中毒的事情闹的。 现在大领导们都去医院了,企业代表自然都没有激情,躲在宾馆房间休息。 现场的工作人员变得无所事事,有的聊天,有的打盹,都在打发时间,等着下班。 李仕山和福进也找了一个角落猫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仕山,你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会不会有人被处理啊。”福进很是八卦地问道。 “不清楚,看事情的调查结果吧。”李仕山随意地应了一句。 此时的李仕山心思都放在了那几个中毒的外国人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唐博川也没给个消息。 这个时候又听见福进在那里感慨,“还是当个小兵好啊,不用背锅。” 这话让李仕山不由得哑然失笑,想到了后世一些地方,出事被媒体曝光后,就拿“临时工”出来背锅,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那个不一定,说不定就是那个临时工出来背锅了。” “临时工?”福进听得一愣。 李仕山也反应过来,现在政府机关内还没有聘用制员工。 这种用工形式还要再过十来年才开始盛行。 就在福进想问个清楚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句。 “领导们回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针兴奋剂,在场所有人立马打起精神来,开始假装忙碌起来。 李仕山和福进也赶紧走到展台的一角站好,等待领导的到来。 没过几分钟,李仕山就看见张廷和带着一众大小领导就走进了展厅。 随后就召开了一个小型的说明会,把中午外宾中毒的事情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当众人听到外宾是吃了外面不干净的小吃引发的食物中毒,算是彻底地放下心。 随着领导的到来,各个企业的代表也纷纷回到了现场,现场的气氛再次活跃了起来。 不过李仕山注意到,陪同张廷和一起视察展台的鲁俊敏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自从领导回来以后,他们就又开始忙碌起来。 企业代表和政府代表洽谈使用的会议室安排,各种材料的打印以及其他服务工作,忙的不可开交。 终于熬到五点多钟,第一天终于结束了。 李仕山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刚走到酒店门口手机响了。 手机一接通,唐博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山子,你到909房间来一趟。” “什么事情啊,都累了一天了,我还想赶紧回家睡觉呢。” “别废话,赶紧的。” 唐博川也不给李仕山继续说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这把李仕山气得不轻,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嘛。 估摸着又是什么事情要让自己做,怕说出来自己跑了。 李仕山心里腹诽着唐博川,心不在焉找到了909。 按动门铃片刻后,房门响动,唐博川出现在眼前。 也不等唐博川说话,李仕山直接就开启了吐槽模式。 “我说老唐啊,你这是又有什么报告不想写了,让我来当苦力啊。” 结果发现老唐竟然没有反驳,而是一脸尴尬,不禁好奇道:“哎呦,太阳西边出来了,你这是内疚了,难得啊。” 李仕山说着就挤开唐博川径直走进屋子。 这间屋子是套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 李仕山一进客厅,身体就是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 只见张廷和、齐志民都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 “额~张书记、齐省长。” 李仕山连忙打起招呼,此刻那叫一个尴尬啊。 他看一眼旁边的唐博川,小声嘀咕道:“你咋不告诉我,领导也在啊。” 唐博川更是郁闷,小声回了一句:“你也不给我机会说啊。” 张廷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李仕山和唐博川两人的小动作,笑着说道:“小唐啊,原来你还有个小秘书啊。” “张书记,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您千万别当真。”李仕山赶忙解释起来,生怕影响到了好友在领导中的印象。 唐博川倒也无所谓了,嘿嘿一笑道:“张书记,以前在区委的时候,李仕山就帮我写东西,习惯了。” 李仕山听到这话,心里一暖。 唐博川这又是借机会把自己的优点展现在领导面前。 张廷和笑了笑,招呼李仕山坐下,询问起中午的事情来。 他同样好奇为什么李仕山如此笃定外国人不会味精过敏。 “张书记,是这样的......” 李仕山把中午向福进解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张廷和三人听完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唐博川忍不住开口了。 “张书记,我觉得李仕山说的没错,那两个外国人就是故意找茬。” 唐博川这话让李仕山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儿,询问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唐博川望了一眼张廷和,看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向李仕山详细地说了起来。 李仕山听完后一愣,不由地重复道:“你是说,他们吃了炸糕中毒,现在有外宾不认,就是咬定味精过敏导致的?” 唐博川皱着眉头说道:“是啊,现在有些麻烦,这个几个外国人威胁要向领事馆反映,这件事搞不好就是外交事件啊。” 李仕山听得也是目瞪口呆,这几个外国人简直是没有底线和节操了。 李仕山此时也想到后世很多类似的事件,不由得愤恨的说道:“这些人恐怕是想借这个机会,在接下来的项目合作中,让我们做出更多让步,他们想谋求更多的利益吧,这可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张廷和听到李仕山的分析很是意外,没想到他能看的这么深,不由得问道:“小李,你觉得这件事情我们该怎么处理。” “我吗?”李仕山一愣,不过立刻摆手道:“这事我可不敢乱说,还是要领导定。” 张廷和很是随意地说道:“没事,随便说说,我也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听到这话,李仕山也就没什么顾虑了,考虑了一会后,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张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不能让步,必须坚持他们是吃了翻译买的炸糕,导致的食物中毒,必须明确责任是他们的。” 张廷和对于这点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问道:“那他们现在咬死是味精过敏,该怎么办呢。” 第187章 先抑后扬的建议 李仕山说道:“这个其实也不难,我们有他们吃过的炸糕作为证据,检查报告我们也有,这已经是最有力的证据了。” 听到这个回答张廷和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失望。 李仕山说的,他们早就想到了。 不过这些证据未免有些单薄,毕竟检验报告是他们出的。 对方完全可以说是伪造的。 要是双方扯起皮来,自己这边总要吃些亏的。 不过随后张廷和微微摇头,自己在期待什么? 李仕山毕竟还不满二十,自己这边都想不出好的对策,他又能有什么好点子。 张廷和刚想勉励李仕山几句,就打算结束对话,就听见李仕山又说话了。 “张书记,只是我们手上的证据有些太主观了,我想最好能用对方国家承认的东西,去作为证据。” “哦?是什么东西?”这个话让张廷和眼前一亮,来了兴趣。 李仕山看到此时张廷和的表情,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先抑后扬的这种回答方式,最能调动人的情绪,比平铺直叙的方式收益更大,能让对方留下的记忆更加深刻。 “我记得有一本学术期刊叫《食品和化学毒物学》,上面明确指出未发现味精存在危害。这可是他们国家的权威期刊,我们把这期刊提交给他们领事馆作为佐证。我想对方的领事馆再偏袒,也不能罔顾事实吧。” “好。”张廷和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这个主意太妙了,用对方权威期刊去证明对方的谬论,想想就爽。 颇有些金庸里的“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的意思。 张廷和转头对着齐志民说道:“老齐,你们就按着小李的思路,拟一个应对方案来。” “没有问题,张书记。我这就组织下面的人进行讨论,尽快拟定出方案来。” 齐志民也是很开心,李仕山这是给他们解决大麻烦了,不过随即有些犯难起来,对着李仕山说道:“小李同志,你说的那本期刊,你能找到吗?” 李仕山听得一乐,这也是他留的后手,等着他们来问的。 他指着唐博川说道:“齐省长,唐处长的妹妹就在加州的伯克利上学,想必她找这份期刊应该比我们容易。” “哦!”齐志民脸上一喜,对着唐博川说道:“那小唐,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办了。” “这个没问题。”唐博川连忙点头,转头给了李仕山一个“够意思”的眼神。 李仕山微微一笑,冲着唐博川眨了一下眼睛。 这种表现机会自然要给自己兄弟留着。 虽然这个期刊自己也能找到,不过自己可不能独占,好兄弟可不能忘。 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个稳妥的方案,张廷和显然兴致高了不少,又和李仕山聊了好一会儿,才结束谈话。 唐博川把李仕山送到了酒店楼下,两个人站在门口聊起了天。 “老唐,我很好奇这个味精过敏最开始是谁说的,应该不是那些外国人吧。”李仕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你们市长韩耀说的。”唐博川回答道。 “韩耀?”李仕山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人,不太有印象。 未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佬。 “这个味精过敏的说法国内知道的人不是很多,他怎么会这么说。”李仕山不解。 唐博川听到这话,眼神很是鄙夷地说道:“这个韩耀以前在国外读过书,仗着自己是市里唯一留过学的,平日里就喜欢吹嘘国外多么好,国外的制度有多么先进,国外的人素质有多高,我们就应该全面向他们学习 。” 李仕山这下明白了,敢情这个韩耀是个“精美”分子,忍不住吐槽道:“原来是出国喝了几天洋墨水,就觉得外国的月亮比国内的圆了,这是想当汉奸吗?” 在前世李仕山最讨厌网上无脑吹嘘国外有多么好的脑残粉了。 他们把西方国家夸成了天堂,结果呢? 好多人“润”到国外去了之后,有的饿死,有的病死,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唐博川说道:“可不是嘛。你可不知道当时他可笃定就是味精过敏,后来我把炸糕找到后,检测报告一出来,他的脸色别提有多精彩了,就像个跳梁小丑,张书记都没给他好脸色。” 李仕山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种人就是活该。” 两人笑了一阵,唐博川递了一支烟过来,说道:“小山子,按照你这个思路去处理,这个事情差不多算是解决了吧。” 李仕山接过烟,思索了一下,这才说道:“没那么简单,虽然我们可以证明不是酒店的责任,但是炸糕是安江的小贩卖给他们的。这些人完全可以说,我们地方政府管理存在问题,允许这些出售有问题的食物的商贩存在。” 唐博川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这也是我想给你说的,你可以向领导建议,立刻责令安江开展食品安全整顿,这也算是对外有个交代。” 唐博川听到李仕山的话后,忙不迭点头认可。 李仕山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主动申请督查这块工作,一来这也是一份政绩,二来也可以替鲁书记减轻一点压力,卖给鲁书记一个人情。” 唐博川听得那叫一个高兴,这种两头落好的事可不多见。 他蒲团大的手掌使劲在李仕山的肩膀上一拍,笑着说道:“小山子,你简直就是我的卧龙凤雏啊。” “哈?”李仕山脸顿时黑了下来。 “你才卧龙,你才凤雏,卧龙凤雏都是你。” 唐博川以为李仕山谦虚,继续夸道:“哎~你谦虚啥嘛。这个称呼你当之无愧。” “你特么~” 李仕山想骂人,最后还是算了。 无知者无罪吧。 作为重生者就是这点不好,被人骂了,也只能忍了。 接下来的为期一周的招商会召开的很是不理想,由于出了中毒事件,很多企业代表对安江政府的管理能力产生了质疑。 最后招商会结束,愿意来安江建厂投资的企业只有七、八家,其中大半还是之前就已经谈好的,这次过来只是冲冲门面的。 招商成绩惨淡让市委书记鲁俊敏颜面尽失,紧接着就是省里直接派驻工作组,督查安江开展食品卫生整顿工作。 第188章 这让小老百姓怎么活 “嗯?怎么感觉怪怪的。” 李仕山挠挠头,望着周围冷冷清清的街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可是瞧了半天,他也没发觉和平时有哪里不一样。 咕噜噜~ 肚子正在提醒李仕山该吃早餐了。 算了,不想了,抓紧吃早饭要紧。 乡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呢。 李仕山觉得可能是最近自己太累的缘故吧,导致想法太多。 自从招商会结束后,自己就一直忙着三个村板蓝根采收的事情。 可以说自己脱贫的工作能不能完成,就看这一点了。 板蓝根采收可以说是一个细致活,要求不少。 首先就是采收的时候需要深挖,确保板蓝根的根部完整,其次就是必须在晴天进行作业。 四千亩的板蓝根的工程量可不小,加上村里大部分青年都去了外地打工,李仕山组织三个村的男女老幼齐上阵,一干就是一个月。 李仕山连“十一”假期都搭进去了,与安若曦都没见上面。 当然这些牺牲也是有价值的,经过一个月的奋战,总共收获了120万公斤的板蓝根,平均亩产250公斤左右,不过这个收成比预期低了不少。 不过这也不错了,现在中药材市场未加工过的板蓝根在5元左右,也就是说每亩地的收入1250元,已经比种粮食划算多了。 当然在经过晾晒和烘焙后获得的干货会更值钱,李仕山算了算,要是按照明年初板蓝根干货的价格,收益将超过五千万。 “五千万啊~”李仕山一阵唏嘘。 这笔钱全部投入到村里的基础建设中去。 每家每户盖个两层楼不成问题吧。 再把路面都硬化了。 全部通上电。 再安上自来水。 这李家村肯定一跃成为远近闻名的“小康村”。 李仕山越想越开心,越想肚子越饿。 “我擦~” 李仕山终于发现街上哪里不对劲儿了。 现在已经快7点了,街上冷冷清清的,那些早点摊子都哪里去了? 往日里,炸油条的、卖包子的一个都看不见。 就在此时,李仕山听到附近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苦苦地哀求声。 “求求你们了,不要收我的东西啊。” 李仕山听着眉头一皱,不由地小跑几步拐进了巷子。 一进巷子就看见,十来米远的位置,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死死地护着后面的三轮小吃车,车上是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在她面前,两个戴着白头盔,上面写着“城管执法”的男人一脸无奈。 “我说这位大婶,前天到今天我已经逮到你五次了。给你说了现在不让摆摊了,你这样我们很为难啊。” “求您了,我们全家指着这个生活呢,求你们了。” 中年妇女说着就要下跪,被两个城管连忙扶了起来。 两个城管对视一眼,无奈地说道:“大婶,那你赶紧回家吧,如果在让我们发现,那可真的要把你的摊子收了。” “好, 好,好,我这就回家。” 中年妇女见城管松口,连忙点头,推着摊子就跑。 看着大婶慌张的背影,其中一个矮个子城管喊了一句,“大婶,你慢点,注意安全啊。” 另一个高个子的城管,摇了摇头,忍不住骂了起来。 “都他妈的什么破规定,丧良心啊,不让他们摆摊,这还让小老百姓怎么活。” “哎~上面那些官老爷怎么会顾及到下面人的死活。我听说是......” 李仕山站在巷子口,听着两个城管骂得越来越难听,感觉脸火辣辣地疼。 这感觉就是在骂自己,可是自己不敢反驳,就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李仕山此时已经大概看明白意思了。 街上现在已经不准摆摊卖早点了,应该是和这才开展的食品卫生整顿有关。 不过这有些太矫枉过正了吧。 这些卖早餐的小贩都是底层百姓,赚的都是辛苦钱,养家糊口都不容易。 现在这样“一刀切”的做法,太简单、粗暴了。 管理者是轻松了,你让下面的老百姓怎么活。 李仕山此时可以说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食品卫生整顿是自己提出来的,相当于现在的局面是自己造成的。 他就是两个城管嘴里“丧良心”的官老爷。 “这个老唐,怎么干出这种事。” 李仕山骂了一句,掏出手机就给唐博川打去了电话。 电话已接通,李仕山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过去,把刚才城管骂的话一股脑全部骂了过去。 “我唐博川,我看错了你了,你怎么能制定如此丧良心的规定呢......” “等等~等等~”另一头的唐博川被骂得一头雾水,连忙问起原因来。 等听完李仕山的讲述后,唐博川一脑门的黑线,但是却不好发作,毕竟李仕山这是为民申冤。只能无奈地说道:“这个事情不是我干的呀。我就没在指导组里啊。” “啊?我不是让你主动申请负责这块吗?”李仕山一愣。 “我回去就忙着处理那几个外国人食物中毒的事情了,没有空管这个。你说的那个卫生整顿的建议我也忘记说了。” 听到唐博川说建议没提,李仕山的心里不由得好过了许多。 可是想到那些小贩的处境还是忍不住说道:“老唐啊,你能不能给工作组打个电话,让他们改改规矩啊。下面老百姓日子难过啊。” “这个事情恐怕很难,工作组已经回省里了,据我所知现在负责卫生整顿工作的是韩耀。” “韩耀?”李仕山想了想也说得通。 毕竟食品卫生都属于政府层面的工作,韩耀作为市长负责很正常。 “那我就去找鲁书记反映情况。” “别~小山子,你现在千万别找鲁书记。” 李仕山听到唐博川的声音一下子急促起来,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昨天晚上刚得到的消息,这次外国人中毒事情,对方给我们的压力很大,必须要有人负责,而且级别太低了不行。” “所以是鲁书记负责了。” 这种事情李仕山大概也能猜得不出来。 毕竟现在这个时期我们在国际上处于弱势。 需要西方国家提供技术、资金,所以即使自己占着道理也不得不作出妥协让步。 李仕山叹了口气问道:“对鲁书记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第189章 赵飞宇死了 “给老外的说法是停职,对内说法是党校学习半年。” “嘶~”李仕山倒吸一口冷气,追问道:“鲁书记走后,谁来主持工作。” “韩耀。”唐博川回答道。 挂断电话,李仕山站在原地琢磨着未来安江官场的变化。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可以想象公布后会给安江官场带来多大的冲击。 “一把手”去学习半年,市长主持工作。 这个信息会让多少人浮想联翩,会有多少人动起心思。 李仕山抬头看了看有些雾蒙蒙的天,叹口气。 “安江的天又要不安宁喽。” 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看见刚才走掉的大婶推着三轮车又出现在了巷子口,鬼鬼祟祟地探头看着街上有没有城管。 李仕山看得心里一酸,刚才那两个城管算是大善人了。 要是遇到别的城管,那可是不管你家里困不困难,先把三轮车收了再说。 “大婶,你这包子多少钱。”李仕山对着大婶招了招手。 大婶听到呼喊,赶忙推着小车走到了李仕山的面前,笑着问道:“5块钱一笼,你要几笼啊,小伙子。” “大婶,我包圆了。” “啊?” 大婶看着李仕山掏出的几张红色钞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一个多小时后。 双龙乡政府小楼前,好几个年轻人都围在一辆出租车前。 他们把一袋一袋的小笼包从出租车的后座里取出来,放进大纸箱里。 路过的人看见,询问什么情况的时候,他们会大声地说道:“这是李乡长请大家吃的小笼包。” 路人一脸迷茫,有些疑惑,李仕山怎么无缘无故地请大家吃包子。 突然间,路人顿悟了什么,惊讶的说道:“我知道了,李乡长这是要当乡长了,所以请大家吃包子。” 正在装包子的几人一愣,也是悟了,立马点头道:“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正在前面给司机付钱的他,听到这话差点栽一跟头,连忙大声的解释起来。 “瞎说~别造谣呀。” “谁要当乡长了?” 李林峰刚从楼里走了出来,就听见了几人的讨论,很是纳闷。 “书记,别听他们的。”李仕山赶忙走到李林峰面前,哭笑不得地把经过解释了一遍。 在外人面前,李仕山是称呼李林峰正式职务的。 李林峰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突然请大家吃包子,原来是这样啊。” “哎~我也是看那个大婶可怜。” 李仕山一想到那个大婶心里还是不落忍。 “你能帮他一次,可是明天怎么办,她还是要出来摆摊的。”李林峰也是一阵感慨。 “能帮多少帮多少吧。”李仕山只能叹息。 李林峰笑着打趣道:“你这一帮,一个月工资没了吧。” “那倒没啥。”李仕山不在意地说道。 他现在身价可是接近千万了,也不在乎这点小钱。 李林峰摇摇头,数落起李仕山来,“你们年轻人花钱就是大手大脚的,万一有个急用怎么办。” 说到这里,李林峰想了一下说道:“等下你和食堂说一声,这些包子算乡里买的,多少钱给你报销了。” “书记,真不用。”李仕山连忙摆手,结果被李林峰瞪了一眼,只好乖乖闭嘴。 提起大婶,李仕山又想起这次整顿事情,连忙问向李林峰。 “书记,咱们镇子上不会也不让摆摊了吧。” “接到通知了,我正打算开个会商量下呢。”李林峰脸上也出现了愁容。 镇子上可不比城里,要是不让村民摆摊了,还不把乡政府拆了啊。 李仕山略微思索一下,给出了建议,“书记,我觉得要不然先不管,等上头来检查了,再让村民把摊子收起来。反正咱们乡离市里最远,一时半会也检查不到这儿来。” “嗯~”李林峰点点头,叹口气,“哎~也只能这样了。谁都不容易啊。” “去我屋子,有个事和你说。”李林峰随手拿了一袋包子,又走回了楼里。 “什么!!!赵飞宇死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把李仕山震的七荤八素,一脸惊愕的看着李林峰。 招商会召开之前,他才听刘桂芬说人已经救活了,顶多落下个残疾,这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听说是什么手术后并发症,切口感染什么的,太专业没听懂,反正就是人没了。”李林峰解释道。 “二伯,什么时候的事情。”李仕山问道。 “就是昨天上午的事。”李林峰说道。 李仕山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赵飞宇的样子。 之前和他的恩恩怨怨,随着他人没了,一切都烟消云散。 “死者为大,我们是不是要去慰问一下家属。”李仕山说道。 “哎~就是找你商量这个事的。”李林峰眉头又皱了起来。 “二伯,你说。” “昨天下午我过去看了,赵飞宇的家属提了一个要求。”李林峰说得那叫一个愁眉苦脸。 “什么要求?”看见李林峰的模样,李仕山估摸着麻烦事不小。 “赵飞宇的媳妇提出,要按照因公殉职给予补偿。” “啊?因公殉职?这怎么可能。” 李仕山也是被赵飞宇媳妇奇葩的要求听得愣住了。 他是酒后开车导致的死亡,完全是个人行为,这和公务完全扯不上关系。 说不好听点,赵飞宇上班喝酒已经是违纪了,还酒后开车,不追究他责任已经算不错了。 “谁说不是呢,可是他媳妇闹着说,赵飞宇开摩托车就是去城里办公事撞得,就是因公殉职。”李林峰苦恼地说道。 “这就有些难办了啊。”李仕山也发愁起来。 李仕山知道,这种人仗着“人死为大”,就会想方设法地闹事,总之一句,就是让政府多赔钱。 李仕山思索良久之后说道:“现在只能先找人安抚一下了,尽可能地多给点赔偿吧。毕竟这个事情闹起来,也不好看。” “只能这样了吧,希望赵飞宇的媳妇不要到乡政府来闹。” 李林峰叹口气,看着香喷喷的包子也失去了胃口。 正所谓,“墨菲定律”无所不在。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赵飞宇的媳妇确实没有来乡政府闹事,她去市政府闹事了。 这位狠人,直接把赵飞宇的尸体抬到了市政府门口。 她和孩子披麻戴孝往大门口一跪,这震撼效果直接拉满。 这一下子,乌泱泱的一大群吃瓜群众跑来围观,赶都赶不走。 第190章 教科书级别的处理方式 消息传了回来,整个乡政府顿时就炸锅,鸡飞狗跳,全乱套了。 李仕山刚好在邹坡村查看板蓝根烘干情况,听到消息后也是原地炸裂。 这个娘们这波操作很六啊。 直接去市委、市政府闹事,这简直是直击要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基层组织最怕的就是这些人去上级政府闹事,很难收场的。 这个时候李仕山也没空处理别的事情了,赶忙向乡政府赶去。 来到李林峰的办公室,李仕山就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发呆。 “二伯!二伯!” 李仕山连续叫了几声后,李林峰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突然一声大吼。 “我日她奶奶个腿!” 李仕山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李林峰骂人,可见自家二伯此刻愤怒到极点。 “二伯,当务之急我们要立刻赶去市政府。”李仕山说道。 “对对对。”李林峰也反应了过来,立刻拿起电话。 “立刻通知孙书记和常乡长,让他们立刻下楼跟我去市里。” “二伯,叫个女的一起,女人和女人之间好说话。”李仕山看见李林峰还没挂电话,立刻补充了一句。 李林峰立马说道:“在把刘桂芳叫上。” 李仕山跟着李林峰匆匆下了楼,看见其他几人已经站在车边等着了。 乡政府只有一辆轿车可用,只能坐得下四个人,李仕山也不纠结,直接去镇子上叫一个摩托车过去,让他们先走。 摩托车的速度毕竟还是比汽车慢了一点,等李仕山赶到市政府门口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没有东西并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想要了解发生了什么问门卫最清楚了。 李仕山右转去了门卫室,看门的老黄今年五十多,正在悠闲地看着一本武侠。 “老黄,看什么呢。”李仕山进屋笑着打起了招呼,很是熟络。 和门卫打好关系,那是李仕山每到一个单位必做的事情,市委大院的门卫也不例外, “这不是小李嘛,怎么今天过来了。”老黄笑着抬起头来。 “向您打听个事。”李仕山抽出香烟递了过去。 在老黄的讲述中,李仕山知道了今天早上发生的详细情况。 今天早上8点多点的时候,突然一辆面包车就停在了大门口,然后就看见两个大汉抬着一个人下来了。 紧接着一对母子披麻戴孝地跪在大门口,前面还铺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丈夫因公殉职,政府不管不顾,孤儿寡母没有活路。” 李仕山听到这句话,心里一乐,没想到这词写得还挺押韵。 “现在那对母子呢?”李仕山继续问道门卫老黄。 “被市府办的几个人连哄带骗地拉进去了。”老黄说道。 “那尸首呢?也不会抬进去了吧。”李仕山四处张望起来。 “呸~呸~呸~怎么可能让那玩意进去呢。” 老黄一脸晦气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刚才来了一辆火葬场的面包车,把人拉走了。” “火葬场的车?”李仕山一惊。 “对啊,车门上写着名字呢,安江殡仪馆。”老黄说道。 李仕山此刻,对于处理这件事的负责人很是佩服。 整件事情处理得行云流水,干干净净,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处理好了。 尤其是最后的环节,把人直接拉去了火葬场,八成就是直接烧了。 这样一来,赵飞宇的媳妇就没了依仗,即使之后在闹事,视觉冲击力也没那么大。 以后再来闹事,直接把人带进市政府里就好了。 这一招简直太妙了,教科书级别的处理方式,也不知道负责此事的人是谁。 李仕山又向老黄一打听才知道,这人是市政府办的副主任曹永森。 “曹永森?”李仕山使劲回忆了一下,记忆里没有这号人。 “今年四月才去的市府办,之前是在组织部工作。”老黄对答如流。 一个合格的门卫那可是对市委大院里的人事情况了如指掌,这也是李仕山刻意结交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市委大院有任何风吹草动,老黄都能拿到第一手资料。 现在这个时候,李仕山估计赵飞宇老婆应该是被带进了接待室,李林峰应该也在那里。 既然李林峰没有给自己打电话,那就不去凑这个热闹。 李仕山给李林峰编辑了一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在门卫室等他,就和老黄抽烟,聊天。 李仕山又从老黄那里得知一件事,那就是昨天市委书记鲁俊敏去了省委党校学习了。 这件事情在市委大院传得沸沸扬扬,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都有。 有的人说这是省里准备换市委书记了,也有的人说鲁俊敏就是暂避风头。 大约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李仕山就接到了李林峰的电话。 再次看见李林峰的时候,他垂头丧气地坐在副驾驶抽着闷烟。 一问才知道,李林峰被市委秘书长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骂。 毕竟这个事情是双龙乡出的,李林峰是乡党委书记,不骂他骂谁。 这么多乡党委书记,李林峰还是第一个被市领导单独召见的人。 不过这种殊荣,李林峰估计打死也不想要, 好在这个事情市政府办已经接手了,由他们负责善后工作。 离开市委大院后,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区委,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要和区委书记冯裕尧汇报一声。 冯裕尧并不在区委而是到临县去做考察了,几人一直等到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才见到他。 一进办公室,冯裕尧皱着眉头就开口了 “我说老李啊,这个事情怎么搞得这么大,你这乡委书记是怎么当的啊?为什么没有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 冯裕尧也是郁闷,自己刚到县里就接到电话,不过此时自己也赶不回来,只能让区里其他人过去看看情况。 “冯书记,我工作没做好,给您丢脸了!”和国雄低着头,羞愧难当。 “老李啊,这次出的事算是把滨江区的脸都丢光了,这算什么事啊,拉着遗体去市政府闹事,闻所未闻。”冯裕尧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冯书记,那我们下一步工作该怎么做?”李林峰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第191章 来者不善的工作组 “虽然喝酒开车是赵飞宇的个人行为,但是这样体现了你们领导班子的工作风气问题,整顿肯定是逃不了的,就看市里是怎么安排的。”冯裕尧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们回去立刻召集所有干部深刻反省。”李林峰立马说道。 冯裕尧看见李林峰沮丧的模样,安慰道:“回去还是要好好开展工作,这个事情你肯定多负一点领导责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的。” 李林峰离开冯裕尧的办公室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只想骂人。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赵飞宇媳妇大闹市政府的事情仅仅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安江市。 双龙乡这个名不经传的贫困乡一下子就让所有人熟知,成为官场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以这种方式出名当然不是李林峰愿意看到的。 不过此时他可没有心情考虑其他的。 今天市里的工作组会进来双龙乡,开展工作作风整顿工作。 乡领导班子所有人员全部站在乡政府大门口等着工作组的到来。 大约9点多钟,两辆桑塔纳就开进了乡政府小院里。 最前面的车里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瘦脸男人,年纪大概有四十岁出头,表情严肃,他就是工作组组长,市政府办副主任曹永森了。 李仕山也站在人群里,当知道工作组组长是曹永森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打探了情况。 曹永森是去年从其他市调到市委组织部处长,今年四月份调到了市府办当副主任,据说是得到了市长韩耀的赏识。 李仕山刚回忆完曹永森信息,就看见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熟人,赫然是许久不见的费弘毅。 李仕山瞳孔猛地一收,费弘毅怎么会在工作组,他不是在隔壁乡吗? 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从李仕山的心底升起。 此时李林峰转头看向李仕山,他的神色复杂,此刻的感受和李仕山一样,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油然而生。 李林峰领着工作组的人进了会议室。 众人落座后,曹永森就把工作组的成员做了简单地介绍。 这次工作组一共来了四人,除了曹永森和费弘毅以外,其他两人是市纪委的同志。 李仕山听完介绍,工作组的这种成员组合,很是耐人寻味啊。 曹永森介绍完后,李林峰开始介绍乡领导班子成员,当介绍到李仕山的时候,曹永森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点,那神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李仕山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曹永森的异样。 这次的工作组过来,肯定不只是整顿工作干部作风,他们还带有其他目的。 想到此处,李仕山拿出手机给福进发了一条信息。 让他打探一下工作组是什么情况,顺便查一下费弘毅。 听完李林峰的介绍后,曹永森扫视了众人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想必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工作组过来的目的。这次在双龙乡开展干部工作作风整顿工作。既然是工作作风那就和平时的工作密不可分......” 曹永森讲得很多,大部分都是空话套话,但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引起了李仕山的注意。 “工作组在双龙乡开展为期一周的工作,我们会设置一个信箱,欢迎大家向我们反映问题,当然也可以单独找我。当然你们的表现我也会如实禀报韩市长,我最后说一句,这次不仅仅是整顿,也是你们向韩市长展示自己的机会。” 曹永森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最后这句话却极具杀伤力。 在场的乡领导们都是面面相觑,这个曹永森是什么意思。 这是鼓励我们相互举报,互相揭短吗? 不过很明显最后一句话的诱惑力是非常大的。 一个乡干部能有机会让市长知道,真别说,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仕山注意到很多人的表情已经出现了变化,尤其是张攀。 这个几乎消失在视线里的人物,此刻表现得跃跃欲试,估计恨不得立马就找曹永森汇报情况。 会议结束,每个人离开的时候心思各有不同。 此时的费弘毅很是得意,他很享受众人刚见到自己的时候震撼的表情。 尤其是李仕山和李林峰两人脸上诧异的神色,更是爽到家了。 “这就是当时李仕山下来检查时候的感觉吧。” 费弘毅回想起年后李仕山过来的时候威风凛凛的样子,就气得牙根痒痒。 “李仕山,这一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费弘毅看着李仕山离开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拳头。 李林峰被曹永森留在会议室单独进行谈话,李仕山坐在自己办公室回味着刚才曹永森的话。 他此刻很是感慨,这个曹永森手段果然不一般。 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让已经被李林峰团结起来的乡领导班子支离破碎。 只能说,在绝对的实力下,任何组织的联盟都是松散的,不堪一击的。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是福进的短信就来了。 【事情已有大概了解,方便的时候回我电话。】 李仕山立马就把电话打了过去,得知了大概的情况。 这次对双龙乡的整顿工作是市长韩耀直接安排的,点名让曹永森负责此事。 曹永森这个人福进也了解了一下,心思缜密,做事周全,但是却是一个狠人,对于下属极为严苛,谁见他都怕。 至于费弘毅,是今年五月被借调到市政府办工作的,就是曹永森安排的。 李仕山听完这个消息后,眉头又紧锁。 很明显费弘毅和曹永森的关系非比寻常。 费弘毅和自己有仇,那很有可能曹永森会针对自己。 李仕山左思右想,又给唐博川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调查一下曹永森的底细,顺便把自己的处境讲了一遍。 唐博川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立马就找人查一下,现在鲁书记不在,你一切都小心点,我会打招呼让人关照你的。” 有了唐博川这句话,李仕山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下。 再怎么说,自己和林国梁的关系,哪怕真的有什么事情,林国梁也会出面保他的。 不过真到这一步了,自己也未免太凄惨了一点。 李仕山刚挂断电话没多久,李林峰就过来找他商量对策。 不过在信息都不明确的情况下,两人研究半天也没个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仕山隐隐觉得这次双龙乡的整顿,引发的后果究竟会给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他无法预料。 第192章 试探他的目的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工作组直接就进入了工作模式。 乡政府的会议室和邻近的两个办公室成为了工作组临时的办公地点。 李仕山就坐在李林峰的办公室里,等待着工作组的下一步动作。 没过多久,刘桂芳走了进来。 她恭敬地说道:“李书记,工作组要乡里以及各村近两年的所有开支账目。” “这是要查账?”李林峰迟疑了一下,看向了李仕山。 李仕山点点头说道:“就按工作组的要求去做,让各村提供他们的账本。” 刘桂芳走后,李林峰有些担忧地说道:“仕山,咱们的有些账目不是很清楚,万一工作组查出来问题怎么办。” 李仕山摇了摇头说道:“二伯你不要太担心,我猜他们不是来查乡政府的。现在所有的账目,不过是鱼目混珠,混淆视听罢了。” 李林峰好奇地问道:“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我还需要验证。”李仕山说完就走出了办公室。 也就两三个小时,各村的账目已经都交了过来。 早就在党政办等候的李仕山,把李家村的部分账本取了出来,又指着另一箱红卫村的资料,说道:“这些先留下,先把其他的送过去。” “好的,李乡长。” 刘桂芳点点头,又想了一下问道:“等下,工作组来要资料怎么办?” “直接给他们,把他们的原话记住,原封不动地告诉我。”李仕山说道。 “明白。”刘桂芳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是个聪明人,此刻绝对不会多问缘由。 李仕山在自己办公室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刘桂芳就走了进来。 “乡长,刚才工作组过来要资料了。不过有些奇怪,他们只是问了为什么李家村的资料没有提供完整。” “你怎么说的。”李仕山立马问道,自己刚才忘记嘱咐刘桂芳了。 “我说李家村还有部分资料才找到,正在送过来的路上。” 听到刘桂芳的回答,李仕山彻底放下心了,应该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好,刘姐,你做得不错。” 李仕山点点头,对于刘桂芳的应对十分满意。 他思索着,下次给李林峰说说,给刘桂芳提一个党政办副主任当当。 就在此时,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李仕山拿起一看是唐博川打来的。 也不等李仕山说话,刘桂芳非常懂事地告辞离开,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这样的反应李仕山实在满意不过来,更加坚定了给刘桂芳一个副主任的想法。 唐博川打来电话就是告诉李仕山他调查的结果。 第一个,曹永森果然和费弘毅有关系的,他是费弘毅母亲的表弟,也就是费弘毅的表舅。 第二个,上次在区委组织部讨论乡党委书记人选的时候,当时曹永森也在,就是他提出来的。 李仕山听到消息后,结合刚才的试探已经彻底地明白过来了。曹永森过来就是来搞自己的。 弄明白了曹永森的目的,李仕山心里也就有了底,开始从头到尾梳理自己回到乡里做的这些事情,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与此同时,会议室隔壁的小办公室里,曹永森看着费弘毅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那么蠢,为什么过去只要李家村的资料。” “表舅,我当时就关注李家村的资料了,一看没有,就有些着急,也没注意其他的。”费弘毅挠了挠头,一副认错乖宝宝的样子。 曹永森有些叹气地说道:“这说不定就是李仕山的一次试探,现在我们已经暴露意图了。” 费弘毅有些不在意地说道:“表舅应该不会吧。我刚才问了原因了,他们回复是李家村还有部分资料刚找到,在送过来的路上,我觉得挺正常的。” “但愿吧。”曹永森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这个时候费弘毅又凑到了曹永森身边,一脸八卦地问道:“表舅,这次市长亲自点名要收拾李仕山,是为什么啊。” 曹永森听到这话,脸色突然就黑了下来,瞪着费弘毅说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这件事情你给我烂到肚子里。” 看见表舅突然变得好吓人,费弘毅一脸悻悻地闭上了嘴。 曹永森看着费弘毅的样子心里有些后悔带他过来了。 要不是考虑到他对双龙乡比较熟悉,自己怎么也不会带着费弘毅一起过来。 另一边,李仕山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把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部写在了纸上。 他一件、一件地回忆这些事情有没有问题,会不会存在被对方攻击的可能性。 事关自己的仕途命运,李仕山可不敢马虎。 反反复复把所有事情回忆了不知道多少遍,不知不觉,天色大亮,李仕山已经梳理了一个通宵。 此时的李仕山眼圈有些发黑,双眼布满血丝,不过精神还是不错。 他盯着手里,刚刚找出来的一份合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如果曹永森要找自己麻烦,应该就是这个事了。” 接下来的时间,工作组继续着调查,李仕山争分夺秒地处理着板蓝根采收后的收尾工作。 李仕山很担心曹永森会怎么对付自己,现在必须抓紧时间。 一周以后,工作组走了,没有给出任何交代就走了。 这个消息让乡政府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李仕山知道后,却陷入到了深深的忧虑中。 这个曹永生绝对不会这么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离开的,他肯定在憋着什么大招。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三个村的板蓝根干货已经全部运到了省城仁卿药厂,按照李仕山的要求开始制作成板蓝根颗粒。 按照当初的收购协议,货款也已经打入到了三个村的户头上,至于怎么分钱那就是各村的事情了。 做完了这些事情后,李仕山也就彻底地松了口气。 这些钱足够村民过一个好年了。 现在已经十一月初了,再有一个月,第一例就将出现在粤州省的宝安市,从此国人开始就要经历长达半年的磨难。 李仕山坐在办公室里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所有的事情自己已经布置了,剩下的也就只有等待了。 第193章 被纪委带走 就在此时,李林峰走了进来,一脸担忧地说道:“仕山啊,我刚接到通知,工作组下午就要来乡里,还要召开全体干部大会,要求所有村干部都要参加。” 李仕山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来得真巧啊,看来是抓准时机了啊。” 下午,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一百多号双龙乡的干部们身上。 由于双龙乡很穷,造不起大礼堂,所以每次召开大会的时候,就会把食堂临时布置成会场。 由于今天会议是临时召开的,时间又急,可以看见好几个村里的干部都是气喘吁吁地走进会场。 此刻,食堂内人声鼎沸,干部们或站或坐,交头接耳,猜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会究竟会说什么重要内容。 两点整,食堂的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曹永森和他的随行工作组成员首先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李林峰、李仕山等乡领导班子成员。 曹永森面带微笑,给人一种亲切感觉,能感觉得到他心情非常不错。 他径直走向主席台,坐在了早已布置好的位置上。 他的随行人员则整齐地站在台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声音,保持着高度的肃穆和专注。 随着乡领导们纷纷入座,会场内的嘈杂声也逐渐平息下来。 这时,李林峰拿起了话筒,开始了大会的开场白。 “同志们,现在开会,请市工作组曹组长为我们讲话,大家欢迎。” 在一阵掌声后,曹永森拿过话筒,轻轻地敲了两下,就开始了讲话。 “同志们,我们工作组上一次过来检查,我们双龙乡大部分同志都是不错的,从检查的结果来看,虽然在部分工作上有瑕疵,不过瑕不掩瑜,成绩还是值得肯定的......” 曹永森的讲话让在场的诸位都很意外,以为这次过来是把所有的检查出的问题汇总好了,准备开个批斗大会,没想到确实一连串的赞扬。 这事情就很反常的,他们过来的名头就是整顿双龙乡的工作作风的,又不是过来考察先进工作经验的,有必要这么夸嘛。 李仕山不由得望了一眼还在讲话的曹永森。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人很不对劲儿啊。 曹永森的讲话还在继续。 他挨个点评了乡领导班子成员。 从党委书记李林峰开始,一直点评到最后一位副乡长,每个人都是好话。 对他们工作表示肯定,对他们在基层辛勤的付出表示感谢。 曹永胜滔滔不绝地讲了大半个小时,更准确地说是拍了大半个小时马屁。 不过有心人留意到,曹永胜点评了所有乡领导,唯独没有李仕山,应该是把他留在了最后。 果然,没过去多久,曹永森终于见到了李仕山。 “我们再说说李仕山同志,自从他挂职到双龙乡后,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帮助村里建起了合作社,又讨要扶贫款,还帮助村里修路,这一件件都是为乡亲们办的事实,我看到后很感动。” 曹永森的这番热情洋溢地夸奖,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仕山的身上。 反观李仕山,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表情平静,双手交叉,看不出任何反应。 这番夸奖对于李仕山来说没有任何激动可言,或者说这种套路他太熟悉了。 先扬后抑,前面夸得有多好,后面就会批得有多狠,强烈的反差才是最能打脸的。 看着吧,马上就要反转,会说“但是”两个字。 就在李仕山刚想到此事时,曹永森突然话锋一转,表情突然变得很痛苦,“但是”两个字不出所料地出口了。 “但是~同志们啊,我也很痛心疾首。这么好的一个同志怎么会突然就堕落了呢?” 曹永森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带着深深地惋惜。 全场哗然,议论声四起,人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曹永森的目光转向了李仕山,带着质问的语气:“李乡长,你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一下,云林中医药业公司和你什么关系。” 李仕山听到这句话,心中冷笑,“果然是这个。” 不过此时面对曹永森的质问,回答与不回答都没有区别,李仕山决定保持沉默。 李仕山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曹永森,然后收回了目光,默不作声。 这种沉默,在众人眼中,仿佛成了一种默认。 曹永森冷哼一声,“这个小子心虚了啊。” 趁这个机会,曹永森言辞犀利地继续追问起来。 “这家公司是不是你母亲开的?是不是与合作社有合作?你是不是想从中牟利?”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直击李仕山。 李仕山心里感慨,这个曹永森好生厉害。 自己这边刚发完钱,他就过来抓人,时机掌握的真准。 曹永森这话瞬间就把会场内的气氛点燃了。 人们议论纷纷,台上的其他乡领导也面露惊讶之色。 李林峰更是大惊失色,他知道内情,慌忙地解释起来。 “曹组长,您肯定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刻,曹永森却不客气地打断了李林峰的说话,一脸严肃地说道:“李书记,是不是误会,我说了不算,让他和纪委的同志交代吧。” 话音刚落,刚刚站在台下的两名纪委干部已经走到了主席台上,来到了李仕山的身边。 “李仕山,请和我们走一趟吧。”纪委干部的声音冷漠而坚定。 “好。”李仕山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纪委干部,放下手机,默默地起身。 李仕山有些意外,没想到曹永森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纪委把自己带走,当众打脸,还是如此震撼,真的不愧是心狠手辣。 他这一手,先不说自己有没有问题,自己的名声首先就臭了。 不过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然后乖乖配合。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李仕山没有一丝反抗,也没有一句辩解,就这样被纪委干部带走了。 费弘毅坐在台下,目睹了这一切。他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种大仇得报的爽快感,就像是一股暖风吹拂,温暖而舒畅,那种积压已久的沉重感在瞬间消散无踪。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李仕山有些过于淡定和从容了。 他希望看到的是李仕山的惊恐、害怕或者震惊,但李仕山却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此时坐在台上的曹永森也将李仕山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眉头不由得深深皱起,心里有种荒谬的想法。 “这个李仕山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 第194章 虚晃一枪 两个纪委干部一左一右站在李仕山的两侧,就这样把他带离了食堂。 刚走出食堂,就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已经停在门口,车的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蓝色短袖的男人。 李仕山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检察院的制服。 怎么检察院的人又出现了? 就在李仕山纳闷的时候,检察院的人已经拉开车门,把李仕山推了进去。 紧接着检察院的两人就分别坐在李仕山的两侧,车辆直接发动离开了乡政府。 此时李仕山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现在的情况和自己预料的有些差别。 竟然是检察院的人,这个变化让李仕山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自己被带去市纪委的话,李仕山一点担心都不会有。 毕竟陈建新是纪委书记,又是林国梁的老部下,和自己关系也不错,自己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是现在要被带去检察院那就有些不妙了。 毕竟政法和纪委可是两个系统,鲁俊敏也不在,自己就有些吃不准了。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突然发现车子在前面的岔路口,直接拐向了西北方向。 李仕山一惊,这可不是去市里的方向,连忙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旁边的人冷冷地说道:“你到了就知道,现在安静点。” 李仕山现在背后冷汗已经下来了,这是要离开安江啊。 他们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可是此时自己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了。 李仕山有些后悔,自己好像有些托大了。 事情在向着自己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车辆又行驶了五个多小时,在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车子驶进了一座县城。 李仕山透过车窗看见了宣传牌,“黄岚人民欢迎您。” 自己竟然被带到了距离安江市三百公里远的黄岚县。 车子进县城后,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了黄岚县检察院,在一栋挂着【黄岚县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牌子的小楼停下。 李仕山下了车,被两人带进了这栋楼的地下室,关进了一间小房子里。 哐当一声,两人把铁门从外面反锁上后,就直接上了三楼局长办公室。 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人,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就是黄岚县检察院反贪局长周兵,另一个是曹永森。 “局长,人已经关进地下室了。” “好,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你们下去吧。” 周兵看见两人离开办公室后,这才满脸堆笑地说道:“曹主任,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周局,资料我早就给你了,至于怎么拿到口供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而且要快。” “这个我懂。”周兵点点头。 曹永森回想起上午李仕山被带走时候的反应,又提醒道:“周局,不要大意,这个李仕山可不好对付。” “您放心,我安排的是局里最好的侦查员,绝对能在最短时间拿到口供。”周兵显得信心十足。 曹永森点点头说道:“这次事情做好,副检察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周兵听到这话,激动得整个人都颤栗了起来,激动地说道:“谢谢曹主任,谢谢曹主任。” 与此同时,市纪委书记的办公室。 陈建新正对着两个年轻人大发雷霆,眼神可怕得能吃人。 他在几小时前突然接到了唐博川的电话,说是李仕山被纪委的人带走了,让他想办法关照下,等自己过来。 可是谁能想到,自己这一问吓了一跳。 自己的人把李仕山带出来后,交给了陌生人,现在李仕山不知所踪。 自己又急忙给曹永森打电话,结果这个家伙直接手机关机。 这一下,陈建新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李仕山可是林国梁看重的人啊,曾经也特意交代过要多关照的。 现在他被自己的人交到了陌生人手里,这要是林国梁怪罪起来,自己有的受了。 此刻的陈建新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简直把他们杀了的心都有。 “你们在没有任何交接手续,也不问清楚这两个人的身份,就把人交了出去,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工作纪律。” 面对陈建新的一腔怒火,两个年轻人脸色发白,身体发抖。 其中一个矮个子青年,带着哭腔说道:“陈书记,这是曹主任让我们交给他们的啊。” 陈建新叹口气,这事情也不能全怪他们。 毕竟这次去双龙乡,他们只是去协助配合,这两个人服从曹永森的指令也不能说有错。 只是现在没了李仕山的消息,他很是心烦意乱,这才把火气发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陈建新缓了一会儿说道:“那你们看清楚带走李仕山的是什么车了吗?” 胖一点的青年说道:“是一辆黑色桑塔纳。” 这个信息说了和没说一样,陈建新看向了另一个人,“你呢?” 另一个青年努力回想了一会,迟疑地说道:“好像不是本地牌照,具体哪个没记住。” 这个信息倒是还有点用处,点点头说道:“你们要是再想起来什么,直接向我汇报。下去吧。” 两人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走人。 陈建新不甘心,又给曹永森打去了电话依旧是在关机中。 他只能叹口气给唐博川打去电话,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等他过来再说了。 黄岚县反贪局,地下室。 李仕山身处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白炽灯。 此时的他只感觉,昏暗、密闭、阴冷。 这里更像是一间牢房,让人十分地压抑。 身子的所有物品都已经被收走了,皮带、鞋带也都被抽掉了,只给了一个短绳系着裤子。 没有手表,李仕山此刻连时间的概念都没有了。 李仕山靠着墙坐在地上,思考着对策。 自己还是大意了,太小瞧曹永森了。 对方显然是做足了准备,而且把自己的底细一清二楚。 利用纪委作为幌子,偷偷地把自己送到了黄岚县反贪局来。 这里山高皇帝远,没人知道自己的行踪,那对手就可以为所欲为。 自己该怎么办呢? 自己准备的东西能不能应对眼前的处境,现在都变成了未知数。 第195章 当猴耍 想着想着,又困又饿的李仕山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耳边传来了铁门响动的声音。 李仕山一睁眼,就看见刚才带自己进来的两人中,一个人冷冷地说道:“起来,跟我们走。” 走出地下室,李仕山看了一眼外面,漆黑无比,应该还是晚上。 “快一点。”身后的人推了一把。 李仕山虽然恼火不过没有发作,此刻任何莽撞的举动都是不理智的,只能压着火气加快了脚步。 跟着两人来到了一间不大的审讯室,李仕山看见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人,对面一张凳子应该就是给自己准备的。 李仕山坐下后,开始打量对面的两人,同样对面的两人也在打量着他。 靠左边男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嘴角留着胡须,脸颊消瘦,狭长的双眼,深邃而阴郁。 另一个男人留着平头,相貌普通,身材很是结实,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 就这样双方对视了十来分钟后,那个阴郁的男人开口了。 “自我介绍下,我叫高阳,是你案子的检察官。你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用我多说了吧,老实交代你的问题。” “案子?”李仕山笑了,反问道:“我是被立案调查了吗?为什么会是你们黄岚县检察院来询问我,不应该是滨江区检察院或者是纪委吗?” 高阳显然被李仕山问住了。 他是仔细看过李仕山的资料的。 这个年轻人家庭普通,只有高中学历,工作才仅仅一年,没想到会知道这么多。 高阳办案经验也是丰富,不理会李仕山的问题,一拍桌子,“不要岔开话题,老实交代你的问题。” 李仕山很是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要交代什么?” 高阳眼睛一眯,这个李仕山从进门坐下到现在的表现,丝毫都不慌乱,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惧色。 要知道这里可是反贪局,只要是国家干部,那个不怕,除非他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知道这里的可怕之处。 不过很显然,李仕山是非常了解检察院的工作流程,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心理素质极高。 高阳经手的案子数不胜数,见过心理素质极高的人也有不少,无一例外都是极难对付的。 这让他有种很是棘手的感觉,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高阳就这样盯着李仕山没有说话,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突然敲了敲桌子。 “李仕山,我提醒你一下,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政策你是了解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老实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李仕山依旧是平淡地说道:“我说了,我不知道要交代什么,我做事问心无愧。” “呵~”高阳冷哼一声。 “好一个问心无愧,那我问你。”高阳指着一份材料说道:“你负责的合作社出售板蓝根的价格是6元左右,可是市场上板蓝根的价格在12元左右,你怎么解释?你没有从中赚取差价?” 李仕山同样“呵~”一声,说道:“高检察官,请你不要偷换概念。12元那是市场上的卖价,6元是药厂的收购价格,这是不同的概念。你不会指望药厂12元收过来,在12元卖出去吧,厂家也不傻。” 高阳被说得一愣,显然给他的资料上并没有标明12元是什么价,这让他有些吃瘪,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提供材料的人。 这个问题不行,高阳立马就换个问题,“那我问你云林公司和你什么关系。” 李仕山很淡定地回答道:“这是我母亲的公司。” “好,既然你承认了,那我再问你。”高阳立马精神起来,追问道:“那云林公司和李家村的合作社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李仕山早就做足了准备,直接回答道:“之前是合作关系。” 高阳显然没有注意到李仕山的用词,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有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党员领导干部的家属禁止从事干部管辖范围内相关领域的经营活动。” “我知道啊。”李仕山点点头,然后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母亲的公司并没有和合作社有利益往来,也没有赚合作社一分钱,只是单纯的资金支持而已。” “李仕山,你最好想清楚了说,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负责的。”高阳声音提高了不少。 “放心,我会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李仕山笃定地说道。 “好。”高阳直接站了起来,拿起一份材料走到李仕山的面前,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好好看看,这就是你所说的没有利益往来?那这份合同怎么解释。” 李仕山看了一眼高阳手里的合同,就是当初自己与合作社签署的合作协议。 这里面规定了自己公司提供资金技术支持,合作社收获后的板蓝根以市场价优先出售给公司。 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做好准备,那今天可能真的栽了。 李仕山冷笑一声,“我说合作社的这份老合同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你们偷了。” 这句话让高阳的脸一红,忍不住呵斥道:“注意的言辞,什么叫偷。” “那这份合同怎么会在你这里。”李仕山反问道 “自然是有人举报的了。”高洋回了一句,不过马上反应过来。 不是自己在审问李仕山吗?怎么变成了他审问自己了。 高阳不由火气上涌,提高了嗓门,“怎么来的,我不用和你说,你现在解释这份合同是怎么回事。” 李仕山抬头看着怒火中烧的高阳,淡淡地说道:“很简单,这份合同年初的时候就作废了,云林公司只是无条件帮助合作社而已。” “什么?”高阳一脸的震惊。 李仕山很满意此刻高阳的表情,之前梳理问题的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自己唯一的漏洞就在这里,曹永森肯定会拿这个说事,立马就草拟了一份合同作废协议,盖上了两个公司的公章,时间写到了今年1月份。 “你撒谎,证据呢?”高阳质问道。 “合同作废协议就在我的朋友唐博川手里,你们可以找他拿。”李仕山不动声色地说道。 高阳没有说话,神色阴晴不定起来。 他后续很多手段都是要通过先认定云林公司与合作社有利益往来,这样才能一步一步让李仕山上套。 现在基础没有了,那再审讯起来就非常吃力了。 就在此时李仕山慢悠悠地说道:“合作社收到的货款是仁卿药业直接打过来的,和云林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还有就是这家公司我已经注销了。” “你特~”高阳猛地看向李仕山,忍住了即将爆出的粗口。 他发现自己被李仕山当猴耍了。 第196章 恼火的高阳 高阳现在怒火中烧却拿眼前的李仕山没有任何办法。 自己笔记本上罗列的证据,都被李仕山驳斥得体无完肤。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条,九百万存款。 高阳对于这一条也不抱任何希望,看着李仕山那风轻云淡的样子,估计这笔钱八成也是合法收入。 现在已经审问到这里了,不问的话又有些不甘心。 再者说,他很好奇,李仕山家境普通怎么会身怀巨款。 “说说吧,你那九百万存款的事情,怎么来的。”高阳连续问了一大堆,嗓子有些干,问完这句就拿起茶杯准备喝水。 “买彩票中的,” “什么?”高阳听得李仕山的回答,茶杯都差点没拿稳,里面的茶水洒了一身。 “你再说一遍。”高阳转头看着李仕山。 他想过很多理由,但是唯独没想过中彩票。 “我买的02年世界杯足彩,8强竞猜中了两注一等奖,四强竞猜又中了两注一等奖。” “你特么的是在逗我吗?”高阳怒了。 他也是一个球迷,去年世界杯的时候,也买过足彩,他可是很清楚中奖的概率的。 如果这个李仕山说中了体彩的五百万,他还可能相信。 但是你说你连续中了两次一等奖,而且都是两注,这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吗? 高阳怒目而视,他觉得被李仕山羞辱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实话,钱到底哪里来的。” “真是买足彩中的,你们既然能查到我存款,自然也能查到这笔钱的来源,只要看看打钱的单位是不是体彩中心就行了啊。” 高阳郁闷了,因为李仕山的话有道理。 他没必要说这种很容易就被揭穿的谎话。 此时,高阳旁边的平头年轻人听到“八百万”这个数字有些恍惚。 都中了八百万了! 还当什么公务员啊! 回家享福不好吗? 要是自己能中八百万...... “郝明,郝明。” 郝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这次回过神儿来,发现是高阳在叫自己,连忙问道:“高检,怎么了。” 高阳有些烦闷地说道:“先把他带下去吧。” “好的。” 郝明起身走到李仕山身边说道:“跟我走吧。” 在他离开审讯室的时候,他看见高阳双手按在桌子上脸色很差。 郝明很能理解高阳此刻的感受。 他作为一个老检察,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说得哑口无言,这是很丢脸的一件事。 回想审讯之前,高阳信誓旦旦的样子。 本以为对方年纪小,阅历浅,只要诈唬几下,李仕山就服服帖帖了。 没承想啊,这个李仕山做足了准备,就像一只刺猬,全身是刺,那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郝明知道,以目前手里的证据,顶多就能证明李仕山家属有经商行为。 要是查不出其中李仕山有贪污、侵害村民利益的事情,那顶多就算是违纪。 这事就不归反贪局管,是纪委的事情。 如果真的就这样把李仕山交给纪委,那他们反贪局面子可就丢大了。 郝明把李仕山送回地下室后,回到办公室,就看见高阳坐在位置上皱着眉头,盯着桌上的材料一动不动。 “高检,我回来了。”郝明打了声招呼。 高阳一抬头,说道:“走吧,我们去局长那里一趟。” 郝明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骂道:“这是要让我陪着他一起挨局长骂吧,要是案子有突破,估计早就一个人去了。” 两人到了三楼,敲门走进办公室后,就看见局长周兵在和一个男人喝茶聊天。 周兵看见高阳,笑着说道:“审问得怎么样,有突破吗?” 高阳看着对面的男人,有些迟疑地说道:“这~” “没关系,你直接说。”周兵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说。 “局长,刚才的审讯有些问题......” 高阳把刚才审讯的情况详细地讲了一遍,又重点说道:“局长,您给的材料里面问题很多,按照李仕山的说辞,这些都是无效的。” 周兵听得直皱眉头,尤其是最后一句“材料有问题”,吓得连忙看向旁边曹永森。 只见曹永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 周兵从曹永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态度,只能带着些许责怪的语气对高阳说道:“你就没上点手段。” 高阳苦笑一声,“局长,现在手里的证据,就是上手段李仕山也不一定会服气的,就算他认了,可是现有的材料交代上级检察院审核,大概率会被退回来的。” 高阳这样的说辞让周兵有些火大,尤其是之前还向曹永森表过态的,有些恼怒地说道:“你也是老检察了,你就不能想办法,这一点还用我教吗?” “可是,局长......”高阳还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永森开口了。 “好了,周局,也不要为难手底下的兄弟了。” 曹永森转头对着高阳笑着说道:“你想要的证据很快就会交到你手里,你先审着,磨一磨李仕山的锐气。” 高阳就这样看着曹永森没有吭声。 他不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从这人的举止神态,局长对他谦卑的态度来看,他的职务应该不低。 面对这个男人的指示,高阳没办法回话。 他是周兵的属下,所以这个人官职再高,也和高阳没有关系。 他只能听周兵的调遣。 周兵很是满意高阳的反应,不过还是装作生气地说道:“就按曹主任说的做。” “是,局长。”高阳恭敬地应了一声。 此时站在身后的郝明问道:“局长,还有一件事,这个李仕山说的证据我们要不要去查一下。尤其是那个合同解除协议,是不是问那个唐博川要过来,核实一下。” 没等局长发话,曹永森脸色微变,直接开口道:“不要。” 不过一开口,曹永森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调整情绪,说道:“这个协议我来,你专心审问李仕山就行。” 离开局长办公室的时候,郝明有些疑惑地看一眼曹永森。 第197章 栽赃陷害 这个人听到“唐博川”的名字后脸色突然就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郝明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非常忌惮某人的时候,下意识流露出的表情。 “看来这个唐博川身份肯定不一般。” 高阳和郝明回去休息一会儿后,继续对李仕山进行审问。 按照曹永森说的法子,采用疲劳战术。 一共六个人分成三组,除了必要的睡觉、吃饭和上厕所外,全天候进行审问。 李仕山算了算日子,已经进来第三天了。 虽然他没有表,不过可以通过对方送饭的次数推算出来。 他们一天提供两顿饭,自己已经吃了六顿了。 这三天,就是无休止地审问。 所有的问题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 李仕山知道他们这是在消耗自己的精力,搞疲劳审讯。 他以前和政法系统的朋友一起喝酒的时候,听他提起过。 这位朋友很是怀念2000年初的那几年。 那些年,审问嫌疑犯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没有全程录像,也没有滞留时间的要求,对嫌疑人的身体状况也不需要负责。 疲劳审问都属于很常规手段了。 在高强度、不间断地审讯下,很多心理素质差的嫌疑人很快就把事情交代了。 李仕山曾经好奇地问过,有没有对抗这种手段的办法。 那个朋友说,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进去了,面对这种情况,那就是少说话,保存体力,这样能让你坚持得很久一点。 你想要完全扛住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还有传说中的“大记忆恢复术”。 李仕山很庆幸当时问了这样的问题,现在他也采用这种办法,不再说话,保持沉默。 即使是这样,体力和精力还是被大量地消耗。 在没有充足的睡眠,食物也仅仅是果腹的情况下,李仕山的身体状况在持续下降。 李仕山此时已经明白一件事。 这次被带过来绝对不会是曹永森为给费弘毅报仇的个人行为。 他就是一个政府办副主任,不可能调动县反贪局为你服务。 那到底是谁在针对自己呢? 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黄岚县来。 “黄岚县,黄岚县.....” 李仕山反复念叨着,突然猛然想了起来。 周坤的父亲周全不就是黄岚县委书记吗? 难道是“举报周坤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不对? 李仕山立马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就凭着他县委书记的影响力,还不足以使唤得动曹永森。 但是要是周坤的外公,白家呢。 李仕山有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猜测。 白家出手了。 李仕山有些慌了。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自己必须要想办法尽快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铁门响动,一个声音传来。 “出来吧。” 李仕山费力地支撑起身体,走了出去。 或许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李仕山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平头青年一把扶住。 “谢谢。” 李仕山道了一句谢,不过这个青年没有说话,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忍。 再一次走进已经非常熟悉的审讯室,当李仕山看见里面的情况后,瞳孔猛地一缩。 “这~” 他发现现在的审讯室有些不一样。 首先,人变多了。 原先是两个人,现在变成了四个。 其次,高阳的情绪明显有了变化。 此刻的他脸上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最后,就是房间的变化。 之前自己坐的那张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椅子。 这可不是对方好心,让自己坐得很舒服一点,那是因为这把椅子很特殊。 这是一把带着桌板的金属椅子,桌板上面挂着两副手铐,那是用来固定双手的。 李仕山在电视里见过,那是专用的审讯椅。 “咔嚓~”两声。 李仕山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固定在了桌面上,手铐冰冰凉,又动了动手腕,活动范围很小。 “李仕山,我们聊了这么长时间了,也算熟人了,我走后劝你一次,现在说属于自首,等我说出来,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高阳转身,依旧是听了多少遍的开场白。 李仕山低着头,不说话。 高阳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还是不说话是吧,觉得没什么新意了。那今天我们聊点新的话题。” 这句话引起了李仕山的注意,他抬头看到高阳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材料走到自己面前。 “啪”的一声,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高阳很是得意地说道:“好看看,好想想,看你这次还能说什么。” 因为手腕被固定住了,李仕山只能拿起材料身子前倾,仔细地看了这份东西。 这是一份供词的复印件,准确地说,是李家村村委会会计贺守成的供词。 这里面说到,自己在李家村修路的时候,利用负责采购工具、保障类物资虚报开支,还在人工上虚增人力成本,共计贪污修路款五万元。 李仕山看得一阵沉默,因为这个贺守成是李林远推荐负责修路的采购工作的。 之前就听其他人给他说过,贺守成手脚有些不干净,不过李仕山没有在意,想着一共就二十万的修路款,他能贪多少。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能贪污五万之多。 不过接下来李仕山就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了。 这个贺守成竟然说,这笔钱是李仕山指使贪污的,然后贪污的钱三七分成,自己拿了一万五,剩下的都给李仕山了。 “我艹~” 李仕山一抬头愤怒地看着高阳。 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啊。 自己贪污三万五,好巧合地金额啊。 因为刑法规定,贪污三万以上就要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只要这个罪名落实,自己就彻底地玩完了。 高阳看着李仕山此刻的表情,很满足,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在你的办公室已经找到了这笔赃款,上面还有你的指纹,你别想抵赖。” 李仕山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这种把戏太过拙劣了。 想要让赃款上有自己的指纹太简单不过了。 自己办公室里放了大概一千多块的备用钱。 他们只要把钱对调一下就好了。 就这么朴实无华,却让自己百口莫辩。 第198章 一个电话五十万 高阳见李仕山看得差不多了,就把口供从他的手里抽了回来了。 “好了,口供也给你看了,现在你可以交代了吧。” “交代什么?”李仕山抬头问道。 “自然是你受贿的经过?”高阳说道。 “我没受贿。”李仕山摇摇头。 高阳笑了。 他的笑没有声音,但是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看向李仕山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子狠厉之色。 现在手里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那么就进入他的节奏里来了。 高阳缓步绕到李仕山的身后,“啪~”一只手突然拍到他的肩膀上。 李仕山的身体猛地一僵,没有回头,但是高洋很明显能感觉到他紧张了。 高阳俯下身子,轻轻地说道:“李仕山,要不然,让我这两位同事帮你回忆回忆。” 高阳搭在李仕山肩膀上的手很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高洋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戏谑之色尽显。 对,就是这种感觉。 你也该开始害怕了。 李仕山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那两名壮汉,喉结涌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没问题,我给你时间考虑。” 高阳直起身子,使劲地又拍了李仕山肩膀两下,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这才看向对面的李仕山。 李仕山显然被吓唬得不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飘忽不定,这个表情高阳见得太多了。 高阳觉得自己之前太过谨慎了,主要还是被李仕山的假象迷惑了。 想想,这个李仕山才多大岁数,能见过什么场面。 今天就是摆出准备动手的架势,他已经这个样子了。 等下要是再上点“措施”,还不是想让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 高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不早一点上手段,说不定都不需要现在的证据,就能把事情办完了。 大约过去了十几分钟,看见李仕山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高洋猛地一拍桌子。 “李仕山,想好了没有。” 就见李仕山猛地一个哆嗦,抬起头,眼神里早就没了锐气,甚至带着惊恐。 “你想让我怎么说。” 高阳身体往后一靠,双手环抱胸前,慢悠悠地说道:“先从怎么你如何让贺守成虚报开支说起。” 接下来的环节高阳再熟悉不过,只要慢慢地引导李仕山说出全部的事情经过,那所有的事情就算搞定了。 “我~我~” 李仕山连续说了好几个“我”字后,又缓了一下,声音有些虚弱地说道:“我头很晕,估计是低血糖犯了,能不能给我点吃的,让我休息下。” 高阳直接呵斥道:“少特么给我装,赶紧交代。” 此时旁边的郝明说道:“高检,李仕山也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看他的脸色不像是假的,就让他休息会吧。” 郝明见高阳没有表态,继续说道:“我听一个医生朋友说过,低血糖犯了很容易诱发猝死,万一真的出事了,我们也不好交代。” “猝死”两个字明显让高洋有了反应,点点头说道:“那就给他找点吃的,让他休息会儿。” 高阳看着李仕山,这个家伙明显已经脱力了。 他努力地想站起来,可是站了几次又跌坐回位置上,还是郝明将他扶了起来,搀扶着走出了审讯室。 惊恐、彷徨、无助在李仕山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的高阳扭动了一下脖子,感觉自己之前准备的东西没有用上,很是有些遗憾。 想到此处,高洋觉得大势已成,还是先给局长汇报一下情况再说。 地下室最深处那间阴暗的小屋里,李仕山目光灼灼地看着郝明,此刻他的决定事关自己的生死。 “郝检察官,你考虑下,一个电话五十万,你干一辈子也没这么多。” 李仕山看到郝明神色很是挣扎,只能继续劝说。 “我打电话的这个人,就是我的朋友,常务副省长的秘书唐博川。他救我出去只是时间问题,你放心只要你打了这个电话,将来不管你们怎么对付我,我都不会找你麻烦。” 郝明听到“唐博川”三个字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他回想起之前在局长办公室的场景。 当他又听到“不会找你麻烦”这句话,终于下定了决心,掏出了手机。 李仕山欣喜地接了过来,结果让人遗憾的是,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 没有办法,只能让郝明去外面帮着自己打这个电话。 李仕山看着郝明离去后,端起地上的一个碗,里面放着两个鸡蛋。 他缓缓地走到墙角坐了下来,拿起一个鸡蛋开始慢慢地剥了起来。 这么多天了终于看见荤腥了。 李仕山从来没有觉得鸡蛋会这么香。 不过即使在馋,李仕山也迫使自己一点一点地吃。 自己现在身体很虚弱,狼吞虎咽只能让自己肠胃负担更重。 李仕山苦笑一声,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当初要是自己要是坚持不跟着他们走,坚持等陈建新过来该多好。 “也不知道能骗那个家伙多久。” 李仕山摇摇头,之前自己在审讯室的样子自然是装出来的。 刚才的局面,要是硬碰硬只能是自己吃亏,不如表现出一副担惊受怕,被他吓着的样子。 希望能拖得久一点,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自己真的不想感受“大记忆恢复术”的治疗效果。 “老唐啊,你可要快点来啊,我撑不了太久啊。” 与此同时,市纪委陈建新办公室。 陈建新看着唐博川急躁地不停地来回走着,劝了起来。 “小唐,你先坐下吃点东西吧,现在急也没用。” “陈书记,能不急吗?李仕山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 陈建新摇摇头,一脸的苦涩,也不再说话,心里也是纳闷到底是哪个部门谁带走了李仕山。 对手简直太狡猾了,接走李仕山的车的车牌号是假的,那就意味着那两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很有可能也不是检察院的。 安江地区那么大,想找到李仕山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响了。 “喂~那位。”唐博川有些烦躁地问道。 第199章 解救 “李仕山让我原话告诉你,老唐,你再不来救我,下次就没人带你买彩票了。” 这句话让唐博川的瞳孔猛地放大,急忙追问道:“他人在哪里。” “黄岚县检察院反贪局。”这句说完电话就挂了。 唐博川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倒是想的仔细。” 陈建新看见唐博川如此奇怪的举动,好奇地问道:“谁的电话。” “李仕山在黄岚县检察院反贪局。”唐博川重复了一遍电话里的内容。 “什么!” 哗的一下,陈建新也站了起来,急忙问道:“消息可不可靠。” 唐博川点点头,“消息没问题” “为何如此确定?” 陈建新很奇怪唐博川没有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这臭小子怕我不相信,故意让带话的人说出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 陈建新点了点头,这李仕山确实够细心的。 要是突然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先要辨别真伪,这样又会花去大量时间去验证。 不过对方也太狡猾了,竟然玩起来真真假假这一套。 车是假的,人是真的,这是专门对付聪明人的一套,扰乱你的视线,打乱你的思维。 此时就听见唐博川,迫不及待地说道:“陈书记,我们赶紧去救人吧。” “不能着急。”陈建新摇摇头,对手太狡猾了,必须要冷静下来好好琢磨下。 过了一小会后,陈建新说道:“对方既然能把人放在黄岚县一定会有后手,纪委和检察院是两个系统,我们贸然过去不一定能把人救出来。” 陈建新抬头看向唐博川说道:“你给林书记打电话,我们需要省里的支持。我立刻找在黄岚县信得过的人侧面打探一下。” 唐博川有些担心地说道:“陈书记,可别惊动他们,把人转移了。” 陈建新很是自信地说道:“我以前就在检察院出来的,这点事情还是能办到的。” 此时,走出公用电话亭的郝明,长舒一口气,又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可乐一包烟,这才返回反贪局。 刚走进楼里,就碰见了高阳。 高阳问道:“郝明,你去哪里了。” 郝明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道:“烟没了,买包烟。高检,喝可乐吗?” 高阳看了一眼郝明手里的东西也就没有多想,冷声说道:“去把李仕山带进审讯室,他也休息够了。” 李仕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来,又被人迷迷糊糊地叫醒。 睁眼一看是郝明,刚想说话就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只能把嘴闭上。 不过此时李仕山看见郝明冲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地升起了希望。 当走进审讯室,李仕山望着屋子里虎视眈眈的高洋,心里默念了一句。 “老唐啊,你可要快点来啊,我撑不了太久啊。” ...... 审讯室,高阳双眼赤红,愤怒地将一份口供摔在李仕山的面前。 “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高阳咆哮着。 他已经快被李仕山的顽固不化逼疯了。 整整一天一夜,李仕山就像一块顽石。 他们稍微引导一点,他就像挤牙膏似地说一点,更多时候则是装傻充愣。 就这样折腾了十几个小时,高阳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小子是故意的,之前所有的顺从和配合都是伪装,这家伙根本不会配合。 气急败坏的高阳立刻决定采取“措施”,一阵“大记忆恢复术”后,李仕山老实了,按照他们的引导,一一“交代”了自己的受贿经过和金额。 就在高阳以为可以结束,准备让李仕山在供词上签字时,意外再次发生。 无论他们采取什么手段,他都无动于衷。 眼见“胜利果实”就在眼前,高阳怎么会放弃。 他退后两步,对着旁边的壮汉怒吼道:“继续!给我继续!” 壮汉点点头,手里的警棍立马就杵在金属椅子上,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李仕山整个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几秒后,壮汉拿开电棍,李仕山就像没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高阳走上前狰狞地说道:“赶紧签字。” 李仕山喘着粗气,没有半点反应。 沉默就是最好的态度,高阳将手捏得嘎巴作响,冲着汉子说道:“继续。” 汉子刚要有所动作,就被郝明一把拉住了。 他冲着高阳说道:“高检,够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高阳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哪里还听得进别人的话,歇斯底里地喊道:“继续,出了事我负责。” 就在壮汉准备再次动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闹声。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国家机关,你们怎么可以乱闯。” 声音逐渐地由小变大,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长相凶悍,比壮汉更加高大的男人冲了进来。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见那个壮汉看见屋内的情景后,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至极。 他直接冲到了李仕山身边,大喊道:“小山子,你怎么样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李仕山微微抬起头。 他眯缝着眼睛,气若游丝地说道:“老唐……替我……替我……” 话没说完,他便一头栽倒,昏死了过去。 “李仕山~李仕山~”唐博川连喊了几声,李仕山都没有反应。 此时,高阳也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走到唐博川面前质问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地闹事!” 唐博川猛然转头,双眼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高阳,语气冰冷阴森地说道:“你就是这里的头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阳被唐博川的气势震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你姥姥的!”唐博川怒吼一声,猛地挥出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这一重拳犹如铁锤般狠狠地砸在高阳的脸上,直接将他击倒在地。 高阳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脸蜷缩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能爬起来。 “上,快给我上,弄死他!” 高阳愤怒地从地上叫嚣着,试图命令手下对唐博川采取行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建新已经带人走了进来。 他见到屋里的情况,大喊道:“都别动,我们是省纪委的。” 原本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高阳,一听到这话,仿佛被重锤击中,再次重重地摔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完了,彻底地完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第200章 他们想掩盖什么? 高阳的心情如被乱线缠绕,错综复杂。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这依然是那个他熟知的审讯室,每一寸空间、每一件物品都刻印着他的记忆。 然而此刻,他却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坐在这里。 他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掌控一切的检察官。 审讯椅的冰冷刺骨,透过衣物直抵他的心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现在的身份。 “高阳~”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高阳的思绪。 他抬头看向对面,一脸正气、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市纪委书记陈建新,这个名字高阳如雷贯耳。 陈建新是检察系统的骄傲,他的事迹广为流传,作为一名检察官他也曾经幻想取得陈建新一样的成就。 高阳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身份见到陈建新本人。 “你很热吗?”陈建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热。”高阳摇头。 不过他话刚说完,额头上的汗珠很不合时宜地滴了下来。 “擦擦吧,你不用紧张。” 陈建新走到高阳面前,递过去几张纸巾。 “谢谢。”高阳连忙接过纸巾,开始擦汗,心里的情绪也稍显平复。 “你不用紧张,我们不搞刑讯逼供这一套。” “刑讯逼供”这几个字传到高阳的耳朵里,让他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头看向陈建新,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高阳从陈建新那意味不明的眼神中读出了很多意思。 陈建新可是比他资历更老的检察官,自己知道的这套也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他就是“老一辈”啊。 他看着陈建新缓步地绕向自己的身后,看着他慢慢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明明这套路他再熟悉不过,可是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他那双大手会什么时候拍在自己肩膀上? 他又会说些什么? 可是高阳等了良久预想中的大手并没有拍下,陈建新竟然又走了回去,开始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来。 旁边的记录人员好奇地问道:“陈书记,我们不审了吗?” “不审了。”陈建新摇摇头,说道:“看他的样子,这里肯定不会说的,带回纪委审。” 陈建新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是在高阳的耳朵里犹如炸弹爆炸。 自己要是去了纪委,会有什么后果。 陈建新之前的表情很明显说明和那个李仕山关系不一般,要是被带去纪委,那下场不敢想象。 “我说~别带我走。”高阳凄厉地高喊一声。 坐在旁边的两名属下此刻看向陈建新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之色。 这才多长时间啊,不到一刻钟吧。 陈书记两、三句话,几个动作,这个家伙心理防线就崩溃了。 简直太神了吧。 两个小时后,陈建新看着手里的供词,揉了揉眉心,这个高阳算是彻底地交代了情况。 这件事是局长周兵授意的,诬陷李仕山的证据是一个姓曹的主任提供的,应该就是曹永森了。 此时房门敲响,一名属下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市检察院的秦立意检察长来了。” 陈建新冷笑一声,来得真够快的。 “人在哪里?” “去三楼了,去找周兵谈话了。” “什么?” 陈建新一下警觉起来。 他起身对着旁边的记录员说道:“让他再仔细看一遍,没有问题就让他签字。” “好的,书记。”旁边的属下起身恭敬答道。 陈建新在离开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高阳。 此刻的他双眼充斥着恐惧,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就像烂泥瘫软在椅子上。 陈建新急匆匆地上了三楼,就看见两个纪委干部站在局长门口。 “不是让你们守在里面的吗,你们怎么出来了。”陈建新一下就急了。 两个人也挺委屈的,苦着脸说道:“秦检察长让我们出来,说要单独找周兵聊。” “你们~”陈建新气得说不出话来,恰好此时听见屋里面传出来声音。 “周兵,你不要想不开,冷静啊。” 陈建新心里一惊,连忙推门而入。 只见周兵肥胖的身子跨坐在窗台上,神色十分地激动。 旁边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正在劝着。 他就是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秦立意。 陈建新看到这个情形后,连忙大喊起来,“周兵,不要冲动,你这个不是大事,罪不至死,顶多三年就出来了。” 这句话很明显起了作用,周兵看了看秦立意,又看了看陈建新,激动地神色缓和了下来,带着询问的语气说道:“真的只有三年。” 陈建新很清楚周兵问的“三年”和自己说的“三年”不是一个含义。 不过此刻救人要紧,陈建新也顾不上许多,刚准备开口答应,秦立意说话了。 “周兵,你可要想清楚了,多想想你的老婆孩子,他们以后怎么过。” 陈建新一听这话就知道要糟。 果然周兵的脸色猛地一变,浮现出悲戚之色,眼睛一闭就这样倒头栽了下去。 “周兵~” 当陈建新冲到窗口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周兵已经躺在了楼下,死相凄惨。 此时的秦立意摇摇头,叹息道:“哎~怎么就不听劝呢。可惜了。” “秦立意~你,”陈建新怒目而视。 “陈书记,怎么了?”秦立意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表情很是放松。 陈建新压着怒火说道:“你就不怕晚上睡不着觉。” “还好吧,我睡眠质量挺高的。陈书记,还有事吗?没事我先下去了。”秦立意转身潇洒离去。 此时一阵刺骨的寒风从猛然敞开的窗户中疾驰而入,屋内气温骤降。 楼下也传来了呼喊声,“快来人啊,有人跳楼啊。” 陈建新望着楼下,一群人影急匆匆地从楼里跑了出来,忙作一团。 就在此时,又听见一声闷响,陈建新连忙看去。 又有一个人跳楼了,这人的身形怎么那么熟悉。 也就在此时,一位纪委干部匆匆跑了进来。 “书记,高阳被检察院的人强行带走了。我们怎么办。” 陈建新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更加混乱的人群。 此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秦立意快速地钻进了一辆黑色轿车内,随着车门的关闭,轿车疾驰而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陈建新就这样望着,嘴里喃喃自语,“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 第201章 还是朋友吧 省人民医院,十楼一间单人病房,李仕山站在阳台上俯瞰楼外美景。 微风轻拂过,感受着秋日的凉意。 七天前的经历李仕山依旧历历在目,想起来身子骨还有些发疼。 自从医院醒过以后,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任何人来看过自己。 唐博川也没来。 给这家伙打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李仕山很想出院,结果被告知还要在这里静养一个月。 听护士说,这是省里大领导指示的,必须要把身体养好才行。 好在这里的设施很齐全,饭菜也很可口,李仕山也就不怎么抗拒了。 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里是高干病房,就是那种有钱都不一定能享受的那种。 不过此时,李仕山想得更多的是黄岚县到底怎么样了。 这时,房门轻响,一位漂亮的小护士款步走进房间。 她的目光与阳台上的李仕山不期而遇,顿时一阵恍惚。 在她眼中,李仕山的表情和神态深沉而沧桑,仿佛是一位历经风雨、故事丰富的中年大叔。 这让小护士感到一阵莫名的诧异和疑惑,连忙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细看。 吓了一跳,还是那个俊秀阳光大男孩,不过脸上却不知为何浮现着淡淡的忧愁。 此时小护士突然反应过来, 李仕山怎么跑到阳台去了,连忙把他拉回了床上。 她还带着些许责怪,“医生说你不能吹风的,要是发烧引起肺炎怎么办。” “不好意思,就是感觉有些闷,给你添麻烦了。” 李仕山微微一笑,这阳光般的笑容让小护士又是一阵恍惚,他还挺帅的。 小护士给李仕山量好体温,又盖好被子后就走了。 不过李仕山怎么感觉,刚才她在盖被子的时候,似乎掌心从自己腹肌和胸肌上轻轻滑过。 “自己这是被吃豆腐了?” 就在李仕山疑惑是不是的时候,房门又响了。 李仕山很意外,第一个来看望自己的竟然是白朗。 白朗将买来的鲜花插在了一个瓶子里,说道:“病房里还是要放点鲜花,这样才显得比较有生机。” 李仕山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这些世家子弟就是讲究。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白朗询问了一下李仕山的伤势后,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这件事情我没有参与,你相信吗?” “我信。”李仕山点点头。 “哦,我还以为你会说不信。”白朗打趣道,不过明显放松了很多。 “要是你参与的话,我不会有机会躺在这里,而是呆在看守所。” 这句话让白朗很是受用,笑着说道:“以你的才智,那倒不一定。” 李仕山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本来是想喝茶,小护士不让。 这话不好回答。 说能吧,明显有些托大。 说不能吧,显得自己比他矮一头似的。 李仕山只好端起杯子假装喝水,表现出不予评价的姿态。 你猜好了,反正猜到啥那都是你想的。 白朗也不需要李仕山的答案,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我也是事后知道的,这都是周全一手策划的。” 李仕山放下杯子,无声笑了一下,那意思自然是不信。 如果没有白家的支持,市长韩耀和曹永森怎么可能听周全安排,而且这个计划也不是周全想出来的。 白朗知道这话说得有些苍白,继续解释起来。 “当然这事白家也有参与,至于其中的缘由相信你也能猜得出来。” 李仕山也叹口气,果然还是知道了呀。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索性说开,李仕山直接问道:“你们还是要继续追究举报信的事情?” “经过这次,这件事算是过去了,而且以后周全和白家再无瓜葛。” 白朗说到这里,很是诚恳的说道:“至于对你的伤害,我可以做出补偿。” 李仕山摇摇头,“既然和你没有关系,那就不需要。” 李仕山现在可不想和白家再扯上任何关系。 “我是代表白家。”白朗重复了一遍。 “什么都可以吗?”李仕山倒是有些好奇白家能拿出什么。 “什么都可以,金钱、职位、美女,只要你说。” 白朗说到这里,不由地哑然失笑,否定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起来了,你现在不缺钱,职位想必林书记已经对你有了安排,至于美女嘛,你也有了安若曦。” 李仕山听得一愣一愣地,心里呐喊着。 “喂~不要私自替我决定啊。那个男人不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啊。” 白朗一番自我回答后,摇摇头,“我还真想不到能给你什么了。” 李仕山此时突发奇想,说道:“那我想让折磨我的人去死呢?” 白朗迟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的话倒是......” “打住!我开个玩笑。”李仕山连忙打断。 高阳这帮人自有法律的制裁,他可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白朗似乎也不再说起这个话题,又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我想我们应该还是朋友吧。” 这句话把李仕山问住了。 从感情上来说,李仕山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 可是理性上来说,如果自己拒绝,以白朗这样性格的人眼里,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 如果被这样的人盯上那今后的日子可就难受了。 就在李仕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唐博川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里的白朗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唐博川径直走到白朗面前,指着门口,十分不客气地说道:“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白朗也不生气,面色不改,可能是面对大舅哥不敢有所怨言吧。 他先是对着李仕山笑着说道:“我下次再来看你”然后对着唐博川礼貌点头致意,“博川,我先走了。” 唐博川看着白朗潇洒离去,“砰~”的一声,狠狠地把门关上。 此刻他火气还没消,恶狠狠地说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仕山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呜呜咽咽地说道:“过来解释的。” “他给你解释什么?你和白朗很熟?”唐博川疑惑地偏了偏头。 李仕山立马被唐博川的疑问吓出一身冷汗。 第202章 又要让我当牛马 “老唐,你这么多天都没来看我,打电话也不接,你什么意思?” 面对李仕山的质疑,唐博川脸立马就红了,刚才的疑惑都抛之脑后,有些扭捏地说道:“那个,那个......” “那个啥啊,咱们的关系有啥不好说的。”李仕山随意说道。 此刻他已经成功转移话题,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意。 “我没能亲手替你报仇。”唐博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报仇,我啥时候让你报仇了。”李仕山很纳闷,自己好像没说过这话啊。 “你不是昏倒前说,让我替你,替你.....” 唐博川开始学着李仕山昏迷前最后的那句话。 “哦~是这个啊。” 李仕山回想起来了,慢悠悠地说道:“我答应给人家五十万,我是想说,替我给钱。” “哈~就这个。”唐博川一脸地震惊。 “等等,你刚才说没能亲手报仇?”李仕山突然反应过来,唐博川的话里的问题,把“亲手”两个字咬的很重。 唐博川沉默了一下,缓缓地说道:“高阳和反贪局长周兵死了。” “什么!!!”李仕山惊得手里的苹果都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远处。 李仕山回忆起刚才和白朗开的那个玩笑。 他当时会有些迟疑,原来人早就被他们干掉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有些不寒而栗。 两条人命在他们眼里就像蝼蚁一般不值一提,说没就没了? 此时唐博川继续说起那天晚上的情况来。 “当时看你昏迷不醒,我就赶紧把你送去了医院,陈建新书记在反贪局处理善后工作,然后......” 听完唐博川的讲述,李仕山在脑海里捋了一遍情况后,分析起来。 “看来,黄岚县反贪局里有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他们是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如果只是刑讯逼供我的事情,不至于逼着他们两个自杀。” 说到这里李仕山心念一动,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博川说道:“或者说,陈书记本来就是带着别的目的去的黄岚县,是也不是。” “这个......这个......”唐博川被问及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起来。 “如果只是单纯地救我,从我通知到你,到你救我出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哎~”唐博川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嘀咕道:“我就说瞒不过你吧,他们还不信。” “他们?是林伯和齐省长?”李仕山试探性地问道。 唐博川点点头,开始说道:“你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其实有些复杂,涉及的层面太多了......” 李仕山听唐博川讲了二十多分钟,他算是彻底地明白过来,这背后的故事了。 说白了自己是被检察院抓走的,陈建新作为纪委书记想要救自己,可不是直接去就可以了,要么和市检察院沟通,要么就是获得市委“一把手”的同意。 现在的安江的“一把手”是韩耀显然不行,市检察院不用想肯定也走不通。 这个事情只能求林国梁想办法。 别看林国梁是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但是政法系统已经不归他管了,要么找省检察院帮忙,要么找省委书记张廷和。 不过此时林国梁的主要精力正在应对另一件事,那就是随时可能到来的减“副”工作。 这是中枢针对各个地方臃肿的党委进行瘦身的一项工作。 李仕山记得这个工作正式实施是在2004年的时候。 当时中枢出台了一份《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决定》。 这里面明确提出:要“减少地方党委副书记职数,实行常委分工负责,充分发挥集体领导作用”。 自此,地方党委“减副”改革逐渐被提到议事日程,各级党委都逐步实现了“一正二副”新模式。 这也就是说,在明年汉南省委里,只能有一个党委书记和两个副书记。 目前汉南省有三个副书记,省长这个副书记肯定不会动的,那就要从林国梁和另外一个副书记中去掉一个。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林国梁是有劣势的。 因为他现在还兼任着纪委书记,现在省里呼声很高的就是,让林国梁卸任副书记,专心当好纪委书记。 这在上层看来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对林国梁却是最糟糕的。 副书记和纪委书记虽然级别一样,也都是常委,但是政治排名上差好几个档次呢。 副书记下一步会是省长或者省委书记,纪委书记的下一步要么进中枢,要么进一步成为副书记,怎么看让林国梁当纪委书记都是变相地“降职”。 说句不好听的话,还没有以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权力大呢。 林国梁需要的是更多的政治资源,减少犯错误的概率,不给对手可乘之机。 此时李仕山发生的事情让林国梁很是为难,他花费了大量时间去进行协调。 唐博川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当时我和陈建新书记收到你传过来的消息后,就立马带人赶赴黄兰县了,可是没有林伯的通知我们只能等。让你受苦了。” 李仕山摇摇头,“这点苦不算什么,你们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件事情林伯是担了风险的。” 唐博川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说道:“林伯准备把你调到省里来工作。” “好,我听从林伯安排。”李仕山点点头。 对于林国梁的安排,李仕山很是感动。 这样的安排是对自己的保护,现在的安江韩耀可是实际上的一把手了。 谁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对自己下手。 现在去省里,这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对了,有说把我安排到哪里吗?”李仕山有些好奇。 唐博川不假思索地说道:“暂时把你借调到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 “嗯?” 李仕山怎么感觉这个部门如此地耳熟。 唐博川不就是综合三处的副处长嘛! 李仕山瞬间就想明白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唐博川破口大骂起来。 “好你个老唐啊,综合三处不就是你那个处嘛,你又想让我给你当牛马。” “额~这可能是个美丽巧合。哈哈~你先好好休息。”唐博川心虚地尬笑两声,起身就走。 “混蛋,你给我回来~”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飞一般地溜走了,不甘地大吼起来。 第203章 齐志民的麻烦 转眼间,寒冬腊月已悄然而至。 今天已经是2003年春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李仕山身着厚重的呢子大衣,踏着积雪走进了省委办公大楼,开始抖动身上的积雪。 “这鬼天气冷得太厉害了。”李仕山忍不住抱怨一句。 省城可比安江冷太多了,平均温度要低七八度,这让李仕山很不适应。 李仕山清理完大衣后,跟着其他人一起开始等电梯,不过耳朵微动听见了几人的议论。 “你听说粤州的事了吗?” “听说了,我一卫生厅的哥们说,那边已经出现三百多例了,死亡了五例。” “我听到消息,据说那边的板蓝根和白醋都卖脱销了。” “你说会不会到我们这里啊。” “不知道啊,还是赶紧让家里囤一点白醋,板蓝根去。” 李仕山看着旁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忍不住感叹起来。 果然啊,还是省委这样的单位好啊。 这里的人可比普通人更早知道消息,也能更好地做足准备。 当然比他们知道消息更早的就是那些世家大族了。 就比如安若曦,在学校放假后就被家里人直接送去了国外游学,唐馨也被唐博川强制不准回国。 李仕山算算时间,今天已经是2003年2月初了,距离那个艰难的时间不远了,自己也要做好准备了。 乘坐电梯来到八楼,这一层是副省长以及省政府办公厅办公的地方。 李仕山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右手边的一间房间前,这是唐博川的办公室。 他还没进去,就听见对面的办公室传出一阵很吵闹的声音。 李仕山一愣,对面可是常务副省长齐志民的办公室,谁这么大胆敢在里面如此喧哗。 不过办公室大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情况。 李仕山带着好奇心刚走进唐博川办公室,此时就看见他愁眉苦脸,手里拿着文件来回踱着步子。 唐博川这副样子把李仕山逗乐了,“老唐,你这是咋了,锻炼身体呢。” 唐博川垮着脸说道:“哎~别提了,齐省长的战友来了。” “我说呢,谁这么大胆子敢在齐省长办公室大喊大叫。”李仕山恍然大悟,不由有些疑惑地说道:“不过听里面的动静好像不太对啊。” “那个老头的儿子是一个乡长,上个月因为受贿被纪委抓了,这次过来就是求齐省长帮忙的。”唐博川说道。 李仕山明白过来,“这事肯定不能帮了,不过这老头有些过分了吧,即使是齐省长的战友也不能强人所难嘛。” 唐博川解释道:“哎,你不知道,这个老头曾经在战场上救过齐省长的命,所以齐省长不好开口。” “那是不好解决。”李仕山点了点头。 人情债难还,这还是欠了人家一条命,确实不好办。 唐博川此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有些着急地说道:“等下还有个经济工作会要开,快要迟到了。” 李仕山听到这话笑着说道:“那不刚好,有理由把老头打发走。” 唐博川苦涩一笑,:“之前就用过好几次了,老头已经不吃这一套了,我只要一进屋,就开始骂我,那叫一个狠啊。” “额~好吧。”李仕山也是无语。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唐博川更加着急了。 他又看了看时间,咬了咬牙就准备走出办公室。 “等下,还是我来吧。” 李仕山从唐博川的办公桌上随意拿了两份红头文件放进了公文夹里,走了出去。 李仕山轻轻敲了敲齐志明的办公室房门,听到他的应允声后,李仕山推门而入。 齐副省长的办公室宽敞而典雅,面积恰好为标准的42平米,巧妙地划分为两个区域。 左手边是整洁有序的办公区,右手边则是温馨舒适的会客区。 此时,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绿色老式军装,精神矍铄的老头。 “小齐啊,这个事我只能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老头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恳求。 齐志民面带难色,耐心地解释道:“老战友,我已经了解过情况了,确实无能为力。 然后,这句话让老头彻底地失去了耐心,猛然站了起来。 老头情绪很是激动,大吼起来,“当年我可是救过你一命的,你齐志民当了大官,就忘记一干二净了。我给你说......” 李仕山看见局面随时都可能失控,连忙上前,大声地说道:“齐省长,这有一份上面刚刚下发的通知需要您批示下。” 齐志民回头看到是李仕山,微微一愣。 因为通常这类文件都是由唐博川转交的。 而且这个点了,唐博川不应该通知自己开会嘛。 但齐志民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李仕山将文件递过来。 李仕山一边将文件夹递过去,一边大声地说道:“齐省长,这个通知上说,前段时间其他地区发生多起官员以权谋私,为罪犯私自减刑的事件。现在要求各省开展自查工作,对发现违规违纪的官员,严惩不贷。” 齐志民刚开始打开文件一看还奇怪,这不是之前看过的吗? 刚想询问就听见李仕山的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装作仔细起来。 稍后,他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回给李仕山。 齐志民严肃地说道:“立刻通知下去,我们要马上召开会议,讨论这项工作的具体开展。” “我这就去安排。”李仕山转身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李仕山就听到齐志民颇为遗憾地声音响起。 “老战友,你也看到了,上面刚下发的通知要求我们整改,你儿子的事情,恐怕只能暂时搁置了。” 李仕山刚回到唐博川办公室没几分钟,就看见老头带着一脸的遗憾走了。 唐博川一脸惊讶地望着李仕山说道:“小山子,你怎么做到的。”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李仕山得意地装了一把X。 就在唐博川准备追问的时候,电话响了。 挂断电话,唐博川对着李仕山说道:“齐省长让你去一趟。” 第204章 演技略显浮夸 李仕山再次走进齐志民的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看着文件。 齐志民看见李仕山来了后,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坐。” 这句看似稀松平常的话可把李仕山惊了一跳。 齐志民办公桌前的那两把椅子可不普通。 通常情况下也只有市长啊、书记之类的高官才有资格坐下和齐志民谈事情。 像他这样的小兵只能站着汇报工作,就连唐博川都没有资格。 今天齐志民是咋了,对他这么客气。 李仕山大脑转得飞快,肯定不是刚才替他解围的事情,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事。 李仕山半个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而且不敢坐实,挺直腰杆,随时等待回答齐志民的提问。 “小李啊,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啊。可算是帮我大忙了。” 齐志民说到这里露出一丝苦笑,“我现在见到这个老战友就头疼,不过这次过后,应该能安静一段日子了。” “齐省长,这都是应该的。”李仕山应了一句。 “小李,来这里快几个月了,怎么样?还适应吗?” “都挺好的,唐处长帮了我很多。” 齐志民就这样和李仕山闲聊了几句,然后将一份材料推到了李仕山的面前。 “你先看看这份材料。” 李仕山拿起桌子的资料一看,是粤州卫生厅的内部报告。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粤州近期发生的事情,里面的数据和李仕山后世知道的差不多。 不过这种信息要对外公布还要等一段时间。 李仕山看我报告后,想了一下说道:“齐省长,看来粤州省的情况有些不容乐观啊。” “是啊。”齐志民叹了口。 他脸上浮现担忧之色,“这个情况看来有扩散的趋势,我们省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尤其是药品这块。” 李仕山听到这话,眉头忍不住挑了一下,隐隐地猜测到了齐志民叫自己过来的目的。 就见齐志民继续说道:“我已经让省里最大的两个制药厂加班加点地生产板蓝根了,可是现在这个原材料供应不足啊。” “咱们省不是中药种植的大省,各个地方的药材种植都很零散,尤其是这个板蓝根经济价值不大,种得更少了,有些愁人啊。要是能找到货源就好了。” 李仕山开始听得还算正常,听到最后嘛,心里就已经吐槽了。 “有必要这样嘛,您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毕竟人家是大领导,说话含蓄点,也是可以理解。 现在齐志民话都说这份上了,可不能装傻听不懂,那自己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李仕山只能假装惊讶地说道:“齐省长,您说这不是巧了嘛,我之前搞的合作社刚好种的就是板蓝根。” “是吗?这太好了。”齐志民露出惊讶状。 李仕山看到后内心忍不住点评了一番,“演技略显浮夸,差评。” 不过演戏必须全套,李仕山忙不迭地说道:“齐省长,这些原材料都在仁卿药厂的仓库里,他们产能少,所以生产得不是很多。我相信,如果能获得贷款,增加设备的话,40万公斤的原材料生产的板蓝根,应该够了吧,说不定还能支援其他省份。” “四十万公斤,这么多。”齐志民这次是真的被惊讶到了,脸部表情就很真实。 “这太好了。”齐志民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来回踱着步子,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样,你通知唐博川,下午召集省里的最大的三个药厂一起开个会,看看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批原材料生产为板蓝根。” 李仕山听得那是一脸的黑线啊。 自己刚才提到的怀卿药厂,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李仕山不得不假装咳嗽几声,提醒起齐志民来。 “齐省长,您可能不太清楚,严格意义上讲,这批原材料是属于仁卿药厂的,要是直接让他们拿出来,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齐志民听得愣了下,然后指着李仕山笑骂道:“你小子,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李仕山立马恭维道:“人民的好省长。” 齐志民被这句话逗笑了,摆手说道:“少拍马屁,怀卿药厂可能是参与进来的,快去通知吧。” “好嘞。”李仕山立马起身,微微躬身然后离开。 看着李仕山此刻的背影,齐志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小子当时怎么会想着种板蓝根的,还种了这么多,就不怕亏钱嘛。不过,真没想到,还真的帮上大忙了。” 齐志民想到此处,喃喃自语道:“这次的功劳不小啊,这小子官运还真不错。” 下午两点,省委大楼,七层小会议室。 齐志民坐在会议桌领导位(也就是门对面的位置),他的两侧坐着李仕山和唐博川。 在他们的对面,坐着三大药厂的老总以及仁卿药厂的徐长卿。 此时一名药厂的技术人员正在介绍情况。 “......按照现有生产工艺流程计算,理论上说,40万公斤的板蓝根原料,可以生产200克包装的板蓝根400万袋。” 三个老总和徐长卿已经分别把各自药厂的情况讲了一遍。 齐志民听完后,点了点头,冲着对面几人,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说说你们各自的产能吧,每天能生产多少。我的要求是一个月将这批原材料全部生产出来。” 三个老总和旁边的助手商量了一下后,最先发言的东世药业的总经理庞观福。 他有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脸倒吃的挺胖。 “齐省长,如果24小时三班倒的话,我们东世日产可以在15万袋左右。” 这话一出,其他几家药厂都用吃惊的目光看着他。 如果按照他的说法,40万公斤的原材料全部交给东世药业生产就行了。 李仕山也注意到了其他几个药厂的神色,很明显这个庞观福在说大话。 李仕山心里很是反感这样的举动。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政治任务,如果干好了,那可是一笔不菲的政绩 可是也不能为了政绩就不顾及实际情况,瞎干、蛮干,最后很可能导致一个非常不理想的结果。 不过此时,李仕山也没法说,毕竟这种专业性的事情,自己没资格发言。 庞观福夸下了海口,压力一下子就给到剩下的三家药厂身上。 第205章 饕鬄盛宴 只见鸿鹄制药厂的董事长岳思通眉头皱了一下,又和旁边的助手嘀咕半天,这才说道:“我们厂日产八万袋。” 倒是宝中市制药厂的厂长曾辅很稳重,笑着说道:“我们没有两位老大哥的能力,我们厂努努力,差不多也能3万袋。 这家药厂位于汉南省的第二大城市宝中市,距离省城不到200公里。 此时就剩徐长卿没有说话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徐长卿还在本上写写画画,又过了几分钟后,这才抬头看向齐志民。 他非常谨慎地说道:“齐省长,我刚才又算了一下,我们厂要是按照普通方式生产,每天可以生产1万袋,如果加急可以生产1万5千袋,如果精细化制作的话只能有8千袋。” 徐长卿的这番话引起了齐志民的注意,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仔细说说看,这里面的区别。” “好的,齐省长。” 徐长卿点点头,看着自己的本子说道:“普通方式生产,原材料损耗在百分之十左右,加急的话,损耗可能就在百分之十五了,如果是精细化制作,损耗我们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说到这里,徐长卿停顿了一下,这是让齐志民消化一下前面的数据, 然后他又接着说道:“我是考虑到,现在市场上板蓝根原材料紧缺,所以这批原材料在生产过程中尽可能地较少损耗,所以我们厂的日产就在8千袋。” “不错,这个小同志提出的观点非常好。”齐志民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只见齐志民看向其他三位药厂老总说道:“虽然这个任务很急,但是这批材料也来之不易,按照仁卿药厂的思路,重新给我一个数字。” 三个老总这个时候有些面面相觑的感觉,又和助手一阵商议后,最后报出的结果为:东世药业10万袋,鸿鹄制药6万袋,宝中药厂依旧是3万袋。 数量确定好后,齐志民最后又作了指示。 要求四家药厂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完成生产任务。 齐志民说完就准备离开,他只关心结果,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唐博川和李仕山与厂家沟通了。 不过就在此时,李仕山开口了。 “齐省长,我觉得是不是要把损耗率商定一下。要不然,40万公斤的原材料,最后能生产多少成品也没个数。要不就按照百分之五的损耗执行。” “你这倒提醒我了。”齐志民立马又坐回了位置上。 刚才他只关心产能了,倒是把这事忘记了,于是问到了损耗率的事情。 此时,除了徐长卿,其他几家药厂的老总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表示百分之五肯定达不到。 又是在一阵扯皮后,最后的损耗率商定在了百分之十五。 李仕山听到这个数字后,心里冷笑连连。 他不相信徐长卿他们药厂能做到的事情,其他药厂做不到,很明显他们是想把这些损耗据为己有。 可以生产400万袋的损耗的原材料,按照他们定的那就是有60万袋的差距。 李仕山可是知道,南方最高的时候,一袋炒到了几百块甚至上千。 现在就按照200元的价格计算,那就是1.2个亿,这个利润大得吓人。 齐志民走了之后,李仕山算是见识世间百态。 刚才还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老总们,现在为了这批原材料的分配份额争得面红耳赤,脸红脖子粗。 这在他们眼里可都是政绩,也是利益,此刻这些人在李仕山眼里,和超市里抢鸡蛋的大妈没有任何区别。 作为医药企业自然对药品市场的供需变化最为敏感。 三位药厂的老总非常清楚,现在板蓝根的原料涨到了什么地步。 只要把板蓝根做出来再卖到粤州省就能赚大钱。 粤州省那可是不缺钱的地方,改革开放最先吃到红利的地方。 在他们眼里,粤州那可是遍地黄金的地方。 此时唐博川因为有事出去了,只剩下李仕山一个人在。 他看着三个老总进行着激烈地交流,唯独把提供这批原材料的徐长卿排除在外。 李仕山皱着眉头咳嗽了一声说道:“三位老总,你们在商讨份额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把仁卿药厂考虑进去。” 三位老总听到这话,停下了讨论,看向了李仕山。 尤其是东世药厂的总经理庞观福脸上更是出现了不悦之色。 之前李仕山提醒齐志民损耗的事情就已经让他很不爽了。 庞观福谨慎起见,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打听了一下李仕山的背景。 在得知李仕山是从下面借调过来的,对他就更加地厌恶起来。 他庞观福可是副厅级国企干部,能受一个小小的办事员的气? 于是乎,庞观福带着教训的口吻说道:“你这个小同志,懂不懂规矩,做好自己的记录工作就好,什么问题我们也会和唐处长说的。” 李仕山眼神微微眯起,看着庞观福那很是不屑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狗眼看人低啊~ 不过现在并不是发飙的时候,便不再说话。 庞观福更是冷哼一声,又开始和其他两个人讨论起来。 大约又讨论了半个小时,40万的原材料最终被他们敲定了下来。 东世药业20万,鸿鹄制药12万,宝中药厂7万,最后只给徐长卿留下了一万。 徐长卿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就是默默地听着。 这个时候唐博川也回来了。 庞观福都没有征求徐长卿的意见,直接把结果报给了唐博川。 “唐处长,那就麻烦您把情况汇报给齐省长了,这个原材料您看什么时候交接给我们。” 庞观福对于唐博川的态度那是相当地客气,表情那叫一个谦卑。 唐博川没有说话,目光投向了李仕山,那是征求他的意见。 李仕山这个时候把手里的钢笔一放,目光在三个老总脸上扫视一圈,心中冷哼。 人民即将要遭遇灾难,你们倒好,把这个灾难当成了一场饕餮盛宴。 我可不能让你们想的太美好了。 第206章 这个年轻人,事儿真多! 李仕山的目光在三位老总身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了庞观福的身上。 “庞总,贵厂要拿下20万公斤的原材料,生产任务会不会太重了啊。” 庞观福本不想回答李仕山的问题,但看到唐博川也在看着自己,似乎也想知道答案,他也只能回答。 “我们东世药业既然是国企,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当然要承担起政治责任,社会责任。要发挥我们国企的先锋带头作用......” 庞观福这话说得是一套一套的,听到李仕山那叫一个“服气”。 真不愧是大领导,讲话就是有水平,政治觉悟就是高,空话套话说了一大顿,怎么完成生产任务是一点没讲,简直就是听了一个寂寞。 李仕山一笑,顺着庞观福的话往下说,“庞总这话说得好,东世药业就是不一样。那您准备以多少钱的价格购买这批原材料呢?” “买?”庞观福听得一愣,不由得说道:“原材料不是仁怀药厂提供吗?” 李仕山简直被庞观福这种理所应当的态度逗笑了。 “庞总,仁卿药厂的原材料也是买来的呀。总不能免费送给你吧。” “好吧,那就买。”庞观福也不想烦了,也就同意了。 李仕山见庞观福同意,便点点头说道:“那行,就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每公斤50元。” “等等。”庞观福立马打断了李仕山的话。“怎么是50元呢,现在汉南中药材市场价格是6元左右。” 庞观福刚才之所以同意,那是因为按照汉南的市场价格来,成本也就一百来万,他也就不在意。 毕竟和即将到手的惊人利润比起来,这点钱真不算什么。 但是要是按照50元每公斤收购,那就是一千万,那压力就很大了。 李仕山嗤笑一声,“庞总,汉南中药材市场价格是14元每公斤,但是有价无市啊,你现在能买到吗?在南方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市场,板蓝根干货的价格已经到了50元以上了。” “你~””庞观福被怼得无话可说、 他只得对着唐博川说道:“唐处长,这个价格我们药厂可承受不起,别说有利润了,就是成本都不够。” 唐博川还是没发表意见,还是看向李仕山,那自然还是由他回答。 李仕山微微一笑地说道:“这个庞总放心,我们政府会考虑到你们的成本以及利润,收购的价格绝对不会让你们亏本。” “刚才庞总不是说了嘛,国企也有担当嘛。要承担起......” 李仕山把刚才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一下子把庞观福怼得脸色难看极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唐博川,他的表情很是平静,看不出任何态度。 他又看了看徐长卿,眼睛微微眯起,对着李仕山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极力地提高价格,你是不是和怀卿药业之间有什么关系啊。” 李仕山早就防着这一招,淡淡地说道:“这个收购价格是齐省长同意的。” “这~”庞观福没法接话了,总不能说齐志民和仁卿药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现在只能忍了,不过好在利润惊人,只能少赚一点了。 “其他两位老总有什么意见吗?”李仕山询问其他两人。 这两位老总看到庞观福都不再说话,也不愿意当出头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既然价格说好了,那我们再谈第二件事情。” 李仕山这句话让在场的三位老总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事儿真多。 庞观福更是有些压不住火气,强忍着不发作。 “你们刚才自己商议的原材料的分配方案我觉得不妥。我觉得应该按照,损耗率的高低来决定分配的份额。损耗越低的药厂,获得的原材料的份额越多。” “各位老总,大家先把各自的损耗率报一下,然后由损耗率最低的药厂优先提出自己的份额,然后以此类推。” 李仕山这个方案一出,几家的老总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当然最不好看的还要数庞观福了。 李仕山这个方案太恶心了。 如果损耗报高了,那么获得份额就低了,如果报低了,虽然份额获得多了,但是这中间的利润可就少了。 李仕山这话一出,庞观福再也坐不住了。 他“腾”地一下直接起身,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这不是瞎胡闹嘛。”然后冲着唐博川发泄起自己的不满来。 “唐处长,您管管您的下属,在这里随便指手画脚。你要是不管,我要向齐省长汇报这个情况。” 其他两位药厂的老总没有吭声,反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反正现在最着急的是庞观福。 虽然唐博川不知道李仕山和庞观福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嘛,此时必须要支持自家兄弟,而且李仕山说得也有道理。 唐博川双手一摊,笑着说道:“庞总,这个事情我还真的做不了主,即使你和齐省长说了也没用。” “唐处长,您这话什么意思?”庞观福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因为这批原材料就是他的呀,最终的决定权是在他的手里。” “什么?”庞观福一脸吃惊地看着李仕山,随后恶狠狠地说道:“我说你为什么要提高这么高的价格,原来是要中饱私囊啊。” 李仕山依然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这个庞总放心,这批原材料准确地说是安江市双龙乡合作社种植的,你们购买的货款将会直接用于地方的基础建设,钱也不会经我的手。” “当然这个事情也是和齐省长报备过的,齐省长也是同意了这个方案。庞总还有意见吗?”李仕山说完后,笑意盈盈的看向庞观福。 这一下子直接把庞观福的话堵死了,他脸色阴晴不定,想了半会儿后,说道:“这个方案我们需要回去商议,明天给你答复。” 李仕山听到庞观福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这是想拖延时间,或者去走走关系给自己施加压力,或者是找其他两个药厂私下串联。 第207章 国企需要照顾 李仕山当然不能随了他的意愿,很是淡然地说道:“这个没问题,庞总以及其他两位老总可以回去慢慢考虑,明天我会邀请更多的药厂加入进来,大家共同竞争嘛。” “你~”庞观福再次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仕山这个家伙太坏了,这是逼着自己今天就表态。 要是真的明天再让其他药厂加入进来,那竞争可就激烈了。 自己药厂最终能拿到多少份额可就不好说了。 紧接着三家药厂的老总和他们的助手开始研究起来,他们还时不时地跑出去打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徐长卿依旧是报了百分之五的损耗率。 东世药业报出的损耗是百分之十二,依然很高。 鸿鹄报出的损耗率是百分之十,宝中倒是让人眼前一亮给出了百分之八。 排名出来了,徐长卿的药厂第一,他们要了2.4万公斤的原材料,这也是他们厂一个月的最大产能。 就在李仕山准备让宝中药厂提出需要的份额的时候。 刚出去接电话的唐博川走了回来,在李仕山耳边低声说道:“林伯说,东世药业还是要在份额上还是要多照顾一些。” 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后,愣了半响,同样低声说道:“齐省长的意思呢?” 看见唐博川微微点头,李仕山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这就是现实啊。” 没有办法,只能重新调整,又进行了一番商议最终敲定分配方案。 仁卿药业的份额不变,依旧是2.4万公斤。 剩余的37.6万公斤,按照4∶3∶3的比例分给了东世、鸿鹄和宝中。 唐博川把这个分配方案立马拿给了齐志民,没一会儿工夫就有了结果,齐省长同意了。 这个结果李仕山不满意,庞观福也不满意,倒是鸿鹄和宝中算是“渔翁得利”吧。 会议结束后,李仕山被叫到了林国梁的办公室。 此时林国梁看着李仕山沮丧的表情,笑着让他坐下。 “仕山啊,这是生我的气呢?” “我可不敢。” “那看来就是有喽。” “我可没说。” 李仕山在林国梁面前表现得就要自在很多,敢于流露出更多的个人情绪。 林国梁对于李仕山的态度也不会放在心上,语重心长地解释了起来。 “仕山啊,你之前的方案想法是好的,能看得出来你用心了,可是我们有时候还是要面对现实。你先看看这份报告。” 林国梁把一份材料递了过去,李仕山接过一看,是东世药业集团的内部财报。 李仕山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很是吃惊。 这份财报上显示,东世药业已经连续亏损了三年。 现在企业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随时面临破产。 李仕山立刻就懂了,这是准备借这次机会,让东世药业能赚上一笔,为企业续命。 “仕山啊,东世药业有员工一万多人,要是东世破产了,这上万失业工人将给社会带来多大的动荡。” 此刻,李仕山彻底明白过来林国梁的用意。 林国梁是省委副书记,还分管着社会维稳这块的工作。 所以从他的角度出发,东世药业还不能倒闭,至少现在不能倒,必须要有一个最稳妥的重组方案。 李仕山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东世药业收购徐怀仁配方的事。 要是没有自己,现在东世药业已经靠着徐怀仁的配方赚了不少钱,企业也会走出困境。 按照这个思路,罪魁祸首好像是自己啊。 李仕山被自己的这个念头逗得哭笑不得。 林国梁注意到李仕山的表情很是古怪,不由得问道:“仕山,你在想什么呢?” 李仕山立马收回思路,快速地说道:“哦,我在想这批原材料不能就这么简单地交给东世药业。” “哦,你有什么想法。”林国梁来了兴趣。 “林伯,我觉得东世药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肯定和他们内部管理有极大的关系。我担心这批原材料到了他们那里后,会有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中饱私囊,到最后,企业没救活,反而是肥了个别的高层。” 林国梁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是这样想的。” 李仕山停顿了一下,又整理了下思路说道: “首先,应该派驻工作组进驻东世,全程管控这批药的生产过程,确保生产出来的所有板蓝根颗粒不被私人占有。” “其次,这批材料应该分批次给到东世,在他们生产出来后,验收合格后,再给下一批,如果有人想从中做手脚,损失也会小一点。” “最后就是销售了,剩下留给东世自己的这批药的销售一定要全程监控,确保利润最大化,资金全部进入到东世的账户上。” 林国梁听完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赞叹道:“仕山,你这个想法非常好,你形成文字材料,我和齐省长各一份。” “好的,我马上就写。”李仕山说完,心中默念一句。 “东世药业,我也算是为你尽力了。” 林国梁问道:“对了,仕山我记得你是01年八月份入职的吧。” 李仕山说道:“是的,2001年8月10日。” 林国梁心里算了一下说道:“还有半年你就工作两年了,符合升副主任科员的条件了。” 这话让李仕山心头一喜,“哎呀,这是准备升官了嘛。” “仕山,等快满两年的时候,你提醒我下。把你副科的待遇解决了。”林国梁很是随意地说道。 “谢谢,林伯。” 李仕山很是开心啊。 自己之前是挂职副乡长,并不算副科级,借调到省里后,这个挂职自然也就没了。 当然比起能进省委,一个挂职副乡长也不算什么。 在省委提拔一个副主任科员太简单了,这就是天花板的不一样。 要是在县里,为抢一个副科级,脑袋都能打成猪头。 自己当年蹉跎多少年,才好不容易提一个副主任科员,可是现在也就是林国梁的一句话而已。 此时,李仕山刚进林国梁办公室的怨气已经烟消云散,高高兴兴地走回了唐博川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可以说是唐博川的,也可以说是李仕山的。 本来李仕山是强烈要求去综合三处的大办公室工作的。 无奈唐博川利用自己职务,强行把他安排到自己办公室。 面对唐博川的厚颜无耻,李仕山只能翻翻白眼,无力抵抗。 此时,李仕山正在电脑前卖力地敲击着键盘,唐博川刚好走了回来。 “小山子,刚才齐省长召见了徐长卿。你猜,徐长卿说了什么?” 李仕山听得这话,不由得转头看向唐博川。 这家伙一脸的八卦的样子,看来是有大瓜要吃了。 第208章 豪横的徐长卿 “没有兴趣。”李仕山淡淡应了一句,扭头继续码字。 “额~”唐博川直接就被憋住了。 唐博川不甘心,走到李仕山旁边继续问道:“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给你说徐长卿.....” 李仕山直接打断了唐博川后面的话,表情严肃地说道:“别~林伯让我赶一份材料,很急。” 唐博川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确实是一份报告。 闲聊、八卦不能影响工作这是原则,唐博川只能闭嘴。 李仕山一边码字,一边用膀胱......额,是余光观察旁边的唐博川,心里偷乐。 喜欢八卦人最忍受不了什么? 那就是自己抛出一个悬念,想吸引对方继续问下去,以满足自己的那份八卦后的畅快感。 现在李仕山不接招,这可把唐博川卡在那里,抓耳挠腮,难受得要命。 李仕山忍不住想,唐博川这个喜欢八卦的男人,却干着不能多说话的岗位,对他简直就是最大的折磨。 在省委这样的机关,“少说话,多做事”这是基本原则,没有那个领导喜欢多嘴的下属。 唐博川作为常务副省长的秘书,每天接触到的机密那可是惊人的,嘴巴更是要严。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每天和不同人打交道,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唐博川说话很少,很多的时候就是倾听。 周围的人对唐博川的评价都是稳重,少说话。 只有李仕山知道这个家伙不是不想说话,那是担心自己万一说嗨了,不小心就把什么内部消息泄露出去。 这也是唐博川把李仕山安排到自己办公室的原因。 他是终于有了倾诉对象了,那么多惊人的秘密终于能八卦了,不要太畅快啊。 现在但凡有什么新奇的事都和李仕山说。 这段日子唐博川的头发都少掉了好多根。 李仕山噼里啪啦写完了码完了最后一行字,又看了一遍,这才侧过身说道:“你要是帮我改改这篇稿子的错别字呢,我或许有兴趣听听你说的事。” “尼玛~”唐博川大怒。 感情这小子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不过,这招对他很有效。 “好好好,我替你看,行了吧。” 李仕山见目的达到,立马表现出一副好奇的表情问道:“你快说说吧,长卿怎么了?” 现在李仕山要扮演的是一名好奇的吃瓜群众,表情必须到位,说话必须合适,来配合满足唐博川的分享欲。 哎~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唐博川立马就来了精神,“哎~我给你说,这事可不能和别人讲啊。” 聊八卦的精髓就是这句话,虽然唐博川知道李仕山不可能出去说,但是吧,不说这句,感觉缺点啥。 “嗯,嗯,我不会说的。”李仕山配合得很好。 “我带徐长卿去了老齐的办公室......这个徐长卿竟然向老齐表示,他们厂这次生产出来的所有板蓝根颗粒,毫无保留全部无偿捐献给政府,而且保证在这段时间,只要是政府需要生产什么药,他们药厂成本价格提供。” “咦~这不像是徐长卿的处事风格啊。”李仕山吃了一惊。 这倒不是李仕山小看徐长卿,嫌弃他格局不够大,而是徐长卿的现有条件决定的。 徐家父子的药厂还是小厂子,之前为了两百万都能被逼得卖配方、卖房子了。 现在他们好了很多,也不至于免费送药啊。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徐长卿分到了2.4万公斤的原材料,那就是可以生产可以生产24万袋的板蓝根颗粒。 就算按照他自己上报的百分之五的损耗,那也有1.2万袋在他们手里。 要是等上一段时间买去南方的话,说不定能有大几百万的利润。 况且,这24万袋板蓝根颗粒的生产成本也是不少钱,他还要保证后续成本价帮政府生产药品,他哪里来的底气,这么豪横? 这个路数李仕山知道,这是一种投资,是企业对政府的投资,以此来换取政府的好感和信任,期待在未来的市场上分得一杯羹。 企业想要做大做强,必然绕不开政府,尤其是到了一定体量,开始抢占市场份额的时候,政府非常关键, 如果背后没有政府的支持,最终的结局必然是被其他企业吞并。 现在徐长卿这么做,这是在为以后铺路。 但是这种玩法,不是徐长卿现在这个体量能玩得动的。 这需要的资金可是海量的,是一种持续性的行为。 而且这种投资也是有风险的。 比如你刚取得了某位领导的信任,结果这位领导调走了,那你之前的投资可就打水漂了,又要重新地建立人际关系。 徐长卿如果后续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现在这种做法和把钱扔进水里有什么区别。 李仕山偏头看向唐博川,“你给出的主意?” “咋可能,他们厂我又不是不了解,就那点底子,奉献一把,全厂子人都喝西北风啊。” 李仕山一想,那倒是的。 但是会是谁出的主意呢。 看似是好棋,但是也致命啊。 李仕山正在思考的呢,就看见唐博川眉飞色舞地说着:“嘿嘿,你也看出这里面的问题了吧。你想不想知道出主意的人是谁?” 这表情充分说明,他想说的大瓜应该是在后面。 “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稿子要交了。”李仕山催促道。 “徐长卿的女朋友给的主意,我给你说他女朋友长大那叫一个......比欧美的还......” 唐博川说完在胸前比划了非常大的半圆弧形状。 “这么夸张吗?你见过了?”李仕山瞬间被话题吸引。 “当然了,我把徐长卿送出大楼的时候,他女朋友开着宝马在楼下等着。啧啧啧~蔚为可观啊!”唐博川开始品味刚才的画面。 李仕山拍了拍唐博川的肩膀说道:“你还是赶紧找个吧,别一天惦记别人的女朋友。” 唐博川咂吧下嘴说道:“之前倒是相亲过两个。” “哦,怎么样。”李仕山随口问道。 “之前觉得还行,但是今天一看,觉得还是差点意思,你是知道我的喜好的。”唐博川说道。 额~李仕山这次想起来,他以前电脑的F盘里的教学视频,都是欧美的。 “对了~徐长卿的女朋友晚上请吃饭,你去不去。” “去!” “你是不是也想见识见识。”唐博川一脸的坏笑。 “去去去~我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让长卿这么做,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仕山对于徐长卿的女朋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209章 骆小姐,不简单。 晚上6点多钟,李仕山和唐博川来到了凯宾斯基酒店,御粤轩中餐厅。 他们刚走进餐厅就看见花姐就迎了上来。 “两位领导,骆小姐在珠江阁等候二位多时了。” “骆小姐?”李仕山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就是徐长卿的女朋友了。 不过李仕山的神色有些凝重起来,能让花姐在门口专门等他们两个,这个待遇可不简单啊。 要知道上次唐博川过来,花姐也只是在包厢区把他引领进去的。 在听花姐的语气,似乎对这个骆小姐很是尊敬。 “花姐,你认识这个骆小姐?”李仕山开始打听起来。 花姐也明白李仕山的想法,笑着说道:“这个骆小姐有我们酒店的黑卡,就是在我们所有连锁酒店享受最顶级的服务的那种,至于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李仕山可是知道这种黑卡的。 它类似于银行的“百夫长”黑金卡,享受最高待遇。 这种卡不仅是有钱,还要有一定社会地位才能办到。 这个骆小姐的身份不简单啊。 走进包厢,李仕山立马就被眼前一袭黑色连衣长裙的女人吸引住了。 单眼皮,小圆脸,嘴唇略厚,五官比例很协调,画着精致的妆容,容貌算是中等偏上。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夸张的尺寸。 唐博川说得一点都没错,将来长卿家的孩子肯定饿不着。 李仕山只敢扫视一眼,可不敢多看,要不然就太不礼貌了,就把目光投向了走过来的徐长卿了。 “博川、仕山,我来介绍下,这是骆书瑶。” 经过一番彼此介绍后,李仕山更加直观感受到了这个叫做骆书瑶的女人很不简单。 她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落落大方气质,宛如古典画卷中的大家闺秀,言谈举止皆显优雅。 她的言辞温婉而富有魅力,总能让人在交流中如沐春风。 在细节处理上,她更是周到细致,无一不体现出她丰富的社交经验和深厚的涵养。 显然,这个骆书瑶经常出入社交场合。 四人落座,把酒言欢,没多久大家都相互熟悉起来。 唐博川最为感兴趣的就是徐长卿和骆书瑶是怎么认识的。 在他的再三追问下,这才知道,骆书瑶竟然是徐长卿在东大的学妹。 也是机缘巧合,去年年底的时候,骆书瑶来汉州考察市场,想起了在汉州的徐长卿,他们两个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唐博川则是一阵感叹,自己怎么就没有学妹看上自己呢。 此时骆书瑶笑着说道:“要不我给唐处长介绍几个同学认识。” 唐博川开始眼睛猛然一亮,不过随即想到什么,有些兴意阑珊地说道:“那个我还不着急。” 李仕山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生怕唐博川答应下来,那可就不好了。 这个骆书瑶明显是有家族企业的,和这类人交往,一定不能有任何利益瓜葛,否则就有可能被商人利用。 看见骆书瑶还没说些什么,李仕山赶紧举起酒杯抢先说话,以免唐博川道心不稳,就答应下来了。 “骆小姐,你是哪里人啊。” “小地方,普天。” “普天?” 李仕山被这个地名触动到了,笑着说道:“普天可不是小地方啊,你们那里的医院很出名嘞。” “李先生,对普天很了解啊。”骆书瑶有些意外。 李仕山内心一阵吐槽。 能不了解嘛,普天在后世那可是耳熟能详。 以前不管走到哪个城市,铺天盖地的都是各种无痛人流,不孕不育,男性专科的广告,这些无一例外都是当地普天系医院的。 李仕山看过一份报告,就是关于讲普天系医院的事。 好像就是在2000年开始,普天的老板开始在全国开设私人医院,一类是专科医院,一类是美容整形医院。 想到此处,便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骆小姐家里是涉足医美,还是民营医院。” 罗书瑶瞳孔猛地一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李仕山。 她家的事情可是连徐长卿都没有详细地告诉过,只是说做生意的。 他们家族开设的民营医院刚起步没几年。 现在只是在沿海的大城市有医院,汉南省也就刚开始布局,而且这些事情很是隐秘,一般外人可不会知道。 这个李仕山是怎么知道的,果然不简单啊。 现在既然问了,骆书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道:“家里是有两家小的整形医院。” 他们两个的对话可是把唐博川和徐长卿惊住了。 “仕山,你咋知道书瑶家里是开医院的。” 李仕山微微一笑,解释道:“刚才说骆小姐是过来考察市场的,家又在普天,大概率家里就是开医院的嘛。” “李先生果然厉害,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乡长。”骆书瑶奉上一句赞美。 “骆小姐也不简单,眼光长远,想必您家里是准备投资仁卿药厂了吧。”李仕山继续说道。 “我家里人确实很看好长卿家的药厂,未来的发展前景很大。”骆书瑶点点头,心里又被震撼一下,这个李仕山太敏锐了吧。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终于弄明白了。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徐家父子看起来除了在中医领域有过人的天赋外,并不是太聪明啊。 他们在经商方面并不在行,甚至有些幼稚,他们是怎么做到后世的那种规模的。 现在都解释得通了,原来是有骆家的帮忙。 这顿饭吃得很不错,至少唐博川吃得很开心。 怎么说呢,是又养眼,又好吃,饭局结束唐博川还有些意犹未尽。 李仕山临走前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只剩下骆书瑶。 很明显,她这是有话要说。 结果骆书瑶一开口,就把李仕山震撼住了。 “李先生,您手里的呼吸机卖不卖?” “呼吸机!” 这三个字犹如惊天霹雳,直接把李仕山钉在了原地。 现在轮着李仕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骆书瑶了。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呼吸机的。 这件事自己可是做得非常隐私的,保险起见,这批货现在都还在香江藏着呢。 第210章 一场交易 骆书瑶看着李仕山震惊的表情,心里难免有些得意,终于是找回点面子了。 今天晚上自己一直都很被动,现在终于占据主动了。 “李先生,我们知道你买200台呼吸机总共花了五千万,我们愿意出一个亿购买,怎么样。” “一个亿。”李仕山咂吧下嘴,骆家果然好有钱。 一个亿说给就给,眼睛都不带眨的。 不过此时李仕山想到却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自己买的数量和花费的金额骆书瑶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八成就是吴建豪走漏的消息了。 骆书瑶见李仕山一直沉默不语,以为是钱没给够,又继续说道:“李先生,不会以为这批呼吸机你能靠自己运回来吧。你信不信,只要你这批呼吸机进入大陆的任何一个港口,立马就会被扣押。” 这句话李仕山有了反应,不解地问道:“我这批呼吸机的手续已经办好了,怎么会呢?” 骆书瑶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想得简单了,你手里有这批呼吸机的事情可不仅仅是我们洛家知道,已经有好几家盯上了,他们可是手眼通天。” “现在国内的形势已经很严峻了,呼吸机的缺口已经出现了,国外现在针对性地把呼吸机的价格提高了数倍之多,现在你手里的呼吸机可是一块大肥肉,你确定你能保得住吗?搞不好,这批呼吸机就会变成炸弹,让自己尸骨无存。” 骆书瑶的这番分析让李仕山动摇了,正如她所说的,要是真的被大家族盯上了,以自己的实力还真的保不住这批呼吸机。 骆书瑶看见李仕山神色有些松动,继续加码道:“这样,我们再多出一个亿,两个亿,这笔钱足够过上任何想要的生活了。” 李仕山摇摇头说道:“我弄来这批呼吸机并不是想赚钱,也不希望这批呼吸机成为你们牟取暴利的工具,大发国难财。” “咦?原来你不是为了赚钱。”骆书瑶很是意外,又琢磨了一下,立马就明白李仕山的用意了。 “你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仕途喽。李先生果然看得长远啊。” 骆书瑶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接着说道:“巧了,我们买你的呼吸机也不是为了钱,也是准备在恰当的时机上交给国家。” 李仕山一听就明白洛家的用意了,这是和自己的方法一样啊。 在这个时候送给国家最需要的东西,这种收获性价比是最高的。 不愧是普天商人啊,这买卖做得好嘞。 不过此时,问题就来了。 李仕山和洛家的用意是一样的,那利益就出现了冲突。 骆书瑶思考了一会说道:“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 李仕山问道:“怎么合作?” “你把这批呼吸机分给我们一部分,我们洛家帮你把呼吸机安全地运到你指定的地方,并且以你需要的方式交给任何人。” 罗书瑶的这个提议说到了李仕山的心坎上,他此刻还真的发愁怎么把呼吸机运到汉州来。 李仕山问道:“你们想要多少?” 听到李仕山松口,骆书瑶心中大喜,这就是有的谈了,立马说道:“我们要一半。” “不行,太多了,五十台。” “太少了,九十台。” 就这样两人讨价还价半天,最后以5000万的价格卖给洛家70台呼吸机。 不过李仕山和骆书瑶还做了预定,那就是这70台不得卖给私人或者高价卖给政府。 谈完了最重要的事情后,骆书瑶突然问了一句。 “李先生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进行长期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李仕山疑惑地问道。 “就是现阶段我们会向李先生提供必要的资助,比如资金,人脉、还可以帮助你解决工作上的各种难题,相信在我们的帮助下,李先生在仕途上肯定进步得更快。”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李仕山问道。 “这个的话,等你到了一定位置后再说,你觉得如何?” 李仕山听完骆书瑶这话以后,脑海里蹦出了三个字“代理人”。 他以前也就是偶然间听到过传闻,那就是大家族在政府的代理人。 这些商人或者家族会投资在仕途上非常具有潜力的新人。 他们会利用手里的资源帮助新人快速地成长起来。 等到他们成为地方的一把手,或者某个板块的领导的时候,那么这个商人或者家族就会通过这个人手里的权力获得更多的利益。 这种事情有利也有弊,有利的就是通过这些家族的支持,你的仕途会一帆风顺,升得很快。 弊端就是你会成为这个家族的棋子,身不由己,很多时候就会做出一些不得已的决定。 李仕山自然不会选择这条道路,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那样的生活,哪怕是再大的官也不干。 李仕山淡淡一笑,“谢谢你们的看重,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一些。” 骆书瑶有些遗憾,但是这种事情必须是你情无缘,强求不来,只能说道:“如果李先生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李仕山没有搭话,只是笑了笑赶紧离开。 毕竟自己和骆书瑶在包厢待的时间有些久了,容易引起徐长卿的误会。 这场饭局下来,李仕山对于骆书瑶这个女人印象太深刻了。 以后要是谁再敢说“胸大无脑”,李仕山肯定会立刻站出来驳斥这种谬论。 第二天,一上班,李仕山和唐博川就被叫去了齐志民的办公室。 昨天李仕山写的那份关于监督药厂生产板蓝根的方案已经通过了,齐志民决定把监督的活交给唐博川来负责,李仕山从中协助。 板蓝根颗粒的生产刻不容缓,因为南方市民抢购板蓝根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汉南。 现在汉州的市民已经出现抢购板蓝根和白醋势头,这种势头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现在是时间紧、任务重,唐博川和李仕山接到任务后立马就开始工作。 先是安排车辆将存放在怀卿药厂仓库的40万公斤的板蓝根运到了省政府的应急物资储备库。 然后将生产监督方案发给了三家药厂,并通知他们过来拉走一周的生产用量。 第211章 骆书瑶的消息 东世药业的总经理庞观福看到李仕山写的方案的时候,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在办公室破口大骂,“这是在把他们当贼防吗?” 不过骂归骂,工作还是要做,方案还是要执行。 一辆装载了38吨原材料的重型货车行驶进东世药业的药厂的时候,一同前来的还有十名工作组成员。 这些人是从省政府,卫生厅和药监局抽调的,他们将在这一个月里监督东世药业的生产。 这个监督工作说是唐博川负责,可是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管具体的事情,实际上的执行者就变成了李仕山。 这一个星期,李仕山就在这三个药厂来回跑,至于仁卿药厂李仕山只是象征性地去了一趟,他对徐长卿那是绝对的放心。 忙碌了一周,在李仕山的严格监督下,三家药厂的生产非常顺利,按照时间节点交付了第一批板蓝根颗粒。 当李仕山拿到板蓝根颗粒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四家药厂生产的板蓝根颗粒送去药监局的实验室进行检验。 好在检验的报告没有问题,这让李仕山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他可是对东世药业生产的板蓝根颗粒最为担心,生怕那个庞观福会不会偷工减料,在耍什么心机。 不过还是有件事情让李仕山很是郁闷,那就是东世药业的材料款没给,说是没钱。 李仕山找到齐志民哪里都没用。 最后给的说法是,说这笔钱从收购款里扣。 不过李仕山有些发愁,真的能要到吗? 礼拜天,上午,春来茶楼三楼的一间包厢里,骆书瑶将一份合同递给了李仕山。 “你看看吧,这是转让合同,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双方就签字吧。” 李仕山接过来后仔细地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便说道:“没问题,我这就给吴建豪打电话,你们在香江的人可以和他签合同办理交接手续了。” 骆书瑶笑着打趣道:“吴建豪把你的信息泄露出去,你还这么信任他?” 李仕山只是笑笑没说话,这个事情自己找吴建豪了解过了。 吴建豪其实也有苦衷,将近两百台的呼吸机的动静还是太大了。 现在国内对于呼吸机的需求已经出现了缺口,价格也在飞涨,结果发现市面上的呼吸机少得可怜。 有心人只要一查就知道,前段时间有人不计成本地收购呼吸机,自然就能查到吴建豪的头上。 现在呼吸机这么抢手,自然有人找到他。 吴建豪其实做得很好了,他没有把呼吸机私自卖出去已经很对得起李仕山了。 要知道,这一批呼吸机名义上可是属于吴建豪的,他要是利欲熏心,直接卖了,那李仕山只能干瞪眼没办法。 吴建豪把李仕山的名字抛出去,那也是无奈之举,说白了就是减轻自己的压力。 不过吴建豪没有把这件事情提前告诉李仕山,确是有些不够厚道了。 李仕山和骆书瑶办完所有手续后,李仕山就立马准备告辞离开。 他实在不想和这个女人有太多的交集,在李仕山的直觉里,这个女人很危险。 李仕山刚起身,骆书瑶一句话就让他又坐回到原位。 “李先生,我刚得到这个消息,恰好和你监督生产板蓝根的事情有关。” 这个消息让李仕山心头一震,只能坐回位置上,舔着脸皮,问道:“骆小姐,是什么事情啊。” “现在不着急走了?” 骆书瑶笑意盈盈地看着李仕山,就是不说下面的话。 李仕山一看罗书瑶这态度,脑袋立马就大了。 她现在很明显是要捉弄自己啊。 李仕山相信骆书瑶既然说有消息,那一定很重要。 现在没办法了,有求于人,只能低头服软。 李仕山拿起公道杯给骆书瑶身前的茶盅添上茶水,带着讨好的笑脸说道:“骆小姐,喝口茶。” 骆书瑶两根葱白的指头捏着茶盅,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后,李仕山又添了一下茶水后,说道:“额~还请骆小姐告知,最近手头上的工作确实很多。” 骆书瑶看着李仕山着急又为难的样子,捂嘴轻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这个笑让她身体产生了不小的晃动,上下波涛起伏,差点把李仕山看晕过去。 李仕山连忙把视线转移到自己手里的茶盅上,心里默念“罪过,罪过,朋友妻不可欺。” 不知为何,脑海里却回响着下半句,“朋友妻不可欺,朋友不在不客气。” 李仕山赶紧喝了一口茶水让自己清醒一点,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以前看短视频上的段子影响的。 骆书瑶看见李仕山那囧状,也就没再逗他,直接说道:“我们最近收到消息,宝中制药厂在向南方的药品采购商大量出售板蓝根颗粒。” 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倒不意外,毕竟宝中药厂第一周也拿到了2.8万公斤的原材料,理论上可以生产28万袋。 李仕山笑着说道:“上一次开会协调后,给宝中药厂最后定下的是百分之十的损耗,也就是说他们手里会结余2.8万袋的板蓝根颗粒,也算很多了,卖给南方很正常。” 骆书瑶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宝中药厂卖到南方的板蓝根超过了8万袋。” “什么!!!怎么可能。”李仕山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差点把茶桌撞翻了。 “他们哪里来的原材料生产的板蓝根。” 李仕山可是查过宝中药厂的仓库的,他们厂根本没有板蓝根的存货。” 骆书瑶猜测道:“会不会在制作板蓝根颗粒的时候偷工减料?” 李仕山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生产出来的板蓝根颗粒,我可是拿去药监局检测过的,都是合格的。” 骆书瑶提出建议,“要不,你把宝中药厂生产的板蓝根拿给长卿看看,或许他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有道理。”李仕山点点头,立马起身就去了应急仓库。 他准备把三家药厂的板蓝根颗粒都拿给徐长卿看看。 一个小时后,仁卿药厂的办公室内,黄色的长条办公桌上放着六杯褐色的板蓝根冲剂。 第212章 刻意引导 李仕山为了稳妥起见,将三家药厂的板蓝根各冲泡了两杯,让徐怀仁和徐长卿分别尝一尝。 徐怀仁和徐长卿依次拿起杯子品了一口。 李仕山看见徐怀仁在喝完后,又拿起了第二杯又喝了一口。 至于徐长卿则是又拿起自己这边的第三杯仔细闻了闻,也喝了一口。 父子两人尝完药后,先是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又喝了一小口对方杯中的板蓝根,点了点头。 徐长卿指着他们挑出来的两杯说道:“这两杯板蓝根有些问题。” 听到这句话,李仕山确定了骆书瑶的猜测应该没错。 他们挑出来的这两杯药正是宝中药厂生产的板蓝根颗粒。 “是什么问题,我也喝过这三种板蓝根,没尝出差别。”李仕山虚心求教起来。 徐长卿解释道:“这个板蓝根生产的药厂很鬼啊,他们在板蓝根颗粒里面把南、北两种板蓝根掺和在一起制作成颗粒,这在味道上几乎没有差别,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出。” “板蓝根还分南北吗?”李仕山还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有区别了,说是南、北板蓝根,其实它们不属于一种植物。”徐怀仁开始向李仕山科普起板蓝根的基本常识来。 北板蓝根为十字根花科植物菘蓝的干燥根。 南板蓝根为爵床科植物马蓝的干燥根。 现在李仕山合作社种植的就是南板蓝根,它在抗病毒效果上要强于北板蓝根,所以价格也要贵上许多。 “我去~差点被宝中药厂坑了。”李仕山不由得大骂起来。 自己现在负责监督药厂生产工作,如果这件事曝光,自己也要受到牵连。 之前李仕山因为宝中药厂的厂长曾辅在上报损耗的时候,只报了百分之八,对他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真没想到,识人识面不识心,这个增辅看起来一脸正气,却是大奸似忠,敢和自己玩这个猫儿腻。 “长卿,这两种板蓝根原材料能区分得出来吗?”李仕山问道。 “可以的。”徐长卿答道。 李仕山思索了一会说道:“长卿,晚些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陪我去趟宝中药厂。” “这个没问题。”徐长卿刚答应下来,站在旁边的罗书瑶就开口阻止道:“不行,长卿你不能去。” “为什么?”李仕山和徐长卿同时疑惑地看向骆书瑶。 “长卿,你这可是拆同行的台,这个事情要是传到外面去,你以后怎么在医药界立足。” “对啊,是我疏忽了。”李仕山一拍脑袋有些抱歉地说道:“这样,你安排一个专业人士陪我去吧。” “也不行,这样长卿还是一样得罪人。你可以去找其他的老中医,他们也能分清楚的。”骆书瑶说道。 “额~好吧。”李仕山看见骆书瑶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勉强。 毕竟她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李仕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既然宝中药厂的东西有问题,李仕山打算先把这个事情向林国梁汇报一下,再看看后续怎么处理。 离开仁卿药厂,李仕山站在路边打车。 或许是不凑巧,李仕山等了快二十分钟,也不见一辆出租车。 这让他无比怀念后世的“网约车”,随时随地都能叫上车。 “哎~早知道考个驾照买个车了。反正现在自己也不缺钱。”李仕山很是郁闷。 其实考驾照这个事情李仕山老早就想去了,无奈事情太多,再加上懒癌犯了,就一直拖着没去。 就在李仕山惆怅的时候,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汽车的鸣笛声。 转身一看,身后驶来一辆红色的敞篷宝马Z4,驾驶位上正坐着骆书瑶。 “你去哪里,我送你啊。” 李仕山就看见骆书瑶冲着自己妩媚一笑,很是风骚,整个人一个激灵,下意识摆手拒绝道:“我自己可以的。” 骆书瑶直接探过身子打开副驾驶车门,再一次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在李仕山的眼前。 “上车,我又不会吃了你。” “额~” 李仕山看见骆书瑶都做的这个份上了,再推辞的话,就有些不礼貌了。 李仕山只好说声感谢,坐上了副驾驶。 就在李仕山刚系好安全带,骆书瑶一脚油门,宝马Z4犹如离弦的弓箭飞了出去。 “尼玛~”李仕山心中大骇。 这女人这么疯狂的吗? 怎么和唐博川一样喜欢飙车。 车在高架桥上飙了一段时间,直到进入市区才慢慢降低了车速。 李仕山这个时候,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就在此时,骆书瑶说道:“李先生,再告诉你一个信息,宝中药厂的厂长背后有白家支持。” “白家?”李仕山一愣,难怪曾辅敢这么干呢,原来是有白家撑腰。 就在李仕山消化这段信息的时候,就听见骆书瑶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之前不是被白家陷害嘛,这次刚好是报仇的机会。” 对于骆书瑶对自己的过往如此了解,李仕山一点都不奇怪,他们肯定是调查过自己的。 就在此时李仕山发现,骆书瑶已经把车开到了省委家属院的这条街上了。 李仕山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告诉骆书瑶自己要去哪里,她怎么会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 “我们这是去哪里?”李仕山问道。 “你不是要去林书记家吗?”骆书瑶理所当然地回道。 “啊,对。”李仕山点点头,没有说话,眼神却不由地眯了眯。 这个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啊。 李仕山开始回忆从见到骆书瑶开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似乎在刻意引导自己把这件事情告诉林国梁。 她为什么要把宝中药厂和白家有关系的事情说给自己听,尤其是最后一句,刻意地刺激自己。 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真的仅仅是好心提醒自己吗? 她到底是什么目的? 在李仕山的思索中,车已经到达了省委家属院的门口。 骆书瑶看着李仕山走进大门后,又等了一会儿,这才开车离开。 就在骆书瑶离开片刻工夫后,李仕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213章 好大的一个坑 李仕山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金茂府。” 林远生在金茂府的房子现在是李仕山和唐博川住的地方。 用李仕山的话来说,这么好的房子空着多浪费。 今天是周日,唐博川在家休息,李仕山一回家就把事情仔细地讲给了他听,包括了自己的分析。 唐博川听完后也陷入了思考,有些不解地说道:“这个骆书瑶,想让你继续和白家对着干?” 不过随后唐博川有些犯难地说道:“这个事可是咱们两个负责的,要是药厂出事,咱们要被追责的,还是先找林伯商量一下吧。” “先不忙告诉林伯。”李仕山摇摇头,“我觉得骆书瑶好像就是想让我告诉林伯,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李仕山说到此处,又想了一下说道:“老唐,你先打听一下这个宝中药厂的背景,我总觉得不只是有白家这么简单。” “好,我这就打电话。”唐博川说完就开始翻起手机通讯录。 时间来到下午,唐博川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宝中药厂的信息,也正如骆书瑶所说,厂长曾辅的确是白洪春的人。 不过更加骇人的信息还在后面,汉南省省长李文鼎从小就生活在宝中药厂。 他的亲弟弟现在正是药厂的党委书记李文盛,而且他们家许多亲戚都在药厂担任要职。 这个信息直接吓出来李仕山一身冷汗。 自己真的要是贸然查下去,万一这件事情真的牵扯到省长家人,那可就捅破天了。 李仕山相信这件事情肯定和李文鼎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是其他人查出来,也没多大关系。 可是自己不一样啊,自己身后可是林国梁啊。 自己的行为很多时候是代表着林国梁的意思。 李文鼎肯定会猜测,这件事情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含义。 是不是林国梁要开始针对他的行动。 这种事情一旦涉及到了上层,那可就复杂了。 退一万步讲,即使李文鼎没有这么想,但是自己这么做,算是既得罪了白家,又惹到了李文鼎。 那到时候,两方势力一起收拾自己,到时候,就算是林国梁恐怕也难保全自己。 李仕山陷入了沉思,这个骆书瑶想干什么? 自己倒霉对她有什么好处? 好处? 李仕山想到此处,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手里可是还有130台呼吸机呢。 骆书瑶恐怕是在打这个主意吧。 如果自己因为此事陷入困境,骆书瑶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逼着自己交出呼吸机,恐怕自己也只能照做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脊背发凉,这个女人有些太恐怖了。 如果自己不揭穿这个事,骆书瑶会不会利用其他渠道进行举报,追究自己工作失职呢? 按照目前对骆书瑶的了解,他很有可能这么做。 这个事情必须要解决,决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唐博川也着急上火,急促地说道:“小山子,我们赶紧向林伯汇报此事吧。” “不行,现在绝对不能让林伯知道。”李仕山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是为何?”唐博川不解。 “林伯可是纪委书记,你说他知道这件事情是查好,还是不查好。”李仕山开始分析起来。 “这~”唐博川也愣住了。 李仕山说道:“林伯现在正处于竞争副书记的关键时刻,这件事只能给他增加负担,他最好不要知道这件事。”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砸在我们自己手里吧。”唐博川有些犯难起来。 李仕山笑了笑,“这件事其实也不难,直接告诉李文鼎就行,让他自己解决。”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那我明天就去向李文鼎汇报此事。”唐博川眼睛一亮。 “你别去,你的身份更加敏感,这事情还是我来。” 李仕山赶忙阻止,其实他是担心唐博川万一说错话,反而让李文鼎误会是林国梁拿此事要挟。 这件事情算是定下来后,唐博川有些愤恨地说道:“这个骆书瑶真歹毒,怎么会对你下手。” 李仕山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良久之后,唐博川把嘴巴张得老大。 “你在香江买外围赢了5000万,还全部买了呼吸机,现在这批货价值1.5个亿。” “不,准确地说,要是拿去卖,3个亿不成问题。”李仕山更正了一句。 “小山子,你脑子怎么想的,怎么会买呼吸机?” 唐博川已经对李仕山猜中足球比赛不惊奇了。 此时,他更加好奇他为什么会把所有钱拿去买呼吸机。 李仕山那叫一个郁闷,正因为这件事情没法解释这事,他才想着通过骆书瑶的渠道,把这件事名正言顺起来。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太过于天真了。 “其实吧,我是听说非洲那边特别缺呼吸机,所以当时想着大赚一笔的。”李仕山硬着头皮找了一个理由。 唐博川对于这个理由并没有怀疑,或者说压根没有多想,反而拍着李仕山的肩膀,兴奋地说道:“小山子,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处理这批呼吸机。” “现在国家遇到困难,当然是全部捐给国家。”李仕山很自然地说道。 “那你怎么会和骆书瑶做起生意的,直接告诉林伯就好了。我相信海关那边不成问题的。”唐博川好奇道。 “哎~也是我贪心了。” 李仕山又是叹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时骆书瑶找到我,我一听她用五千万买走一部分呼吸机也是给国家。我就有点舍不得自己的本钱了。” “理解,搁谁看见那么大一笔钱,不动心都是假的。”唐博川很能体会李仕山的心情。 “小山子,不过我觉得这件事,这件事过后还是原原本本地告诉林伯才好,骆书瑶背后可是骆家,你一个人对付不了的。”唐博川又开始劝道。 “嗯,这件事一结束,我就告诉林伯。”李仕山点点头。 周一,中午,省委大楼第八层。 刚刚吃完午饭的李文鼎就看见李仕山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第214章 我不知道 “李省长,中午好。”李仕山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李仕山?找我有事。”李文鼎有些意外。 这个年轻人可从来没有找过自己,或者说自己和他没有任何的交集。 李仕山望了一眼李文鼎身后的秘书,说道:“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向您单独汇报。” 李文鼎注意到李仕山用的是“需要”两字,这说明他要说的事情不小。 虽然李文鼎不知道李仕山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到自己,不过谨慎起见还是点头同意。 他扭头对着身后的秘书说道:“你先去准备下午的讲话稿,过十五分钟拿过来。” 这句话看似是给秘书说的,实则是讲给李仕山听的。 那就是李仕山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跟着李文鼎进屋,这还是李仕山第一次走进正部级干部的办公室。 李文鼎的办公室很宽敞,标准的五十四个平米。 米色的墙布,红木色的办公家具,配上黄色的地板,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庄重而不失温暖的格调。 李文鼎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口道:“说吧,是什么事情。” 李仕山恭敬地站在桌前,他可没有资格让省长给他看座,只能乖乖地站好汇报。 他略微思索了下,决定直入主题,直接说道:“李省长,是关于宝中药厂的事情。” “包中药厂”这四个字直接触动了李文鼎的神经,他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下,不过瞬间又恢复过来。 李文鼎不动声色地问道:“宝中药厂怎么了?” 见已经成功吸引李文鼎的注意,李仕山这才说出之前准备的好话。 “李省长,我最近一直负责药厂生产板蓝根颗粒的监督工作。我昨天接到一个消息,宝中药厂在大量向南方的医药公司出售板蓝根。” 李文鼎有些察觉出不寻常,但还是问道:“药厂卖药不是很正常吗?” “李省长,宝中药厂向南方省份出售的板蓝根数量有些不正常。” 李仕山注意着李文鼎的神情,继续解释起来。 “我们每周拨给宝中药厂的原材料只够生产28万袋的量,但是宝中药厂交付给政府的数量加上出售给南方省份的板蓝根颗粒超过了36万袋,在生产之前我检查过厂子,他们并没有储备板蓝根的原料,而且我提供的这批原料市场上已经断供了。” 李仕说道这里停了下,加重了语气说道:“超出的8万袋板蓝根颗粒,卖出去的总价值超过400万。” 李文鼎立马就明白了李仕山说的意思,宝中药厂有问题。 要是贪污400万就属于贪污数额特别巨大,至少判个十年以上,要是造成严重后果的,可能会判无期徒刑。 李文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大脑开始飞快转动,看向李仕山的神色有些凝重了起来。 现在他所处的位置,决定了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普通人不一样。 李仕山无疑是知道自己和宝中药厂的关系,这才告诉自己的。 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 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他背后是不是林国梁授意的? 李文鼎现在和林国梁的关系有些微妙。 在省委副书记的人选上,他更加倾向于另一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仕山突然跑过来说起“宝中药厂”的事情,难道是想以此事作为副书记的谈判筹码? 不过这件事情说不好的,真的是自己弟弟出事了,最多让自己的名声不好听点,并无太大的伤害。 这不像是林国梁的手段,难道还是其他人让李仕山带话。 李文鼎试探性地问道:“这个事情还有谁知道?” “我收到消息后就立马过来找您,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李仕山立马回答道。 “咦?”这个答案让李文鼎有些疑问,不由得问道:“林书记也不知道。” 李文鼎见李仕山摇头,心里不由得放心了不少,接着问出下一个关心的问题。 “这个事情核实了吗?是宝中药厂生产的药品偷工减料了?” “我不知道,我没查。”李仕山继续摇头。 “为何?”李文鼎很好奇。 “我在想。现在是药厂生产的关键时刻,我觉得不能因为一个谣言就贸然打乱药厂的生产秩序。”李仕山又开始一本正经地撒起谎来。 这件事情,李仕山是要让李文鼎知道,自己没有好奇心,什么都不知道。 “你倒是考虑得周到。”李文鼎点点头。 对于李仕山一本正经说的那些话,他才不信。 作为一名机关干部,尤其是省委的机关干部。 在向领导汇报工作前,肯定是要弄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基本情况,才能汇报。 肯定不是今天这样,一问三不知。 李仕山不会不懂这些,所以他就是有意为之。 李文鼎心里忍不住叹气,“这个李仕山,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妙啊。” 李仕山见目的已经达到,就礼貌和李文鼎告辞离开。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表明意思就够了。 李仕山相信这件事李文鼎肯定会妥善处理,自己只要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就好。 这种有可能会牵扯到上层斗争的事情,自己最好不要碰。 看着李仕山离开的背影,李文鼎有些感叹道:“林国梁这是又多了一员猛将啊。” 李仕山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唐博川立马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急不可耐地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看见李仕山比划了一个OK手势,唐博川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毕竟牵扯到省长,搁谁都紧张得要死。 两人在办公室吞云吐雾了一番后,唐博川又问道:“这件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林伯。”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说道:“等李文鼎处理好宝中药厂的事情后吧。” “行,听你的。”唐博川点点头,又想到无缘无故地被牵连进来,脸上就浮现愤恨之色。 “小山子,骆书瑶怎么坑咱们,就这么算了?” 第215章 挑个黄道吉日去挨骂 “呵呵,怎么可能。”李仕山目光一寒,“先摸一摸骆家在汉南的底细再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李仕山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记得骆书瑶说他们家是开整形医院的,那就先从这一块开始查,再查查看骆书瑶和省里那些领导走得近。” 骆家既然想开拓汉南的市场,必然要寻求省里领导的支持和庇护,就是不知道他们抱的是谁的大腿了。 至于怎么处理骆书瑶这件事,李仕山有些纠结。 毕竟她是徐长卿的女朋友,未来很有可能成为老婆。 报复狠了,说不定会影响自己和徐长卿的关系。 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那李仕山这口气可是咽不下去。 李仕山努力地回忆着前世关于徐长卿的记忆。 好像他并没有什么绯闻,家人的信息也保密得非常好,外界一直都不清楚。 李仕山又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索性也就不去烦了,顺其自然好了。 一周后,李仕山和唐博川去宝中药厂检查生产情况的时候,这才知道,药厂的领导班子突然大换血。 除了一个分管技术的副厂长还在以外,剩余的四个副厂长、厂长加上党委书记都被调离到了别的单位。 其中党委书记李文盛调去了市水务公司当副职,职级不变,这待遇也算不错了。 至于其他的几个厂领导就惨了,全部调去了县里的企业,有机械厂的,也有国营农场等等,感觉就像是发配一般。 药厂里其他重要管理岗位上的“李家人”也被安排到了非领导岗位上去了。 李仕山很是佩服李文鼎的果断。 他这样做就等于是清除了自己的软肋。 以后别有用心的人,也没法拿这个做文章了。 李文鼎的事情处理完了,那就该向林国梁汇报此事了。 虽然不想去,但是还是要面对。 李仕山纠结了两天后,特意翻了翻老黄历,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去林国梁家。 事实证明,今天是挨骂的黄道吉日。 林国梁那时大发雷霆,把李仕山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还不解气,又把唐博川叫来一起骂。 房间里林国梁的怒吼响彻整个房间。 李仕山和唐博川将脑袋垂得最低,腰杆挺直,双手自然下垂,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林国梁一顿咆哮后,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房间难得地安静下来,李仕山趁机把一杯茶端到了林国梁的面前,“林伯,您喝口茶,润个嗓子再骂。” 林国梁冷哼一声,接过茶杯,“还骂,你要是再有下次,就滚回乡里种你的板蓝根去。” “林伯教训得是,小子不敢了。”李仕山连忙应道。 不过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林国梁喝了几口茶水后,气也消了大半。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说道:“这次宝中药厂的事情,你处理得还算稳妥。” 见林国梁的语气缓和许多,李仕山赶紧拍上马屁。 “嘿嘿,这都是林伯平时教导得好。” 林国梁看见李仕山嬉皮笑脸的样子,此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冷哼一声。 “你真的以为和骆家合作,呼吸机就能安全到你手上,简直太天真了,你这是与虎谋皮。” 李仕山惭愧地低下头,“小子已经知错了,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唐博川听得有些糊涂,纳闷地说道:“骆家难道还想撕毁合同不成。” 林国梁看着有些坦率的唐博川叹了口气,都已经在省委干了一年多了,脑子还是过于简单了。 他对着李仕山说道:“你给他解释,解释。” 李仕山苦笑一声说道:“其实骆书瑶在和我们签订合同的时候,就没打算把呼吸机交给我,她就是打着私吞的主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骆书瑶或者说是骆家已经联系上了某位大佬,只要呼吸机到了内陆的港口,就会被迅速转移,到时候有大佬撑腰,我拿他们也没办法。” 这一下唐博川算是彻底地明白过来,有些后知后觉地说道:“那呼吸机呢,你不会已经交给骆家了吧。” 李仕山看见林国梁也投了关注的目光,立马说道:“没有,在看穿骆书瑶给我的挖的坑后,我就立马通知吴建豪,让他找理由延后交货时间,立马把这批呼吸机转移放置点了。” 林国梁这个时候也露出笑容,“还算反应得快,没让功劳跑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李仕山挠了挠头,这一次的教训太深刻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既然骆家已经打算私吞了,为什么还要给你挖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唐博川又提出自己的疑问。 “或许是这样做,能更加名正言顺一点吧。”李仕山说道。 “不,这是冲着我来的。” 此时林国梁开口了,只见他脸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用冰冷的口气解释起来。 “如果仕山把这个事情告诉我,我在让他彻查下去,那么直接就把李文鼎得罪死了,让他彻底的倒向了白家,那么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很有可能就落在白家的手里。” 李仕山和唐博川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说道:“骆书瑶这个坑未免挖得太深了吧,直接冲着林伯来。” “好了,呼吸机和骆家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操心了,安心把现在手里的工作完成。” 林国梁直接打断了两人的感慨,开始布置起下一步工作来。 “现在粤州省和燕京的形势很不好,有可能扩散到全国,下一步咱们省的工作重点就要放到疾控这块来了。你们两个提前找点疾控相关的资料看起来,做好随时进入工作组的准备。” 李仕山一听这话就乐了,作为基层干部这可是自己的强项啊。 特殊的三年时间,可是天天围着这事转,什么突发情况自己没有处理过啊。 为了这个时候,李仕山也早有准备。 他走到旁边的柜子上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叠材料交给了林国梁。 第216章 就和她结婚 “林伯,我最近刚好在网上搜集了不少外国防控疫情的资料,自己也在考虑如果国内也是有的话,该怎么做,试着写了一份东西,给您看看。” 林国梁对于李仕山写的东西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满意。 这就是政治敏锐度,通过已知的各种信息去预判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从而提前做好准备。 这种能力在官场是一个成功的领导必备的基本能力。 这种能力通常需要非常丰富的阅历才能做到,但是又有极少部分人先天就具备。 往往就是这样极少部分人会在仕途上走得更远。 在林国梁看来李仕山就是那种天生具有“政治敏锐度”的人。 对于他未来的仕途是相当地看好。 林国梁戴上老花镜把这份材料看得很仔细,越往下看,给他的惊喜越多。 这里面对于突发性的事件按照不同情况怎么处置写得很是详细。 比如启动什么预案,该调配多少物资、组织哪些人员、对于病人的集中安置等等。 在最后的建议中,还提到了有必要的话可以建设一座专门的医院进行治疗。 林国梁看了足足二十分钟,最后他一拍桌子,很是惊喜地说道:“仕山,你这份材料写得非常有参考价值,明天我就拿给廷和书记看下。” 林国梁和李仕山又聊了几句后,看向了唐博川说道:“小川,这方面你要向仕山多学学,要对外界的变化有敏感性......” 唐博川立刻站直身子,一副乖乖受教的样子。 教育完了唐博川,林国梁抿了一口茶水。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听到这话,李仕山和唐博川心里松了口气,终于算是过去了。 走到客厅就看见林远生和安若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李仕山有些意外,看了看时间都快十点了。 通常这个时间点,林远生已经回自己屋子了,安若澜也早就回家了。 就在李仕山还在纳闷的时候,安若澜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个说道:“你们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林伯的骂声都能传到客厅来。” “额~”唐博川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仕山则是一脸不爽地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安若澜又被李仕山噎得难受,刚准备开口反击,就看见林远生说话了。 “好了,若澜,我爸这会儿肯定饿了,去厨房把莲子羹热一热,端一碗去书房。” 安若澜对于林远生的要求那是有求必应,只能狠狠地瞪了李仕山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李仕山一看林远生把安若澜支开,这肯定是有事要和他们说,就赶紧走到了客厅。 “林大哥,你这是有事要和我们说?” 林远生笑着点点头,“还是仕山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原来林远生准备去汉南省的北部地区,去调查一起黑煤窑事件。 李仕山瞬间就想起来了,这可是他的成名战。 卧底姚平县黑煤窑一个月,解救无数非法拘禁劳工。 李仕山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那你要多注意安全啊,黑煤窑的老板可都是亡命徒啊。”李仕山嘱咐了一句,不过心里并不担心林远生的安全。 前世的时候,唐博川可是活得时间比自己都长。 唐博川没有李仕山未卜先知的能力,眼神里满是担忧之色,“会不会太危险了,林伯知道这个事吗” 林远生叹口气,“这正是我要和你们说的事。” 李仕山猜测道:“林伯不同意?” 林远生很是无奈地说道:“他倒是没反对,不过有个条件,就是说安若澜要同意才行。” 李仕山看到林远生的表情就知道,安若澜肯定没答应,忍不住笑了出来。 唐博川一脸疑惑地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仕山笑着解释起来,“林伯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自己明明不想林大哥去,但是碍于身份,只能借着若澜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唐博川倒是很是认可的点点头,“我觉得林伯是对的,他可就你一个儿子,万一有点事,林伯怎么办。” “我不能再生活在我爸的庇护下了。”林远生说了这么一句后,眼神看向外面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忧愁。 “你们知道吗?报社那些人,背后都怎么称呼我的吗?林家少爷。” 林远生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屈辱之色。 “我成为调查记者这些年,就是做一些民生的调查报道,但凡是有一点危险的事,领导都不让我碰。这次好不容易争取这个机会,我必须要证明自己,我不是什么少爷,我是堂堂正正的调查记者。” 李仕山看着林远生的豪言壮语和那憋屈的样子,不由得既同情又羡慕。 同情,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大人物的父亲,林远生会很不自由,许多事情都会受到限制。 羡慕他,是因为有多少人都梦想有一个这样的老爸,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平。 这个时候,林远生带着恳求的语气对着李仕山说道:“仕山,你脑子最好使,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让安若澜同意。” 李仕山思索了一会儿,还真的想到一个法子,看着林远生说道:“我倒是真有一个法子,安若澜应该会同意。不过,就看林大哥愿不愿意了。” 林远生听到后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说道:“什么法子,你快说,只要能去,什么事我都愿意。” 李仕山挠了挠头,幽幽地说道:“你可以告诉安若澜,只要放你出去,就和她结婚。” “额~”林远生表情一滞,显然陷入到了宕机中。 唐博川则是冲着李仕山竖起一个大拇指。 “绝~你这个办法直接命中若澜的命门啊,她可是一门心思想成为老林的新娘啊。” 唐博川说到这里,一脸坏笑看着林远生说道:“老林啊,为了梦想你就从了若澜吧。” 就在此时,就听见“呯~”的一声,众人转头。 就看见安若澜站在客厅门口,满脸通红,脚底下是打碎的瓷碗,香气四溢的莲子羹流了一地。 第217章 纪委来人 离开林国梁的别墅,唐博川终于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 他点燃了一根烟,带着几分抱怨地说道:“我说小山子,我可是被你坑惨了,骆书瑶的事情可是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李仕山嘿嘿一笑,拍了拍唐博川的肩膀,脸上洋溢着一种“这才是兄弟”的得意神情:“这才叫兄弟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唐博川撇撇嘴,苦笑一声,想到骆书瑶的事情,他忍不住再次问道:“你说,林伯会怎么处理骆书瑶的事情?” 李仕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意味深长地缓缓开口:“老唐,你听过那句古代老百姓的俗语吗?” “什么?”唐博川好奇地抬起头,看着李仕山。 “抄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骆书瑶得罪的可是林伯,放在古代林伯可是三品大员,就是不知道骆家能不能承受得起省委副书记的怒火。” 李仕山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酷,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某种不幸的结局。 时间过去了两周,李仕山顺利地完成了药厂的监督工作。 四个药厂都按时交付了所有的药品,有了这批药品,如果市民出现恐慌情绪,至少省里有了充足的药品准备。 李仕山这次的工作不仅获得了齐志民的认可,就连省长李文鼎都在工作会上点名表扬。 更让人意外的是,李文鼎直接指示尽快把李仕山的关系调到省厅来。 这么好的一个同志,怎么能一直是借调的关系呢。 能让省长亲自操心,这样的待遇让办公厅的好些年轻人羡慕不已。 李仕山心里乐呵,不过表现得依旧十分低调,见谁都是礼貌有加,客客气气。 他依旧秉承着一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理念。 与李仕山的顺风顺水截然不同,骆书瑶此刻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她面色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怒火中烧的气息让人望而却步,显然已处于爆发的边缘。 在骆书瑶几步远的地方,恭恭敬敬、畏畏缩缩地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他们低着头,不敢说话,脸上皆是恐色,生怕下一刻骆书瑶的怒火就发泄在他们身上。 骆书瑶看着两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眼前的两名下属有多么无辜,可是自己火气真的很难消除。 罗书瑶这几天感觉要疯,这两个星期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首先就是呼吸机的事情,合约已经签好了,可是第二天他们的人去了香江和吴建豪谈交付的事情。 结果这个吴建豪以各种理由推脱。 骆书瑶找到李仕山,结果他来了句:东西在吴建豪手上,他也没有办法。 骆书瑶气得没有办法,就拿违约的事情威胁吴建豪。 这下好了,吴建豪直接就消失了,谁都找不到他。 骆书瑶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 不过好在钱也没给,自己这边也没什么损失。 紧接着让她更烦的事情出现了。 筹划了半年的整形医院终于落户汉州城,医院、设施、人员都齐了,连最难办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也已经拿到手了。 以为万事俱备,就等着营业执照一下来,就可以开业赚钱了。 结果就是,营业执照的申请已经递上去快一个月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骆书瑶想到此处,就看着旁边的男青年,压着火气说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们的营业执照办不下来。” 男青年有些哆嗦地说道:“说是审核我们的医院材料的人休假了?” “真是这个原因?” 骆书瑶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休假了? 难道不能换一个人生活吗? 更何况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休假也该回来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姑娘开口了。 “骆小姐,我也打听过,那人没休假,说是上面领导指示,我们医院的营业执照申请资料审核暂停。” 这句话让骆书瑶的眼神立刻冰冷起来,盯着那个男青年,质问起来。 “你们是不是得罪了工商局的领导了,或者说是该走的关系没走?” 男青年脸色涨红,立马就叫起了“撞天屈”。 “骆小姐,请吃、送礼可是一步没落下啊,前段时间那些管事的人还有说有笑,不知为何近,几天个个都和躲瘟神一样,躲着我们。问什么都不说。” “那会是什么呢?” 正在骆书瑶心烦意乱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裙装,面容可爱的姑娘跑了进来。 她神色慌张,一进屋就大喊起来,“骆小姐,不好了,骆小姐,不好了。” 骆书瑶听得直皱眉头,这句话连在一起说,怎么都感觉像是在诅咒自己。 她面色更加地阴沉,呵斥道:“慌什么慌,天还没有塌下来。这个月工资扣200。” 此时的姑娘都不在意扣工资的事情了,连忙开口说道:“骆小姐,纪委的人过来了,说要找您。” “你说谁要找我。” 骆书瑶听得有些蒙圈,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门外走进来两个穿着藏青色夹克,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领头的男人四十岁出头,两鬓有些花白,进屋扫一圈后,就把目光落在了站在办公桌前面的骆书瑶身上。 从办公室几人的站的位置,还有神态上来看,要找的人应该就是她。 男人上前几步,“你就是普康整形美容医院的负责人,骆书瑶。” “我是。”骆书瑶下意识地点点头。 男人直接亮出了工作证说道:“我们是汉南省纪委监委的,现在有一起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跟我们走吧。” 骆书瑶脸色大变,不由得退了两步,下意识地问道:“请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你去了就知道了,现在跟我们走吧。” 男人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示意骆书瑶跟他们走。 骆书瑶此刻有些慌神了。 她从没遇到过纪委的人,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第218章 倒霉的骆书瑶 纪委这个部门对于骆书瑶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她人生的二十五年里,没有遇见过在纪委部门工作的人。 熟悉的是,这个词频繁地在长辈口中提及。 比如某个部门的处长被纪委带走,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某某副县长被纪委谈话,晚上就跳楼自杀了等等。 以至于给骆书瑶的心里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在她的心里,纪委那就是堪比古代的锦衣卫、东厂的存在。 但凡被带进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的工作证罗书瑶虽然只扫了一眼已经记清楚了全部信息。 汉南省纪委监委,第十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洪剑锋。 此时的骆书瑶大脑飞速地转动着,思考着一个问题。 纪委是管党员和国家干部的,她就一个商人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说是配合案件调查,可是骆书瑶仔细地回忆了半天,自己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顶多就和一些官员吃吃饭而已。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但是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骆书瑶没有任何头绪。 此时,洪剑锋身后的留着寸发的青年纪委干部开始催促起来。 “骆小姐,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骆书瑶看出来这个青年干部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 她此刻只能强装镇定,她抬头望着洪剑锋,将掉落在额头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摆出一副妩媚动人的模样,糯糯地说了一句。 “洪主任,我能打个电话吗?” “可以。” 听到洪剑锋同意,骆书瑶拿起办公桌的手机就准备离开。 可是刚走了两步,就看见那个寸头青年快走几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就在这里打,你现在不能离开。” 寸头青年语气很是不客气,眼神里也尽是厌恶之色。 骆书瑶似乎是被吓了一大跳,转头望向洪剑锋的时候,眼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起了转。 似乎骆书瑶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洪剑锋软了心,摆了摆手说道:“去打吧,不能时间太长。” “主任!”寸头青年看着洪剑锋大急。 “赵鹏,让她去打。” 见洪剑锋发话了,赵鹏也不好再伸手阻拦,只能让开位置。 “谢谢。”骆书瑶很是感激地躬身致谢。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之色,就这样唯唯诺诺地走进了办公室旁边的一个隔间里。 可是刚一进屋关上门,骆书瑶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冷漠起来。 她也顾不上擦拭脸颊上的泪水,快速地翻动起手机通讯录来。 与此同时,隔间外,赵鹏满是急切之色,走到洪剑锋身边, 低声说道:“主任,您可不能心软啊,按规矩她不能脱离我们视线的。” 洪剑锋微微一笑,“不妨事,她又不会跑。” “哎~”看见说不通自己的领导,只能叹气。 他有些纳闷,平时出去办案,洪主任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骆书瑶走了出来,带着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我们走吧。” 骆书瑶走了,只留下三个下属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他们不敢相信,洛家的三小姐,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小公主,就这样被两个男人带走了,丝毫不敢反抗。 他们甚至看到,骆小姐想拿手包都不行,在那个年轻人凶狠的目光下,狼狈离去。 骆书瑶走出自己家的医院,身后华丽的大理石外墙上,“康美整形”四个字熠熠生辉。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在她的眼前停着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 站在面包车旁边的一位青年立马就拉开了车门。 一瞬间,车内一股旱烟混合着汗臭的味道就传入了骆书瑶的鼻腔里。 从小锦衣玉食的骆书瑶哪里受到的这个味,直接就开始干呕起来。 “赶紧上车。” 骆书瑶身后的赵鹏不耐烦地催促道。 此时,势比人强,骆书瑶只能捂着鼻子,硬着头皮上了车。 “哗”的一声,赵鹏从外面用力地把门关上,小跑几步坐进了前面的黑色轿车内。 刚一进车里,赵鹏就急不可耐地问向洪剑锋,“主任,您为什么要让她单独打电话啊。” 洪剑锋身子微微后仰,笑着说道:“只有她认为安全的时候,才会向她觉得最能帮助到她的人求救,那我们不就知道了,她的背后是省里的那个势力。” “原来是这样啊。”赵鹏恍然大悟,不过他又十分纳闷地说道:“那为啥又让她坐在后面那辆破车上啊。” 这个问题让洪剑锋的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神色,摆摆手说道:“哪里那么多为什么,赶紧开车。” 此时,距离洪剑锋他们三十多米的路边,一辆黑色的尼桑轿车里,唐博川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使劲地拍打着方向盘。 至于唐博川为何会开着尼桑,还不是因为他的粉色QQ太扎眼了,停到哪里都被人一眼看见。 想要不被骆书瑶发现他们,只能找别人借一辆了。 “我说小山子,你也太损了吧,故意整了这么一辆破车。这骆大小姐一路坐过去,还不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啊。”唐博川已经笑得大气都喘不过来了。 李仕山也是眼含笑意,叹息道:“也就能在这个地方恶心、恶心她了,去了纪委也就是吓唬吓唬,又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 “这么一折腾,骆书瑶肯定亏了不少钱吧。这都够她心疼的了。”唐博川说道。 “心疼?” 李仕山摇头说道:像她们这样的大家族,亏点钱算什么,你要是有一百万,丢了一百你会有感觉吗?”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那么回事。”唐博川很是认同。 “像她们这些有钱人,做生意亏钱那都是常有的事,能有啥教训,但是这种感官上的折磨嘛,骆书瑶估计能记一辈子。”李仕山一脸的坏笑。 有什么比肉体上的惩罚,这种最直观的报复,最让人酣畅淋漓了。 至于林国梁会怎么收拾骆家和他关系不大,他也体会不到能有多大的爽感。 还是看着骆书瑶倒霉,让人开心。 第219章 如何当官 李仕山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十点了,连忙催促起唐博川来。 “好了,你戏也看够了,该干正事了,去南郊至少四十分钟呢。” 唐博川挠了挠头,很是不解地说道:“你说林伯让我们去找这个人学习怎么当官,有这个必要嘛。我好歹也是给区委书记和副省长当过秘书的人,还要别人教?” 李仕山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是你学,不是我学,我又不当副县长。” 说到这里李仕山心里说不羡慕唐博川那是假的。 顶多到六月份,防控的事情就会结束。 到那时候,唐博川就是某县的县委常委、副县长了。 要是没什么意外的话,最多3年,他就会一路高升,成为县委书记。 此时的李仕山也明白过来,为啥现在看起来有点呆萌的唐博川,后来执政水平很高,深受老百姓爱戴。 现在算是明白了,这是有人教啊。 要是当年自己也有人教的话,不至于蹉跎一辈子嘛。 这就是背景的不一样啊,还是世家子弟好呦。 李仕山点上一根烟,除了深深地羡慕,还有深深地叹息。 四十多分钟,李仕山和唐博川按照林国梁给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城市南面郊区的一座小院。 院子是用篱笆围起来的,里面有一棵梧桐树,树的旁边有一口井上,古井旁边就是一个石桌,主建筑是一座两层的小楼。 这里给人的感觉古香古色,颇有些“采菊终南下,悠然见南山”的味道。 李仕山猜想这座屋子的主人会是一位身着长褂、银发白须、充满智慧的老者。 没想到,自己只猜对了屋主人头发的颜色。 两人按响门铃,开门的竟然是一位,穿着精致的三件套西装,面目清秀的中年人。 如果不是他那满头银丝的话,说他只有三十多岁,都有人信。 这个男人名叫苏牧,就是林国梁给唐博川请的老师了。 两人向苏牧说明来历后,很是客气地请到了书房。 书房布置得古香古色,高高的书架上全是各类书籍。 李仕山仔细看去,发现从《资治通鉴》到《资本论》,古今中外的书籍都有。 苏牧给两人倒上茶水后,坐在他们对面的木椅上,笑着对唐博川说道:“你就是小唐吧,林书记已经和我说过了。” 唐博川赶紧起身,很是恭敬地说道:“那就麻烦苏先生了,请您不吝赐教。” 苏牧摆摆手,“坐下说,不用那么拘谨。”接着很是随意地说道:“谈不上赐教,就是自己的一些感悟和经验罢了。” “既然小唐快要去当副县长了,那我就先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官。” 苏牧开头就抛出了一个问题,这也是教学经常用的手段。 唐博川一下就被问住了,按照书本上的知识,官就是政府公职人员,不过很显然苏牧问的不是这个。 李仕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好像有点概念,又不是很清晰。 唐博川想了半天,试着回答道:“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 苏牧点点头,“如果是领导这么问你,这个回答很标准,不过我认为这不是官的本质。” “什么官,就是拥有生产资料分配权的人,小到村支书大到省委书记。这个可以理解吧。” 见唐博川点点头,苏牧又继续开始讲解起来。 “老百姓为什么怕官,是因为他们是生产资料的需求者,不得不接受官员的分配。” “商人为什么不计代价地结交官员,那是因为能通过官员能占有大量的生产资料,从而获取巨大的利益。” “所以做官做的是什么?”苏牧又问道。 “额~”唐博川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觉得是什么?”苏牧又问向李仕山。 “按照刚才苏先生的解释,做官,就是为了掌握生产资料的分配权,也就是权力。” “对,就是这个意思。” 苏牧点点头,又接着对唐博川说道:“所以,你当副县长的第一件事就是掌握权力,只有你的权力越大,你的说话分量才越重,你才能掌握更多资源,去做出更多的政绩。” “我再提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成功的关键是什么?”苏牧又一次提问。 “详细的计划,可靠的团队,还是个人能力?” 苏牧见两人都不说话,也就直接抛出答案。 “我认为那就是资源,不管是你的仕途还是做事,你能否成功关键在于你掌握的资源有多少?有多大?” “只要你资源足够多,成功是必然的,这就叫大势所趋。” “所以你将来作为一方的执政者,眼光要高,格局要大,任何事情都不要局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要把这件事情放到全市、乃至全省的趋势中来处理。”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领导,你需要关注的整个大势的动向,至于细枝末节的东西让下属去做,事必躬亲这是无能的表现。” 两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 李仕山感觉看到了一个新的天地,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官。 自己前世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在这苏牧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自己的那套“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理念,说白了就是普通人如何在体制内如何苟活下去的经验罢了。 怎么运用手里的权力,怎么运作身后的资源,这里面大有学问。 李仕山想起在乡里的那段日子,想想就觉得丢人。 手里拿捏住大把的资源不用,畏畏缩缩,瞻前顾后,想想就觉得面红耳赤。 讲课结束,唐博川此刻已经是五体投地,真心诚意地躬身感谢。 苏牧则是笑着说道:“我这是收钱办事,不用过于客气。下次你一个人过来就可以了。” 李仕山瞬间就明白苏牧的意思了,这是在隐晦地嫌弃我蹭课啊。 想到这里,李仕山开口询问道:“苏先生,我要是交钱也能跟着您学吗?” 苏牧看着李仕山,略微思索一下说道:“可以,只要给钱。” 李仕山问道:“不知道学费多少钱。” 第220章 神秘的苏先生 李仕山就见苏牧伸出了一根指头,第一个反应就是“一万块?” 不过随即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能让林国梁推荐当唐博川老师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便宜。 难道是十万块? 李仕山这个时候注意到苏牧也在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有些玩味。 这个时候李仕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苏牧可不缺钱。 别看这个小院很是普通,这屋子里的陈设可都不简单。 这屋里的东西,李仕山别的东西看不懂,但是家具他熟啊。 就苏牧坐的那把椅子可是紫檀的,品相一般的价格都有大几万了,他这张椅子至少十几万打底。 这是他在考验自己吗? 想到此处,李仕山开口说道:“一百万吗?没问题,我下次给您带来。” “哦~”苏牧对于李仕山给出的答案有些意外。 “你倒是很大方,我以为你会说十万。” 李仕山很是认真地说道:“知识是无价的,尤其是这种官场上的经验,这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学到的东西,当然要尊重您的价值。” 听到“价值”两字,苏牧眼神中多了不少神采,显然这句话他非常受用。 苏牧微微点头,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我倒是忘了,你也是有几百万身家的人,还手握价值上亿的呼吸机。” 李仕山听得这话,心里惊骇莫名,这个苏牧竟然都知道。 此时又听到苏牧说道:“这样,一百万我也不要你的,我可以免费教你。” 听到“免费”这两个字,李仕山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他可是知道,天底下最贵的东西就是“免费”。 李仕山不动声色地问道:“苏先生恐怕是有前提条件的吧。” 苏牧对于李仕山的聪明劲儿很是喜欢,点头说道:“你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李仕山问道。 苏牧回答道:“当我有需要的时候,帮我做一件事。” 李仕山眼神微眯,开始不停地衡量这场交易的得失。 现在自己的承诺没啥价值,如果自己未来身居高位,这个承诺可就价值大了。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能成长起来的基础上,这个苏牧无疑是看好自己的未来。 对于苏牧的身份李仕山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从今天讲述的东西来看,他对官场的认识有着独到的见解,甚至说是赤裸裸地揭露了官场运作的本质。 像他这样的人不混官场太可惜了。 他这么有钱,是怎么来的呢? 难道是授课? 一个学生一百万,这生意倒是不错,教一百个人就一个亿了。 妥妥的一个小目标啊! 这种生意就要去党校门口摆摊,那些来党校进修的领导最需要这个课程。 就在李仕山已经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带到九霄云外的时候,苏牧又问了一遍。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 李仕山这才回过神儿来,诚恳地说道:“我觉得一百万更能表示我的诚意。” 苏牧似乎早就预料到李仕山这个选择一样,哈哈大笑两声。 “你可以回去再想想,我这个条件任何时候都有效。” “谢谢苏先生的好意,我会考虑的。” 李仕山点点头,不过从苏牧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如果收钱,那么他和苏牧就是单纯的金钱交易,传授的知识估计也会很有限。 如果是答应他的承诺,那就意味着他们两个就有了共同的利益关联。 苏牧或许就会倾囊相授,而且在以后仕途上还能指点自己一二。 不过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在弄清楚苏牧的具体情况之前,李仕山可不会答应。 万一这个苏牧的背景有问题,牵连到自己,那可就惨了。 两人刚离开小楼,走到小院里,唐博川就挤眉弄眼地说道:“我说小山子,你也别给苏牧钱了,他教我什么,我回来教给你不就行了,怎么样,这个主意好吧。” 李仕山听后却摇头说道:“法不轻传,道不贱卖,一百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并不算多,可不能让人看低了。” 当然还有一点李仕山没说,那就是他不相信唐博川的表述能力。 每个人对知识的理解都有偏差,尤其是这种口口相传的东西,有时候一个词用得不一样,可能意思就不一样。 像这种类似“武功秘籍”的东西,还是亲身领悟更加地妥当。 唐博川对于李仕山的决定只是耸耸肩,反正这位好友好几百万的身家呢。 两人一边走一边研究起,苏牧到底是何许人也。 唐博川反正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李仕山前世也没听说过,总之给人很是神秘的感觉。 两人刚走出院子,就看见一辆黑色皇冠停在几米远的路边,车上下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白面胖子。 “胡厅长?”唐博川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胖子是交通厅副厅长胡着政。 “唐处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胡着政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院子,神色很是诧异。 李仕山一看,这个胡着政应该对苏牧知道不少,立马上前套话。 “胡厅,也是过来找苏先生的?” “对啊,你们不也是找他办事的嘛。” “这个苏先生的身份好像很神秘嘛,不知道......” 胡着政和唐博川平日里的关系很不错,没一会儿工夫就把他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 这个苏牧的籍贯是会稽,大概两年前来到汉州,买下这座院子。 他的经历无人知晓,但是苏牧的人脉极为惊人,汉南省的高层他都认识,而且掌握着不为人知的信息渠道。 汉南官场到了一定级别的人都知道这个苏先生能量惊人。 有的人会托他办事,有的人会找他打探消息,据说结果都很不错。 在汉南官场上的人对他很是尊敬,都称呼一声“苏先生”。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明白了,原来这个苏牧就是一名“政治掮客”,不过是那种级别很高的政治掮客。 李仕山内心感叹道:“这个苏先生果然会做生意啊,做大官的生意,钱能少嘛!” 打探完了信息,两人和胡着政客气地拜别,就上了自己的车。 第221章 为官之‘术\’ 唐博川透过车窗看着胡着政敲响房门,然后点头哈腰的走了进去,颇有些鄙视的说道:“这个老胡,好歹是个副厅嘞,怎么那么卑微。” 李仕山则是看到了另一面,“这不是恰恰更能证明,这个苏先生不一般啊。” 两人驱车返回城里,第一站便是林国梁家,把今天上课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自从有了上次呼吸机的教训后,李仕山可是变得非常老实,任何事情都是第一时间向林国梁汇报。 林国梁在当听到苏牧愿意教李仕山的时候,明显地表现出意外的神色。 “苏牧愿意教你?” “对啊,学费一百万呢。” 李仕山说话的口气,就像是买下一件很贵的玩具。 “你觉得一百万很贵吗?”林国梁问道。 “那可不是,都可以在省城买两套房了。”李仕山理所当然地说道。 林国梁一脸古怪地说道:“这小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运气,苏牧如果放出风,出钱就能学到他的本事,别说一百万,两百万都有人抢着去。” “不对啊,苏先生说只要给钱就行啊。” 李仕山有些纳闷,在他的心里,这个苏牧应该是把钱看得比较重的人。 林国梁笑着解释道:“如果真是这样,你今天还能听他讲两小时的课?不过是在考验你而已罢了。” “林伯,那最后他说的那个条件呢,我该不该答应呢。”李仕山将之前自己的考虑又说了出来。 林国梁对于李仕山的这番分析很是欣慰,“我估计苏牧也是这个打算,至于该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我给不了你答案。” 说到这里,林国梁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苏牧教你们的是为官之‘术’,并不是为官之道。他的很多理念你们要辩证地去看,不能盲从,懂吗?” “明白了。”李仕山和唐博川连忙点头。 林国梁对李仕山还是有些不放心,郑重其事地说道:“仕山,尤其是你。你这孩子心思沉,想法多,悟性好,虽然学东西快,但是受到的影响更深。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沉迷于术,要找到自己的为官之道。” 李仕山很是认真地回答道:“林伯,我懂了,我会好好思考的。” 林国梁的话让李仕山想到了战国时期“法家”的三位代表人物,申不害、商鞅、韩非子。 其中申不害就是法家中以“术”着称,史称“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无侵韩者。” 见林国梁只是嘱咐李仕山,唐博川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林伯,您就不怕我受影响嘛。” 林国梁直接被唐博川的话逗笑了,“博川啊,你只要能把苏牧教你的东西学会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影响嘛。” 林国梁犹豫了一下,思虑半天,这才说道:“你心性好,受到苏牧的影响不会太大。” 唐博川也不傻,立马就听出这是话里有话,苦着脸说道:“林伯,您想说我思想单纯,就直说嘛,何必这么含蓄呢。” 林国梁忍不住大笑起来,笑过之后,颇有意味地说道:“你就保持住本心,再给你选好助手,真还能走出不一样的仕途来。” 李仕山听得眼皮子直跳,这话也就林国梁能说,他也有能力办到。 唐博川这种性格,在李仕山看来完全不适合混官场,嫉恶如仇,性子太急,很有江湖大侠的气质。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茶,唐博川讲起了遇到胡着政的事情。 林国梁听完,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估计是想让苏牧帮他运作当市长的事情。” “市长?苏先生这么大的能量吗?市长的位置都能运作?”李仕山大吃一惊,这个能量可不小啊。 林国梁摇头说道:“苏牧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了,他只是牵线搭桥而已。” 唐博川此时好奇心大起,开始追问起苏牧更多的事情来。 林国梁很明显并不愿意多说苏牧的事情,只让他们好好地跟着苏牧学习就行,其他的不要瞎打听。 李仕山则是在内心盘算起来,从林国梁的语气,还有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位苏先生就是一位隐藏大佬啊。 “自己到底该不该答应苏牧的条件呢?” 李仕山有些犹豫起来,收益和风险并存,该怎么选呢? 两人陪着林国梁吃了晚饭后,便返回住所,开始一起探讨起今天苏牧讲的东西来。 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李仕山将自己的感悟讲出来。 唐博川更像是一个小学生,拿出小本本,很是认真地做笔记,时不时地还提出自己的疑问。 两人就这样探讨到了深夜,唐博川还有些意犹未尽,要不是明天上班,估计唐博川能聊一个通宵。 第二天,李仕山坐着唐博川的车去上班,刚好路过省纪委。 唐博川看着纪委那犹如π字型的大门,说道:“也不知道,那个大胸娘们儿怎么样了。”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那炙热的眼神,打趣道:“你这是念念不忘啊,要不进去来个英雄救美,顺便再来一个横刀夺爱。” “别~这娘们儿,我可消受不起。”唐博川连忙摇头,然后一脚油门从纪委门口驶过,恰好与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错身而过。 这辆奔驰车停在了距离省纪委门口旁边停稳后,车上就下来一位个子不高,很是干练的男人。 他走到了纪委大门,向着里面张望着。 大约过去了十几分钟,从大门里面走出来一位珠圆玉润、丰腴艳丽的女人,正是骆书瑶。 骆书瑶一脸憔悴,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用手遮挡在额头前。 在昏暗的房间待了一晚上,让她现在很不适应明亮的环境。 不过她这种大浮动的举动,倒是让身后跟着他一起走出来的年轻人咽了咽口水。 门口的男人看见骆书瑶,脸色浮现喜色,舞动着手臂说道:“瑶瑶~” 骆书瑶循声望去,激动的喊了一声,“二哥~”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当骆书瑶刚跨出纪委大门,准备扑入哥哥的怀里寻求安慰的时候,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第222章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骆小姐~”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兄妹团聚的气氛。 两兄妹同时转头,就看见三个警察的人走了过来,总共两男一女。 骆书瑶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本能地退后了两步。 就见领头的长脸警官亮出了警官证,开口说道:“骆小姐,我们是汉南省刑警总队的,有起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还来?”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骆书瑶一瞬间就崩溃了。 她躲到了二哥的身后,带着哭腔大吼道:“不~我不去~” 二哥也是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还会有警察在这里等着。 他连忙迎向长脸的警察说道:“这位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妹妹可是守法的好公民。” “你是什么人?”长脸警官皱起了眉头。 “我是骆书瑶的二哥,骆书诚,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骆书诚立马答道。 长脸警官也就是听了听,很是冷漠地说道:“请你让一让,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哥~救我。”骆书瑶已经哭得是梨花带雨。 “这位警官,能不能让我先打个电话,再说。”骆书诚尝试着继续和这位警官沟通。 “打电话是你的自由,人必须现在带走。”长脸警察丝毫不给骆书诚面子。 此时,更让骆书瑶发狂的事情发生了。 只看见昨天带走她的那辆破面包车慢悠悠地从大门里驶了出来,停在了这三位警察的身后。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司机从车上跳下来,对着长脸警官说道:“丁队,车给你们了,不着急还。” 丁队点点头,又对着骆书瑶沉声说道:“骆小姐,请配合我们工作,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不~”骆书瑶疯狂摇头,撕心裂肺又吼了起来。 “哥~他们是一伙的,就是故意整我的。” 这话让丁队脸上一冷,大声地呵斥了起来。 “骆小姐,我再次警告你,注意你的言辞,你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 丁队说完,对着身后的两人使了一个眼色。 身后两名警察也心领神会,立马上前就要把骆书瑶强行带走。 眼前形势不对,骆书诚伸手把妹妹护在身后,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丁队长,给我三分钟时间,就三分钟。” 丁队看着哭闹不止的骆书瑶,又想到这里又是纪委门口,现在这个样子太过难看,也就点头答应。 骆书诚将妹妹搂入怀里轻声安慰着,“瑶瑶,你先跟着警察回去,我会立刻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真的吗?”骆书瑶停止了哭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骆书诚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眼神里尽是溺爱之色。 “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骆书瑶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警察走了,在上车前还不忘记又叮嘱一句,“二哥,要快点来啊。” 看着妹妹离去后,骆书诚立马上车,打了电话。 “爸,事情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三妹又被公安带走了。” “......”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骆书诚挂断电话后,对着司机说道:“我们去南郊。” 当洛书诚来到这栋二层小楼前,他的感觉和李仕山一样,觉得景色宜人,风景很美,犹如田园山水画。 骆书诚轻轻推开栅栏,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在浇花的银发男子身上。他走上前去,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是苏先生吗?” 听到询问,苏牧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打量着骆书诚。 他微笑着回答:“你是?” “我是骆书诚,我父亲是骆宗朝。”骆书诚自我介绍道。 苏牧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骆老板的公子啊,进屋坐吧。” 说着就将手中的水壶放到一旁,转身进屋。 苏牧将骆书诚领到一楼的客厅坐下,并没有带去二楼书房。 二楼书房可是苏牧招待他重视的人或是亲朋好友,骆书诚自然没有这个资格去的。 苏牧将一个玻璃杯装的茶水放在了骆书诚的茶几旁,“乡野小地方,只有些粗茶,骆公子不要嫌弃。” “苏先生客气了。”骆书诚起身致谢,这才坐下喝了一口茶水以示尊重。 不过就是这一口,让骆书诚不由得眉头微皱。 这茶还真是粗茶,除了苦就是涩,就是大街上十几块钱一斤的那种。 “这个苏牧有些抠门啊。” 就在骆书诚琢磨的时候,就听见苏牧开口了。 “骆公子,此次前来,找我何事啊?” 骆书诚立马回神,正色道:“我想知道我妹妹到底惹了多大麻烦。” 说完这话,骆书诚将一张银行卡推到苏牧的面前,“我知道苏先生的规矩,一条消息十万,这卡里有一百万。” 苏牧说道:“这条消息五十万。” “可以!”骆书诚点头。 骆书诚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答应,那是因为昨天接到罗书瑶的电话后,他们洛家动用了汉南所有的关系都打探不到骆书瑶到底得罪了谁。 越是打探不到,越说明这个人地位越高,那就更要弄清楚是谁了。 见骆书诚同意,苏牧就详详细细地把罗书瑶和李仕山的事情讲了一遍,包括了林国梁接下来的手段。 骆出诚听完后,眉头皱得都挤出了三个小山丘。 他考虑了片刻,对着苏牧说道:“可否能麻烦苏先生帮我们骆家给林书记递个口信,这事都是骆书瑶自己干的事,和我们骆家没有关系。” 苏牧摇头说道:“我劝骆公子还是算了吧,林书记是不会接受这个解释的。” 骆书诚问道:“这是为何?” 苏牧不说话,洛书诚自然明白意思,笑着说道:“苏先生放心,这条算十万。” 苏牧这才开口说道:“不管这件事情是否和你洛家有关, 但是事实已经造成了。如果造成后果,对林书记的影响是深远的,说不定职务都不保。” 说到这里,苏牧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国人有句古话,断人官路,如杀人父母。你觉得林书记会轻易放过你妹妹和你家族?” 第223章 让你二伯来 骆书诚当然知道,自己随便就这一说,林国梁就能放过这件事。 他是在确定林国梁到底是什么态度。 现在苏牧的回答让骆书诚的心跌入了谷底,这件事是彻底地把林国梁得罪死了。 “苏先生,这件事还有缓和的余地吗?”骆书诚问道。 苏牧微微一笑,“任何事情都有余地,就看你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苏先生,那您报个价,只要这件事情能解决,再多的钱我们骆家也愿意付。”骆书诚立刻就给了答复。 苏牧微微摇头,“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想要平事,让你二伯过来一趟。” 听到要让二伯过来,骆书诚脸色立刻就难看起来。 这件事情的发展趋势超出了骆书诚和他父亲的预想。 他们是家族型企业,整个族人都参与在里面。 骆书诚家也只是骆家的一支罢了。 家族里真正做主的是他的二伯,骆宗鸣。 这次让骆书瑶来汉南开设整形医院,是家族进入汉南的第一步,也是给骆书瑶的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谁能想到,骆书瑶竟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这事情如果让二伯亲自来处理,对他们家的打击势必不小,以后自己在家族里的话语权也会少上很多。 过了片刻,骆书诚起身,脸上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苏先生,我出去打个电话。” “请便。”苏牧很是绅士示意了一下。 就在骆书诚刚要离开屋子的时候,苏牧又说了一句,“告诉你父亲,如果你二伯不来,你们骆家只能退出汉南,没有任何机会。” 这句话让骆书诚的脸上更加难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的,我会转告的。” 骆书诚出去的时间很长,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他才返回。 “苏先生,我二伯明天一早就来汉州。” “好,我来安排,等我通知吧。”苏牧点头说道。 事情已经谈完,看见骆书诚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苏牧开口询问道:“骆公子,还有事情?” 骆书诚迟疑了半刻后,才开口道:“苏先生,我妹妹从小体弱多病,您看能否想办法先放出来。” 苏牧思索了一会说道:“一百万。” “没有问题,我待会就让人把钱送来。” 骆书诚立刻同意,又停顿了一下说道:“苏先生,这件事情能否不要告诉我父亲。” 苏牧点了点头,这下是明白刚才这个小子刚才为何犹豫不决呢。 肯定是家里准备让骆书瑶吃点苦头,骆书诚这个当哥哥的心疼妹妹了。 下午五点多钟,骆书瑶走出了汉南省刑警总队的大楼。 这一次再也没有意外发生,看见自己二哥的那一刻,骆书瑶扑进怀里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在回去酒店的路上,骆书瑶就像是一个受惊的小鹿,全身都在发抖,看得骆书诚心都碎了。 第二天,骆书瑶醒来的时候发现都已经早上八点多钟,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足足十四个小时。 这时,骆书瑶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这才想起昨天上车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肯定是二哥把自己抱回来的吧。 不过此时身上散发的一股子酸臭味,让骆书瑶又是一阵干呕,连忙跑向卫生间。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忙碌整理,骆书瑶终于收拾妥当,当她步入套房的客厅时,意外地发现二哥骆书诚正坐在那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显得异常安静。 骆书瑶心中好奇,何时二哥变得如此乖巧?然而,就在她思索之际,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瑶瑶,醒了啊,快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精致唐装的老者正微笑地望着她。 他身材矮小,头发虽已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显得精神矍铄。 那张胖乎乎的脸庞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给人一种温暖而亲切的感觉。 这位老者就是骆家的族长骆宗鸣了。 “二伯~”骆书瑶甜甜地叫了一声。 她就像一只小鸟跑到了骆宗鸣的身边,拉着二伯的衣袖开始撒起娇来。 “二伯,你是不是瘦了啊~” “二伯,......” 骆书诚看着妹妹这一波操作只能暗叹佩服。 整个家族也就只有妹妹最讨二伯喜欢了。 要不然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来汉南铺设家族生意。 骆书瑶见把二伯哄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道:“二伯,瑶瑶这次犯了错,您骂我吧。” 骆书瑶也不傻,从前天到昨天这么长时间,又是纪委又是警察的。 家里这么长时间才把自己从里面捞出来,尤其是看见骆宗鸣后,更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骆朝鸣脸上丝毫没有责怪的神色,反而安慰了两句。 “这事情也不能全怪你,我也考虑不周,你先把事情说一遍吧。” 骆书瑶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情况讲了一遍。 说完后,看见骆朝鸣沉默不语,又赶紧解释起来。 “二伯,在汉南咱们不是靠着白家嘛,我就想着通过这件事,让省长能倒向白家,这样咱们既拿到了呼吸机,又能让白家落咱们一个人情。” 骆朝鸣听完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瑶瑶,你是忘记以前是怎么告诫你们的吗?书诚你还记得不。” “不要参与到政治斗争,做好商人的本分。”骆书诚立马回答道。 骆书瑶低着头,眼泪水都快下来了,低声说道:“二伯,瑶瑶知道错了。”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骆朝鸣问道。 “我不该掺和李仕山去查药厂的事情。”骆书瑶糯糯地说道。 “哎~你错就错在,不该去和李仕山去谈呼吸机的事情。”骆朝鸣摇头说道。 “这是为何?”不仅是骆书瑶纳闷,就连洛书诚也好奇。 “你们想想,这个消息既然不止我们一家知道,为什么没有别家接触李仕山呢?”骆朝鸣抛出了问题。 “这~”兄妹两个直接答不上来。 他们还真的没去想过这事。 第224章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既然你们查了李仕山的底细,那个吴建豪的底细查过吗?”骆朝鸣接着问道。 经过骆朝鸣的提醒,骆书诚已经反应过来,“二伯,您是说,吴建豪早就把这个事情告诉过林国梁了。” “这个问题留给你们自己慢慢想。” 骆朝鸣又琢磨了一下说道:“书诚,你去约一下苏先生,这件事情还是要趁早解决。” “好的。” 这个时候骆书瑶也说话了,“这个李仕山太坏了,我将来一定要讨回来了。” “瑶瑶,不准胡闹。”骆朝鸣突然声音冷了下来,很是严肃地说道:“你以后不仅不能报复李仕山,还要想办法和他打好关系。” “这~”骆书瑶不慎理解。 “记住,我们是商人,任何没有价值的冲突都是不明智的,更何况这个李仕山未来不可限量,现在必须要结交好,知道了嘛。” 看见二伯郑重其事的模样,骆书瑶不敢违背,乖巧点头称是。 中午,南郊小院,二楼书房。 李仕山一脸吃惊看着苏牧,“您的意思是林伯早就知道了?”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你是想不到,还是不愿意去往这方面想?”苏牧笑着说道。 李仕山沉默了,他不是一个阴谋论者,不愿意把每个人都想象成阴谋家。 这件事情确实存在着不合情理的地方。 吴建豪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消息透露出去呢? 既然放出消息,怎么可能不会告诉林伯呢。 更进一步想,有可能这个消息就是林国梁让吴建豪放出去的。 细思极恐啊,李仕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己之后和骆书瑶的交易林国梁已经提前知道了,只是没有出手阻止而已。 既然都想到这里了,李仕山便放开思维,大胆地猜测起来。 “苏先生,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我就是一个鱼饵,等着有人上钩?” 苏牧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我猜测林书记这是在引诱潜在的敌人,让他们浮出水面,不过却钓上来骆家。” “也幸好你应对得不错,要不然你估计在林书记那里......” 苏牧没有把话说话,李仕山却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啊,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再小心一些。 不过李仕山此刻还是有些纳闷,苏牧特意把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情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楼的门铃响了,李仕山见有人到访,起身说道:“苏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苏牧微微一笑道,抬手阻止道:“今天叫你过来的目的就是这个,你去里面的房间待着,不要说话。” 虽然不明白苏牧的意思,但依旧照做,进了屋子把门关好。 没有过去多久,就听见上楼的声音,接着就是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两人在一番客套话之后,就进入了正题。 “苏先生,这件事情,不知道我们骆家怎么做方可解决此事。” “三个条件,只要骆总答应,不仅这次的事情就此揭过,你还会得到林书记和齐省长的支持。” “苏先生,还是先说说条件吧。” “首先就是答应李仕山的五千万一分钱不能少,不过呼吸机你们必须给汉南,至于方式可以卖也可以赠。” “这个没有问题,我们愿意赠送给汉南。” 见这人都不带思索地答应了下来,而且还是赠送,这气度不是一般的大。 “第二个条件,以后你们骆家在汉南开设的医院必须有国资入股,占比不少于百分之四十。” 苏牧的这个条件说完,外面的就陷入了沉默,过了半天才听到回话。 “最多百分之十,不能再多了。” “百分之二十五,这是底线,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就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好吧,就按这个来吧。” 李仕山能想象得到,说话的人脸上是有多么地肉痛。 平白无故地将利润分出去百分之二十五,搁谁不心疼啊。 “骆宗果然大气,那最后一个条件也很简单,那就是洛家断绝和白家的一切来往。” 结果这句刚说完,对方就立刻回话了。 “这不可能,白家可不是只有在汉南有影响力,我们得罪了白家,那我们在其他省份的生意也就不要做了。” “骆总不要这么着急地拒绝,我说要或许用不了多久,白家在别的地方也影响不到你们生意呢?你会不会考虑。” “嘶~”明显对方吸了一口冷气,这句话里的信息包含得太多了,似乎意味着什么。 “苏先生,是否能把话说得再明白点。”可以听出对方的语气有些急促起来。 “呵呵~骆总,这条信息很值钱。” 李仕山听到苏牧这话,心里那是无比的佩服啊。 这位苏先生真是会做生意啊。 现在苏牧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应该是白家可能会出现变故。 按照李仕山的猜测,这个骆家应该在别的省份和白家保持着合作关系。 那白家的好坏,直接就影响到了骆家的生意和布局,所以这个人急了。 “您开个价。” “一千万~” “成交!” 李仕山听到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个人答应得也太爽快了吧。 一条消息一千万,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这比抢银行都快吧。 也不对。 抢银行也带不走一千万现金。 就在李仕山很是好奇这一千万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就听不见声音了。 应该是苏牧故意放低了声音,不让李仕山听见。 虽然李仕山有些遗憾,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这种消息必然是石破天惊的,自己万一要是随便说出去,那消息可就不值钱了。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时间,来客离开了书房,李仕山又等了一会这才走了出来。 他透过书房的窗户看到从小楼里走出的是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样貌平平,就像是一个普通老头。 李仕山观察完来的客人后,看着那人留下的茶杯,便主动收拾起来。 也就一会工夫,苏牧就走了回来,看见李仕山将茶杯用开水烫过后,放进了原来的位置上,心里很是赞许。 一是这个小子很有眼力见儿,二是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很强。 他只来了这里两次,就记住茶杯之前摆放的位置。 苏牧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后,笑着说道:“说一说你听完后的感觉。” 第225章 拜师茶 “苏先生赚钱的手段,高,实在是高。”李仕山说着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 苏牧看着李仕山竖大拇指的样子,老是感觉在哪里看过。 他忍不住笑骂一句,“我又不是让你夸我的,我是问你刚才的感受。” 李仕山这次收回了嬉笑的神色,很是认真地说道:“我看到了商人的善变,为了利益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立场。” “嗯,你有这个认识也算不错。” 苏牧点点头,继续说道:“让你听到这些,就是让你对商人这个群体有一个更加直观地认识。” “这些商人,尤其是家族企业,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今天可以和你成为亲密的伙伴,明天就有可能为了利益把你出卖。你将来去了地方免不了要和商人打交道。切记,任何时候,商人只能是你的工具,不能成为你的伙伴。” “谢谢您的指点,我记住了。”李仕山这是真的感谢。 这些经验李仕山以前也道听途说过一点,可是如此直观地感受还是第一次。 如此身临其境地教学,这可是拿钱都买不来的。 当然苏牧可是不会把他叫来单纯地上一堂社会实践课,他的目的李仕山自然明白。 “苏先生,今天我听到的一切会如实地汇报给林书记。” 苏牧听到李仕山这句话,眼神里多了些赞许之色,点了点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上次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 李仕山知道这是在问自己是否答应他上次提出的条件。 这个问题在经过苏牧和那个骆总的交涉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能掌握这么多秘辛的男人,他的能量可不是一般地大,对于自己的仕途来说将是无比重要的助力。 从目前来看,拜他为师对自己利大于弊。 之前在询问林国梁的时候,他没有给出答案。 没有答案也是答案。 如果这件事有问题,林国梁肯定会提醒自己。 可是他没说,就说明答应苏牧的要求,并不会对自己产生负面影响。 心中既然有了决断,李仕山直接说道:“我答应您的条件。” 苏牧见李仕山回答得如此果断,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你都不问问我要你做什么吗?” 李仕山很是认真地说道:“我相信老师的人品,肯定不会让我去做那些为非作歹,违背良心的事情。” 苏牧听完哈哈大笑,指着李仕山笑骂道:“你小子,跟老师玩起心眼来了,不错,挺不错。我苏牧的学生,就是要有这种心机。” 李仕山也是嘿嘿一笑,道:“啥事情都瞒不过老师的眼睛。” “好了,既然收你当学生,当老师的自然也要表示一下。”苏牧说着就要起身,结果被李仕山拦住了。 “老师,先等下吧。” 李仕山说完就走到了茶桌前,开始摆弄起茶具来。 他先是将苏牧常用的茶杯用开水烫了一遍,然后注入了l/4的开水。 接着李仕山从茶罐里取出3克左右的茶叶放入其中,盖上茶盖,拿在手中顺时针慢慢摇晃几下,在打开茶盖的时候,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茶杯里面的茶叶此时已经纷纷地舒展开来。 此时,李仕山拿起水壶顺着茶杯边缘缓缓注入开水到七分,这个时候一杯绿茶算是冲泡完成了。 在这个过程中,苏牧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他很是好奇,李仕山如此行云流水的茶道技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一般普通家庭的孩子哪有机会学习这些东西。 李仕山身上有太多解不开的谜团。 从他进入官场后所经历的事情来看,可以说是运气爆棚。 李仕山似乎对大事上有一种敏锐的嗅觉,每一步都能踩到点子上。 最让苏牧意外的就是李仕山的见识了,对于事物的理解过于深刻,给人感觉就像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人。 如此普通的家庭,父亲就是知识分子,母亲从商,他是如何学会这么多东西的。 不过对于别人的秘密可以研究,但是不能追问,这也是苏牧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 这些念头也就是在苏牧一念之间,转眼李仕山已经是端着茶杯走到他的面前。 他躬身将茶杯递到苏牧的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老师,请喝茶。” 苏牧笑着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没想到,你还懂得拜师的礼节。” 李仕山起身说道:“既然拜您为师,仪式感必须要有。” “你有心了。”苏牧笑着起身走到了书架旁边,将一把大众的车钥匙递给李仕山。 “送你了,以后到我这里也方便些。” 李仕山看着车钥匙,苦笑道:“老师,我还没有驾照。” 苏牧倒是愣了下,他倒是没想到这点,直接掏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喂~我苏牧啊,......” 就见苏牧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微微一笑道:“你明天去城南的光辉驾校找蒋总就行,慢的话半个月差不多就能拿到。” 李仕山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想到自己当年考驾照的时候。 那可是把人折腾坏了,学车不仅花费时间,还有给教练红包,内场和外场各给一次,想想就气人。 现在多简单,就一个电话的事情。 李仕山返回市里后,将今天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国梁,包括他拜师的事情。 林国梁的态度倒是很平静,只是淡淡地说道:“跟着苏先生好好学。” 接下来的日子李仕山过得非常充实,除了上班以外,就是和唐博川一起去苏牧那里学习。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三月份开始,粤州省的情况就开始急转直下,燕京也发现了病例。 四月份燕京、粤州、香江变得更为严重。 此时燕京的呼吸机出现了极度短缺的情况。 这个时候汉南省站了出来,向燕京捐出了高达四百多台呼吸机。 这个数量在各省中遥遥领先,让林国梁大出风采,凭借此次功劳,让他的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彻底地稳固了下来。 第226章 新的职务 时间来到五月下旬,燕京最后一名病人康复走出医院,这一场“灾难”总算是过去了。 汉南省在这一次的“灾难”中影响并不是很大,总共只出现了个位数的病例,而且全都是输入型的,一发现就被很好地安排救治,并没有扩散。 李仕山所在的工作组也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更多的时候就是去各个地方上指导一下防控情况。 五月二十九日,下午,省委大楼。 唐博川很是兴奋地走进了办公室,他扬了扬手里的最新的文件,“小山子,燕京已经没有出现新增病例了。” 李仕山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转身笑着说道:“那就要恭喜唐县长了,终于得偿所愿,离开这个牢笼了。” “嘘~小声点。” 唐博川连忙把食指放在嘴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办公室可是敞开的,对面就是齐志民的房间。 万一被齐志民听见了,自己免不了又要被一顿数落。 这段时间齐志民对他的要求那可不是一般地严格。 准确点说,是自从确定让他下地方当副县长以后,林国梁和齐志民对他的要求堪称炼狱级别。 各种地方上报上来的政务,经常是让唐博川先拟出意见给他看,然后再进行点评,有时候还给留作业,特别强调不准李仕山帮忙。 李仕山倒是很羡慕唐博川能被两位大佬亲自指导,可是本人那可是没有任何幸福可言。 唐博川那叫一个苦啊,几乎是天天加班到深夜,看着一堆报告挖耳挠腮。 林国梁时刻关注,齐志民亲自指导,周末还要去苏牧那里学习,他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每当深夜看着厚厚一堆还没有处理完的公文,唐博川忍不住大吼道:“老子当年高考都没有这么用功!” 此时坐在旁边,悠闲地玩着GBA的李仕山总会幽幽地说一句,“你特么是在燕京考的。” 如今全国的形势大好,这段特殊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他马上就能下放地方了。 那个时候他可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从此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潇洒去了。 就在唐博川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一个个头不高,圆脸的姑娘走了进来,这是组织部的赵蕊。 “唐处,王部长让您过去一趟。” “王部长找我?”唐博川脸上出现喜色。 他们口中的徐部长,是分管干部调动的组织部副部长王向荣。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通常都是打电话,现在安排人过来专门通知唐博川过去,如此正式,那就意味着一件事。 唐博川的任命应该要下来了,按照规定组织部要进行谈话。 唐博川当然也明白这一点,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赵蕊走了。 不过李仕山看着唐博川那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唐博川刚走没几分钟,李仕山就接到了林国梁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走进林国梁的办公室,就看见他依旧坐在那里戴着老花镜批示着文件。 从他的神色上看,心情很是不错,或者说这段时间林国梁的心情都非常好。 李仕山从苏牧那里得知的消息,林国梁的职位马上就要有变化了。 他将从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变为省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 这个调整就意味着林国梁的专职副书记的位置尘埃落定。 想到林国梁的新的职务,李仕山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玩味的表情。 还真别说,林国梁要是把椭圆的老花镜换成黑色方框眼镜,再配上他那张国字脸,穿上行政夹克,真的和“育良书记”有几分相似啊。 “到时候任命下来,我是不是要称呼林职务啊!” 这时,林国梁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李仕山的异想天开。 “仕山啊,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 李仕山连忙收回心神,走进房间,“林伯,您找我。” 林国梁示意李仕山坐下,取下老花镜,笑着说道:“在省里的这段日子你工作得一直不错,领导都看在眼里,下一步准备给你压压担子,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李仕山听到这话精神为之一振,眼睛放光。 官场上,“压压担子”这句话就等同于“你要升职”。 李仕山谦虚地说道:“我工作还不够好,还要您多批评,多指正。” 林国梁被李仕山一本正经的这句话逗笑了,“你这小子,别再我这里打官腔,告诉你,是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李仕山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里念叨着,“是您先给我打官腔的好不好。” “博川马上就要去甘林县去做常务副县长了,你去给他当秘书,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好好协助他,干出一点成绩来。” 林国梁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出了李仕山下一步的去处。 甘林县李仕山可是知道的,全省经济第一大县,很明显这是让唐博川下去镀金,刷政绩去了。 对于这个安排李仕山心里早有猜测。 在不久之前林国梁就说过,要给唐博川选个助手。 李仕山怎么看自己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要不然林国梁也不会让他跟着唐博川一起去苏牧那里学习了。 大佬们的安排啊,果然都是滴水不漏,每一步安排都是有深意的。 不过说实话,李仕山对于副主任的职务心里虽然很开心,但是还是有一丝失望。 本来自己工作满两年林国梁就答应自己升副科的,不过就是提前了一点而已。 林国梁又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后,李仕山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刚一进屋就看见唐博川已经开始整理东西了,看着架势他恨不得下午就去甘林县走马上任。 “老唐,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啊,要是被林伯和齐省长看见你这副样子,又要被骂了。”李仕山笑着调侃起来。 被李仕山这么一提醒,唐博川赶忙去关门,心有余悸地说道:“对对对,可不能被他们看见。” 将房门关好,唐博川转身目光开始在李仕山全身上下游走,嘴里还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李仕山被唐博川看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这是咋了?” 第227章 越级提拔 唐博川又这样看了十来秒,又开始啧啧称奇起来。 “啧啧啧,二十一岁的县府办副主任,纵观现在的汉南官场你可是独一份啊。” 李仕山对于这个“荣誉”没有太大的感觉。 在官场上,年纪轻轻升任副科的多如过江之鲫,可是大多数也就止步于科级,能爬上高位的屈指可数,也就没有唐博川那么多感触。 他反倒是对唐博川口中的“二十一岁”格外地在意。 每当有人提起他年纪的时候,李仕山都会忍不住去想自己还有多久可活,他可是知道自己死期的。 脑瘤的这个事情一直都是李仕山的心结,他到省城后特意去最好的肿瘤医院做了检查,身体啥毛病没有。 李仕山也咨询过专家,脑瘤这玩意会不会有什么前兆,怎么预防之类的。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没什么前兆,也没有什么好的预防方法,最多就是定期做CT检查。 不过CT那玩意儿是有辐射的,没有特殊情况,正常人也就1-2年做一次,自己要是频繁做CT,没脑瘤也照出脑瘤来了。 对于死亡任何人都会恐惧,哪怕李仕山重活一世也是一样。 现在李仕山的生活比上辈子精彩不知道多少倍,更加珍惜生命,对于年纪那是更加地明白。 此时的李仕山听到把自己的岁数说大了,本能的开口纠正道:“我还没过生日呢,算二十。” 不过李仕山的这个纠正倒是让唐博川误解了,以为他在装逼,有些不爽起来。 “咋地,二十一岁的正科级还不够你牛逼的,二十岁的正科,你这是要挑战全国纪录吗?” 李仕山此刻的心思都被“自己的死期”弄得有些沉重,也没在意,顺着唐博川的话说道:“就一个正科也没......” 结果话说得一半,李仕山就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吃惊地看着唐博川。 “你说啥?正科?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不是副科级吗?” 唐博川直接说道:“啥副科啊,县府办副主任,享受正科待遇。林伯没给你说。” “我艹~”李仕山直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的震惊。 难怪唐博川刚才用如此怪异的眼神看自己。 二十岁的正科级,放在汉南官场确实震撼啊。 唐博川继续说道:“我刚才听王部长说到,你在呼吸机的事情上立了头功。你越级晋升为主任科员的事情在讨论的时候全票通过。” “啧啧啧,二十岁的正科啊,我都是二十六才上的正科,不能比啊,不能比。”唐博川摇头晃脑说完,眼神里满是羡慕。 李仕山算是明白自己这个正科级的副主任是怎么来的。 先晋升为办公厅的主任科员,再任命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这样就很合理。 看到唐博川那羡慕的眼神,李仕山笑着说道:“你少在那里装了,好吧。” “你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二十四岁的副科,二十六岁的正科,二十八岁的副处,你这晋升速度放在汉南官场也很少见好吧。副处可是一道坎,哪怕是在省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也混不到,能在退休的时候混到副调研员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唐博川听到好友的夸赞,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不过很是谦虚地说道:“我还是不能和你比,你还是比我牛嘞。” 李仕山摇摇头,“不能和你比,我没猜错的话,你顶多在副县长上再干一年,肯定升县长。到时候三十岁的县长,这恐怕是要破汉南官场的纪录了吧。” 唐博川听到李仕山后面的话,有些吃惊,这还真是林国梁对自己的安排。 这倒不是唐博川故意隐瞒李仕山,他只是担心自己升得太快,打击到好友。 唐博川还是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仕山耸耸肩,“你忘记了我会卜卦了。” 唐博川见李仕山又在故弄玄虚,很是不屑地说道:“切~你还说我只能做到县委书记呢。” 被唐博川这么一提醒,李仕山又想起了他死翘翘的事情。 林国梁为唐博川安排的后面的发展路线几乎可以说是完美。 省厅一年的副处,再去地方当一年的副县长,满两年刚好够提拔为县长的条件。 在县长位置上干上一年再晋升为县委书记,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话,唐博川绝对会在仕途上高歌猛进,说不定都有机会能进入中枢。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唐博川的发展方向依然按照历史的轨迹前行着。 唐博川肯定不可能升任甘林县的县委书记,作为全省经济第一大县,县委书记是市委常委,那唐博川只可能去别的县当书记。 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必然就是黄岚县委书记了。 李仕山算了算时间,还有三年唐博川就要挂了,比自己还要早啊。 一说到黄岚县,似乎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唐博川的“凶地”,对自己好像也是,去年自己就差点死在那里。 此时唐博川说完话看见李仕山又陷入沉思,忍不住说道:“小山子,想什么呢?” “哦,我在想咱们啥时候去甘林县,要提前做好准备。”李仕山随口说道。 唐博川说道:“我听王部长说,所有手续走完,大概六月中旬吧。” 李仕山想了想说道:“那找时间把徐大哥和长卿叫出来聚聚,咱们过去估计没个小半年时间,肯定回不来。” “嗯,按你说的办。”唐博川点点头,不过脸上突然浮现出很是怪异的神色。 “也不知道徐长卿的大胸娘们怎么样了,好像上次事情过后,就一直没消息了嘛。”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那八卦的样子,会心一笑。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啊,无忧无虑地生活。 这个时候就听见唐博川说道:“小山子,这甘林县可在汉南省的最东边,离安江可远着呢。你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该回家看看了。” 被唐博川一提醒,李仕山这才想起来,自从过年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没回家了,是要回去看看了。 第228章 衣锦还乡 自己现在怎么说也算是小有成就了吧,更何况自己有了五千万呢。 父母含辛茹苦,为自己操劳一辈子,该是报答的时候了。 李仕山想到此处,决定立马行动,直接起身说道:“嗯,我这去找林伯请假。” 唐博川笑着补充了一句,“记得把你的豪车开上,你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李仕山听到“豪车”两字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他以为苏牧送他的就是一辆普通的大众,没想到竟然是百万豪车“辉腾”。 这个车他也就是去苏牧那里能开开,平时只能停在小区里吃灰,要是敢开到单位,还不被林国梁骂个半死才怪。 李仕山这次索性就把五天年假全部请了,准备回家好好陪陪父母。 不过天不遂人愿,李仕山刚去请假又被安排了工作,督查今年高考工作。 因为今年高考更改了时间,从以前的七月提到了六月。 虽然只是时间上的变动,但是省里格外地重视,需要加强监督。 没有办法,李仕山只能先投入到工作中,直到高考结束,这才返回安江。 ...... 安江市机械厂家属院。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多钟,正是大院里人最多的时候。 六月正是热的时候,许多人吃完饭,便在院子里纳凉。 李仕山的母亲那芸也不例外,站在院子里和几个中年妇女闲聊。 这个时候的话题必然是围绕着高考展开。 一个圆脸的中年妇女唉声叹气说道:“哎~我家小涛今年高考没发挥好。” “周姐,你这就谦虚了,我都听说了你家小涛考了六百五十多分呢。”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女人笑着说道。 “没有的事,就是估的分,成绩还没下来呢。”圆脸妇女摆了摆手,不过脸上已经浮现了得意的神色。 周围其他几个女人也是纷纷夸赞起来。 那芸听了一会觉得甚是无趣,还是决定回家去看电视。 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高考成绩这么好,说实话那芸心里有些失落,毕竟自己儿子连大学都没考上。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圆脸女人却把话题引到了她的身上。 “那姐啊,还是你儿子好,高中毕业就工作了,听说是在乡政府工作吧。我家小涛等大学毕业了,还不知道找什么工作呢。” 这话让那芸的眉头一皱,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这个圆脸女人叫周慧,就住在李仕山家楼下。 周慧的老公以前是车间主任,生活很是优越,自从厂长改制以后,她老公也下岗了,生活也就大不如前。 反观李仕山他们家,自从那芸开始做起生意后,家里的生活是一天比一天好,这让周慧就很是不舒服。 今天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还不趁机秀一把优越感。 周慧知道李仕山在乡里工作的事,还是李仕山的父亲老早之前别人问起说的,之后就没再说过,这些人自然不知道李仕山的近况。 那芸虽然有些恼火,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儿子没考上大学是事实。 这时,一个瘦脸的女人说道:“周姐,小涛肯定能上名牌大学,将来要是考个公务员肯定也是在市政府这样的单位,可不是乡政府能比的。” 这个帮腔的女人叫朱敏,平日里和周慧的关系最好。 那芸没有吭声,此时争辩没有任何意义,直接就准备转身走人。 周慧和那个女人脸上浮现的尽是得意之色,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快之上,是最简单获得快乐的方式。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汽车喇叭声响起,几个妇女不约而同地向后面看去,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们几米远的地方。 更让她们惊讶的是,开车的竟然是那芸的儿子李仕山。 这个时候的安江市,有私家车的可不多。 李仕山开的这个车,虽然不知道多少钱,但是一看就不是很便宜。 此时在这几个女人心中,李仕山这个车肯定不是自己的。 此时李仕山下车,走向母亲,大声地喊了一句,“妈~” “小山,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那芸看见几月未见的儿子,一脸的惊喜。 “肚子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去。”那芸脸上笑得很开心,刚才的不愉快瞬间抛之脑后。 此时的那芸很开心,但是李仕却高兴不起来。 刚才这几个女人的对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李仕山看着那几个用好奇眼光打量自己的女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竟然欺负到我妈头上了,今天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李仕山径直走到了这几个女人跟前,笑着打起了招呼,然后看向周慧说道: “这不是周阿姨嘛,听说小涛高考成绩非常好,将来肯定能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还可以吧。” 周慧脸上刚浮现得意之色,就听见李仕山又说道: “可不能像王叔叔一样,下岗后连工作都找不到,现在王叔有工作了吗?” 这话直接噎得周慧差点岔过气去,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这时,朱敏见周慧吃瘪,立马开始反击。 “小山,你这是刚从乡下回来嘛,看来在乡政府混得不错嘛,都当上司机了。” 李仕山目光偏转,看着朱敏,讥笑着说道:“朱阿姨,您眼神最近是不是不好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朱敏脸色一变。 “那您不看车牌吗?汉A的车牌会是乡政府的车?” 李仕山这话让众人的目光同时注意到了车牌号,果然是省城的车牌。 朱敏瞬间红了脸,不过还是不死心,酸溜溜地说道:“问别人借辆车,有什么好嘚瑟的。” 李仕山嗤笑一声,也不理会她,直接走回车里拿出一个绿色本子递给母亲手里,“妈,您也知道我老是丢三落四的,这个车本您收好。” 那芸看着手里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一脸的惊讶,周慧和朱敏更是惊讶莫名,立马就凑了过来。 两人看到那芸翻看登记证书,机动车所有人这一栏赫然写着李仕山三个小字。 就在周慧和朱敏震惊的时候,李仕山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第229章 父亲的烦恼 “妈,你不是说一直没见过我工作证嘛,这次我刚好带着,给你瞧瞧。” 李仕山说着就把藏青色的工作证递到了母亲的手里。 此时,站在那芸旁边的妇女已经注意到了她手里工作证上的国徽,以及下面两行金色小字。 工作证 汉南省人民政府 卷发女人不由自主地惊呼出来。 “那姐,你儿子在省政府工作啊。” 还在刚才震惊中的周慧和朱敏,又一次惊住了。 此刻,卷发女人的这一嗓子直接就引爆了一小片区域的人群。 “什么,李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在省政府工作?” “真的假的?李仕山不是没考上大学嘛。” “是啊,高中毕业就能去省政府工作,开玩笑呢吧。” “走,过去看看。” 此时周围的大爷,大妈也好,唠嗑的妇女也好,哄的一下都围了过来。 此时这个卷发女人已经把李仕山的工作证拿在手里,大声地念了起来。 “汉南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科员,李仕山。” 这一下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无疑是一个劲爆的消息。 要知道,家属院里的孩子混的最好的也就是在市政府工作的。 那孩子工作没几年全家就搬到新建的商品房去住了,据说是拿到了内部价,这个事让院里的人羡慕得很。 现在李仕山竟然去了省政府工作,那就更了不得了。 也就在一瞬间,那芸成为了这群人的焦点,最闪耀的“明星”。 一群和那芸关系不错的阿姨、大婶们开始纷纷恭维起来。 “那姐好福气啊,小山出息了。” “是啊,小山这孩子,我从小看就聪明的很,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 这些阿姨们把那芸哄得那叫一个开心,李仕山看着母亲洋溢着的笑容,感觉母亲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这个时候的周慧站在原地尴尬极了,看向那芸和李仕山的眼神都能杀人。 原本这些风光都应该是自己的才对,该死啊~ 朱敏还不死心,阴阳怪气地说道:“不会是弄张假的,故意糊弄我们的吧。省政府有那么好进吗?” 李仕山就这样冷眼旁观,都不用自己反驳主敏,旁边一个老大爷已经开口了。 “怎么可能有假,这工作证上的照片可是有省政府的钢印的。” 大爷的这句话彻底地让朱敏死了心。 此时这两人脸黑如锅底,也没脸待在这里了,低着头爬开人群走了。 李仕山看着母亲被人群围着,不绝于耳的好听话,让母亲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采,以及发自肺腑的笑容。 小的时候,孩子以父母自豪,等孩子大了,就轮到父母以孩子骄傲。 现在的自己应该算是做到了。 李仕山没有去打扰母亲。 这个时候就应该让母亲多享受一下众星捧月的感觉,这个体验可不多的。 此时,有些凑不到母亲身边的大妈、阿姨们,把目标转向了李仕山的身上。 “小山啊,你有没有谈过对象啊,阿姨家有个亲戚......” 看到有人开始介绍对象,其他几人也纷纷相仿起来。 “小山啊,我表弟家有个......” “小山啊,来家里吃饭啊,我家小梅......” 李仕山一看这些阿姨神态,顿感不妙,冲着母亲喊了一句,“妈,你先聊着,我先回家了。”然后一溜烟跑进了车里,直接开车跑路。 将车停在楼下,李仕山拎着大包小包就回到了家里。 刚一进屋,就闻到了呛人的烟味,就看见父亲李林喜坐在沙发抽着烟,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已经塞满了。 我说母亲怎么会跑到院子里聊天呢,感情这屋子都快成毒气室了。 不过此时,李仕山更加关心起父亲的状态来。 这可是他头一次看见父亲抽这么多烟。 李仕山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担心地问道:“爸,出什么事情了。” 听到了儿子的声音,李林喜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一脸的惊喜。 “小山,回来了。” 李林喜连忙把烟摁灭在满满当当的烟灰缸里,扬起了不少烟灰。 “你肚子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回来做饭。” 看着父亲四处寻找手机,李仕山连忙说道:“爸,我不饿,你不用打电话了。” 李仕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对于父亲现在的状态很是担忧,开口问道:“爸,出什么事情了。” 李林喜脸色一僵,有些含糊其辞地说道:“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没啥事的。” 很显然李林喜的这个借口并不高明,要是小事,怎么可能抽这么多烟。 李仕山了解父亲的性格,不想说,怎么问都没有结果,还是等下母亲回来一问就知道了。 李林喜见到儿子回来本来是高兴的,不过此时却提不起精神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小山,一路上也累吧,你先去洗澡。” 李仕山看着父亲拿起了茶几上的材料就走进了卧室,眼神不由得微微眯起。 父亲手里的材料第一页他看见了,是高级工程师的申请表。 李仕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父亲为何如此烦恼。 看来,评高级工程师的事情,又被他们地质队的领导搞没了。 李仕山刚才还纳闷呢,父亲都愁成这个样子了,母亲还有闲心在院子里聊天。 高工这事,父亲年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烦恼一阵子。 以前的时候母亲还劝慰一番,后来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也就不劝了,反正父亲冷静几天,自己就好了。 前年自己刚重生的时候,听到父亲这事,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自己已经算是小有能力了,这点事情要是办不了,那就枉为人子了。 母亲现在开开心心,父亲也不能落下,必须也要高兴。 李仕山努力回想着父亲单位的全部信息。 父亲所在的单位全称是地质勘探大队,隶属于汉南省地质调查局。 地质局是正厅级事业单位,早年的时候属于地质矿产部管,在前年的时候划归给了省政府管理。 “到底是归哪个副省长管呢?”李仕山一时间还真记不起来了。 第230章 李主任,我儿子?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李仕山直接走到阳台给唐博川打去了电话。 “老唐,地质局是归哪个副省长分管的啊。” “咦~你问这个做什么,好像是赵省长吧。” “我爸的一点事情......” 李仕山把父亲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后,唐博川立马就爆粗口了。 “我艹~叔叔被欺负了,这怎么能忍,你等我消息。” 听着手机里面的忙音,李仕山莞尔一笑,这就是兄弟啊。 也没过去多久,李仕山就看见母亲满面春风的回到了家里,看样子刚才那些阿姨把母亲哄的开心。 李仕山把母亲拉到沙发上坐下后,把大包、小包里买的礼物一股脑地摆在了茶几上,一一向母亲介绍起来。 “妈,这是仁卿药厂出的保健品,原材料可都是名贵药材。” “妈,这个牌子的护肤品可好,你先试试,要是效果好,我下次再给你带。” “妈,这是最新款的手机......” “这是两个手镯,一个玉的,一个金的。我记得你有两条颜色不一样的旗袍,刚好搭配。” “这是......” 那芸张目结舌地看着儿子拿出的东西,一个比一个贵重,思维有些跟不上了。 刚才李仕山那辆车那芸就想问是怎么来的,现在又买了这么多如此贵重的礼物,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脸上一下变得苍白。 “小山,你会是受贿了吧。” 李仕山听得是哭笑不得,连忙解释起来。 “妈,这钱来得可是清清白白,是我买彩票中的奖,总共八百多万。” 李仕山没有把那五千万的事情说出来,主要是担心母亲一时间接受不了。 “八百万!!!”母亲直接惊在了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八百万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看到母亲那将信将疑的神色,李仕山直接拿出手机,里面有当时买彩票拍的照片,这是他怕将来钱说不清楚,准备的证据。 此时的那芸这才相信李仕山的话,神色更是激动。 “小山,这钱可别乱花,留着将来你娶媳妇用啊。” 看到母亲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妈,娶媳妇也花不了八百万啊,这钱我准备给你们买套房子,现在这屋太差了。” “不用,我和你爸住习惯了,不过房子倒是真的要买,给你结婚用的。” 那芸说,直接走到他们卧室门口,推开房门,冲着里面兴奋地说道:“老李,你儿子中大奖了,八百万呢。” “什么,八百万。”李林喜同样一脸震惊地走了出来。 无奈,李仕山又重新解释了一遍,然后夫妻两人开始规划起这笔钱的用处来,反倒是把李仕山晾在一边。 “老李,这笔钱先给儿子买套大一点的房子,最好是三室一厅的,然后好好地装修一下。你说剩下的钱,是存银行吃利息呢?还是再买两套房子收租?” 李林喜倒是有不同意见,“小山现在在省政府工作,我看还是去省城买房子好了。” 那芸也觉得有道理,立马说道:“嗯,刚好明天是周六,咱们一家子去省城?” 李仕山听到这话,赶忙说道:“妈,省城的房子就别买了,我马上就要去甘林县工作了。” “啊?小山,你又调动工作了。”那芸已经对李仕山频繁调动工作有些麻木了。 “对啊,刚刚调整的。” 李仕山刚准备说明情况的时候,就听到了敲门声。 “这大晚上的,会有谁来咱们家。” 那芸一脸的疑惑,看了看墙上的黑色挂钟,走到门口。 她刚一拉开门,脸上就浮现出意外的神色。 “罗队长,您怎么来了。” 李林喜听到那芸的这一声称呼立刻就站了起来。 大晚上到访的客人正是地质队的队长罗瑞平。 李仕山心里很是满意,“没想到,老唐的速度这么快,这才多久,这个姓罗的就来了。” 这个罗瑞平李仕山去父亲单位的时候见过面,不是太有印象,今天一见,果然是一副贪官的长相。 他长得肥头大耳,满面油光,手里拎着一个礼盒袋,点头哈腰地进了屋里。 “李工,嫂子,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李林峰一愣,这个罗瑞平何时对自己这么客气了,甚至能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一丝卑微。 今天白天自己去找他的时候,这个家伙还是一副趾高气扬样子,都不正眼瞧上自己一眼。 他现在大晚上地上家里来,他是想做什么? 李林峰陷入思考没有动作,不过那芸反应很快,很是热情地把罗瑞平招呼到沙发上坐下,又去泡茶。 虽然那芸对罗瑞平很不待见,甚至有不少恨意。 可是没有办法,毕竟丈夫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哪怕再不喜欢,也只能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罗瑞平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屁股都没坐实,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李仕山这边,喉结涌动,似乎是想说话,又有些犹豫。 李仕山坐在单人沙发上,把罗瑞平的表情、动作尽收眼里,也不说话。 此时那芸已经泡好了一杯茶,放在罗瑞平前面的茶几上,“罗队长,请喝茶。” “嫂子,客气了。”罗瑞平赶忙起身,一脸地受宠若惊。 那芸也发现了罗瑞平今天有些不正常,眼神怎么老向其他地方瞄着。 那芸顺着罗瑞平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在偷瞄李仕山,以为是儿子没有叫人,立马说道:“李仕山,快叫罗叔叔。” 那芸说完,还一脸歉意地对罗瑞平说道:“小孩子,不懂规矩,您见谅。” 结果那芸刚说完,李仕山还没动作,罗瑞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慌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此时的罗瑞平已经确认了坐在沙发上的就是李仕山,弯着腰就走了过去。 他诚惶诚恐地说道:“李主任,以前对您父亲照顾不周,今天过来是专门道歉的,还请您海涵,海涵。” 罗瑞平这一连串的道歉,让李林峰惊住了,那芸也惊住了,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李主任?我儿子?” 第231章 父母的幸福 李林喜和那芸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儿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还跷着二郎腿。 再看旁边站着的罗瑞平,点头哈腰 ,一脸谄媚的笑容。 “这~” 老两口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罗瑞平虽然只是事业单位的领导,但是好歹也是正处级干部啊! 整个安江市能有多少正处级干部,那可都是人上人的存在。 现在如此卑躬屈膝地讨好自己儿子,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儿子竟然一副欣然接受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不适。 他们甚至从自己儿子的眼神里看到了蔑视,似乎很瞧不上罗瑞平。 如此诡异的场面,让老两口不敢说话,就这样看着。 罗瑞平见李仕山没有说话,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李主任,我这次过来就是来取您父亲高工的申请资料的,明天我亲自送去省里。” 李仕山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罗队长,会不会不符合组织程序啊。” 罗瑞平赶忙回答:“符合,肯定符合,李工的条件足够了。” 李仕山点点头,“那就麻烦罗队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罗瑞平连忙摆手。 “行,我家里还有点事,那就不留罗队长了,我送送你。”李仕山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对于李仕山近似于傲慢的态度,罗瑞平不但不生气,反而显得诚惶诚恐,“您不用起来,我自己走就行。” 罗瑞平又对着李林喜说道:“李工,咱们队副总工程师空了有一段时间了,你准备准备材料,等你高工下来了,就上党组会讨论。” 李林喜听到这话直接就懵了。 副总工程师,那可是实职副处级岗位,算是进入地质队的领导层了。 多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呢,自己可是想都不敢想。 李林喜转念一想,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个位置不都是局里直接任命的嘛。” 地质队的总工和副总工队里有推荐权,但是也必须获得局里的首肯。 想要坐上这个位置,那局里的关系必须够硬。 这也就是为什么,副总工的位置一直空缺,就是现在队里还没有人有足够硬的关系。 罗瑞平却看了李仕山一眼,笑着说道:“李工,你把资料交上来就行,这个位置你肯定没问题的。” 罗瑞平小心翼翼地把李林喜的申请资料捧在手里,又对着李仕山弯了弯腰,“李主任,不打扰您休息了。” 李仕山此刻才给他一个笑容,“罗队长,慢走。” 看着罗瑞平被母亲客气地送了出去,有些感慨。 他再一次见识到了小人物精彩的求生能力。 你可以说罗瑞平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但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虽然不知道唐博川做了什么,但是一定是把这个家伙吓得够呛,让他感觉到了危机。 他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作出反应,丝毫不顾及面子登门赔礼道歉,给出的东西也足够表达了诚意。 这个罗瑞平,能当上队长果然不一般。 李仕山感叹完,就看见父亲还愣在原地,估计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震撼到了吧。 李仕山很能体会父亲此刻的心情。 一个多小时之前他还在为高工的事情闷闷不乐。 也就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他心心念念的高工有着落了。 不仅如此,就连副处都快要当上了。 父亲在实验室主任的位置上干十几年了,这种纯技术的岗位想往上升太难了。 李仕山到死都是一个副科,他太知道一个普通人从科级升到处级能有多难。 李仕山也没去打扰父亲,让他在这种幸福感中多沉浸一会儿。 李仕山觉得今天这趟回来得太值了。 至少让父母都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开心和幸福。 就在这个时候,那芸已经送走罗瑞平回到了家里。 她一进屋就走到李仕山身边,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山,那个姓罗的怎么叫你主任啊,我看你工作证上写的不是科员吗?还有送他出去的时候,他说你爸副总工,就你一句话的事,这到底啥情况啊。我看他好像很怕你。” 面对母亲连珠炮似的问题,李仕山先让母亲坐下,这才解释起来。 “妈,这个姓罗的叫我主任呢,这是官场上一种客气的说法。只要是见到上级部门的干部,在不知道职务的时候,都会称呼主任。” “哦,原来是这样。”那芸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爸的事是啥情况。” “这个啊,地质局是归省里管的,我和几个副省长的关系都挺好的,他是怕我打击报复吧。至于我爸副总工的事情,还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李仕山在母亲面前小小地炫耀了一把。 不过李仕山也没说假话,他真的想要收拾罗瑞平,找个机会去地质局做个督察就够了。 “你还认识省长?还有好几个?”那芸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儿子现在已经这么有本事了吗? 省长那是什么概念,在那芸看来那都是高高在上,不可直视的大人物。 此时,李林喜已经从巨大的惊喜中恢复了过来。 他听到儿子的话,很是担心地说道:“小山,可不能做仗势欺人,徇私枉法的事情啊。你只要踏踏实实地工作就行,至于高工也好,副总工也罢,我当不当都没关系的。” 李仕山看着父亲一脸担忧的样子,又感动又无奈。 老爸还是这么老实、善良。 这个罗瑞平如此刁难他,父亲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会不会有事,却不会考虑怎么利用儿子的权力去报复罗瑞平。 李仕山好言安慰起父亲来,“爸,我自己有分寸的,高工本来就是你应该享受的,这又不违反政策。再说副总工,这个位置你也满足条件啊,为什么不争取呢。” 那芸此时开始埋怨起李林喜来,“老李,你也别死心眼了,儿子这么有出息,你沾沾光有什么不好。难道学你啊,一辈子都窝在你那个实验室里。” 第232章 又是车祸 李林喜被媳妇说得老脸一红,只能嘀咕一句,“我这不是怕儿子犯错误嘛。” 李仕山见状连忙打起圆场来,“妈,你也别说我爸了,我现在刚好休假,要不咱们全家出去旅游吧。” “旅游,去哪里?”那芸的眼睛一亮。 “去三亚,妈,你不是最想看大海了嘛,三亚的海景最漂亮了。”李仕山说道。 他知道母亲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海边。 她这辈子就去过一次燕京,就连省城都没去过几次。 母亲剩下的时间全都扑在生意上,就是为了给自己多攒点钱,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 不过现在自己有钱了,当然不能再让母亲操劳,是该让父母享受享受了。 “老李,你的意思呢?”那芸显然很心动,看向了李林喜。 “我这不好请假,要不你们两个去。”李林喜很是犹豫。 “爸~你年假应该一天都没用了吧,妈都辛苦大半辈子了,你就不能陪陪她啊。地质队又不是缺了你就不转了。”李仕山有些不高兴了。 “哼~我跟着你算是白瞎了。”那芸脸一板,开始生起闷气来。 李林喜见状也觉得有些理亏,赶忙走到那芸身边,陪着笑。 “哎呀,我没说不去嘛。我这就请假好吧。” 李仕山见父亲同意,立刻说道:“我这就订机票,咱们明天一早就去省城坐飞机,去三亚。” “那我赶紧去收拾行李去。”那芸兴高采烈,一路小跑地去了卧室。 第二天清晨,李仕山和父亲正在把行李放进车的后备箱里,那芸则是在和一个邻居聊天。 “那姐,你们这是去哪里啊?” “儿子说带我们去三亚玩。” “哎呀,那姐真的好福气啊,小山也有本事......” 李仕山看着母亲和邻居聊天时候,从里到外散发着自豪感,会心一笑。 父母谁不希望子女有出息呢。 这恐怕就是当父母最开心的时候了。 能够给父母带来自豪感,这比什么都能令人高兴。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催促母亲上车。 毕竟到省城还要六个小时呢,万一误了飞机就又耽误一天了。 在邻居羡慕的眼神中,那芸坐进车里,汽车缓缓离开。 此时,周慧带着怨毒的眼神走下楼,刚才的一幕她是看得真真切切。 望着还没远去的汽车,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不就一个破大众,有什么好臭显摆的,早晚出车祸。” 这句咒人的话就有些恶毒了,这让还没离开的那个邻居听不下去了。 “我说周慧,你留点口德,人家那个可不是破大众,是辉腾,好几百万,把你们家卖了也买不起。” “你~”周慧的脸瞬间就难看起来,刚想开口骂人,那位邻居一转身走了。 这下气得周慧刚想追上去,结果一不留神脚绊了一下,直接一个狗吃屎,摔得鼻青脸肿,半天爬不起来。 那位邻居听到身后的哎呦声,扭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果然是恶人有恶报。 ...... 李仕山这次是充分利用了五天年假,搭上前后两个礼拜天,总共九天时间。 他带着父母不仅去了三亚玩了一圈,还顺带的去了粤州省的几个地方。 快乐的休假时光总是很短暂,一转眼九天过去了,等李仕山回过神儿的时候,已经坐在了省委大楼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过让李仕山很奇怪的是,现在都已经九点多钟了,唐博川还没有出现。 昨天晚上他回到省城的住处的时候,唐博川就不在屋里,打了电话也不接,也不知道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不过李仕山也不担心唐博川会出啥事,毕竟按照历史轨迹他还能活好几年呢。 现在李仕山有些无所事事,便翻看起甘林县的资料来。 临走前,唐博川说还有半个月就要去赴任了,现在还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要赶紧恶补一下当地的知识了。 要不然两眼一抹黑地过去,还不让人看笑话啊。 李仕山一边翻着资料一边想着,要不要先去一趟甘林摸摸底啊。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笃笃笃”地敲门声。 李仕山一扭头,看到一个白面书生走了进来。 他个头中等,相貌和善,戴着眼镜,年纪在三十五岁上下。 来人叫郝文,是林国梁的秘书,省委办公厅副主任。 李仕山听说,他已经做了林国梁十年的秘书了,这可是十分稀罕的事情。 别人给领导当秘书也就几年,然后借此机会调任地方,从此走上仕途快车道。 李仕山很纳闷郝文为啥一动不动呢。 当然别人的秘密李仕山也不会去打听,他因为林国梁的关系,和郝文的私交非常好。 郝文为人很随和,李仕山经常和他开玩笑。 此刻看见郝文走了进来,李仕山立马笑着起身,随口说道:“今天是什么大风,把文哥刮过来了。” 郝文同样带着温和的笑容,“仕山,听说你出去旅游了,玩得如何。” “挺好的......” 两人聊了几句后,李仕山就笑着说道:“文哥,您这次专程过来一趟,恐怕不是找我闲聊的吧。” “你小子,瞒不过你啊。先看看这个。”郝文说着就递过去一个文件夹。 李仕山打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安江市黄岚县长郭兆雄,下乡调研途中不幸遭遇车祸,坠入山崖,车上四人全部遇难。】 “这~”李仕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信息多么地熟悉,几乎和世唐博川的死因一模一样。 同样是黄岚县,同样是车祸坠崖身亡,这个黄岚县很邪门啊。 此时就听见郝文继续说道:“郭县长是林书记去年安排到黄岚县工作的。本来是打算,等你和小唐两人在甘林工作一段时间后,郭县长升任县委书记,小唐过来当县长,两人搭班子共同主持黄岚县的工作。” 李仕山听出来了,这个郭兆雄是林国梁的人,似乎去黄岚县带着别的目的。 想到此处,李仕山心里一惊,“难道唐博川已经去黄岚县上任了?” 第233章 三年又三年? 李仕山很是急迫问道:“文哥, 老唐是不是已经去黄岚县了。” “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文哥有些好奇。 “完了~”李仕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心彻底地凉了。 “这个老唐,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打电话和我商量一下,死了活该。” 李仕山虽然心里大骂唐博川,但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去死。 现在唐博川去黄岚赴任已经是既成的事实,没法改变,必须要想办法补救。 李仕山心里一边骂着唐博川,一边开始思考起办法来。 思索片刻后,李仕山已经有了决断。 他抬头看向郝文,沉声说道:“文哥,你能和林书记说下吗?把我也调去黄岚县。” “真的吗?”郝文先是一愣,脸上立马出现喜色。 “你想去黄岚,那太好了,我正发愁怎么和你说呢。” 李仕山脸上泛起一抹苦涩,估计是林伯怕自己不想去如此危险的地方,他又不好意思说,就让郝文过来劝自己。 林伯这是有些小瞧自己啊。 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抛下好兄弟啊。 想到此处,李仕山很是豪迈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和老唐什么关系,他都去黄岚当县长了,我能不跟着去吗?” 李仕山刚说完,就听见郝文很是疑惑地说道:“谁告诉你,小唐要去黄岚当县长了?” “不是你说老唐去黄岚了嘛。”李仕山也是一愣。 郝文很是纳闷地解释道:“是啊,小唐是作为调查组的一员,去黄岚县调查郭县长的死因去了。我还在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调查组去黄岚之前可都上交手机的。” “啥~”李仕山瞬间傻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山,林书记打算......” “等等~”李仕山抬手打断了郝文接下来的话,很是痛苦地揉了揉脑袋。 “你先别说话,让我捋一捋,我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长脑子?”郝文都李仕山这话逗笑了,这是哪里的俏皮话。 李仕山坐在椅子上,点上一根烟,缓了半天后,这才幽幽地说道:“合着是我去黄岚县,老唐不去?对吧。” “是的!”郝文点点头。 “这次过去没有外援,就我一个,是吧。” “是的!” “我以什么身份去黄岚县。” “工作犯错,降为办事员调去黄岚县政府办公室。” “我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呢?我主任科员呢?” “额~现在没有了。” “告辞~” 李仕山一抱拳,起身准备闪人。 “别啊~” 郝文一把就薅住了李仕山,把他摁回了椅子上,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 “小山~就半年时间,半年后,该给你的职位、职级都会给你。” 李仕山这一听,已经百分百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我擦~这是让自己去黄岚县当卧底啊。 李仕山看着郝文幽幽地说道:“三年又三年那种?” 郝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三年又三年?” “无间道啊!黄秋生忽悠梁朝伟做卧底的时候就这么说的。”李仕山说道。 这个时候郝文也反应过来,他也看过无间道,很是郁闷地说道:“你不要这么咒我好吧,黄秋生饰演的黄志诚最后死了哎。” 李仕山又点上一根烟,很是幽怨地说道:“所以啊,忽悠人去当卧底,都没有好下场。” 郝文:“......” 说归说,闹归闹,李仕山也只是用这种方式发泄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 郝文此时很是认真地说道:“林书记说了,这次安排你去黄岚,还是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实在不想去,就跟着小唐去甘林,职务和职级不变。” 平静下来的李仕山自然分得清形势。 林国梁让自己去黄兰县,肯定是带着任务的。 能不能完成都是其次,如果这个时候自己退缩了,那以后也就失去了进步的机会。 郝文的那句职务和职级不变,那意思很可能就是一辈子不变。 只要自己还想在仕途上有发展,那就没有任何选择。 李仕山眼神坚毅地看向郝文,铿锵有力地说出了两个字,“我去!” 郝文闻言,如释重负,很是欣慰地说道:“林书记果然没有看错你,林书记说,你要是答应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李仕山走进林国梁的办公室,发现他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坐在办公桌前批示文件,反而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此刻的林国梁是一个侧身对着李仕山,只是短短的不到十天未见,李仕山竟然发现林国梁头发又白了不少,苍老了许多。 此时,他的右手竟然夹着一支香烟,青烟袅袅从他的指尖的香烟上升起,显得林国梁的身影格外地萧瑟。 李仕山从未见过林国梁抽烟,他听林远生说过,林国梁的呼吸系统一直不好,所以很早的时候就把烟戒了。 李仕山缓步走到林国梁身前,看见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四、五个烟头,应该都是林国梁抽的。 “看来袁兆雄的死对林伯的打击很大啊。” 李仕山默念一声,微微躬身对着林国梁低声说道:“林伯,人死不能复生,您不要太过悲痛,伤了身子。” 林国梁并没有说话,眼神有些放空,应该是在回忆着往事。 李仕山就这样规规矩矩地站了十来分钟后,林国梁才回过神儿来,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道:“坐下说。” 李仕山刚一坐下,林国梁带着沙哑声音说道:“仕山,这次让你去黄岚,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熟悉黄岚县的情况,为博川后续到任做好前期准备工作。” “明白。”李仕山点点头,接着问道:“林伯,有需要我重点关注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林国梁回答得很干脆。 李仕山立马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暂时没有,那就是有了,只是还不到时候告诉自己。 那我是不是要提前先准备起来呢。 林国梁看到李仕山沉默不语,应该正在思考这事,一想到这个孩子这么聪明,他瞬间意识到什么。 第234章 理由太牵强,这不就来了嘛。 林国梁一脸严肃地提醒起李仕山来,“仕山,你不要多想,做好自己的事情。特别是袁兆雄的事情不要去打听,这对你会很危险,明白吗?你在黄岚一切以安全为主。” “林伯,我明白了。”李仕山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林国梁此时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歉意,“仕山,事发突然,只能委屈你先过去了,希望你能理解。” 李仕山立马表态,“林伯,您放心好了,我没啥委屈的。” 这个时候,郝文敲门走了进来,将一份名单递到了林国梁的面前。 “书记,我拟了一个袁县长治丧委员会的名单,请您过目。” 林国梁将手里香烟掐灭,简单地看了一下,点头说道:“就按照这个来。” 他思索了几秒后,很是伤感地说道:“袁县长是因公牺牲,这样的干部不多了。” 郝文立刻就领会了林国梁的意思,说道:“我这就联系宣传部,让他们将袁县长的光辉事迹梳理出来,组织全省干部学习,再让省报专门做一期报道。” 林国梁神色多出了几分欣慰,点了点头。 郝文拿回名单后,继续请示道:“家属现在还不知道袁县长的事情,您看是我通知他们吗?” 林国梁再一次陷入了沉思,过了半刻后,长叹一口气说道:“还是我去吧。” 李仕山听到这话后很是吃惊,林国梁竟然亲自去通知家属,又如此大肆宣传,这个袁兆雄的身份不一般啊。 刚才郝文递给林国梁治丧委员会名单的时候,他恰好扫了一眼。 这份名单里的人职务都很高,其中就包括了安江市委书记鲁俊敏,还有许多公安系统的领导。 难道这个袁兆雄有着深厚的公安背景。 林国梁似乎有些累了,脸上带着倦色,“仕山,具体的安排,小郝会告诉你,你们先下去吧。” 李仕山带着疑惑和郝文离开了办公室,刚一走进郝文的房间,李仕山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文哥,袁县长似乎和林书记的关系不一般啊。” “袁县长的父亲和林书记是挚友,后来在一次查案中牺牲了。没想到,袁县长也......哎~” 郝文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悲戚之色。 “原来是他的儿子。” 两年前正因为袁兆雄父亲的案子,才让自己获得林国梁的赏识,没想到竟然悲剧又发生了。 难怪林伯会如此地伤心,如此地大费周章。 李仕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前世的唐博川也死在了黄岚。 他都不敢想象,当时林国梁最重视的两个晚辈相继死在黄岚,这对他是多大的打击。 到底黄岚藏着什么秘密,能让林国梁大动干戈,不遗余力地派人过去。 此时,郝文从自己的桌上拿起一份拟稿纸递给了李仕山,“这份通报你先看下,没有问题我就走流程了。” 李仕山一瞅,是一份关于高考学生替考事件的内部通报。 这个事情他也知道,就是发生在省城。 一个考生家长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买通了教育局的官员,直接让人替考,结果被他的同学当场举报。 这件事情虽然被压了下来,但是省里非常重视,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 因为当时自己着急回家,也就没进调查组。 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李仕山一看通报结果,这个考生十年内不得参加高考。 替考的人被刑事拘留,买通的官员被免职并移交司法机关。 教育局的相关领导也受到不同的处罚。 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按了一个督查失职的罪名,科员被降为办事员,然后调去黄岚县。 李仕山望着郝文有些哭笑不得,“我说文哥,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郝文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必须要找个理由嘛,要不然突然把你调过去,会显得很突兀,引起怀疑的。” 李仕山有些担心地说道:“可是这个理由也有些太牵强了吧,如果有心人真的细查的话,还是会怀疑我过去的动机的。” 郝文叹口气说道:“事发突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这么办了。” 李仕山想了想,确实也没什么更加合理的理由了,只能凑合着用了。 不过此时李仕山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事不会假戏真做,记录到我的档案里吧。” “档案当然会记,要不然会显得太假了。” 郝文看到自己说完这话后,李仕山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笑着解释道:“你放心好了,等时机成熟,会把你这个纪录取消的。” 李仕山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可要记住了啊,你要是忘了,我可就惨了。” 郝文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忘记,李仕山这才放下心来。 郝文又把一摞资料交给李仕山,说道:“这是黄岚县的基本情况,以及各个部门主要官员的信息,你利用被停职的这一周时间抓紧熟悉,下周你就去黄兰县报到。” 李仕山很是郁闷地接过资料,吐槽了一句,“我这就停职了,不过我还是觉得理由有些太牵强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敲响,两人一看,来人是纪委的洪剑锋。 他也是老熟人,是林国梁的得力干将,他们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在骆书瑶的事情上,两人还有着不错的合作。 李仕山笑着和洪剑锋打了个招呼。 李仕山知道他们肯定有正事要谈,识趣地说道:“文哥,你先忙,我先走了。” 洪剑锋却立马说道:“小李,你先别走,这个事刚好和你有关。” “啊?那我不应该更加回避嘛。”李仕山很是纳闷,不过心里却有些担心起来。 洪剑锋他可是纪委主任啊,他说和我有关,肯定没好事啊。 “我们刚收到你的两封举报信,林书记让我拿给你和郝主任,让你们自己看着办。” 郝文说完就把两封黄褐色的信件递给了郝文。 “我去~”李仕山差点两眼一黑。 自己招谁惹谁了,竟然有人举报我。 郝文很是狐疑地拆开两封信一看,顿时就乐了。 他一弹信纸,很是开心地说道:“小山,你刚才不是说调你去黄岚县的理由太牵强了嘛,这不就来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李仕山连忙去拿举报信,准备一看究竟。 第235章 处理举报信 李仕山从郝文的手里拿过两封举报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一封是举报自己收受贿赂买豪车的。 李仕山都不用猜,已经大概猜到是谁写的了。 另一封举报信就有意思了。 举报他利用职务之便替父亲谋求官位。 这件事只有家里人和罗瑞平知道这件事,他明明知道自己在省里的关系匪浅,会愚蠢地举报自己? 罗瑞平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干出这种愚蠢事情的人。 或许是...... 李仕山轻蔑一笑,已经想通了这件事的关键点。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真的是愚不可及。 郝文注意到了李仕山的表情变化,不由得问道:“小山,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举报你了。” “嗯,我大概猜到了是谁。” 李仕山微微点头,简单地把上次回家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郝文在听完李仕山的故事后,和他的想法一致。 他也是疑惑地分析起来,“这个罗瑞平大小也是一个处级干部,这点脑子都没有?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这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是他干的嘛。” 李仕山笑着打趣道:“文哥,你为啥不关心我受贿的事情。” 郝文很随意说道:“你的财产都是报备过的,有啥好担心的。反倒是这封举报信就很讨厌了。” 说到这里,郝文皱起眉头,“如果纪委下来核查,这个罗瑞平要是一口咬定你就是利用职务威胁他替你父亲跑官,你要证明清白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了。” 李仕山也有些感叹,要不是自己现在有着林国梁的关系在,还真的是个麻烦事。 安排父亲职位这样的事情,只要没有违反纪律,没有破坏组织程序,谁会去计较呢。 这就属于“民不举、官不究。” 但是有人拿这个说事的话,那就让人很是头疼了。 郝文此时还在纳闷罗瑞平的动机,“他就不担心被你知道了,打击报复吗?还是要先查一查是不是他写的。” 洪剑锋这时说道:“想查是不是他写得很简单,只要比对一下他的笔记就行。” 李仕山摇摇头说道:“不用比对就知道,这封信大概率不是他写的。” 洪剑锋闻言道:“你是说他怕被人查到,找人代写的?” 李仕山回答道:“他要是怕被人查到,应该是寄一份打印的举报信,而不是手写的。” 郝文听得就有些疑惑起来,“那你的意思是这个事情和罗瑞平无关?” 李仕山说道:“我猜测,这件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是八成和他脱不了关系。” 郝文接着问道:“怎么讲。” “副总工程师这个位置肯定很多人盯着,罗瑞平必然想用这个职位获取更大的利益。现在他为了避免我报复他打压我父亲的事情,用副总工的职务换取我的谅解。” 李仕山说到这里,喘了口气,“我猜罗润平回去后,舍不得这个位置,就把这件事情透露给了其他的竞争者,那么自然就有人为了这个位置,写信举报我。” “反正这件事情,怎么看都和他没有关系,即使我将来去查,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如果这件事情成了,我肯定就栽了,他更不用担心打击报复了。” 听到李仕山的答案,两人点点头,郝文更是一脸的厌恶,“这个人的心思太歹毒了,要不要我替你收拾,收拾他。” 李仕山摇摇头,“文哥,你不是要利用这件事情的嘛,我担心收拾那个姓罗的,容易打草惊蛇。还是等我的事情差不多了,再收拾这个姓罗的也不迟。” “嗯,还是你考虑的周全。” 郝文点点头,不过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他还真的怕李仕山答应下来,那就难办了。 李仕山担心的事情他能不知道吗? 刚才气氛都到那里了,不说点啥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刚说完,郝文就后悔了。 这个时候,李仕山拿起第一封举报信,冷笑一声说道:“姓罗的不能收拾,但是这个女的肯定要给点教训的。” “洪主任,能不能帮我个忙。”李仕山看向洪剑锋。 “你说,只要不违法都行。”洪剑锋点了点头。 李仕山目光灼灼地说道:“诬告的话,你们也是可以追究举报人的责任的。” 洪剑锋回答道:“可以,如果确认为诬告的话,我们会把情况转交给公安,严重的话诬告者要被行政拘留的。” “小山,你准备怎么收拾这个周慧?”郝文来了兴趣。 “嘿嘿,我会给这个女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让她以后见了我的家人就躲得远远的。”李仕山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李仕山将自己的想法仔细地说了一遍后,郝文和洪剑锋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一套下来,估计那个女人看见你腿都要发抖。” 郝文摇摇头,“无知者无畏啊,这个周慧是真的不知道挑衅一个官员,下场会有多惨。” 说完了举报信的事情,郝文和洪剑锋就开始商量怎么利用举报信上的事,给李仕山安排罪名了。 李仕山听着两人讨论如何给自己编织罪名,简直就是醉了。 当着自己的面,给自己安罪名,还时不时地咨询自己的意见。 这样太欺负人了吧。 两个人反复地讨论细节,如果让这件事情看起来普通,在反复推敲好细节后,一份关于李仕山的处罚通报终于完成了 两人也就半个小时就敲定好了所有事情。 郝文迅速打印一份出来后,拿给李仕山看看,问他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李仕山郁闷得直翻白眼。 这简直就是,死刑犯在砍头前,刽子手询问他,我这把大刀锋利否。 忙活完这一切,郝文就拿着拟稿纸就去找林国梁了。 李仕山也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个人物品,准备回家。 既然被停职了,那就不能再待在省委大楼了。 李仕山回家放好东西后,直接开车就去了南郊小院。 他心中有太多疑惑需要请教自己的老师苏牧。 这次林国梁安排自己一个人去黄岚县,怎么看都觉得透着一股子怪异。 第236章 求教老师 首先,林国梁给自己的任务就很有问题。 让自己摸清楚黄岚县的基本情况。 按照郝文的说法,林国梁半年前就安排郭兆雄去了黄岚县。 黄兰县的基本情况他应该早就清楚了,还需要自己再去探查吗? 这怎么看都是多此一举。 自己过去就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不管是资源还是职务,能有一个县长知道得多。 其次,对于这次的安排。 李仕山怎么看都有些草率了。 自己是谁? 那可是林国梁的嫡系。 这件事情整个省委、省政府的人都知道,林国梁的对手会不清楚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调去黄兰县,不管调过去的理由看上去有多合理,必然会引起对手的怀疑。 你的人犯错了,就算是下放基层,安排到哪里不好,偏偏安排到刚刚出事的黄岚县。 这不是明摆着冲着事儿去的嘛。 这样的做法在李仕山看来,已经不是看不起对手了。 这简直是在把对手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李仕山可以想象只要自己到了黄岚县,肯定会被对手严密地监视起来。 别说摸清楚黄兰县的情况了,估计自己过去所有人都会对自己敬而远之,甚至是针对和排挤。 自己想获得什么信息,那要比登天还难。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林国梁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告诉自己,自己过去到底能有什么意义。 林国梁的对手到底是谁? 黄岚县的敌人是谁? 这个小县城到底有什么的惊天秘密 竟然值得林国梁前赴后继地安排人过去。 整件事情就像是包裹在重重的迷雾之中,李仕山怎么也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 李仕山知道自己现在缺乏的就是情报。 恰好这一点,他的老师苏牧就最不缺的就是情报。 去他那里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想到此处,李仕山右脚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油门,百万豪车轰鸣一声,咆哮着向南方疾驰而去。 李仕山一到南郊小院,就开始干起了活儿。 先是给院子里一堆不知名的花松土,施肥,然后开始打扫屋子,最后再到书房给苏牧泡茶。 用苏牧的话说,这叫做尊师重道。 他们那个时候拜师学艺,都是先从伺候师傅开始做起。 只有把师傅伺候满意了,那才叫你本事。 这是传统不能丢,所以规定李仕山每次过来,先干活儿,然后再学本事。 李仕山之前也问过苏牧,这栋房子虽然不大,但是也有两层,为什么不请一个保姆。 苏牧的回答是,这栋房子里的秘密太多,他不放心。 李仕山当时就很好奇地问道:“那你不怕别有用心的人,派小偷过来偷你东西。” 结果苏牧神秘莫测地一笑道:“放心,他们偷不走。” 李仕山立刻就明白苏牧肯定留有后手。 书房内,李仕山熟练地冲泡着碧螺春,苏牧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等着享受徒弟孝敬的香茗。 苏牧对于收的这个徒弟他很是满意。 聪明、灵活、情商高、知进退,守规矩,特别是对政治的敏锐性,简直太强了。 很多时候苏牧在和李仕山聊起某件事情的时候,他总能一眼就看穿事件的本质,简直就是天生当官的料。 就在苏牧思索之际,李仕山已经完成了冲泡的最后一道程序,端着清香扑鼻的碧螺春走到了他的面前。 “老师,尝尝看。我这次用的是井水,味道应该有些区别。” “好。”苏牧笑着接过茶杯,慢慢地品了起来。 自己这徒弟泡茶的手艺倒是一绝,如果不是他走官场这条路,真想留在身边了。 苏牧看见李仕山还站在那里,当然明白这是等着自己喝完,问他问题。 刚才干活的时候,李仕山已经把心中的疑惑讲了出来,只是苏牧没有回答,只是让他把活干完再说 苏牧猜测李仕山已经等得很心急了,便随手将放在茶几上的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 “我先喝茶,你先看书。” “看书?”李仕山接过小册子,翻开一看,瞳孔不由得微微放大。 “这可是一个好东西啊。” 李仕山不由得说了出来,开始认真地起来。 他手里的这本册子,可不是书,而是记录着黄岚县各个正科级部门,包括乡镇主要领导的个人信息,以及他们背后的关系。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苏牧茶喝得差不多了,李仕山也翻到小册子的最后一页。 苏牧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怎么样,现在对黄岚官场有了大致的了解吧。” “差不多已经有了基本的概念了。”李仕山点头,接着说道:“老师,你怎么知道我现在需要这个的。” 苏牧故作高深地一笑,道:“当我得知郭兆雄出车祸后,我就猜测林书记会让你去,所以就提前让人开始收集了。” 李仕山听得那是一阵感动,真没想到苏牧会自己提前搜集资料。 “看完后,你发现什么问题了吗?”苏牧开始考校起李仕山来。 李仕山回忆了一下刚才看的内容,说道:“黄兰县真正说了算的人,不是县委书记周全,是副书记董天健。几乎所有最重要的部门,如财政局、公安局的一把手都是他的人。” “还不错,看得很用心。”苏牧很是满意爱徒的回答。 “老师,那林伯的对手到底是谁?”李仕山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情。 苏牧只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白家”。 李仕山试探性地问道:“这是涉及了更高层面的斗争,映射到了林和白的争斗?” 苏牧听到后苦笑一声,这个李仕山就凭借着两个字,就把事情猜测得七七八八。 教这样的学生有时候也是这一种享受啊。 李仕山看见苏牧没有说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并没有细问。 这种隐秘的事情,自己不感兴趣,即使自己问了,苏牧也肯定不会说。 此时的信息已经让李仕山分析出很多东西。 黄岚县肯定是白家经营多年的地方。 至于小册子上看到的副书记董天健,不过是白家的代理人而已。 李仕山继续问道:“老师,白家在黄岚县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值得林伯如此重视。” 苏牧竟然罕见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些信息。你自己判断。” 第237章 明子与暗子 苏牧并没有先回答李仕的问题,反而是又进行了提问。 “黄岚县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难不倒李仕山,黄岚县的基本资料他已经看过了,得益于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回答起来很是流畅。 “黄岚县属于安江的北部,人口大约二十三万左右,经济发展在安江十个县区里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主要经济支柱产业就是铜矿、和镍矿,是典型的资源型城市......” 苏牧听完李仕山的讲述,微微点头说道:“还行,知道主动去看资料。” 苏牧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对于李仕山的表现那是相当地满意。 李仕山上午才知道去黄兰县,下午就已经能把黄岚县的基本信息熟读于心,这样的态度确实难能可贵,值得他培养。 苏牧不愿意多夸奖,主要还是担心表扬得太多了,万一这个小家伙的心态飘了,那反而适得其反。 苏牧起身走到了书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李仕山。 “这是江东矿业集团黄岚分公司以及黄岚当地几个矿老板的基本情况,你看一看。” 李仕山打开档案袋取出里面的资料开始翻看,苏牧也开始讲起这几家公司的情况来。 “江东矿业集团基本上被白家把持着,黄岚的分公司的老总也是白家人,至于当地的几个矿老板也都是董家的人,最大的私人矿老板就是董天健的堂弟董天兴。” 李仕山看完资料后,开始分析起来, 从目前收集上的信息来看,黄岚县大部分矿产行业都掌握在白家手上。 那很有可能,白家的秘密就藏在这个里面。 不过李仕山有些不解的是,铜矿和镍矿虽然确实值钱,就算白家再有什么猫儿腻,顶多就是偷税漏税,私开矿山,倒卖矿石罢了。 虽然放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但是放在白家这样体量的大家族根本不算事。 林国梁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不遗余力地派遣心腹过来,这种事情又扳不倒白家。 李仕山还在分析其中的原因。 郭兆雄肯定是发现了白家的秘密,而且是能给白家带来巨大危机的秘密,他们才会被杀人灭口。 前世唐博川定然也是发现这个秘密,遭遇了同样的毒手。 要知道县委书记可是省管干部,他的死必然不是小事。 白家不惜惊动省里也要出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天秘密呢。 实在是猜不透到底是什么的李仕山,很是无奈地摇着头,低声喃喃自语。 “又不是藏着金子,何至于此。” 等一下,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李仕山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金子,对啊,就是金子。 李仕山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兴奋地喊道:“我想起来了。” 他这一嗓子吓苏牧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 “你想到了什么?一惊一乍的。”苏牧有些不满。 “我想......我想到了还没吃午饭。” 李仕山差点就把心里话脱口而出,还好及时忍住了,临时开口。 苏牧被李仕山这话直接逗笑了,“厨房冰箱有饺子,你自己弄吧。” “哦!” 李仕山应了一声,起身去了厨房。 起锅烧水,然后再把饺子放进锅里,看着犹如元宝一样的饺子在锅里起起伏伏,李仕山的心思却全在刚才想起的往事。 自己上午在看黄岚县的资料的时候,在看到当地主要矿产是铜和镍的时候,总觉得缺点什么。 这个时候李仕山终于想起来了,那就是金矿啊。 李仕山记得当年黄兰县可是火过一段时间,就是当地发现了金矿,大批的人跑去黄岚县掏金子去了,这还带动了黄兰县的经济猛地发展了一波。 不过好景不长,十几年后金矿被开采一空后,黄岚县的经济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李仕山记得好像金矿发现的时间就是唐博川死后的一年吧。 按照这个推断的话,那就应该是唐博川的死直接导致了白家的秘密被曝光,所以也就有了金矿被发现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白家私采金矿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白家如果是盗采其他矿产也没什么,但是金矿可不一般。 黄金属于国家战略储备物资,这可不仅仅是违法的事情,更是触碰了红线。 林国梁必然是知道线索,这个事情绝对能让白家元气大伤,至少能把白家在汉南的势力一扫而空。 难怪林国梁不让自己调查郭兆雄的死因,谁要是知道了白家的秘密,那肯定都要死。 可是林国梁把自己派到黄岚县到底做什么呢? 算了,吃完饺子问老师吧。 此刻想通了事情的李仕山,心情大好,调了一碗酸汤,做了两碗酸汤水饺,给苏牧端了一碗。 苏牧闻到这个味道胃口大开,直接连饺子带汤吃得干干净净,还有些意犹未尽。 “仕山啊,你这手艺不错啊,让我想起来一个故人的手艺。” 李仕山很是好奇地说道:“老师您的故人是秦省人。” 他的这个手艺就是和一个老秦人学的,所以自然是秦省的口味。 “对,以前在秦州的时候认识的,她做的酸汤水饺和酸汤面很美味啊。”苏牧说着眼神就开始迷离起来,陷入到了回忆中去。 李仕山感觉苏牧口中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女人,不然他怎么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李仕山猜测苏牧在秦省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不过此时,并不是好奇苏牧故事的时候,李仕山直接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师,我不明白,林伯安排我去黄岚能做什么?” 李仕山的问题也让苏牧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听到问题后微微一笑。 “你去黄岚做什么不重要,只要你去就足够了。” 李仕山不解道:“什么意思?” “那是肯定的了。”苏牧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林国梁必然在黄岚县埋着其他暗子,你不过就是掩人耳目罢了。”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为何林国梁反复交代自己不要去查袁兆雄的死因,感情是怕我坏事啊。 第238章 初到黄岚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为何林国梁反复交代自己不要去查袁兆雄的死因,敢情是怕我坏事啊。 “不过老师,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李仕山疑惑地说道:“既然我是明子,为何还要设计这一套我被贬去过的戏码呢,其实很容易看穿的。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这就是林书记的高明之处。”苏牧笑着说道:“如果就让你这么正大光明地过去,白家会不会猜测林书记有没有其他后手。” “只有让白家认为林书记黔驴技穷,只有这招的时候,那才是对暗子最大的保护,才能让他发挥作用。” 这个时候李仕山才算是彻底明白了林国梁的意图。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简直就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啊。 估计郭兆雄去当县长的作用也是如此,不过是他出现了意外,打乱了林国梁的计划,这才逼不得已把自己送了过去。 只有自己这个嫡系的身份才能吸引住对手的注意力。 原本应该是唐博川过去的吧。 现在变成了自己。 李仕山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地有些失落感。 在林国梁的心里,果然唐博川要比自己重要。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外人。 李仕山感觉有些无趣,兴致阑珊地说道:“老师,那我这次去黄岚,那就当个摆设呗,。” “你可不是摆设。” 苏牧笑着说道:“既然已经安排好你扮演的角色,那就要把他演好。” 说到这里,苏牧加重了语气道:“谁说配角就不能出彩,做好了,你可不仅仅是完成了林书记交代的任务,说不定能走进更大人物的视线里。” 听到这话,李仕山立马就来了精神,“老师,我该怎么做,深居简出,低调行事?” “不~”苏牧摇头说道:“你要反其道行之,大张旗鼓地过去。你的目的就是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低调怎么能行。” 这一天,李仕山很是罕见的拿出了小本本,一字不落的将苏牧讲的话记了下来。 并不是说他记不住苏牧的话,只是李仕山觉得这些话必须要写下来,细细地品味。 说不定将来自己不去当官,当个编剧写个也不错啊。 苏牧讲的可都是全都是满满的干货。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仕山直接就住在了苏牧的家里。 李仕山对官场知识怀有极大的渴望,他就像一块海绵,不断地、积极地从苏牧那里吸收着知识与经验。 李仕山在学习的闲暇之余就帮着苏牧养花,结果就是接连养死了好几盆据说很贵的花卉后,苏牧再也不让李仕山碰了。 苏牧很是感叹道:“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就把花养死,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周后,李仕山的通报下来了,他也拿到了调往黄兰县的手续。 开车离开小院的时候,苏牧语重心长地说道:“仕山,记住了,不怕惹事,但是千万别碰矿产的事情。发现不对,立马返回省城,什么时候命都是最重要的。” “我记住了。”李仕山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苏牧鞠了一躬说道:“老师,您保重身体,我走了。” 苏牧看着李仕山的车子离去,这才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老潘啊,你在黄岚有熟人吗?帮我照看好一个人。” ...... 李仕山先是回了趟安江看望了父母后,第二日开车赶往黄岚。 相比于安江,黄岚县是典型的山区,一路上崇山峻岭,尤其是公路。 上一次李仕山被带去黄岚在大晚上,对环境并没有什么感觉。 这次自己开车就明显感觉到,车一进入黄岚境内,道路就变得奇差无比,沥青路坑坑洼洼,十分地难开。 两百多公里的路程李仕山足足开了六个多小时,一进入县城给李仕的第一个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九十年代。 街道两旁的楼房虽然不高,但却错落有致,它们的墙面斑驳陆离,似乎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这个时候县政府也已经午休了,便决定先去吃饭。 在县城开了一会,就看见一栋富丽堂皇的饭店,楼高六层,这和周围低矮的房屋相比显得鹤立鸡群。 开车到了近处,李仕山看见了饭店的招牌,东海怡品海鲜大酒店。 李仕山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小县城还有海鲜酒楼,好奇心的驱使下,决定尝尝这里的手艺。 李仕山注意到酒店门口停了不少的好车,尤其是一辆奔驰车,车牌竟然挂着汉O,这可是警车的车牌。 这个年代对于车牌号管理得并不严格,尤其是在县城,有权有势的人都会想办法弄一个警察车牌来彰显最贵的身份。 很显然这辆车不可能是警察的车,估计是黄岚县那个权贵的座驾。 李仕山将车停在酒楼前的车位后,立马就有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热情地打开车门。 如此周到的服务倒是让李仕山很是意外。 他刚一下车,服务员很是恭敬地问道:“先生,您是来参加董公子的生日宴的吗?” “不是,我就是自己来吃饭的。”李仕山如实地答道。 李仕山这才注意到,店门头上挂着一个横幅,上面写着,“祝董嘉良先生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董嘉良?姓董的。” 李仕山不由地留了一个心眼,问向旁边带路的服务员。 “请问下,这个董公子是何许人也?” 服务员回答道:“他是我们县里最大的老板董天兴的公子。” “哦。原来如此,哪怪这么大的排场。”李仕山点点头。 进了酒店后,李仕山坐在大堂点了两个酒店的招牌菜,一个葱烧海参,一个清蒸石斑鱼。 两道菜大概三百多块,这价格就算是省城的酒店都算贵的。 李仕山估计能在这里消费的肯定都是县里的上流人物了吧。 大概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两道菜就端了上来。 李仕山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可以和大饭店的厨师媲美了,确实对得起这个价格。 李仕山刚吃到一半的时候,就看见两个牛里牛气的青年走了过来,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第239章 看上我的车了? 这两个青年,一个头发到肩,上身的皮坎肩敞开着,可以看见胸口纹着盘龙,另一个留着毛寸染成红色,穿着一个黑色背心,手里还拎着一个酒瓶。 这两人造型和打扮很明显是在COS《古惑仔》里的浩南哥和山鸡。 只见浩南哥拉开李仕山对面的椅子坐下,先是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这才开口说话。 “兄弟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是过来做生意的?” 李仕山此时也放下了碗筷,看着来者不善的两人,不动声色地说道:“不是。” “那是过来走亲戚的?” “不是。” “那就是过来旅游的?” “也不是。” 浩南哥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李仕山很显然感觉到他这是在套话,试图打探自己的底细。 浩南哥在问一圈问题后,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确定了什么。 他和山鸡哥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后,扭头对着李仕山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门口停的那辆黑色大众是你的?” 李仕山神色一凝。 他终于明白这两人过来的目的。 这是看上自己的车了。 浩南哥见李仕山没有说话,也不在意,直接说道:“兄弟,实话告诉你,我们老大看上你的车了,说个价吧。” 李仕山淡淡地说道:“不卖。” “兄弟,话也别说死了。先听我把话说完。” 浩南哥能预料到李仕山的反应,很是自信地说道:“兄弟,听我一句劝,在黄岚的地界,还没有人能拒绝我们老大的意思。” 李仕山很是平静地说道:“看来你们老大很厉害了。” “切~”站在身后的山鸡冷哼一声,说道:“我们老大的亲叔叔可是县委副书记,你最好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仕山听完点点头,“果然厉害。” 两人听到李仕山表态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这小子应该是怂了。 结果没想到,李仕山依旧摇头说道:“还是不卖。” “艹~”浩南哥直接就站了起来,手指李仕山,脸色浮现出狰狞之色。 “看来兄弟这是要吃罚酒啊。” 浩南哥说完这句话,对着山鸡道:“虎子,让这位小兄弟感受一下黄岚的热情。” “好嘞。”山鸡显得十分地兴奋。 他直接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一磕,砰的一声瓶子碎了。 手里的半截酒瓶尖锐地边缘泛着寒光。 这一声响瞬间就让周围的服务员都看了过来,不过他们谁都不敢上前,眼神里都是畏惧之色。 只见山鸡晃动着手里的半截酒瓶冲着李仕山面前比划着,“小子,是现在答应呢,还是等下打的你答应。” 山鸡自以为这话说完,眼前这小子就应该怕了。 可是他发现自己这话对这小子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他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反而是笑着看着他俩。 “你特么的笑什么呢?” 山鸡怒了,感觉自己遭到了羞辱。 李仕山很是平静地说道:“我觉得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跳过了两人,看向了身后。 “你什么意思?”山鸡这话刚说完,就感觉耳边传来了呼啸之声。 “啪~”的一声脆响,山鸡就感觉后脑勺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谁特么的找~” 山鸡愤怒扭头,脏话骂了一半硬生生地收了回去,脸上立马浮现出了讨好之色,点头哈腰地说道:“老大,您怎么来了。” 那个称呼老大的人,是一个又高又胖的青年,一头的卷毛,是如今最时髦的锡纸烫。 这个胖子其实五官长的挺好看,不过由于太过肥胖的缘故,五官都被肥肉挤得看起来有些变形。 李仕山在想要是这个胖子瘦下来的话,应该算是个帅哥了。 这个人应该就是董天健的侄子董嘉良了。 只见董嘉良骂骂咧咧对着山鸡说道:“老子是让你问人家买车的,不是抢车的,你威胁个球啊,给我把酒瓶子扔了。” 此时的山鸡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直接把手里的酒瓶子丢了。 董嘉良骂完山鸡,这才转身冲着李仕山露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下面的兄弟不懂事,多有得罪。” 这个时候浩南哥已经起身,低眉顺眼地把董嘉良让在椅子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仕山见董嘉良如此客气,说话的语气也和气得很多。 “没关系的,董先生。” “咦~你知道我?”董嘉良很是惊奇。 “嗯,你手下的两位兄弟刚才已经介绍过了,令人印象深刻。” 董嘉良很明显听出了李仕山这话里的调侃意味,不由得狠狠地瞪了身边的两人。 “你特么的又败坏老子名声,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李仕山看着眼前的大胖子,感觉他挺有意思的。 这个董嘉良貌似和印象里的恶少区别很大。 李仕山本以为刚刚的冲突会引起一连串严重的后果。 他的右手早就放在了别在腰间的手持电击器上。 只要刚才那个山鸡真的敢冲上了,他不介意直接给他来上一发,然后闪人。 只要能让他离开,李仕山还是有自保的手段。 只见董嘉良笑着问道:“兄弟贵姓啊。” “免贵姓李。” “李兄弟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个小县城。” “我是来这里工作的。” “哦,不知道在哪里高就。” “县政府。” “原来是公门中人啊。” 这一番简单的对话既是缓和刚才紧张的气氛,也是罗嘉良在试探李仕山的身份。 李仕山也没有故意隐瞒身份的意思,这个做法没有意义。 只要自己在黄岚县,凭董嘉良的身份,一查就能知道。 简单的寒暄过后,董嘉良心里已经有了不少把握,冲着山鸡说道:“去~再让厨房上几个硬菜来,李兄弟第一次过来,一定要招待好。” “不用了,董先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李仕山也不想浪费时间。 见李仕山把话已经挑明,董嘉良嘿嘿一笑道:“我之所以想买你这个车,主要还是你这款辉腾我买不到。” 李仕山点点头,这款车确实不好买。 辉腾是2002年才开始量产,2004年才进入国内,现在属于进口车。 “实不相瞒兄弟,我叔叔快过生日了,你这车最适合当礼物了。所以看能不能忍痛割爱,卖给我。” 第240章 不一样的官二代 李仕山也算是明白了,原来董嘉良是给他叔叔送礼物啊。 这个车确实合适,低调豪车嘛。 如果不仔细看都以为是帕萨特。 一个县委副书记坐一辆帕萨特自然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这就叫低调奢华有内涵,这个胖子很懂嘛。 董嘉良见李仕山不说话,又说道:“兄弟,你放心,钱都好说。你这个车在你买到手价格的基础上,我再加二十万,怎么样。” 李仕山对董家的实力有了直观的印象了。 这辆车的价格李仕山也问过苏牧的,落地价格接近一百八十万,加上各种手续和税费,超过了两百万。 这个董嘉良这么关心这辆车,自然也是知道价格的。 他眼睛都不眨就拿出两百二十万来,董家的家底可不是一般地深厚的。 不愧是矿老板啊,这有钱程度能和煤老板有一比。 此时董嘉良又颇有深意地说道:“李兄弟既然在政府工作,这次我叔叔过生日,你和我一起去拜寿,这样就可以和我叔叔当面进行交流。” 李仕山听完这番话,眼神里露出惊讶之色,不由得正视起这个董嘉良来。 这个家伙好有手段啊。 不仅给的钱很多,还能给你走关系。 这要是别人估计立马就答应卖车了。 没想到董家还有这样的年轻一代。 果然官二代不是里写的那样,都是混吃等死,无能的恶少。 李仕山看着满脸诚意的董嘉良,只能摇摇头说道:“不好意思,董先生,这辆车是我的一个长辈送我的,真的不能卖。” 董嘉良听完后明显一愣,没想到这样的条件李仕山还能拒绝。 他也没有再一味地强求,只是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此刻董嘉良遗憾的表情尽收山鸡的眼底,只见他伸手一指李仕山,呵斥声再起。 “小子,是不是给你脸了,我们老大已经很客气了好吧。不要......哎呦~” 山鸡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董嘉良一脚踹在了膝盖上,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给老子闭嘴,滚到后面去。” 听着董嘉良的怒吼,山鸡揉着腿爬了起来,乖乖地站在后面不敢言语。 这个时候,董嘉良带着歉意说道:“实在抱歉,没管住,这一顿我请客。” 董嘉良说完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了李仕山的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交个朋友,如果李兄弟想卖车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李仕山接过来一看,这名片做的还挺精致,上面写着董氏矿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董嘉良。 董嘉良说完就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李仕山开口了。 “董先生,先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 “怎么,兄弟要卖?”董嘉良连忙转身,脸上露出了惊喜的模样。 “不卖。”李仕山摇摇头。 他看到董嘉良眼神立马又失落下来的时候,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不过我在省城还是有些门路的,董先生要是想买,倒也不难办。” “真的吗?需要多长时间。”董嘉良的胖脸上立马惊喜。 “这我要打电话问问,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李仕山估摸着,这个事找自己老师应该能搞定,毕竟自己是他学生嘛。 老师的人脉就是自己的人脉,不用白不用。 “太好了,只要兄弟帮我把这事搞定,以后在黄岚,什么事情你只管说。” 此时的董嘉良开心的不得了,非要拿酒和李仕山喝上一杯。 李仕山只能以还要去单位报到为由推掉了。 董嘉良也没勉强,把李仕山这顿饭买了单,然后热情地把他送上了车。 董嘉良站在酒店门口目送着他上车离开。 这个时候,那位山鸡哥走到董嘉良身边,很是纳闷地说道:“老大,你干嘛对这个人如此地客气,你想要他的车,我们直接拉到包厢里打一顿,他就老实了。” 结果山鸡哥这话一出,董嘉良扬起大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开始疯狂输出。 一边打着嘴里还一边骂着,“你特么是狗脑子,狗脑子。” “咋了,老大,我说错啥了,你就是太心软了。”山鸡哥捂着后脑勺一脸的委屈。 董嘉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懂个球,那小子开的可是辉腾,有钱都买不到的辉腾,你认为能开上这样车的人,他的背景能简单吗?” “我们要是前脚把人家弄了,说不定后脚麻烦就来了。” 董嘉良的这番解释,山鸡是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大概意思还是懂了。 浩南哥一脸庆幸的表情,其实刚才自己也想问的,还好虎子这小子先问了,要不然挨打的就是自己了。 “丁南。” 浩南哥听到了董嘉良的呼喊,连忙上前。 “老大,什么事。” “找人查一下这个小子的底细,他说在县政府上班,应该很容易。”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浩南哥点头。 与此同时,李仕山离开酒店后,直接就开车去了黄岚宾馆,也是县里最好的宾馆。 县里对外招待,领导视察都是安排在这里。 黄岚宾馆的价格也不贵,大床房也还不到两百一晚,李仕山很是豪气地包了一个月。 这一次李仕山可是秉承着能高调绝不低调的原则,自然就不能委屈自己,能奢侈就奢侈一下。 李仕山在前台办好入住手续后,便回到房间洗了一个澡,然后换上白衬衣、黑西裤,拿上公文包,开车去往黄南县委大院。 李仕山开车进了县委大院后,先是和门卫大爷进行了热情地交流。 这是李仕山每到一个地方必须做的事情,按照惯例给了两条烟,两瓶酒。 门卫大爷立马热情地介绍了县委大院的基本情况。 这里还真和别的地方的县委大院不一样。 其他县基本上县委和县政府都在一个楼里办公,黄岚县却不一样。 县委和县政府都是独立的办公楼,左边是县委楼,右边是政府楼。 别看县城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这两栋楼建的很是气派。 李仕山通过外墙白色瓷砖的颜色立马就判断出来,这两栋楼应该建成应该没几年。 “哎~县里这个样子,这些官老爷坐在这样的楼里办公,良心不会痛吗。” 李仕山看着两栋气派的大楼直摇头,不过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要是良心会痛,也就没了这两栋楼了。 第241章 领导特权 县委楼和政府楼被一个小花园隔开,李仕山右转没走几步就来到了政府楼前。 政府楼的大门很是气派,是当下最为流行的旋转门。 大门的两侧分别挂着“黄岚县人民政府”和“黄岚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的牌子。 最让李仕山注意的是,大门上方的挑檐挂着“为人民服务”五个金色的大字。 这个设计倒是蛮新颖的,不过李仕山怎么看都觉得很是讽刺。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越没有什么,越要强调什么。 对于这栋楼部门的分布李仕山也从门卫大爷那里了解得七七八八。 一共五层楼,顶楼是一正六副七位正副县长,以及他们专职秘书和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 专职秘书这个称呼现在已经没有了,改叫联络员。 当然他们还有另一个职务,那就是办公室副主任。 四楼和三楼是县政府办公室14个科室以及会议室。 二楼和一楼则是人大、科协、发改委、扶贫办几个部门。 对于黄岚县臃肿的官僚机构,李仕山也算是见识了。 仅仅一个政府办公室就有14个科室比市政府办公室的科室还多,省政府办公厅也才十六个处室。 尤其是秘书科,足足有七个,每个县长都有一个秘书科,这配置堪称豪华。 滨江区委、区政府的办公室,都是配备了一个秘书科,负责领导们的材料工作,相比之下,黄岚县府办的配置堪称“豪华”。 走进一楼大厅,李仕山惊奇地发现里面竟然安装了电梯。 李仕山不得不感慨这些人太会享受了。 虽然心里大骂这些人腐败,但是李仕山的身体却很诚实走到了电梯前。 毕竟有电梯坐,谁会傻得走楼梯呢。 李仕山刚按下电梯按钮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呵斥声。 “你是那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 李仕山转身,看见一个皮肤白皙,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向他走了过来。 这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头发打理得很精致,三七分的发型,长得瘦瘦高高,单眼皮、鹰钩鼻、薄嘴唇。 这人长相还算不错,但是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好,有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不过看他也穿着白衬衣、黑西裤,应该也是政府工作人员,出于礼貌李仕山还是客气地问道:“是在叫我吗?” 李仕山很是好奇,自己这是哪里出错了? 难道是自己不能坐电梯? 男人走到李仕山身前,带着傲慢地语气说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李仕山说道:“我是政府办公室的。” “办公室的?”男人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起李仕山来。 “那个科室?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今天才来报到,具体哪个科室还没有分。” 男人听完后,伸手一指旁边的楼梯说道:“去走楼梯,电梯也是你能坐的?” 李仕山听得一愣,感情这电梯是给领导坐的。 没想到黄岚县政府还搞领导特权这一套。 虽然男人的话让李仕山很不舒服,想到是第一天报到,也就算了。 毕竟是自己没问清楚规矩,被老同志说说也就算了。 可是谁承想,李仕山刚准备想离开,就听见男人很是不屑地说道:“也不知道你爸妈教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男人这话一出,李仕山火气噌的一下就起来了。 本就对这人的说话口气很是反感。 刚才是为了不伤同事之间的和气,也就忍了。 怎么现在还人身攻击,外加说上自己父母了。 说实话本来李仕山来黄岚就没打算低调的,既然你主动挑拨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李仕山冷着脸,盯着这个男人说道:“这位同志,常言道,说人不提父母,你这素质,看来父母也是没教育好啊。” 本来男人还得意洋洋,享受着呵斥新人的快感,结果李仕山这一句让他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仕山。 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出口反驳自己,还说得那么难听。 “你......你......你再说一遍。”男人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此时,就听见“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李仕山直接就走了进去,按下了3楼的按钮,对着男人讥讽道:“我可没工夫教育你,想受教育回去多听听父母的教诲。” 男人何时这样被人骂过,涨红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这样看着电梯门缓缓闭合,以及那个青年一脸讥笑的表情。 大约过去了一分多钟,男人才反应过来,怒火攻心,忍不住大喊道:“你特么.....” 不过这三个字刚出口,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三十多岁,留着齐耳短发的女性走了进来。 他赶忙闭嘴,让到了旁边,主动按下了电梯按钮,恭恭敬敬地喊道:“杨县长好。” 杨县长走到男人身边,有些不悦地说道:“黄科长,公共场合,这种粗口最好还是不要讲。” “黄县长教育的是,我一定注意。”黄科长忙不迭地点头,承认错误。 黄科长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刚被那小子怼了一脸,现在又被副县长骂,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此刻的黄科长已经在心里把李仕山咒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至于始作俑者的李仕山,此刻的他已经走进了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 李仕山敲门进屋,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已经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个子不高,不到一米七,身材有些发福,慈眉善目看起来给人感觉很是舒服,他就是办公室主任温垂渊。 温垂渊看见李仕山进屋,直接离开座位,迎上前主动和李仕山握手。 “李主任,欢迎,欢迎。” 李仕山被温垂渊如此热情的态度吓了一跳。 “这个温主任也太客气了吧。称呼自己李主任,应该是知道自己的来历。” 不过现在被叫“李主任”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了,李仕山听着也觉得别扭。 李仕山谦虚地说道:“温主任,您叫我小李就好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办事员。” 第242章 悼词不好写 温垂渊也就微微顿了下,笑着说道:“好,小李同志快请坐。” 李仕山就被温垂渊请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还泡了一杯茶。 对于这个温垂渊,李仕山可是仔细研究过他的资料。 毕竟他是县府办的一把手,县政府的大管家,以后是在他手下工作的,自然格外留意。 根据苏牧给的小册子上显示,温垂渊是郭兆雄当县长后,提拔到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的。 他并没有太过深厚的背景,因为公文写作能力特别强,做事也稳重,当过上一任县长的秘书,最重要的是他与董家并没有太多的瓜葛。 这也是郭兆雄提拔他当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主要原因。 此时,就见温垂渊很是感慨的说道:“小李同志,你两个月在市里召开的防控培训的讲课,讲的太精彩了,我可是记忆犹新。” 听到温垂渊的夸赞,李仕山这才想起来,前几个月自己在工作组负责汉南省南部三个市的防控指导工作。 他在安江市做过一次防控培训,没想到温垂渊也参加了。 有了这层渊源,两人的关系立刻迅速地拉近了不少。 又闲聊了一会儿后,李仕山问道:“温主任,那我具体去哪个科室工作。” 温垂渊略微思索了一下,带着商量的口气说道:“小李同志之前也是在省厅综合处工作,能力自然不用说,那就委屈一下,先去综合科如何。” 李仕山对于去哪个科室都无所谓,点头说道:“一切听您的安排。” “对了~”温垂渊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几张纸走了过来。 “我一直听说小李的文笔不错,你看能不能帮我拟个稿子。” 李仕山接过来一看,发现是郭兆雄追悼会上的悼词。 悼词这种东西确实不怎么好写啊。 咦?不对啊。 李仕山抬头看着一脸难色的温垂渊。 要是别人可能确实难写,但是温垂渊可是老笔杆子了,这对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不过立刻李仕山就想明白了。 这个温垂渊,看起来忠厚善良,也是老狐狸啊。 这篇悼词说好写也好写,说不好写也不好写。 因为这要看写的人立场决定了。 你要是写得太好,必然要得罪董天健,以后再黄岚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可是你写得差了,省里的大佬就会不满意,随便伸出一个小拇指都能把温垂渊撵个粉碎。 现在的情况就是,温垂渊都不敢得罪。 不过现在好了,自己的出现就完美替他解决这个难题。 这件事情对于李仕山没有任何影响,立场决定了他和董天健是天然的敌人。 这种顺手的事情,李仕山也乐意帮温垂渊这个忙,笑着说道:“这个没问题,有没有资料可以参考下。” “我这就拿给你。”温垂渊见李仕山答应下来,开心地从办公桌上取出一份稿子递了过来。 李仕山接过来一看,这份稿子几乎就是完整的一份悼词了,写得非常不错。 看来温垂渊早就写完了,只不过是不敢交上去罢了。 李仕山觉得待的差不多了,起身说道:“好,我回去再改改,再拿给您过目,那我去综合科报到了。” 温垂渊很是贴心地说道:“你等下,我让综合科科长王青带你过去,免得你自己过去尴尬。” 大约过了五分钟,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有些谢顶的瘦脸男人走了进来。 温垂渊简单地向王青交代了几句后,李仕山就跟着王青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王青就笑着问道:“小李啊,我看温主任对你的态度不一般啊,你们之前认识啊。” 李仕山一听就知道,这是开始打听自己的关系来了,笑着说道:“以前在市里见过一次温主任。” “小李家里是做什么的。” “父亲在地质队,母亲做点小生意。”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是自考本科。” 这一路上,王青旁敲侧击,结果就是问到一点基本信息,这资料一查档案就能知道,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不过王青能确认的一点就是,能进县政府办的人,关系肯定都不一般。 王青带着李仕山走进了综合科的办公室,这间房间挺大,差不多能容纳下八个人办公。 此时屋子里科室的人都在,经过王青的简单介绍,李仕山知道了科室的基本情况。 综合科在李仕山来之前总共七个人,其中三个人常年请病假。 李仕山一听就明白,这三人就是占着编制白拿工资的关系户了。 现在剩下的四个人,两男两女,除了王青年纪大点,其他人都不到三十岁。 两个女生,胖一点,面相普通的叫张婉玉,瘦一点,长相还算不错的叫俞晓兰,剩下的那个男生叫耿滨,留着齐刘海,看起来很是斯文。 王青介绍完后,就指着一个右边的位置说道:“你就坐那里办公吧。” 李仕山看见指的位置空空如也,猜测应该是某个请病假人的位置。 此时王青说道:“耿滨,你等下问后勤科申请一台电脑给小李用。” 综合科的工作很多,王青又就交代了几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工作起来。 他的位置是在最后一排,有一张比他们更大尺寸的办公桌。 其他人的办公位置都要距离他有一些距离,就像是后面这一块属于王青的单独区域。 这应该就是区分科长和普通干部的意思吧。 李仕山不由得感叹,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还要再分个三六九等出来,可见黄岚县的阶级观念深得可怕。 不过此刻这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现在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了解政府办公室的情况。 想要尽快熟悉,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工作手册,这里面几乎涵盖了所有的信息。 他问耿滨要来了政府办公室工作手册,认真的看了起来。 看到最前面的部门基本情况,就不由得咂了咂舌。 一个政府办仅仅是在编人员就多达108人,少的科室5个人,多的可是8个人,李仕山估摸着这里面白拿工资不上班的人大有人在吧。 就在李仕山感慨的时候,听见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响起。 “没想到你在综合科啊。” 第243章 “远房”官二代 李仕山放下手里的工作手册,视线里一个男人正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这眼神简直太“深情”了。 李仕山仿佛都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熊熊烈火。 这眼神,带着三分怒火、三分怨毒、还有三分狠厉。 至于剩下的一分,李仕山认为是嫉妒他的帅气。 此时,旁边的耿滨走了过来。 他很是恭敬地问道:“黄科长,您是来找王科的吗?他刚出去。” 这一声称谓让李仕山算是明白过来了。 难怪这个男人刚才在楼下用如此的口吻教育自己呢。 原来是个科长啊。 难怪这么大的官威。 此时,黄科长只是微微点头,依旧盯着李仕山。 耿滨也发现了异常,笑着说道:“黄科长,这是我们新来的同事,李仕山。” “你叫李仕山,我记住你了。”黄科长颇有意味地说完这句,转身离开。 黄科长如此的态度让办公室的几人都有些奇怪。 耿滨很是疑惑地看向李仕山说道:“小李,你得罪过王科长?” 李仕山很随意地说道:“可能有些小误会吧。” 还没等耿斌说话,身后两个小女生已经围了过来,看那表情一脸的八卦之态。 “李仕山,你怎么把黄栋得罪了啊。” “对啊,他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听到黄栋的名字,李仕山快速翻动手册到附录的花名册,找到了他的信息,原来是后勤科科长。 李仕山听着两个女生的口气,这个黄栋关系有些不一般,便问道:“怎么,这个黄科长来头很大吗?” “他姐夫的哥哥可是吴凯亮。”张婉玉说道。 她怕李仕山不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咱们县公安局局长。” 李仕山听到吴凯亮的名字,便在脑海里开始检索起来。 在苏牧给的小册子上第二页就记着他的信息。、 吴凯亮,四十五岁,黄岚县人,现任黄兰县副县长、公安局长。 原本只是乡派出所副所长,后来搭上了董家后,一路高升到了公安局局长的位置。 公安局可是地方上最核心、最有实权的部门之一。 董天健能掌控整个黄岚县,公安局长的吴凯亮必然是他的左膀右臂。 李仕山也明白过来,难怪黄栋之前在一楼大厅会用盛气凌人的态度对待自己,敢情这个家伙是个“远房”官二代啊。 此时,张婉玉继续补充情报,“听说徐副主任马上要去当乡长了,都在说黄栋也接替徐副主任的位置。” 俞晓兰劝道:“李仕山,你还是找个机会给黄栋赔个不是,要不然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李仕山听完之后,笑着说道:“谢谢两位姐姐的提醒,我知道了。” 听完黄栋这么多信息后,对于黄栋李仕山只有两个字的评价,那就是“垃圾”。 他有着公安局长这么深厚的关系,结果三十多岁才混了一个“股”级的科长,这说明他要多么的废柴,才混成这个样子。 再看刚才,黄栋看向自己那种不加掩饰的仇恨模样,又说明是一个没城府的人。 一个没能力、没城府,只依靠背景的小卡拉米,李仕山还真没放在眼里。 李仕山看着两位姑娘七嘴八舌地说着,对于她们提供的信息李仕山还是很感谢的。 李仕山也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说道:“谢谢两位姐姐的提醒。不知道你们晚上有空没,我请大家吃个饭。” “行啊,反正下班也没事。”俞晓兰说道。 胖胖的张婉玉一听“请客吃饭”,就来了兴趣。 她很是开心地问道:“李仕山,准备去哪里吃啊。” 李仕山想了一下说道:“就黄岚宾馆吧,我感觉那里的饭菜味道应该不错。” “黄岚宾馆!!!” 张婉玉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俞晓兰也好心地说道:“李仕山,黄岚宾馆的菜很贵,随便一桌都要一千多块,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李仕山听完只是淡淡一笑道:“请大家吃饭就要有诚意嘛,那就定在黄岚宾馆了。” 李仕山又看向耿滨说道:“耿哥你下班有空吗?赏个光呗。” 耿滨本来打算推辞的,他对应酬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听到是黄岚宾馆却改了主意。 主要还是黄岚宾馆的菜可是出了名地好吃,但是那里的价格却让人望而止步。 耿滨也只是听人说过,没吃过。 今天突然有了这个机会,也就不想错过。 没过多久,王青也回来了。 他看见办公室很是热闹,好奇一问,这才知道李仕山晚上请客去黄岚宾馆。 王青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刚才他离开时去了人事科。 他想查看一下李仕山的个人档案。 结果被人事科告知,李仕山的档案和手续都在温垂渊那里,他们这里只是登记了一下。 如此非常规的操作,让王青很是不解。 现在听到李仕山要请大家去黄岚宾馆这么贵的地方吃饭,这就说明李仕山家境非常殷实。 此刻在王青的心里,对李仕山的身份更加地好奇了。 “这个李仕山到底是什么来头。” 下午五点,一直盯着手表的张婉玉立马就站了起来,欢呼一声,“下班吃饭喽。” 她此刻非常积极,拿起桌子上的包包说道:“我先去门口拦车,你们快一点。” 李仕山放下手册,笑着说道:“小玉姐,不用拦车,等下坐我的车过去。” “啊,你有车?”张婉玉再次震惊了一把。 这个年代能有私家车,那可都是有钱人,尤其是在县城,那更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众人下楼等了几分钟,就看着李仕山开着一辆黑色大众过来。 王青是领导坐在了副驾驶,剩下三人坐在了后排。 张婉玉看着车里的内饰,有些好奇地说道:“李仕山,你这个帕萨特和我坐过的不一样哎,内饰好豪华啊,你这是顶配版的吧。” “差不多吧,咱们走吧。”李仕山随意地应了一句。 对于张婉玉说是帕萨特,李仕山可没想去解释这是百万豪车。 他之所以开车过来,当然是执行老师苏牧制定的高调行事的原则。 第244章 他会去哪里? 李仕山的车子刚走,已经走出办公楼的其他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纷纷议论起来,更有好几个年轻姑娘蠢蠢欲动起来。 “那个人是谁啊,好像没见过。” “他长得蛮好看的,还有车,家里应该好有钱吧。” “我看他和张婉玉一起,应该是综合科的。” “那明天去打听,打听。” 门口的人群中,黄栋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的妒忌之色不加掩饰。 他带着怨毒的眼神看着远去的汽车,嘴里嘀咕道:“有几个破钱显摆什么,看我怎么收拾你。” ...... 晚上李仕山请吃的这顿饭,山珍和海鲜样样俱全,这让四人吃的那叫一个痛快。 在结账的时候,四人看到账单上那两千六百多的价格,更是瞠目结舌,感叹李仕山可是真有钱。 张婉玉和俞晓兰家在同一个位置,便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此时的张婉玉坐在后排,揉着鼓鼓的肚子,又感觉坐的很不舒服,使劲地扭动一下,感慨起来。 “还是李仕山的帕萨特舒服,坐着又宽敞又舒服。” 俞晓兰微微摇头,说道:“李仕山的车当然舒服了,那可不是帕萨特,那是辉腾,至少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真的假的。”张婉玉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她看到俞晓兰那不置可否的眼神,自说自话起来。 “也对,你爸可是县委领导,你肯定见过。”张婉玉说完又很是纳闷地说道:“晓兰,你说这个李仕山,家里都这么有钱了,怎么会来咱们这种小地方啊。” 俞晓兰眼神看向车窗外,“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觉得好玩吧。” 这个时候的李仕山,才把已经喝的有些多的王青送上了车。 他看到车辆离开后,这才返回宾馆,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多看一眼宾馆外不远处的一辆黑色桑塔纳。 这个车在自己离开县委大院以后就一路跟到了这里,就一直都没有离开。 “他们的动作可真快,自己一来黄岚就被盯上了。” 李仕山上楼回到房间,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下楼,走到宾馆的后门。 他向外一看,也有辆车停在那里,透过月光能看见里面有人。 见到此情景,李仕山摸了摸下巴,嘀咕道:“看的真严,有些不好办啊。” 李仕山略微思索了一下,返回到宾馆大厅,走到了前台。 他对着前台长相甜美的姑娘说道:“你好,有件事情能不能麻烦你们一下。” 前台的姑娘立马起身,很是恭敬地说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客房部经理可是交代过的,眼前这位年轻人可是大金主,必须好生伺候着。 李仕山指了指大门外,说道:“你们大门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这车”一直跟着我回来,我看到那个车上一直有人,也不下车,我担心可能会对我不利。” 前台的姑娘听完后立马警觉起来,她先是走到门口看一眼,这才神色凝重地说道: “先生您放心,我们宾馆绝对保证您的安全。我这就让保安去核实一下,如果是可疑人员,我们会立刻驱离的。” 姑娘说完就拿起电话打给了经理,将情况讲了一遍。 也没过去多久,就有六个保安就走到了那辆桑塔纳车前,敲了敲车玻璃开始询问起来。 李仕山看到车里下来两人开始和保安交涉起来。 不过似乎交涉很不成功,因而几个人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他们两个人哪里是六个保安的对手,没几分钟就被制服带走。 李仕山也趁机走出宾馆,叫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与此同时,县城北郊的一处带着花园的欧式别墅。 充满浓郁的巴洛克风格的客厅里,白朗、周全和董天健坐在那里都是一言不发。 白朗细长的手指捏着汤匙缓缓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坐在他对面的董天健吹了吹茶杯里漂浮起来的茶叶,慢慢品了一口。 在三人中官职最高的周全,却只能咽了咽唾沫,因为他啥喝的都没有。 周全看着眼前的两人。 一个是自己曾经名义上的儿子; 另一个是自己名义上的下属。 此刻的他心里别提多么地憋屈了。 周全可是堂堂的县委书记,黄岚县的一把手。 现在被如此地羞辱,可是他却不敢把任何不满表露在脸上。 周全很是悔恨,当初就不应该听从白朗的话来黄岚县。 两年前,自己来到了黄岚,可谓是雄心壮志、意气风发。 他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自己就可以舒舒服服做起土皇帝,酒色财权,尽在掌握。 谁能想得到啊,就是矿老板的一个宴请,自己一醉不醒。 等到自己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身体冰凉的少女。 也就在这个时候董家的人出现了,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在监控的画面里,自己是摇摇晃晃地搂着少女进了房间。 周全看的是全身冰凉,他非常明白这就是陷阱,可是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段视频足够毁了自己,此刻的他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听命行事。 多少个日夜,周全都想着实在不行就去自首。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白朗来了。 他带着一份国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 自己的亲生儿子被白家安排去了国外读书。 虽然是一个不知名的野鸡大学,但是等到毕业回国好歹也算是一个“海归”,总比现在上的大专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事已至此,周全被白家拿捏的死死的。 周全为了自己的命运,也为了儿子的前途,也只能甘愿做一个提线木偶。 虽然没有权利,只能成为白家的提线木偶,不过好歹董家每个月还是有不少分工给到自己,这让周全心里好受了许多。 不过既然拿了钱,那就要做好当狗的觉悟。 此时此刻,周全没有任何尊严,也不敢有任何怨言,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这个时候,白朗放下咖啡杯,很是平静地说道:“大家都说说吧,李仕山这个时间,他会去哪里呢?” 第245章 郭兆雄的死因 董天健看见白朗的目光看向自己,明白这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 他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茶杯,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李仕山刚到黄岚,晚上就迫不及待地离开,肯定是去见某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周全听到董天健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终于让他逮到机会了,憋屈了这么久,周全反唇相讥起来。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还用你说。” 白朗对于周全如此做派,眉头微微皱起,不过碍于身份不好发作。 董天健似乎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觉得之前我们分析,李仕山过来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幌子,这个观点不对。他很明显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白朗对于董天健这个观点微微点头,他也觉得把李仕山想得过于简单了。 “老董,你这说了半天,不是等于没说嘛。” 周全又开口了,他对着董天健轻蔑一笑,“要我说啊,别管李仕山带着什么目的过来,直接做掉就完事了,省得猜来,猜去的。” 这话一出,白朗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强忍着不让自己发作。 董天健看向周全的眼神犹如在看白痴。 如果不是白朗要求把周全叫过来,他压根就想不到这个人。 他很好奇,就周全就这个智商,当初是怎么坐到滨江区区长的位置上的。 虽然他也不想说话,不过周全毕竟和白家的关系不一般,他只能耐心地解释起来。 “周书记,干掉李仕山很简单,但是李仕山死了,还会有王仕山、周仕山,难不倒我们都干掉吗?” 周全不以为然地说道:“都干掉呗,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到他们怕为止。” “说话前动点脑子,想不到就不要开口。”白朗终于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白朗扭头看向董天健,“董书记,什么想法。” 董天健将茶杯放下,掏出香烟递给了白朗一支,看见白朗摆手拒绝后,自己点上后,抽了一口。 “我觉得,咱们没必要为李仕山过于紧张了。只要他不碰矿上的人和事,就随他怎么折腾。” 白朗听完觉得很有道理,点头说道:“我觉得可以,我要强调一点,要动李仕山必须经过我的同意,郭兆雄的事情不能有第二次。” 白朗这句话说完,周全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心里有些发虚。 郭兆雄车祸的事情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前段时间,他从董天健那里得知,郭兆雄会在不久之后接替自己的位置。 这个消息让周全对郭兆雄起了杀心。 虽然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就是一个摆设,但是毕竟是黄兰县名义上的“一把手”。 平日出行也是前簇后拥,很是排场,在外面谁不恭恭敬敬地叫自己一声“周书记”。 除了这些虚荣,这个位置还是有其他好处。 外面过来的老板,做项目或者开公司,总是要孝敬自己一些。 别看每次不是很多,但是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现在的周全已经完全放飞自我,能拿就拿,能捞就捞。 他现在已经这样了,那就给儿子多攒一点。 谁知道将来自己万一出事了,白家还会不会管周坤呢。 大家族的冷血,他可是彻彻底底地见识到了。 周全此时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这不是知道姓郭的拿到了证据嘛,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嘛,这个可都是为了大家着想。” 白朗看着周全笨拙地解释,心里只能叹气。 “被人卖了,还帮助数钱。” 他真的以为不经过董天健的授意,自己就能指挥一起针对县长的谋杀。 白朗是发现了,周全是身体到了黄岚,脑子是彻底地丢在了安江。 不过白朗转念一想,这也挺好。 要是他太聪明了,也就不适合坐黄岚县委书记的位置了。 白朗板着脸对周全说道:“你要是以后再敢乱来,你这个县委书记也就做到头了。” 周全缩缩脑袋没有吭声,毕竟自己理亏,但是被自己“儿子”这么训斥,感觉心里太委屈了。 白朗又说了几句,就让周全离开了。 这次把周全叫过来,主要就是要敲打他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他要是栽了,再想把自己人安排在这个位置的概率就微乎其微了。 如果失去这个位置,那今后在黄岚的很多事情就会非常不方便。 白朗等到周全离去以后,看向董天健的眼神瞬间就冰冷了下来。 “董书记,郭兆雄到底是怎么死的?” 董天健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就变了,心里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白处,周全刚不说了嘛,郭兆雄拿到了矿山的证据。”董天健强装镇定,讪笑着回应着。 白朗看着董天健的作态,嗤笑一声,“郭兆雄确实拿到了矿山的证据,不过那是你家在南山的铜矿垮塌,导致死了三十多人死亡的证据,我说的是与不是?” 这一声呵斥让董天健的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额头滑下。 “你借周全的手除掉郭兆雄,让白家替你扛下后果,董天健你好算计啊,胆子够大啊。 “白处,我......我......” 董天健已经吓得话都说得都有些不利索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借着周全的手除掉郭兆雄,掩盖自家罪证的事情,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董天健,我警告你,要是再有下次,你们董家也就不要在黄岚待着了。” 白朗的这句话让董天健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白朗讲到的“不要在黄岚待着了”,可不是说让他们董家离开黄岚。 他们家替白家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人间蒸发”。 就在董天健想着如何辩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手下的人传来了李仕山的消息。 董天健赶紧接着汇报李仕山的事情,将此刻紧张的气氛缓和一下。 “白处,刚接到消息,李仕山坐着出租车已经回到宾馆了。” 白朗此时也不想把董天健逼得太狠,毕竟短时间也找不到能替代董家的人选,顺势问道:“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第246章 让他乖乖送过来 “查到了,拦下李仕山乘坐的出租车,问过司机,李仕山是在县委家属院门口打的车。” “县委家属院?”白朗重复了一句。 这个地方倒是让他很是意外,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里的人,有几个住在家属院的?” 董天健回忆了一下,答道:“我、常务副县长赵睿、组织部长程杰、公安局长吴凯亮......以外,其他人都住在县委家属院。” 白朗听到董天健报出来的名字,都是他的心腹爱将,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跟着董书记的人都住上豪宅了嘛,连县委家属院都不愿意住了?” 董天健知道白朗这是在挖苦自己,只能讪讪一笑,把话题拉了回来。 “您的意思是,李仕山今天晚上是去见了住在家属院的那些人?” 白朗微微摇头,说道:“应该不是,李仕山既然知道我们在跟踪他,那他还打出租车回来,这么明显的漏洞怎么可能留给我们。” 董天健也明白了过来,说道:“我明白了,这是在扰乱我们的视线。” “行了,要不要纠结在李仕山身上,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不碰矿山的事情,随他折腾。我就先走了。” 白朗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很是优雅地离开了别墅。 董天健看着白朗上车,当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心这才微微地放了下来。 就在此时,车窗缓缓降下,董天健又看见白朗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董书记,我听说你侄子董嘉良在办护照,这是准备要出国旅游吗?” 董天健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一脸迷茫地说道:“是吗?我不知道啊。” “我觉得国内挺好的,他要是想出去玩的话,就在国内转转,国外太乱容易出事。” 白朗无声地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完美弧度,在董天健的眼里显得阴鹜而冷酷,透着一股残忍的味道,让他不寒而栗。 车子走了,只留下董天健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董天健的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他仰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天空,无声地悲叹一声。 “这是想要我董家绝后啊。” 他们董家到了下一辈,只有董嘉良一个男丁了。 自从郭兆雄出事以后,董天健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了。 一直以为是参天大树的白家似乎看起来有些根基不稳地问道。 董天健便有了打算,开始为董嘉良秘密办理护照和国外的签证。 万一哪天要是情况不对,就把他送去国外。 董天健不怕法律的制裁,至少法律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他怕的是白家的清算,有可能就此被斩草除根。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 自己已经非常小心了。 还是被白家知道了。 董天健一脸的悲凉,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和周全没有任何区别。 都被白家玩弄于股掌之间,随意使用的炮灰。 ......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屋子里多出了七、八个年轻的姑娘。 她们围在俞晓兰和张婉玉身边,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 不过李仕山发现,当自己走进来的时候,这群姑娘同时看向自己。 李仕山看见这些姑娘看向自己的眼神,犹如烈日下的阳光般炙热,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感觉有点像,唐僧进了女儿国的感觉。 此时,活泼的张婉玉立马就冲着李仕山打起了招呼。 “李仕山,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单位的同事。” 李仕山此刻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经过张婉玉的一番介绍,算是彼此认识了。 李仕山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没想到这只是噩梦刚刚的开始。 这些姑娘围着李仕山,开始七嘴八舌地打听起他的情况来。 “李仕山,你今年多大了?”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你家里有几口人啊。” “......” 耿滨看着李仕山环绕在莺莺燕燕之中,满眼的羡慕。 此刻的李仕山,可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幸福。 他只觉得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甚是苦恼。 好在这个时间并不是太长,就在李仕山疲于应付的时候,王青走进办公室。 这群莺莺燕燕立刻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青看到这一幕,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谁都年轻过,可以理解。 此时王青看见李仕山的办公桌空空如也,扭头看向耿滨,有些纳闷地问道:“不是让你去后勤科给李仕山领电脑吗?” 耿滨赶忙站了起来解释道:“昨天下午去过了,后勤科的黄科长说,还需要等一等。” “等一等?”王青一愣,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提起过,李仕山把黄栋得罪了。 现在李仕山领不到电脑,不用想就是黄栋在给他穿小鞋。 想到此处,王青对李仕山说道:“我等下我带你去找一趟黄栋,给人家赔个不是,黄栋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不会再为难你。” 李仕山很是客气地说道:“谢谢王科了,先不用麻烦你了。” 王青问道:“那你电脑怎么办?” 综合科的工作可是很繁重的。 李仕山不会是想着没有电脑不工作了吧。 就在王青担忧的时候,就见李仕山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王科,不用担心,顶多到中午,他就会把电脑乖乖地送过来。” “真的?”王青有些不信。 其他人也觉得李仕山有些吹牛了,黄栋怎么可能会轻易把电脑给他。 结果让众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后勤科的两个小伙子,抱着主机和显示器走进了办公室。 “李仕山的位置在哪里?” “在这里。” 李仕山笑眯眯地起身,将同事手里的电脑放在桌上,然后开始组装起来。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此时的脑海里全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向来睚眦必报的黄栋转性了。 最先耐不住性子的就是张婉玉,她直接就开口询问起来。 “李仕山,你是你怎么做到的,黄科长怎么会轻易给你的。” 第247章 悼词不见了 办公室其他几人也扭头看向了这里,他们同样好奇这是为什么。 李仕山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昨天温主任让我写个东西,今天早上碰到他,他问我写得怎么样了。我就把昨天下午去后勤科的遭遇说了一遍。” 张婉玉听完故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黄栋肯定被温主任骂了,这才把电脑送过来。” 其他几人没说话,不过大家都能自动脑补出黄栋被温垂渊劈头盖脸一顿骂的糗态。 众人嘻嘻哈哈一阵后,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去。 李仕山也组装好电脑,取出温垂渊写的那份悼词,先全部誊录到电脑上,然后按照自己的风格开始修改。 并不是说温垂渊的悼词写得不好,而是不能直接拿来用。 每个人的写作都是有自己的风格,如果不改的话,其他人一看就知道是温垂渊写的。 所以温垂渊拿给李仕山的时候,他不说李仕山也明白意思。 此时的王青走到了李仕山的背后,看到他正在改写的内容,心里暗暗吃惊。 他真的没想到,温垂渊会对李仕山如此地看重。 这刚来第一天,就把郭县长追悼会上领导念的悼词让他写,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王青仔细看了一会,发现这个李仕山的文笔很是老道。 这没看出,如此年轻还真有些本事。 王青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今后怎么和李仕山相处了。 李仕山这份悼词改得很用心,足足花了半天时间。 他来之前就看过郭兆雄的资料。 郭兆雄只来了黄岚县半年却为当地百姓扎扎实实办了几件好事。 比如申请资金改善了十二所中小学的教学环境; 取消了县里对小商贩征收的七项附加费; 引进了三家企业,为当地增加了不少就业机会。 这些利民的事迹都说明郭兆雄是一个好官。 李仕山知道现在能做的事情很有限,那就为他好好地写一篇悼词,也算是尽到自己的一片心意。 悼词写完后,李仕山又仔细地检查了几遍后就拿给了温垂渊审阅。 温垂渊看完李仕山的这份悼词后很是满意。 他之前还担心李仕山只会微微修改,要是风格没有太大变化的话,还是容易被董天健看出来。 没承想,李仕山已经改得面目全非,基本上算是一篇新的悼词了。 温垂渊放下悼词,满面的笑容,“小李啊,没想到你的文笔这么好,比我的那份强太多了,省里下来的就是不一样。” 李仕山见温垂渊很满意,说道:“那温主任,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等等。”温垂渊叫住了李仕山。 他站起身将这份悼词又递到了李仕山手里,“小李,这份悼词就先放你那里,等追悼会那天,你拿给领导就行了。你知道怎么说吧。” 李仕山立刻明白温垂渊的意思,笑着说道:“温主任,你放心。领导问起了,我就说我主动要求写这份悼词的。” 温垂渊非常满意李仕山的回答,热情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刚打开门,就看见黄栋手里拿着一叠单据准备敲门,看样子是来找温垂渊签字的。 温垂渊看见黄栋,脸立马就冷了下来。 他想起了今早李仕山电脑的事情,沉声问道:“李仕山电脑的事情怎么样了。” 黄栋连忙说道:“已经派人送过去了,您要是不放心,可以问李仕山。” 温垂渊转头看向李仕山,见他点了点头,脸色才微微好了一点。 不过温垂渊还是带着厌恶的口气,教训起黄栋来。 “同事之间应该相互帮助,而不是暗中掣肘,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黄栋此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温垂渊当着李仕山的面教训自己,这就是赤裸裸地打脸啊。 可是没有办法,谁让温垂渊官比自己大好多呢。 他此刻只能低下头,承认错误,低声下气地说道:“温主任,我知道了。” 李仕山却注意到,黄栋看着地板的双眼里装满了怨毒。 此时温垂渊也不再去看黄栋,对着李仕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又嘱咐起来。 “小李啊,你把悼词放到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等到追悼会那天,领导读起来方便。” “好的,温主任。” 李仕山点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黄栋扭头看向李仕山的背影,他那慑人的眼神仿佛要吃了李仕山一样。 一天后,李仕山就看到了郭兆雄车祸的官方通报。 省里的调查组经过一周的调查,确定郭赵雄县长的死亡原因是交通意外。 省里追授郭兆雄为全省优秀党员,全省优秀干部,准备向上为他申请全国性的荣誉。 不过在李仕山看来,人死如灯灭。 人没了,一切荣誉和他本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郭兆性的死既然已经定性,那接下来就是筹备追悼会的事情。 因为这次追悼会市里会安排市委常委参加,省里也会派人过来,所以这件事就成了这几天县里的头等大事。 三天后,郭兆雄县长的追悼如期在县委大院的礼堂召开。 礼堂布置得肃穆而沉重,墙壁四周布满了花圈和挽联,白色的条幅上写着各种悼词。 礼堂最前面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副棺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盖着一面党旗。 在最前面的墙壁上挂着一米见方的相框,里面镶嵌着郭兆雄的黑白照片。 今天参加追悼会的人非常多,县里要求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副科级以上干部都要来参加。 由于人数太多,礼堂根本站不下,没有办法就让副科级干部站在了礼堂外面,等会轮流进去瞻仰遗体。 此时,在礼堂的一处角落里,温垂渊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只转圈。 “小李,你再仔细找找看呢,悼词怎么会不见呢。” “我估计是有人偷走了。”李仕山苦笑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 温垂渊见状,赶紧说道:“那你电脑上应该有原始稿件的,赶紧在打一份出来。” 第248章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温垂渊又赶紧说道:“那你电脑上应该有原始稿件的,赶紧再打一份出来。” 李仕山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电脑被人动过,那份悼词被人删了。连你给我的那份悼词也不见了。” 听到这话温垂渊脸色一暗,沉声说道:“小李,看来你是得罪什么人了。” 李仕山把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说道:“我想得罪过的人只有他了。” 温垂渊顺着李仕山的目光看去,眉头一皱,“你是说黄栋。” “他是后勤科科长,他有整栋楼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晚上下班后偷偷溜进我们办公室,删个文件又不是难事。” 李仕山的推测让温垂渊忍不住想把黄栋叫过来骂一顿,可是现在又没有证据,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 眼见追悼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致悼词的是县委书记周全,等下要是没有发言稿,那可要把人丢大了。 想到此处,温垂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掏出钥匙递给李仕山,说道:“我电脑桌面上就有悼词,你赶快上去打印一份。” 李仕山点点头,接过钥匙快速地离开了礼堂。 站在不远处的黄栋可是时刻注意他们的动静,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就在李仕山离开五分钟,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领导们来了。” 只见礼堂大门口,穿着黑色夹克,胸口佩戴白色小花的市委秘书长魏怀栋以及唐博川在周全的陪同下走进了礼堂。 在周全身后跟着县委、县政府的一众领导,当然也包括县委副书记董天健。 礼堂里的其他人看见周全立马就让开了一条道路,纷纷问好。 魏怀栋和唐博川先是走到家属跟前,分别代表省委、市委表示了慰问,然后就等着追悼会正式开始。 此时,站在一群领导身后的温垂渊急得汗都下来了,不停地张望着大门口,希望李仕山早点出现。 周全这个时候扭头看着温垂渊伸手说道:“把悼词给我。” 温垂渊有些尴尬地说道:“周书记,您稍等,悼词正在拿过来的路上。” “什么情况?”周全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了。 温垂渊此时只能讪笑一声,目光看向大门口。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李仕山的身影。 眼看追悼会马上就要开始,周全已经很不耐烦的催促道:“悼词呢,怎么还没拿过来。” 温垂渊此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个时候,黄栋就凑到了周全的身边,将一份悼词递了过去。 “周书记,这是我写的一篇悼词,您看看能有吗?” “你写的?”周全接过悼词快速扫了一眼开口,眼睛不由一亮。 他没想到这份悼词写得还真够水平,不由得点点头,夸赞了一句。 “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话的黄栋简直是心花怒放,舔着笑脸说道:“我叫黄栋,在县政府办公室后勤科工作。”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追悼会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讲话。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郭兆雄同志的追悼会及告别仪式现在开始。” 主持人讲完了开场白后,礼堂的所有人正对遗体默哀三分钟,然后再三鞠躬。 以上流程进行完后,就是致悼词的环节。 首先就是周全代表黄岚县委致悼词。 周全一上台,就拿着稿子就开始念了起来。 “同志们,我们今天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深切悼念我们的好县长、人民的好公仆,郭兆雄同志......” 前面的悼词还算正常,讲述了郭兆雄来黄岚县做了哪些事。 可是翻到下一页,周全念着念着就感觉不对劲儿了。 他再念出“郭兆雄同志勇于和当地恶势力作斗争”这句就卡壳了。 下面黄岚县的一众县委、县政府的领导脸色也变了,尤其是董天健脸色更是黑如锅底灰。 “这特么是在骂谁呢?” 董天健看向台上的周全,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温垂渊也是一愣,前面的悼词他很熟悉。 这就是那份李仕山写的稿子,也直接证明了就是黄栋偷了稿子。 可是这悼词后面这部分内容他没见过啊。 难道这是黄栋写的? 温垂渊把视线转向黄栋。 就见他一脸的得意洋洋地望着台上,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对,应该不是他写的。 温垂渊这个时候看到,不知何时李仕山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礼堂的角落里,看着台上的周全,嘴角挂着若有似无得笑意。 这个时候温垂渊算是明白过来了。 肯定李仕山后面又改了。 现在周全念的这段话,要是自己看到肯定不同意他写上去。 温垂渊摇摇头,“这个李仕山,倒是不怕得罪人。” 他此时又看向了还处于激动状态的黄栋,脸上浮现出同情之色。 “不过万万没想到啊,现在背锅的是这个家伙。” 这个时候,站在台上的周全那叫一个难受,他是念也不是,不念也不是。 他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目光都看向这里。 “马丹,就这么念吧。” 周全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把这段先念完,直接跳过后面的内容,念完结尾。 虽然周全省略了很多东西,但是刚才那段已经念出来了。 这等于当众狠狠地扇了董天健一耳光。 周全走下台的时候都不敢看董天健的脸色。 他刚下台,魏怀栋就笑着说道:“周书记这篇悼词振聋发聩、发人深省,我觉得可以刊登在安江日报上,让所有干部都学习一下。” 唐博川此刻有些看不懂周全了。 这篇悼词后半段,含沙射影地把整个黄岚县领导骂了一遍。 他是怎么想的,突然良心发现了? 不过,这篇稿子的风格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周全此刻连哭的心都有了,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起罪魁祸首来。 片刻中他就看见了黄栋,对着自己点头哈腰地笑着。 周全那叫一个气啊,直接就走了过去,“这稿子是你写的?” 浑然不知大难临头的黄栋,拼命点头,“是我写的。” 周全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第249章 不让百姓悼念 全然不知的黄栋对于周全的这句话很是激动,哈着腰说道:“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话直接气得周全脸都成了猪肝色。 周全看着黄栋那满脸的堆笑,怎么都感觉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就在这个时候,周全的秘书张健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在周全耳边小声说道:“书记,大门口围着一群老百姓吵着要来吊唁郭县长。” 周全此时本来就心情不好,听到这事眉头皱得更深,不由自主地发起火来。 “这群小老百姓瞎凑什么热闹,万一冲撞了领导怎么办,让门口的警察把他们赶走。” 周全这话声音不小,站在角落的李仕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健说的这个情况倒是让李仕山很是意外。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礼堂,准备一看究竟。 刚踏出礼堂,天空便细腻地洒下蒙蒙细雨。 李仕山也没在意,快步向着大门口走去。 未至门前,李仕山眼前已是一片人海,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大门口,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他们神情凝重,眼巴巴地看向里面。 此时的县委的格栅大门紧闭,大门后面,十余名警察筑成人墙,严阵以待,防止人群失控涌入。 李仕山走近,目光落在一位正扒着格栅门,与年轻警察交涉的老大娘身上。 大娘满含恳求之色说道:“小伙子,我们就想进去给郭县长磕个头,上炷香,马上就走,不添乱的。你就让我们进去吧。” 旁边,一位年轻人轻声提醒:“大娘,现在不兴磕头了,都该鞠躬了。” 大娘连忙点头:“对对对,警察同志,那我们就进去鞠个躬,很快就出来。” 年轻警察面露为难,耐心解释:“大娘,没有上面的指示,我真的不能放你们进去。” 此言一出,大娘脸色就垮了下来。 “你这小伙子,怎么不通情理呢。” “就是,就是,要不是郭县长,我才不稀罕来呢。” 大娘旁边,老有少的一群人开始七嘴八舌加入到声讨青年警察的队伍里来。 青年警察无言以对,很是无助地看向了站在边上,挂着两杠两花的中年警察。 不过嘛,中年警察此时也没办法,只能当作看不见。 李仕山这个时候走上前,开口询问起这位大娘来。 “大娘,请问下,你们为什么要来悼念郭县长吗?” 李仕山这句话问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里,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 从他们的叙述中,李仕山逐渐拼凑出了一幅画面。 这些群众,皆是郭县长政策惠及的对象。 有的是因教育政策得以让孩子上学的家庭; 有的是因市场管理政策而生活有所改善的小贩。 他们的皮肤被岁月和劳作刻下了痕迹,双手布满皱纹与老茧,但正是这些质朴无华的人们,对郭县长怀有最真挚的感激之情。 再看看县委大院里,礼堂里里外外站着大几百号干部,能有几个是真心实意地为郭兆雄鞠躬的。 反倒是门外这些老百姓,他们自发地相聚在这里,就是为了感谢郭县长。 他们才是最应该进去,瞻仰和悼念郭县长的人。 这个时候李仕山看到张健走了出来。 他对着那位挂着两杠两星的中年警察低声说了几句。 就见那名中年警察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的下属大声地说道:“都打起精神来,县里领导说了,保持原样。” 这个警察说得如此大声,很明显是说给外面的老百姓听的。 他就表达了一个意思,不放你们进去,都是县里领导的意思,和我们无关。 张健听到警察的话,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又继续说道:“周书记的意思是把他们驱赶走。” 这个中年警察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这事干不了,要赶你们去赶。” 李仕山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知为何心里堵得慌。 郭兆雄不应该受到如此待遇。 他是不是英雄李仕山不知道,但是他确确实实惠及了黄岚县的老百姓,他该享受百姓的爱戴和吊唁。 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了,但是他的亲人,他的老婆、孩子能看见。 她的丈夫,他的父亲是一位受老百姓爱戴的好官。 李仕山一路小跑回来到了礼堂,他打算把这事告诉魏怀栋。 可是李仕山走到近前才发现,魏怀栋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的人,有周全还有董天健。 这个时候自己再过去就有些不方便了。 不过好在,李仕山看见了唐博川站在魏怀栋的旁边。 他立马拿出手机就给唐博川发了一条短信,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几十秒后,唐博川就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抬起头,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后,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凑到魏怀栋耳边说了起来。 李仕山注意到魏怀栋先是沉思了一会后,扭头就对着董天健说起了话,看样子应该是自己说的这个事。 他们也就交流了几分钟后,董天健就对着身后一个三十多岁,有些消瘦的男人说着什么。 李仕山认出那是董天健的秘书沈峰。 他还挂着县委办综合科科长的职务,属于副科级。 沈峰点了点头后,就向着大门口走去。 李仕山看见唐博川被人拉着说话没空发自己消息,就跟在沈峰的后面。 沈峰刚走出礼堂,立马就有一个工作人员给他撑起了伞,这架势领导派十足。 相比之下,县委书记的秘书张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可见周全混的有多惨。 李仕山跟着沈峰后面到了县委大门口,此时张健还在和那位中年警官激烈地交涉着。 “周书记已经说了,让你们把这群人赶走,为什么不执行命令。” 中年警察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任凭张健怎么说,他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个时候,中年警察看见沈峰走了过来,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表情很是恭敬地打起了招呼。 “沈科长,您过来了。” 沈峰点头示意了一下,直接说道:“董书记说了,不用把他们赶走,他们可以站在大门的两侧,不要影响进出。” 第250章 应有的礼遇 中年警察听到沈峰的指示后,挺身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站在后面的李仕山看到这一幕,直摇头。 这位警察对待张健和沈峰的态度的差距之大,完全体现了,董天健和周全的地位。 张健看到这幕也是气得牙根痒痒,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中年警察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和门外的群众进行交涉,让他们退到大门的两侧。 李仕山注意到群众虽然脸上很是不甘心,还是默默地按照警察的指引站在了大门的两侧,形成了两条长龙。 沈峰见任务完成,就转身离开了。 他在路过李仕山的时候,只是目光扫了一眼,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李仕山此刻却没有注意沈峰,目光始终锁定在门外这群老百姓的身上。 雨越下越大,站在县委门外的群众却没有一个离开,就这样站在大雨中默默地等待。 他们是在等灵车出来,能看郭县长最后一眼。 李仕山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心里很难受。 他有些为郭兆雄感到不值。 人都已经没了,还要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刚才沈峰说出那一番话后,李仕山就已经明白了魏怀栋的用意。 这是在为唐博川将来在铺路。 只有制造足够的对立情绪,才能让老百姓对现在的领导班子失望透顶。 这样将来唐博川到任后,哪怕只是作出一小点改变都能赢得老百姓的拥护。 李仕山就在想得入神的时候,突然感觉雨停了。 他抬头一看,头顶有把黑色的大伞。 这个时候李仕山才注意到,唐博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此时淋成落汤鸡的样子有些不忍,他很清楚自己的好友此刻的心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山子,你别怪魏主任,他这么做......” “别说了,我明白。”李仕山抬手制止了唐博川下面的话。 他指着大门外的这群百姓说道:“老唐,黄岚县的老百姓很善良也很单纯。我刚才听到他们说了很多郭县长的事情,每一件都是为老百姓谋福利的事情。” “他为百姓做了那么多事,就不值得让这些老百姓最后去祭拜他一下吗?” “老唐,如果有一天我或者你,也躺在里面,也遇到相同的情况,你是什么感觉?你的妹妹会是什么感受?” 李仕山最后一句话触动到了唐博川,他看着大雨滂沱下的老百姓们,脸上浮现出一股子毅然的表情。 “不管了,去他娘的铺路。” 唐博川喊了一嗓子,把伞一丢,径直走到了中年警察面前。 “这位同志,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唐博川,我现在要求你打开大门,放群众进去悼念郭县长。” 中年警察显然是认识唐博川的,敬了个礼说道:“可是这不符合规矩啊。” “你大胆地放人进来,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就说我强行要求打开的。” 唐博川说完就走到大门口,一把拉开了关闭良久的格栅大门,走到了外面。 他冲着两侧的群众很是大声地喊叫起来。 主要是雨太大,不大声喊群众听不见。 “想去悼念郭县长的人可以跟着我进来。” 唐博川这一嗓子立马就让门外的百姓一拥而上。 此时李仕山也走了出来,很大声地指挥起来。 “大家都排好队,有秩序地进去,跟着前面,不要乱走。” 中年警察也不敢怠慢,直接让其他民警站在队伍的两侧,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唐博川的带领下走到礼堂外的时候,把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董天健看到这一幕,脸色难看至极,他有些恼怒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沈峰。 “你怎么搞得,这群人怎么进来的。” 沈峰一脸的苦涩,董天健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很明显是唐博川带进来的话。 不过他当然不敢反驳,只能低头承认错误。 董天健阴着脸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他之所以不让百姓进来悼念郭兆雄,就是给在场的这些干部看的。 他这是在立威,也是在警告。 董天健是要告诉所有人。 你就算是县长,做出天大的功绩。 只要和他作对,照样没用,哪怕是死后也不会有百姓能来祭拜你。 可是现在打的盘算落空了。 唐博川亲自带着百姓走进了礼堂。 这个时候再想把百姓赶出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董天健就这样看着,唐博川带领着这群人对着郭兆雄的遗体默哀、鞠躬,然后井然有序地瞻仰遗容,最后再走出礼堂。 整个过程百姓们保持着最大程度地克制和礼貌,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的情况。 郭兆雄的家属们在看到百姓默哀、鞠躬、流泪、痛哭的样子的时候,她们也已经哭得不成人形。 不过从郭兆雄家属的眼神中看到了欣慰,也看到了自豪。 李仕山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的内心感觉到了无比的舒畅。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小李,这事是你怂恿小唐干的吧。” 李仕山一转身,很是尴尬地看着魏怀栋,讪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魏怀栋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小声说道:“就你小子心眼多。不过嘛,看效果似乎不错。” 李仕山知道魏怀栋说的效果是什么。 唐博川不仅在百姓面前出尽了风头,也在黄岚县的所有干部面前展现了他的风采,在这些干部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个印象是积极地,正能量的。 至少让那些还有良知,没有失去信念的干部有了希望。 当灵柩被抬上灵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的时候,这场追悼会也算是结束了。 不过这场追悼会的影响力却远远没有结束,成为了黄岚县官场津津乐道的话题。 魏怀栋和唐博川在参加完追悼会后就离开了黄岚县,连中午县委准备的午宴都拒绝了。 他们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没有空和李仕山单独聊上一会的时间。 李仕山也不在乎,有什么事情电话沟通也是一样的。 唐博川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李仕山也有他的下一步计划。 追悼会结束的第二天就是礼拜六。 一大早,李仕山就开着车来到了一处环境优雅的小区,在中间的一栋别墅前停下。 李仕山拎着一个果篮就下了车,径直走向别墅的大门,按响门铃。 此时,一直跟在李仕山后面的一辆白色面包车里,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露出惊讶的神色。 其中一人有些犹豫地说道:“这好像是组织部的赵部长家吧。” 第251章 好恶心的手段 这人又快速地对同伴说道:“顾宏,赶紧向沈科长汇报吧。” 县委组织部长赵坚可是董天健的心腹。 李仕山竟然来拜访他,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顾宏迅速地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沈科长,我是顾宏,我这里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 顾宏汇报结束大概十几分钟后,两人就见到李仕山从房子里出来,开车又向下一个地方开去。 也就三四分钟,又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 这两人又是吃了一惊。 这次轮到顾宏说道:“潘浩,这是常务副县长赵睿的家吧。” “应该是吧。”潘浩有些犹豫。 “这次你打电话给沈科长吧。刚才是我打的。”顾宏说道。 潘浩点点头,也给沈峰打去了电话。 也没过去多久,他们看见李仕山就从赵睿走了出来。 就见他上车向着另一个方向开去,但并不是小区大门的方向。 这个时候潘浩说道:“我记得,这个小区还住着纪委张书记和公安局的吴局长。” 顾宏说道:“好像是的,这个李仕山不会都跑一趟吧。” 果不其然,李仕山离开了赵睿家后又去了纪委书记张明辉家里。 就在两人以为李仕山还会去公安局长吴凯亮家里的时候,李仕山竟然开车驶出了小区,来到了城南的一个老小区。 潘浩看着环境,思索了一下说道:“好像城关镇书记戈磊家就住这里吧。” 顾宏这个时候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像,他也是县委常委吧。” 就这样,两人跟着李仕山整整跑一天。 李仕山除了中途在水果店又买了四个果篮外,总共马不停歇地拜访了八位领导。 晚上,董家别墅,奢华的客厅内。 董天健单独靠在一张沙发上微微眯起双眼,不知道想些什么。 在他身后站的是沈峰,一脸的严肃。 董天健两侧的沙发上总共坐了六人。 他们分别是组织部长赵坚,常务副县长赵睿,城关镇党委书记戈磊,纪委书记张明辉和公安局长吴凯亮。 在场的这六人可都是县委常委,黄岚县的大人物,也是董天健的心腹。 这六人再加上董天健和周全,在县委常委会上,董天健掌握着8票,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这也是董天健能成为黄兰县土皇帝的原因。 此时,客厅内一片寂静,气氛略显紧张,唯有落地空调发出呼呼的风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在场的人们神态各异,有的悠然自得地品着茶,有的低头沉思,还有的则无聊地摆弄着手指。 在这群人中,神情举止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县长、公安局长吴凯亮。 他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颇为臃肿,脸庞圆润得如同一个圆球。 此刻,吴凯亮的额头上已渗出了汗珠,脸色潮红,他眼巴巴地盯着董天健,似乎有话想说。 然而,不知何故,他几次张口欲言,却又乖乖地闭上了嘴,显得异常纠结。 沈峰将这六人的样子尽收眼里,尤其是看到吴凯亮的样子就想发笑。 他如今这副做派全都拜李仕山所赐。 黄岚县委常委原本有十三名,因为县长空缺,剩下了十二名。 李仕山今天拜访了其中的八位,剩下的四个人中,三个人都能想明白原因。 县委书记周全,大家都知道他和李仕山有恩怨。 其次是董天健,这是李仕山要对付的目标。 武装部部长俞晓斌,他属于军方,一般情况不会参与地方政治,李仕山也不会自讨没趣。 唯独吴凯亮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李仕山为何没有拜访他,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要说吴凯亮和李仕山会有什么关系的话,也有些不可能。 吴凯亮是董天健一手提拔上来的,属于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要不然董天健也不会把他放在最为关键的公安局长的位置上。 这事很明显是李仕山故意为之,释放的烟幕弹。 但是吧,这事恶心就恶心在这里。 啥事都经不起琢磨啊。 不要忘记了,李仕山那天晚上消失的几个小时去哪里了,没人知道。 其他五个人在被李仕山找上门后,可是立马就给董天健打电话,表忠心。 至于吴凯亮,他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打电话给董天健。 他是晚上被叫到这里的时候才知道此事。 最开始听到一两个人被李仕山拜访,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可是随着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到来,吴凯亮知道所有人都被李仕山登门拜访过后,他立马就不淡定了。 他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也就有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不是不想解释。 只是这事,不太好说。 很容易越描越黑,让人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这个时候,最好由其他人来讲出他的事最为合适。 可是吴凯亮看看周围这几个人,每一个好鸟,都盼着自己倒霉呢。 他现在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沈峰的身上,带着求助的目光望了过去。 沈峰也看懂了吴凯亮目光里的含义,微微躬身对着董天健说道:“书记,李仕山今天这事,我觉得就是想扰乱我们的视线。” “哦,小沈,你有什么想法。”董天健微微闭起的双眼猛地睁开。 “书记,这个李仕山必然是知道我们是派人跟踪他的,这点从他上次摆脱我们跟踪就可以知道。他这次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您对吴局长产生怀疑,让我们内部不团结。我觉得吴局长肯定是清白的。” 吴凯亮听到沈峰这话,立刻就站了起来。 他对着沈峰报以感激的眼神,这才表忠心似地说道:“书记,您是知道我的,我绝对和李仕山没有任何瓜葛。我要是对您有二心,出门就被车撞死。” 说实话,吴凯亮这番表态很没有水平,不过这也是他能发挥的最好水准了,毕竟他只有警校中专毕业。 董天健听完这话,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伸手示意让吴凯亮坐下。 “凯亮,瞧你说的什么话,我能不相信你吗,快坐下。” 第252章 种下疑心的种子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吴凯亮听到董天健这话,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口气。 此时,其他五人才开始纷纷附和起来。 “我相信老吴,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我也是,吴局长的为人那可是没得说。” 吴凯亮脸上挂着笑容,不过心里已经把这五个人的女性亲戚全部问候了一遍。 “马个比,刚才怎么没见人说话,现在董天健都表态了,再说有个屁用啊。” 此时现场的气氛也活络起来,大家都有了笑容,开始聊起了李仕山登门的事来。 “你让李仕山进屋了吗?” “我就没让他进屋,直接轰出去的。” “是吗?我也是。” 沈峰听着他们的话,一阵好笑。 据他收到的消息,这个几个人的屋子李仕山可是都进了的。 少则十来分钟,多则半个小时。 董天健这个时候伸手向下压了压,众人立马闭嘴,知道他要讲话了。 “一直以来,咱们这个班子都很团结,彼此之间相处也很融洽,我自认没有亏待过大家。” 这句话所有人都频频点头,董天健确实做到了这点,在场的那个不是身家百万。 “如果!”董天健突然提高了声音,又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后,这才继续说道。 “如果有人累了,或者是有了新的想法,可以和我说,我也绝对不会为难他,大家好聚好散。” 六个人听到这话,脸色都为之一变,纷纷表示自己不累,还想跟着董书记多干几年。 在场几人可是太清楚董天健的为人了。 什么叫好聚好散。 聚肯定是好好地聚。 散的话,恐怕散的就是他们的骨灰了。 对于六人的反应董天健很满意。 他今天把几人叫过来主要目的就是敲打一下,让他们别生出乱七八糟的想法来。 正事说完了,大家又说了一会县里的事情便纷纷告辞离开。 就在吴凯亮也准备走的时候,董天健却招手让他过来。 “书记,您还有事?”吴凯亮一脸的谄媚之色。 董天健喝了口茶,看似很随意地问道:“政府办的黄栋听说是你亲戚?” 吴凯亮一愣,不明白董天健为何提到黄栋。 他还是点点头,应道:“是有点关系,是我弟媳妇的弟弟。” 董天健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文采很好嘛,周全的那份悼词就是他写的吧,有些为郭县长抱不平啊。” “书记,这事我不知道啊。”吴凯亮一瞬间汗就下来了,声音都带着颤抖。 昨天他也在现场,周全念的悼词后半段的内容他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还在调侃周全是失心疯了,这玩意是能念出来的。 打死都没想到,会是黄栋写的。 董天健抬眼瞅了一眼吴凯亮,“真和你没关系?” “真的,我真不知道这悼词是黄栋写的,我发誓。” 吴凯亮此时真的死的心都有了,刚解决李仕山的事,怎么又出了悼词这档子事。 见吴凯亮又要对天发誓,董天健抬手阻止,笑着说道:“行,这事和你没有关系就好。回去吧。” “书记,那我走了。”吴凯亮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对着董天健微微躬身,然后才转身,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董天健等吴凯亮完全不见之后,这才开口,“小沈,这事你怎么看。” 沈峰笑着说道:“书记,看吴凯亮刚才的表情,应该没有说假话。” 董天健却摇摇头说道:“这表情啊,是最不可信的东西。他们这些人论起演戏可比演员专业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峰手机震动的嗡鸣声响起。 沈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负责盯梢李仕山的人打来的,便接通了电话。 “沈科长,李仕山开车离开了县城,看方向是去省城,我们还要跟着吗?” “你们先跟着,等我消息。” 沈峰挂断电话,就把李仕山最新的动向告诉了董天健。 董天健听完后,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让他们跟到省城地界就返回,不要进入省城范围。” “好的。”沈峰刚应了下来,就听见董天健又补充了一句。 “今晚就派人盯着吴凯亮。” 沈峰听得这话,心中一凛,试探地问道:“书记,您是怀疑吴凯亮真的有问题。”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点好。” “明白,我这就去办。” 沈峰明白这是董天健在怀疑吴凯亮会不会晚上跑出去和李仕山会面。 沈峰目送董天健走向二楼,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沈峰微微摇头,心里为吴凯亮感到不值。 他为董天健辛苦卖命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替董天健干了多少坏事。 可是到头来,董天健还是对他起了疑心。 一旦这疑心的种子被种下了,再想把它拔出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以后但凡吴凯亮有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触动董天健的心弦。 吴凯亮也是倒霉,先是自家亲戚写了这份悼词,然后就是李仕山故意摆了他一道。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不对他起疑心都难啊。 “嘶~” 想到这里,沈峰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黄栋这事也是李仕山安排的。 要不然李仕山为何会专门针对吴凯亮呢。 沈峰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李仕山必然还有后手。 会是什么呢? “这个李仕山有点意思。” 沈峰嘴角泛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极短、极浅、一闪而过。 李仕山这次返回省城,主要是办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向老师苏牧汇报黄岚县的情况。 让他帮着谋划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二件事情就是完成董嘉良交代的事情,买辉腾。 周五的时候,苏牧就传来消息,辉腾已经搞到了。 李仕山开了一路夜车,早上四点多钟才到省城苏牧的小院。 他也没打扰苏牧,就在一楼自己曾经住的客房睡了二、三个小时。 早上七点不到,李仕山就起来开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收拾起来。 擦完屋子,拖完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干完这些活,李仕山就拎着铲子,提着水壶,就准备去院子里收拾花花草草。 就在他左脚刚迈出门槛,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惊恐且带着颤抖的声音。 “住手,你想对我的花做什么~” “辣手摧花”李仕山一转身,冲着苏牧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老师,您醒了。” 第253章 猜测 二楼,书房。 李仕山先是泡了一壶毛尖,非常恭敬地放在了苏牧的手边后,便开始讲起这一个星期在黄岚,自己经历的事情。 苏牧小口小口品着茶,听着李仕山的讲述点点头,表示认可。 约莫半个小时后,李仕山端起茶杯直接喝完。 不歇气地讲了半个小时,嗓子都干了。 如此粗鲁的举动看到苏牧直皱眉头,“这可是信阳毛尖,可贵着呢,你当水喝呢。” 李仕山放下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说道:“您柜子里那么多,喝不完多浪费。我不帮您多喝点,时间一长变陈茶了口感不好。” “嗯,也倒是。”苏牧点点头。 他看着李仕山仰头又喝了一杯,总感觉他这话哪里有些不对。 李仕山这个时候感觉嗓子舒服好多,又开口请教起问题来。 “老师,这个吴凯亮,我打算下周找个时间单独拜访一次,让董天健进一步对他产生怀疑,让他们的这个团体出现裂痕。” 苏牧捧着茶杯,笑呵呵地问道:“你就不怕他是林书记安排的暗子。” “这个不可能。” 李仕山摇摇头说道:“林伯及时安排暗子也不可能是吴凯亮,他陷得太深,身上的问题太多,不可能回头。” 苏牧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回答李仕山的问题。 “你不能太过着急了,过于频繁地有所动作反而会让对方产生疑心。慢慢来,你可以继续拜访其他常委,再晾他一段时间,换一种方式隐秘又能被董天健发现的方式见面,这样的效果更好。” 李仕山听完后点点头,并没有问苏牧是什么方式。 这就像是他们师徒之间的默契。 老师只会告诉你方法,至于如何实施自己领悟。 要是什么事情都让老师讲透了,那还要自己的脑子做什么。 此时,苏牧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黄兰县委常委你也见过了,你觉得那个会是林书记的安置的暗子呢。” 李仕山仔细地回忆了会儿后,说道:“我收集的信息还不足,对于这些人只有一个初步的印象,还不能确定。” “哦,听你这话,是有怀疑目标了?”苏牧很有兴趣地问道。 “嗯,有一个人很符合暗子的条件。”李仕山说道。 “谁,”苏牧追问。 “县里唯一的女副县长,杨语慧。”李仕山说道。 “详细说说你的判断依据。”苏牧继续问道,眼神里尽是欣赏之色。 “我一直在想,我要是林伯,会安排什么样的人当暗子呢。” 李仕山说道:“首先就是这个人的职务一定不能低,至少是县领导。这一点杨语慧满足要求。” “其次,这个人必须足够聪明。杨语慧,今年才三十五岁,就能成为县委常委、副县长,哪怕是她背后有势力支持,那也要有很强的能力,足够有脑子才行。这个岁数,就是男人也很难爬上的。” “最后,就是让人有绝对的安全感。女性天然就会降低存在感,而且我打听到,杨语慧足够地低调,还是外地人,还不是董天健的人。” “还有一点,那就是我去拜访她的时候,她连门都不让我进,生怕和我沾上关系。这很反常,能成为副县长肯定有渠道打听到我的关系,其他人至少都请我进屋坐一坐,哪怕是不愿意交往,也不会得罪我。” “她不会这点人情世故都不会懂的。那么她为什么如此急迫地和我撇清关系呢,她在担心什么?顾虑什么?” “以上三点就是我认为她是林伯布置的暗子。” 苏牧听完后,眼神里已经带着满意的神色,不过却只是嘱咐道:“你不管怀疑谁,都不要试图去试探或者惊动他。” 李仕山看到苏牧的表情,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问道:“老师我猜对了吗?” 苏牧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答案自己去找,以后难道都要靠老师。” 李仕山咂吧下嘴,觉得老师说得有道理。 不过,下次表情隐藏得再深点就好了。 李仕山发现,现在黄兰县被老师当成让自己刷经验的地方了。 这时,苏牧饶有兴趣地提出了一个问道:“对了,你不是手里还有一颗棋子嘛,用起来了吗?” 李仕山摇摇头,“只是第一天见过一面,让他搜集些资料。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苏牧笑着说道:“怎么舍不得?” “那倒不是。”李仕山摇头说道:“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他,一旦他暴露了,只有一个死字。等到唐博川到了黄岚县再说。” “嗯,还不错,算是沉得住气,没有急功近利。” 苏牧很满意李仕山的表现,至少现在处理得还算是完美。 “老师,辉腾的事情应该没有问题了吧。我已经让董嘉良过来省城了。”李仕山问起了这才过来的第二件事情。 苏牧很随意地说道:“没有问题,车已经在4S店了,随时可以开走。” 李仕山说道:“谢谢老师,您帮我大忙了。” 苏牧并没有过多地干涉李仕山的行动,几乎是让他自由发挥。 他只会在必要的时候,进行点拨就够了。 “老师,您这么牛,应该是交通部门认识的人吧。” 听到李仕山这么问,必然有事,笑着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等董嘉良来的时候......” 等李仕山说完之后,苏牧说道:“你确定这样做,董嘉良就能对你另眼相看。” 李仕山很是自信的说道:“老师,这英雄救美啊,不仅对女人有用,对男人的效果更佳。” 苏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到了书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本子。 他一翻开,李仕山看到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 这些人有的官职很高,也有的官不大,但是却都在实权岗位。 苏牧翻找了一会儿后,指着一组电话号码说道:“你给这个人打电话,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有什么要求尽管和他说。” 李仕山笑眯眯地存下了这个号码。 这件事情他也可以动用自己在省城的关系搞定。 不过这就让他欠下人家的人情,将来可是要还的。 与其欠别人人情,不如找老师帮忙。 老师帮学生那可是天经地义啊。 第254章 举目无亲的董公子 虽然话这么说,李仕山还是要哄一哄老师的。 随即他的马屁就开始拍了起来。 “还是老师牛啊~我能遇到老师,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不对,冒青烟都不行,必须是浓烟,滚滚浓烟那种。” “你小子~你少来这套。”苏牧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很是受用李仕山的马屁。 下午三点多钟,省城东,高速路收费站出口处。 一辆挂着汉O的奔驰车停在路边,两名交警脸色不善地盯着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青年。 一个中年的交警拿着一本驾驶证仔细比对上面的照片和眼前这个小混混是不是同一个人。 看了一阵后,中年警察很不客气地说道:“我现在通知你,你涉嫌危险驾驶,车辆暂扣,你们跟我回队里接受调查。” 丁南听得一愣,急忙解释道:“交警同志,我哪里危险驾驶了。” 他这一路开车可是很稳的,也没有什么过激行为。 听到“同志”二字,身后的年轻交警皱起眉头,很是嫌弃地呵斥了一句。 “同什么志,谁和你是同志。叫警官。” 丁南此刻被训得像孙子一样,脸都涨得通红却不敢有任何怨言。 这要是放到黄岚县他早就一脚上去了,可是这是在省城,他只能乖乖认怂,觍着脸陪着不笑。 “警官,我真的没有危险驾驶啊。” 中年交警脸色一寒,“你有没有危险驾驶跟我回队里就清楚了。让车上的人下来,跟我们一起走。” 丁南一听这话就急了,车里坐的可是董嘉良,怎么也不能牵扯到他身上。 他连忙掏出香烟递了过去,“警官,通融下,我跟你们回去,车不是我的,就不要扣了。” 中年警官可不是丁南这套,伸手就挡开丁南递过来的香烟,直接走到了后车门的位置,使劲地敲了敲车玻璃。 “下车,跟我们回交警队。” 此时,坐在车里的董嘉良那叫一个郁闷啊。 他接到李仕山的电话后,立马就带上丁南启程赶往省城。 一路上开开心心,有说有笑。 怎么也想不到,马上进省城了被拦了下来。 明明知道警察就是无中生有,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里是省城,他没有任何人脉。 至于向父亲或者大伯求助那就更不敢了。 他们两人最近可是严令禁止自己离开黄岚的。 他这次出来可是谁都没告诉的。 此时,外面的交警又在敲玻璃了,声音也比上次更加地严厉。 “你再不下车,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就在这个时候,董天健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李仕山打过来的,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李仕山的身份他是找人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要是他的话,或许能替自己解围。 董天健连忙接起电话,里面就传出李仕山开玩笑的声音。 “董公子,这么半天才接电话,是在和那个美女亲密呢。” 董嘉良脸色泛起苦涩,还带着有些尴尬的语气说道:“兄弟啊,我哪有这个闲心啊,我被交警拦在高速路收费站出口这里了。” “什么情况?”李仕山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是这样的......” 董嘉良把情况说了一遍后,就听李仕山说道:“你先跟交警回去,这事我来找人解决。” 听到李仕山口气如此笃定,董嘉良心也就立刻放了下来。 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非常配合交警的工作,坐上了交警的车。 路程也没有多远,也就十分钟左右,车就开进了一个院子。 大门口旁边牌子上挂着【汉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 董嘉良和丁南被带进了一个小房间,门被从外面反锁后,就没人再管他们了。 这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董嘉良已经有点着急了,丁南更是烦躁不安。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面大喊起来,“有没有人啊~你们到底想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丁南连续高喊了几声,这才有一个交警走了过来。 他很是不耐烦地训斥道:“吼什么吼,这里可是警队,在吼,把你们送去拘留所。” 听到“拘留所”三个字,丁南老实了,这地方他以前可是常去。 拘留所里的门道他可清楚了。 你要是在当地没点名头,进去那可是要遭罪的。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这才有人把他们带去了一间询问室。 还是之前的那两个警察对他们进行问话,不过谈话的内容却吓了他们一大跳。 他们因为危险驾驶不仅要被罚款还要被拘留。 董嘉良这下可就不淡定了,要是罚款他也就不在乎了,可是拘留不行啊。 这要是被老爹和大伯知道,还不把自己打死啊。 此时此刻,董嘉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李仕山身上。 董嘉良一边咬死不承认这个罪名,一边心里开始祈祷李仕山早点过来。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如此希望见到一个人。 此时,在询问室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里,李仕山正和一名肩膀上挂着两毛三的黑脸交警喝着茶,聊着天,显得很是悠闲。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笑着说道:“秦队,差不多该您出场了。” “好,我这就过去。” 秦队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拿去帽子扣在了脑袋上。 他刚要动身,李仕山把一个信封递给了他。 “秦队,这么大热天,麻烦你们了,请大家喝瓶饮料。” 秦队立马推辞道:“这不行,苏先生可是帮过我大忙的,就是一点小事,不用客气。” 李仕山直接把信封塞到了他的手里,说道:“苏先生是苏先生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不收下,就看不起我了。” 秦队这个时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嘴里还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仕山却看到秦队把信封放进抽屉里的速度可不慢。 秦队此刻显得就更加地主动,很是开心地说道:“这事看我的好了。”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李仕山则是下楼站在了院子里。 与此同时,询问室里,董嘉良被两名警察逼得,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 第255章 单位百晓生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董嘉良看不清楚来人是谁。 但是他从对面两个交警的态度上就能感觉到,来人的身份不简单。 只见这两人立马就站了起来,很是恭敬地喊了一声。 “秦队,您怎么过来了。” 再看秦队显得很是急促,甚至有些惶恐,“谁是董嘉良。” 董嘉良听到这话就像看到希望的曙光,连忙举起手。 “我,我,我,我就是董嘉良。” 董嘉良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秦队目光偏转,锁定在这个胖子身上。 也就几秒钟的愣神,秦队立马满脸笑容,快步上前。 他一把握住董嘉良的手,使劲地晃了起来。 “哎呀,董先生,误会,都是误会啊。” 看到秦队如此客气的态度,董嘉良就知道肯定是李仕山的手笔。 秦队一路把董嘉良和丁南送到了院子里。 这一路上,就听秦队不停地说道:“不知道您是李先生的朋友,一场误会,见谅啊。” 董天健看见这个秦队对李仕山的称呼如此客气,心中重新评估起李仕山的能量来。 来到小院,董天健就看见被交警扣押的奔驰车,而且车还被洗得干干净净。 奔驰车的旁边还停着一辆辉腾,李仕山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冲着他们招手。 董嘉良快步走到李仕山的跟前,一脸的感激之色。 “这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客气啥,我要是在黄岚有事,董公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那必须的啊!” 董嘉良说完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李仕山又过去和秦队打了个招呼,握了握手,这才潇洒离去。 秦队目送着两辆车离开院子。 “秦队,咱们演的这是哪一出啊,抓了又放的。” 秦队扭头看着之前的那个年轻的交警,一脸的迷惑。 “小刘,不该问的别问,这事烂在肚子里,清楚没。” 年轻交警听到秦队说话口气很是严肃,连忙点头。 “明白了秦队。” “让你师父到我办公室一趟。” 秦队走之前又说了一句,年轻交警赶紧回应。 “好嘞,秦队。” 年轻交警回到办公室把不解告诉了师父。 就见他师傅哈哈大笑几声,也不解释原因,直接起身离开。 没过多久,年轻交警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见师傅走了回来。 就见师傅走到年轻交警身边,往他兜里塞了个东西,拍了两下。 “收好了,别拿出来。” 年轻交警往兜里一摸,是两百块钱。 “师傅,这是?” 师傅高深莫测地一笑道:“演出费,别对外说。” 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的年轻交警看着师傅,就见他哼着小调,摇头晃脑地走出办公室。 那曲调似乎是“今天是个好日子”。 与此同时,李仕山带着董嘉良来到了4S店。 董嘉良一脸欣喜地看着崭新的黑色辉腾。 他很期待这辆车开回去后,老爹会是怎么样一副惊讶的表情。 自己老爹都弄不来的车,自己轻轻松松地搞定了。 车的所有手续办完之后,董嘉良又提议想去见识见识省城的灯红酒绿。 别看董嘉良很有钱,可是家里也把他限制得很死,来省城的机会非常少。 对于董嘉良的要求李仕山自然满足,直接找了一个本地向导,带着董嘉良直接去了夜店,所有服务安排到位。 董嘉良那叫一个满意啊,直接就和李仕山称兄道弟起来。 招待完了董嘉良,李仕山连夜就返回了黄岚县。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刚走进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张婉玉倚靠在办公桌旁。 她手舞足蹈、眉飞色舞,低声说着什么。 站在她身旁的耿滨和俞晓兰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就要说到张婉玉在单位的另一个神秘身份。 在很多公司,尤其是国企或者是体制内的单位,有这样一类人。 她们性格活泼,善于交友,人脉广泛,且消息灵通。 上至最新的人事调动、下到同事的隐私八卦,无所不知。 但凡是单位里有个风吹草动的,他们总是第一时间知道。 他们就是单位的“百晓生”俗称“包打听”。 当然这些人也有负面作用,那就是谣言扩散的罪魁祸首。 来单位的这几天,李仕山也从张婉玉那里得知不少事。 虽然不知道真假,不过也甚是有趣。 “玉姐,又有什么新消息啊。” 结果李仕山一说话,张婉玉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张婉玉转过头看向李仕山,脸上竟然浮现些许尴尬的神色。 “呵呵~随便聊聊。” 张婉玉说完就坐回到位置上,其他两人也是一样。 李仕山心里警铃大作。 这尴尬的表情,这敷衍的言语。 很明显是背后说人闲话,被当事人现场抓包的反应嘛。 自己才来一个星期,能有什么“流言”? 难道是? 李仕山想到了周六挨个拜访县委常委的事情。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李仕山注意到三个人会偷偷地看自己,眼神很是怪异。 他更加确认刚才张婉玉说的“闲事”和自己有关了。 上午就在这种有些怪异的气氛中度过。 临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余晓兰趁着大家不注意,走到李仕山身边飞快地说道:“你先到楼上天台等我。” 李仕山笑了笑,微微点头。 他大概能明白余晓兰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百分百和周六他去余晓兰家拜访有关。 自己出现在她家门前的时候,可是把余晓兰惊讶坏了。 同样把她父亲,县委宣传部部长俞奇致吓得不轻。 俞奇致颇有能力,就是胆子非常小,也从来不选择站队。 不站队就没有靠山,他在宣传部副部长的位置一干就是十五年。 可能也是俞奇致的官运到了。 郭兆雄来了以后,就和董天健斗得你死我活。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宣传部部长突发脑溢血,直接瘫痪了。 空出来县委常委的位置两人又是一番交锋,僵持不下。 最后是市里权衡利弊,选择了从不站队的俞奇致。 这样的结果让多少早早选择站队的人,红眼病都犯了。 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让俞奇致上任后更加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第256章 天台上的秘密 李仕山身后代表着谁俞奇致非常清楚。 不过他也不敢得罪董天健,所以见到李仕山上门拜访当然吓得不轻。 李仕山想到当时俞奇致见到自己的表情就觉得很有意思。 此时,李仕山刚好走到了天台出入口的小房子这里。 他刚一走出小屋,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背影都很熟悉。 李仕山一惊,迅速转身返回小屋内。 他侧着身子靠在小屋唯一的那扇窗户旁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李仕山很是好奇,心里也在嘀咕,“奇怪了,黄栋和杨语慧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李仕山听不见谈话内容。 不过两人的表情和动作来看,交流不是很不愉快。 杨语慧双臂优雅地交叠于胸前,这一姿态显得胸前更为挺拔。 然而,她的面容却如寒冰般冷漠,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凛冽的光芒,瞪着黄栋。 相比之下,黄栋的形象显得尤为不堪,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他的眼神贪婪而放肆,在杨语慧身上肆无忌惮地游移。 他的嘴角不时勾起一抹狡黠而令人厌恶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的不仅仅是轻浮,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龌龊,让人感觉到恶心。 就这样过去了五、六分钟,李仕山听见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俞晓兰刚走到楼梯的最后两节,抬头就看见李仕山躲在门后。 李仕山刚一扭头,就看见余晓兰走了上来。 见俞晓兰看见他脸上那怪异的表情,似乎是准备说话,连忙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俞晓兰毕竟也是小女生,好奇心的驱使下让她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躲到了李仕山的身后,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仕山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道:“杨县长和黄栋在外面。” 俞晓兰一愣,勾着身子望了一眼窗户外,表情也是十分的精彩。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两人似乎是谈崩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已经能听见声音了。 “黄栋,你不要太过分。副主任的位置本来已经差不多了,是你得罪周全,把事情搞砸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杨县长,你没有办法,董书记就没有办法吗?” “你~”杨语慧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身体都开始颤抖。 她强忍着怒意,呵斥一句,“无耻。”转身离开。 就见黄栋挂着贱笑,哼哼两声:“您要是把这个事帮我办成了,照片我就还给您。您也不想让全县人知道,董书记还有这么漂亮的一个情人吧。” 杨语慧停下脚步,思索了十来秒,冷冷地说了一句,“等我消息。” 黄栋见杨语慧要离开,快走两步,“杨县长,一起啊。” “滚~”杨语慧忍不住爆了粗口。 此时小房子内,俞晓兰捂着嘴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李仕山则是皱着眉头,看到杨语慧已经向着这边走了过来,赶忙拉着余晓兰下了楼。 两人返回办公室,李仕山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语,正在分析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杨语慧竟然是董天健的情人。 如果她真的是林国梁的暗子。 那黄岚县的形势就会变得极其复杂。 林国梁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信息。 知道与否,产生的后果截然不同。 郭兆雄的死会不会和她也有关联。 李仕山有些头疼,自己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就在这个时候,俞晓兰走了过来,一脸的凝重。 “李仕山,这事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对你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带来麻烦。”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看着俞晓兰那一脸凝重的表情,心里不由一乐。 本来自己还想提醒她的,没想到她倒是反过来提醒自己。 看来小姑娘心地很是纯善,而且分得清事情的严重性。 李仕山微微一笑,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俞晓兰此时也很是丧气地说道:“早知道去天台遇到这种事,就应该等办公室没人了,在这里和你说事好了。” 李仕山看到俞晓兰此时纠结的表情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之所以没有等着办公室没人,和他说事,那是因为两个人同时留在办公室,显得很不正常,俞晓兰这是“做贼心虚”担心别人说闲话。 选择去天台,主要是考虑现在是夏天,大中午,天台温度高得吓人,谁没事跑天台晒太阳啊。 谁能想到,她的想法和那两位不谋而合。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无比地庆幸。 幸好是去了天台,要不然哪里能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情。 李仕山问道:“对了,你想和我说什么事情来着。” “我爸说,希望你以后就不要来我们家了。他想过几天安稳日子。”俞晓兰说到这里,一脸好奇地问道:“李仕山,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爸敢于说出如此奇怪的话。” 李仕山笑了笑,看来俞奇致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 他是不想把女儿搅和到这场争斗中来。 李仕山对于这个问题早有答案,笑着说道:“你转告俞部长,我会定期拜访每个常委的,要是俞部长介意,那我就不打扰他了。” “啊?你每个常委家都去了?”俞晓兰很是吃惊。 “刚来黄岚县,当然要拜码头了。”李仕山随口编了一个理由,立马转移话题。 “对了,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张婉玉是不是你在说我啥事情啊。” 俞晓兰毕竟心思没有那么复杂,立马就被李仕山的话题带跑了,开始说起张婉玉今早讲的事情。 原来是黄栋周六请客吃饭,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帮周书记写了份稿子,还被周书记亲口说了谢谢,副主任的位置肯定稳了。 他还放话,要收拾李仕山,谁和李仕山走得近,就是和他作对。 俞晓兰说完后,将手指放在唇边,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婉玉的消息不对啊,刚才在天台的情况,黄栋明明是把周书记得罪了,副主任的位置泡汤了才是啊。” 李仕山立刻打断了俞晓兰的分析,“你快别想了,这事以后也别想了,你都说了很麻烦的。” 俞晓兰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吐了吐舌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脸的悻悻之色。 第257章 县府办的变化 此时,俞晓兰从抽屉里拿出好几个小面包,给了李仕山一个。 “你肚子也饿了吧,吃一点垫垫。” “谢谢。” 李仕山接过面包,不过此时他可没有心情吃东西。 今天天台上发生的事情他必须尽快地告诉苏牧。 他需要通过苏牧把这件事情告诉林国梁。 至于为何不自己直接告诉林国梁,李仕山也有考量。 暗子这件事林国梁没有告诉自己,那就是他不想让自己知道。 现在自己把这件事告诉林国梁,那不就等于在说自己知道暗子这事。 不管出于任何动机,必然会引起林国梁的误会。 有的时候太过于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 过于主动有时候反而适得其反。 按照林国梁的要求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这个消息还是要通过苏牧,毕竟他有情报贩子这个身份,看起来就很合理。 李仕山两三口吃完面包后,就离开了办公室,下楼来到了停车场。 他坐上自己的车后,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在确保自己车周围没有人后,这才从车里拿出了另一个电话打给了苏牧。 苏牧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给出的答案和李仕山想的一样。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后,就看见张婉玉就带来了最新的八卦消息。 “我刚听到的消息,黄栋被派到了石山乡定点扶贫去了。” “石山乡?那可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除了矿山,啥都没有。黄栋这是得罪谁了?”耿滨吃了一惊。 张婉玉说道:“听说是周书记直接点名安排的。” 耿滨一脸纳闷,“黄栋不是说周书记感谢他嘛,怎么又被发配去乡下了,够倒霉的。” 李仕山听到耿滨的评价心中感叹。 那小子哪里是倒霉,分明就是运气爆棚。 要不是有个公安局长的亲戚,估计小命都没了。 昨天晚上李仕山收到了苏牧的反馈。 林国梁并不知道杨语慧和董天健是情人关系。 这样让李仕山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郭兆雄为何突然会被灭口。 想必是郭兆雄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并且告知了作为同伴的杨语慧,这才为他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个事情也给李仕山提了个醒,那就是官场险恶,任何人都不能百分百信任。 这个黄栋那此事要挟杨语慧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要被曝光,那可不仅仅是名誉扫地的问题。 最为关键的就是杨语慧这个“双重间谍”的身份被曝光。 那对于董天健来说可就是损失惨重。 李仕山猜测,要不是董天健顾忌到黄栋和吴凯亮的这层关系,说不定黄栋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嘴巴。 听到黄栋被发配去了石山乡,李仕山找来一张黄岚县的地形图查看了起来。 石山乡可是距离县城最远的一个乡,大概有八十公里的距离,石山乡的西面就是临省。 李仕山查阅了下石山乡的资料,发现这个地方真的和耿滨说的一样,除了绿水青山啥都没有,和自己老家双龙乡有点相似。 这个石山乡也是运气不好吧。 他左右两个乡,一个出铜矿,一个出镍矿。 只有石山乡啥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种地。 黄栋的离开,在县政府办公室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几天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此时议论的重点已经不是黄栋本人,而是空缺出来的职位。 首先就是副主任的位置。 黄栋本来是副主任的预定人选,其他科长早就死了心。 现在黄栋走了,那这个位置就让十三个科室的科长们蠢蠢欲动起来。 然后就是后勤科科长的位置了。 现在但凡是够资格,有想法的普通干部,也开始活络起来。 此时的县政府办公室可以说是热闹非凡,为了晋升,这些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县里的领导突然感觉到,办公室的工作效率突然就提高了不少。 很多同志干劲十足,加班加点地工作,那叫一个卖力。 李仕山看到耿滨也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王青很是满意现在耿滨的状态,耿滨干的活多了,他就能有更多时间去拉关系“跑官”。 王青为了能让耿滨保持状态,时不时地刺激一下他。 “小耿啊,你这几天的表现温主任都夸你了,你可要保持住啊,我觉得后勤科科长的位置你机会很大。” 李仕山看着王青画的大饼,耿滨吃得那叫一个激动,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的自己也如同耿滨这样,被领导忽悠几句就死命地干活。 哪里会知道,是否能晋升,真的和能力关系不大。 看着周围的人都在为职位忙活得热火朝天,李仕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事情来。 “也不知道,林伯啥时候兑现自己的承诺啊。” 不过李仕山转念一想,此时的林国梁应该正在烦恼杨语慧的事情吧。 也正如他所料,汉南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林国梁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 坐在旁边的齐志民还在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 “太不可思议了?杨语慧怎么可能是董天健的情人?他们年纪相差太大了吧。老林,你这个消息可不可靠。” “这是苏牧查到的信息,你自己看吧。” 林国梁说着,将一个黄色的档案袋推到了他的面前。 齐志民拆开一看里面的资料,不由得挑了挑眉。 原来在十三年前,杨语慧大学毕业被分到黄兰县石山乡工作,当时的乡长就是董天健。 在一次酒局上,董天健把杨语慧灌醉并带回住所。 也就在那个时候,杨语慧成了董天健的秘密情人。 齐志民这个时候也恍然大悟道:“我说一个普通家庭背景的女人,是怎么当上县委常委、副县长呢,原来靠的是董天健啊。” 林国梁很是懊恼地说道:“也怪我之前调查得不是很仔细。我得到的信息是,她是被前安江市长朱彬提拔上来的。” 齐志民忧心忡忡地说道:“那我们可就很被动了,那杨语慧之前传过来的消息那可能都是假的。” 第258章 新县长来了 “是啊!”林国梁叹口气,说道:“尤其是金矿的位置,她提供的范围必然也是假的。” 齐志民点点头,“我说之前派出去好几波人,怎么也找不到呢。现在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了。那杨语慧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国梁说道:“先不要惊动她,让董天健和白家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 齐志民有些庆幸地说道:“幸好发现得早,要不然小唐过去黄岚县也可能有危险。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林国梁听到这里,很是苦恼地揉了揉眉头,想了好久才说道:“暂时不要有所动作,我们之前的计划要重新调整。” “那李仕山呢,这小子可是把黄岚县那些常委折腾得够呛。”齐志民想到李仕山在黄兰县干的那些事就想笑。 林国梁叹口气,说道:“让他先消停一会,现在他再折腾也失去意义了。等等再说。” 结果这一等就是半年,时间来到了2003年的尾声。 这个冬天,成为了李仕山在黄岚县初度寒冬的记忆。 他未曾预料,这里的严冬竟比繁华的省城更加凛冽,即便层层衣物加身,依旧难以抵挡刺骨的寒意。 此刻,李仕山身着厚重的大衣,面容略显憔悴,步履沉重地走在去往县政府的路上。 这半个月,他一直都在各个乡镇之间进行调研工作。 至于为啥没开车? 答案很简单。 坏了。 黄岚县乡下的路那叫一个破,豪车娇贵经不起折腾。 李仕山正在考虑要不要换一辆越野车。 这样以后他下乡就方便很多。 这个时候,李仕山听见背后有人在叫自己。 他一回头发现是俞晓兰冲着他招了招手,于是驻足等着她过来。 李仕山发现俞晓兰的头发剪短了,从原来的过腰长发变成了齐耳短发。 她给人的感觉也完全变了,以前是小家碧玉,现在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俞晓兰轻盈地走到身旁,嘴角挂着一抹温暖的微笑,关切地问道:“李仕山,去乡下调研还顺利吧。” 李仕山轻轻点头,“嗯,刚做完,今天准备交上去。” 俞晓兰细心地察觉到李仕山脸瘦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浮现出了同情之色。 在她看来,李仕山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好。 半个月前,黄栋竟然从乡下回来,还当上了综合科科长。 大家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 李仕山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黄栋上任第一天,就安排李仕山去乡下调研扶贫情况。而且要求把全县所有乡镇都要跑一遍。 面对如此明显地打击报复,李仕山什么都没说就接了下来。 这一晃就是半个月,俞晓兰心中不忍,开口劝道:“李仕山,要不我给我爸说说,让他出面,帮你说说呢,” “不用麻烦你爸。” 李仕山连忙摆手,说道:“我现在挺好的,“去下面做调研多好,可以见识到各乡的风土人情,可比坐在办公室好多了。” 俞晓兰见李仕山一脸无所谓,她也不好再劝什么,只能叹口气。 她有些想不通,李仕山怎么一点都担心自己的处境,似乎还很高兴。 李仕山当然不用担心自己的处境,因为唐博川前天就到黄岚县了。 他其实几天前就收到了消息,不过李仕山在乡下赶不回来。 李仕山此刻的心情还有些小期待。 就这样两人平排而行,刚转个街角,远远地就看见县委大院门口黑压压地围着一群人。 如此突变,李仕山和俞晓兰对视一眼,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近前。 围在县委门口的这群人不算很多也就一百多人,他们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活”,十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李仕山看着横幅上苍劲有力的十个大字,很是欣赏地说道:“这字很有水平啊。” “肯定有水平啊,你也不看看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张婉玉人未到,声先至。 她果然不会放弃每个能让她一展才华的场合。 “李仕山很是配合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都是老师。”张婉玉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李仕山疑惑地问道:“这是拖欠工资了?” 张婉玉说道:“何止拖欠工资,马上工作都没了。” 李仕山继续问道:“什么个情况?” 这句话一出,张婉玉进入到了讲故事的环节。 原来是,响水、红卫、富强三个乡合并成为一个镇,然后三个乡的中学也一同合并。 新的中学容纳不下这么多老师,所以学校就把没有编制的带教老师全部裁撤掉了。 不过这些裁撤下来的老师,镇里并没有安置工作,所以就来闹事了。 听完这个事情,李仕山也回忆起来,自己调研的时候也听到一些。 听说这些带教老师找过几次镇政府,都没有说法。 此时来上班的同事越来越多,都站在了大门口的两侧。 不过大家都是站在大门口,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要问大家为何不进? 那是因为大门已经被老师们堵得严严实实。 李仕山看着眼前的景象,再猜一会儿是哪位领导出来处理此事。 这个事情可不好解决。 这里不仅涉及资金问题,还有工作就业问题,都很棘手。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左右,就看见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张桌子走了过来。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单薄西装的男人。 这个时候,就又到了张婉玉发挥八卦的时候了。 只见她望着那个西装男,很是神秘兮兮地说道:“李仕山,那个一脸凶相的男人就是咱们新来的县长唐博川,听说以前混过黑社会。” 李仕山听到这个传闻心里偷笑,唐博川要是知道这样的评价,表情一定很精彩。 俞晓兰赶忙轻拍一下张婉玉,小声地说道:“快别说了,万一被别人听到,打你小报告,看你怎么办。” 张婉玉却笑嘻嘻挽起俞晓兰的胳膊,“就你们两个听见,要打小报告也是你们打。” 说到这里,张婉玉冲着李仕山说道:“李仕山,你不会出卖我吧。” 李仕山微微一笑,半真半假的说道:“我肯定会说的。” “切~我才不信呢。”张婉玉显然不信。 第259章 解决问题的另一种方式 此时,李仕山看到唐博川已经站在了桌子上,拿着喇叭在大声地喊话。 “老师们,我是新任县长唐博川,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派几个代表,我们到会谈室里慢慢聊。” 按照正常情况,唐博川这样处理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作为县长亲自出面解决问题,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现场的群众至少情绪会先稳定下来。 可是今天不同,很明显是有人在里面带节奏。 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少骗人,县长里面就没有姓唐的。他就是想把我们忽悠回去。” “我们回来了,事情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对,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叫领导出来和我们说话。” 随着带节奏的几个人的起哄,老师们情绪更加激动起来。 李仕山看着起哄的人如此低劣地说法,老师们竟然都信了。 试想一下,哪个人会在这种场合下冒充县长,除非是脑子坏掉了。 可是人就是这样,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非常容易失去理智,失去思考。 尤其是被现场的气氛感染,再被有心人挑拨,极容易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当然这群人也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 大家一起闹事,难不成还能把他们都抓走不成。 再说了,他们都过来半个小时了,也没见警察过来。 在众多的因素下,带节奏的人胆子更加大了起来,肆无忌惮地叫喊着。 这个时候,唐博川就显得有些孤木难支,他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一句话不说,就这样看着。 此时现场的气氛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这些老师隐隐地有冲击县委的趋势。 如果这群老师真的冲进了县委大院,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这会演变成一件政治事件。 如果这些老师再和里面的人产生肢体冲突,造成人员受伤,那就是严重的群体性事件,说不定都会惊动省里。 虽然老师的事情并不是唐博川造成的,但是他毕竟已经就任县长,现在又是现场的实际负责人。 李仕山看着现场的情况,冷笑一声。 董天健这一招太歹毒了。 目前,唐博川面临着一个紧迫的挑战。 他难以迅速稳定现场局势,若再有冲突升级,事后追究责任时,他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难逃干系。 至于周全、董天健,他们才不担心挨板子呢。 他们已经对仕途不抱希望了,处于“躺平”状态。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件事情对唐博川的影响更大。 更为关键的是,董天健巧妙地利用这一事件,在县委、县政府全体同仁的注视下,凸显了唐博川在处理问题上的力不从心。 这无疑是对其领导力和威望的一次沉重打击,使得他在同事中的信任与尊重遭受严重损害。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这个点按正常情况县里的领导应该已经过来上班了。 可是现在一辆领导的专车都没有出现,当然也不可能出现。 如果出现了,董天健的计划不就破产了嘛。 这个时候,李仕山已经掌握了现场所有的情况。 是时候该他出手了。 李仕山晃了晃脖子,发出“嘎巴”两声,嘴里嘀咕道:“老唐啊,没了我,你可咋办啊。” 俞晓兰注意到了李仕山的异常,见他竟然向着老师那里走去,连忙喊道:“李仕山,你干什么去。” “去帮忙啊。”李仕山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疯了,这个时候瞎出什么风头。”俞晓兰有些急了。 李仕山没有回头,很是淡然地说了一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俞晓兰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个啥?” 张婉玉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不是蜘蛛侠的台词嘛。” 两人就看见李仕山挤进了一群老师中,嘴里还说着:“麻烦,让一让。” 李仕山一边挤着一边回忆着苏牧讲过的,关于解决问题的两种方式。 一种是从问题本身出发,解决这个问题。 另一种是从人的角度出发,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第一种呢,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效。 第二种呢,省时省力,见效贼快。 现在这种局面,李仕山毫不犹豫选择第二种方式。 李仕山艰难地挤到了人群中间,在一个正喊得起劲的中年男人的身后停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一回头,打量了一下李仕山,皱着眉头说道:“你干什么?” 李仕山笑着说道:“向你普及一下法律知识。” 男人一愣,皱着眉头说道:“你什么意思?” “依据刑法第290条,聚众冲击国家机关,致使国家机关工作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行为,是对首要分子处以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李仕山背完法律条例,指了指自己的手,冷声说道:“刚才你带头闹事的样子我可都拍下来了,想吃牢饭,你就继续待在这里闹。” 李仕山也不等男人作出反应,继续向着下一个目标挤了过去。 男人吓得脸色一下就白了,愣了几十秒钟,赶忙向外面挤了出去。 李仕山就这样如法炮制,人群里闹得最凶的五个人全部灰溜溜地离开了。 带头闹事的人离开了,老师们的叫喊的声音也就慢慢地小了下去。 李仕山也趁机喊道:“我们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听听人家怎么说吧。” 唐博川此时也看见了李仕山,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他立马拿起喇叭喊道:“老师们,大家先和我去礼堂,坐下来慢慢聊。” 这个时候老师们确实也喊累了,站累了,人也慢慢地冷静下来,加上怂恿的人都走了,便纷纷点头同意。 就这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百多号老师跟着唐博川进了礼堂。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围攻县委事件,在李仕山出现后的半个小时内解决了。 大门已经畅通无阻,站在马路两侧吃瓜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他们交头接耳,表情十分地精彩。 站在不远处的俞晓兰和张婉玉脸上也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张婉玉更是张大了嘴巴,“李仕山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260章 名符其实的李主任 此时,县委大礼堂一片忙碌的景象。 八、九名工作人员正在热情地为这群老师服务着。 有的端来了凳子,有的在给他们倒水。 唐博川站在主席台上默默地看着一切。 在他身后是李仕山以及办公室主任温垂渊。 李仕山看着温垂渊那一脸苦涩的表情,其实挺能理解他现在的处境的, 他是县政府的大管家,县长的头号大秘。 今天这个事情出来后,他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唐博川的身边,替他排忧解难。 可是他偏偏没有出现,直到所有老师都进来礼堂后,他才匆匆忙忙地跑来。 唐博川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了。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温垂渊为什么没有及时出现,自然是董天健搞的鬼。 但是,唐博川作为县长该有的态度必须要有。 要是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还一脸的不在话下,那以后谁还看得起你。 温垂渊毕竟是县政府的老人,对各种情况都很熟悉,最重要的他不是董天健的人,现在撕破脸对唐博川没有好处。 这个时候,李仕山的重要性就体现了出来。 必须由他来做润滑剂,给唐博川找个台阶下,缓和双方紧张的关系。 李仕山碰了碰温垂渊的胳膊,说道:“温主任,听说你最近低血糖又犯了?” 温垂渊也不傻,立刻就装作很痛苦的样子说道:“是啊,老毛病了。今天早上低血糖就犯了,头昏得起不来床,都耽误了上班。” 唐博川这才转过头,声音平淡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温主任,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温垂渊赶忙上前一步,哈着腰说道:“谢谢,唐县长关心,好多了。” 李仕山继续说道:“这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处理啊。” 温垂渊立马就明白意思,请示道:“唐县长,我这就通知信访局的马局长过来处理,你看如何。” 唐博川点点头,吐出两个字,“可以”,又想了一下说道:“让分管教育的曹县长也过来,这是他分内的事情。” “明白,我这就通知。”温垂渊立马就行动起来。 没一会儿,马局长带着信访的人就过来了,曹县长也赶到了现场。 接下来的工作就由信访局的同事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接待群众来访都有固定的流程,也不用唐博川过多地操心。 唐博川在离开的时候,对着所有老师表示,这件事情肯定会妥善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仕山注意到唐博川在讲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曹县长在冷笑,立马就明白过来,这件事情肯定不好处理。 三人返回县政府大楼,在走到一楼大厅电梯前等电梯的时候,李仕山想到了当时第一次来的时候的场景,忍不住调侃起来。 “今天这是沾了唐县长的光,都有机会坐电梯了。” 唐博川听出李仕山话里有话,问道:“什么情况。” 李仕山指着电梯说道:“唐县长可能不知道,这两部电梯只能县领导才能坐哦。” 唐博川一皱眉,转头询问身后的温垂渊,“还有这种事?” 温垂渊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担心影响领导出行嘛。” 唐博川不假思索地说道:“通知下去,从今天以后,所有人都可以乘坐电梯。” 李仕山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通知一点作用没有,其他人还是不会做的。还不如所有人都走楼梯。” 唐博川立刻就明白了李仕山的用意。 他本来就不喜欢搞“领导特权”这一套,直接对温垂渊下达指示。 “温主任,让人把这两部电梯停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得使用。” “明白。” 温垂渊立刻答应下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仕山。 对着李仕山在唐博川心中的地位,他又有了新的评价。 五楼、县长办公室。 李仕山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打量着奢华的县长办公室,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腐败啊,太腐败了,这办公面积至少四十多个平方,市委书记的办公室也就这么大吧。” 这还是李仕山首次踏入县长办公室,刚进屋就被有些奢华的布置小小地震撼了一把。 脚下是温润的实木地板,四周环绕的是红木家具,沙发上覆盖着柔软的真皮,而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精致吊灯,更是将整个空间点缀得既明亮又温馨。 再有就是这办公面积了,他估摸着至少有四十余平方米,规模之大,不比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小啊。 唐博川对于李仕山的吐槽早就习惯了,他从宽大的办公桌上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李仕山。 “这是你的调动通知,看一下吧。” 李仕山有些好奇道:“咦?我之前不是办过调动手续吗?” “那只是临时的,这才是正式调令。” 李仕山接过一看,文件顶头是红艳艳的九个大字,中※汉南省委组织部。 正文很简单,大意是因工作需要,决定调李仕山同志到黄岚县政府工作。 最为关键的还是下面那个小表格,那才是让李仕山激动的内容。 名字:李仕山 调出单位及职务:汉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主任科员; 调入单位及职务:黄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正科级)。 李仕山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有些热泪盈眶。 不容易啊。 这一次不再是什么挂职副乡长这样虚头巴脑的头衔了。 自己终于跨过了这道门槛,成为了真正的“领导干部”。 李仕山又看了一遍括号里的正科级,唏嘘不已。 前世干了一辈子也就混个副科。 这才短短地两年半,已经是正科级了。 自己终于是名符其实的李主任了。 站在李仕山身后的唐博川,看见好友出神发愣的样子,不由地会心一笑。 他此刻没有去打扰李仕山,让他静静地多享受一会儿这美好时刻。 时间来到十点多的时候,黄栋打着哈欠,走进了综合科办公室。 对于黄栋上班迟到,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早就习惯了。 他一进屋,先是习惯性的扫视一圈,就皱起了眉头。 “李仕山呢?他今天不是应该来上班的吗?” 黄栋可是等着今天看李仕山的报告,趁机继续折腾他。 第261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黄栋连问了好几声,都没人搭话,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这下就让黄栋的脸色难看起来。 其实现在这个局面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黄栋这个人特别喜欢耍领导威风,平日里对手下的工作总喜欢指手画脚。 属下但凡是向他汇报个什么事,他就会找个理由教训一番,从而彰显他领导的派头。 久而久之办公室里的人都不愿意和他说话。 黄栋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的沉默不语三人,一肚子火气也没出发。 他只能压着脾气指着耿滨说道:“你给李仕山打电话,问他在哪里?让他立刻、马上回来。” 耿滨见黄栋正在气头上,连忙拿起座机拨通了李仕山的电话。 也就几秒钟,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手机铃声。 所有人一扭头,就看见李仕山走进了办公室。 “李仕山!” 黄栋看见李仕山进来,眼睛都红了,嘴里发出的声音更加响亮。 他似乎是要把刚才积压的怒火全部释放出来。 “李仕山,你去哪里了?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 可是再看李仕山,就像是没听见黄栋的话。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记事本和笔就准备离开。 李仕山整个过程都没正眼瞧过黄栋,如此傲慢的举动更加刺激到了黄栋。 “李仕山,你是不是以为你在省政府办公厅干的那点事没人知道是吧。” 黄栋的这句话一下就吸引了在场其他三人的注意。 大家听到李仕山是从省政府办公厅过来的,纷纷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李仕山的背景可一直都是个谜。 他从来没和其他人说过自己的过往。 就连张婉玉这个“包打听”也没听到过传闻。 俞晓兰之前也问过父亲,也都是被敷衍过去。 这个时候,李仕山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黄栋,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看来你这些天打听到我不少事嘛。” 黄栋以为说中了李仕山的要害,得意洋洋地说道:“李仕山,你利用省厅科员的身份替你爸跑官,被纪委抓到,才下放到这里对不对。” 李仕山还以为这个黄栋打听到他其他事呢。 原来还是纪委的洪剑锋给李仕山编织的“罪名”。 没想到,这个事没有骗到董天健他们,倒是让这个傻子打听到了。 我说,这个家伙怎么会如此放肆地针对自己呢。 这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全部的底牌了。 这个时候,李仕山倒是想看看黄栋接下来想干什么。 他随口问道:“你说这个事,是想表达什么呢?” 黄栋哼哼两声,以为李仕山此时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强装镇定。 李仕山这个事情他可是托了好几个朋友,这两天才收到消息。 他就是要等李仕山回来后,在其他人面前好好地羞辱一下他。 黄栋看到办公室的其他人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已经变了,目光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此刻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黄栋继续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这个人啊,还是要老实本分些好,太过嚣张容易被人拍死。” 李仕山继续问道:“然后呢?” 黄栋见李仕山的态度依旧如此嚣张,脸上露出狠厉之色,开口威胁道:“你是不是还想再被下放一次,比如石山乡就不错。” “就这?” 李仕山冷笑一声,“你刚才这话,我觉得很适合你。” “你什么意思?” 黄栋一愣,还没等他回问过来,就看见李仕山已经出门了,不由得大怒。 “李仕山,你给我回来了。” 可是此刻任凭黄栋怎么大喊大叫,也没见李仕山回来。 “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你!” 黄栋气拿起桌子的本子狠狠地一摔,发泄自己的满腔怒火。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桌上的电话响了。 黄栋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黄科长,温主任通知,十一点,五楼小会议召开会。” 黄栋挂断电话以后,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五十了,距离开会只有十分钟了。 此时的他也就顾不上刚才的怒火,赶紧拿起桌上的本子和笔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就在他刚一走,办公室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张婉玉一脸八卦的声色,“刚才姓黄的说的是不是真的啊。李仕山能干出这种事来?” 俞晓兰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觉得李仕山不像是那种人。” 耿滨也若有所思地说道:“道理说不通吧,李仕山也就一个科员,就能给他爸跑官?” 就在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黄栋已经上了五楼,走进了最右边的会议室里。 这间会议室不大,最多也就能容纳二十几人。 房间中间是一张能坐下十个人的椭圆形的会议桌,靠着墙边还放着一排椅子。 今天这个会议是科长级以上的干部参加,十四个科长、六个副主任加上温垂渊一共二十一个人。 中间小会议桌自然是坐不下这么多人了。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有副主任和主任才能上桌,其他十四个科长只能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黄栋走进会议室,随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双眼望着前面会议桌前的椅子发愣。 此时他的心情五味杂陈。 前面这排椅子本该是有他的位置的。 都是那个该死的李仕山, 要不是他那份发言稿,自己怎么会丢了副主任的宝座。 最倒霉的就是,自己被下放到石山乡。 自己死皮赖脸的求着姐夫找吴凯亮帮忙,好不容易回到县政府。 结果发现自己后勤科科长的位置被王青给占了。 那可是县府办最有油水的科室了。 自己只能来到又累又苦的综合科。 想到此处,黄栋对李仕山可以说是恨得牙根痒痒。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到来了。 十点刚到,就看见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众人看见一个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立马起身。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开会新来的县长唐博川也会参加。 不过此时黄栋的目光可没有落在唐博川的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身后的面带淡淡微笑的青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262章 这个人还有用处 就在黄栋还在纳闷的时候,唐博川已经在会议桌上首位置坐下。 本来这个位置应该是温垂渊坐到,既然唐博川来了,那么温垂渊就会坐在唐博川左手边的位置上。 这个时候,唐博川左手边的三个主任很自觉地往后挪动了一个位置。 不过此刻,大家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李仕山身上,都很好奇他怎么会来参加会议。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只见温垂渊对着唐博川右手边的三个主任说道:“你们往后挪一挪。” 温垂渊这句话让众人一惊,这里面代表的意思可不一般啊。 左手边是县府办一把手温垂渊,那右手边不言而喻,肯定是二把手。 自从前县长郭兆雄和他的专职秘书,常务副主任一同遇难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缺,其他六个主任可是虎视眈眈。 那现在让李仕山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就不言而喻了呀。 就在所有人都在疯狂交换眼神的时候,唐博川讲话了。 “诸位同事,这次过来参加你们的会议呢,主要是想和大家认识认识,多了解了解大家。这样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六个副主任对于唐博川这话触动不大,毕竟他们再怎么表现,唐博川都不会用他们。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都是其他县长的秘书。 各为其主,他们自然也不会太过动心。 不过坐在墙边的十四个科长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难得表现的机会啊。 六个主任说完,十四个科长就开始卖力地表现自己,当轮到黄栋的时候,却发现往日那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今天却发挥失常。 只见他讲得磕磕绊绊,还有些词不达意,眼神还一直往李仕山身上瞟。 李仕山依旧是面带淡淡地微笑看着黄栋。 李仕山越是如此的表情,黄栋就越是心惊胆战,说话就也不利索,最后温垂渊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让下面的人说。 黄栋此时也和其他人一样,隐隐约约地猜出了结果。 不过他还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 万一是让李仕山汇报什么事情呢? 坐在领导旁边是让领导听得更加清楚一点。 对,一定是这样。 黄栋还在不停地自我麻痹的时候,十四个科长也做完了介绍。 唐博川笑着点评了几句后,就轮到了温垂渊讲话。 “刚才唐县长的指示,我们在座各位......”温垂渊先是把唐博川一番吹捧,然后才进入正题。 “接下来宣布一项任命,李仕山同志任黄岚县政府办公室常务副主任,正科级,分管秘书一科、综合科......” 温垂渊念完任命后,尽管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还是被里面的信息惊呆了。 县长的专职秘书。 正科级的常务副主任。 这两条消息不停地冲击着在场众人的神经。 他们这群人,岁数最少都三十好几了。 可是还在副科上苦苦挣扎。 看看坐在墙边的那十四个科长。 有的已经四十好几了,连个副科都混不上。 再瞧瞧李仕山,才二十岁出头,就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 这要到哪里去说理儿去。 所有人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当然在场还有一个人已经处于宕机状态。 只见黄栋双眼空洞无神,坐在那里犹如一具木乃伊。 他就保持着发呆的状态一直到会议结束。 在场的一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黄栋和李仕山的事情。 此时此刻,可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他。 这个时候可是要和他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李仕山现在身份可不一样了,要是被他记恨上了,那可得不偿失。 会议结束后,黄栋犹如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办公室的其他三人看到黄栋的如此怪异模样。 虽然大家心中好奇,但是谁也不会上前去多问一句。 恰好现在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三人立马就离开了办公室。 结果刚一到走廊,就听见了李仕山成为副主任的消息,而且还分管他们,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张婉玉更是拉了拉俞晓兰的胳膊,“晓兰,我没听错吧,李仕山怎么突然就变副主任了。” 俞晓兰也迷茫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啊。” 这个时候耿滨说道:“黄栋这次惨了啊。” 耿滨这话,让周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综合科的办公室,纷纷摇摇头,有的人更是浮现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此时,县长办公室里,唐博川和李仕山也在讨论着关于黄栋的话题。 “小山子,这个黄栋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打发到乡下?” 李仕山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点上一支烟,摇头说道:“不,这个人还有用处,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哦,你打算怎么做?”唐博川来了兴趣。 李仕山吐出一个烟圈,说道:“你还记得之前我电话里和你说过,公安局长吴凯亮吧。” 唐博川点点头,说道:“记得,你那恶心的招数,可把他折腾得够呛,怎么你要继续对他下手?” 李仕山说道:“黄栋和吴凯亮沾亲带故,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黄栋有过节,要是黄栋没有遭到打击报复,反而被你提拔重用,你说董天健会怎么想?” 唐博川立马顺着李仕山的思路继续说道:“你是说,董天健会认为,吴凯亮为了黄栋的事情过来找过我,再加上你之前做的事,让董天健对吴凯亮的疑心更重。”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仕山点点头,继续说道:“老唐,想要掌控一个县,最重要的就是人事权、财政权和执法权。这三样缺一不可。” “人事权和财政权现在想拿到手,还有点早。但是公安这块嘛,可以想办法让吴凯亮倒向咱们这边。” 唐博川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但是仅凭借一个黄栋恐怕不够吧。” 李仕山这个时候已经把香烟抽完,将他摁在烟灰缸里,微微一笑。 “当然还有后手,之前在董天健的心里已经埋下种子了,现在需要省里再配合我们,到时候,吴凯亮想不投靠都不行。” 第263章 布置的任务 唐博川听到“投靠”两字,脸上浮现出嫌弃的表情。 “这种人不知道干了多少违法犯罪的事情,我才不要他投靠呢。” 李仕山苦笑一声,老唐同志都去下面干了半年副县长了,还是这么正义感爆棚,只能耐心地劝导起来。 “我们现在这个局势下,肯定是要拉拢一切可以为我所用的人。至于他身上的问题,等我们彻底掌控了局势后,该清算的还是要清算的。现在你就将就一下好了。” 李仕山说到这里,引用了一句名言:“曾经伟人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 唐博川听完后,长长地叹口气。 他现在也不是政治小白,很是明白其中的道理。 只不过在面对这些人和事的时候,心里总还是有些抵触。 他也就是在李仕山面前,还能吐露下自己的心声。 要是在别人面前必须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唐博川想到此处,感觉心真的好累。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上,继续抱怨起来。 “按照我的想法,直接把公安局长换了多省心,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李仕山知道唐博川在吐槽,不过话还是要和他解释清楚的。 “老唐,仅仅是换一个公安局长能有什么作用。” “董天健在黄岚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每个重要岗位上都安插了他的人。我们就算是换一个局长上去,也是被架空。” “再者说,你能换一个局长,还能把整个公安局的人都换了。除了公安局,还有纪委、检察院、财政局等等那么多部门,还能把所有领导和重要岗位都换一遍嘛。” “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能拉拢的人拉拢过来,然后再把几个核心岗位换成自己人,这样才能慢慢掌控大局。” 唐博川无力地翻翻白眼,“我这不就吐槽一下嘛。一个小小的黄岚县都这么烦,还不如当副县长轻松。你啊,越来越像林伯了,忒啰嗦。” 李仕山听到唐博川提起林国梁,顺势问道:“这次过来,林伯安排的任务是什么?” “哎呀,差点把正事忘了。” 唐博川一骨碌爬了起来,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山子,我给你说个天大的秘密。” 李仕山被唐博川这副表情逗笑了。 他这是有多久没有传过八卦了,看把他憋得,发际线又高了不少。 李仕山不由地想起了张婉玉,感觉那个小胖妞和唐博川很配啊。 要不要找个机会撮合下? 不过当下,还是先配合下好友,满足他的八卦欲。 李仕山凑到唐博川身边,表现出一副十分好奇的表情。 “哦,什么秘密?” “说出来吓死你。” “是什么?赶紧说。” “黄岚县有金矿。” “哇哦,太不可思议了。” “哎~你这个哇哦,听起来好假啊。” “是吗?好久没配合你了,我下次注意。” 唐博川嘴角抽动了几下。 他很明显感觉到,李仕山已经知道金矿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八卦的欲望已经彻底地消失了,直接说起了林国梁布置的任务内容。 “林伯这次让我过来主要有三个任务。” “第一,找出金矿的位置所在。” “第二,挖出白家和金矿之间的联系。” “第三,尽可能地把金矿完整地保存下来。” 李仕山听完后,心里有些失望。 从始至终,林国梁交代的任务中都没有提到民生的问题。 比起民生这样的事情,显然金矿的事更能增加政绩。 只要金矿的事情解决了,唐博川的政治资本就绝对够了。 至于民生这样的政绩,只要有资源,堆出来几个形象工程那可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李仕山很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可是心里却不太愿意接受。 看到唐博川已经讲完,李仕山问道:“老唐,这事你给老师说了嘛?” “唐博川点点头,嗯,说了。” “老师怎么说?”李仕山追问。 唐博川如实说道:“老师说,让我多听听你的建议。” “听我的建议啊。” 李仕山摸了摸下巴,立刻明白了苏牧的用意。 这又是在给自己练手的机会啊。 通过唐博川之手,让自己累积大量的政务经验,即使出现问题,背锅的也不是自己。 果然啊,老师对自己不是一般地疼爱。 就像林国梁,更加偏爱唐博川。 虽然明白老师的用意,不过自己也不能坑好友不是。 李仕山知道唐博川对苏牧的话还是很听的,再加上自己和唐博川的关系,那么在黄岚县倒是可以施展自己一些想法。 想到此处,李仕山问道:“老唐,这个任务,林伯有时间限制吗?” 唐博川回答道:“没有明说,不过让我尽快站稳脚跟,后续也会有人陆续过来帮我。” “又说是谁吗?” “还没有,不过据我所知,林伯那里压力也很大,调人进黄岚县很是费劲儿。” 李仕山点点头,明白过来林国梁的处境并不是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现在大家都在打明牌,双方势力的聚焦在黄岚县,上面的斗争必然激烈。 现在就是要看他和唐博川在黄岚县的发挥了。 只要能制造出突破口,林国梁就能更多地调动资源支援自己。 李仕山此刻开始在心里谋划起来。 如何在完成林国梁交代的任务下,解决黄岚县的民生,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李仕山正想着该怎么说服唐博川的时候,就见唐博川表情很是严肃地说了起来。 “小山子,自从林伯布置给我任务后,我就在想一件事。” “我到黄岚县来做这个县长到底是为什么?” “只要把任务完成就可以了嘛?” “我想为当地的百姓做点什么。” “为官一任,我唐博川不敢说造福百姓,至少不能让他们生活变得稍微好一点吧。” 李仕山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对于自己刚才的小算计有些惭愧。 自己还是小看了唐博川了。 他真的和其他世家子弟不一样。 李仕山又想起来,前世的唐博川,在黄岚县老百姓中的口碑可是相当地好。 哎~自己还是把人性想得太黑暗了。 至少唐博川,他不是这样的人。 第264章 开局三件套 这个时候,唐博川回头看着李仕山有些尴尬地说道:“哎呀,刚才说得是不是有点矫情了。哈哈。” 李仕山摇摇头,非常诚恳地说道:“一点都不矫情,咱们既然来了黄岚,就应该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你不笑话我就好。”唐博川嘿嘿一笑,然后问道:“小山子,你说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李仕山大手一挥,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开局三件套了。” 唐博川顺嘴说道:“哦,这我知道,搓澡、修脚加按摩嘛。” “神特么的洗浴中心三件套,我说的是开局,开局要做的三件事。” 李仕山听完后脸皮狠狠地抽动了几下。 这个老唐去阳丹县当副县长到底经历了啥。 这个时候李仕山发现唐博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 我去~这小子玩我啊。 就见唐博川很是玩味地说道:“小山子,看来你很懂嘛,这种地方没少去吧。” 李仕山脸皮子又忍不住抽动几下,没想到啊。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唐博川这小子也会玩心眼啊。 洗浴中心,上辈子自己真的没......额,这个不提也罢。 李仕山赶忙解释道:“去去去~我之前不是查过赵小龙的事情嘛,所以知道一些。不正经的地方我可没去过。” 唐博川看李仕山的表情不似作假,也就放心下来,不过还是非常慎重地提醒起来。 “小山子,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董天健肯定会想方设法拉你下水。他们知道你不缺钱,所以肯定在女人方面下工夫,你可要小心了。” 李仕山一乐,本来这事他也想劝唐博川的。 他到现在可还是光棍一条,不由的打趣道:“我可是有女朋友的,倒是你,老唐,你可要把持住啊。怎么还不找一个。” 唐博川听到这话,老脸突然一红,“额~我的事情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咦~这是有情况啊。 李仕山敏锐地发现了唐博川的异常情况,刚想追问就被他打岔避开了话题。 “你先说说三件套的事情。” 李仕山也就不再纠缠,继续说起了正事。 “首先是看望退休老领导、再是瞻仰革命圣地、最后走访重要部门,去基层调研。” 唐博川恍然大悟,“哦,这个以前老师讲过。” 李仕山很是鄙夷地看了一眼唐博川,当时苏牧讲的时候,他可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唐博川对于这些东西真的不是太喜欢。 不过这也挺好,这样老唐也就离不开自己。 李仕山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还要再加一件事情,那就是举办一场前任县长的追思会,面向全县人民。” 唐博川问道:“你这个用意是?” “郭县长之前为黄岚县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虽然之前办过追悼会,你也看到过,压根不给群众悼念的机会,我觉得我们应该为郭县长在办一次。 李仕山说道这里看了一下唐博川的表情并没有反感,这才继续说道: “我想举办追思会有两层意思。一来是让你在全县老百姓面前露露脸,阐述一下你的治县方针,争取民心。” “二来,是让广大的基层干部看到希望,让那些心向光明,品质和能力优秀的干部知道,你是一个愿意给他们机会的县长。” “当年伟人采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取得革命胜利,我们也有样学样,董天健把持核心岗位,我们就争取广大的基层干部。” 唐博川听得是频频点头,直接就站起身,急不可耐地说道:“那我们就立马开始干活吧。” 李仕山笑了笑,这个家伙还是这么急不可耐。 李仕山也不扫他的兴,说道:“那你下午就去看望老干部好了,这个事你找温垂渊去安排就行。” 唐博川听得一愣,“怎么,听你这意思,你不去?” 李仕山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说道:“你把外面的事情做好,我替你把家里的事情收拾妥当。” “你要做什么?”唐博川很是好奇。 “当然是要把你的秘书一科和综合科整合好啊。没有一个稳定高效的秘书团队,以后咱们怎么顺利开展工作。” 唐博川听到李仕山的安排,点了点头,“好,有什么问题,需要什么你和我说。” “这事还真需要你的支持,我下午打算......” 李仕山说完自己的计划后,唐博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地说道:“小山子,放手去做,出了事我担着。” 李仕山叹口气,心里默念道:“哎~你还真的喜欢背锅啊。” 下午两点,依旧是五楼上午开会的那间小会议室。 此时的房间里也就坐了九个人。 综合科4人,秘书科4人,还有李仕山自己。 现在在座的九个人就是李仕山分管的所有人了。 这话说得也不准确,应该是能来上班的人。 李仕山坐在上首位置,翻看着花名册。 按照上面这个记录,秘书一科应有10人,综合科应有8人,实际上班的只有7个人,没来的人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情况。 李仕山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圈,看着左右手的两位科长说道:“下午开会,所有人都挨个通知到位了吗?” 左手边是秘书一科科长王驰,三十岁出头,长得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像二十五六的模样。 他也是郭兆雄上任后提拔上来的新人,能力非常不错。 王驰这个时候有些为难地说道:“李主任,我挨个打电话通知过了。可是......” 李仕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不会为难他。 秘书一科的情况他非常清楚。 自从郭兆雄出了意外后,秘书一科就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 这让许多领导看到了机会。 反正秘书一科现在无所事事,那就可劲儿塞人。 原本四个人的一科,一下子就安排进来六个人。 李仕山又转头看向黄栋,“综合科呢?” 黄栋此时的心情可谓是极为复杂。 他现在对李仕山那是又害怕,又厌恶,所以表情很是纠结。 不过此刻黄栋更多的是不服气。 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说道:“你不都是看见了嘛,就这么多人。” 第265章 PUA很成功 李仕山看到黄栋此时的态度,很明显是在挑战他这个新领导的权威。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的反应。 他们也想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手段。 如果连黄栋都收拾不了,那自己在下属面前将毫无威信可言,更别提整合、优化两个科室了。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黄栋这个态度,肯定是一拍桌子,怒斥一声。 “你什么态度,怎么和我讲话的。” 如果这样做的话,只能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愚蠢,而且显得没有底气。 此时的李仕山脸上带着微笑,很是平和地问向黄栋,“黄科长,这就是你的回答。”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黄栋一脸的无所谓。 “没有问题,回答得非常好。”李仕山点了点头。 “就这?” 在场的众人一脸的诧异,以为李仕山会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现在看来,李仕山这是认怂了? 众人的眼神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黄栋这个时候很是得意。 本来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做好了和李仕山撕破脸的准备。 可是没想到李仕山态度竟然是如此地软弱,如此和言细语。 这让他虚惊一场,心里更是庆幸赌对了。 这个李仕山不过如此,也就是一个小屁孩。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只见李仕山随意翻动着花名册,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行了,黄科长,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啥?” 正在自鸣得意的黄栋差点都没听清楚李仕山的话,吃惊地看着他。 “你让我走?”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李仕山用黄栋刚才说过的话回应着他。 “你~”黄栋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没想到李仕山竟然当众把自己赶走。 这算是当众打自己脸啊。 不过此时黄栋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李仕山现在是他的上级,当然有权力这样做。 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冲着李仕山大吼大叫,那吃亏的就是自己。 到时候,李仕山在告自己无组织无纪律,辱骂领导,再给他一个处分,那就划不来了。 黄栋心里默念一句,“好汉不吃眼前亏”,站起来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李仕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黄科长,鉴于你在石山乡扶贫工作很是出色,决定让你继续在石山乡干一段时间,石山乡的群众很想念你啊。” 黄栋听到这话猛地转身,就这样看着李仕山,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李仕山,你没有权力怎么做。” “哦,我是没有权力,不过唐县长有啊。这事情我已经汇报过了,县长也已经同意了。”李仕山声音竟然是那么平和。 “你~你~你~”黄栋此时话都说不清楚了。 此时的他这才想起来,李仕山不仅仅是副主任,还是县长的秘书。 “好了, 你可以马上了,我这里还要开会。” 李仕山这个时候,脸色一寒,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 “李仕山,你给我等着。” 黄栋这个时候只能撂下一句狠话,气急败坏地走了。 此时,在场剩下的六个人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已经变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李仕山是一个很和善的人,没想到收拾起人来简直一点都不含糊。 想到此处,众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 李仕山看着几人的态度上的变化,心里很是满意。 这招“杀鸡儆猴”的手段果然什么时候都很好用。 开会之前,李仕山还担心黄栋会很怂,不会和自己起冲突。 虽然自己也准备了后手,逼得他和自己起冲突。 可是哪有黄栋自己跳出来朝自己的枪口上撞来的完美。 有了黄栋做铺垫,那接下来这个会议开起来就会顺利很多。 李仕山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开始了讲起了今天会议的主题。 “想必大家都知道,唐县长刚来黄岚,各个方面都在熟悉阶段。他熟悉的不仅仅是工作,当然还有人。这对于大家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机会。” “我们秘书一科和综合科作为唐县长的左膀右臂,在他的面前表现的机会将会更多。” “现在唐县长正是用人之际,你此时多做一分努力,那可比以后十倍、百倍的付出都要来的价值大。谁都会怀念在最艰苦的时候,陪着自己身边的人。” 此刻的李仕山开启了PUA模式,给在场的六人画起了大饼。 在现在这个年代,大部分人的想法都还是很单纯的,尤其是在场的这六人,都是年轻人,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下,是最好忽悠的时候。 当然李仕山这话也不算是忽悠人的,表现出色的话是有上升空间的。 在李仕山一番美好未来地描述下,六个年轻人都显得十分地激动,李仕山的pua很是成功。 李仕山这套“大棒加萝卜”的手段在后世看起来非常的LOW,不过在这里可是非常的好用。 李仕山也趁热打铁,开始布置起工作来。 “好了,闲话就到此为止,现在我来安排工作。” 这话一出口,六个人齐刷刷地拿起了笔,准备开始记录。 这是一个合格公务员的基本素质。 “首先是秘书一科。” “第一件事情、找出近五年来县财政报告,将里面的关键数据梳理出来。” “第二件事情,将近三年,县直属部门的收支报告进行梳理。” “然后是综合科。” “你们要做的是,首先将黄岚县现有执行的各类法规梳理出来,尤其是涉及与钱相关的政策。” “然后,将所有政府机关、事业单位的人员情况进行一次排查,收集最新的数据。” 李仕山布置完所有工作后就宣布散会,他很不喜欢把会开得很长。 前世的时候参加大会小会,看见领导坐在上面,涛涛不觉,长篇大论,说着没有任何营养的废话和套话。 再看下面的这群人,玩手机,要么昏昏欲睡,在他看来简直没有任何意义。 他就喜欢有事说事,说完事就散会,自己舒服,下面人也畅快。 第266章 最完美的下属 散会之后,李仕山便把王驰和耿滨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两人刚走进李仕山的办公室后,显得有些拘束。 毕竟刚刚经历了之前的会议,让两人对李仕山的态度有了彻底的转变。 李仕山态度很是亲切地招呼两人坐在了沙发上,顺手倒了两杯热茶。 李仕山的办公室也并不算小,面积也超过了二十四个平方。 房间也被分为了办公区和会客区两个区域。 此时,两人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尤其是耿滨更显得局促不安。 虽然之前李仕山和他都是平级。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此刻的李仕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正科级的常务副主任。 按照级别来讲的话,要高出他两级。 在县城,科级已经是普通干部眼中的天花板了。 至于县处级,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仕山也是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 通过在这里的半年时间,李仕山对王驰和耿滨已经是相当地了解。 这两个人的背景都很简单,普通家庭出身,大学毕业后就进到了黄岚县政府办公室工作。 年纪轻、有能力、还愿意吃苦,在李仕山看来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牛......额,下属。 李仕山说先看向耿滨说道:“黄栋马上就要下乡了,耿滨,你来负责综合科的全面工作,如何?” 耿滨眼睛一亮,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李仕山。 “我吗?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李仕山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我觉得你最合适。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只要工作做得出色,科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李仕山的这番话,让耿滨欣喜若狂,感觉幸福来的太过于突然了。 在县里想提一级简直太难了,哪怕是没有正式级别的“股”级干部,那也是必须身后有人才行。 像他这样身家清白的大学生,只有卖苦力的份。 “谢谢,李主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希望。”耿滨激动地站了起来,连忙表态。 李仕山向下按了按说道:“我看好你。” 旁边的王驰也是笑着对耿滨说道:“恭喜你啊。” 安排好了耿滨后,李仕山对着王驰说道:“王科长,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你多多支持啊。” 王驰对于李仕山的这番客套话很是受用,他感觉受到了尊重,也更加地谦虚起来。 “李主任,您太客气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李仕山又和两人闲聊了几句后,便进入到了主题。 李仕山先是从桌子拿起整个部门的花名册,一边翻着一边说道: “请你们两人过来,主要是商量一下科室整编的事情。” “现在我们两个科,人员已经严重超编,可是实际上干活的人就那么几个。尤其是一科,现在唐县长到任后,以后得工作将会更为繁重,依靠现有的人肯定不够。” “我决定要精简科室现有人员,再补充一批新鲜血液进来。我要确保两个科室不养闲人。” 李仕山的这话一出,王驰和耿滨都皱了眉头。 科室里什么情况他们太清楚了,李仕山想要精简的人他们很清楚,可是这里面的阻力将是非常大的。 王驰很是小心地询问起来,“李主任,不知道您清楚那些人的来历不。” “当然知道,不就是和县里的领导沾亲带故嘛。”李仕山说得很是随意。 王驰很是担忧地说道:“如果您要精简的话,上面那些领导可能会对您有意见。” 李仕山很是自信地说道:“这个事你们放心好了,既然说了我自然就能做到。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严格出勤记录,每天上班的情况如实地填写下来。” 王驰和耿滨看见李仕山的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们心里倒也是有些期待起来。 两人其实也对只拿工资不上班的那些人颇有怨言,无奈自己却没法改变现状。 接下来李仕山又让他们多留意下,看看各个基层岗位有没有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可以提前进行考察,等到两个科室整合完毕后,就可以调进来。 三人聊了很久,王驰和耿滨也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建议,李仕山也是收获不少。 谈完之后,李仕山看见唐博川已经探望完老干部回来,特意把两人带到了他的面前,让唐博川给鼓鼓劲。 这一招的效果十分地明显,两人离开唐博川的办公室的时候,就像是打了鸡血,活力满满。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唐博川按照李仕山的规划,先是去了黄岚县的烈士陵园献了花圈,紧接着就开始马不停蹄地走访各个部门。 李仕山作为秘书,忙得是不可开交,另一边,黄栋闲的着急上火,心急如焚。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李仕山真的太狠了。 先是让耿滨主持综合科的工作,他去找温垂渊讨说法,结果被告知这事他管不了。 然后就是接到了人事科的通知,让他做好准备,下半月继续回石山乡干扶贫工作。 这一下子黄栋是彻底地慌了。 又去找了温垂渊,给的答复还是他管不了。 黄栋着急得没有办法,只好又求姐姐,再找吴凯亮帮忙。 自己上次之所以能回到政府办,那也是厚着脸皮求着姐姐帮忙的。 这一次为了能不去乡下,黄栋还取了五万块钱出来。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 吴凯亮听到他的事情后,直接劈头开了一顿骂,然后就把他轰出了家门,黄栋连给红包的机会都没有。 黄栋那叫一个痛苦啊。 不过想起了之前吴凯亮警告自己的事情。 因为上一次的时候,吴凯亮就说过,让他不要随便去招惹李仕山。 可是这话在黄栋听来,不要随便招惹,也不是不能招惹。 如今再回忆起来,什么都晚了。 此时此刻,黄栋对李仕山的恨意已经是无以复加。 这两天已经被架空的黄栋直接就不去单位了,选择躺平,天天找人喝大酒。 黄岚县,解放路一家叫好再来的餐馆。 黄栋正在和三个高中同学一起喝酒,此时四个人已经喝得七七八八,醉意朦胧。 这个时候就见一个短发瘦脸的男人,拍着黄栋的肩膀说道:“我说栋子,这口气你就忍了。” 黄栋端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表情十分痛苦地说道:“超子、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打他一顿吧。” 叫超子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坏笑,“你傻啊,你不能打他,不能找人打他一顿,替你出口恶气嘛。” “哎!”黄栋一扭头,看着超子说道:“你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第267章 君子不重则不威 黄栋听到超子的主意立马就兴奋了起来。 可是他思索了会儿,神色又暗淡了下来,有些颓然地说道:“我不认识人啊。” 超子嘿嘿一笑,“我认识啊。” 黄栋眼睛一亮,“你有门路?” 超子很是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南哥知道不。” 黄栋很是迷茫地摇了摇头,对于黑道的事他可不清楚。 超子很是得意地说道:“董嘉良知道吧,南哥就是他的手下。” 董嘉良的名字在黄岚县几乎是家喻户晓,黄栋作为官场老人,更是知道董嘉良的底细。 黄栋又兴奋起来,搓了搓手说道:“靠谱不。”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哥们一直都混迹社会,认识很多黑社会的人。 超子对着黄栋比划了一个搓手指的动作,“只要钱到位,绝对靠谱。你就说,是想卸条胳膊、还是卸条腿,随你。” 黄栋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卸胳膊、卸腿就算了,把他的右手打断吧。他不是秘书嘛,断手了,看他怎么写字。” 超子很是随意地说道:“这个没问题,不过辛苦费也不少。” 黄栋问道:“要多少钱?” 超子伸出一个巴掌,“至少五千块。” 黄栋听到这个数字一阵肉疼,现在失去了综合科的科长的位置,现在可没有其他收入了。 不过黄栋一想到今天下午李仕山的那副嘴脸,咬咬牙说道:“可以,不过我要亲眼见到李仕山残废。” 超子见黄栋答应下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两人又吃吃喝喝一阵后,这才散去。 超子看着黄栋摇摇晃晃地离开后,这才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南哥,我是超子啊,我有个朋友想教训个人。” “对,打断右手,愿意给三千块辛苦费。” “县政府的人,叫李仕山。” 半个小时后,县长办公室。 李仕山还在和唐博川探讨着这两天走访的情况。 唐博川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小山子,你感觉到没有,这几天我们走访的这几个部门,他们的局长感觉很是冷淡啊。” 李仕山看着手里的走访的名单,说道:“那肯定了,在你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实力之前,他们谁敢对你过分热情了,那要是被董天健知道了,还不被收拾死。” 唐博川有些蛋疼地说道:“那还有啥意义,这些局长不肯说实话,这走访就是走马观花,看不出什么名堂。” 李仕山说道:“这就是一个形式,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你要是不走访,会被人按上一个不下基层,官僚做派,那名声可就臭了。” “哎~简直和演戏一样,真累。就不能干点正事嘛。”唐博川长长地叹口气。 自从来了黄岚县后,唐博川叹气的次数与日俱增。 听到唐博川的抱怨,李仕山不由地想起了苏牧的一句话,打趣地说道:“老师以前不是说过嘛。吏才是干活的,官可是演戏的。你现在可是大官,可不是要天天演戏嘛。” 唐博川听完后只能报以苦笑,连连摇头。 李仕山正准备说其他事情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一看是董嘉良打过来的。 李仕山有些好奇,这都晚上快十一点了,董嘉良找自己没什么事情。 接起电话,就听见董嘉良带着调侃的声音响了起来。 “兄弟啊,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得罪人?” 李仕山一愣,连忙追问道:“董兄,别绕弯子,快说说是啥事情。” 董天健直接说道:“我的手下刚受人之托,要打断你的右手。” 李仕山脸色一沉,沉声问道:“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董天健答道:“听我手下说叫王超,说是他的一个朋友委托的。你知道是谁吗?”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李仕山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 他实在没想到,黄栋会如此地狠毒,找人废掉自己的右手。 这个时候董天健又说道:“需不需要我帮你废了这个人。” 李仕山思索了一会,说道:“董兄,你先别惊动这个人,让我想想,再给你电话。” 董天健很是豪迈地说道:“需要动手,随时打我电话啊,别跟我客气啊。” “好,我不会客气的。” 李仕山笑应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唐博川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看李仕山的眼色,就知道情况不对,连忙询问道:“小山子,出什么事了。” 李仕山将情况说了一遍后,唐博川气得一拍桌子,“这个黄栋无法无天,竟然敢买凶伤人,他怎么敢的。我明天就处理他。” 李仕山赶忙上前劝道:“老唐你别冲动,我又没有受伤,你怎么处理他。” “额~” 唐博川这下倒是为难住了,还真的没啥办法。 他转念一想,恶狠狠地说道:“那还重用他个屁,直接发配到最偏远的地方,一辈子别想回来。” 李仕山此时心里有了主意,笑着说道:“发配肯定是要发配,不过这个机会难得,要好好利用下了。” 唐博川此时也冷静下来,很是好奇地问道:“啊?你之前的计划不用了。” 李仕山说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这件事利用好了,或许对寻找金矿的线索有所帮助。” 听到“金矿”两字,唐博川立马就精神起来,急切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嘿嘿,这件事情,还需要你配合一下。是这样的......” 李仕山说完后,嘴角勾出一个弧度,笑得那叫一个阴险。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忍不住说道:“黄栋得罪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了。” 李仕山冷笑一声,“我要让他知道,君子不重则不威。” “嗯?论语上这句和这事不挨着吧。” 唐博川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说道:“这句话的原意是:如果君子的举止态度不庄重,那么他就无法获得威严和尊重。” “no,no,no~” 李仕山晃了晃食指,解释道:“孔子他老人家这句的意思是,君子动手就需要下重手,否则无法树立威信。” 唐博川:“......” 第268章 老唐被打了 三天后的傍晚,夜色如墨,十点的钟声悄然敲响,黄岚宾馆的大门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寂。 一辆出租车悄然停靠,车门缓缓开启,李仕山拖着沉重的步伐,脸上写满了疲惫,缓缓走出车门。 他刚迈出几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寒流般侵袭全身,四周的黑暗仿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黑暗中闪出了四个犹如幽灵般的身影。 领头者是一位留着平头的男人,面容扭曲成狞笑,声音低沉而冷酷。 “你就是李仕山?” 李仕山身体不由自主地后撤,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恐:“你们……想干什么?” 那平头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没有回答,只是简短有力地吐出一个字:“上!” 随即,他如同猎豹般猛扑而来,身后三人拎着棍棒紧随其后,将李仕山团团围住。 李仕山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还未反应过来,已被重重击倒在地,疼痛与惊恐交织。 他只能本能地大声呼救,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出租车内又冲出一人,那人身形矫健,见状怒喝:“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然而,这群暴徒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喝止而有所收敛,反而更加猖狂,连同那救人者也一同打倒在地。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无情地击打在两位无辜者的身上。 这时,就听见有人发出了撕心裂肺地惨叫:“我的手!” 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回荡在夜色中,令人心悸。 就在这混乱之际,宾馆内的保安终于被呼救声惊动。 只见两个手持警棍的保安,大声呼喝着冲了出来。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 那四个男人见状,脸色一变,相互对视一眼,转身便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此时,黄岚宾馆对面不远处的巷子里,黄栋将刚才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看着李仕山还倒在地上不停地呻吟着,心中别提有多痛快了。 不过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仕山身边倒地不起的一个高大男人,身形有些熟悉。 不过由于对方戴着口罩,距离又远,并没有看清楚相貌。 这时,他身边的同样戴着口罩的男人开口了。 “李仕山,我已经帮你打了,钱呢。” 黄栋有些奇怪,这个男人怎么一直把李仕山的名字挂在嘴边,不过此时的他正处于大仇得报的畅快中,也没有多想。 刚才他听见那声“我的手”的惨呼声,觉得李仕山的手应该是断了。 黄栋这才从怀里依依不舍地掏出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五千,你数数。” 男人接过信封掂量了一下,笑着说道:“哎呦,多给两千,那就谢谢了。” 黄栋听后脸色一变,心里不由得大骂起来。 “我艹~我说我要亲自给钱,他直接就不来了,脸色还那么难看,原来是想骗老子钱。” “李仕山也帮你打了,我走了。”男人又强调了一遍,挥了挥手消失在暗巷里。 黄栋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仕山,也匆匆离开了。 不过他总觉得那个倒地的男人有些熟悉。 第二天,黄栋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他先是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笑眯眯地哼着曲调,翻起了报纸。 他的位置靠着窗子,从这里能很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况。 黄栋就是要看看李仕山有没有来上班。 他很希望看见李仕山手上打着石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只有看到仇人的悲惨样子,才能对得起自己的五千块钱。 想到这个钱,黄栋又是一阵心痛,再次把王超全家问候了一遍。 明明只要花三千块,自己却掏了五千。 在黄栋急切地等待中,他看见一辆别克君威停在了楼下。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县长唐博川的专车。 他看见先是副驾驶下来一人,走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此时黄栋也看清楚了那人的相貌,心里不由得一惊。 “李仕山怎么什么事情都没有,手看起来非常正常?” 就在黄栋狐疑的时候,他看见了让他心惊肉跳的场面。 只见唐博川低着腰从车里走了下来,他的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白色的绷带挂在脖子上,显得那么刺眼。 “哐当一声。” 黄栋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响亮的声音,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不过这些情况黄栋已经全然不知,此刻的他已经呆若木鸡,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他现在满脑子只是回想着一句话: “完蛋了,打错人了,竟然把县长打了,而且还是把手打断了。”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响了,张婉玉走进了办公室,看见眼前的场景,不由的好奇的问道:“黄科长,出什么事情了。” 黄栋此时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回答张婉玉的话,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一边走一边拨打王超的电话,或许是因为谎言被揭穿的缘故,王超的电话始终都没有接通。 心急如焚的黄栋小跑几步到了县委大门外,招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他此刻要去问清楚王超,有没有向打人的人说出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 唐博川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一脸郁闷地看着李仕山。 “我说小山子,为啥这个计划中,我必须真的受伤啊。” 李仕山一摊手,“只有你伤势严重,才能引起足够的轰动,才能惊动上面呀。我们刚好利用这个机会,对公安下手啊。” “那可以意思一下,假装包扎一下就好了。何必真的给我来一下呢。”唐博川说得那叫一个郁闷啊。 李仕山耐心地解释道:“董天健肯定会派人去查你治疗的医院,到时候一问就露馅了。” “再说了,假扮歹徒的那几个人,是省特警大队的,手手有分寸的。” 唐博川忍不住吐槽道:“哎~那也好疼的好吧。” 这个时候,“笃笃笃”地敲门声响起。 李仕山立马就站了起来,很是恭敬地站在唐博川的旁边。 唐博川也调整好坐姿后,沉声说道:“进来。” 两人就看见,公安局长吴凯亮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第269章 初见公安局长 此刻,唐博川已经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 吴凯亮就站在他的对面,显得十分地慌张。 唐博川晚上遇袭这么大的事情,他作为公安局长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也不能怨别人没给他汇报,这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昨天晚上吴凯亮先是参加了一个酒局,喝得晕晕乎乎,然后又睡在了他一个情人的家里。 当唐博川出事后,他手底下所有人都无法联系上他。 等到今天早上吴凯亮醒来的时候,这才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这个时候吴凯亮意识到有大事发生。 他连忙把电话回了过去,这才知道唐博川昨天晚上被人打了,还把手打坏了。 这一下可就把吴凯亮吓坏了呀。 县长晚上被人袭击这说出去可是非常严重的治安案件。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比出了杀人案还要严重。 最为关键的是,事情发生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反而处于失联状态。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事往小里说。 这件事情是发生在晚上,按道理说人接不上电话也很正常。 要是事往大里说呢。 你是公安局长,性质特殊,信息保持畅通这是不用明文规定的。 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无缘无故地失联,也是可以追究他的责任的。 公安局怎么说也是接受市公安局和县政府双重领导。 唐博川可是正儿八经他的上级,要是故意拿此事做文章的话,免不了被折腾一番。 清楚这层利害关系的吴凯亮,在问清楚手下当晚的情况后,就急急忙忙地来找唐博川。 吴凯亮陪着笑,很是恭敬地问道:“唐县长,您没事吧。” 听到这句话,李仕山无力翻了翻白眼。 经常可以听到,有人出事后,别人上来问候一句,“你没事吧。” 这句不是废话嘛。 有没有事,你自己看不见吗? 通过这句话,李仕山就能逐步判断出,吴凯亮这个人的情商不高。 唐博川显得并不在意,“没什么大事,就是写字可能不太方便。” “唐县长,昨天晚上出了这档子事,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您批评我吧。” 吴凯亮说完,就把脑袋递了下去,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李仕山怎么感觉这个吴凯亮道歉得很是熟练啊,八成之前这种事情没少做吧。 唐博川这个时候表现得很是和善,用他另一只好手摆了摆。 “吴局长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快坐下说。” 吴凯亮连忙摆手说道:“坐就不坐了,我立马就回去,组织人手全力侦破此案。” 唐博川嘱咐道:“可不能因为我是县长,就搞特殊化啊,按照正常办案流程来就行。” 吴凯亮立马说道:“这个我们懂,我们会秘密进行的。” 在他的理解中,这件事情虽然他们公安局有责任,但是消息要是传出去的话,唐博川也丢面子啊。 唐博川看到吴凯亮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他曲解意思了。 不过唐博川也懒得解释了,本来这就是一句客套话而已。 “唐县长,那您多休息下,我就不打扰了。” 吴凯亮这个时候准备撤了,唐博川这里他可不敢多待。 县政府大楼里可全都是董天健的眼线,自己要是待得时间长了,必然让董天健误解。 上次郭兆雄追悼会上悼词的事情可是过了好久才算过去的。 不过吴凯亮想急于离开的想法必然不可能实现。 就看见李仕山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吴凯亮面前的桌子上,非常周到地为他拉开了椅子。 “吴局,先别着急走。您来一趟不容易,刚好唐县长想了解一下你们局的情况。” “这~”吴凯亮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仕山会来这一手。 这要是汇报起来,没个二、三小时可是结束不了。 吴凯亮也就是愣了几秒钟,脸上立马浮现歉意之色。 “我这来得匆忙,也没有准备,我先回去准备好材料,下次专门过来向唐县长汇报。” “哎呀,吴局太谦虚了,你可是老公安了,这点事情还能难得到您。也不需要您专门准备,我罗列了几个县长最想知道的问题,您回答就行了。” 李仕山一边恭维着吴凯亮一边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让他无法脱身。 “吴局,咱们县现在有多少民警啊,警力满足需求吗?工资待遇如何?” 李仕山开启了连珠炮似的提问模式,吴凯亮也不好强行离开,只能硬着头皮一一作答。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吴凯亮马上失去耐心的时候,李仕山这才结束了提问。 看着吴凯丽着急忙慌地离开 办公室,李仕山差一点笑出声来。 唐博川也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你啊,够坏的,明知道他着急走,你还故意拖着他。” 李仕山走到唐博川身边,递了一支烟给他,并且替他点上。 “就是要拖久一点,董天健对他的疑心才会加更的重啊。” 唐博川抽了口烟,有些疑虑地说道:“你说董天健会不会想办法换掉他。” “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李仕山笑呵呵地说道:“只要董天健有所动作,那我们就全力保下吴凯亮,那对于之后我们彻底掌控公安局,将是非常有利。” 李仕山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足以让董天健动手,必须对他加大刺激力度。” 唐博川问道:“你想怎么做?” 李仕山说道:“先等一段时间,等吴凯亮案子破不了的时候,再说。” 唐博川听到这话,有些打趣道:“你就不怕,吴凯亮查出来线索,这事可就穿帮了啊。你别忘了董嘉良可是董天健的侄子。” 李仕山靠在沙发扶手上,脸上浮现出很是自信的表情。 “这事他查不出来任何问题。” “这么自信?” “那是,首先董嘉良只是知道有人要打我。我也只是问他要来了王超的手机号码。他压根没有参与到打人的事情中,肯定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其次,咱们安排的这些人,都是晚上进的城,完事连夜离开,包括咱们乘坐的出租车都是自己人,中间人王超也被咱们带走了,吴凯亮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 第270章 你真是魔鬼啊! “最后嘛,黄栋打死都不会自己主动说出这件事情来,这足以毁掉他的仕途,” 唐博川听完后,再一次感叹李仕山的心思缜密。 从李仕山对整件事情的策划到最后的实施,他是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特别是听到最后一条,唐博川很难想象黄栋现在要承受多大的精神压力。 想到此处,唐博川问道:“那黄栋你打算怎么办?” 李仕山脸上挂起一抹冷笑,“人类的恐惧源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不可预测事物的不安。” “先把他晾上一段时间,让他多感受感受这种恐惧,等到他精神压力快达到极限的时候,再去找他,效果是最好的。” 唐博川忍不住叹口气,“小山子,你此刻就像一个魔鬼。” 李仕山冷哼一声,“他既然选择动手,那就必须承受失败导致的代价。要不然你的手岂不是白受伤了。” 说到“唐博川的手受伤”李仕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和笔,坐在沙发上开始写了起来。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的模样,就知道他有了新点子。 他笑着说道:“你直接在我办公桌那里写好了,干嘛又走过来,多费劲。” 李仕山笑了笑,没说话。 虽然他和唐博川的关系亲密,但是也必须有个度,尤其是在工作场合。 那张办公桌代表的可是县长的权威,打个不恰当比方,就像是皇帝的龙椅,哪怕唐博川不介意,自己却不能不避讳。 唐博川自然没有李仕山想得那么多,他倒是很好奇李仕山在写什么。 他走到李仕山身边,瞅了一眼,只见白纸上面罗列着公司、学校、还有几个乡镇的名字、 在这些名字后面还备注了时间,详细到了小时。 很明显李仕山在制定行程计划。 唐博川看见纸上至少已经写了十几个地方,李仕山丝毫没有停手的迹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小山子,这份行程计划不会是给我安排的吧。” 李仕山抬起头,看着唐博川给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拽出了一句带有浓重本地口音的英语。 “Of course, Mr. Tang。” 唐博川立马就把他打着石膏的右手在李仕山面前来回晃荡。 “李仕山,我受伤了啊,我现在是病人啊,我要休息。” 李仕山继续保持微笑,温和地说道:“就是要趁着你受伤的时候,多去基层走访,多见见老百姓。这可是千载难逢地赢得民心的机会。追思会也要尽快安排。” 唐博川顿时就不乐意了,头摇得像节拍器一样。 “你这是让我出去卖惨啊。太丢人了,不去,不去。” 李仕山站起来,就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唐博川的肩膀。 “乖,听话,都当这么大的官了,要啥脸啊。” “额~” 唐博川一阵无语。 他看着李仕山又坐了回去,继续写着行程计划,欲哭无泪。 “李仕山,你真是魔鬼啊。” 此时,县委楼五层,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门前。 吴凯亮一脸的着急之色,不停地在原地打着转。 以前自己去找董天健都直接敲门进去的,可是今天刚走到门口就被董天健的秘书沈峰拦住了。 他被沈峰告知,董书记现在很忙,没空见他。 吴凯亮听到这话,立马就明白过来董天健肯定是生他气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 今天过来,就应该先到董天健这里来的。 怎么会昏了头先跑去找唐博川呢。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办公室,沈峰坐在那里悠闲地看着文件,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吴凯亮带着一脸的讨好之色,轻声说道:“沈秘书,麻烦你帮我再向书记通报一声呗。” 沈峰放下文件,叹了口气,脸上浮现为难之色。 “吴局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啊。书记现在心情可是非常地差。” 吴凯亮脸上也是苦涩,只能继续求着沈峰。 “还是请沈秘帮我在书记面前说说好话,我这不是一着急,就昏了头嘛。” “哎~吴局,我很为难啊。”沈峰叹了口气。 吴凯亮一听有戏,掏出香烟递了过去,又说了一番诉苦的话。 沈峰看了一眼吴凯亮,接过香烟,又叹口气才站了起来。 “也就吴局您了,搁着别人,我可不进去挨骂。” “感谢,感谢,改天请你喝酒。”吴凯亮感激地拱了拱了手。 吴凯亮眼巴巴地看着沈峰进了董天健的办公室。 大概过了十分钟,沈峰就走了出来,吴凯亮急迫地问道:“书记怎么说。” 沈峰摇了摇头,“书记说,让你抓紧时间破案,把心思用到该用的地方。” “这~”董天健听得有些迷糊,想了一会儿后,很是谦虚地求教起沈峰来。 “沈秘书,董书记让我抓紧时间破案我是明白,可是后面这句我听不懂啊。” 沈峰心里那叫一个鄙夷啊。 听他这话出口,别说董天健后半句的意思,就是前半句他也没明白。 不过作为秘书,他的工作就是要把领导不能明说的事情,在下属不明白的时候,替他答疑解惑。 沈峰将吴凯亮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这才说道。 “吴局,书记第一个意思是,让你把案子查清楚,看一看到底是谁对唐县长动的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蹊跷?”吴凯亮琢磨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意思。 “您是说唐县长他自导自演?” “这就要靠你们自己去查了。” 沈峰心里那叫一个嫌弃,这货终于反应明白过来了。 “明白,明白,请转告书记,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吴凯亮狠狠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第二个意思呢?” 沈峰想了想,觉得自己明说也不合适,决定还是敲打一下比较好。 “吴局,看过三国演义吗?” “看过啊,这两天电视台还播着呢。” 吴凯亮心里一阵纳闷,不明白沈峰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沈峰听到是一阵无语,就知道这货只会看电视剧,忍着性子继续引导起来。 “吴局,对吕布怎么看。” 吴凯亮顺嘴说道:“吕布,一人单挑刘关张三人,很是勇猛。” 沈峰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脱口而出,“是三姓家奴。” 第271章 叫谁老吴呢 吴凯亮从沈峰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一脸的郁闷。 他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三姓家奴,这些坐办公室的就喜欢咬文嚼字,说些云里雾里的东西。” 就在吴凯亮低头琢磨着沈峰话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老吴啊,这是刚从董书记办公室里出来?” 吴凯亮一抬头,看见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 李仕山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吴凯亮心里大喊一声:“晦气啊~” “还有,叫谁老吴呢?” 吴凯亮虽然心里不爽,不过脸上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呵呵。李秘书啊,好巧啊。” “老吴啊,刚才在唐县长办公室有两件事我没搞清楚,你再和我说说呗。” 李仕山这句话声音可不小,整个走廊都能听得见。 这让吴凯亮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转头看了看身后董天健办公室的方向,见身后没有人出来这才放下心来。 吴凯亮回头看着李仕山那叫一个蛋疼啊。 之前在唐博川办公室,要不是这个家伙问东问西的,耽搁自己怎么那么久,自己也不会连董天健的面都见不着。 现在这个家伙又来,还叫自己“老吴”这么亲切地称呼。 这要是又被人看见了,误会可就更大了。 吴凯亮急忙说道:“那个我手里事情还多,下次再聊。” 李仕山看着吴凯亮犹如躲避瘟神一样,着急忙慌地离开。 他走到了电梯口,手指不停地戳着电梯按钮,李仕山不由得感兴趣上来。 他向着吴凯亮的方向走去,嘴里大喊着,“老吴,别着急走啊。” 吴凯亮一回头看见李仕山过来了,吓得电梯也不坐了,直接从旁边的楼梯跑了下去。 李仕山捉弄完吴凯亮心情大好,一回头就看见走廊深处一个人站在那里。 李仕山定睛一看,是沈峰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自己。 刚才李仕山闹得动静不小,沈峰作为董天健的秘书出来看看情况也是正常。 李仕山迎着沈峰的目光露出一个笑脸,沈峰只是微微点头,就敲门走进了董天健的办公室。 李仕山心里一乐,看来刚才走廊的情况他要汇报给董天健了。 刚才这个事,李仕山也不指望能起到什么作用。 但是有句俗语叫做“三人成虎”。 只要继续让吴凯亮相关的事情,高频率地出现在董天健面前,他的疑心就会越来越重。 哪怕就是一个正常人,也不会觉得这些事都是巧合吧。 这一个小插曲过后,李仕山收敛心思,开始数起了这里的办公室房门。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从右到左第三个,从左到右第五个。” 李仕山过来可不是专门戏耍吴凯亮的,他是来找宣传部部长俞奇致谈事的。 在确定了俞奇致办公室门的位置后,李仕山走过去轻声敲了几下,心里却在腹诽起来。 “等到将来,我做了县委书记,一定让所有人把门牌都挂起来,要不然太难找了。” 李仕山听到门内传来“请进”两字后,便推门而入。 俞奇致的办公室比唐博川的略小一点,但是目测也超过了三十五个平方。 不过他的办公室布置风格倒是别具一格,充斥着后现代主义的极简风。 白色的墙壁上光溜溜的,什么装饰品都没有,就连他办公桌身后的墙上也挂着字。 宽大的办公室也是这样,除了几样必要的办公家具,连盆点缀用的绿植也没有。 如此简洁的县领导办公室,李仕山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仕山记得俞奇致的家里布置得还是很温馨的,家具啊,装饰什么的,样样俱全。 从这一点上,李仕山能看出来,俞奇致是一个非常谨小慎微的人。 俞奇致看见进来的是李仕山,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个“瘟神”怎么今天来找自己了。 李仕山当初刚来的时候,那一番折腾可是让每个县委常委记忆犹新啊。 后来消停下来,也算还好。 现在唐博川来了,这个李仕山是又要开始折腾了吗? 俞奇致看着李仕山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啊。 不知道他今天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俞奇致好像开口询问李仕山来找自己什么事,就听见他张口一声,“俞伯伯好。” 这一声招呼,让俞奇致差点没坐稳,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那个,李秘书,在单位还是称呼职务比较好。” 李仕山也是突然恶趣味来了,吓唬一下俞奇致。 不过这种玩笑也就点到为止,过了就不合适了,李仕山说道:“好的,俞部长。” 见李仕山改了口,俞奇致这才平复情绪,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李秘书,今天过来,是唐县长有什么指示吗?” 李仕山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了俞奇致的面前,“俞部长,这是唐县长今后一周的行程,请您过目下。” 俞奇致翻开文件夹,心里很是纳闷。 他把唐博川的行程给自己看是个什么意思。 也不等俞奇致发问,李仕山直接说道:“接下来的行程,唐县长希望县里的电视台和报社能全程跟踪报道。” 俞奇致这下明白了,原来是唐博川想宣传自己啊。 不过这也是新领导上台的常规动作。 让全县人民知道自己来了,这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宣传部本就是负责引导社会舆论,指导、监督、管理和协调全县新闻宣传、出版工作,唐博川找到自己倒是也正常。 不过,看似很正常的一件事,俞奇致却有些为难。 黄岚县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县委的领导都非常低调,一般情况下在报纸和电视上都见不着。 这倒不是领导不喜欢出风头,是董天健不让这么做。 俞奇致思索了一下,说道:“李秘书,你转告一下唐县长,这个事我向周书记汇报一下, 然后给你答复。” “汇报?”“答复?” 多么敷衍的词语啊。 李仕山太明白了。 俞奇致说是向周全汇报,其实就是征求董天健的意见。 要是自己就这么走了,那这件事情百分百就泡汤了。 第272章 必须表态 唐博川前几天走访各个县政府直属机关的时候,作为宣传部本就应该主动对接,进行宣传报道的。 可是唐博川走访了三天了,一个宣传部的人都没见着。 李仕山不相信俞奇致敢这么做,肯定是董天健背后授意的。 这个俞奇致想两边都不得罪,那怎么可能。 今天他过来就是要让俞奇致表态的。 李仕山微笑着看着俞奇致,说话的语气很是客气,不过讲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 “俞部长,这件事您汇报归汇报,事情还是要先做起来。唐县长明天上午就要开始走访,电视台和记者必须到场。” 俞奇致立马就明白过来意思,一脸难色地说道:“这个时间上有些太仓促了吧,电视台和报社还需要时间准备,准备。” 李仕山意味深长地说道:“俞部长,要是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明天没有到,那场面就很难看了呀,唐县长下不来台,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这句话对于俞奇致来说丝毫没有威胁。 他毕竟是县委常委,市管干部,县委和县政府也不是一个系统。 唐博川也管不到自己。 他丢不丢面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毕竟惹怒了董天健可比唐博川生气产生的后果严重得多。 俞奇致说道:“李秘书,我实在没办法啊,希望唐县长体谅一下。” 李仕山心里冷笑一声,这个俞奇致看起来老实,也是滑不留手啊。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到黄河心不死。 “俞部长,明天唐县长的走访,市里的宣传部、市电视台、安江日报记者,以及省报的记者都会来。” 这个消息让俞奇致心里一惊,也没等他细想,李仕山继续说了起来。 “俞部长,唐县长走访的新闻,省里、市里都见着了,咱们县里却没有报道,那到时候市委的领导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猜测,县里的宣传工作是不是出问题了。要是再严重点的话,说不定领导们就动了调整的念头。” 李仕山这番话让俞奇致的脸色更加地难看起来,眼神里已经有些惧色。 此时,李仕山继续施加压力,“俞部长,我还听说一件事。” “俊敏书记之前做省委副秘书长的时候,就很欣赏当时在省办公厅工作的唐县长。我在市委、省厅工作的时候,也经常听人提起过。” 俞奇致此时心里已经害怕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 董天健肯定不会为了自己和唐博川撕破脸。 自己哪怕是投靠董天健,也不一定有用。 唐博川要是铁了心要换掉自己,依他的能量真能做得到。 俞奇致艰难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我这就让报社和电视台的人开始准备,绝不耽误唐县长明天的行程。” 李仕山抬手看了下手表,说道:“俞部长,趁热打铁吧,您先把负责新闻的同事叫过来,我和他先对接起来。” 俞奇致苦涩一笑,这个李仕山是在逼着自己表态啊。 只要自己叫人过来,董天健那边不出几分钟就知道了。 他本来打算,在执行之前,先去向董天健汇报一下。 哪怕他对自己心里不满,只要自己表明态度,也不至于太过于为难自己。 “先说后做”和“先做后说”,那可是两个含义。 现在可好,李仕山直接就堵死了自己最后的出路。 看李仕山这个架势,自己不答应肯定不会走。 除非自己和唐博川撕破脸,要不然只能乖乖就范。 俞奇致叹息一声,拿起了电话。 “让新闻科的小周来一下。” 五分钟过后,一位梳着高马尾,长相还算不错的姑娘就走了进来。 经过俞奇致的介绍,这位姑娘是新闻科专门负责媒体工作的,叫周慧娟。 李仕山就这样当着俞奇致的面向周慧娟布置起工作了。 又过去了二十分钟,李仕山交代完了所有事情后,对着俞奇致 很是恭敬地说道:“感谢俞部长的鼎力帮助,我相信唐县长也会非常开心的。” 俞奇致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呵呵两声算是敷衍过去。 李仕山又说道:“唐县长还说了,想找您单独聊聊,您什么时候方便过去一趟,当然,他过来找您也行。” 俞奇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慧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有时间过去。” “好的,俞部长,那我走了。” 李仕山微微躬身,然后和周慧娟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刚到走廊,就见对面办公室里有人喊住了周慧娟。 李仕山往办公室里扫了一眼,里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应该是俞奇致的秘书。 他叫住周慧娟,应该是要问刚才屋子里的情况。 这个人应该是董天健安排监视俞奇致的。 李仕山不禁为这些县委领导感到悲哀,这些人天天生活在董天健的监视下,也是一种折磨吧。 回到唐博川的办公室,李仕山将所有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唐博川坐在办公桌后面,很不习惯地用左手看着文件。 他在听完李仕山讲述的经过后,笑着说道:“你也不怕俞奇致翻脸,要是他不答应,直接站在董天健那里怎么办。” 李仕山看到唐博川用左手很是笨拙的取着香烟,立马走过去替他拿出来。 “啪嗒”一声,李仕山按动打火机替唐博川把烟点上。 “俞奇致虽然胆子小,但是还是分得清楚形势的。他知道一旦上了董天健的贼船,那就是万劫不复。我现在不过是逼着他提早表态罢了。” 唐博川吸了一口烟,说道:“董天健那里恐怕也会有所动作吧。” 李仕山也点上一支烟,说道:“应该不会,我们还没有触动到他的核心部门,他会等我们亮出底牌的时候,才会行动。” 唐博川点点头,说道:“最好这样,现在能争取到一个常委,对我们也是好事。” 李仕山掏出一个小本,在俞奇致的名字上打上一个√。 其实吧,李仕山很想学“琅琊榜”里的梅长苏,将写有“宣传部”名字的木牌丢进火炉里,那才有逼格。 不过条件有限,就拿本子画个勾,算是应个景。 第273章 打消疑虑 就在李仕山与唐博川紧锣密鼓地筹备走访事宜之时。 县委副书记董天健独自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周遭的静谧仿佛只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沈峰则如往常一样,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接受任何差遣。 过了许久,董天健终于从深邃的思绪中抽离,轻轻放下手中早已冷却的茶盏,目光转向沈峰,缓缓开口:“你对于这件事怎么看?” 沈峰明白董天健说的是李仕山去找俞奇致这件事情。 “书记,依我之见,这不过是唐县长初来乍到,想要搞些声势罢了,年轻人嘛,有点面子上的追求也属正常。” 董天健闻言,轻轻摆手,语气中透露出几分烦躁。 “唐博川想走访就去走访,这个我不担心。我忧虑的是俞奇致的心思。” 沈峰非常清楚,董天健此刻心里有多么不舒服。 作为黄岚县的土皇帝,县委常委哪一个不是唯他马首是瞻。 当初郭赵雄来的时候,这些常委也没有一个支持郭兆雄的。 谁能想到,唐博川才来几天,就有县委常委开始倒向了唐博川,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不过此事让董天健太早警觉并不符合沈峰的计划。 他思索一下,说道:“书记,俞奇致本来胆子就小,唐博川他们有省里的背景,再被李仕山吓唬几句,作出这个决定也能理解。我想俞奇致在关键问题上,还是分得清楚孰轻孰重的。” 董天健听后,神色稍有缓和,他沉吟片刻,最终决定:“既然如此,你去把俞奇致叫来,是该给他提个醒了。” 话音未落,门外恰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董天健刚刚挂在嘴边的俞奇致。 董天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语气中带调侃道:“哎呦,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能让俞部长大驾光临。” 俞奇致脸上挂着略显尴尬的笑容,“董书记,这不是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 沈峰默默看着眼前的两人。 同样都是县委常委,级别相同。 两人都是县委常委,级别相同。 可是此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毕恭毕敬。 这就是手里有资源有背景,和无资源无背景的差距。 俞奇致很是详细地把在他办公室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董天健听完了俞奇致的汇报后,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反而给出了一个笑容。 “既然唐县长作了要求,那你们宣传部就要全力做好这项工作。俞部长,这可是你们宣传部在省里、市里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啊。”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俞奇致一下子摸不清楚董天健的态度。 他试探性地问道:“董书记,您这里还有什么指示吗?” 董天健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俞部长说笑了,我哪敢有什么指示,沈峰替我送送俞部长。” 俞奇致见董天健直接下来逐客令,只能叹口气离开。 两人刚走出办公室,俞奇致就开口道:“沈秘书,今天这个事我也是没办法啊,拜托你替我在书记那里多美言几句。” 沈峰点点头,“俞部长,放心好了,书记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过阵子就好了。” 俞奇致这个时候很是虚心的请教道:“沈秘书,那唐县长走访这个事,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书记不是说了嘛,要全力配合呀。”沈峰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俞奇致一愣,反问道:“啊?书记不是说的气话吗?” 沈峰咧嘴一笑,开始给俞奇致分析起来,“俞部长,你想想啊,这件事可是唐县长上任以来的头等大事,你要是不配合,唐县长会怎么想?” 俞奇致追问道:“会怎么想?” “当然会认为这是书记在背后从中作梗,那到时候唐县长和书记起了矛盾,你不就成罪魁祸首了嘛。” 俞奇致听完沈峰的这番分析后,觉得很有道理,连说了好几声感谢后,这才离开。 沈峰微微一笑,转身回到了董天健的办公室。 董天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沈峰,问道:“给俞奇致讲透彻了?” 沈峰说道:“他应该懂了。” “好。”董天健点点头,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说道:“你让小刘峰把车准备好,我下午要去趟江东矿业,你留下来看家。” “明白,我这就安排。”沈峰说完,眼神里露出一丝遗憾。 这个董天健太小心了,自己都做了一年多的秘书了,他始终是不相信自己。 ...... 第二天,晨光初破,天边泛起温柔的鱼肚白。 唐博川站在县政府楼前深吸了一口清晨凉爽而清新的空气,整个人都感觉身心愉悦起来。 不过唐博川的愉悦随着李仕山到来,一下子就消失殆尽。 只见李仕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行程单递了过去。 “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九点到黄岚鞋厂,视察厂子的生产情况,并和职工代表见面,十一点到江溪街道调研,下午......” 李仕山说完行程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三份发言稿放在了唐博川的手里。 “这是你的发言稿赶紧熟悉下,电视台的人可全程录像呢,可别丢人。” 唐博川一脸愁容地看着手里的稿子,说道:“你就不能少写点嘛,念起来很费劲的。” 李仕山也不惯着他,直接怼道:“我写了一宿都没说啥,你就念念还不乐意了。那你还给我,到时候你自己临场发挥吧。” 唐博川见好友不高兴了,立马就怂了,委屈巴巴地说道:“我看还不成嘛。” 不过这并没有结束,就见李仕山又从公文包取出了更厚的一摞资料,放在了唐博川的手上。 唐博川心中大骇,“这又是什么?” 李仕山没好气地白了唐博川一眼,“这是今天走访地方的基本情况,你等下职工代表谈话的时候,总不能啥都不知道吧。” “这......”唐博川欲哭无泪,只能用唯一健全的左手捏了捏眉心。 他此时有些后悔答应李仕山下去走访了。 第274章 桦栎镇 当天晚上,黄岚县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如约而至。 女主持人以她字正腔圆的语调,正式播报起首条新闻。 “元旦佳节来临之际,县委副书记、代县长唐博川奔赴全县企业工厂、街镇村居,深入检查帮困送温暖工作落实情况,亲切看望困难群众实地慰问基层工作人员,向大家致以诚挚的元旦祝福......” 画面中的唐博川面带微笑,热情洋溢地与工厂职工逐一亲切握手,时不时地还攀谈几句。 在黄岚宾馆六楼的一间两室一厅的套房内,李仕山悠然坐于沙发上,目光紧锁电视屏幕,嘴角挂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此刻的他正在对唐博川镜头前的表现进行着“专业”点评。 “老唐啊,你这镜头感还得加强,表情自然点,握手嘛,得带点温度,让人感受到你的真诚与亲切。” 书房内,正在看着资料的唐博川青筋暴起,已经快把手里的纸捏成了麻花了。 在李仕山又点评了几句后,终于忍不住了,气冲冲地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 他恼羞成怒地看着李仕山,“还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请电视台来这一出,我都快尴尬死了。” 李仕山见状,笑容更甚,目光转向一旁身材矫健、体格健硕的小伙子身上。 他叫赵刚是林国梁精心为唐博川挑选的司机兼保镖。 赵刚以前是特种兵退伍,此刻正专注地操作着手中的一个黑色的仪器,对套房进行细致地防窃听检查。 他每天的工作之一,就是对唐博川主要下榻的办公室和住所进行一次检查,确保不被其他人监听。 大概又过去了七、八分钟,李仕山见赵刚将仪器放进了专用的箱子里,对着唐博川说道:“县长,房间没问题。” 李仕山这个时候,才笑着对唐博川说道:“要是不请电视台的人来,明天那场大戏,怎么能让全县,乃至全市人民看到呢?” 唐博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事情办妥了?” “嗯~办妥了。” 李仕山很是自信地点了点头,又开始调侃起唐博川来。 “明天就是你唐大县长,大显神威的时候了,所有人都将见证你的非凡风采。” 翌日 桦栎镇宁静的清晨,暖冬的阳光轻轻洒在镇政府大院上。 此刻,大院内外,一派节日般的喜庆氛围。 门楼上的彩旗随风轻舞,横幅高悬,上书“热烈欢迎唐县长莅临桦栎镇视察”的字样。 院内环境被精心打理,一尘不染,办公楼的玻璃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为此次视察所做的周全准备。 大门外,以镇党委书记严斌为首的镇委领导们,一字排开,翘首以盼,准备迎接县长唐博川一行人的到来。 这群人站在最中间位置,个头不高,颧骨高耸,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便是桦栎镇党委书记严斌。 在他旁边,白白胖胖,有些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是镇长李清波。 两人一边向着远处张望一边低声交流着。 此时的严斌神色有些紧张,很是担忧地说道:“老李,这次唐博川过来视察,不会借机故意刁难我们吧。” 李清波倒是波澜不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轻声宽慰道: “严书记,你多虑了,这次唐博川可是带着记者过来了,要是为难你,那岂不是显得他唐博川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这句话让严斌的脸色好上许多,叹了口气。 “哎~但愿如此吧。” 李清波看到严斌有些畏惧的样子,心里一阵鄙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黄岚县一共就两个镇,一个是城关镇,另一个就是新成立的桦栎镇了。 按官场常理,新任县长唐博川到任,作为桦栎镇的一把手,严斌本应主动登门,汇报工作,以示尊重。 然而,严斌却因顾虑董天健的态度,迟迟不肯过去。 这样的行为在官场无疑是一种严重的失礼,甚至可以视为对县长权威的挑衅。 李清波心中明镜般清楚,待唐博川在黄岚县站稳脚跟,巩固权威之后,很可能会选择严斌作为第一个‘开刀’的对象,以儆效尤。 就在李清波还在思考黄兰县官场未来局势的时候,就看见党政办主任洪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车子来了~唐县长他们来了。” 这一声喊叫,让大门的所有人都开始整理起衣服来,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得笔直。 大约3分钟后,两辆考斯特和一辆印着“黄岚县电视台”字样的面包车缓缓驶来,在大门口停下。 第一辆考斯特的车门打开,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高大威猛,长相凶悍的男人率先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昨晚的电视上见过,他就是新任县长唐博川了。 李清波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其他领导也纷纷鼓掌。 紧接着考斯特内,宣传部部长俞奇致,副县长杨语慧陆续下了车。 严斌这个时候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表情,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唐博川的左手。 “唐县长,您一路辛苦了。您的到来让我们桦栎镇蓬荜生辉!我们衷心欢迎您莅临视察,这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巨大支持,更是对我们全体干部群众的极大鼓舞。” 唐博川微笑着回应道:“严书记客气了,你们基层干部才是最辛苦的。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坚持工作,很不容易啊。” 此言一出,镇领导们纷纷愣住了,彼此间流露出几分愕然与交换眼神的微妙。 这时,唐博川身后,一位来自县电视台的女记者,嘴角不经意间勾勒出一抹笑意,幸而她及时收敛,未让笑声溢出。 她悄声对身旁的男同事说:“这位唐县长还真是风趣幽默呢。” 男同事则显得更为沉稳,轻轻用肘部碰了碰她,提醒道:“你收着点,这可是正式场合,别让人看见了。” 女记者之所以忍俊不禁,原因在于他们沿途所见皆是低矮的民居。 镇容虽不至于破败,却也难掩其朴素之态。 道路两旁的房屋鲜有超过两层的,连铺设的沥青路也显得颇为斑驳,坑洼不平。 然而,当接近镇政府的时候,众人眼前赫然矗立起一栋巍峨的六层办公楼。 办公楼修的气势之恢宏,与周遭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宛若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跃然于一群丑小鸭之中,分外引人注目。 第275章 走楼梯 唐博川这句话无疑是在讽刺桦栎镇的官老爷们。 这种赤裸裸当面打脸的话也就唐博川能说。 至于原因嘛,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你严斌没有去拜访人家,已经是失礼在先了。 现在唐博川过来打你脸了,那也属于礼尚往来。 更何况唐博川是县长,这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此时说话再难听吗,你也只能忍着。 李仕山立于唐博川身后,嘴角挂着不变的笑意。 唐博川这句开场白可是他精心策划,为了就是啪啪打脸。 此时,现场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气氛略显尴尬。 俞奇致见状,连忙上前打起了圆场。 “严书记,还是先介绍一下其他几位同志吧。” 严斌反应速度也不慢,连忙介绍起旁边的镇领导班子成员。 “唐县长我来介绍下,这是我们桦栎镇的镇长,李清波。” 李清波连忙上前,伸出双手。 “欢迎唐县长来我们桦栎镇调研和视察工作。” 他脸上的笑容就比较正常了,不像其他人脸上表现出谄媚的笑容。 唐博川则是用力地握了握李清波的手。 “李镇长,早就听说,你可是黄岚县的大才子啊,听说你的书画是一绝,有机会请教请教。” 李清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真没想到唐博川竟然知道自己。 “唐县长缪赞了,我就随便写写画画,算不得什么。” 唐博川和李清波寒暄了两句后,就向着下一位走去。 相比于严斌,唐聪对于李清波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其他人不由得侧目。 严斌此时也在和俞奇致握手寒暄,不过刚才唐博川和李清波的交流他可是尽收眼里。 此刻他在心里已经咒骂起来。 “妈的隔壁,这老小子是不是提前去过唐博川那里了。刚才还在给我装。” 官场就这样,尔虞我诈,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这都太正常不过了。 此时的李仕山也在握手的行列里。 毕竟他怎么说也是正科级的副主任,算是走访的领导。 当他和李清波握手的时候,力度不由得重了几分,两人之间眼神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在众人握手、寒暄的环节结束后,唐博川笑着说道:“严书记,带我参观下你们新建的政府楼吧,听人说号称安江地区镇政府第一楼啊。” 面对唐博川的持续调侃,严斌也只能尬笑两声,赶忙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小院走进了这栋气派的办公楼内。 刚踏入一楼大厅,立马就被里面的装修小小地震撼了一把。 倒不是这些人没见过世面,只是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乡镇能装修得如此高端大气,非常地现代化。 此时大厅里摆放着十几块展板,李清波走到众人的前面,开始介绍起来。 “各位领导,我们桦栎镇是由原来的响水、红卫、富强三个乡合并组成的,户籍人口4万余人,下辖3个社区、22个行政村,去年农业总产值达到0.5亿元,工业总产值达0.8亿元,社会商品销售总额达0.72亿元......” 李仕山听着这个零点几亿这个词,心里一乐。 这个李清波挺会用词的,“亿”这个单位明显比“万”听起来大气很多。 这让他想起了后来网上的一个段子、 “我月收入不到一个亿。” “说具体点。” “三千两百二十四块六。” 一行人随着李清波的介绍,顺着展板摆放的顺序看了起来。 展板上的内容都是非常套路的东西,就是桦栎镇基本情况、取得了哪些成绩之类的。 虽然这些内容千篇一律,没有任何新意,但是却也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除了人口数据,经济指标外,还能从镇政府获得的荣誉上看出些东西。 镇政府获取的荣誉,其中一部分和镇政府取得的成绩无关,是取决于一把手和上面的关系如何。 尤其是县级荣誉,什么先进单位、先进集体、平安乡镇、文明街道之类的。 这些主观评测非常强的荣誉,想要拿到手看的就是你的人际关系。 再看桦栎镇,竟然一个荣誉都没有,展示的都是镇成立以前三个乡的荣誉。 虽然说桦栎镇才成立一年多,但是怎么也给一两个荣誉吧,一个没有,这就有点蹊跷了。 李清波介绍完展板上的内容后,就跟随李清波来到了大厅右侧的电梯前。 看见电梯,李仕山忍不住摇头。 奢靡啊,太奢靡了。 这么个小小镇政府办公楼竟然安了两部。 此时,唐博川也皱了皱眉头,说道:“我还是走楼梯吧。” 李清波也是一愣,有些为难地说道:“唐县长,走楼梯太累了。” “我在县政府也是走楼梯,习惯了。” 唐博川说完这话后,径直向着楼梯口走去。 在场的其他人,彼此对望一眼。 县长都走楼梯了,他们也只能跟在唐博川身后。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傻傻地乘坐电梯去。 此时电梯刚好到了,电梯门打开,唐博川带着众人踏上了楼梯的第一个台阶。 此时,站在后面的省报记者拍下了这个画面。 众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六楼的会议室,这里也早就提前布置妥当。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除了摆放了铭牌以外,还有鲜花和水果。 这些都属于接待的基本流程,不过李仕山在看自己的姓名牌的时候,倒是有些感慨。 自己也算是有姓名牌的人了,上一辈子自己可没这个资格。 众人按照摆放铭牌的位置坐下之后,严斌拿起桌子上的讲话稿开始念了起来。 这份讲话稿写得非常一般,内容又枯燥又冗长,严斌念起了稿子来语调也没有任何变化,听得在场不少人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严斌念完讲话稿,接下来就是李清波汇报桦栎镇经济建设情况。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悄然推开,一位小平头青年疾步而入,他悄然靠近严斌,以手掩口,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严斌的面容瞬间凝固,显露出惊愕之色,随后转为阴沉。 他紧蹙眉头,简短交代几句。 青年迅速点头,再次匆匆退出会议室。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李仕山的目光。 或者说,李仕山就是在等待这个变化。 第276章 豪气万丈的唐县长 李仕山扭头向后排的耿滨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耿滨立刻意会,毫不迟疑地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场。 十来分钟后,耿滨走了回来,在李仕山耳边悄声说道:“主任,大门口围了二十几名群众,喊着要见唐县长。” 李仕山注意到,此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集到了他这里。 连二连三的变化已经让在场所有人感觉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此时就到了考验李仕山演技的时候了。 只见他将手里的钢笔放下,皱着眉头问道:“这些是什么人,有说什么事情了吗。” “是合并前三个乡的带教老师,说唐县长之前答应的事情没做到,过来要说法的。” “好,你去现场盯着。” 李仕山嘱咐了一句后,就起身走到唐博川的旁边,也是低语了几句。 所有人看见,李仕山说完之后,唐博川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还带着隐隐的怒意。 只见他一伸手直接就打断了李清波的讲话,“先停一停,我有个事情要问下。” 唐博川目光偏转,锁定严斌,声音低沉地问道:“严书记,你们乡中学带教老师的事情,如何处理的。” 其实在耿滨出去的时候,严斌就知道这个事情肯定瞒不住。 严斌一脸的忐忑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唐县长,这个事情比较复杂,等下我单独向您汇报。” 唐博川不留情面,果断说道:“干嘛要藏着掖着,就在这里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斌此时那叫一个难受啊,带着祈求的眼神看向了坐在唐博川左手边的俞奇致。 俞奇致虽然不想管这个闲事,不过此时会议室里可是有这么多记者在的,闹得太僵,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他低声对着唐博川说道:“唐县长,记者媒体都在呢,家丑不可外扬,还是晚些时候说吧。” 唐博川摇了摇头,说道:“群众的事情无小事,这件事不能再这样和稀泥了。再者说,新闻记者同志也都听见了,遮遮掩掩有什么意思。我觉得直接开现场办公会,把这件事彻底地搞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唐博川的这个声音不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俞奇致就不好说什么了。 要是他在开口反对,那就是和唐博川公然唱反调了。 此时他也已经明白唐博川准备想做什么了。 这是要在记者面前上演一出“包青天”的戏码啊。 方正自己已经劝过了,意思到了就行。 俞奇致也就点头说道:“那就按唐县长的意思办。” 唐博川这个时候又转头看向杨语慧,“杨县长,你觉得如何呢?” 杨语慧看着一脸期待的唐博川,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 本来今天他是不想过来走访的,可是昨天唐博川亲自过来邀请。 如今自己这个身份,还真的不好拒绝唐博川。 要不然的话,林国梁哪里就该怀疑自己了。 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下来。 万万没想到啊,本来以为就是一个简单的下乡走访,还能搞出这个幺蛾子的事情。 现在这个情况,所有的记者都在等着自己的答复。 如今大义面前,杨语慧没法反对,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好,既然俞部长和杨县长都同意了,那我们现在就开个现场办公会。” 唐博川站了起来,目光先是扫视了众人一圈之后,豪气万丈地开始布置起工作来。 “李镇长,你先把这些带教老师安置在合适地方,好生招待起来。” “王驰,你跟着严书记一起,等把老师安顿好了,选两个代表带到这里。” “李仕山,你现在立刻给分管教育的邹县长、教育局吴局长打电话,让他们立刻赶到这里来。” 唐博川布置完一切后,也不再去追问严斌,坐在那里等着老师代表的到来。 也就过去了十几分钟,王驰就带着一男一女两位中年带教老师走了进来。 这两位老师看上去情绪还算稳定,应该是王驰提前交代过注意事项。 唐博川见到老师进来,非常礼貌地站了起来。 “两位老师辛苦,请坐。” 这个时候,唐博川对面坐着的两位镇领导非常知趣地让出了位置。 等到两人坐下后,李仕山倒了两杯茶放在了他们的面前,介绍起唐博川。 “这位就是唐县长,你们想反映什么问题,尽管说。” 那位男老师点头回应道:“我上次去县政府见过唐县长的。” 唐博川也露出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这位老师,怎么称呼。” 中年老师很是礼貌地说道:“唐县长,我叫温岩,红卫乡中学的老师。” 唐博川问道:“温老师,您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我替你们做主。” 温岩见唐博川说话如此客气,心里也没有那么紧张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唐县长,我们就是想过来问问,上次您在县政府的时候答应我们的,这件事会妥善处理。我们当时可是相信您的,可是这都过去一周多了,也没见有人来解决我们的问题。” 这个时候女老师也开口了,“是啊,您可不能言而无信啊,我们都大半年没发工资了,一家老小都指望这点钱过日子呢。” 唐博川听完两个人的话后,眉头又皱在了一起,思索了一会,说道:“两位老师,你们放心,你们这个事,我今天就给你们办了。这件事情不解决,我就不走了。” 唐博川这话一出,两人脸上立马浮现出了惊喜之色,声音都有些颤抖的说道:“唐县长,这会没有在忽悠我们吧。” 唐博川指了指站在周围举着相机和摄像机的记者们说道:“两位放心,今天新闻记者的同志都在,我也不可能说谎。” 这个时候,严斌一脸着急地走到唐博川身边,几次都想凑到他耳边说话,都被唐博川抬手制止了。 “严书记,你先坐一会,等邹县长和吴局长他们到了再说。” 严斌此时额头上的汗珠都已经下来了,看见唐博川始终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叹了口气,转身出了会议室。 第277章 一分钱没留 就在严斌走出会议室,大门还没合上的时候,就听见背后唐博川又说话了。 “去给张书记打电话,让他派纪委的同志过来一趟。” 唐博川这话对于严斌来说犹如五雷轰顶,他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他踉跄两步稳住身子,急匆匆地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那是他办公室的方向。 严斌进了办公室后,先是把房门反锁,这才从上衣兜里掏出手机,快速翻找到标注着“邹炳东”的号码拨了出去。 “邹县长,不好了,邹县长,出事了。” 这种不吉利的称呼让电话对面的邹炳东一阵无语。 “这特么是在咒谁呢。” 邹炳东压着火气,呵斥道:“慌什么慌,赶紧说事。” 被怒斥的严斌,此刻连忙平复了一下心情,快速地说道:“邹县长,唐县长要叫纪委的人过来,这可怎么办。” “纪委的人?” 邹炳东的声音也很意外,在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你现在在哪里?” 严斌回答道:“我在自己的办公室。” 邹炳东说道:“那你就待在办公室哪里都不要去,等我消息。” 严斌立马说道:“明白了。” 邹炳东挂断电话,扭动了一下肥硕的身体陷入了沉思。 刚才他就接到了李仕山的电话,正在考虑要不要过去一趟。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唐博川这是在桦栎镇给自己摆了一场鸿门宴啊。 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是自己能做主了,必须要向董天健汇报此事。 打定主意后,邹炳东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一出门,他就习惯性地走到了电梯门前,结果按了几下电梯按钮发现没有反应。 邹炳东这才想起来,电梯已经在一个星期前被唐博川停用了。 “狗日的唐博川。” 邹炳东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右拐走向楼梯。 他快步下楼来到了隔壁县委楼,刚一进沈峰的办公室就看见沙发坐着一人。 他年纪四、五十岁,头发稀疏,身材消瘦,正是县纪委书记张明辉。 “张书记,您也来了。” 张明辉看向邹炳东,颇有深意地说道:“邹县长,你是来找书记的?” 邹炳东问道:“是啊,书记办公室有人?” “书记出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说话的是沈峰,他把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张明辉前面的茶几上。 听到董天健出去了,邹炳东这下就急了。 他连忙说道:“沈秘书,能不能联系上书记,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他汇报。” 沈峰摇摇头说道:“书记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这可怎么办。”邹炳东更加着急了。 沈峰看着在屋子里来回转圈的邹炳东,笑着说道:“邹县长,你先坐下来喝杯茶。” 邹炳东急迫地说道:“沈大秘书啊,我哪有心情喝茶啊,火烧眉毛了。” 沈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张明辉,说道:“邹县长,是不是为了唐县长走访的事情过来的,张书记都坐在这里呢,你慌什么?” 被沈峰一提醒,邹炳东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张明辉。 “张书记,您没有安排人去桦栎镇吧。” 张明辉抬头看一眼满脸急切之色的邹炳东,轻笑一声。 “邹县长,我要是派人过去了,你恐怕就不是站在这里了吧。” 邹炳东立马就明白过来意思,连声道谢,“谢谢张书记,太感谢了。” 张明辉一抬手,“打住,你先说说吧,到底桦栎镇有什么事,让唐博川盯上了你了。” 邹炳东一脸为难地看向沈峰,扭扭捏捏不是太情愿。 沈峰眼神微微眯起,他已经收到消息,唐博川在查带教老师安置的事情。 看邹炳东现在的模样,沈峰十分笃定他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而且问题很大。 难怪唐博川会选择去桦栎镇。 看来他新官上任的“一把火”是拿邹炳东开刀啊。 这个目标倒是选得很合适。 邹炳东只是一个普通的副县长,并非董天健的核心成员。 这个难度相对就会小很多。 沈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唐博川竟然挑在董天健去山里的日子动手。 董天健每一个季度都会去山里一次,一般是两到三天时间。 这段时间,董天健的手机很难打通。 这个事情非常隐秘,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人。 唐博川到底是凑巧呢,还是有人告诉了他。 不过此刻,沈峰更加关心的是邹炳东到底出了什么。 沈峰依靠在办公桌的边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邹县长,都到这个时候了,书记不在,你又不说,张书记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能让张书记无缘无故替你硬顶唐县长吧。” 张明辉也打起了配合,起身说道:“既然邹县长不想说,书记也不在,唐博川可是二把手,那我只能亲自带人过去一趟了。” 看见张明辉要走,立马就怂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 沈峰和张明辉对视一笑,听着邹炳南讲述这件事的原委。 其实这事一点也不复杂,很简单。 去年年末,三个乡合并,带教老师的安置问题,县里也给出意见,那就是一次性补贴每个老师五千块,让这些老师自谋职业。 这笔钱一共有六十万,直接打到了桦栎镇的账户上。 结果这笔钱,全部用来偿还镇政府办公楼的装修款。 沈峰听完,脸上已经浮现鄙夷之色。 “邹县长,这个装修的老板没少给你分吧。” 邹炳东只能尴尬一笑,默不作声。 张明辉也是皱着眉头问道:“六十万,一分钱都没有给这些老师?” 邹炳东看着张明辉继续尬笑,算是默认。 张明辉气得有些不想说话,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底线还是有一些的。 他实在没想到,邹炳东会丧心病狂到不给带教老师留一分钱。 张明辉皱着眉头说道:“现在不是以前了,唐博川可是有省里背景的,这件事我们纪委不出面,说不过去啊。” 邹炳东可被张明辉这话吓得不轻,一把拉住了张明辉的袖子说道:“张书记,咱们都是书记的人,您可不能落井下石啊。” 张明辉不想理他,直接看着沈峰,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第278章 我来拿主意 沈峰也在琢磨这件事情,自己该如何处理。 让邹炳东乖乖地过去“束手就擒”显然不可能。 别说邹炳东回不回去,就是让张明辉去查他都不现实。 没有董天健的点头,谁都动用不了纪委的人,包括县委书记周全。 此时沈峰转念一想,唐博川不可能不知道张明辉的政治立场。 他也不可能指挥得动张明辉,那他的用意是什么呢? 如果张明辉不安排人去,唐博川岂不是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 更重要的是,唐博川可是会在省里和市里的记者面前丢大人啊。 既然他叫这些记者过来,必然留有后手,或者是做足了准备。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希望纪委和周炳东出现了。 虽不知道是什么,沈峰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心中有了决定,沈峰便对着张明辉说道:“张书记,这件事我觉得还是等书记回来由他决定,至于唐博川那里嘛,我觉得安排人去肯定不合适,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吧。” 张明辉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建议还算稳妥,便点头同意。 邹炳东此刻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啊,不停地鞠躬致谢。 张明辉看着邹炳东就觉得恶心,直接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邹炳东此时哪里会注意到张明辉的表情,走到沈峰的面前,一脸谄媚地说道:“沈秘书,你看我还去桦栎镇吗?” 沈峰脸上浮现出揶揄之色,“邹县长,你要是觉得自己能经得起唐县长的质问,那你就去。” “那我不去了。”邹炳东连忙摇头。 沈峰脑海里又把这个事情复盘了一遍,自己好像显得有些刻意了,不能让董天健发现自己的异常表现,还是必须要给他们不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沈峰拍了拍邹炳东的肩膀说道:“邹县长,我要是你,现在应该立马想办法把那六十万的亏空补上,这个事情张书记可拖不了几天。还有,那个桦栎镇的书记也让他嘴巴严实点。” “对对对,沈秘书你提醒得太及时了。”周炳东连连点头,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沈峰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两个茶杯将其中一个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淡淡地说道:“这个杯子应该用不到了。” 在沈峰这里,县委常委和副县长都是有自己专用的茶杯,其他人过来嘛,只配用纸杯。 与此同时,严斌正在坐立不安地等着邹炳东的电话。 他此刻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抽烟消愁。 就在他快要受不了的时候,邹炳东的电话来了。 “邹县长,这事怎么说。” “慌什么慌,有点镇党委书记的样子没有。”邹炳东上来就是一顿教训。 严斌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您教训得是,可是邹县长,我这里快撑不住了,唐县长的人已经催我过去两次了。” “你放心去吧,给你透个底,纪委、教育局和我都不会去,只要你嘴巴严一点,唐博川拿你没办法。不要忘记了,咱们的背后可是董书记。” 就这一句话让严斌的情绪瞬间就平复过来。 他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心里念道:“对啊,邹县长的背后是董书记,有什么怕的呀。” 此时的严斌已经不再紧张,声音也变得稳重许多。 “明白,邹县长,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就在严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就听见邹炳东又说道:“小严,带教老师的那笔款子,你两天之内补上,这是为你好。” “邹县长,我......” 严斌还在准备说什么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艹~” 严斌破口大骂起来,这笔钱他可就拿了个小头,大头可全让邹炳东拿了啊。 现在让自己弥补亏空,那还不把家底掏出来啊。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又敲响了,紧接着传来一个声音。 “严书记,唐县长又在催您过去了。” 严斌刚想走出去,突然停止脚步,转念一想,现在过去唐博川再要逼问,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打开房门,对着年轻的下属说道:“你去转告唐县长,我胃病犯了,要去医院,这里的事情由李镇长做主。” “这~”年轻的下属看着面色红润的严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严斌脸一板,冷声说道:“快不快去。” “哦,哦。”年轻的下属立马低头,转身离开。 严斌看着下属走远,自己也转身下了楼。 他此时离开可不是去看病,而是去筹那亏空的六十万。 会议室内,唐博川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张明辉、邹炳东和严斌的消息。 他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让所有人摸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坐在右手边的杨语慧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冷笑不止。 如今的场面她也能猜想得到。 张明辉除非是昏头了,才会派人过来。 不过她没想到,邹炳东和教育局的人也如此硬气不搭理唐博川,应该是董天健授意的。 这个唐博川还是太年轻了,太天真了。 他以为当上县长,下面人就能乖乖听你派遣吗? 没有自己的人,他只能是一个“空壳司令”。 如此幼稚的手段,林国梁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把他派过来。 他连之前的郭兆雄的一半能力都没有。 杨语慧倒是想看看,唐博川现在该如何收场。 俞奇致当然也明白现在的情况。 他以为唐博川会有什么手段,结果就是这? 他有些后悔了。 前天就不应该答应唐博川的,都被李仕山这小子忽悠了。 不过看到唐博川如此窘境,觉得还是有必要出来救下场。 他起身将李仕山拉到一边说道:“李秘书,马上也到饭点了,我先让李镇长安排记者们吃饭。让唐县长安抚一下老师,先打发走,这个事还是缓一缓。” 李仕山对于俞奇致此时还能站出来出谋划策很是欣赏,虽然说没啥用,但是还是要表示感谢。 “俞部长,谢谢您的建议,不过唐县长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先等等看。” 俞奇致一愣,他听出了李仕山这是话里有话。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看见唐博川一拍桌子,冷声说道:“很好,纪委的人有事,邹县长有事,教育局的人有事,就连严书记也有事。那既然这样,那我就拿主意了。” 第279章 能不能演得在假一些啊 唐博川左手一拍桌子的举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里,尤其是他这番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李仕山走到了角落,对县电视台的摄影师说道:“开机,把现在的画面录下来。” 摄影师知道李仕山的身份,立刻将摄像机扛在肩膀上,镜头对准唐博川,打开开关,就听见摄像机里录像带转动的声音。 镜头里,唐博川目光看向李清波,“李镇长,你告诉我一下,你们镇的这些带教老师有没有处置方案。” “唐县长,方案县里之间就给过,......” 随着李清波将县里拨款60万的事情时候讲出来后,旁边坐的那位女老师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喊道:“唐县长,我们可是一分钱都没有见到啊。” 李仕山立马走到女老师跟前说道:“老师,您先别激动,唐县长今天肯定给您一个交代。” 女老师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坐了下来。 此时,唐博川继续问道:“李镇长,这个钱呢?拨下来了吗?” 李清波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这个要问严书记或者财政所的赵所长,这个事情都是他单独向严书记汇报的。” 他这句话一说,了解官场的人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一般情况下,书记掌握人事权,镇长掌握财政权,但是也有许多地方,书记比较强势,人事和财政一把抓。 可是像李清波这样,连财政过问的权力都没有,确实混得有些惨。 唐博川当然不会去揭李清波的伤疤,去追问他堂堂的一镇之长连这个事情都不知道。 唐博川立马指示道:“去把赵所长请过来。” 站在后面的一个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听到指示后立马行动起来。 也就是十来分钟,他又一个人走了回来,脸上带着有些为难的神色。 看到这位工作人员的表情,所有人都猜到了结果。 唐博川更是脸上浮现出戏谑之色。 “怎么,难不成你们的财政所长也病了。” 那名工作人员很是尴尬地说道:“赵所长他今天请假了,也不在。” 唐博川冷哼一声,“真的这么巧吗?是不是知道这个事情的所有人都不在啊?” 这位工作人员立马就把头低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现在这个情况,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事肯定有蹊跷,都在好奇唐博川接下来会如何处理。 两位老师更是一脸的着急,脸上的褶子都快皱到一起了,眼神中流露出绝望之色。 一个县长出面,钱都没法要到,他们此刻彻底失去希望了。 唐博川也坐了下来,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 大约过去了三、四分钟后,唐博川冲着李仕山说道:“李主任,通知后勤科,立刻提三十万现金带到这里。这笔钱咱们先垫了。” 所有人就看见李仕山明显一愣,很是纳闷地说道:“唐县长,咱们哪里来的三十万?” 唐博川说道:“省里不是给我拨了一笔买车的钱嘛,差不多三十万吧。” 李仕山听到后立刻就着急起来,“唐县长,这可不行,那你以后用车怎么办。” 唐博川大手一挥,很是随意地说道:“随便找个车将就一下就好了。” “可是......” 就在李仕山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唐博川脸色一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不要再说了,现在老师都快吃不上饭了,我还坐什么车。我们是人民的公仆,不是官老爷,还不快去。” “知道了,唐县长。” 面对唐博川的强势回应,李仕山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身走出会议室打电话去了。 再看坐在唐博川对面的那两位老师那叫一个感动,尤其是那位女老师激动地走到了唐博川面前,伸出双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唐县长,您......您......” 唐博川也伸出手和女老师握了握,说道“让你们受苦了,是我们政府没有做到位。钱只能发一半,另外一半我保证尽快给你们解决。实在不好意思。” 女老师连连摆手说道:“唐县长,千万不要这么说,已经够好了,谢谢唐县长。” 唐博川继续说道:“那就麻烦您和温老师通知下所有带教老师,让他们来镇政府一趟,咱们现场就把钱领了。” “好,好,好。”女老师连连点头。 大家就看见那位叫温岩的男老师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走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此刻表现就像一个小孩子。 唐博川对着李清波继续说道:“李镇长,当下安排一个大会议室,等下就在那里领钱。你在通知派出所让他派人过来维持现场秩序,还有安排工作人员在镇政府门口引导过来的老师,......” 杨语慧看着唐博川犹如一个指挥官,坐在那里发号施令,眉毛忍不住挑了两下,心中一阵腹诽。 “这个唐博川能不能演得在假一些啊。” 很明显这就是唐博川和李仕山在大家面前唱双簧。 三十万现金能是说取就能从银行取出来的吗? 这么大的金额都是需要提前和银行预约的。 哪怕你是县长需要临时取钱,也必须和行长知会一声吧。 你电话也不打一个,就让李仕山安排人去取,一看这钱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现在不过是在大家面前演一场戏,表现出一副大公无私,体恤百姓的样子。 难怪他会把这么多媒体叫过来呢,这是在宣传自己啊。 杨语慧此刻对唐博川的看法已经截然不同。 俞奇致同样看唐博川的眼神也变了,又开始重新考虑自己是否要站队的问题。 他也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唐博川每次有新的动作之前,都会有意无意地看一下李仕山。 李清波快速地将唐博川的全部指示记录在记事本上后,转身离去。 就在他刚走出会议室没走几步,就被站在走廊上抽烟的李仕山叫住了。 “李镇长,派出所的领导那个和你关系比较好,背景也比较简单的。” 第280章 又要搞大动作了 李清波明白李仕山说的背景简单的意思,就是和严斌、董天健没有瓜葛的人。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副所长陈亮,以前是刑警队的,五年前无意中得罪了局长吴凯亮后,被发配到这里来的。” 李仕山点点头,“那就是他了,让他带几个可靠的人过来。” 桦栎镇派出所距离镇政府也就不到百米的距离,也就十几分钟,站在大门口的李仕山就看见四个警察快步走了进来。 李清波指着走在最前的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看起来十分干练的男人,说道:“他就是陈亮了。” 经过李清波的介绍后,陈亮对于眼前过分年轻的领导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不过此时的陈亮并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反而更加地尊重。 被下放镇派出所这些年,他早就从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变得成熟和懂得人情世故。 他非常清楚一个道理,官越大,越年轻,那就越不能得罪。 他对着李仕山敬了一个礼,很是恭敬地说道:“李主任,请您指示。” 李仕山笑着说道:“陈所客气了,今天请你过来,是帮唐县长一个忙。” 听到是帮县长的忙,陈亮的态度更加恭敬起来,“李主任,您说。” “好,我来传达一下,唐县长的指示。” 李仕山面色严肃地说道:“带人立刻去把财政所上班的所有人控制在办公室里,没收手机,断绝通讯,不准他们任何人和外界有联系。没有我的通知,任何人不得靠近。陈所能做到吗?” 陈亮啪的一下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李仕山点点头,说道:“好,只要这个任务完成得好,你的名字唐县长会记住的。” 这话让陈亮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李清波也笑着说道:“陈所,机会来了,可要好好把握哦。” 陈亮立刻表态,“没问题,请领导放心,今天就算是财政所的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财政所就在镇政府办公楼的二楼,占据了最东面六间办公室。 一间是所长办公室,两间休息室和三间集体办公室。 陈亮带人过去后,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没收了所有人的手机,连带着把所有的电话机也带走了,每个房间又安排了一个人看着。 李仕山见陈亮完成布置后,又想了一下对着他说道:“你们把门关上,在里面看着他们,不要让外人看见你们。办公室里的所有资料,不准他们接触。” “明白。”陈亮应了一声,又去和其他警察交代去了。 李仕山扭头对着李清波说道:“你再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守在这里,挡着其他人靠近。” 李清波点点头,也行动起来。 李仕山对这两人很是满意,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却能一丝不苟地完成,这是一个优秀属下的必备条件。 在完成财政所的所有事情后,李仕山和李清波就去了一楼,指挥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开始完成唐博川交代的工作。 一个多小时以后,一辆桑塔纳驶入了镇政府的大院,俞晓兰拎着一个黑色的小皮箱下了车。 早已等候多时的李仕山立马上前接过皮箱,笑着说道:“辛苦晓兰姐了。” 俞晓兰有些纳闷地问道:“李主任,为啥要让我多等一个小时再过来。” 她其实早就到镇子上了,不过没有接到李仕山通知,她没有把车开进来而已。 李仕山低声说道:“太早过来,显得有点假啊。” 发钱的地点安排在了办公楼一楼的大会议室里,此时里面已经坐了三、四十名老师,他们个个神色激动,翘首以盼。 这些老师应该都是居住在镇子附近的老师,其他两个乡的老师赶过来还有一定时间。 李仕山并没有第一时间安排发钱,而是继续等了一段时间,在老师来了差不多六十多个人的时候,这才通知唐博川下来。 唐博川站在前面的讲台上,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摄影师全部拍了下来。 紧接着唐博川一只手打着绷带、另一只手将钱交给老师的画面被记者们纷纷拍了下来。 唐博川坚持给在场的六十多个老师都发完钱后才离开,其他陆陆续续过来的老师就由李清波来安排。 走出大会议室后,唐博川对俞奇致说道:“俞部长,您和杨县长就带着记者同志们就先回县城吧。” 俞奇致愣了下,问道:“唐县长,那你呢?” 唐博川说道:“这里风景不错,我想多转一会儿。 ” 对于这个理由俞奇致显然不相信,唐博川肯定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不方便他们在场。 这也刚好遂了俞奇致的心愿。 他很明显感觉到唐博川这是又要搞大动作了。 俞奇致巴不得早点离开。 杨语慧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她也看出了问题,很想留下来。 她想了一下说道:“我刚好也想看看桦栎镇乡村建设情况,等会再走吧。” 唐博川见杨语慧不想走,不由地犯起了愁来。 他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毕竟现在彼此还是“战友”呢。 唐博川转头看向李仕山,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结果唐博川发现李仕山竟然微微点头,那意思是让杨语慧留下。 虽然不明白好友的用意,出于长年来的信任,唐博川也就说道:“既然杨县长想看看,那就一起吧。” 俞奇致虽然不明白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是一刻都不想多留,连饭都没吃,直接招呼所有的记者们上了车,准备回城再安排他们的午饭。 此时也到午饭时间,李清波也在附近的餐馆安排好了宴席,不过唐博川拒绝了,就在政府食堂简单地用了个餐后,就让他安排一间房间休息。 等到房间只有李仕山和唐博川两人的时候,唐博川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小山子,你把杨语慧留下来,会不会破坏我们之后的安排啊。” 李仕山则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道:“本来我也是想让她离开的,后来我转念一想,这不正是离间她和董天健的好机会嘛。” 唐博川不解道:“什么意思?” “你说要是我们完成后面的事,她却没有及时通知到董天健,你觉得董天健会怎么想。” “咦~这倒有意思了。你准备怎么做。”唐博川立马兴致高涨。 就在李仕山准备回答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了一个颇有意味的笑容。 “老唐,他们到了。” 第281章 白头鹰眼 李仕山按下通话键,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李主任,我们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桦栎镇。” “好的,我在镇子东面的入口处接你们。” 李仕山刚挂断电话,一扭头就看见唐博川已经站在了房门口,做好了随时出门的准备。 此时的他一脸的雀跃之色,看着还坐在床上迟迟未动的李仕山,催促起来。 “小山子,赶紧起来啊,万一迟到了,可是很失礼的。” 李仕山笑着起身,整理了起皱的衣服,问道:“你准备干什么去?” 唐博川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去接人了啊。” 李仕山轻轻摇头说道:“你不能去。” 唐博川立马就有些不高兴,“为什么?” 李仕山解释道:“你要是走了,等会杨语慧看不见你人,肯定会起疑心的,万一她看见我们封了财政所,那可就露馅了。” 唐博川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道:“那就你陪着杨语慧嘛,毕竟来的人可是市纪委监察室主任,副处级的干部呢,你一个科级干部迎接,太过失礼了。” 李仕山呵呵两声,说道:“行啊,杨语慧提前有所察觉,打草惊蛇,让邹炳东和张明辉提前有了准备,任务失败了,你自己去和林伯说啊。” “哎~”唐博川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唐博川可是一直有个除暴安良,伸张正义的大侠梦。 自从李仕山和他说了这个计划后,唐博出就心心念念地想着参与纪委查案,亲手抓捕贪官。 看着闷闷不乐的唐博川,李仕山只好上前安慰道:“你下午陪着杨语慧去其他乡镇走访,吸引他的注意。等到我们这边搜集到邹炳东足够证据后,让你亲手抓他好不好。” “嗯~这还差不多。”唐博川这才心情好转很多。 哄好了唐博川后,李仕山这才出门。 他本来是想让李清带路的。 但是转念一想,他要是跟着自己出门太引人瞩目,便让陈亮换上便装跟自己一起过去。 二十分钟后,桦栎镇东入口前一个公里处,李仕山看见远处开过来两辆黑色的轿车,一辆别克君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辆靠近李仕山辨别了一下车牌号,确认就是市纪委的车,便冲着车辆不停地挥手。 没过多久,别克君威在他们面前停稳。 陈亮很是有眼力劲儿,立马上前主动拉开车门。 就看见一位个头不高,国字脸、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两鬓斑白,看起来有些沧桑,但实际岁数只有三十五岁。 别看他个头不高,气势却是不小,主要就是他那双眼睛,异常地锐利,就像是能洞察人的内心,有些让人不敢对视。 他就是安江市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孙焱,人称“白头鹰眼”。 李仕山笑容满面地上前握手,“孙主任一路辛苦,唐县长现在不方便出面,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 “路上吃过了,谈工作吧。” 孙焱回应得非常冷淡,惜字如金,而且脸上始终没有变化,让李仕山有一种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的感觉。 这种人李仕山以前经常见过,属于那种眼里只有任务的工作狂。 和这类人打交道,非常省事,不用提前联络感情,直接谈工作就行。 李仕山也就直接说道:“好的,孙主任,你们的临时办公地点安排在了前乡政府所在地,那里现在没人,非常隐秘,便于工作。具体的情况我们到了再说吧。” 李仕山和陈亮开着他们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行驶了大概十分钟,就开进了一座有些破落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满是枯黄的野草,前后两排有十几间青砖房。 听陈亮介绍,前面一排是乡政府的办公室,后面一排是乡党委的办公室。 众人下车后,李仕山留心数了一下,这次陈焱他们包括司机一共来了七人。 市纪委正常情况下,纪检监察室的编制是3-5人。 这次孙焱是把整个科室的人都带来了,这阵容堪称豪华啊。 李仕山带着他们来到了后面一排的房子。 此时居中的三间办公室已经提前被收拾了出来,一间作为办公,另两间用作询问。 两名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非常恭敬地站在门口,他们是李清波派过来负责后勤工作的,属于李清波的亲信。 出于工作保密的需要,李仕山和孙焱单独在一间屋子进行谈话。 在李仕山详细讲述完带教老师安置费用的情况后,孙焱若有所思地询问起细节来。 “严斌挪用六十万带教老师安置费用于支付装修款这个事不难查实,他和装修老板之间存在利益输送,这个消息可靠吗?” 李仕山说道:“据桦栎镇镇长李清波所说,这个装修老板是严斌的舅舅,说他们之间没有猫儿腻儿,恐怕没人信吧。” 苏焱问道:“李清波为何会把这事告诉你。” 李仕山笑着说道:“他想进步。” 只是这四个字,苏焱立马就明白过来,继续问道:“李清波的话可信吗?不会是故意诬陷吧。” 李仕山很是自信地说道:“他不是傻子,他非常清楚撒谎的代价。” 孙焱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说道:“但是想凭借这件事情,找出邹炳东的违法违纪的证据就有些难了。” 李仕山知道这件事难度有些大。 不过嘛,在黄岚县,那个县领导的屁股会是干净的? 想查总能查出问题来,就看孙焱愿不愿意下工夫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决定还是给他打个鸡血。 对于这种,工作狂,一般的夸赞没用,最重要的就是对他工作的认可,让他有成就感,还要再给他画一个饼。 李仕山犹如闲聊般说道:孙主任,这个案子对您来说也该不算最棘手的吧。” “不算。”孙焱对于聊天那可是惜字如金。 李仕山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我以前在省厅的时候,就听洪剑锋主任提到过您,您的办案能力在汉南省纪检系统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虽然孙焱没有吭声,但是李仕山已经捕捉到了,在自己这句话说完后,他眼睛出现了光彩,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看来自己的话有用,李仕山决定继续加码。 第282章 拿下两人 “孙主任,这个案子不仅建新书记非常重视,省委的林国梁书记也很关心啊。” 大家都是聪明人,李仕山不用继续说,孙焱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情绪明显有了波动。 虽然孙焱还是没有说话,不过却用行动证明了他确实更加用心了。 他拿出钢笔开始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他停下了书写的动作,将钢笔拧紧,看着李仕山说道: “李主任,我计划第一步先把财政所所长赵浩生带过来进行询问,拿到口供后,再去财政所固定挪用资金的证据。” “第二步将严斌和他舅舅带回来进行询问,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然后再计划下一步怎么走。”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李仕山从来不会指手画脚,直接说道:“一切听孙主任安排,需要我做什么,全力配合。” 孙焱对于李仕山的表态微微颔首,直接对着外面说道:“去把陈所长请过来。” 片刻功夫后,陈亮走了进来。 孙焱也不啰嗦,直接开始布置起任务来。 “陈所长,有件事需要你协助下。” 陈亮听到给自己安排了任务,眼睛亮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立功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孙主任,请您指示。” 孙焱说道:“我们现在需要把财政所长带过来,不过不能惊动其他人,更不能让严斌知道,这个事情你能办到吗?” 陈亮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啊,这不是撞到自己的专业上了嘛。 他略带骄傲地神色说道:“我以前就是干刑警的,这事难度不大。” 也就不到半个小时,一个骨瘦如柴,皮肤暗黄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乡政府大院门口,此人便是财政所长赵赵浩生。 他看见站在门口陈亮,带着些许疑惑地说道:“陈所,你说有人要租这里的房子。” 陈亮拉着赵浩生就往里面走“对啊,有个做山货生意的老板,想把这里当仓库用。托到我问问能不能租。我第一个就想到你,就凭你和严书记的关系,这钱还不是你和...... ” 陈亮没有说下去,赵浩生立马就懂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神色。 “陈所,要是谈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哈哈,那我就谢谢赵所了。” “客气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赵浩生刚走到院子,就看见停着三辆轿车,其中一辆还是别克君威,对陈亮的话更加确认无疑。 两人说说笑笑地拐进了后面的那排房子。 赵浩生此刻心里正在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问那个老板收多少租金,再和严斌怎么分钱。 就这样不知不觉被带到了后面那排中间的房子。 等赵浩生走进房间的时候,这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在他眼前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 他们肤色都很白净,脸上带着肃穆之色,怎么看也不像是常年进山收山货的商人啊。 赵浩生心里一惊,转身就想出门,却发现陈亮挡在自己身前。 他不由的大怒道:“陈亮,你想干什么。” 也不用等到陈亮回答,那位中年纪委干部就走到了赵浩生的面前,亮出了黑色的工作证。 “赵浩生,我们是安江市纪委的。” 听到“市纪委”三个字,赵浩生的小眼睛猛地睁得老大,两腿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 “你......你......们找我什么事。” 纪委的这两名干部看着赵浩生此时已经吓得脸白、腿抖,脸上就浮现出一丝嘲讽之色。 依据他们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这个家伙就一怂包,坚持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在询问的过程中,两名干部也就随便呵斥了几句,赵浩生就怂了。 他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了个底朝天。 两个小时后,孙焱就拿到了赵浩生的供词。 他看完后冷哼一声,“才做不到一年的镇财政所所长,竟然贪污二十多万,胆子真够大的啊。” 李仕山倒是没有多大感觉,在后世“小官大贪”的案子,他在廉政教育片上看到过不少。 赵浩生为了立功,把他知道严斌的事情都讲了出来,涉及了严斌不少违纪违法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了他和他舅舅的事情。 这些口供已经足够把严斌带回来进行讯问了。 把严斌带回来的任务自然也交给了陈亮。 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依然以山货商人求租场地的理由,让赵浩生给严斌打电话。 此时的严斌正在为六十万的亏空发愁,听到有人要租乡政府,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他的结局显而易见,在纪委干部亮明身份后,身体一软直接就瘫在了地上。 不过在询问他的过程中,严斌的表现就要比赵浩生好了不少。 开始非常抗拒,就是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不过这种小招数在“白头鹰眼”孙焱的面前不值一提。 当严斌舅舅的供词出现在严斌的面前的时候,严斌的心理防线立马崩溃。 随着严斌的交代,邹炳东的犯罪证据也浮出了水面。 邹炳东可不仅仅是贪污了带教老师的那笔钱,在修建镇政府办公楼的时候,承建方也和他有着利益往来。、 第二天凌晨两点,拿到严斌完整的供词后,孙焱很是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立刻向建新书记进行汇报,连夜将严斌他们三人送回市纪委,明天就对邹炳东采取措施了。” 陪着纪委的人熬了半夜的李仕山也精神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答应唐博川的事情,连忙说道:“孙主任,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 孙焱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能不能在唐县长的办公室,对邹炳南采取措施。”、 对于李仕山的这个请求,孙焱也没有追问原因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那里抓不是抓,还能结交个善缘有什么不好。 他虽然是工作狂,但并不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李仕山见孙焱答应后,连夜返回黄岚宾馆,直接把唐博川喊了起来。 唐博川揉了揉眼睛,有些睡眼惺忪地问道:“李仕山,出什么事情了。” 李仕山突然恶趣味上来,非常平淡地说道:“哦,过来叫你起床撒尿。” 唐博川:“......” 第283章 召开县长办公会 唐博川听得一愣,怎么感觉这话这么耳熟。 反应片刻后,唐博川终于想起了来了,佯装大怒道:“你特么想死是不是。” “嘿嘿,当年你也这么玩的。”李仕山没有丝毫畏惧。 唐博川无言以对,盘算着该怎么报复回来。 戏耍了好友后,李仕山心情大好,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本来被吵醒很是郁闷的唐博川,在听到孙焱愿意在自己办公室对邹炳东采取措施后,立马就精神起来,睡意全无。 他不停地在客厅踱着步子,在考虑明天该如何震慑邹炳东这个大贪官。 李仕山可是忙碌了整整一天,此刻已经困得不行,就这么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仕山感觉有人在摇自己。 他一睁开双眼,就看见唐博川那张大脸占满了整个视线。 李仕山一把推开唐博川,有些恼火地说道:“我说唐大县长,你还这么兴奋呢,你不养足精神,明天怎么抓贪官啊。” “山子,我有个想法,” 唐博川凑到李仕山旁边,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明天咱们召开个全体干部大会,咱们当着所有人面,公布邹炳东的罪行,再叫纪委的同志把他带走,这样是不是足够有震撼力。” 李仕山眯缝着眼睛,说道:“我说老唐,你这是嫌弃在办公室里没观众啊,要在所有人面前耍威风啊。” 唐博川脸色一板,很是认真地说道:“这可不是耍威风,我是想给黄兰县的所有干部进行一次廉政警示教育。现在的黄岚县的官场已经烂到根子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多少干部争相效仿。我要通过这次机会,让所有干部都知道,既然想伸手捞钱,就要做好被抓的准备。” 听到唐博川这么一说,李仕山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确实可以利用抓邹炳东的机会。 李仕山当然不是想着什么警示教育,那玩意要是有用,天底下就没有贪官了。 他是想着借这个机会扩大唐博川的影响力。 可以让所有的干部看到唐博川的实力,说不定就能让他们站到自己的队伍里来。 李仕山看着跃跃欲试的唐博川,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说道:“召开全体干部大会不现实,那要通过县委的。这时间可长了,孙焱不可能给我们这么多时间,而且极易走漏消息,万一邹炳东跑了怎么办。” “额~好吧。”唐博川应了一声,坐在了沙发上。 李仕山看到好友那一脸失望的表情,接着说道:“但是,所有人不行,但是召开部分人还是可以的,比如县长办公会。你可以召集副县长、以及各个县直属局委的一把手参加。你的目的同样可以达到。” 唐博川脸上又浮现出惊喜的表情,不过又吧嗒了下嘴,有些遗憾地说道:“人少点,就少点吧,将就一下吧。” 李仕山看得那叫一个无语,怎么他还嫌弃上了。 此刻唐博川摆了摆手说道:“行,那就这么定了。”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转身就要返回卧室,看样子准备睡觉的架势,不由得一脑门的黑线,忍不住大怒道:“你干什么去。” “睡觉啊,要不然呢?”唐博川一脸的天真。 “睡个毛线,你以为开县长办公会议很简单啊,会场布置、会议议程,会议主题,组织安排,那个不需要时间啊,你以为你明天就耍个威风就结束了。” “额~这不都是你这个秘书干的活儿嘛。”唐博川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滚~”李仕山恼怒。 “好嘞~”唐博川趁机跑路。 “我特么~” 李仕山忍住了爆粗口的冲动。 因为唐博川说得对啊,自己就是秘书啊,这活儿自己做没错啊。 不过想了想,唐博川说得没错啊,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本职工作啊。 李仕山略微思索了一会,掏出手机给王池拨打了电话。 “王池,县长临时布置的工作,叫一科的同事一个小时后到办公室集合。” 李仕山挂断电话,走进唐博川的卧室,大喊道:“睡个毛,去县政府,今儿咱们谁也别睡了。” “李仕山,你这是打击报复啊~” “对~就是!” 然后县政府门前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凌晨四点钟不到,一群哈气连天的男男女女走进了县政府大门。 门卫老马头都惊呆了,喃喃地说道:“现在给县长干活都这么拼了吗?” 早上七点多钟,还没上班的六个副县长以及各个局委的一、二把手就接到了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 唐博川要开县长办公会,时间是十点,地点在县政府办公楼,要求一、二把手必须参加,会议的具体内容并没有说明。 县长办公会议是县政府的议事制度,主要任务是研究、协调、解决县政府日常工作中的重要问题。 县长召开县长办公会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像唐博川召开这么急的还是第一次。 不过所有人想了想,唐博川毕竟才不到三十岁,做事情毛毛躁躁倒也正常。 当然也有人并不认同,不过也就想想罢了,却不敢不去。 毕竟这是唐博川召开的第一次县长办公会。 虽然大家对他的看法各有不同,甚至是不放在眼里,不过这个会必须要参加。 哪怕不是给唐博川面子,也要给县政府这个面子。 如果第一次会议就找理由不去,那就是当众在打唐博川的脸,那结果就是你和唐博川不死不休。 在没有触动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谁会无缘无故地得罪唐博川呢。 上午接近十点,县政府办公楼五楼会议室门口。 李仕山满脸笑容地和每一个走进会议室的人打着招呼,顺道让他们在签到表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不过李仕山最关心的还是邹炳东会不会出现。 不过还好,即将接近十点的时候,邹炳东拿着茶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走在他身边的一个戴着眼镜,有些斯文的中年人,就是教育局局长吴训森。 此时的吴训森一脸忐忑的说道:“邹县长,唐县长会不会因为昨天的事,向我发难啊。” 第284章 5个亿 邹炳东很是不屑地说道:“他发什么难?手里啥权利都没有,能把你怎么样吧。” “可是他毕竟是县长啊,说不定以后啥事情就栽在他手上了。”吴训森还是很不放心。 邹炳东却很是自信地说道:“把心放到肚子里,出事我顶着。”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就来到了会议室门口处,李仕山笑容可掬地打起了招呼。 “邹县长,早上好,麻烦签个到。” 邹炳东很是傲慢地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吴训森说道:“替我把名字签了。” 面对邹炳东的傲慢无礼,李仕山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毕竟谁会和一个即将要完蛋的人计较呢。 李仕山此刻目送邹炳东离开的目光,如同送殡。 片刻后,杨语慧出现在了李仕山的眼前。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长得确实好看。 虽然她已经三十五岁,却看不出一点老去的痕迹,反而透出一股子成熟女性的魅力。 她出现在会议室立马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松色的高领针织衫,有些凸显身材,再配上她的相容,让在场许多男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中满是赤裸裸的欲望。 李仕山拿起签到表看了一遍,基本上都签上了名字,有极个别的没来也特意打电话说明原因,都是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的。 看着人基本上已经到齐,李仕山便通知唐博川可以来了。 作为最大的领导,必须是最后一个出现在会议室的,要不然,让领导等着下属,那可是非常跌份的事。 十点整,一身黑色西装的唐博川,梳着大背头,气势十足地步入会场。 他的身后跟着王驰,手里拿着他的记事本和茶杯。 其实唐博川是想自己拿的,无奈胳膊受伤,只能如此。 唐博川走到会议桌上首的位置前,缓缓转头脑袋扫视整个会场。 这间中型会议室总共坐了两圈人。 会议室中间是一个长条的椭圆会议桌,在它后面还围着一圈长条桌子。 每张桌子上都放着单位名牌或是姓名牌。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铭牌摆放的位置的前后,就能看出这个单位在县里的重要性。 像公安局、财政局、审计局、发改委等等部门都是坐在前面的会议桌上的。 再比如什么气象局、档案局这样没有实权的单位就只能坐在后面的木桌上了。 今天这个会议李仕山是没有姓名牌的。 虽然他也是正科级干部,不过职务是副科级的副主任,还没有资格上桌,只能坐在唐博川后面,负责会议保障工作。 此刻,会议室满满当当坐了七、八十号人,他们都用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唐博川,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对于这位只有二十九岁的县长,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唐博川的底细在场的人大部分都很清楚。 他是领导秘书出身,只有半年副县长的经验。 在这些局长眼里,唐博川不过是来黄岚县镀镀金的,说不定干上两年就又调走了。 他的传闻也是满天飞,来了不到半个月,不是在走访,就是在走访的路上。 县电视台上倒是天天有他的身影,可是实际工作一个没做。 他上任到现在发出的唯一的一条政令,就是把县政府的电梯停了,颇有些小孩子般的做派。 实际上唐博川是无事可做,因为没人向他汇报工作。 就在所有人各种各样的心思中,唐博川上任后的第一次县长办公会开始了。 唐博川扫视一圈后坐了下来,等到会场完全安静下来后,这才开始了讲话。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今天是我来到黄岚召开的第一次县长办公会,在场的很多同志非常面生啊。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唐博川,很高兴和大家共事。” 唐博川的这个半开玩笑的开场白,并没有让在场的人发出笑容,甚至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家心里,这是唐博川在挖苦他们这些局长不去向他汇报工作。 不过在场的这些局长们哪个不是老油条,脸皮比城墙还厚实,可不会因为唐博川一句挖苦的话就变得无地自容。 唐博川也没有指望自己一句话,就能起到什么作用。 见众人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继续着自己的讲话。 “我这一次来黄岚可不是空手而来,也是带了礼物的。”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在场人的兴趣,他们看到唐博川将左手手掌伸开,笑着说道:“我带来了五个亿的建设资金。” “嗡~”的一下,“五个亿”这三个字犹如在油锅里倒入了一瓢冷水,立马就炸了。 五个亿是个什么概念。 经济学家研究表明,每投资1亿元的基础交通项目可以带动当地GDP增长63亿元,同时增加8000个以上的就业岗位。 要知道,去年黄岚县的财政收入才七千多万,GDP也才16个亿。 有了唐博川这5个亿,那明年黄岚县的经济数据还不要飞上天了,这可都是妥妥的政绩啊。 唐博川很是现在的会场气氛,继续说道:“这5个亿怎么花,花在哪里,希望大家一起想想,怎么利用这笔资金带动我们黄岚县的经济,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坐在后面的李仕山持续观察着这些官老爷的表情,他们在听到唐博川带了5个亿的时候,表情有多精彩。 那些副县长们,还有交通局、水利局、城建局的一把手们,他们此刻已经兴奋起来,脸上的贪婪之色已经掩盖不住了。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五个亿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只是用什么方式拿到手,至于怎么分那是后话。 就在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的时候,唐博川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他这里。 “诸位,我们在讨论花这笔钱之前,先请大家现场观摩一场廉政教育真人秀。” 他这句话让其他人又纷纷议论起来。 真人秀什么意思? 难道是现场表演一个节目什么的吗? 第285章 廉政教育真人秀 就在会场上所有人都在猜测“廉政教育真人秀”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李仕山已经悄然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也就过去了两分钟,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 此时有人看见李仕山带着四个人走了进来,在看到走在最后面的那人时,不由得惊呼出声。 “纪委的张书记怎么来了。” “张书记?” 周围的人立马奔向会议室大门处。 只见纪委书记张明辉板着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唐博川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左手与一位两鬓斑白的男人握了握手。 这时,李仕山和王驰搬了两张椅子放在了唐博川位置的左右两边。 唐博川与那位神秘男人寒暄了两句后,便招呼神秘男人和张明辉落座。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唐博川开口了。 “我来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市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孙焱同志。大家欢迎。” 唐博川说完带头鼓起了掌,在场的众人却有些面面相觑。 谁特么的会欢迎纪委的人来啊,还是市纪委的。 不过唐博川都鼓掌了,其他人也不情不愿地拍起了巴掌。 会场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丝毫没有欢迎的意思。 孙焱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此时的会场嗡嗡声此起彼伏。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位孙主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就像是刑法,除了律师和司法系统的人外,最熟悉的人就是罪犯。 会议室里的这些人至少都是县里的中层干部,尤其是手中有实权的领导对于纪委的组织架构和职责很是熟悉。 此时坐在后面靠墙的气象顾局长小声地问向身边的档案局局长,“老史,第七纪检监察室是做什么的。” 这位史局长低声说道:“他们是专门负责对市管干部进行监督、调查的。也就是说,副处级干部出现问题,就由他们进行调查。” “副处级?”顾局长立马反应过来,吃惊地望向了中间会议桌靠前的那几个副县长。 “你是说那几位中有人出事了。” “嘿嘿,谁知道呢,那是那些大人物操心的事,反正和咱们两个没关系。说不定,顺带着把几个局长带走也有可能啊。” 史局长说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在档案局这个清水衙门当局长也挺不错的。 这个时候唐博川又敲了敲桌子,继续开始讲话。 “同志们,想必大家很清楚孙主任过来代表着什么。我很心痛啊,我们中间,有的同志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生活纪律......” 唐博川越说越激动,敲着桌子,声音也越来越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几分钟,但就是不说出到底是谁。 这让在座的众人神经始终保持着高度紧张,生怕漏听唐博川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再看六位副县长,最忐忑的就是常务副县长赵睿和公安局长吴凯亮了。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那和唐博川属于敌对关系,再加上屁股也不干净。 两人听着唐博川的讲话,怎么说都感觉像是在说自己。 两人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惧色。 邹炳东此时面色倒是还算正常。 早上接到通知要开县长办公会后,邹炳东特意打电话给了严斌。 在得知六十万的亏空已经补上后,他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要不然邹炳东都有点不敢参加这个会了。 “严斌当了一年镇党委书记到底贪了多少,六十万说补上就补上了,看来下次要问他多要点。” 邹炳东心里正在想着这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唐博川念到自己的名字,猛地一个激灵,至于唐博川前面的话却没怎么听清楚。 他茫然地看向周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 有的人眼神里带着怜悯,但是更多的人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 邹炳东还在疑惑中的时候,就看见站在孙焱身后的两名纪委干部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邹炳东,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邹炳东瞳孔猛地放大,一脸的震惊。 这时,就听见唐博川说道:“邹县长,桦栎镇党委书记严斌已经交代了你们所有的事情,那六十万带教老师安置款有一半都给了你。” “没有,我没有拿,严斌他撒谎。”邹炳东立马辩解起来。 他身体开始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碰撞,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邹炳东惊恐地看着唐博川,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声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起来。 “你们这是栽赃陷害,我要见董书记。” 张明辉看着丑态百出的邹炳东,忍不住呵斥起来。 “邹县长!请你保持冷静,先和这两位同事离开。” “不~我不!我要去找董书记。” 邹炳东丝毫听不进张明辉的话,反而受到刺激,彻底地爆发了。 他一边大吼着“要去找董书记”一边起身离开。 他身后的这两位纪委同志对于处理这类事情非常有经验。 只见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把邹炳东架了起来,就这样带出了会议室。 孙焱也起身对着唐博川点点头,也离开了会场,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张明辉。 孙焱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他不怒自威的恐怖形象却深深地映入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脑子都是嗡嗡的,尤其是吴凯亮和赵睿,他们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会议室里议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唐博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敲了敲桌子。 “好了,继续开会。” 唐博川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效果却极好。 也就十几秒钟时间,全场鸦雀无声,看来邹炳东现场被带走的效果极好。 “邹炳东的事情,也是我这次和杨县长走访桦栎镇的时候发现的。我在给在座的各位提个醒。做事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希望各位引以为戒。” 唐博川这番告诫不知道有多少能听得进去,能起到多少作用,至少对杨语慧副县长是有的。 只见她此刻脸色骤变,愕然地看向唐博川。 第286章 杀鸡儆猴 唐博川的那番话简直就是要把她往坑里带啊。 什么叫我们一起走访发现的。 他这话意思好像是说,自己和唐博川联手扳倒了邹炳东。 她看到赵睿和吴凯亮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眯起双眼,不知道想些什么。 她知道此刻是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昨天下午只有她和唐博川一起留在了镇子上。 说她一点都不知道这事,谁信啊。 她也很是纳闷啊。 自己可是跟了唐博川一天的。 他是什么时候调查的桦栎镇? 他又是什么时候把市纪委的人请了过来。 也就是短短一天工夫,就把邹炳东的犯罪证据找到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杨语慧一脸的惆怅。 自己该如何向董天健解释这件事。 李仕山坐在唐博川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众人的表情变化。 他可以想象得到,会议结束后,整个黄岚县的官场将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次可不仅仅是抓了一个邹炳东这么简单。 这是唐博川对董天健发起挑战的一个信号。 这些局长、副县长们必定会重新评估黄岚县的形势。 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 这就像是投资。 越早选择,回报越高。 当然也有可能死得越惨。 这就要看每个人的眼光和对未来局势的判断了。 这场“杀鸡儆猴”的戏码是以震撼的。 在场所有人还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得罪唐博川的下场。 昨天早上在桦栎镇,邹炳东不给唐博川面子,叫他过去他没有理会。 这件事情不少人可是知道的。 结果呢? 今天早上就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 一出手就是市纪委。 这谁受得了。 报复手段恐怖如斯。 此刻在场最为心惊胆战,坐立不安的恐怕就要数教育局局长吴训森了。 他坐在中间会议桌的末端,缩着身子,脑袋低垂,生怕唐博川看到自己。 他现在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己昨天怎么昏了头,就听了邹炳东的话。 关于带教老师的事情,压根和自己关系不大。 当初讨论带教老师安置问题的时候,他是参与了方案的制定。 这笔六十万的款子是县政府直接打到桦栎镇的账户上的。 教育局也就是起到一个监督、督促的作用,又没有分配的权力。 这件事情即使出事了,自己也有一个监督不到位的责任。 他去桦栎镇压根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会议还在继续。 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敢轻视这位年轻的县长。 他在询问到某个领域问题的时候,立马就有局长起身回答,态度毕恭毕敬。 一个多小时后,唐博川宣布会议结束。 在场的所有人却不敢有任何动作,等着唐博川离开后这才起身,彼此之间开始交流。 作为董天健心腹之一的常务副县长赵睿注意到,科工局、体育局、文旅局、气象局、档案局、教育局六位局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 这六个局就是邹炳东分管的部门。 现在邹炳东被抓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即将失去控制。 这六个局,除了教育局以外,其他五个都属于无关痛痒的小局。 不过自己要是不干预一下的话,他们很有可能倒向唐博川了。 要是等董天健回来后,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还不骂死自己。 赵睿觉得有必要给这六个局长提个醒,尤其是吴训森。 他刚起身准备走过去,就看见李仕山走了过来。 “赵县长,唐县长请您过去一趟。” 赵睿愣了一下,看着笑意盈盈的李仕山,心里骂了一句。 “唐博川这小子够鸡贼的。” 他立马就冲着坐在对面的吴凯亮使了一个眼色。 结果自己这边表情还没做完呢,李仕山就开口了。 “吴局长,唐县长也请您一起过去。” “我艹!”赵睿心里又骂了一句,立马看向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副县长曾景荣。 曾景荣也是董天健的人,但不属于心腹。 这次赵睿的眼色都还没使呢,李仕山已经提前说话了。 “曾县长,唐县长也请您过去一趟。” 赵睿扭头看向李仕山。 这家伙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算是明白了。 现在只要自己给谁使眼色,他就把谁请到唐博川办公室去。 这一招玩得赖啊。 自己还没有任何办法。 赵睿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 “哎,书记啊,不是我无能,实在是李仕山太狡猾。” 在李仕山的“盛情邀请”下,三位副县长不情不愿地去了唐博川的办公室。 在把三位副县长带去后,李仕山迅速的返回会议室。 此时屋子里就剩下那六位局长,和几名收拾会场的工作人员。 此刻的教育局长吴训森可谓是满面愁容。 他大口大口地抽着烟,时不时鼻孔里冒出两股浓烟,就像是老式火车的烟囱。 李仕山笑而不语,也不去打扰他们的交流,就站在屋子里指挥工作人员打扫卫生。 这六位局长说是闲聊吧,其实就是五个人在看吴训森的笑话。 他们都属于邹炳东分管的部门,平日里也有碰头的时候。 可是把,只有吴训森的教育局肥得流油,他们几个局都是清水衙门。 平日里吴训森看他们这几个人哪一次不是脸色带着傲气,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现在好了,他把唐博川得罪死了。 几个人心里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不过此刻他们脸上还要装作替同僚排忧解难的样子。 “老吴啊,赶紧去向唐县长汇报下工作吧。” “是啊,你表现得态度诚恳点,争取获得谅解。” 吴训森看着眼前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心里那叫一个犹豫不决。 他到底是不是因为脸皮薄,拉不下这张脸。 他很清楚现在去唐博川那里意味着什么。 如果唐博川不打算原谅自己怎么办。 那到时候,可就没有人能帮自己了。 到底是去找董天健呢? 还是去唐博川那里? 这个时候吴训森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李仕山,眼前一亮。 对啊,先向李仕山探探口风再说。 吴训森也不管旁边还在侃侃而谈的五位局长了,快步走到了李仕山旁边,掏出香烟递了过去。 “李主任,忙着呢,来抽根烟。” 正在看着工作人员拖地的李仕山,一扭头看见吴训森谄媚的笑容。 看着他递到自己眼前的“软中华”,仔细一看。 “呦,还是三字头的,奢侈啊。” 第287章 县长不好当 李仕山接过香烟,吴训森立马就掏出打火机,不过李仕山摆了摆手,说道:“他们打扫卫生呢,先不抽了。” 吴训森讪笑一下,收回了打火机,立马又奉承了一句。 “李主任,真是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啊。” “将心比心吧,谁都不容易。” 李仕山不由地想起了前世自己做会务保障的时候。 他最讨厌的就是会议结束后留在里面不走的人。 你说他们谈论事情就讨论吧,还抽烟。 烟头烟灰弄得满地都是。 都是领导,李仕山也没办法说。 为了不做无用功,只能等着他们结束再扫地。 有时候就会折腾得时间很长,然后就被领导骂。 李仕山特别能体会保障会务人员的辛苦。 虽然自己没办法阻止其他人这么做,至少自己不会去污染打扫干净的地面。 此时吴训森带着讨好的口吻说道:“李秘书,能不能麻烦你等会儿替我通报一声,我想向唐县长汇报一点工作。” “这个没问题,要不吴局长先去我那里坐坐,估计唐县长和其他几位县长还要聊一会儿呢。” “好,那就叨扰李主任了。”吴训森立马点头答应。 吴训森进了办公室后,李仕山先把房门虚掩上,这才去给吴训森泡茶。 通常情况李仕山的房门是不关的,这次虚掩上,其一是等会几位副县长出来,看见吴训森坐在里面,他会尴尬。 其二是,他要随时注意外面的动静,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吴训森坐在沙发上喝茶,李仕山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开始处理起公务来。 明天还要接着走访,主要是县里的几家国有企业。 李仕山要抓紧时间准备好相关资料,尽快让唐博川熟悉起来。 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后,就听见对面房门响动,以及唐博川爽朗的声音。 “有空多来我这里坐坐啊,我还有许多事情向你们请教。” “唐县长客气了,留步。” 几人寒暄过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仕山刚一起身,吴训森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李仕山连忙伸手示意,让他稍安勿躁,自己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又等了几分钟后,李仕山这才离开房间。 此时走廊已经没人,李仕山便敲门进了唐博川的办公室。 踏入门槛的瞬间,眼前的景象恍若步入了一场紧张刺激的黑帮电影场景。 唐博川孤身坐于沙发深处,身躯微弓,衣襟半敞,口中轻叼着香烟,烟雾缭绕间,脸色凝重如墨,眼神锐利而深邃,仿佛正沉浸在某个复杂而危险的谋划之中。 他全身上下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人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让人不禁猜测,老唐这是要准备灭谁家满门。 李仕山将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端到了唐博川的面前,笑着打趣起来,“哎呦,老唐你这是要出去砍人的节奏啊。” 唐博川眼睛闪过一道寒芒,“要是真能砍人也可以,我先把董天健那帮人剁成肉馅。” 李仕山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刚才那三个副县长给唐博川气受了,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吧。”唐博川指了指眼前的黑色记事本。 李仕山拿起了一看,上面写着好几家单位的名字,后面还有备注。 黄岚铸造有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以及负债120万。 六零四机械制造厂,拖欠工人工资以及负债230万。 黄岚化工厂,拖欠工人工资以及负债360万。 红旗印染厂,拖欠工人工资以及负债270万。 ...... 这些记录在记事本上的单位,大约算了算有个四千多万。 李仕山刚好在整理这些企业的资料。 这些单位都是国有企业,成立时间至少都有四、五十年,每家单位的员工少则几百人,多则上千人。 他们都有一些共同特点,产业技术落后,市场竞争激烈、管理不善,导致企业面临倒闭或者关停。 李仕山一看就知道,这是冲着唐博川那五个亿来的。 “这是想让你掏钱替这些企业还债?” “可不仅仅是企业,你再看第二页。”唐博川冷哼一声。 李仕山翻到下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县委、县政府办公大楼,含装修以及配套设施费用,共计拖欠工程款六千万。 “我去~这一下子就一个多亿干出去了。” 李仕山忍不住咋舌,这些人太狠了。 一上来就给唐博川出了一个这么大的难题。 先说这些国有企业,他们身后那几千名员工就是代表着几千个家庭,上万口人。 他们的生计直接影响着全县的社会稳定。 要是这些人没饭吃闹出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唐博川作为县长,有责任解决这些工人的生存问题。 然后就是修建办公楼的工程款了。 这件事情李仕山之前就有听说。 当年在修建的时候,就是施工单位垫的资。 政府只付了很少的一部分钱。 修建完成后,就一直没给钱,施工单位一直要不到钱,还把县政府给起诉了。 县中级人民法院也给判了,让县政府还钱。 不过大家都懂得,县政府一直推脱没钱,法院也不可能执行县政府吧。 现在要是施工单位知道唐博川带着钱过来,还不天天来这里闹啊。 唐博川这五个亿,可不是直接就打在账户上的,这是省里给他的发展资金。 每花一笔钱都必须要上报计划,在通过审核后才会把钱拨下来。 唐博川要是说拿钱来还债,省里根本不会同意。 如果有人要是故意传播谣言,说唐博川有钱对国有企业见死不救,导致数千工人下岗,那对唐博川的声望可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李仕山现在就是想一想就觉得心累,忍不住感叹起来。 “当一个县长真不容易啊。” “哎~是啊,之前当副县长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累啊。” 唐博川同样深深地叹口气,一脸的愁容。 李仕山翻了翻白眼,无力的吐槽道:“之前你当副县长那就相当于游戏的新手教学模式,现在才属于正常的游戏开局好吧。” 第288章 听其言而观其行 唐博川将已经抽到烟屁股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有些无力地说道:“我知道,这不是吐槽一下嘛。本来开会完挺好的心情,让这三个人搅和的全没了,好不爽。” 听到“爽”这个字,突然挑拨了李仕山神经,幽幽地说道:“你让人家不爽,人家怎么可能让你爽。有句广告词说得好,你爽、我也爽,才是真的爽。” 唐博川听得感觉有些耳熟,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反应了一会儿,反问道:“不是,喝汇源肾宝,你好,我也好吗?” 李仕山狡黠一笑,“哎呀,老唐,看来你很关注这个产品嘛。” 唐博川这才发现被李仕山耍了,老脸一红,“去去去~没心思给你开玩笑,说正事。” 不过这个玩笑开过之后,唐博川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至少脸色没那么黑了。 “山子,你说这个事咱们怎么应对。” 李仕山想了一下说道:“肯定不能掏钱,尤其是这些亏损企业。必须要有一个行之有效的改革方案,才能投入资金,否则给再多的钱都没有用。” 唐博川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随即他又犯难起来,“不过国企改革谈何容易啊。手上无人可用啊。” 李仕山嘿嘿一笑道:“谁说无人可用,当下就有一个。” 唐博川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是谁?” 李仕山吐出三个字,“杨语慧。” 唐博川没好气地说道:“她不是董天健的人嘛。” 李仕山很是耐心地说道:“我看过杨语慧的资料,她以前做过纺织厂的厂长,将企业扭亏为盈,现在都还在盈利,她对企业改革很有经验,让她负责全县的国企改革肯定没有问题。” 唐博川有些犹豫地说道:“她会帮咱们吗?” 李仕山说道:“事在人为嘛,只要我们站稳脚跟,掌控住了县里的局势,不怕她不投入你的怀抱。” 唐博川咳嗽了两声说道:“咳咳咳~注意你的言辞啊。我对别人的媳妇不感兴趣。” 李仕山笑道:“你可以换一种说法嘛,你爱的人,已为他人妻。” 唐博川听完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发现李仕山越来越不正经了,连忙说道:“你过来还有啥事?” 李仕山这才想起来,吴训森还在等着呢,赶忙将事情说了一遍。 唐博川思考一会说道:“我觉得,还是先不见为好。我要是太过于主动了,好像显得他很重要似的。” 听唐博川这么一说觉得也对,是可以先晾吴吴训森一阵子。 先让他先着急,有所行动。 通常不劳而获得到的都很廉价。 只有通过劳动付出得到的东西才显得珍贵嘛。 这个道理就和谈恋爱一样。 舔狗终将一无所有。 李仕山刚走回自己办公室,吴训森立马就凑了上来。 他一脸期待地问道:“李主任,唐县长怎么说,什么时候见我。” 李仕山把吴训森让到沙发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吴局长,你的情况我也和县长说了。县长听完后呢,只说了七个字。” 吴训森急切地问道:“那七个字?” “听其言而观其行。” 吴训森琢磨了一会后,喃喃自语道:“这是出自《论语·公冶长》,原文是,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於予与改是。” 李仕山听得嘴角一阵抽搐。 吴训森还真是文人出身,连这话的出处都知道。 看来他还不是一个不学无术之人。 不过这句话,唐博川压根没有说过。 唐博川的原话是,让李仕山自己看着办。 这还是李仕山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台办新闻发言人经常念叨这句话。 他觉得这句很酷,所以就说给吴训森装个逼而已。 吴训森思考了很久,这句话的意思很好理解,不过具体执行起来,他就有些拿捏不准,或者说找不准方向。 “李秘书,唐县长说得很是深奥,具体什么意思,能给解读解读吗?”吴训森很是认真地求教起来。 李仕山故作高深地说道:“从我个人理解啊,我认为啊,县长是一个比较喜欢实干的人,表忠心的话谁都能说,具体的还是要您怎么行动了。” 吴训森又递上来一根烟,殷勤地替李仕山点上。 “李主任,您给指点个迷津,怎么个行动法啊。” “吴局长,当局者迷啊,眼前不就是有一个最好的机会吗?” “什么机会?” “就是那一百二十名带教老师的就业安置问题啊。这可是唐县长上任干的第一件事情。您要是能把这一百多名带教老师的问题解决了,那唐县长肯定对您另眼相看啊。” “这~”吴训森犯了难。 要是发个补助什么的,他倒是还能想想办法。 可是给这一百多个老师找工作那难度可就不是一般地大了。 吴寻森很是为难地说道:“李主任,这个事情有些棘手啊,您看还有没有别的可以做的。” 李仕山向后靠了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吴局长啊,你要搞清楚啊。事情要是好办,那县长还需要你做吗?随便找个人不行吗?县长是想要一名能吏,而不是一位只会耍嘴皮子的局长。懂了吗?” “好吧,我想想办法。”吴训森点了点头。 李仕山看到吴训森有些退却,还是决定给他打点鸡血。 “吴局长,县长初来乍到,正是要干出一番政绩的时候。你要是把这件事办好了,这就好比,帮助新皇登基,你这可是从龙之功,你的位置还能再进一步啊。” “这是唐县长的意思?”吴训森眼中冒出精光。 李仕山微微一笑道:“吴局长,话已至此,您还是好好琢磨县长那七个字吧。” 将吴训森送出门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站着五个人,正是刚才在会议室里和吴训森聊天的那五位局长。 这一看就知道是准备找唐博川的。 李仕山问道:“几位领导,这是来向县长汇报工作的?” 为首的气象局顾局长赶忙说道:“对啊,李主任,县长现在有空吗?” “现在有空,你们进去吧。” 得到李仕山的回答,五人说了声谢谢后,这才敢去敲唐博川的房门。 此时的吴训森看到这五人走进唐博川的办公室,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李仕山将吴训森的表情尽收眼底,给他打气道:“吴局长,别气馁,你的位置可比他们重要。” 刚送走了吴训森,李仕山的手机就响了,是省城的号码。 一接通,李仕山就听见了一个很是陌生,又些许熟悉到的称谓。 “是李仕山同学吗?” 第289章 忘记件大事 “刘老师?” 李仕山记起了这个声音。 这是自己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刘瑾雯。 半年前开始写论文的时候,学校分给自己的。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她声音甜美温柔,李仕山感觉岁数应该没超过三十。 刘老师是位很负责的老师,虽然没有见过面,却通过电话指导李仕山写论文。 从论文的选题开始、到论文结构、引用文献等等,非常地耐心。 李仕山也很给力,仅仅一个月就把论文写好了,就等着答辩。 当然这也得益于还没有实行论文查重制度。 毕竟“天临元年”还要等到2019年才出现。 此刻,刘老师把电话打过来,让李仕山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今天貌似就是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 此时,刘老师悦耳的声音响起。 “李同学,下午要来学校答辩别忘记了。” “额~” 李仕山捏了捏眉心。 这事有些麻烦了。 这几天他总觉得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 可是唐博川来之后,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完蛋了,就算自己现在开车过去也来不及了。 如果错过今年的论文答辩,那就要等到明年四月份了。 “李同学,在吗?”刘老师又问了一遍。 “额~”李仕山难以启齿。 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 毕竟能把毕业答辩这种人生大事都能忘记,自己也算是“人才”了。 短暂的沉默后,刘老师说话了,“李同学,你是不是有些难处。” 好贴心的老师啊,这让李仕山更加难为情了,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刘老师,我还在黄岚县,这些天确实太忙了,抽不出来身。” “这样啊,我问问主任看,能不能把你放在明天那一批毕业答辩的名单上。” “真的吗?刘老师,那太好了。”李仕山大喜过望。 对于这位刘老师,李仕山打心眼里感激啊。 “你稍等啊。” 刘老师挂断了电话。 也就二十几分钟后,刘老师又打了过来。 不过她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李仕山见状就知道肯定有什么问题,直截了当地问道:“刘老师,有什么话您就直说,是不是主任不同意。” 刘老师语气很是为难地说道:“那倒也不是,主任说这个事原则上不行。”” 李仕山听完就笑了,秒懂主任的意思。 这词他听得太耳熟了。 当年自己不知道听领导多少次说过这样的话。 原则上可以,那就是不可以。 原则上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原则嘛,那就是用来突破的。 李仕山笑着说道:“老师,我明白主任的意思了。” “你明白了?”刘老师有些惊讶。 李仕山说道:“嗯,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应该能在下午六点多钟赶到省城,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约主任一起吃个饭。” “我来问问主任有没有空。” 刘老师挂断了电话,又过了一会,刘老师说主任同意了。 李仕山便和刘老师沟通了一下,让她帮忙选一家主任比较喜欢的餐馆,钱不是问题。 沟通完了之后,李仕山就去找唐博川请假。 唐博川听到李仕山忘记了论文答辩的时间,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发出了鹅叫声。 “我说山子啊,你这事都能忘,我记得林伯说过,你两年内能完成学业,就推荐你上燕京大学的在职MPA。你这次要是错过了,那MPA可就泡汤了。” 李仕山一脸的郁闷,他现在可是知道燕京大学MPA的含金量。 燕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公共管理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 先不说拿到这个学位对仕途有多大帮助,仅仅是能进这个学院学习就是一次难能可贵的经历。 自己前世就是一个大专生,后来又弄了一个函授的本科。 别说燕京大学了,他连普通本科院校的大门都没走进过。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一脸的苦相,收住了笑声,说道:“我给教育厅,主管高校的熊厅打个电话,让他给学校打个招呼,直接让你过了就行,毕业答辩嘛,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李仕山直接摇头说道:“算了,这事我还是自己来吧。我想林伯也不希望我看到通过关系拿得文凭。” 其实李仕山自己也想亲身感受下论文答辩的气氛。 他当年上大专,花了200块买了一份毕业论文交了上去,就毕业了,压根没有什么论文答辩。 唐博川颇为欣赏的点点头,“你自己定,需要帮忙吱个声。” 其实唐博川觉得需要自己出手的机会不大。 毕竟李仕山也是在省厅待过那么长时间,省里的人脉也是有的。 除非是惹到了大麻烦,才需要他出马。 就在唐博川刚想结束,就听见李仕山发出了一声,“吱~” 唐博川一脸的纳闷,“哈?你这是啥意思?” 李仕山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说需要帮忙吱一声嘛。” 唐博川:“......” 李仕山就在刚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没车。 自己的那台辉腾送去省城修好后,一直都没有时间取回来。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此时已快12点了,时间有点紧了。 也不废话,直接问唐博川把司机赵刚和他的专车借了过来。 赵刚的驾驶技术确实很不错,开得又快又稳,不到六点就到了省城。 现在已经是冬天,天色已经麻麻黑了。 李仕山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去汉南大学。 他先是找了一家烟酒店买了两瓶茅台和两条软中华,这是准备送给主任的礼物。 恰好隔壁有卖燕窝的,又买了两盒燕窝准备送给刘老师。 当然,李仕山分别在两个礼盒袋子里放了两封装有两千块的红包。 在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后,这才赶往汉南大学。 二十分钟后,一座洁白如玉,宛如拱桥的大门映入李仕山眼帘。 大门上方写着“漢南大學”四个大字,气势磅礴,据说“教员”提的字。 李仕山下车,走到汉南大学门前,望着进进出出的学子,心中感慨万千。 这可是汉南省的最高学府。 985、双一流、全省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 第290章 多么好的老师啊 李仕山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天之骄子”,眼中里满是羡慕之色 当年自己考上的那个大专,全称是某某职业技术学院。 说是大学,其实前身就是几所中专合并而来。 学校里面别提有多破了,设施简陋,就连一座体育馆都没有。 李仕山也想漫步在这如画一般的大学校园里。 感受浓郁的学术氛围,聆听知识渊博的教授授课。 晚上和女同学花前月下,互诉衷肠。 李仕山站在校门口站感慨了一会后,这才走到大门旁边的门卫室。 门卫室里坐着两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在下象棋,激战正酣。 李仕山敲了敲门说道:“大爷,麻烦您能开个道闸吗?放我的车子进去。” 其中一个光头,微胖的大爷起身,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李仕山和他身后的别克车后,问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李仕山说道:“我是来找继续教育学院的刘瑾雯老师的。” 这位大爷一听就乐了,冲着里面喊了句,“老刘,是找你闺女的。” 李仕山听得一愣,这么巧的吗? 就在李仕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视线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一脸警惕地打量着自己,脸色不善地问道:“你找瑾雯做什么?” 李仕山立马就明白,这位刘大爷肯定是误会自己了。 他连忙解释道:“我是刘老师的学生,找她说毕业答辩的事情。” 刘大爷半信半疑地掏出一部小灵通,拨出去一个电话。 在和闺女确认了李仕山的身份后,这才放他进去。 他身后另一个门卫老头十分地热心,他给李仕山指了去教职工宿舍的路。 李仕山连声道谢,这才乘车离去。 两个老头看着车辆消失的背影,微胖老头笑着打趣道:“老刘,这个小伙子身份不简单啊,让你闺女努努力,争取一下。” 刘大爷听完后一脸嫌弃地说道:“老于,少胡说。他怎么能配得上我家闺女。” 老于故作高深地说道:“老刘,你可别小看那个小伙子,他家里可不一般。” 老刘愣了下,疑惑道:“老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于轻笑一声,洋洋得意地卖弄起他“渊博”的知识来。 “你看见他坐的车没有,挂着警牌。除了警车以外只有政法领导的车才能上这种牌照。那辆是别克君威,至少是处级干部才能配的,他应该是坐的他爸的车。他爸至少是个处长,也说不定是县委书记或者县长。” 刘大爷听完老于的分析后,眼神里明显多出几分异样的光彩。 汉南大学占地面积有四千多亩,分成了四个校区。 刘瑾雯所住的职工宿舍是在东校区,车在里面行驶了十来分钟才到。 到达目的地后,李仕山从后备箱取出礼物后,便让赵刚开车返回黄岚。 自己还要在省城待上两天,唐博川用车的地方也多,可不能耽搁了。 李仕山给刘瑾雯打了一个电话,又等了十几分钟后,就看见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一位穿着红色羽绒服的长发姑娘,应该就是刘瑾雯了。 刘瑾雯比李仕山预想的还要年轻,看面容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有一双明亮的眸子,鼻子很是小巧,五官比例也不错,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刘瑾雯也看见了李仕山,快走了几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就是李仕山同学吧。” “刘老师,你好。” 李仕山打了声招呼后,就将手里的那份燕窝礼盒递了过去。 “老师,我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刘瑾雯此时的第一反应却不是伸手接过礼物,反而是向后退了两步,有些吃惊地说道:“李仕山同学,你这是做什么?” 李仕山以为刘瑾雯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向前一步,说道:“就是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赶快收回去? 第291章 把自己喂到狼嘴 今年七月汉南省的公务员的工资小幅度上涨一波。 县城一个办事员的工资大概在六百元左右,这些礼物算起来还真的差不多四个月工资。 李仕山见刘瑾雯如此热情替自己着想,只能无奈点头答应下来。 “走吧,我在学校旁边的一个餐馆订的包厢,我们现在过去吧。”刘瑾雯冲着李仕山招了招手,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好。”李仕山点头跟上。 刘瑾雯是一个开朗,健谈的人,一路上和李仕山聊了不少,刘瑾雯情况也知道了不少。 她是前年从汉南大学毕业的,选择留校做指导员,又在继续教育学院做成人自考论文的指导老师。 李仕山称赞道:“刘老师,太辛苦了。” 刘瑾雯腼腆一笑道:“还好了,做你们老师学校有补助的。” 李仕山这才注意到,刘瑾雯的这身羽绒服已经很旧了,再想到他的父亲是在学校看大门,想必她们家的条件应该不是太好。 这个时候李仕山打心里眼里欣赏起刘瑾雯来。 自己的礼物和红包她其实收了也就收了,没有任何影响。 她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种品性太难得了。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学校的一处偏门,来到一条街上,这里全都是小吃还有餐馆。 李仕山知道每一所大学旁边必定有一条美食街,物廉价美,是大学生最爱去的地方。 李仕山还知道美食街除了餐馆多以外,宾馆也多。 走在这条街上,李仕山已经看见不下八家宾馆了。 没几分钟,刘瑾雯就带着李仕山进了一家三层楼,装修不错的餐馆。 这里说得不错只是相对旁边的小馆子来说,和外面的大酒店没法比。 两人上了二楼的包厢后,刘瑾雯将李仕山手里的礼物直接放到旁边的柜子里。 “东西你先藏起来,要不然给主任看到不好。” 对于刘瑾雯的善意,李仕山只能欣然接受。 刘瑾雯先开始点餐,李仕山看了一下菜单,都是几块到几十块的,一共也就一百多。 刘老师这是真的替自己省钱啊。 快到七点钟的时候,李仕山见一个留着短发,发际线呈现M形状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刘瑾雯见到来人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何主任,您来了。” 这位何主任见到刘瑾雯,立马就笑得满面桃花,目光在刘瑾雯全身上下不停地扫视着。 李仕山见这位何主任如此做派,眉毛不由得微微皱起。 因为屋子里有暖气,刘瑾雯已经把羽绒服脱了,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这件毛衣有些修身,把她的身材曲线呈现得很是诱人。 这位何主任如此肆无忌惮地目光,怎么看都觉得很是猥琐。 这位何主任刚才路上刘瑾雯也介绍过。 他叫何知礼,是汉南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教务部副主任,负责毕业论文答辩这块工作,刘瑾雯算是他的下属。 三人坐下后,刘瑾雯把李仕山介绍给何知礼的时候,这位何主任只是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然后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刘瑾雯身上。 没一会儿工夫,点好的菜就已经端了上来。 何知礼就要喝酒,刘瑾雯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紧接着何知礼就开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开始灌刘瑾雯的酒。 连喝了五盅酒后,刘瑾雯小脸明显地红了,说话开始有些结巴,明显是不胜酒力。 此时,何知礼眼神里浮现出一丝贪婪的神色,说道:“小刘啊,你编制的问题,我上次已经和院长说过了,他原则上已经同意了。” 听到这话,刘瑾雯脸上出现了激动的神色,连忙说道:“谢谢主任,太感谢您了。” 李仕山听到眉毛直跳,这个主任说的话有问题啊。 此时何知礼举起酒盅,“恭喜你啊,小刘。” 李仕山刚想劝一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刘瑾雯端起酒盅站了起来,一饮而尽。 这杯酒下肚后,刘瑾雯身体开始摇晃起来,这是要醉的节奏。 何知礼见状,脸上贪婪的神色更甚,又接着说道:“小刘,还有个好消息,你爸临时工身份的也可以转工勤岗了。” 本来已经晕晕乎乎的刘瑾雯听到这个消息,又像是打了一针兴奋剂,更加地高兴。 李仕山坐在旁边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 这个何知礼是要把刘瑾雯灌醉啊。 此时李仕山也明白过来。 他堂堂的一个副主任,怎么会答应来这种地方吃饭。 汉南大学是985高校,校长的级别是副部。 一级学院的院长级别是正厅,继续教育学院应该属于二级学院是副厅。 按照如此类推,这个何知礼应该是一个副处级。 他这样的职务,平日里去吃饭的地方档次肯定不会低。 今天会答应刘瑾雯来这种地方吃饭,果然是冲着人去的。 李仕山正想着呢,就看见刘瑾雯又要端起了酒盅。 见此情形,李仕山只能叹气。 “哎~这个刘老师简直就是一个小白兔,这是要把自己往狼嘴里喂啊。” 不过此情此景,李仕山肯定不能袖手旁观,撒手不管啊。 于情于理李仕山必须出手。 就在刘瑾雯刚把酒盅放到嘴边的时候,不知何时李仕山突然出现在她的身旁,一个踉跄撞到了刘瑾雯手臂,酒盅里的酒全都撒了出去。 原本笑意盈盈,看着刘瑾雯准备喝酒的何知礼,笑容立马就没了,对着李仕山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李仕山陪着笑脸,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不好意思,主任,我陪您喝一个。” 李仕山说完就拿起自己的酒盅倒满端了起来。 不过,何知礼可是一点都不买李仕山的面子。 他既不站起来,也不端酒盅,很是不悦地说道:“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你先走吧。” 李仕山笑意不变,“何主任,我既然和刘老师一起来的,自然要和刘老师一起走。” 何知礼脸色一变,冷声说道:“你是不是明天不想参加答辩了。” 他说完很是得意地看着李仕山,那表情就像在说“小子,我可是攥着你的命门呢。” 李仕山叹口气,也不想和这个何知礼废话了。 他扭头看着趴在桌子上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刘瑾雯,李仕山放下酒盅,直接把她搀扶起来,说道:“刘老师,我送你回宿舍。” 这一举动直接就激怒了何知礼,一指李仕山说道:“你给我把人放下。” 第292章 接电话的速度 何知礼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李仕山愣了一下,真就把刘瑾雯又放了下来,他的脸上立马就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来这小子还是知道怕的。 何知礼就看见李仕山走到了旁边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了两个礼盒,笑容更甚。 真没想到,这个小年轻挺懂人情世故的嘛,还知道送礼。 何知礼笑眯眯地等着李仕山把礼物送到自己面前。 结果,李仕山拎着礼盒又走到刘瑾雯身边,拿起刘瑾雯的羽绒服给她披上,再把她搀扶起来,就这么走了。 何知礼直接就惊呆了,等到李仕山离开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此时他的脸都气得变成了猪肝色,狠狠一拍桌子离开了包厢。 在他刚走到一楼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位面色清秀的服务员小姑娘拦住了他。 “先生,你还没有买单的。” “什么?” 何知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服务员递过来的账单,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艹xxx,买你xxxxx~” 突如其来的一大段脏话,直接就把小姑娘骂得愣在原地,眼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此时身后一个男性服务员不乐意了,直接上前揪住何知礼的衣领,挥起拳头,恶狠狠地说道:“你特么骂谁呢。” 与此同时,刘瑾雯正扶着一棵树狂吐不止,李仕山看得胃里也一阵抽搐。 看到刘瑾雯这个状态,这要是送回宿舍也没人照顾。 就在此时,刘瑾雯的羽绒服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李仕山看到刘瑾雯还在吐,便从她的兜里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上备注的爸爸两个字,立马就接通了电话。 也就十几分钟,李仕山就看见门卫刘大爷出现了。 李仕山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一脸忐忑地看着刘大爷。 毕竟为了自己的事情,把人家闺女喝醉了。 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刘大爷却并没有生气,只是叹口气说道:“小伙子,不怪你,我还要谢谢你呢。那个何知礼出了名地好色,经常骚扰女老师和学生。” 李仕山有些好奇地问道:“那就没人举报他吗?” “举报有什么用,他姐夫可是教务部的副部长。” 李仕山瞬间了然,教务部也就是教务处,管的就是老师和学生。 难怪这个何知礼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有作恶的资本啊。 刘大爷爱女心切,搀扶着女儿就走了,临走前对着李仕山说道:“小伙子,有空来家坐坐啊。” 李仕山听得一脸的懵逼,“啊?这啥意思?” 在刘大爷离开后,李仕山开始思考起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了。 今天自己算是把何知礼得罪得死死的,而且刘瑾雯和他父亲也受到自己的牵连,说不定工作都会没有。 从之前何知礼的话语里能听出来,刘瑾雯并不是大学的在编老师,而是非编老师。 李仕山以前也听说过,想成为大学的在编老师很难,最少都是硕士学历,据说后来都要求博士学历才行。 刘瑾雯想成为编制内的老师,如果没有很大的关系的话,基本上不可能。 这个何知礼就是拿捏住刘瑾雯的心思,想行不轨之事。 这个事情,唐博川能不能搞定呢。 今天中午唐博川说自己认识教育厅主管高校的熊厅长。 如果是普通高校的话,这事情倒也不难办。 可是汉南大学是985大学,并不是属于省属高校。 985高校和教育厅并没有隶属关系,最多属于共建,两者之间,985高校要更为强势一点。 全国一共只有39所985大学,分布在18个省,其中燕京最多8所,其次就是海京,其他省份能有两所以上那都称呼为高校大省。 一所985大学对于当地的人才吸引起到了非同小可的作用。 别说教育厅了,就是省里对于985大学那都是奉为座上宾,对于大学的需求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 现在自己这个事毕竟属于汉南大学内部管理上的,通过教育厅来解决似乎并不是非常稳妥,还是要有人认识汉南大学高层的人来处理比较合适。 毕竟唐博川已经不是常务副省长齐志民的秘书了,在省里的影响力大不如前。 李仕山一边翻看着手机上的通讯录一边思考着,这个时候看见了郝文的名字,眼睛一亮。 郝文可是老江湖了,在省里人脉比唐博川只多不少,而且他做事也比唐博川靠谱多了。 李仕山现在还对当年东世药业的事情记忆犹新,办事还是不太靠谱。 拨出号码也就五、六秒钟就通了。 李仕山很满意郝文接通电话的速度。 你和一个人的关系的远近,通过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就能判断。 电话已接通,郝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仕山啊,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黄岚出事情了。” “额~” 李仕山尬住了。 要不要这么快打我脸啊。 李仕山想起来了,对方接电话快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认为出事了。 非常明显郝文这是在担心黄岚出事了。 李仕山很是郁闷地说道:“文哥,没出事,黄岚一切正常。” “哦,那就好。” 郝文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下来,随即问道:“仕山,找我什么事啊。” 李仕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敲门声,郝文应该还在省委,转念一想便说道:“文哥,您还在办公室吗?黄岚县的一些情况向您汇报下。” 就听郝文打趣道:“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呢,过来吧。” 李仕山离开学校,结果打不上出租车,毕竟大学基本上都在郊区,毕竟市中心那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建大学太浪费了。 虽然没有出租车,但是李仕山看见了一个曾经十分熟悉的交通工具--三蹦子。 三蹦子也叫三轮摩托车,造型很像后世的老头乐,是一种非常便宜的交通工具,常出现在郊区或者大学城附近。 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这种可以拉人的三蹦子就不让上路了。 李仕山和一位“三蹦子”的司机谈好价钱,五块钱把他拉到容易打到出租车的地方。 现在省城已经不让“三蹦子”进入市中心了。 李仕山坐完“三蹦子”又倒出租车,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了省委。 第293章 乌云遮月 李仕山刚踏入省委大门,站岗的武警战士就拦住了,要求出示证件。 李仕山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没有带工作证。 没办法李仕山只能打电话让郝文解决。 一番折腾后,李仕山终于走进了省委大院,不过却很是伤感。 自己这才离开半年,现在进个门都这么难了。 他一声叹息,迈入大门的时候摇头晃脑地念叨着:“一代新人换旧人,遥看旧人离愁恨。” 年轻的武警战士听得是一头雾水,觉得这个青年好生奇怪。 如果唐博川在的话,肯定白了一眼,骂一声“矫情”。 “你说这是屁话,站岗的武警是轮岗的,谁要是半年没来,都进不去。” 李仕山刚走进郝文的办公室,就感觉他这里空间好小。 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个小冰箱,一张三人沙发再加茶几,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郝文的这间办公室可是省级及直属机关,处级干部标准的12个平米。 随即李仕山就反应过来,是在自己那个超规格的大办公室待习惯了,才有的这样的错觉。 还是古人说得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李仕山刚在沙发上坐下,郝文就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可乐放在了他的面前。 “来,喝可乐。” 李仕山看着眼前的百事可乐,心里又惊讶又佩服。 他是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喝可乐的,而且是自己最喜欢的百事可乐。 自己在省厅的那段日子,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些,可是天天泡茶喝的。 不过随即就想通了。 能稳坐林国梁十几年的秘书,这观察力可不是常人所能比的。 在看唐博川做秘书的时候,简直没法比。 虽然他也够细心,工作能力也强,不过总归差点意思。 李仕山记得老师曾经对秘书的总结。 一个合格的秘书,他是领导的智囊,也是领导的助手、更是领导生活的管家,三者缺一不可。 “仕山,怎么今天到省城来了。” 郝文拉了这一张椅子坐在了李仕山的旁边,笑着问道。 “我过来参加毕业答辩的。” “哦、答辩得如何?” “我先说说黄岚县的情况。” 李仕山决定还是先汇报工作,然后再说私事。 不过郝文却明显感觉到李仕山的异样,嘴角微微上翘,直接摆手说道:“不,先说你的事。” “额~”李仕山一下就尬住了。 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瞬间就被郝文看穿了。 先汇报工作上取得的成绩,最好是获得对方认可,并借此机会提出需要帮忙,这样即使难办,对方看在你取得成绩上,也会尽力去办。 但是如果反过来,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仕山暗叹一声,“还是老唐好忽悠啊。” 现在没办法了,被郝文识破算计,只能老老实实把晚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郝文听完后,颇有意味地说道:“你找我说这个事,不仅仅是为了论文答辩吧,这事你找教育厅的人就能搞定。” 李仕山说道:“我的事好说,主要是我的指导老师的事,今天这个事情一出,那个何知礼以后肯定会找她和她父亲的麻烦,我不想她和她父亲受到我的牵连,今后的日子过得太艰难。” 何知礼思索了一下问道:“这个何知礼很有背景。” 李仕山点点头说道:“嗯,确实有些来头。他姐夫是学校教务部副部长。” 郝文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低头思索一阵后,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志远兄,最近怎么样啊......我有个小兄弟出了点事......” 李仕山听着郝文打完电话,然后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一个本子翻找了一下,然后抄录一张纸条递给了自己。 “你明天去学校这个地方找杜主任,他是汉南大学书记的秘书。” 李仕山听到是书记的秘书,立马就觉得这个事情稳了。 大学和中、小学不一样,大学的“一把手”并不是校长而是书记,这和政府里书记和市长的分工一样。 郝文看见李仕山把纸条收好后,笑着说道:“好了,你的事情解决完了,说说黄岚的情况吧。” 听到郝文这话,李仕山立马打起精神,准备说事。 不过此时李仕山觉得自己要讲的事情似乎分量有些不够啊,看来还要加点料。 就在这一瞬间,李仕山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郝文要让自己先说事了。 自己此刻想加筹码的想法,不正是郝文想要的吗? 看着郝文那张人畜无害,笑意盈盈的脸庞,李仕山咂吧了一下嘴。 姜还是老的辣。 郝秘书果然厉害。 自己又学到一招。 李仕山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将唐博川来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谋划说了一遍。 郝文开始的时候是静静地听着,再到后来就开始拿本子记录了。 当李仕山说完,郝文已经挤满了一张纸。 他看着自己记录的内容开始沉思起来。 良久之后,郝文指着吴凯亮的名字说道:“仕山,吴凯亮公安局长的位置非常关键,你之前的铺垫做得非常好,这个事情我会和林书记说的,之后公安厅的人会配合你的行动。” 紧接着他又指着黄栋的名字说道:“你打算让他秘密去查金矿的位置?” 李仕山说道:“也不算去探查,我在想虽然那个金矿的位置非常神秘,但是挖矿的工人总要吃喝拉撒吧,他们的生活物资总是需要补给的吧。我想让他常驻在石山乡隔壁的羊蹄岭乡,让他留意是否经常有外乡人经常采购生活用品。黄栋是本地人,又得罪了我,董天健他们应该不会怀疑黄栋其实是我们的人。” 郝文立马就来了精神,“你是说羊蹄岭乡就是金矿所在的位置。” 李仕山说道:“我只是怀疑,我曾经听我父亲说过,铜矿的伴生矿就是金矿,羊蹄岭乡就是黄岚县最大的铜矿所在地。” 郝文又思考了一下说道:“你直接和这个黄栋交涉不妥,难保将来他不会把你说出去。将这个人交给我,我来安排他。” “好!”李仕山点点头。 这种事情郝文愿意接手最好,也省得自己麻烦了。 李仕山又和郝文商议了一下关于如何使用黄栋的细节后,便离开了省委大院。 此时已到深夜,走出省委大门的李仕山抬头看了看天。 只见一片乌云正缓缓逼近明月,渐渐将其完全笼罩。 “邹县长,乌云遮月啊,这景多美。” 站在黄岚县纪委办公楼楼顶的邹炳东,惊恐地看着旁边的男人,全身战栗得说不出话来。 第294章 答辩现场 “邹县长,想想你的家人,你愿意让他们此生都背负着贪官家属的污名,一生都无法抬头做人吗?” 那男人的声音宛如魅魔低语,带着不容抗拒的诱惑。 “再想想你的儿子,他今年就要高考了吧。一个罪犯的儿子,哪所大学会愿意录取他呢?就算勉强上了大学,毕业后又能怎样?他能找到工作,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 邹炳东的神情开始动摇,男人见状,继续加码: “跳吧,只需一步,你所有的罪名都将随风而去。身死罪消,无人再追究你的过往。你的家人,你的儿子,都将安然无恙。” “平平安安”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邹炳东内心的防线。 他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们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只要你走了,他们就只是普通人,没有人会去打扰他们。但如果你还活着,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男人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穿了邹炳东的最后一丝犹豫。 邹炳东鼓起勇气,又向前迈了半步,整个人已经站在了楼顶的边缘。 他望着男人,眼神中既有绝望也有愤恨。 “我死后,如果你们敢动我家人一根毫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这句话,邹炳东闭上了眼睛,身体前倾,一头栽了下去。 也就两三秒钟,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男人向前走了两步,俯身看了一眼,摇头道:““要怪,就怪李仕山吧,谁让他选你出手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楼外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邹炳东跳楼了~” 第二日; 下午一点半; 汉南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教学楼。 二楼的一间教室里,正前方的黑板上方挂着一个红色的横幅。 横幅上白色的仿宋字写着【2003年下半年汉南大学自学考试论文答辩】。 六位老师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正在翻看着学生的论文。 在他们后面坐着形形色色的学生。 这些学生有的两鬓斑白,有的稚气未脱,年龄各不相同,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神情非常紧张。 不过在这些学生中,倒是有一个青年显得很是轻松,还有心情观察周围的环境,他自然就是李仕山了。 此时的李仕山好遐以顾地看着刘瑾慧正在安抚一位学生。 这位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学生,由于过于紧张脸色惨白,双腿不停地颤抖着。 刘瑾慧握着她的双手,轻声说道:“不要紧张,论文答辩没有那么难,一会儿老师问什么就说什么就可以了, 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 这话还是有一些作用的,这位女学生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 然后就看见刘瑾慧匆匆起身,又走向另一个看起来有些情绪激动的学校了。 “真是一位好老师啊,这样的性格才是为人师表嘛。” 正在内心对刘老师进行这一番赞扬的李仕山,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呵斥。 “李仕山,你给我出去。” 李仕山一扭头,就看见何知礼站在教室的讲台上,指着他怒目而视。 不过他脸上不知为何青一块紫一块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地滑稽。 此时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仕山的身上,纷纷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李仕山表情很是平静,就好像何知礼说的不是他一样,犹如老僧入定,没有挪动分毫。 何知礼见李仕山未动,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指着教室门口说道:“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出去。” 李仕山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何知礼,淡淡地说道:“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何知礼冷笑一声说道:“你已经错过了昨天的答辩,你已经被取消资格了。” “据我所知,这次毕业答辩的规程上写着,错过答辩场次的学生可以向老师申请参加后面场次的答辩。” 何知礼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之色,说道:“你的申请没有通过,现在给我出去。” 这样的回答自然在李仕山的意料之内,只见他嗓门突然拔高了几度。 “何主任,是不是因为昨天你意图对女老师图谋不轨,被我阻止,所以才怀恨在心,不让我参加答辩。” 何知礼脸色大变,连忙呵斥道:“你胡说。” 李仕山立马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参加呢。” “你~你~”何知礼被怼的哑口无言。 在场的学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就连前面的老师对于他的为人也是十分的清楚,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不齿之色。 何知礼也只是愣了片刻,一拍课桌大喝道:“李仕山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出去,今天下午的答辩不用举行了,在场的所有学生明年再来吧。” “哗~”在场所有的学生立马喧哗起来。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位老师,你有什么资格取消我们的答辩。” 何知礼一扭头盯着那位男子,阴恻恻地说道:“你可以问问你的指导老师,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那位男子看向不远处的刘瑾雯,见她低头不语,心里立马就明白过来。 这个男子的态度变得也快,立马就把矛头转向了李仕山,很不客气地说道:“这位同学,你赶快出去,不要影响我们的答辩。” 有了这个男人带头,本来已经有些躁动的学生们也纷纷开口对李仕山开始指责起来。 “是啊,这位同学你赶紧走啊。” “快出去,快出去。” “......” 此时的李仕山立马就变成了众矢之的,何知礼也不说话,双手环抱胸前,那叫一个得意。 李仕山淡漠地扫视了一圈,对于这些学生的心情他当然理解。 毕竟关系到自身利益,他们出口指责自己无可厚非。 他这次过来,本就是让何知礼当众为难自己。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也没必要再留在教室继续引起公愤。 李仕山站起身来,对着何知礼说道:“何主任,我会把你的行为向学校进行投诉。” 何知礼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就笑出来了声,挥了挥手,很是随意地说道:“我说李仕山,你是准备向教务处投诉吗?那赶紧去。我等着你。” 第295章 答辩现场的后半段 李仕山和何知礼说话的声音都不小,前面的老师全都听了进去。 他们看向李仕山都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对于李仕山说的那些何知礼的事情,他们是相信的。 可是对于这个学生向教务处投诉的事,他们丝毫不抱希望。 谁都知道何知礼的姐夫是教务部副部长,即使投诉了也是石沉大海,没有着落。 何知礼看着李仕山走出教室后,还不解恨,径直走到坐在后边默不作声的刘瑾雯身边。 他带着威胁的语气,低声说道:“还有你,等着被开除吧。” 刘瑾雯低着头,红着脸,一句不吭,不过眼神却更加地坚定起来。 随着李仕山的离开后,这场答辩这才正式开始。 一个一个学生走到讲台上开始阐述自己的论文内容,台下的老师进行提问。 老师提出的问题都很简单,基本上只要是自己亲手写的论文回答起来都很轻松。 何知礼并没有离开教室,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可不是等着李仕山带着教务处的人过来,何知礼是在防着李仕山半路返回去参加答辩。 半个小时后,李仕山果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何知礼就像是守在洞口抓耗子的猫,脸上浮现不屑的神色。 “这个滑头的小子,果然回来了,不出所料啊。” 他洋洋得意地站起身子,丝毫不顾及站在讲台正在答辩的学生,又是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李仕山,你回来做什么。” 何知礼正准备看到李仕山被自己现场抓到后,害怕或是后悔的表情的时候,就见李仕山的身后走出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何知礼仔细一看,脸色微变,心里更是吃惊。 “怎么,纪委监察处的处长陆谦来了。” “是这小子叫来的?” 何知礼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也很是纳闷。 这个李仕山怎么会找到纪委的。 在学校这个体系里,一般只有大学才会设有纪委这样的组织。 普通的学生遇到事情只会找教务处,学校纪委一般人可是不清楚的。 此时的何知礼心里顿感不妙,连忙起身笑脸相迎。 “陆处长,您怎么来了。” 陆谦冷声说道:“何主任,你好大的威风啊。” 何知礼也只能硬着头皮,指着李仕山狡辩道:“这个学生不守纪律,我一时生气,失态了。陆处长见谅啊。” 陆谦丝毫不给何知礼好脸色,声音严肃地说道:“我们接到反映,你因私怨故意刁难学生,不让其参加毕业论文答辩,有没有此事。” “没有,绝无此事。”何知礼慌忙摆手,一口否决。 这个时候就轮到李仕山出场了。 他看着何知礼,戏谑的说道:“何主任,刚才你对着所有在场的人说过的话你忘记了,你说我不出去,就取消这场答辩。” “这个~这个~”何知礼结结巴巴话已经说不清楚了,额头上已经出现汗珠了。 李仕山继续说道:“我还听说,在场好多同学的红包都给何主任送红包了,就是为了这场答辩能顺利通过。” “李仕山,你少血口喷人。” 何知礼急了,急忙向陆谦解释起来。 “陆处长,李仕山这是诬蔑,你千万不要信他的。” 刁难李仕山顶多就是行为失当,可是收红包那可就是违纪,要丢工作的。 陆谦却不给何知礼继续辩解的机会,冰冷地说道:“有没有这回事,纪委会调查清楚。” 陆谦说完不再理会何知礼,直接走上讲台,环视下面交头接耳的学生们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给何主任送过礼,现在主动坦白,学校不予追究,但是,要是让学校查出来的话,直接取消你们的学生资格。” 何知礼这下脸上已经出现了惊恐之色,他太清楚这句话的杀伤力。 这个事情已经不是自己能摆平了,必须要去找自己的姐夫。 何知礼直接转身就要出门,可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两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何知礼,跟我们走一趟吧。” 何知礼知道这两人都是纪委的,连连后退,结果被桌子一绊,摔在了地上。 此时在场的学生也看清楚形势了,知道何知礼这是要栽,连忙举手说到:“我坦白,我给何主任送过红包。” 就和刚才这些学生指责李仕山一样,开始纷纷向陆谦举发他收红包的事情。 李仕山看到现场大势已定,低头扫视一眼跌坐在地,面如死灰的何知礼。 其实这种小卡拉米,李仕山都不想亲自出手的,可是无奈,受人所托必须充当演员。 他又看向坐在教室不远处的刘瑾雯,此时的她神色很是激动,看向李仕山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李仕山微微一笑,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还要再去找汉南大学党委书记的秘书杜志远。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可都是杜志远设计的。 李仕山今天早上找到杜志远的时候,他就说出了这个计划,让自己和纪委的人演上这出戏。 对于何知礼的事情,李仕山猜测学校早就知道,应该早制定了相关计划。 至于为何会选择今天动手,应该是杜志远做的顺水人情罢了。 李仕山进一步猜测,对付何知礼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要对付的恐怕是何知礼的姐夫,那位教务部的副部长吧。 这件事情,八成就是一方势力对另一方势力发起攻击的号角。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李仕山来到了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这里就是学校的党委楼,杜志远就在三楼的其中一间办公室。 李仕山轻叩房门走进办公室后,就看见杜志远正在看着文件。 不得不说,杜志远长相很不错,相貌清秀,身材挺拔,很有一股子书生味道。 杜志远看见李仕山进来,起身很是客气地说道:“李主任,这次辛苦你了。” 李仕山更加谦虚地说道:“是我要谢谢杜主任,帮了我大忙了。” 杜志远摆了摆手说道:“还是要感谢你提供的何知礼收取学生红包的信息。” 李仕山立马借着机会说道:“这个是贵校的刘瑾雯老师提供的,她的事情我早上也和您说了,还希望您能多加关照。” “这个没问题,我和老郝的关系,这都是小事。” 杜志明黄女士随意的摆了摆手,看着李仕山目光灼灼的问道:“李主任,这次过来不光是来感谢的吧。” 第296章 汉南大学的附中 听到杜志明的话,李仕山脸上立马浮现出钦佩的神色。 “哎呀,不愧是杜主任,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 杜志明笑了笑,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丝毫没有轻视之意。 就在李仕山来之前,陆谦已经打电话把他在继续教育学院的情况汇报了过来。 他听完有些诧异,因为这和早上在办公室里,自己、李仕山和陆谦商议的计划是有出入。 他的本意只是让他在广大学生面前说出昨天发生的事情,然后纪委借机出面,将何知礼带回去调查。 但是这个计划有个缺点,那就是叫刘瑾雯的老师名誉上会受到一定的伤害。 毕竟被一个男人灌醉差点被带走,这件事情说出去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刘瑾雯承受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让杜志明没想到的是,李仕山竟然能想到办法,让学生主动说出给何知礼送红包的事情。 这个计策可以说已经非常完美了。 既保护了刘瑾雯的声誉又能将杜志明带走。 而且收受红包的事情一旦被查实,就能以此事打开突破口,将何知礼的姐夫拉下马。 现在他对于李仕山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兴趣浓厚。 杜志明的这些想法也就在转念之间,他笑着说道:“李主任,坐下聊。” 李仕山道了声谢谢后,坐在了旁边的三人沙发上,将旁边的单人沙发留了出来。 这也是社交中的一个小细节。 此时杜志明的办公室里,一张三人沙发和一张单人沙发。 这个情况,单人沙发就相当于主人位。 如果擅自坐在那里,那可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即使主人请你坐,那也是和你客气一下。 除非你的身份比对方高很多。 作为秘书的杜志明观察是非常仔细的。 他看到李仕山规规矩矩地坐在三人沙发上,对他的评价又高出不少。 杜志明泡了杯茶放在了李仕山前面的茶几上,然后坐在单人沙发上,笑着说道:“李主任,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 李仕山也没有不在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杜主任,我就直接说了,我想询问下,贵校和笃志集团筹建的学校能否来黄岚县开个分校。” 杜志明听到李仕山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一下子直起了身子,很是震惊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的杜志明心中大骇。 汉南大学和笃志集团筹建附属中学这事还处于筹划中。 这个项目可是严格保密的,学校也就几个高层清楚情况。 他是怎么知道的。 杜志明迷惑不解。 李仕山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给出了答案。 “我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笃志教育集团的人从您办公室出来,我就猜到他们肯定是找您谈合作办学校的事情。” 杜志明听得一愣,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出来的人是笃志的,而且非常确定是合作办校呢?” 李仕山喝了口茶,缓缓说道:“笃志教育集团是一个非常注意宣传的企业,对外进行公干的时候,他们的身上都会带有明显的企业标志,比如带有企业LOGO的领带夹、领花。我恰好见过笃志教育集团的标志,所以认了出来。” 杜志明点点头,看来这个青年的观察力非常强。 今天早上笃志集团来的那个人,他的领带上确实夹着带有企业LOGO的领带夹。 杜志明不由得暗自告诫自己。 等会就给笃志那边打电话。 让他们下次派人过来对接事宜,注意打扮。 既然李仕山能注意到,保不齐其他人也能注意到。 杜志明继续追问李仕山,“你怎么会觉得我们要合作办校呢?” 李仕山微微一笑道:“这个也不难猜,第一就是,最近可是刚刚发了一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的征求意见稿嘛,条例里提到了,允许公办学校参与举办民办学校。据我所知这份条例如果不出意外会在明年四月份实施。” “第二呢,笃志可是有名的民办教育企业,它在其他省可是建了不少私立学校,笃志过来找您,无非就是想接着汉南大学的牌子,在汉南建设私立学校。” “我想,贵校只要给出一个名头,再入股一部分,不用自己操心,就能获得高额利益,贵校的领导也会动心吧。” 李仕山说完看着杜志明脸上有些惊讶,又有些佩服自己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刚才说给杜志明的那一段话,半真半假,并不是自己全部分析出来的。 那个人李仕山确实认出来是笃志集团的,毕竟笃志教育可是在后世的汉南非常有名,只要是汉南的学生家长没有不知道笃志的。 李仕山虽然没有孩子,以前也是接送过领导的孩子。 好几个领导的孩子都在笃志的学校。 再说说这个笃志集团,他们当年可是在每个市、县都开办了学校。 尤其是私立高中大学录取率非常高,清北每年都能出好些个。 当然好的成绩与笃志在全省的学生中“掐尖”分不开。 这都要归功于挂着“汉南大学附属”这几个字的功劳。 当然了,笃志办的学校也确实可以。 设施条件全国一流; 老师全国一流; 学费全国一流。 能进笃志两个条件,要么有钱,要么分高。 笃志一年的学费少则大几千,多则好几万,这可与你中考的成绩成反比的。 但是就是这样,无数家长挥舞着钞票,蜂拥而至,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去。 李仕山看到笃志的人,自然就联想到了他们办的学校,能猜到一点都不稀奇。 此刻的杜志明虽然心里惊叹于李仕山的洞察力,但也不会因为李仕山精彩的分析,就直接答应他的请求。 在商言商,杜志明想看看李仕山能给出什么价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也恢复正常。 “李主任,给我一个去你们县健校的理由。” “税收减免、土地优惠、资金扶持。” 李仕山给出了标准的招商引资三件套。 杜志明轻轻摇头,“不够。” 第297章 交易的筹码 李仕山当然没指望仅仅这样的条件,杜志明就能答应。 毕竟大家都清楚一所具有知名度的私立学校建在地方意味着什么。 学校不仅能提供就业岗位,还能带动周边的配套服务,更能提高黄岚县的知名度,对于县里的经济更是有促进作用。 这件事要是成了,那可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绩。 李仕山问道:“贵校有什么条件。” 杜志明淡淡一笑道:“这个我不能做主。我在想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话,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少县、市的招商局会带着怎么样的优厚条件过来,但是肯定不会比你们的差。” 李仕山听完,心里只能暗骂一句,“这是准备待价而沽,想着利益最大化啊,没想到象牙塔的人也如此市侩。” 心里虽然骂,脸上依然保持着亲切微笑的李仕山,很是随意地说道: “杜主任,可是贵校却没有把这个消息发出去不吗?是在顾虑什么呢?” 杜志明神色一凝,“李主任,是否能把话说得明白点。” 李仕山也不再打哑谜,“我听闻贵校与笃志合作建立学校的事情,省里似乎分歧很大,意见很不统一。要是省里同意将黄岚县作为学校的试点,你们是否愿意合作。” 杜志明这才明白李仕山为何如此有底气和自己谈合作了。 这句话包含的意思他是听懂了。 他有能力促成此事,也就有能力搅黄此事。 李仕山身后的势力,杜志明当然清楚。 不过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杜志明沉思了半晌之后,说道:“这个事情我要向上面汇报。” 李仕山起身笑着伸出手,“杜主任,黄岚县期待与贵校的合作。” 事情谈完,李仕山又和杜志明闲聊一小会,这才告辞离开。 李仕山感觉这次省城之行基本上是满意。 毕业论文的事情也不用操心,杜志明会帮自己搞定。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参加答辩,李仕山还是有些小遗憾的。 最大的收获还是汉南大学和笃志集团合作建校的事情,自己这边取得了先机。 他这可是给唐博川捞政绩呢,相信林国梁会极力促成此事。 在离开学校之前,李仕山又去找了一趟刘瑾雯。 这次的事情她给予自己很多的关心,也提供了不少帮助,怎么说也要感谢一下。 此时已经下午六点多钟,李仕山约着刘瑾雯一起吃个饭。 学校隔壁的美食街一家普通的餐馆。 李仕山等了一会,刘瑾雯就出现了。 她还是穿着那件老旧的红色羽绒服。 刘瑾雯见到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你久等了,我刚才一直在交接工作,耽搁了。刚刚接到通知,让我去校办工作。” 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开心地说道:“校办,好事情啊,恭喜刘老师啊。” 校办的全称就是说校长办公室,近似于县政府办公室,可是核心部门。 这也就意味着,刘瑾雯只要在今后的工作没有犯下严重错误,转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李仕山把餐谱递给了刘瑾雯,说道:“刘老师,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要好好庆祝一下,今天我请客。” 刘瑾雯接过菜单后,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 “我要一个红烧鲤鱼、糖醋排骨、爆炒肥肠、农家小炒鸡再加一份牛肉汤。谢谢。” 李仕山听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刘瑾雯会点这么多菜,而且都算硬菜了。 这倒不是李仕山心疼钱,只是这与刘瑾雯一贯替别人着想的性格不符。 此时就见刘瑾雯又要来一瓶白酒打开,倒了两盅,其中一盅放在了李仕山的面前。 刘瑾雯端起酒盅对着李仕山说道:“谢谢,要不是你,我也进不去党办。” 李仕山这下明白刘瑾雯为什么会点这么多菜了。 这是准备请客感谢自己啊。 这一桌菜也不少钱呢。 刘瑾雯这算是很破费了。 李仕山微微一笑,端起酒杯。 “刘老师,这是你自己的努力,和我没关系呦。” 刘瑾雯却不相信,很是坚定地说道:“肯定是你帮的忙,谢谢。”说完就仰头喝掉一盅。 李仕山见状也只能端起酒盅,酒刚入口,就听见刘瑾雯说道:“李仕山,你父亲是不是县长啊。” “噗~” 李仕山直接将酒喷了出来。 “啥玩意?” 他感觉刘瑾雯在骂自己,而且骂得很脏。 刘瑾雯看着李仕山如此大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指头低着下巴,奇怪地说道:“今天早上我爸说的,你昨天坐的那个车只有县长或者书记才能有,还是你肯定坐的你爸的车。” “不是,绝对不是。”李仕山立马大声反驳。 此时,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个画面。 唐博川正在一脸贱笑地看着自己,嘴里念叨着什么。 李仕山正在郁闷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一看,是唐博川打过来的。 李仕山咂吧下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李仕山很没好气地说道:“喂~老唐什么事啊,我难得轻松一下。” “山子,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李仕山本来准备调侃两句,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可是听到唐博川的语气很是低沉,李仕山感觉有些不对,立马问道:“出什么事了。” “邹炳东昨天跳楼自杀了。” “什么?” 李仕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吃饭了,和刘瑾雯匆匆道别就下了楼。 刘瑾雯看着一桌子的菜那叫一个心疼,叫来了服务员全部打包。 在下楼结账的时候,刘瑾雯才知道李仕山已经买过单了,又气又不好意思。 就在刘瑾雯拎着打包盒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服务员叫住了。 “你好,这是刚才那位先生让我交给你的,说是送给叔叔的。” 刘瑾雯一看,正是昨天李仕山带的两个礼盒,这下更不好意思了。 她的脸立马就变成了熟透的红苹果,忍不住跺了跺脚。 “这个李仕山,怎么这样啊。” 晚上十二点多钟,李仕山开着自己的辉腾一路疾驰终于返回黄岚。 李仕山急匆匆地走进了唐博川的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人。 第298章 三眼神探傅天雷 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材料。 他正是自己好友陈山河的父亲,安江市纪委书记陈建新。 此时屋子里的情况是,陈建新和唐博川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沉默不语,前面还站着两人。 一个是孙焱,另一个是肩膀上挂着两杠一星的警察。 年纪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留着寸头,由于发质很硬的缘故,根根朝上。 他的长相很有特点,瘦脸、厚唇,双目如炬,尤其是眉心处有颗豌豆大小的红痣。 李仕山感觉这个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绝对不是重生后见过,而是上一辈子。 不过,现在可不是回忆往事的时候。 李仕山向前走了两步,向陈建新打起了招呼。 “陈书记好。” 陈建新的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他的脸色十分的阴沉,抬头看了李仕山一眼,微微点头,又继续翻看材料起来。 唐博川作为房间的主人,主动介绍起这名警察来。 “仕山,我来介绍下。这位是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傅天雷,傅队。” “傅队,这是我们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李仕山。” 李仕山听到“傅天雷”这个名字,眼睛一亮,立马就想起了这人。 这位可是名人啊。 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因为眉心有痣,人送称号“三眼神探”。 前世的时候,李仕山就经常在各种荣誉名单上看到这个人的名字。 “全省优秀党员”、“全省优秀人民警察”,更是全省“五一劳动奖章”的获得者。 说他传奇并不是他获得了多少荣誉,而是他的经历。 他年轻的时候连续破获了多起大案要案,年仅三十二岁就当上了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这可是正科级。 这样的升迁速度,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来说,在公安系统已经非常快了。 所有人都以为前途将一片光明,将来怎么也能做到公安局长了吧。 谁承想,他这个正科级一干就是一辈子。 他历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经侦支队副支队长,后来进入市局宣传科,还是一个享受正科待遇的副科长,干了一辈子的副职,就是没当过“一把手”。 这也就有了另一个外号,“负负得正”。 意思是:傅姓,副职,正科。 以前李仕山也是在各种宣传栏和人们的口中听说此人,现在终于看见活的了,那简直比看“熊猫”还稀奇。 当然现在的傅天雷正是意气风发,如日中天的时候。 此时给人的感觉就是,虎虎生威,气势逼人。 李仕山见傅天雷向李仕山伸出手,也连忙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李主任。” “你好,傅队。” 两人打完招呼后,李仕山也自觉地站在两人旁边。 李仕山可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能和纪委书记和县长平起平坐。 没看一个副处和一个正科都乖乖立正嘛。 屋子一下就静了下来,只有陈建新翻动纸张的声音。 李仕山站在那里无聊,就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着好些张照片。 其中一部分照片拍的房屋建筑,周边环境,但是更多的是邹炳东各种角度的样子。 李仕山估计邹炳东拍婚纱照都没有这么多特写。 不过嘛,这些照片没有美颜,也没有修图,他的模样更是惨不忍睹,少儿不宜。 大约又过去了十分钟,陈建新放下了手里的材料,捏了捏眉心,看着傅天雷问道:“你报告上写着邹炳东的死因是死于自杀,会不会过于草率,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如被人推下去,或者扔下去的可能性?” “绝无可能。” 傅天雷想都不想就给出了答案。 似乎陈建新的这句话质疑了他的专业,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此时傅天雷的说话的声音变得大了很多。 “陈书记,被人推下去和自己跳下去,他们坠落的位置不一样,如果是被人扔下去,他的手腕或者腿上......” 李仕山听着傅雷噼里啪啦讲了一堆专业名词。 总结起来,就是凭借他多年的经侦经验,邹炳东肯定是自杀无疑。 李仕山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总算明白为啥傅天雷干了一辈子副职了。 没看陈建新的脸色都变了吗?傅天雷还在说。 对于傅天雷的判断李仕山绝对相信。 毕竟“三眼神探”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可是这个案子并不是普通的人命案。 陈建新都已经提醒得这么明显了。 这个傅天雷还是在强调人是自杀的。 这人真是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只适合当一名“干将”。 李仕山记得一本书上写过这样一句话。 一位合格的将军不仅要懂得打仗,还要懂得“政治”。 历史上的岳父就是最好的例子。 陈建新要的是案件的真相吗? 就算猜不到,看一下陈建新的脸色都能清楚了。 此时,必须有人站出来给傅天雷提个醒。 孙焱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宜开口说话。 毕竟邹炳东是他抓的,是他审的。 现在人跳楼自杀 了,他也有责任。 至于唐博川嘛。 那就更别指望了。 刚才傅天雷分析的时候,他听得最是认真,还时不时的点点头表示认可。 他此时没站出来替傅天雷说话,已经算是帮大忙了。 对于傅天雷的这一番说辞,陈建新没有表态,手指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刻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仕山内心哀叹一声,又要自己出场了。 他先是咳嗽了两声。 “咳咳~” 当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李仕山的时候,他搓了搓手,笑着说道:“这都半夜了,想必各位领导都饿了吧,我去买点夜宵回来,大家垫垫肚子,然后再讨论案情。” 李仕山看见陈建新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表示认可,立马拽了一下傅天雷。 “傅队,这里就数咱们两个官最小,一起跑一趟,为领导们做做服务呗。” 傅天雷本就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下来。 坐在旁边浑身难受的唐博川见状,立马起身。 “我跟你们一起快去。” 李仕山一扭头,脸立马就拉了下,狠狠地瞪了唐博川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有你什么事,给我好好坐着。” 第299章 这泡面,味道不错 傅天雷跟着李仕山走出办公室后,就见他径直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傅天雷以为李仕山是拿钱包,也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他却发现,李仕山弯着腰,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了好多个小面包、卤蛋还有桶装方便面。 傅天雷一脸纳闷地问道:“李主任,不是去外面买夜宵吗?你怎么拿出这些东西?” 李仕山并没有着急解释,先是把找出的所有食物放到了茶几上,然后掏出香烟递给了傅天雷一根后,自己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这才开口。 “傅队,这都过了十二点了,外面的餐厅和摆摊的早就关门了。” 黄岚只是一个小县城,不能和市相比。 晚上过了十一点,街上所有的商店、餐馆都关门了,街上摆摊的也都回家了。 傅天雷听得更加纳闷了。 “那你这是......” 不过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傅天雷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说道:“李主任,这是有话单独对我说。” 李仕山很是欣慰地点点头,心想这个傅天雷还算不笨。 “傅队,你真的以为陈书记想要的是这个案子的真相吗?” 傅天雷听得一愣,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李仕山见傅天雷还是没能理解,只能继续引导他。 “要真的只是知道答案,陈书记何苦亲自跑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黄岚县来,他在安江静候你的消息就好了。” 傅天雷说道:“这说明陈书记对这件事情重视啊。” 李仕山差点被如此幼稚的话逗笑了,忍着笑意继续解释起来。 “陈书记可是市委常委啊,他每天多忙啊。就为一个畏罪自杀的贪官,亲自跑一趟,那未免太看得起邹炳东了吧。” “那陈书记的目的是?” 傅天雷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可又想不到问题所在。 不过李仕山把他叫来,肯定是想告诉自己的。 于是乎,傅天雷很是虚心地说道:“李主任,还望指点迷津。” 李仕山此时一根烟已经抽完了,又续了一根,这才说道:“我只能说说我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啊。 “邹炳东自杀这件事本来就疑点重重。” “邹炳东是如何从锁闭的房间里跑出来的。” “邹炳东跳楼的时候真的就只是一个人吗?” “会不会有人逼着他跳楼?” 傅天雷听到李仕山抛出的疑点,立马解释道:“房间的事情我们查过了,是邹炳东从门上面的小窗户翻出去的。” 李仕山知道傅天雷说的那种门,那是八、九十年代的老式房门,上方都会开一个小窗户,用来改善采光和通风的作用。 傅天雷接续说道:“据邹焱所说,安置嫌疑人的工作是交给了黄岚县纪委了,没想到他们会用如此大的漏洞。” 李仕山听到这里后,更加证明了心里的猜测。 孙焱是故意的。 此时的傅天雷还在说着案情。 “至于天台上,我们也查看了,那是一个开放式的地方,上面的脚印很多,无法证明当时邹炳东跳楼的时候,身边有人。况且......” 李仕山看见傅天雷又要讲述案情连忙抬手制止道,“傅队,我知道这事您专业,我只能说,我要是你的话,会在这件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之前,在刚才的这份调查报告上写着这么一段,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傅天雷此时也听出意思来了,因为李仕山在最后那一句话咬字很重。 傅天雷开始琢磨起李仕山的话来,在那里喃喃自语。 “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现场又没有外人,那只能是熟人作案,那县纪委的人就摆脱不了嫌疑。” 傅天雷想到这里猛然惊醒,睁大眼睛看着李仕山说道:“你是说陈书记想把这事往.......” “嘘~”李仕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傅队,我可什么都没说,这都是你自己猜测的,至于怎么做全看你自己。” 傅天雷看见李仕山说完这话后,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就明白自己没有猜错。 此时的傅天雷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唐博川介绍李仕山的时候,傅天雷看见他如此年轻就当上副主任,还有些瞧不起。 他心里想着,这又是哪位公子哥过来镀金的。 现在看来人家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 他才过来多久,就能把领导的意图猜得如此透彻。 就这一点自己就比不了。 “李主任,我懂,谢谢。”傅天雷很是真诚地道谢。 他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结果又被李仕山叫住了。 “傅队,你去哪里。” “当然是回办公室了。” “哎~” 李仕山走过来把傅天雷又按到了沙发上。 “傅队,我们是出去买夜宵的,这才几分钟啊,做戏要做足啊。” 傅天雷这才反应过来,伸出一个大拇指。 “还是李主任心细。” 李仕山给傅天雷泡了一杯茶。 两人又聊了二十来分钟,这才抱着一堆吃的东西走进县长办公室。 “陈书记,我们在街上转了一圈,餐厅都关门了,就在旁边的小店买了点零食,大家先将就点。” 李仕山说完就把吃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烧水,准备开始泡面。 等到水烧好后,傅天雷将泡好的桶面端给了陈建新,借机说道:“陈书记,刚才我又反复琢磨了一下案情,觉得这里面确实疑点重重,不排除邹炳东他杀的可能性。” “哦?”陈建新眼神里多了些光彩,脸色都好了许多。 他接过傅天雷手中的泡面,很是随意地说道:“案子怎么查是你的事情,我不过问,我只要看到你的调查报告。” “没有问题,我这就去改。” 傅天雷受到李仕山的点拨后,哪还不明白陈建新的意思,拿起桌上的报告急匆匆地离开。 陈建新看着傅天雷离开后,这才看向李仕山,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之色。 “小李啊,你带着傅队长出去一趟,似乎开窍了嘛。” 李仕山端着泡面,嘿嘿一笑道,“可能是外面空气好,傅队长呼吸到新鲜空气,一下子就通了。” 陈建新笑而不语,端起泡面吃了一口,夸赞道:“这泡面,味道不错。” 唐博川一头雾水地看了看手里的“康师傅”,也吃了口。 “这方便面不都一个味嘛。” 第300章 陈建新的后手 也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傅天雷拿着新鲜出炉的调查报告递到了陈建新的面前。 傅天雷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注视着陈建新翻看着报告。 当他看见陈建新看到最后一页,脸上终于没有那么严肃,微微点头,发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嗯”字的时候,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就见陈建新起身对着雷天赋说道:“傅队长,这份报告我先带回市里。你继续留在黄岚县进行后续的调查工作。” “是。”傅天雷马上立正敬礼。 “小孙,你通知张明辉,让他跟我一起回市里。” 孙焱听到后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多钟,不由地问了一句。 “陈书记,是现在就走吗?” “对,你现在就亲自去他家一趟,把他带过来。” “收到。” 孙焱接到指示后,立刻起身离开办公室。 站在一旁的李仕山此时心里也终于确定了之前的想法。 陈建新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冲着县纪委来的。 这份报告只要交到市里,那么在案子没有查清楚之前,张明辉作为县纪委的“一把手”,那他就摆脱不了嫌疑。 现在对张明辉动手,董天健那里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好周全的计划啊。 陈建新此时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后,对着唐博川说道:“小唐,我就先回市里了。你好好干,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市里的领导很满意。” 唐博川听到陈建新要走了,瞬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陈建新这次过来,他可是全程陪同,拘束了一天了。 不过此时唐博川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谢谢陈书记和市里领导对我的关心,我会尽力的。” 陈建新又对唐博川嘱咐了几句后,扭头看着李仕山说道:“小李,陪我下楼走走。” “好的,书记。” 李仕山明白这是陈建新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立马跟上。 在静谧的县委大院中,月光如洗,洒下一片银辉,两人漫步在小路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不远处,傅天雷身姿挺拔,承担起了安全警戒的工作。 “仕山,接下来这段时间,黄岚县的局面会更加地复杂,你要好好协助小唐做好工作,多提醒着他点。” 李仕山闻言,立马就明白接下来市里肯定会有大动作。 “我明白了,陈书记。” 陈建新看着李仕山的表情,就知道他听懂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很是欣慰。 看着眼前脸庞还有些稚嫩的李仕山心情有些复杂。 他还是没法把李仕山是自己儿子同学这个身份,与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这个身份联系到一起。 这才过去多久啊。 在他记忆里,这个青年总是和自己儿子一起,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脸上洋溢着青春和天真。 现在呢,再看这个青年。 成熟稳重,心智过人。 已经是一名非常合格的官吏了。 陈建新可以说是看着李仕山短短的两年时间,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蜕变成一个处事老辣的官吏。 他不得不感慨起来。 “官场啊,果然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山河要是也能这么快成熟起来就好了。” 陈建新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由地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 “小李啊,过年放假,来家里坐坐。和我家那小子说说你的经历,让他多长长见识。” “好嘞,陈叔。我也长时间没见到山河了。” 此时的李仕山已经改变了称呼,现在已经不是工作时间,这样称呼更加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两人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后,直到看见一辆轿车开了进来,李仕山认出这是孙焱的车。 车子在县政府楼前停下,张明辉一脸疲惫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李仕山注意到张明辉的头发有些散乱,大衣的扣子都扣错了,就能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是有多么地慌乱。 张明辉一脸苦涩地又上了陈建新的轿车,李仕山和傅天雷站在门口挥手告别。 当车子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这时,傅天雷掏出香烟很是客气地递给了李仕山一根,说道:“李主任,请教下,你说这个案子我是不是要抓紧时间尽快破案。” 李仕山点上烟,看着一脸虚心请教的傅天雷,心里乐了。 这个“神探”倒是开窍了,都能想到这个层面了。 李仕山点上烟,抽了一口,幽幽地说道:“我觉得吧,这个案子抓紧速度侦查,收集证据,要是锁定嫌疑人了,最好还是第一时间通知陈书记,让领导把个关最好,免得有什么遗漏。” 傅天雷听到李仕山在说“第一时间通知陈书记”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是不同,立马就明白过意思来。 “明白,我会先通知陈书记的。”傅天雷点点头。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就彼此分别。 傅天雷赶回了县纪委继续破案,李仕山上了五楼,看见唐博川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拿着卤蛋吃得不亦乐乎。 唐博川体格大,胃口好,吃了五个卤蛋六个小面包再加上一桶泡面。 吃完东西后,唐博川很没有形象地仰躺在沙发上,打了一个饱嗝,又美美地点上了一支烟。 俗话说的好,“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这个时候可是身心最为舒畅的状态。 唐博川现在才有闲情逸致,问向李仕山。 “我说山子,你刚才把傅天雷叫出去说了些什么啊。” 李仕山微微一笑道,“替他做了一个头脑风暴。” “啥意思?”唐博川问道。 又从好友的口中听到了一个新鲜词。 李仕山也不隐瞒,将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 李仕山本以为唐博川听完后,会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山子,你说的真的假的。” 可是现在的场面是,唐博川直接起身坐在那里,眉头紧皱,脸色也变得异常的严肃。 李仕山一时间分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关心道:“老唐,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李仕山,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仕山听得愣了下。 这可是唐博川第一次在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称呼自己的全名。 第301章 到底是谁? 老唐看来是认真了啊。 李仕山此时也收敛心神,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的。” “那邹炳东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唐博川抬头看向李仕山,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悲伤。 李仕山似乎看到了唐博川的想法,叹口气说道:“有什么区别吗?我想邹炳东跳楼总归不会是他自己的本意。” “那这件事情会不会是陈书记干的。” 唐博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很是锐利。 李仕山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 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董天健要杀人灭口。 不过在开车返回黄岚这一路上,李仕山有充分的思考时间,又推翻了最初的想法。 邹炳东并不是董天健的核心成员,他知道的东西能有多少。 他顶多就是帮着董天健干一些违法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把董天健拉下台,而是要找到金矿在哪里。 在金矿找到之前,不会对董天健动手的。 这个情况他清楚,董天健也清楚。 所以董天健没有对邹炳东动手的理由。 那么邹炳东的死最大的受益方是谁? 现在再结合陈建新的动作,那答案不言而喻。 李仕山知道唐博川非常聪明,有时候表现出天真的模样,其实是他不愿意动脑子表达。 人都是有依赖性的。 自己替唐博川提前规划得好好的,他自认就懒了。 此刻唐博川肯定也想明白这一切,所以才会变得如此严肃。 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对于眼前过于冷酷的现实接受不了。 这个时候,唐博川见李仕山半天不说话,声音有些激动地说道:“那是一条人命啊。” 李仕山只能安慰道:“我听孙焱说,仅仅从邹炳东家里就搜到现金两百万,这还不包括他的房产,投资理财啥的,这些钱都够墙壁了。” 唐博川对于这个理由还是不能接受,“那个邹炳东哪怕再该死,那也是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之后,而不是现在。” 李仕山想了想后,语重心长地说道:“陈书记毕竟是市委领导,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屑做这种事情。” “真的?”唐博川有些不相信。 “他是我同学的父亲,我认识陈书记差不多五年多了。”李仕山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他的记忆里,陈建新的口碑真的不错,要不然陈山河的三观会那么正。 “我觉得吧,这个事情应该是孙焱故意露出破绽,董天健下面的人急了,私自动的手。” 李仕山的这个解释让唐博川的脸上好了许多,见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不过脸上又浮现出厌恶之色。 “那个孙焱,我第一次看见就觉得不舒服,肯定不是啥好人。” 李仕山嘴角无奈的抽动了一下,心里默默地为孙焱默哀吧。 被未来的政治大佬记恨上,前途堪忧啊。 此时的唐博川又开始琢磨,有些纳闷地说道:“山子,你说到底是谁逼死的邹炳东呢。” 李仕山心中也是一片迷雾,看着窗外的夜色,呐呐自语道:“会是谁呢?这么做简直就是给他们雪中送炭。 同样有这个疑问的还有董天健。 “到底是谁!!!” 城郊的别墅里,董天健的声音响彻客厅。 “砰”的一声。 又一只玻璃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朱红色的实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玻璃破裂的声音,化作残片。 董天健已经连摔了三个茶杯,红色的实木地板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渣子。 “书记,小心您的脚。”沈峰小心地提醒着。 沈峰的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分别是赵睿、吴凯亮几人噤若寒蝉,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董天健发这么大的脾气。 不过董天健的心情所有人都是可以理解的。 他才出去短短几天,黄岚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 邹炳东被抓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他的死却直接导致张明辉被陈建新带走才是大事。 在场的人都清楚,张明辉这次离开再想回来那可就难了。 纪委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那可是县委常委啊。 这就相当于在县委常委会上,董天健的影响力变小了,权力收缩了。 这可不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势头。 下面哪些官员看到董天健被如此打压,会不会生出异心,会不会扭头投靠唐博川,这都是未知数。 现在董天健如此大的火气都是理所当然的。 董天健又宣泄了一阵怒火后,这才冷静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阴冷的眼神从其他几人身上扫过,声音低沉地说道:“这件事真不是你们几个做的?” “书记,没有您的指示,我可不敢轻举妄动。”赵睿最先表态。 “书记,我也没有。这几天我都要忙着查唐博川被打的案子,哪有心思关心邹炳东啊。”吴凯亮也立马撇清楚关系。 组织部长赵坚两手一摊,苦笑道:“书记,您是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 沈峰此时站出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书记,会不会是张明辉逼死的邹炳东,毕竟这些年反映邹炳东的举报信可不少,都被他压下来。再加上唐博川去镇上走访时候,让张明辉过去,他没去。他担心唐博川利用邹炳东的事情对他打击报复,情急之下,出此下策?” 其他几人听到沈峰的分析后,纷纷表示同意。 反正现在张明辉已经被带走了,现在死无对证,脏水往他身上泼就对了。 董天健想了一会儿,并没有发表意见,反而是让众人离去,只留下了吴凯亮。 在离开的时候,董天健警告道:“别让我发现是你们其中一个人干的,要不然饶不了你们。”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了,董天健、吴凯亮和沈峰三人。 董天健盯着吴凯亮,问道:“我让你打听的东西,有地方买吗?” 吴凯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苦涩,“书记,短的倒是有地方买,可是长得圆的确实不好找啊。” 沈峰听得神色一凝,“他们说的是枪?” 第302章 黄岚官场的变化 “去南边,边境上有货,这是地址,你亲自去一趟。” 董天健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吴凯亮。 “这~” 吴凯亮看着那三个指头宽的纸条犹豫起来,并没有伸手去接。 作为老公安,他可是太清楚贪污受贿和买卖枪支的区别了。 前者撑死了也就是把牢底坐穿。 可是后者,搞不好就是要吃“花生米”的。 他跟着董天健是为了求财,可不是求死。 自从上次董天健向吴凯亮提出这个要求后,他就以各种理由推脱。 现在董天健亲自出马,将卖家都联系好了,看来是拖不住了。 就在吴凯亮苦思冥想找什么理由的时候,就听见董天健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怎么?现在我的话都不好使了?” 吴凯亮吓得一个激灵,抬头看见董天健那有些狰狞的面容,犹如一头恶鬼,那双凶狠的眼睛仿佛能把自己吞噬。 从骨子里对董天健畏惧让吴凯亮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没......没有。” 吴凯亮连忙上前,弓着腰双手从董天健手里接过纸条。 董天健此刻的脸上才微微好看一些,扭动对着沈峰说道:“你也跟着吴局长一起去,争取年前把东西带回来。” “好的,书记。” 沈峰回答得干脆利落,多余地一句话都没有。 此刻的他这才明白董天健为何把自己留下,让他听到如此私密的事情。 这是董天健在让他交投名状啊。 刚才吴凯亮口中“短的”是手枪,“长的”是冲锋枪,至于“圆的”应该是手雷了。 这些玩意可比手枪的威力大太多了,但凡涉及“枪支”都属于重罪。 这些东西要是出事了,那么自己估计一颗“花生米”跑不了。 现在董天健让自己参与这件事情,一方面是对自己的试探,另一方面也说明他对自己更加地信任了。 沈峰思考着,董天健买这东西要做什么? 难道是给矿上的保安人员? 他家的私矿肯定不需要这个。 就是一点铜矿而已,即使有人来偷,又能偷多少。 还不至于用上枪械,搞出人命。 如果不是他家的铜矿,那么就是更加重要的东西需要保护。 “金矿!!!” 沈峰的脑海里浮现着这两个字。 肯定是了, 只有金矿这样高价值的东西,才需要给保安配备武器,而且是威力更大的武器。 手枪的射程才五六十米,只能对付近距离的敌人。 可是长枪就不一样了,至少二百米,这样的杀伤范围更大。 沈峰突然意识到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把“东西”买回来之后,肯定不可能直接交给董天健。 董天健肯定会安排心腹来收货。 这个人肯定和金矿有密切联系,或者说就是矿上的人。 如果能盯住这个人,那么顺藤摸瓜,就能找到金矿的位置。 沈峰想到此处不由得激动起来。 说不定通过这个线索,自己的任务终于能完成了。 这个时候的董天健脸上也浮现出疲倦之色,他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吴凯亮听到后立马就转身离开。 他是一刻都不想多留这个地方。 沈峰看见吴凯亮离开后,这才说道:“书记,您还有什么吩咐。” 董天健看了沈峰一眼,眼神中多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个秘书是越来越懂他了,知道自己还有话对他说。 董天健揉了揉有些发疼脑袋,很是随意地说道:“这次过去把陈彪带上,如果吴凯亮有任何异常,让陈彪直接处理了。” “明白。” 沈峰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沈峰算是弄清楚董天健这个打算。 这次边境执行,不仅是对自己的测试,也是对吴凯亮的测试。 董天健对这位公安局长的怀疑更深了啊。 沈峰不由得想起了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李仕山。 这个小家伙有点水平啊。 他才当上副主任几天,就把整个黄岚官场搅和得翻天地覆。 沈峰刚走出别墅,就看见吴凯亮站在院子里抽烟。 他在看见沈峰出来后,立马就凑了过来,递上了一支烟。 “沈主任啊,书记交代的这件事,你看是个什么章程。” 沈峰接过烟,笑着说道:“一切都听吴局长的,书记也就让我跟着而已。” 吴凯亮一脸的苦涩,“沈主任,我那有什么章程啊。这事难办啊。” 沈峰笑了笑,说到:“吴局,您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这身份就是你最好的掩护啊。你到时候就以查案为由去南边,当地的公安肯定不会查你啊。” 吴凯亮还是发愁地说道:“可是万一出事了呢?” 沈峰拍了拍吴凯亮的肩膀说道:“肯定没事的,有书记在的。” 吴凯亮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走了。 他其实知道沈峰这话也就是安慰下自己。 他能不清楚吗? 如果“东窗事发”,谁都救不了自己。 不过现在有沈峰和自己一起,万一出事,就拿他当垫背的。 想到此处,吴凯亮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沈峰看着吴凯亮的背影,何尝不知道他的想法吗,冷哼一声。 “想找垫背的?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第二天,整个黄岚县的中上层就躁动不安起来。 张明辉被市纪委书记陈建新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在官场混迹了这么久,大家都能猜得出张明辉肯定和邹炳东的死脱不开关系。 第三天,县纪委那边又传出消息来。 这次调查组的傅天雷和孙焱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 他们不仅仅是在查邹炳东的死因,还在查他这些年违法乱纪、收受贿赂的事情。 第四天,县纪委那边又传出来更加劲爆的消息。 孙焱查到了这些年举报邹炳东的信件都被张明辉按了下来,张明辉就是邹炳东的保护伞。 当然大家都知道邹炳东背后的人是谁,不过此刻张明辉就是一个背锅的。 不过,现在调查组查到这里,张明辉的仕途算是彻底地完了。 果不其然,第五天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姚勇就到了黄兰县。 第303章 人事调整 县委大楼五楼常委室里,十二名常委齐聚一堂。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坐在会议桌上首的位置。 一个油光锃亮大脑门的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是组织部副部长姚勇。 此时的他正在大声朗读着一份关于黄岚县干部的人事调整文件。 “经安江市委慎重研究并作出决定,现就有关干部职务调整事项通知如下。” “免去张明辉同志中※黄兰县委常委、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坐在墙边,本次议会的记录员之一的李仕山,看着在座的常委们,他们在听“另有任用”这四个字时候,那表情别提多么精彩。 尤其是董天健派系的成员们,神色更是难以名状,是叹息,是悲哀,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各自滋味,难以言表。 他们太清楚“另有任用”这句话的含义了。 对于普通干部,大概率是说他要退居二线的意思。 可是对于张明辉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那时已经初步确定了张明辉是有问题的,但是还没有完全掌握充分的证据. 现在不宜公开理由,只能换一种委婉的说法。 君不见,看地方新闻,多少领导被按上“另有任用”的理由后,从此消失不见。 就在所有人还在品味着“另有任命”这几个字的玄妙之处的时候,姚勇又开始念出下一份文件。 “为加强黄岚县纪检监察工作,经研究决定:任命安江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孙焱同志为中※黄岚县委常委,代理中共黄岚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主持全面工作。” 这份任命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是细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孙焱本就是副处级,担任纪委书记算是平调,而且他本就在查县纪委的案子,他担任纪委书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姚勇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目光扫视众人一圈后,继续说道: “孙焱同志是具有丰富的纪检监察工作经验和较强的业务能力的,望其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扬优良作风,推动黄岚县纪检监察工作再上新台阶。” 姚勇说完后,众人鼓掌欢迎。 接着作为县委书记的周全代表县委发表一番欢迎词,然后就是孙焱的就职讲话。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眼神很是桀骜,看谁都像是嫌疑犯一样。 如果以为孙焱就是那种嫉恶如仇,心有正义的人。 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天晚上在唐博川办公室,孙焱看向陈建新的眼神可是充满了讨好之色。 所以说,唐博川看人挺准的,孙焱这个人真的不咋地。 不过就算唐博川再不喜欢,孙焱也是上面安排给他的伙伴,是他的政治盟友。 会议结束后,姚勇婉拒了黄岚班子的午餐邀请,直接坐车返回了安江。 至于其他常委心情各不相同,怀着各异的心思离开了会议室。 李仕山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就开始整理今天上午的会议记录。 等会他还要和周全的秘书张健再比对一下,然后再形成会议纪要下发全县各部门学习。 就在李仕山刚刚完成整理,就听见敲门声。 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消瘦,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 李仕山立马起身,笑脸相迎。 来人的身份可不低,县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商继章。 他的资料李仕山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商继章,安江人,四十五岁,大专毕业。 十年前调任黄岚县委统战部副部长,六年前常务副部长,三年前升任部长。 在一个县城来说,商继章官位算是坐到了天花板了。 要是再想往上走一步,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基本上没有希望。 尤其是在统战部,在黄岚这种没有什么外商和华侨的地方来说,统战部想做出成绩很难。 从统战部的职责来说,就是代表着党委把各条战线的力量都统一到党委明确的工作上来,形成统一的力量。 其实它的功能和政协有类似之处,只是政协代表国家,统战部代表党,所以很多地方的统战部部长还兼任着政协的党组副书记。 商继章这个统战部部长除了在常委会上有投票权和发言权以外,手中并没有太多的实权。 董天健对于商继章也没什么兴趣,这样就让他被动地保持着中立态度。 李仕山看着一脸和气的商继章也是微微一笑。 这位商部长可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孙焱的任命刚下来,这位商部长就来拜访,目的不言而喻。 这时看到唐博川的形势向好,立马跑过来示好。 “尚部长,快请坐。”李仕山说道。 商继章摆了摆手说道:“李秘书,我就不进去坐了,唐县长现在有空吗?我来汇报下工作。” “尚部长,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县长办公室, 商继章面对唐博川很是恭敬,坐在椅子上都是半边屁股。 “唐县长,您一来黄岚立马就让黄岚县的官场焕然一新......” 李仕山听着商继章这些赞美之词,感觉有些被酸到了。 这位商部长倒是舍得拉下脸皮,在这里无底线地吹捧着。 看来他内心进步的愿望十分迫切嘛。 两人之间的交流,唐博川始终表现得不冷不热,看不出任何的态度。 在两人聊天的最后,商继章更是直接表态起来。 “唐县长今后我随时听您的指示。” 唐博川眉毛一皱,正色道:“商部长,不是听我指示,是听党的指示,我们一切的工作都是要从人民的利益出发。” “对,对,对,唐县长说得太好了。” 李仕山看见唐博川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赶忙上前将商继章客气地送出了办公室。 李仕山再次返回的时候,就看见唐博川一脸嫌弃地说道:“这种阿谀奉承的人,我是最不喜欢的。” 李仕山有些无奈地耸耸肩,“人家毕竟是县委常委,是咱们的争取对象,你下次见到商部长,至少给个笑脸。” 唐博川点上一根烟,很不在意地说道:“看心情吧,他这种人,就是墙头草,谁知道他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李仕山正准备继续说的时候,就被敲门声打断。 在得到唐博川允许后,就看见推门而进的是新上任的纪委书记孙焱。 只见他进屋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和唐博川打招呼,反而是对着李仕山说道:“你先出去,我和唐县长有事要谈。” 这脸部表情,这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使唤下人一样。 第304章 排队的领导们 李仕山神色一凝,这个孙焱好大的官威啊。 不就是成为纪委书记了,就摆出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俗话说得好,打狗......呸,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自己好歹也是唐博川的秘书,正科级的副主任,这态度未免太过嚣张了吧。 李仕山心里虽然有气,不过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他脸上倒看不出任何不悦之色,反倒是唐博川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毕竟唐博川是李仕山的主......好友加领导。 就见唐博川脸色阴沉似水,额头隐隐有青筋暴起。 这就好像法师攻击前的“前摇”。 李仕山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博川因为自己的缘故和孙焱爆发冲突,这属于两败俱伤的局面。 于是乎,李仕山果断出手,打断唐博川的“前摇”。 “那两位领导聊,我先走了。” 李仕山笑着说完这句,就要转身就走。 唐博川不乐意了,直接开口道:“李仕山,你不用走。” 对于好友的支持李仕山微微一笑,对着唐博川做了一个单手下压的手势,那意思是“让他先沉住气,看看孙焱怎么说”。 多年的默契让唐博川立刻明白好友的意思,随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冰冷地看着孙焱说道:“孙书记,有什么事啊。” 孙焱没有开口,斜着眼睛看着李仕山,那仿佛在说:“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你大爷的!”李仕山心里骂了一句,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转身离开。 用后来网上很流行的话说,这叫“心里MMP,脸上笑嘻嘻”。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李仕山,坐在柔软的办公椅上点了一支烟,一来是让情绪平复一下,二来好好地琢磨下孙焱的事情。 对于这个孙焱,李仕山并不了解。 对他的认识也只是传闻而已。 当初也是因为要拿邹炳东开刀,为唐博川接下来的工作寻求突破口,这才在洪剑锋的调度下和孙淼有了业务往来。 如今他成为了县委常委,以后业务往来必然非常紧密。 要是按照刚才他这个态度的话,工作将会非常难开展。 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要查清楚孙焱的背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可是老师交给自己的,任何对于产生敌意的人都要查清楚,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历史上,阴沟翻船的事情可不少见。 想到此处的李仕山立马就拨通了老师的电话,请他查一下孙焱的背景。 打完电话后,李仕山又陷入了沉思。 他右手的拇指开始反复地摩挲着食指,感受着指纹那一层层传递过来的粗糙感,很是解压。 这也是李仕山进入深度思考的习惯性动作。 这个孙焱对自己似乎有些敌意。 最初接触的时候,他也只是很淡漠。 可是为什么当上纪委书记后,会对自己有如此明显的敌意呢? 除开这个人性格上的桀骜不驯以外,地位上的差距或许也是他轻视自己的原因。 虽然他之前也是副处,不过市纪委的副处太多了,地位也就一般。 可是现在他不一样了。县纪委书记,虽然还是副处级,但是他此时是县委常委,可是县领导了,掌握着一县干部的生杀大权。 按照正常节奏的话,只要在黄岚办成几件大案要案,很有机会爬到市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 可是他敌视自己又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那天晚上,陈建新对自己过于亲密了? 李仕山想了半天,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没想到,这个家伙的嫉妒心如此之强。 不过现在的局面,不管孙焱如何敌视自己,他也只能忍着。 如果起了冲突的话,唐博川肯定会帮自己,但是这会让他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 要是被上面知道了,还要责怪唐博川不知大体,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要是现在有微信的话,李仕山非常想发一个朋友圈。 一张黑夜的照片再配上一段伤感的文字。 “终究还是自己承担下了所有。” 李仕山刚想抽空进一步分析下当前的局势的时候,就看见副县长王鸣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这位是分管负责自然资源、规划、商务、交通等工作的副县长。 此时就见王鸣笑意盈盈,很是和气地问道:“唐县长,现在有空吗?我来汇报工作。”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话,李仕山今天听到第二遍了。 看来早上常委会的会议内容已经传开了,这位王县长的目的和商继章一样。 李仕山估计,等会来向唐博川汇报工作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王县长,唐县长办公室里还有客人,我等会给您打电话。” “李秘书,我能问下,是谁在里面吗?” 看来这位王县长很是关心,会有谁比他早去了唐博川那里。 李仕山也不隐瞒直接说了孙焱在里面。 听到这个名字,王县长的脸色一僵,讪笑一下,转身离去。 孙焱和唐博川谈的时间很久,都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结束。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办公室门口已经排了七个局长和一个主任了。 这期间还有一位副县长过来,听到里面是孙焱后,表情和王鸣一模一样。 看来啊,这两位副县长屁股也不干净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门口排队的人又多了几个,这让李仕山不由得想起了前世自己在市委工作的时候。 自己每次给市领导送文件的时候,都会看见领导门口站在一排的干部。 有时候还能看见插队的人,虽然这种行为让众人心生怨言,却都不敢出声指责,原因无非是这位干部级别比他高。 李仕山还记得,有的人连排好几天都不一定能见到领导。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秘书的重要性。 你要是和秘书关系好,今天没排上,也没关系。 晚上下班的时候,让秘书在领导面前稍微地提一下你的事情,说不定明天你就是第一个见领导的人。 要是老实巴交的人,苦苦等着,见到领导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第305章 孙焱的作用 大约快三点的时候,唐博川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当孙焱走出来的时候,排队的这些局长们立马就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刚刚过来的时候,他们可都从李仕山的口中得知,这位是新任的纪委书记。 孙焱背着手,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此时排队的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李仕山。 此时并不是说孙焱出来了,他们就能立马敲门进去。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必须是李仕山进屋先去通报一声,然后看唐博川会点谁进去,如果没有明确的指示,那就按照顺序挨个进。 李仕山敲门进入唐博川的办公室后,就看见他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进去不少烟头,他离开的时候烟灰缸可是干干净净的。 看来孙焱找唐博川谈的事情很棘手,要不然唐博川不会抽这么多烟。 唐博川看见李仕山后,迫不及待地说道:“这个孙焱,想立功想疯了。” 李仕山问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唐博川说道:“他这次借着查张明辉的事情,在他的办公室发现了大量的举报信,其中有一部分都是实名举报。” 李仕山立马就明白了孙焱的打算,说道:“他这是打算全部都查一遍?” 唐博川郁闷地说道:“可不是嘛。如此大的动作,黄岚县的官场还不被他搅得人心惶惶。” 李仕山听到这话乐了,笑着打趣道:“那不是挺好嘛,以前你可是对贪官疾恶如仇,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唐博川叹口气说道:“那是以前了,这些贪官杀了自然是痛苦。可是工作还要人干啊,这些人都抓了,政府还不乱套了。孙焱太激进了。” 李仕山对于唐博川此时的转变并不意外,这就叫做“屁股决定脑袋”。 孙焱是纪委书记,他的政绩就是抓贪官,抓得越多他的政绩越多。 至于抓完之后,那些贪官留下的烂摊子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可是唐博川不一样,他是县长,他的政绩是经济发展,是社会稳定。 这些贪官抓可以,但是必须要有人能接替他们的工作,还要保证机构正常运转,不能出乱子,这就非常难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时候查一个贪官的时间非常长。 这里面固然有调查取证难度很大的原因,也有考虑平稳过渡的因素。 不过现在黄岚县的局势并不是适用这种处理方式。 李仕山此刻也明白了为何将孙焱派到黄岚的目的了。 他如此大的动作必然会吸引董天健的注意力。 孙焱只要持续有动作,那么迫使董天健更多的精力应付他。 这样就给自己寻找“金矿”制造机会。 而且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孙焱查到贪官的证据越多,对唐博川越有利。 唐博川在听到李仕山说道对他有利的时候,不由得纳闷道:“为什么会对我有利呢?” 李仕山解释道:“我猜孙焱将这些官员的证据交上去后,只要不是问题太过严重的干部,会大概率让你酌情处置。” 这下唐博川立刻就明白过来,“山子,那就是说这些官员以后就任我拿捏喽。” “对。”李仕山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样一来,这些官员还不感恩戴德,拼死为你效命。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施展抱负的机会就来了。” 被李仕山这么一说,唐博川的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搓了搓手说道:“山子,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李仕山看了看门的方向说道:“接下来,你要会见两个副县长、八个局长。副县长谈多久你自己定,局长我会告诉他们。汇报时间最多不超过十五分钟。” 唐博川一听到这么多人,脸立马就抽搐起来,忍不住说道:“能不能明天啊,今天和孙焱谈的好累。” 李仕山立马翻开随身的记事本说道:“刚才办公室通知,明天上午你要参加市长召开的明年经济推进会,下午有一个考察团要来, 你刚好在市里先出面接洽,然后晚上参加欢迎酒会。第二天再和考察团一同返回黄岚。” 唐博川听完后痛苦地捂住脑袋,认命般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见唐博川答应后,李仕山分别通知了两名副县长可以过来,然后再安排排队的局长见面的次序。 这也是作为秘书的职责之一,那就是对每个过来的人汇报内容的重要程度安排见面的顺序。 如果只是单纯地见面,那也要分这个人和领导关系的远近,职务的高低、岗位重要性等等各种因素。 就在李仕山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刚坐下喝口水喘口气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敲门走了进来。 李仕山仔细一看竟然是黄栋,这才几天时间他的样子变化得太大了。 不仅面色枯槁,精神萎靡,原来一头乌黑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李仕山以为伍子胥一夜白头只是一个故事,没想到真有其事。 不过李仕山可以想象黄栋这些日子能有多煎熬。 公安局可是一直在查唐博川被袭的案子,李仕山也会时不时地打电话过去催问一下案情进展。 黄栋肯定会密切关注此事,他的精神压力可想而知。 他此时微微躬身,很是谦卑地说道:“李主任,我想向您申请去羊蹄岭乡去扶贫。” 听到黄栋这话,李仕山就知道肯定是郝文出手了。 这个黄栋看来已经被控制住了。 要不然谁会傻得自己申请去扶贫,而且申请去的地方是自己怀疑金矿的所在地。 李仕山自然点头应允道:“我这里没有问题。” “谢谢,李主任。”黄栋立马道歉,然后转身离开。 李仕山看着黄栋那佝偻的身体,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心里很是平静。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李仕山看着黄栋消失在走廊以后,这才看了看时间。 此时已经快五点钟了,看着唐博川门口还在排队的五名局长,上前笑着说道:“各位领导,到下班时间了,咱们下次过来好不好。” 自从这一天起,唐博川忙碌的工作就开始了。 第306章 县长的工作 县长的工作有多忙,唐博川算是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 首先就是会议多。 在一天的工作中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开会。 有些是偏形式的会议,比如学党史,学上级文件精神,虽然唐博川不想开,但这却是非常重要的党建工作。 更多的是务实的会议,这大多都是和地方发展有关。 尤其是与经济相关的重点项目都要唐博川牵头进行。 这些项目中,要先启动哪一个,在哪里启动,如何部署,这都是要领导层开会商讨决定的。 还有就是去市里开会,这也占用了唐博川很大部分时间。 从黄岚去市里路上就要5,6个小时,经常是市里上午9点的会,唐博川就要提前一天过去,通常都是下班后赶去市里过夜,开完会以后,再马不停蹄地返回县城。 其次就是接待、应酬多。 省、市来人视察你要去接待,去汇报。 兄弟县的领导过来,你要带着参观。 第三个就是,听取汇报多。 每天早上唐博川刚走进办公楼,就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汇报工作了。 上了楼,还没走到办公室,老远就能看见办公室门口排着一溜人。 有的人是向你汇报各项工作的进展与难点; 有的人是来说对哪个人哪个事儿的看法和意见; 这些内容都要仔细听,能从每个人的话里听到有用信息。 把这些汇报的内容汇总起来,你基本上都能了解到县里最新的动向。 第四个就是签字特别多。 一些上级下发的文件,会写请某某和某某同志阅览,你得看完,得写你的意见,才能再下发到各单位。 特别是拨款的报告,县长不签字,就拨不出去。 每一笔钱,唐博川都审得非常仔细,生怕董天健在里面给自己挖坑。 第五个,也是重中之重,跑得多。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招商引资。 招商引资可是县长政绩的重要组成部分。 通过招商引资,??能够吸引外来投资,??促进当地经济的发展,??增加就业机会,??提高居民收入水平,??从而提升整个县域的经济实力和社会福利。?? 招商引资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县长的政治业绩和社会评价。?? 唐博川几乎一半时间都是往省里、市里跑,争取项目,争取政策,争取财政专项债。 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唐博川整整瘦了十斤,时间也来到了2004年1月中旬。 今天是安江市召开的2004年第一次全市招商会。 唐博川亲自带队赶赴安江进行招商引资。 在年底召开的全市招商引资总结大会上,黄岚县可是被市长韩耀点评批评不作为,唐博川那叫一个丢人啊。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当上县长没几天,可是你就是只当了一天,这个骂你也得受着。 所以唐博川对于年初的这次招商会无比地重视,今年必须要开一个好头。 上午十一点,招商会现场。 一间会谈室的门被打开,西装革履,梳着大油头的唐博川率先走了出来。 紧接着副县长王鸣和招商局局长郑梅也走了出来,又快走了两步,分列在唐博川的两侧。 右手边的王鸣四十岁出头,身材也有些发福,宽脸大眼,长相很是普通。 他的个人工作经历很丰富,从村到乡在到县,干过很多位置,一步一步到了副县长的位置上,工作能力那是没的说。 王鸣说道:“刚才县长讲得真的太好了,尤其是说到咱们县未来的发展,别说倪总了,就是我也感到一片光明啊。” 右侧的招商局副局长郑姗,立马接过话茬,说道:“县长您的风范不亚于外交家啊,我看刚才那个倪总眼神里全是崇拜之色。” 她今年三十多岁,长得也颇有姿色。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能来招商局的女干部,几乎没有长得丑的。 唐博川听到两人的夸赞,也是兴致来了,刚一停下脚步准备说话,跟在他身后的人非常自觉地围上了来,形成了一个半弧形。 部分工作人员更是掏出了小本子,随时准备把唐县长的讲话记录下来。 唐博川此时说道:“这个倪总别看什么都说好,其实精明着呢。刚才不是一直在问退税政策,土地优惠之类的嘛。你们招商局之后和他们详谈的时候,要注意尺度,可不能一上来就把底牌亮了,咱们县的财政情况你们也清楚,我们能省一点是一点。” 郑姗在一旁频频点头,“县长说得太对了,等下吃饭的时候我们就讨论研究,坚决贯彻县长的指示精神。” 唐博川此时又叹了一口,“上个月开招商引资总结大会上,我们县可是被市长点了名的,今年一定要有所作为,不能拖了全市经济的后腿。” 王鸣立马就站出来表态,“请县长放心,今年我就是不眠不休,也要带着招商局的同志们拿下更多的项目,让咱们县名列前茅。” 其他人见王鸣表态了,也纷纷表起了决心。 唐博川看着众人如此高涨的状态,很是欣慰说道:“看到你们有此决心,我很欣慰,等你们看出成绩了,我第一个给你们请功。我们先去吃饭。” 唐博川说完迈开步子,身后的一群人非常默契地恢复了刚才的队形,王副县长和郑副局长自觉上前,其他人在后面半个身位紧紧跟随。 此时跟在队伍末尾的两个人小声地嘀咕着。 “我说这么重要的活动,怎么没看见招商局的局长啊。” “啊,你不知道啊,刘局长前天被纪委带走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董书记的人嘛。” “董书记,切~说不定过几天他也进去了。” 李仕山就站在这两个人的旁边,看着这一幕感慨不已。 现在跟着唐博川的这一批人可以说是唐博川忠诚的部下了。 尤其是王鸣和郑姗,年富力强,工作能力不错,是唐博川非常得力的助手。 现在的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孙焱在黄岚县的轰轰烈烈的反腐行动。 这个孙焱也确实有些本事。 李仕山以为孙焱想要完全掌控纪委怎么说也要小半年时间吧。 谁都没想到,他第一把火烧的就是纪委,短短一个星期就把一个副书记两个监察室主任送去了市纪委和张明辉作伴。 第307章 有大事发生 孙焱又从市纪委借调了一些人过来,将纪委最为重要的五个纪检监察室控制在手里。 接下来,孙焱的大刀就砍向了县里大大小小的部门。 一时间黄兰县官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也就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有三个正科级、五个副科级、十来个股级干部进了纪委,可以说是战果丰硕。 李仕山看到的最新一期安江市内部通报上,孙焱的名字可就在上面,被好好地表扬一番。 现在可以说孙焱正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的时候。 也正如自己所料,一大批有问题的干部的材料在交到市纪委的同时,也到了唐博川的手里。 这些干部会被唐博川先进行挑选。 有能力,问题不大的干部被唐博川留下来,剩下的交给孙焱“明正法典”。 县里的这些官员哪个不是人精,在这样的大势下,纷纷投向唐博川。 这样的影响下,身为董天健派系的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戈磊也私下联系了李仕山,言语中流露出想投靠唐博川的意思。 李仕山算了一下,现在县委常委会上唐博川的形势非常不错。 宣传部部长俞奇致很早被自己拉了过来。 统战部部长商继章也算是自己人。 再加上城关镇党委书记戈磊、纪委书记孙焱和唐博川自己。 那么在常委会上唐博川已经拥有了五票了。 武装部部长一般情况是不参与地方政务的。 如果再把杨慧语或是公安局长吴凯亮,其中一人搞定的话,在常委会拥有六票的唐博川将立于不败之地。 李仕山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不过总感觉事情有些太过于顺利了吧。 唐博川处理政务上,丝毫没有发现董天健有从中作梗的迹象。 孙焱这如火如荼地反腐,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难道是董天健怂了。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他要是认怂,也不会把袁兆雄弄死。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董天健肯定不会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他一定在憋着什么大招,只是不知道而已。 李仕山暗暗提醒自己,等一会回去的路上,要和唐博川好好捋一捋,看一看这段日子的工作哪里有疏漏的没有。 就在李仕山琢磨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李仕山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小伙子很是恭敬地说道:“李主任,县长让您过去一下。” “好。” 李仕山应了一声,挤进人群,快步来到了唐博川身旁。 此时唐博川对着身旁的王鸣正在交代着事情。 李仕山等唐博川说完后,很是恭敬地说道:“县长,您什么指示。” 在外人面前李仕山将领导与下属的边界感把握得非常好。 唐博川直接说道:“你让赵刚准备下,我们马上去省里。” “明白。” 李仕山立马转身向着外面走去,心中有些疑惑。 “突然去省城,这么着急,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黑色的别克君威在通往省城的高速路上一骑绝尘。 在唐博川不断地催促下,赵刚可是坚决执行命令,油门都快踩到底了。 李仕山心惊胆战地看着旁边的码表上,红色的箭头已经指向了180的数字。 “两位啊,我看过一篇文章,说是副驾驶座位在车祸中是最危险的,危险系数高达101” 李仕山刚说完这话,唐博川把手伸到前面,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我也看过一篇文章,这速度出车祸,车上的人生还的可能性为零。” 李仕山:“......” 李仕山虽然害怕,可是坐着坐着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来。 万幸的是,现在是2004年,私家车还没有普及,高速路上的车并不是很多,他们这一行人非常平安地到达了省城。 夕阳如血,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红。 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驻在一座巍峨耸立的十二层大楼前。 “山子,醒醒,到了。” 唐博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仕山从睡眠中醒来,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下手表。 “我去~才下午四点。” 李仕山被吓了一跳,以往六个小时的路程,赵刚竟然只用了五个小时。 “别磨叽了,赶紧下车。” 唐博川催促的声音响起,李仕山赶忙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我去,怎么到这里来了。” 此时在李仕山的眼前,这栋大楼的宽阔的大门两侧挂着两块白底黑色的牌子。 【汉南省公安厅】 【汉南省国家安全厅】 唐博川却没有功夫解释,快步向前嘴里不停的催促道:“赶紧走,林伯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仕山带着疑问跟着唐博川上到了十楼,走进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 一进门李仕山就看见坐在小会议桌上首的林国梁,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位穿着警服,很是干练的中年人。 这人李仕山也认识,公安厅厅长祁伟忠。 不过他的警服上的肩章并不是银色橄榄枝环绕银色国徽,而是麦穗和三颗星。 李仕山看到祁忠伟的肩章,心里就觉得好笑。 因为这位祁厅长和他知道的那位“祁厅长”有着相同的命运。 自从林国梁上了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后,身为常务副厅长的祁伟忠顺利上位。 可是造化弄人,几年过去了,他副省长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每次去燕京开会,看着其他省的厅长肩膀上挂着副总警监的警衔,这位祁厅长好生羡慕。 此时会议室里,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郝文和一个身材健硕,留着寸头的年轻警察。 李仕山看这个警察的气质和赵刚很像,应该是当过兵的。 此时林国梁也不等唐博川和李仕山打招呼,指了指空位说道:“找个位置坐。” 两人刚坐下,郝文敲击了一下笔记本电脑,前方的白色的幕布上出现了两张照片。 李仕山仔细一看,一个是吴凯亮,另一个竟然是沈峰。 “他们两个怎么会放在一起?” 李仕山正在纳闷的时候,郝文的声音已经响起。 “各位领导,据可靠消息......” 第308章 内应的人选 “......董天健安排吴凯亮和沈峰等三人,在三日后前往南方边境购买数量不明的冲锋枪和手雷。很可能这批军火是配给金矿的安保人员。” 郝文通报完情况后,祁厅长接过了话,说道:“金矿的重要性,我不用多说大家都很清楚。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通过这条线索找到金矿所在地。” 李仕山听完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消息是怎么得到的。 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 在董天健的身边还有林国梁的人。 如此机密的事情一定是董天健的亲信。 这人会是谁呢? 就在李仕山思考的时候,祁厅长看向那位年轻的警察说道:“侯正阳,你来说下一步计划。” “好的,祁厅。” 侯正阳站了起来,从身下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箱子放到了桌上。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侯正阳从里面拿出了两枚黄澄澄的子弹,可以看出两枚的尺寸不一。 “林书记,各位领导,现在黑市上流通的步枪型号的子弹通常为,7.62毫米和5.56毫米。” 侯正阳说着将两枚子弹向众人展示了一下后,又取下了其中一枚子弹的弹头,将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取出来了。 “我们的技术人员将信号追踪器放进了这两枚子弹里,只要我们能设法将子弹放入这批军火内,那么嫌疑人将这批军火带到金矿,那么就能找到金矿的所在地。” 李仕山立刻就听出了关键所在。 那就是如何将带有信号追踪器的子弹放进交易的军火里。 想到这里,李仕山已经明白将他们两个叫来的用意了。 这是要分功劳给自己和唐博川啊。 恰在此时,唐博川问出李仕山所想。 “那我们怎么把信号追踪器放进去呢。” 林国梁满含笑意地看向李仕山,问道:“李仕山,你觉得呢?” 心中已有答案的李仕山,起身说道:“林书记,您的意思是说服吴凯亮和沈峰中的一人成为我们的内线。” 林国梁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就是要从这两人中选择一人。李仕山你觉得谁合适呢?” 李仕山想了一下说道:“我觉得沈峰更为合适。” 林国梁显然对李仕山的答案很是意外,随即问道:“哦?我还以为你会选吴凯亮。说说你的理由。” 对于林国梁的疑问,李仕山很能理解。 当初自己设计分化董天健的团体策略中,对于吴凯亮使用的手段,林国梁非常清楚。 吴凯亮和董天健之间已经出现裂痕,策反吴凯亮看起来很有把握一些。 现在自己突然选择沈峰,林国梁自然非常不解。 李仕山解释道:“林书记,吴凯亮是本地人,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他替董天健做过的违法的事情太多,他们之间牵扯太深,要是被抓怎么看都是一个死。” “我当初也只是想分化他们而已,制造他们之间的矛盾,便于唐县长在黄岚开展工作。但是说服他成为我们的内应,我没有太大把握。” “倒是沈峰,我觉得希望更大一些。他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一些。” “此人是一年半以前从其他地方调到黄岚县委的,因工作能力出色被董天健看中选为秘书。据我调查,他身上并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更多的是替董天健处理公务方面的事情。” “如果我们能以既往不咎,或是再许诺一个职务的话,沈峰成为内应的概率更大一些。” 祁厅长听完李仕山的分析后有些心动,很感兴趣地问道:“李仕山,你有多大把握?” 李仕山刚想回话,林国梁却抢在前面说道:“唐博川,你的想法呢?” 唐博川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李仕山说得有道理。” 李仕山注意到林国梁眼神里流露出些许遗憾,转头看向郝文,“你觉得呢?” 郝文似乎早就有所准备,直接说道:“我觉得还是吴凯亮比较合适。虽然他确实犯下了不少罪行,如果我们以立功减刑为条件的话,我觉得他应该会答应。” “嗯,那就吴凯亮了。” 林国梁也不等其他人的意见,当即拍板确定了人选。 对于林国梁如此的反应,李仕山心中有些疑惑。 他觉得自己的理由挺充分的呀。 为何林国梁考虑都不考虑一下,如此武断地就敲定了人选。 怎么有种早就敲定好人选的感觉。 似乎林国梁在刻意绕过沈峰。 不过李仕山随即就想通了。 或许林国梁此时说出来,只是在给他和唐博川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毕竟如此重要的事情,肯定是提前商议好的。 自己难道还有林国梁考虑得周全。 这个时候,唐博川苦思冥想了半天,突然开口了。 “林书记,祁厅长,我有个建议。” 林国梁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了笑意,说道:“你说说看。” “我觉得说服这两个人都有风险,万一说服失败,计划就有可能失败。我们为何不等到他们交易结束,返回黄岚的路上将他们控制住,直接让他们带我们去找交货人呢。” 对于唐博川的建议,林国梁眼神中终于多了些许满意之色。 不过他也不愿意打击唐博川的积极性,扭头看向了郝文。 郝文立马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唐县长,也怪我没有把信息说清楚,这次他们去购买军火还有一名董天健的亲信一起,根据情报显示属于董天健的死士,如果我们在抓捕的时候,他向董天健报信,那我们的计划就彻底地失败了。” 李仕山在旁边听到郝文这番话,不得不佩服他的语言艺术啊。 刚才郝文可是非常清楚说是“吴凯亮和沈峰等三人”,只是唐博川自己没听清楚而已。 郝文解释完后,林国梁就开始布置任务。 第一个任务,就是说服吴凯亮。 这个事情交给了唐博川和李仕山去办。 第二个任务,在等到金矿的位置后,快速、安全地控制住金矿。 这个事情交给了侯正阳。 他将挑选省厅特警总队的精英,在秘密调动黄岚县隔壁的林川市特警队进入黄岚。 至于为何不出动武警,李仕山也有自己的理解。 第309章 有点太依赖了 蛋糕就这么大,参与的单位越多,最后分到的越少。 没看这次参与任务的单位全都是林国梁的嫡系人马。 这就是政治。 任何任务都是在为政治服务。 李仕山又想起了老师的话。 作为一名合格的官员,任何的工作都要带着政治的目的去做。 只有这样,你做的每一件工作才是在积累你的政治资源。 理论结合实际,李仕山接触的事情越多,越觉得老师的每一句话,都是至理名言。 林国梁在布置完任务后,众人开始对任务的细节进行讨论。 讨论期间,祁厅长可以说是特别地上心,在侯正阳说完方案后,又进行了大量的补充。 李仕山可以理解祁厅长的心情。 这次任务成功后,祁厅长凭借功劳说不定就能成为祁副省长了。 讨论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四点多钟。 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公安厅的大楼时候,一直在外面等待的赵刚立马就迎了上来。 他对着林国梁和祁伟忠立正敬礼。 “林书记好。” “祁厅长好。” 赵刚刚打完招呼,侯正阳很是激动地就快步上前和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刚子,大半年不见了,过得怎么样。” 赵刚憨厚一笑道:“猴子,我好着呢。你呢?” 侯正阳使劲拍了拍赵刚的后背,说道:“我也好着呢,等空了一起喝酒啊。” 等李仕山和唐博川坐上车以后,询问赵刚才知道。 他和侯正阳以前是一个连队的,一年前退伍以后。 在分配工作的时候,他因为只有高中学历,被安排去了省委当司机。 侯正阳不一样,他在部队自学本科,然后就去了特警队。 李仕山打趣地问到他们两个谁厉害的时候。 赵刚很是自豪地说道:“军分区大比武,俺可都是拿过两次第一嘞。小猴子最好一次,拿到第二。” 李仕山听到这里不由地想着,赵刚真的只是学历原因才被分到省委当书记的吗?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赵刚就是林国梁给唐博川选的保镖加司机。 有这样的人保护唐博川,林国梁才会放心让他来黄岚的吧。 离开公安厅后,他们并没有返回黄岚而是去了省委。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内,林国梁坐在沙发上揉捏着眉心,对于他这个岁数来说,熬夜对身体的负担很大。 此时的郝文端着一杯牛奶放在了林国梁的手边,“书记,喝点暖暖身子。” 唐博川看到场景瞥了一眼李仕山,很是嫌弃的说道:“你看看人家文哥,在看看你,每次熬夜到半宿,别说牛奶了,白开水都没有。” 李仕山也毫不示弱,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啊,只要那些公文你能自己处理,别说泡牛奶,给你拿牛奶泡澡都行。” 唐博川被怼得哑口无言。 没办法,论起口才,两个唐博川都不是李仕山的对手。 林国梁乐呵呵地看着两个晚辈斗嘴,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对着郝文说道:“给他们也倒两杯牛奶。” 李仕山虽然和唐博川斗着嘴,耳朵可没闲着,听到林国梁的话后,立马起身。 “文哥,我来倒,您歇着。” 郝文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别动,书记还有事和你们交代,我来就行。” 他转身去倒牛奶的时候,脸上笑意盈盈。 “这个眼力劲儿,确实适合当秘书。” 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林国梁,对着李仕山说道:“仕山,说服吴凯亮你有多大把握。” 自开会的时候确定了说服对象后,李仕山就一直在思考着方案。 林国梁虽然说这个任务交给了他和唐博川,但是李仕山知道这就是给自己的任务。 李仕山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正如文哥所说,要是能给予他非常大的减刑尺度,在保障他家人的安全以及今后的生活质量,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唐博川听完很是不屑说道:“就这种罪大恶极的人,留他一条命就不错了,还要保障他和他家人的生活质量,这太便宜他了吧。” 李仕山很是理解唐博川的心情,无奈地解释道:“没办法,人性就是专业,他如今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你要是让他突然变得一无所有,还没有念想,你说他图什么?如此苟活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必须让他看到希望,看到只要好好配合我们,将来也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才能打动他。” 林国梁点点头说道:“这个可以,仕山你去谈的时候,只要他答应下来,条件随便提。” 唐博川吃惊道:“什么条件都行?他要是说放了他呢?” 林国梁说道:“可以答应他。” “可是......” 唐博川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就感觉李仕山拉了拉他的衣角,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 林国梁将李仕山的小动作尽收眼里,眼神里却多出了一丝担忧。 李仕山将自己具体的行动细节说给林国梁后,两人便离开了。 他们将留在省城,明天省里会召开全省县级以上政法委书记学习会。 吴凯亮作为黄岚县委政法委书记必然会参加。 届时趁着这个机会,将吴凯亮拿下。 李仕山听到这样的安排,心里更加笃定,吴凯亮一早就被选定了。 要不然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今天刚敲定,明天刚好就有会议的。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林国梁和郝文两人。 “书记,该吃药了。” 郝文将一个放着六粒颜色不同的药片的小盖子,递到林国梁的面前。 林国梁接过小盖子,将药片倒入口中,郝文立马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林国梁喝了口水,一仰脖子将药品吞下后,说道:“刚才事情,你怎么看。” 郝文当然明白林国梁的意思,笑着说道:“李仕山很聪明,他明白书记的意思。小唐嘛,正义感太强,有时候就不会想得太多。” 林国梁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地说道:“他不是不会想,是不愿意动脑子了,有点太依赖李仕山了。这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郝文眉头忍不住挑了挑,“书记,您的意思是让他们两个分开?” 林国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等这件事结束后,再说吧。” 第310章 书记要见你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省委大楼的玻璃窗,洒在静谧而庄严的第二报告厅内。 全省一百多名市、县、区委政法委书记已悉数就座。 主席台上中间,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袁磊正在讲话。 “同志们,政法系统腐败侵蚀人民群众对公平正义的获得感和对司法的信任,削弱党的执政根基。政法系统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 ......” 此时坐在最后一排的吴凯亮已经困得不行。 昨天下午到了省城后,他就迫不及待地约上几位狐朋狗友,去了知名的红灯区花天酒地了一夜。 此时此刻,袁副书记的讲话内容无比地枯燥,冗长,在吴凯亮的耳边绕来绕去,最终化作了梦中的催眠曲伴随着吴凯亮入眠。 没一会儿他轻微地鼾声响起,身上散发着香烟与白酒混合的味道也越加浓烈。 此时坐在他身旁的年轻女政法委书记捂住了鼻子,瞅了一眼吴凯亮桌前放着写有“黄岚县”的姓名牌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嘀咕道:“果然穷县出来的,就是埋汰。” 这位女政法委书记正在考虑要不要挪个位置。 毕竟最后一排还有些位置空余,不过席位牌都是提前放好了,她有些担心擅自挪位置会不会被人说。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就看见一位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径直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这不是林国梁书记的秘书郝文吗?” 她心里一惊,又暗自窃喜。 “肯定是黄兰县的这人睡觉被发现了,看来他要倒霉了。” 正如她所料,郝文径直走到吴凯亮的身边,把他拍醒。 “吴书记~吴书记~” “嗯?嗯?” 吴凯亮睁开了睡眼惺忪的双眼,抹了抹嘴角边的哈喇子,这才抬头看见郝文,慌忙地站了起来。 “郝处长,您......” 他看见郝文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连忙闭嘴。 “你跟我出来一下。” “好的。” 吴凯亮以为自己睡觉被发现了,乖乖地跟着郝文离开了会场。 坐在身旁的那位女政法委书记,小手使劲扇了扇,终于长长舒一口气。 她看着吴凯亮的背影,脸上全是快意之色。 吴凯亮刚一出会场就连忙解释起来,“郝处长,我昨天晚上研究了一夜的案子,今天实在太困了,不好意思。” 郝文微微一笑,毫不介意地说道:“吴书记辛苦啊。叫你出来不是这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无比鄙视,“一身的酒味哄鬼啊。” 吴凯亮一脸的疑惑,“郝处长,那是?” 郝文说道:“林书记要见你,跟我走吧。” “林书记要见我!” 吴凯亮小眼睛猛地睁得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别说副省级的干部了,就是市委书记他都没见过。 当初他被提拔为县委常委的时候,市委组织部也就派来一名普通的副部长宣布的任命。 “郝处长,林书记找我什么事呀。”吴凯亮异常激动地说道。 “好事,去了就知道了。” 郝文说得颇有意味,不过此时的吴凯亮丝毫没有发觉。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林国梁的办公室门前,郝文说道:“你自己进去吧,林书记单独见你。” 吴凯亮点点头,此时的他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努力的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把衣服整理了一下,轻叩房门,大声的说道:“报告!” “请进!” 吴凯亮愣了下,这个声音感觉是刻意压得很沉,感觉有些年轻,还有些耳熟。 不过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郝文见吴凯亮进屋便走到对面,推开自己的办公室。 视线里李仕山正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份文件。 “仕山,看什么呢。” “喽,这个。” 李仕山将文件的第一页展示在郝文明前,第一页最上方的标题写着【关于征求《民办教育促进法》意见的通知】。 郝文也想起了李仕山之前跟自己提过的事情,心里不由得暗骂一句,“这小子现在都快成人精了,这是故意给自己看的吧。” 他笑着说道:“汉南大学联合笃志办附中的事情,我给书记说过了,他非常支持。” 李仕山听闻大喜,一下就站了起来。 “太好了,文哥就是厉害。这下黄岚也能有一个像样的招牌了,老唐的工作也能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了。” 郝文看见李仕山如此开心的样子,再想到此时林书记办公室里正在和吴凯亮谈话的唐博川,心中感叹。 “唐博川这小子,能有李仕山这个下属,真是他的福气啊。” 不过此时他又对眼前这个小伙子感觉到一些惋惜,和声细语地说道:“仕山,林书记让小唐说服吴凯亮,你也别多心,就是想让他多历练一下。” 如果说服吴凯亮的方案可是李仕山主要制定的,这里涉及到了话术,证据和时机。 尤其是证据这块,大部分都是李仕山搜集到的,可以说是起到关键作用的。 李仕山此时脸上却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很是随意地说道:“我和老唐没必要分那么清楚,他的功劳就是我的功劳。再说了,他也确实需要历练一下,心地太善良了。” 李仕山在说这话的时候,郝文对于他的面部表情观察得异常仔细。 让郝文欣慰的是,李仕山的这番话的的确确出于真心,没有任何伪装的地方,这也让他放下了心。 郝文又想到李仕山收集到的吴凯亮的那些证据,有些好奇地问道:“吴凯亮的那些证据你是如何收集到的?你在黄岚还有帮手?” 李仕山笑着说道:“文哥,你还记得当初我被抓到黄岚的时候,有个反贪局的人通风报信救了我。” “我想起来了,就是你拿五十万换的那个人?” “对,说来和你还是本家呢,他叫郝明。” 在汉南省“郝”并不是大姓,听到姓“郝”,郝文就有种天然的亲切感。 他点点头说道:“要给他记上一功,等事情结束可以提拔一下。” 第311章 行动开始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先替郝明谢谢郝主任了。” 郝文摆摆手,“这事情小唐就能定,谢我做什么。” 就在此时,两人听到对面房门响动,就见脸色煞白的吴凯亮抖抖霍霍地走了出来,那神态看起来就像是老了一圈。 看样子唐博川的战果不错,应该是搞定了。 不过此时可不能松懈,必须要再加一道保险。 这也是郝文等在这里没有在林国梁身边的原因。 “吴书记,请稍留步。” 郝文的声音温和而略带磁性,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吴凯亮闻言抬头,就看见郝文在向他招手。 他心头不禁又是一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有些踉跄地走进了办公室。 “吴书记,方才唐县长讲的政策,您可都听明白了?” 郝文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中更是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明白,明白,我肯定全力配合。” 吴凯亮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蹦出来的。 “很好,记住,每一次的选择都是自我救赎的机会,也是给你家人一个机会” 郝文的话语温柔却带着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 听到“家人”两字,吴凯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的惊恐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难以掩饰。 还不等他发问,郝文接着说道:“这马上要过年了,你女儿也放寒假了吧。这样,让嫂子和闺女来省城来玩几天,吃住我来安排。” 郝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假意思考几秒后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让她们过来吧。” 吴凯亮一下子就慌了,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惊恐之色。 他连连摆手, 道:“郝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她们都是乡下人,不太习惯省城生活。” 这时,一旁的李仕山适时插话,道:“吴局,郝处长一番好意,你就别推辞了。这也是为他们着想。省城的环境,对她们来说,更加地安全不是。若您不便,我亲自去接便是。” 郝文与李仕山一唱一和,默契无间。 他们的笑容在吴凯亮眼中却渐渐变得模糊,仿佛是两只青面獠牙的魔鬼,正一步步将他推向未知的深渊。 沉默一阵后,吴凯亮哀叹一声。 此时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去时,背影显得格外孤单与踉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刃上。 望着吴凯亮离去的身影,郝文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对李仕山说:“仕山啊,此事过后,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 李仕山闻言,微微一愣。 “换个环境?” 他随即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思的光芒,已经明白郝文话里的意思。 略微思索了,李仕山缓缓说道:“我想想。” “考虑好了,告诉我。” 郝文并不担心李仕山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有些事情既然领导已经透露出意思,作为秘书就要提前做好铺垫工作。 李仕山站在原地,目送郝文走进林国梁的办公室,眼中星光闪烁,深邃莫测。 五日后。 夜幕低垂路灯开始在黄岚县城的街道上闪烁,一辆满身泥浆的三菱越野车行驶在街道上。 车内坐着吴凯亮、沈峰以及一位卷发的男人。 三人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复杂,既有完成旅途后的释然,也藏着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 从黄岚到南方边境来回共计三千七百公里,三人轮流开车,人停车不停,算上交易时间,他们只用了两天半就跑了个来回。 车子刚刚进城就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开车的卷发男人扭头对着后排的沈峰说道:“沈主任,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吴局,你就先回家休息。” 坐在副驾驶的吴凯亮愕然地看向卷毛男子,“陈彪,这是为何?” 陈彪眼神一冷,淡淡地说道:“这是董书记交代的,你有意见?” “没~没有。”吴凯亮立马低下了头,不敢与陈彪对视。 不过他此刻已经害怕到了极点,这个陈彪可是上了A通缉令名单的,身上至少背负了十来条人命。 沈峰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卷毛点了点头,默默下车。 在他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后座夹缝的位置。 那里被吴凯亮偷偷地塞了一颗带有信号追踪器的子弹,另一个已经被他塞进了弹夹里。 沈峰刚下车,越野车立马掉头向着城外驶去,沈峰就那样站在街边,看着越野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以后,这才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他先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以后,这才拿出手机按下一组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 “书记,我是沈峰......” 沈峰挂断电话,看着沉沉的夜色,低喃道:“或许,今晚就见分晓了。” 桦栎镇,原红卫乡政府。 这里已经成为特警队临时驻扎地。 主要是因为桦栎镇的地理位置处于黄岚县的中间位置,到哪里都是最方便的。 在计算出吴凯亮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后,特警队于昨日半夜秘密进驻到这里。 此时乡政府大门紧闭,大门外有派出所副所长陈亮,他是负责驱赶闲杂人等靠近。 大门里面有穿着便衣的特警在乡政府内部四周进行警戒。 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越野车,这是为了适应黄岚县山区崎岖不平的山路准备的。 在乡政府第一排房子里,一百多名实枪核弹的特警正在休整。 第二排房间靠外侧的大会议室已经被布置成了临时指挥部。 会议室内,长条的会议桌上已经铺上了巨大的黄兰县地形图,在地图的不远处,放着无线电信号接收器。 一名女警官时刻注视着显示器上两个不停闪烁的光点,不断地报出信号的坐标位置。 然后就有一个警察将一个汽车模型摆放在地形图上相应的位置。 在警察旁边,祁伟忠、郝文、唐博川、候正阳、李仕山都在密切注视着这个汽车模型的动向。 大约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后,李仕山看着汽车模型行驶的趋势,说道:“看样子,他们这是奔着羊蹄岭乡去的啊。” 第312章 准备出发 唐博川也注意到车辆的行驶的方向,猛地拍了一下李仕山,惊喜地说道:“山子,看来你猜得没错,金矿果然是在羊蹄岭乡的范围内啊。” 祁厅长闻言,目光看向李仕山,“仕山同志,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李仕山走到旁边一张桌子上,从里面抽出一张地图铺在了会议桌上。 其他人仔细一看竟然是羊蹄岭乡的地形图,上面还很是仔细地标注了位置。 祁厅长很是满意点点头,“仕山同志啊,看来你早有准备啊。很不错。” 李仕山很是谦虚地说道:“这个图可不是我画的,是郝处长提前安排人去了羊蹄岭乡,这些建筑还有矿洞的坐标都是那个人画的。” 这话让站在旁边的郝文很开心,心里都乐开了花。 李仕山说的那个人指的就是黄栋,这图上的坐标也确实是他画的。 不过这个事情确是李仕山要求做的,现在他把这个功劳给自己,郝文能不开心嘛。 此时李仕山已经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解说起来。 “黄岚县主要生产铜矿和镍矿,其中铜矿的主要分布区域就在羊蹄岭乡范围内。” 李仕山又指向地图上靠南边的位置说道:“其中黄泥沟村和磨石沟村就是铜矿的主产地,我们县最大矿产公司江东矿业的驻地就在此处。” 祁厅长听到江东矿业眼睛微微眯起,江东矿业是谁的产业他自然清楚,此刻心里更加笃定了那个秘密金矿的所在。 祁厅长扭头对正阳下达命令,“小候安排人做好侦察的准备。” “是!”候正阳立正敬礼,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祁厅长又看向李仕山说道:“仕山同志,你那里有没有熟悉当地情况又比较可靠的同志,给我们侦察人员做个向导。” 李仕山哪还能不明白祁厅长的意思。 在自己拿出地图的时候,就知道他必有这一问,自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去吧,这些地方我都走访过,环境很熟悉的。” “好!” 祁厅长夸口道:“那就辛苦仕山同志走了一趟了。” 李仕山很是谦虚地说道:“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此时,唐博川却直接把李仕山拉到了旁边,一脸的担忧之色。 “山子,太危险了,换个人去吧。” 李仕山摇头道:“这里没有人比我还熟悉的了。” 唐博川却直接说道:“我记得这里派出所副所长陈亮,他以前不是刑警嘛,肯定对地形熟悉,他又是本地人,做向导肯定合适。” 李仕山愣了下,没想到老唐同志今天的反应如此之快,竟然能想到陈亮。 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不过他要是去了,那还有自己什么事。 李仕山也明白唐博川这是在担心自己。 可是想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想在仕途上闯出名堂来,这种机会不能错过。 也只能靠这种以身犯险的机会搏出一个机会。 他没有唐博川的世家子弟的身份。 这次行动,他只要参与进来就能分到不少功劳。 可是自己呢? 虽然说有林国梁照顾。 可是最后分功劳的时候,可不是林国梁一个人说了算的。 自己此时不拼命,最后只能捡点残渣剩羹。 人和人的命不一样。 唐博川可以“躺赢”,自己只能“拼命”。 李仕山笑了笑,摇头说道:“陈亮不行,他以前是刑警,肯定有人认识,如果被人发现,会引起对方警觉的。” 当然李仕山这话是有漏洞的,陈亮的身份不行,他一个堂堂的县长秘书身份就不容易曝光了吗? 不过此时唐博川担忧好友之心过重,并未细想。 为了不让好友担心,李仕山很是轻松地说道:“再说了,这是去侦查又不是去抓人,还有候正阳保护,安全得很。” 就在唐博川还想说声什么的时候,祁厅长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小唐啊,你也不用过多担心,我们的人会保护好仕山同志,他只是负责向导,不参与行动,你放心好了。” 唐博川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很是严肃地叮嘱道:“山子,只要发现情况不对,你就跑啊。” 祁厅长听闻,哈哈大笑起来,“小唐说得对,仕山同志,你看情况不妙,你就跑,前面有我们的同志顶着。” 李仕山脸皮子一阵抽抽,心里疯狂吐槽唐博川。 “我的大哥哎,这话能当这么多人面说吗?就算之前能跑,现在也跑不了啊。” 这时,候正阳走了回来,对着祁厅长敬了个礼,“祁厅,人员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祁厅长回礼,说道:“好,这次仕山同志作为向导配合你们行动,一定要确保仕山同志的安全。” “是!” 候正阳立正回答,又冲着李仕山笑了笑。 李仕山同样报以微笑。 这个时候,“滴答”一声,祁厅长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对着候正阳说道:“最新消息,吴凯亮他们买的这批武器,AK47,4支,手枪六支,手雷20枚,子弹两千余发。” “现在车上只有吴凯亮和陈彪两人,不过你们要注意,陈彪是A级通缉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要和嫌疑人接触。行动吧。” “收到!” 候正阳再次敬礼后,李仕山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不过李仕山在离开的时候注意到,祁厅长和旁边另一位警察脸色有些凝重。 来到院子里,一辆白色的丰田4500已经准备就绪,五名穿着便衣的精壮小伙昂首挺胸站在车前。 侯正阳表情肃穆地走到他们正前方开始布置任务,几分钟后就见站在末尾的小伙一脸黯然地离开了队伍。 李仕山有些歉意的看着这个小伙。 一辆车只能坐五个人,自己的加入让他失去了这次立功表现的机会。 李仕山暗叹一句,“或许这就是命吧。” 时间很紧,侯正阳可没有时间安慰这个小伙子,一声令下,所有人登车。 这个时候李仕山却叫住了侯正阳,“侯队,先等下。” 侯正阳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李主任?” 李仕山指了指车牌说道:“你们的车挂的都是警牌,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第313章 事情太过顺利了 侯正阳这个时候也看到了车牌,脸上出现了怒意,冲着车上一个小伙吼道:“张伟,怎么回事?” 张伟立马下车,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吭声。 “还不去换?” 侯正阳吼了一声后,转头又一脸笑意地对着李仕山说道:“得亏是李主任发现了,要不然就可能出事。” 一场小插曲后,五人侦察小队向着羊蹄岭乡疾驰而去。 开始的路还算平坦,可是当进入到羊蹄岭乡境内后,路面就开始出现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情况。 如此糟糕的路面都是运送矿石的卡车造成的。 每天不知道多少装载着几十吨重矿石的卡车从这条路走过,再加上黄岚县财政困难,缺乏维护,路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颠簸了一路,一行人到了羊蹄岭乡的镇外作短暂停留。 从指挥部传来的最新消息,吴凯亮他们所在的位置停留在江东矿业的厂区内。 很显然这个位置并不是金矿所在地,为了不打草惊蛇,侯正阳决定在这里等候。 侯正阳坐在后排还在和指挥部进行交流,李仕山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天空黑得如同深渊,星辰也消失在黑暗中,月亮也浑浊不清。 李仕山总觉得这次的行动有些不对劲,总感觉太过顺利了。 隐藏如此之深的金矿就这么轻易被找到了吗? 他来之前,可是找了足足一年多啊。 “信号动了!” 侯正阳突然开口让所有人立马紧张起来。 “这个陈彪真狡猾,把车子留在了厂区,应该是换了一辆车向着西面去了。” 听到侯正阳的话,李仕山立马翻看地图,说道:“那应该是奔着黄泥沟矿区去的,那里主要是江东矿业的开采区。” 车辆启动,按照李仕山指引的方向,向着黄泥沟前进。 羊蹄岭乡的交通可以说是黄岚县所有乡镇修最完善的,村村通路,更别说连接矿区的路了。 如此便利的交通,让李仕山一行人不用辛苦地浪费体力。 一路上,侯正阳不停地报着坐标,李仕山按照地图指引着方向,最后信号出现在了矿区最东边的一个位置就消失了。 李仕山也快速地在地图上找到了位置,说道:“侯队,按照信号坐标消失的位置,应该距离我们大概三公里的距离,按照资料显示,坐标附近是有座储量很大的铜矿洞。” 侯正阳若有所思地说道:“信号消失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设备受损,另一个就是说信号受到了干扰。信号追踪器在地下矿洞里的话,就很有可能传送不出来信号。” 侯正阳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武器已经被带进了矿洞里,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说道:“我记得书上说过,铜矿是金矿的伴生矿,金矿脉很有可能就在这条铜矿脉的下方了。” 侯正阳点点头,“很有可能,难怪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金矿是在铜矿洞里啊,他们真是狡猾。” 此时在场的其他三人听到两人的分析,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他们知道,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了。 车辆再次启动,不过车子开到距离目标一公里的地方的时候,侯正阳命令所有人下车。 他在留下一个人守着车后,其他人步行前往目标所在地。 车子的目标毕竟很大,而且声音很响,尤其是在晚上,声音更是传得非常远,很容易让嫌疑人察觉。 一行四人快步沿着公路前行着,李仕山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周围的山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岩石大片大片地裸露在外面,百孔千疮看起来就像是衣不蔽体的乞丐。 李仕山看着很是叹息,这就是发展经济的代价。 如果这些资源被开采殆尽后,造成的环境损害又由谁来管。 就在李仕山瞎想的时候,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李仕山往前一看,视线的不远处就是一个偌大的矿洞。 一段铁轨从黑黝黝的矿洞里延伸出来。 侯正阳走到李仕山身边小声说道:“指挥部说,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信号消失的位置。” 李仕山看着这个前面的矿洞有些好奇。 难道金矿就在这个矿洞里面。 可是奇怪的是,如此重要的地方为什么矿洞外面没有守卫。 李仕山说出自己的疑惑后,侯正阳思考了一阵后说道:“不管是不是,我带人先进去侦察一下,李主任你在外面先等着,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你直接呼叫支援。” 候正阳说着就把身边一个警察身上的耳机和对讲机交给了李仕山。 李仕山也没有推辞,将耳机塞入耳朵,可以听到里面祁厅长的声音。 “小候,你们进去注意安全,不要惊动嫌疑人。” “收到。” 侯正阳和他的队员又商议了几分钟后,弯着身子快速地进入了矿洞里。 李仕山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矿洞,心里突突直跳。 他还是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些诡异。 金矿真的就这么容易被找到吗? 这个矿洞并不是很隐秘,如果说真的金矿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流出来。 难道这里开采的矿工嘴巴都那么老实? 这可不是其他的东西,可是金子啊。 这些挖到金子的矿工不会私藏吗? 普通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炫耀和八卦。 这是人的天性。 即使再要求保密,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守口如瓶。 李仕山还觉得奇怪的一点就是,董天健为何会让吴凯亮去买枪。 自己之前的那些手段,董天健应该对吴凯亮有所疑心才是。 这也太反常了吧。 就在李仕山还在不停地分析这件事的时候,猛然间感觉大地突然晃动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从矿洞里传出来。 紧接着李仕山惊恐地看见,矿洞的这面山开始崩塌,山上的黄土开始倾泻而下。 “出什么事了?” 李仕山的耳麦里传出了祁厅长紧张地询问声。 “矿洞塌了!” 李仕山只说了这四个字后,开始没命地向着反方向跑去。 此时山上倾斜而下的黄土已经向他这个方向逼近。 第314章 矿难与圈套 李仕山拼命地奔跑出了两百多米远的距离,这才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目光所及之处,是矿洞所在的山体还在塌陷,犹如巨兽正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滚滚烟尘如同死神的斗篷,将那片区域彻底笼罩。 耳麦中,祁厅长的焦急如同狂风骤雨,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 “李仕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唐博川的号码。 远处,引擎的轰鸣划破了夜的寂静,两束强光穿透黑暗,一辆越野车如幽灵般疾驰而来。 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的李仕山,将电话接通,对着耳麦和手机将情况快速讲了一遍。 李仕山这边刚把情况说完,越野车已稳稳停在他身旁。 车门猛地弹开,一名寸头高挑的青年跃出,正是侯正阳之前安排留守的警察。 此时这个青年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队长~” 青年说着就要向矿洞的方向冲过去,李仕山见势不好,立马上前拦腰将他抱住。 “危险~” “不~我要救队长~” 青年拼命的想向前冲,李仕山就这样死死的拖着他,大声的喊着。 “冷静点,你现在过去是送死。现在我们要做是呼叫救援!” 青年的力气极大,也得亏李仕山天天坚持练五禽戏,力气也不小。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像极了小孩子打架。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山腰上,一位身着银灰色呢子大衣的俊美青年静静地站立。 他正举着带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看着李仕山这边的闹剧,嘴角弯出一抹弧度。 在他身后,董天健与另一位三十多岁,圆脸微胖的男子毕恭毕敬地侍立,后者眉宇间与白朗有着几分相似。 这位便是江东矿业黄岚分公司的总经理,白朗的远房表哥李宣。 白朗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放下望远镜,对着董天健笑了笑。 “董书记,这次你做得不错。” 董天健连忙赔笑说道:“都是您计划周详,我只是执行罢了。” 白朗轻笑一下,不置可否,随即话锋一转:“矿洞炸毁的情况如何,还是要留个人随时观察。” “明白。”董天健点头领命。 白朗又对着李玄说道:“表哥,再让矿工的家属好好闹一闹,矿业公司那边也要让人去向他们施加压力,务必让他们自顾不暇。”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李玄点头。 “行了,我们该走了。董书记,剩下事情你抓紧时间收尾,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白朗说完就转身准备上车,董天健立马就拉开车门,很是贴心地用手挡在车门的上方。 关上车门后,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又露出了白朗那张白皙俊朗的脸。 “把你埋伏在路边的人都给我撤了。” “嘶~”董天健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自己暗自安排的杀手竟然没有瞒过白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要是唐博川死了,你也得死。” “是~是~” 白朗的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寒意,让董天健额头见汗,声音都有些颤抖。 车窗缓缓合上,只留下一句白朗低语在夜色中回荡。 “我这也是救下唐博川一次了,算是积德行善吧。” 这句话让董天健脸色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积德行善?” “这位公子哥造的孽还少吗?” 董天健看着远处还在垮塌的矿洞,那里面埋的可不仅有警察,还有十几名正在作业的矿工。 他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那十几名矿工就给那几个警察陪葬了。 夜风呼啸,仿佛在低语。 董天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快速钻进自己的车里。 晨曦初破,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拂过黄泥湾矿区,却未能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悲凉。 机械的轰鸣声,四台挖掘机在不停地挖着土,旁边几十名穿着橙色抢险服的消防员们在辅助进行作业。 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支起了一顶军绿色的帐篷,这里便是临时救援指挥部。 帐篷前,唐博川、李仕山、郝文三人并肩而立,目光凝重地投向那片混乱的救援现场,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虑与困惑。 “圈套,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经过一夜的反复思量,李仕山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心中那团迷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这一次的交锋,他们输了。 输得很彻底。 从董天健让吴凯亮去边境买枪开始,就给他们挖了一个大坑,就等着自己这边往进跳。 李仕山就说,董天健怎么会如此反常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已经不再信任的吴凯亮呢。 自己这边也太心急了,知道有得到金矿位置的机会后,所有人都没有仔细去想这是不是圈套。 现在好了,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座矿洞,董天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它炸了。 当初林国梁交给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住金矿。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林国梁早就对董天健动手了。 现在任务失败了,不仅是自己没法交代,恐怕连林国梁都没法向上面交代了。 现在事态向着危险边缘发展。 如果林国梁倒了,那自己这些人都将彻底完蛋。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他们三人都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如同一块大石压在他们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李仕山心中一直有个疑惑。 在这座矿洞下面,真的有金矿吗? 李仕山拼命地回忆前世的记忆。 在他的印象里,这两年并没有发生矿难。 如果金矿真的被炸了,那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老唐怎么可能还会死。 更为重要的一点,老唐怎么可能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 还有董天健,他难懂不清楚,如果金矿毁了,他也就完了。 林国梁会立刻清算他。 他拿什么保命。 除非? 李仕山心中一震,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看到了真相的轮廓。 第315章 应接不暇 “这座矿洞下面根本没有金矿!” 肯定是这样。 李仕山十分笃定起来。 这只是董天健的障眼法,用来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只要金矿还在,白家肯定会想方设法保全他。 正当李仕山陷入沉思之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紧跟着唐博川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李仕山一下子就有种不妙的感觉。 一接通手机,里面传来了王驰急促的声音。 “主任,不好了,财政局局长郭仑跳楼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一个小时前,郭局长去了孙焱书记的办公室,不知道孙书记和郭局长说了什么,他就直接从办公室的窗户上跳下去了,人当场就死了。” “我去~” 李仕山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住了。 挂断电话,李仕山看见唐博川神色凝重地看向自己,显然他也收到了郭仑跳楼的消息。 “山子,郭仑跳楼死了。” “我知道。” “周全召开临时常委会,让我立刻回去。” “召开常委会会议?” 李仕山眉头皱得更紧了。 县里如今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召开常委会会议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自从唐博川来了之后,可就没有再召开过常委会了。 在这个节骨眼召开,来者不善啊。 “老唐,你先急着去,让我把事情捋一捋。” 李仕山来回踱着步子,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眉宇间锁得更紧,仿佛能拧出水来。 郝文一直没有吭声,默默地走到旁边拨出一个电话。 昨天发生矿难,今天早上财政局长自杀,然后立马就召开常委会会议。 董天健这是要做什么? 如此着急地召开常委会会议,这是在将自己这边的注意力转移到常委会上面。 欲盖弥彰? 这是不想给自己这边考虑的时间。 他想掩饰的到底是什么? 正当李仕山沉浸在复杂的思考中时,帐篷里羊蹄岭乡乡长冯朝峰那严厉的声音如同惊雷,将他拉回现实。 “人数,地下矿工人数必须确认无误!否则家属那边怎么交代?” “家属……” 李仕山不由地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字如同警钟,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响。 “对了,郭仑的家属!” 现在要是郭仑的家人来县委闹事,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如果事情闹大,家属再逼着县里表态,董天健顺势将孙淼停职。 那么孙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更有可能,董天健再将此事扩大化,那自己这边将会成为黄岚县所有官员的敌人。 此时郝文也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李仕山迅速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郝文和唐博川后。 郝文立刻说道:“小唐你先去开常委会,记住一定要稳住情绪,不管对方说多过分的话,都不要发表任何结论,一切等省里的工作组来了再说。” “工作组?” 李仕山和唐博川异口同声。 “对,矿难发生后,林书记连夜向张廷和书记汇报了,省里已经组建了工作组过来调查矿难原因,组长是齐志民省长。” 李仕山听到是齐志民带队,立马就明白了林国梁的用意。 说是来调查原因,不过是给外界做做样子罢了。 什么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齐志民过来无非是两个目的。 第一就是组织救援,他是常务副省长,可以支配的资源远远大于唐博川这个县长。 第二就是稳住黄岚县的局势。 如今这个局面,仅凭唐博川和李仕山两人已经控制不住了。 只有齐志民出马才能顶得住董天健的反扑,才能将动荡的局面控制住。 这个时候郝文又对着李仕山说道:“仕山,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稳住郭仑家属的情绪,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非常规的措施。祁厅还没有离开黄岚,我让他派几个人协助你。” 时间紧迫,郝文说完后,李仕山和唐博川立刻就行动起来。 可是还没上车,就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头匆匆地跑了过来。 这位是羊蹄岭乡党委书记,此时他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还没走近就听见他大喊起来。 “唐县长,不好了,遇难矿工的家属跑过来闹事了。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言,说是警察去矿洞执行任务,把矿洞搞塌的。” 李仕山听后一声叹息,这个董天健太狠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真的让他们应接不暇。 郝文当机立断,直接说道:“你们先去,矿工家属的事情我来应付。” 李仕山和唐博川也不迟疑,快步离开。 要是再晚的话,让矿工的家属把这里围住了,他们想走可就难了。 李仕山先让唐博川把自己送到了纪委。 在路上的时候李仕山已经联系了祁厅长,他安排的人将在纪委会合。 李仕山刚走进纪委的院子,就看见两拨人正在相互推搡着。 一边是穿着黑色西装或者夹克的纪委工作人员,李仕山还都认识,这几个都是孙焱从市纪委带过来的。 另一边应该就是郭仑的家属了,一共五人,一女四男。 女的看起来应该有四十多岁,卷发,圆脸,穿着貂皮大衣,看起来很是贵气。 至于其他四个男的就穿得很普通了,年纪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应该是郭仑的亲戚。 此时李仕山看到,有两个男的抬着一个担架,上面盖着一块白布,想必下面就躺着郭仑吧。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把人带走!”一个四十多岁男人眼露凶光,恶狠狠地大吼着。 “您冷静一下,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按照规定,尸体需要留在这里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一个矮个子纪委工作人员张开双手挡在他们前面。 李仕山一眼就认出这是刚刚从市纪委调过来,现担任县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刘超。 从目前的形势看去,应该是郭仑的家属想把尸体抬走,纪委的这些人不同意,这才起了冲突。 李仕山大呼一声好险啊。 幸好刘超带着人阻止了他们,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李仕山立马上前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极大,直接让两方人都愣住了。 孙超看见李仕山,神色一阵激动,立马就迎了过去。 “李主任,太好了,您来了。” 李仕山点点头,“刘主任,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 李仕山转头看去,是刚才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指着自己骂着。 李仕山也不生气,径直向着这个男人走了过去。 第316章 处理群众矛盾分三步走 有句老话叫“会咬人的狗不叫”。 嘴上叫得越欢的人,其实心里越是发虚。 以前李仕山可是见过,两个京海人脸贴脸地吵架,就是不动手啊。 这可把旁边看热闹的李仕山急得呀,恨不得自己上去给两拳。 这要是放在北方,两人呛上两句就会立刻动手,打得血肉模糊。 这几个人别看闹得很凶,也就只是推搡几下,还不敢动手打人。 只要不动手,那一切都好说。 就怕这几个人来硬闯,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就不好办了。 处理群众矛盾李仕山可以说是经验相当丰富。 对于这个男人不停地叫骂,首先就要学会荣辱不惊,唾面自干的心态。 要是群众骂你几句,你受不了,你再还上几句嘴,这下好了,处理矛盾就会演变成互殴模式。 李仕山以前可是亲眼看见过,有的年轻基层干部被个别刁民骂娘,骂得实在受不了了。 他直接把工牌一扔,大吼一句“老子今天就辞职不干了”红着眼就冲了上去。 本来是群众单方面辱骂干部,最后演变成了“群众”单方面殴打群众。 不过后来处理此事的时候,被定性为了“互殴”,让那个挨打的刁民气得直跳脚。 有了这个教训后,领导充分吸取经验,以后处理群体性矛盾的时候,让中年人和年轻小姑娘上。 至于热血的小伙子们就做做后勤工作就行。 至于为何让中年人和姑娘上,主要就是绝对保险。 中年人嘛,他们是上有老下有小,知道没了工作后果的严重性。 至于小姑娘,不怕她们冲动。 小姑娘能厉害到哪里去,想动手也打不过,顶多就是哭鼻子,说不定还能博取同情心。 李仕山前世就是经常被派去处理群众矛盾那波人。 没胆子拒绝,没胆子辞职,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脸迎接老百姓的唾沫星子。 如今这个局面,对于李仕山来说那就是“小场面”,“小kiss”。 他可是总结出经验的,分为三个步骤实施。 讲法,讲理、讲情。 面对气势汹汹的几人,李仕山面带微笑说道:“能不能听我讲几句呢?” “哪里来的小毛孩子,赶紧滚。”那个男人说话依旧那么难听。 “这位大哥,我先给你普个法吧。” 李仕山开始第一步,讲法。 “发生命案,在公安到达现场前,故意破坏现场,情节严重的话,可能构成《刑法》二百七十七条,妨害公务罪。” 李仕山说到这里指了指后面两个抬着担架的人。 “你们现在擅自挪动死者的尸体,已经破坏了现场了。” 李仕山又故意问了一句,“知道妨害公务罪要判几年吗?” 这几人被问得面面相觑没有作声,李仕山见状轻笑一声,伸出了三根指头。 “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这个答案让几人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抬着担架的人立马就把担架放了下来。 李仕山见效果不错,开始实施第二步,讲理。 “我看其中几位年纪都要比我大,想必都有孩子吧。如果你们真的被警察抓了,再留下案底,你们孩子的前途可就没了。” 如果说坐牢可能这几人不信,但是“留案底”这几个字却让他们心里不由一惊。 自己出点事没关系,要是影响了自家孩子那可就是要了命了。 这个时候五个人中,有两个人的脸色已经有些变化了,很是犹豫起来。 就在几人内心有些松动的时候,又是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睛一转,手一指李仕山,开始吼了起来。 “小子,你少唬人,要是这事警察管,为什么现在还没来。”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叫嚣最凶的男人应该就是董天健安排过来的人。 刘超也上前一步,在李仕山耳边低声说道:“李主任,我们早就报案了,可是为何警察迟迟不来。” 李仕山可是很清楚,既然董天健安排家属来抢人,必然考虑到警察的因素,黄岚的警察现在肯定不会出现。 此时这个男人见李仕山不说话,更加地嚣张起来,他又开始怂恿身后的几人。 “这个小子就是虚张声势,他们就是想把我们糊弄走,到时候别说赔偿了,连管都不管了,大家不要相信他” 这个男人故意把“赔偿”两个字说得很重,这让身后的几人又明显地躁动起来。 李仕山立马就听出这话的含义,估计是这个男人事前向这几人许诺了什么。 不过这样也挺好,只要挑事的人冒头,处理了这个人,那这件事情就解决掉了八成。 李仕山看了下手表,这个点了,祁厅安排的人也差不多到了吧。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主任!” 李仕山一回头,看见穿着警服的陈亮带着四个警察快步走了进来。 陈亮走到李仕山面前,立正敬礼。 “李主任,祁厅让我们过来的,请您指示。” 李仕山笑了,没想到祁厅长也是一个仔细的人。 陈亮是本地警察,他出面确实比较合适。 李仕山低声对着陈亮说道:“看见那个四十多岁男人没,他闹得最凶,你处理一下。” 陈亮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哪能不明白李仕山的意思。 “您放心,交给我。” 陈亮看向那个男人目光一寒,径直走了过去,对着他厉声喝道:“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 那个男人本来看见警察脸色就已经不好看了。 刚刚他还叫嚣着“警察是不会管的”,没想到,打脸来的那么快。 如果警察看样子是要找自己麻烦,吓得后退两步,哆嗦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抓我不成。” 陈亮是刑警出身,对付这种泼皮无赖自然是有一套的。 “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有问题吗?” “这~” 男人还在迟疑中的时候,陈亮直接一把捏住他的胳膊就将他拽到旁边,让另外一个警察开始进行询问,自己则是又走到了李仕山的身边。 陈亮一脸的凶相,目光看向对面那几人,吓得他们都是退了好几步。 现在形势发生改变,这几人脸上也浮现出了惧色。 剩下的四人更是远离了担架好几步,生怕李仕山说的“妨碍公务”和他们牵扯上。 就在以为事情马上就能解决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一嗓子女性的哭丧声。 第317章 又玩这一招 众人一扭头,发现郭仑的老婆已经躺在了地上。 她的手一边拍打着地面一边哭丧着。 “郭仑啊~你死得好惨啊......” 这位郭夫人哭嚎得非常有节奏感,似乎还有一丝韵律在里面。 李仕山猜测,这位郭夫人以前是不是练过美声。 通常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都是先让当事人嚎一阵子。 等到她哭累了,送上一瓶水,再进行劝解。 不过此时李仕山赶时间,他要尽快处理完郭仑的事情。 谁知道董天健还没有其他招数,现在时刻都要小心提防。 李仕山对着陈亮说道:“把其他人都驱散开,我来应付郭仑的老婆。” 陈亮点点头,立马开始赶人。 像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泼妇玩法,讲究这一个地方要大,观众要多,这样才能起到引人注意,让人投鼠忌器。 很明显郭夫人没有领会精髓,在纪委院子里哭闹的地方明显小了。 现在李仕山又把人全部赶跑了,这一下就没了观众,郭夫人的哭嚎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仕山蹲在郭夫人面前,低声说道:“郭夫人,您丈夫的死我们都感动很悲痛,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这个公式化的话术没有作用,郭夫人依旧哭号不止。 “郭夫人,郭局长是怎么死的,我想你非常清楚。他替董天健做的那些事情,你也比我更清楚。” 这一句话有了效果,郭夫人哭嚎的声音明显有一个停顿,不过又接着演了起来。 李仕山一笑,有作用就好,那说明她已经迟疑了,那就接着说。 “郭局长贪污了多少,受贿多少,这些我们都掌握证据了。你想以这种方式让政府放手,不了了之,想带着郭仑受贿的钱,享受人生,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李仕山这句话带着呵斥的语调,这让郭夫人立马就停止哭丧,一脸警惕地看着李仕山。 “你信不信我可以立马封了你和郭仑名下所有的账户和资产,你一分钱都用不了。” “你想干什么?” 现在这句直击郭夫人命门,她的脸色都变了。 说实话,李仕山从刚才进来就一直在观察这个郭夫人。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留下过一滴眼泪,甚至脸上都没有悲戚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种想惹事的感觉。 李仕山猜测,十有八九,郭夫人对郭仑没有什么感情了,只是图财。 毕竟嘛,贪官有了钱,有几个不好色的。 “我不知道董天健的人向你许诺了什么,但是你想想,郭仑都能死,你确定这件事情结束后,他们不会杀人灭口。” “董天健是在和政府作对,没有好下场的。如果你现在不要闹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和你的孩子不会受到郭仑的牵连,你们的合法财产会受到保护,我再把你和你孩子送到省城去,这样你们的人身安全将不会受到威胁。等到我们处理完了董天健后,你们再回来。” 李仕山讲完以后,郭夫人沉默不语,表情很是纠结,内心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决定再给他施加点压力。 他对着一个警察招了招手,这名年轻的警察立马就走了过来。 “把你的警官证给我。” 那名警察立马就从怀里将黑色的证件放在了李仕山的手里。 李仕山将证件展示在郭夫人面前,“他们可是省公安厅特警总队的警察,这意味着什么你也清楚。你要是不信我的话,难道这些警察会是假的吗?” 郭夫人看到警察的证件后,终于不再犹豫,开口说道:“好吧,我跟你们走。” 李仕山这回算是松了口气,走到陈亮身边开始布置起任务来。 “你安排人陪她回家收拾东西,然后把她和她儿子送到省城,会有人安排她们。” “等把她送走后,你让特警队的人把郭仑的尸体直接送去公安厅,让他们进行验尸。” 陈亮听到这个指令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送去省厅,咱们县公安局也能验尸啊。” 李仕山解释道:“郭仑的尸体不能放在黄岚县,万一被别人拿来做文章就会出问题,放在省厅安全。” “明白,我这就去办。” 陈亮应了一句后,立马就开始布置起来。 李仕山看着郭仑的老婆被陈亮安排的人送走,尸体也装上车,这才安下心来。 当他准备返回县委看一看唐博川情况如何的时候,就接到了郝文的电话。 “仕山,你赶紧去一趟财政局,董天健已经派人去搜郭仑的办公室了。” 这个消息让李仕山大吃一惊,也立马反应过来。 董天健又在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一招。 原来他闹这一出戏,真正的目的是郭仑的办公室。 估计那里肯定藏着董天健的违法犯罪证据。 毕竟财政局可是政府最核心的部门,董天健做任何事情都需要钱,用钱就离不开财政局。 这些年,郭仑不知道替董天健做了多少违法的事情,为了自保,他肯定有隐藏。 想到这里,李仕山立马就给陈亮打去电话。 让他赶紧去郭仑的家里,估计郭仑家也是董天健的目的。 李仕山此时坐在出租车上,大脑开始飞快运作起来。 董天健如今这些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在清理门户,将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全部消除干净。 现在郭仑被清理了,作为董天健掌握的另一个核心部门,公安局的吴凯亮呢? 他也是替董天健做了不少坏事的。 他好像失踪了。 从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吴凯亮的消息。 难不成,他也被埋在了矿洞里。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的办公室? 想到此处,李仕山立马意识到一点,连忙对着司机说道:“师傅,我们去县公安局。” 此时去财政局估计已经晚了,董天健的人肯定已经该下手了。 现在还没有得到公安局的消息,估计还没有去。 现在自己赶过去说不定能来得及。 在李仕山着急地促成下,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公安局。 走进公安局的时候,门卫本来想阻拦的,李仕山直接就亮出了工作证。 李仕山一路狂奔到了吴凯亮的办公室门前,看到房门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李仕山一回头,就看见了沈峰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此时沈峰也看见了李仕山,两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你怎么来了?” 第318章 两个emo的人 李仕山和沈峰对视了几秒,就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小姑娘匆忙跑到了沈峰身边,将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沈主任,这是吴局长办公室的钥匙。” “谢谢,你去忙吧。” 沈峰等小姑娘离开后,这才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插入钥匙打开房门。 当李仕山走进屋子的时候,顿时就被眼前景象看愣住了。 屋子里面一片狼藉。 柜子、桌子的抽屉全都被打开。 地上还散落着各种文件。 就像是遭贼了一样。 李仕山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脑海。 “公安局长的办公室遭贼了?” “那个小偷吃了熊心豹子胆,偷到公安局来了。” 沈峰见此情景第一个反应是把门先关上,又在屋子走了一圈后,叹了口气说道:“果然,董天健就没想着让吴凯亮活着回来。” 李仕山知道这是在说昨天的事情。 不过此时李仕山心中疑惑更深。 他不是董天健派过来清理现场的吗? 听沈峰的口气,应该是董天健提前派人清理了现场。 他不是董天健的亲信吗? 怎么会不知道,还如此着急地跑了过来。 “哎!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沈峰颓然的靠在了沙发上,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我们?” 李仕山瞬间就抓住了沈峰话里用了“我们”两个字。 “难道他......” 他的目光锁定沈峰,重新开始审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仕山炙热的目光,沈峰扭头微微一笑。 “不要用那个眼神看我,不用怀疑,就是你心中所想。” 对于沈峰主动暴露身份,李仕山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把你的身份告诉我了,不用保密了。” 沈峰耸了耸肩,神色有些暗淡地说道:“都已经暴露了,也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李仕山听到答案,心中只能是感慨和感慨。 原来林国梁正在埋在董天健身边的暗子是沈峰。 自己以为看穿了林国梁的套路。 没想到自己还是用来掩护他人工具罢了。 用自己掩饰杨语慧,在用杨语慧掩饰沈峰。 这简直是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层一层地。 自己在黄岚折腾得越厉害,沈峰也就越安全。 难怪当初老师给自己折腾得越厉害越好。 不过此时李仕山却有一点想不通,开口询问道:“董天健为什么没有除掉你,就像除掉吴凯亮一样,把你骗进矿洞里活埋了。” “他不敢。” 看到沈峰如此自信,李仕山更加好奇了。 “为什么,你手上有他的把柄。” “那倒不是。” 沈峰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他担心我跟着一起过去后,圈套会被我看穿。” 说到这里,沈峰像是对李仕山说,又像是在自我反思,低着头说道:“当陈彪让我下车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我应该是暴露了。” “我还是大意了,要是我当时多想一想,现在也不会造成如此被动的局面。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这一局,真是输得底裤都没有了。” 看着沈峰如此内疚的样子,李仕山走到他身边,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安慰起来。 “这样不能全怪你,董天健毕竟岁数在哪里呢,俗话说得好,人老精、鬼老灵,输给这种老狐狸不丢人。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李仕山说到这里,脸有些发烫。 他想到自己实际年龄四十好几了吧,输给董天健确实有些丢人。 沈峰接过烟,表情却更加难看起来。 “我们输给的不是董天健,是白朗。这一切的计划应该就是白朗策划的。” “这!” 李仕山刚准备点烟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此刻在他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张美得不像话的小白脸。 如果说输给董天健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是输给白朗,那个和唐博川同岁的青年,这就有些无地自容了。 没看沈峰都被打击得不要不要的。 大家都是以自己的智商为荣。 现在被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在智商上绝对地碾压,确实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沈峰emo了。 李仕山被沈峰这么一说,也emo了。 两个emo的人,就坐在吴凯亮的办公室里抽着闷烟。 也就一根烟的时间,沈峰支起身子说道:走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去哪里?”李仕山问道。 沈峰想了想说道:“去你办公室吧。” 李仕山笑了笑,打趣道:“你不怕董天健知道?报复你。” “都已经是明牌了,怕什么,再说县委大院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仕山想了想觉得董天健的话很有道理,跟着走了出去。 返回县委大院,李仕山看见唐博川办公室的房门紧闭,想必常委会还没有开完,就带着沈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有些乱,随便坐。” 李仕山有些尴尬地将放在沙发上的一堆资料推开。 沈峰丝毫不介意,很有兴趣地拿起了沙发的一份资料看了看。 “这都是黄岚地区的地质资料?” 李仕山将一杯茶放在沈峰面前后,说道:“对啊,我看能不能从这里面找到金矿的信息。” “有收获吗?”沈峰问道。 李仕山摇摇头,“太过专业,看得不是很明白,不过从头到尾也没有看到金矿或者金子的词。” 沈峰也是叹口气,“白朗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即使有相关的信息,想必他也处理干净了,想从官方的资料库里找到金矿的线索几乎不可能。” 李仕山很是认同地点点头。 他现在算是清晰地感受到了白朗的可怕。 聊完这个话题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毕竟之前两人属于敌对关系,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 李仕山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决定还是讨论些问题比较好,又抛出了一个心中的疑点。 “沈主任,我觉得董天健的举动有些反常。” “为何这么说?”沈峰来了兴趣。 “如果说吴凯亮是因为背叛被董天健当作诱饵痛下杀手,那牺牲财政局长郭仑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李仕山皱着眉头分析道:“他可是董天健的钱袋子,郭仑死了,上面肯定不会再让他的人接替这个位置,这不属于自废武功吗?除非......” 第319章 董天健想跑? 李仕山自己分析到这里,一下子就想通了。 他看到沈峰也是眼睛一亮,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除非他想跑路。” 沈峰这时候也接过话,说道:“对,我也有这种感觉,他不仅是政府这边的,他们家的矿产我也听到有转让的传闻。” 李仕山这个时候有些疑惑的说道:“他不是帮着白家负责金矿的事情吗?难道白家愿意放人?不可能吧,这种秘密只有死人最保险。” “不对!” 沈峰听完李仕山的分析,意识到一个问题,很是急切地说道:“是白家准备收手了,董天健知道,只要白家结束金矿开采,那么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他现在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哪怕有一天突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太过在意,白家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他。” 两人一番推理分析后,得到了一个让他们焦躁不安的答案。 如果白家结束了金矿的开采,那么他们将会想尽一切办法消除所有的痕迹。 那到时候,自己这边可就算是彻底地失败了。 那最后导致的后果是什么,两人再清楚不过了。 办公室再一次陷入到了安静中,李仕山和沈峰皱着眉头,沉思着。 就在此刻,门砰的一声被人粗暴地推开。 人还未到,声先至。 “山子,我给你说,这次常委会开得那叫一个痛快啊!” 唐博川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刚想炫耀一下的时候,这才发现沈峰坐在沙发上。 “咦?沈峰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仕山连忙关上门,将沈峰的身份说了出来。 唐博川立刻两眼放光,看沈峰就像是在看大熊猫,又主动和他握了握手。 “沈主任,原来你才是无间道里的陈永仁啊。失敬失敬。” 沈峰听得是一头雾水,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李仕山那叫一个尴尬啊,连忙岔开话题。 “老唐,你先说说常委会的情况。” “哦,被你一打岔,我差点都忘了,情况是这样的......” 在唐博川的讲述中,两人知道了早上常委会的大致情况。 会议一开始,董天健就提出了孙焱工作不当导致郭仑跳楼的事情。 提议暂停孙焱的工作,接受县委的调查。 这个提议刚说出来,唐博川就立马进行反击。 这个事情还没有定性,怎么能说是孙焱工作不当呢。 再者说县委无权停止市管干部的工作,顶多是上报市委,由市委决定。 然后双方就县委有没有权利暂停孙淼工作的问题开始了唇枪舌剑。 让唐博川高兴的是,这一次宣传部部长俞奇致、统战部部长商继章全力支持自己,城关镇党委书记戈磊也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反观董天健这边,吴凯亮不在了,杨语慧应该是顾虑到身份问题不说话,周全也不发表意见,只有常务副县长赵睿作为主力在苦苦支撑。 还有两个常委、武装部长和县委办主任保持中立。 根据唐博川的描述,董天健在看见戈磊“叛变”后,气得脸都红了。 这个会开了三个多小时,也没出结果,最后不欢而散。 “山子,怎么样,听完之后是不是大快人心。” 唐博川说完后,得意地看着他们两个。 结果他发现这两人反而是一脸的沉重,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唐博川一脸地纳闷。 沈峰忧心忡忡地说道:“戈磊从事终止都是董天健的人,还有县委办主任那也是董天健的心腹。” “那他们怎么会在常委会上如此表现。”唐博川听后大为吃惊。 李仕山敲了敲扶手,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董天健这是又在示弱了,就不知道这次他又有什么新花招了。” 唐博川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沈峰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后,他看着两人说道:“齐省长还有一个小时就到黄岚了,我们先去见齐省长吧。” 李仕山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小时后,齐志民一行五人到达了黄岚。 他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就去了矿难发生的现场,查看救援情况,慰问遇难者家属,然后听取救援方案等等。 等忙完这些工作后,时间已经到了半夜两点多钟。 此时救援现场一顶绿色的帐篷里,齐志民、祁伟忠、唐博川、郝文、李仕山、沈峰围坐在一起。 帐篷外面,每个方位都站着一个青年,他们是负责警戒工作,防止无关人等靠近。 此时李仕山和沈峰已经将白天他们分析的情况和推论出的结果告诉了大家。 面对如此局面,所有人的一个反应都是沉默,都在冥思苦想思考着对策。 祁厅长似乎忍受不了如此压抑的气氛,一拍大腿说道:“娘的,实在不行把董天健这老小子抓了,我不信上些手段,他还不招。” 李仕山可是知道祁厅长说的“上些手段”是指的什么。 不过这个方案肯定行不通,不过碍于祁厅长的身份他也不能说啥。 齐志民摆了摆手说道:“老祁,别冲动。你以为他们想不到我们会用这招,你信不信你这边安排去抓人,董天健立马就能人间蒸发。” 祁厅长说道:“那怎么会呢,我们只要秘密行动,别让他们知道就好。” 齐志民很是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你说,我们这次行动,对方是怎么看破的?” 祁厅长一惊,猛然意识到什么,失声说道:“你是说我们人里面有内奸?” “是谁?” 祁厅长锐利的目光在李仕山他们四个年轻人身上扫视着。 李仕山和沈峰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也分析过这个可能性。 不过这事,干系太大,他们可不敢乱说。 没想到齐志民也想到了这点。 齐志民也忙打断了祁厅长的瞎想。 “不是他们,但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其他人中肯定有。” 祁厅长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齐志民看了看手表,直接说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先休息吧。这个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养足了精神明天再行。” 此时大家也确实都非常疲惫,尤其是李仕山、唐博川和郝文。 他们可是快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坚持到此刻已经是非常难的了。 就在所有人都退出帐篷的时候,齐志民把李仕山叫住了。 “仕山,你先等下。” 第320章 这感觉太特么熟悉了。 齐志民带着慈祥的目光对着李仕山招了招手。 “仕山,过来坐。” “好。” 李仕山乖乖地坐到了齐志民的身边。 “仕山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谢谢齐省长关心,大家也都很辛苦的。” “这两年你的成绩有目共睹,林书记和我都看在眼里的,尤其是在黄岚,你替小唐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 “没有,博川他很出色,我就是敲敲边鼓,没有起多大作用。” 李仕山连忙否认,这个时候必须要抬高自己的好友。 很可惜这番话齐志民是不信的,微微摇头说道:“不用你捧他,我能不知道他是个啥样子吗?你做得已经非常出色了。” 话已至此,李仕山也只能笑笑。 他看似是接受了齐志民的夸赞,实则心里拉起了“防空警报。”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特意把自己留下,然后咔咔一阵猛夸,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这个谈话节奏,这感觉太特么熟悉了。 遥想前世,每每遇到什么棘手的事,背黑锅的事,或者是对自己不利的决定。 领导都是齐志民现在这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样子。 先是肯定你的付出。 说你有多辛苦、多重要。 在拔高你的人格。 什么无私奉献,识大体知大局。 最后再说出令人寒心的事情。 “久病成医”的李仕山一脸的苦涩。 “齐省长,您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能接受。” “哎?” 齐志民直接被李仕山的话,说蒙住了。 这小伙子怎么不按流程走,整个情绪都不对劲儿。 齐志民有些郁闷地看了李仕山一眼。 节奏感没了,刚刚烘托出的气氛也没了。 现在的年轻人不好忽悠啊。 “你这孩子,也太聪明了。” 齐志民叹了口气,掏出香烟递给了李仕山一支,是芙蓉王,很普通的那种。 这倒不是齐志民买不起中华,只是他更爱家乡的味道。 李仕山接过烟,齐志民就把火凑了过来。 “我去~这服务,事情不小啊!” 李仕山拿烟的手都在哆嗦,小心肝都在颤抖。 心里泛起了嘀咕,“该不会是让我拿刀砍人吧。” 金矿找不到,就直接灭了白家满门。 肉体消灭政敌,也是一种方法。 就在李仕山胆战心惊地胡思乱想的时候。 齐志民说道:“安家推迟了远生和若澜的婚期。” “哎?” 李仕山差点没栽一个跟头。 就这消息? 我都已经准备迎接狂风暴雨了。 你给我来个这? 这是要和我聊八卦吗? 唐博川附体了。 此时坐在车里的唐博川正在打着瞌睡,突然感觉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啊嚏!!!” 由于太过猛烈,差点让他一头杵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他奶奶的,谁在骂我。” 唐博川揉了揉鼻子,调整了一个姿势接着睡。 帐篷里,李仕山有些古怪地看了齐志民一眼。 不过齐省长已经开聊了,那自己必须接着。 不能让话落地上,这是基本礼貌。 李仕山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齐志民很有含义地说道:“出什么事你不知道?” 这句话让李仕山愣了下,瞬间就反应过来。 “您是说现在是影响到了林远生的婚事。 此时此刻,李仕山本来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齐志民这句话的信息量非常大。 安家可是大家族,定好的婚期不会随意更改。 现在突然推迟,这就意味着安家很有可能要悔婚。 他们宁愿丢面也要这么说,那只能说明一点。 林国梁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比李仕山想象的还要危险。 林国梁不仅仅是倒台,可能还要被清算,更有可能连累到家人。 要不然,安家不会作出这种决定。 不过这样的事情为何要告诉自己呢? 李仕山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 这时,齐志民很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你和若曦在谈对象,怎么样了?” 这句话就犹如一道惊雷,让李仕山瞳孔猛地一收。 原来齐志民是来给安家当说客的。 他们这是要彻底和林国梁这一派系撇清关系。 安家这是未雨绸缪啊,提前将不安定因素彻底清除。 李仕山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尽量保持了稳定的语调问道:“安家想要怎么样?” 齐志民也很纠结,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之前自己替安家给林国梁带话,现在又来扼杀李仕山的爱情。 自己这一天天的,都是干的什么活儿哦。 虽然心里吐槽,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齐志民只能叹口气说道:“如果白家要清算时候,安家会保你一次。” “清算?” 李仕山重复一句,有些艰难地说道:“齐省长,我们真的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吗?” 齐志民眼底流露出了悲色,“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希望渺茫。” 李仕山有些不甘心地问道:“林书记的意思是什么?” 齐志民说道:“林书记的意思是,让你好好考虑下,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没有安家出面,你可能想做一个普通人都很难。” 李仕山沉默了。 他明白这个意思。 他和林国梁牵扯得太深了,在白家的眼里属于嫡系中的嫡系。 官场如战场,讲究斩草除根。 他们可不会留给你翻盘的机会,更不会留下复仇的种子,等你慢慢发芽,然后伺机报复。 越靠近这个圈子,李仕山越觉得可怕。 此刻李仕山萌生了去当一个普通的富家翁比较舒服的念头。 可是这样真的行吗? 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怎么可能脱身。 其实自己压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哪怕自己不和安若曦分手,只要安家不出面,自己这样的蝼蚁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自然也就解决了。 估计是安家不想让安若曦太过伤心,做的一点预防性措施。 想明白所有环节后,李仕山有些黯淡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妥善处理的。” 见李仕山答应,齐志民也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安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明天就大年三十了,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吧。” 第321章 “山子,你不孝啊! “大年三十?” 李仕山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马上要过年了。 2004年的春节特别早,1月21号就是除夕了。 没想到呢,这一年这么快就过去了。 就在李仕山准备离开的时候,齐志民又说道:“仕山,你帮我劝劝小唐,给他安排的相亲要去的,他年纪也不小了。” “额~好吧。” 李仕山听得很是郁闷。 自己这里被强迫分手,又立马操心老唐的事情。 齐省长什么时候改行当月老了。 走出帐篷,李仕山就看见唐博川躺在车里睡得很香,呼噜声特别大。 李仕山很是羡慕唐博川心思没有太过复杂,过得也很简单。 在他的身后还有林国梁、齐志民这样的大佬庇佑。 就算这次林国梁倒了,他还有一个神秘家族罩着,肯定不用担心前途的事情。 拍醒了唐博川以后,“老唐,回去睡?” 唐博川揉了揉眼睛,看见李仕山,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不好吧,齐省长都还在这里呢。” “你不怕齐省长看见你,催你结婚?” 李仕山这句话很致命,唐博川立马就不困了,毫不犹豫地说道:“那赶紧走,赶紧走。” ..... 大年三十,下午四点多,李仕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中。 人都说家是在外游子最好的港湾。 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多大的苦,只要回到家,一切的伤痕,一切的痛苦都能抚平。 不过,此刻这个“港湾”显得有些拥挤。 客厅里李仕山环抱双手,无力地翻着白眼。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唐博川和沈峰两人吃着橘子喝着茶, 好不快乐。 昨天晚上唐博川听说自己要回家过年,立马表示要一起去。 谁知道躺在隔壁车里的沈峰听见了,表示也要参加。 于是乎,两个人无视李仕山的反对,愉快地决定了这次的行程。 本来李仕山因为安若曦的事情很是受伤,想回家好好治愈一下受伤的心灵。 现在好了,这两人一来,自己连伤心的心情都没了。 李仕山越想越是气,忍不住吐槽道:“我说你们两位,齐省长给我放假让我回家休息,你们两个干嘛一起跟过来。” 唐博川将嘴里的橘子咽下后,说道:“我这不是躲风头嘛,齐老头又要催我相亲。” 沈峰倒是很优雅地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同上。” “咦,老沈,你也被家里催婚啊!” 唐博川似乎是发现了知音,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我说两位,吃完饭就走啊,我家地方小,睡不下啊。” 结果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李仕山脑门就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对客人说话呢。” 李仕山一扭头,就看见母亲一手端着大碗,里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另一只叉腰,瞪着自己。 自知理亏的李仕山立马缩了缩头,不敢言语。 教训完儿子的那芸,转身又换成了笑脸。 “你们别听小山乱说,家里住得下,今晚你们就睡小山的房间。”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吃瘪,还故意说道:“那小山不是没地方睡了吗?” 那芸又瞥了李仕山一眼,冷哼道:“他就睡沙发。” 说完这话,那芸把包子放在两人面前, “饿了吧,自家做的包子,先吃点垫一垫。” 唐博川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刚才吃橘子也不顶事,此刻那是两眼放光,拿起包子就开始炫了起来,当场表演两口一个包子的绝活。 那芸看着唐博川那吃东西的样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这吃饭虎头虎脑的样子,真是招人喜欢。 “小唐,不过还有啊。” “好,好,阿姨包的包子真好吃。” 沈峰就显得很是礼貌,先是说了声谢谢后,这才拿起包子小口地品尝着。 反观李仕山就比较惨了,被母亲使唤着去厨房拿包子去了。 因为就这一会功夫,六个包子,唐博川干掉了五个。 李仕山气呼呼地走进厨房,将锅里的包子又拿了八个放进碗里,刚准备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母亲的声音。 “你们都是小山的领导吧。” 唐博川一惊,不由得说道:“阿姨,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做生意的,是不是当官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唐博川听完竖起大拇指,“阿姨你真厉害。” 那芸笑了笑,说道:“我家小山,他年纪小,不懂事,自尊心还强,他平日里有做的不对的,你们别往心里去,阿姨在这里替他给你们道歉。” 唐博川听到这话立马就慌了,连忙摆手说道:“没有的事,山子干得可好了,他都是在帮我的。” 客厅的对话还在继续,李仕山站在厨房门口,就那样看着。 他此时眼眶微微泛红,鼻子发酸。 这就是自己的妈,在她眼里自己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这是在用自己能想到的办法,替自己维护关系。 没过多久,那芸就走回了厨房。 李仕山就这样愣愣看着母亲。 此刻的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李仕山憋了半天,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谢谢妈。” 那芸看着儿子的样子,淡淡一笑,溺爱地摸了摸他的脸。 “你赶快去陪你的朋友吧。” 李仕山怀揣着母亲满满的爱,端着包子走回了客厅。 这个时候就看见唐博川和沈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唐博川幽幽地说道:“山子,你不孝啊。” 李仕山愣了下,随即怒道:“你说啥玩意?” 唐博川一指屋子,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这么有钱,还让你爸妈住这小屋子,还说不孝。没想到你是这么抠搜的人。” 这一下子,李仕山没了火气,很是无奈地说道:“你以为我没有嘛,钱给他们了,他们不买啊。” 随着李仕山的讲述,两人这才知道。 李仕山给了父母八百万,结果两人一合计在省城给李仕山买了一套两百万的房子,剩下的钱全部攒了起来,一点都没他们花。 李仕山每次打电话回去,都劝母亲让他们买一套新房子。 可是母亲总是以老房子住习惯了为由不肯买。 听完了李仕山的讲述, 唐博川满脸羡慕地说道: “山子,你妈真好。” 沈峰很是认真地评价道:“仕山,你有一个伟大的母亲。” 李仕山嘿嘿一笑,很是自豪地说道:“那是当然。” 第322章 年夜饭 下午四点多钟,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钥匙响动的声音,李仕山就知道是父亲回来了。 唐博川有些纳闷地问道:“怎么你爸除夕还上班呢,领导太苛刻了吧。” 李仕山笑着说道:“估计是我爸自己要加的班。” 唐博川不由得佩服起来,“这么敬业啊!” “我爸就是一个认真负责的性子,自从去年年底当上了副总工程师以后,听我妈说,分管的事情多了,也就老加班。” 李仕山正说的时候,房门打开,穿着一身行政夹克的父亲出现在了视野里。 看着如今派头十足的父亲,李仕山忍不住打趣道:“李总工回来了,欢迎,欢迎。” 这句话让李林喜老脸有些泛红,笑骂道:“你小子,胆大包天,连你老子的玩笑都敢开。” 李林喜刚说完,就看见了唐博川和沈峰。 李仕山立马就介绍起两人的情况。 父亲在听到唐博川是县长的时候,并没有太过于吃惊,表现得还算稳妥,这倒让李仕山有些意外。 在李仕山的印象里父亲一直不擅长人情世故。 这也是搞技术出身的人的通病。 现在有如此表现,估计是和当了副总工程师有关。 毕竟这个职务是副处级,虽然只是事业单位,但是在安江市也算是迈入到了有身份的这个门槛了。 怎么才算有身份呢,这也是有一个公式。 县级就是科级干部、市里是处级、省里是厅级。 当然在关键或者核心岗位的干部也是。 只有到达了这个层次,别人才会认可你的实力,你也就有了可以和别人交换资源的资格。 在这个层次,你办起事来将会有多种多样的选择,同时给你的生活也带来了诸多便利。 解决个孩子上学,老人住院什么的。 这对普通人那是千难万难,对于你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李仕山看着父亲和唐博川颇为顺畅地交流,很是感慨万千。 果然,还是环境最能锻炼人。 父亲回来后,团圆饭就可以开始吃了。 李仕山和唐博川将茶几挪到一边,又从阳台上取出一个折叠大圆桌放在客厅中间。 这张桌子自从买了回来就没用上。 这次终于拿出来了,也算是没白花钱。 客厅收拾好以后,母亲就把一道道美味佳肴往桌上端。 唐博川看到桌上好几道菜都是以前过年的时候,母亲烧过的,这都属于燕京的菜式。 尤其是最后,李仕山端着一个铜火锅放在桌子,唐博川更是惊呼出声。 “你家过年也吃铜锅子啊。” 李仕山笑着,学着京腔打趣道:“唐少爷,瞧不起人了不是,谁家过年不吃点好儿。” 唐博川这才想起来,李仕山的母亲祖籍是在燕京,母亲的父母都是地道的燕京人,会吃这些也就不奇怪了。 今年李家的年夜饭吃得是格外热闹,五个人欢声笑语不断,尤其是唐博川最会搞气氛,讲的一些八卦新闻,把母亲逗得合不拢嘴。 当唐博川说到李仕山现在是正科级的县政府办副主任的时候,母亲反应还好,父亲听得是差点把酒盅打翻了。 “小山,你是正科级?” 那芸有些好奇丈夫的表情,有些纳闷地说道:“老李,儿子正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之前不就是正科级嘛。” 李林喜解释道:“我从普通干部到正科用了将近十五年时间,你儿子就用了两年,你说呢。” 这个时候那芸才意识到儿子有多厉害,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又询问道:“儿子,你这升官速度是不是非常快。” 要不是沈峰在的话,李仕山肯定是要好好炫耀一番。 现在嘛,只能以低调谦让的姿态说道:“我不算快,老唐他才算快的,22岁入仕,现在不到三十已经是县长了,在全省都是最快的人。” 唐博川听到李仕山的这番夸奖正在得意的时候,就听见沈峰补充了一句。 “准确地说,唐县长是全省升官最快的人之一。” 沈峰说的这个人自然就是白朗,这让唐博川感觉被恶心到了。 他是发现了,这个沈峰和李仕山一样,都喜欢开自己玩笑。 欢快的气氛继续进行,李仕山注意到了,唐博川和沈峰吃饭的时候差别非常大。 唐博川吃得那叫一个欢快,一口一肉,吃得那叫一个豪爽,很有江湖儿女的气派。 反观沈峰吃起来很是斯文,说话处事很有规矩,这种气度李仕山只是在白朗身上见识过。 莫非,这个沈峰也是世家子弟? 李仕山决定下次有机会,要探一探他的底。 安江的酒桌文化有个不成文习俗,那就是客人没喝醉,那就说明这顿饭没吃好。 父亲的酒量本身就不错,因为沈峰不喝酒,所以就全力对付起唐博川来,这一来二回地把老唐喝得晕晕乎乎。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到了上主食的时候。 母亲端着一大碗八宝饭放在了桌上。 李仕山听母亲说过,这是他们家过年的习俗,年夜饭最后必须吃八宝饭,意味着来年诸事如意,平平安安。 先是给客人盛好八宝饭后,李仕山刚准备盛自己的时候,就看见沈峰诧异的眼神看向自己身后。 李仕山很是好奇地,一扭头,就看见唐博川吃着八宝饭,眼泪却忍不住哗哗地流。 “不至于吧,这八宝饭还能好吃到哭吗?” 李仕山疑惑地夹了一个筷子送进嘴里,就是很普通的味道嘛。 这个时候唐博川有些呜咽地说道:“这个八宝饭,和我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这一句话,李仕山和沈峰都沉默了。 他两个都知道唐博川的情况。 尤其是李仕山最能体会失去双亲那种孤独感。 在双亲过世后的日子里,每逢中秋、除夕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李仕山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抽着烟,脑海里回忆自己和父母一起的日子。 母亲也看到唐博川的样子,关心地问道:“小唐,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嘛。” 第323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李仕山把唐博川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一下,直接激发了那芸的母爱。 也就短短几秒钟时间,那芸的眼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起身走到了唐博川身边,一脸心疼地抚摸着唐博川的脑袋。 “孩子,以后想母亲了,就来阿姨这里,你想吃什么给阿姨说。” 好了,母亲这句话直接就把唐博川整破防了。 估计也是酒劲上来了,抱着那芸就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妈我想你啊,川川想你啊!” 一米八几的大汉嚎嚎大哭,悲戚声响彻客厅,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母亲就这样摸着唐博川的脑袋,轻声安慰着。 “以后想家了,就来阿姨这里,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也不知道唐博川是不是被气氛烘托到位了,非要认拿芸当干妈。 沈峰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旁边起哄,那芸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李仕山直接无语了。 倒不是他不愿意,只是喝醉酒之后的事情,醒来之后唐博川还记不记得。 就这样看着唐博川敬茶,磕头,然后就没然后了。 因为唐博川醉了,头杵在地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李仕山和沈峰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唐博川搬到卧室的床上。 站在床边,累得直喘气的李仕山看着眼角还挂着泪痕,睡得呼噜声大起的唐博川,叹了口气。 “哎,老唐也是苦命的人啊。” 沈峰却笑着说道:“现在不是还有你了嘛。你现在和他的关系,没有血缘胜似血缘,真正的好兄弟。” 李仕山听着沈峰的话,脑海里自动浮现一个场面。 唐博川哈哈大笑,不停地用大手拍着自己的肩膀,说道:“山子,你现在可是我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额......” 李仕山感到一阵恶寒,使劲摇摇头,忘掉脑海里的脏东西。 两人回到客厅,看见父亲在茶几上放了一张茶海,此刻正在摆弄着茶具。 沈峰说道:“没想到,叔叔也是风雅之人,喜好茶道。” 这话让李林喜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说道:“瞎玩玩的。” 李仕山可是知道这茶海和茶具是姥爷的,父亲可不会这些东西。 他喝茶永远都是一个大茶杯,里面再放上老多茶叶,浓茶才是父亲的最爱。 现在这是看到家里来了贵客,为了不让自己丢面,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 李仕山看见父亲把绿茶投到了紫砂壶里,就知道父亲根本不懂。 虽然没有严格规定绿茶不能用紫砂壶,不过茶道讲究一闻香、二观色、三品味。 尤其是观色,绿茶冲泡出来郁郁葱葱,玻璃杯看起来观感最佳。 李仕山为了不让父亲出糗,坐在父亲旁边说道:“爸,你上了一天班,也累了,这种小事 我来吧。” 李仕山一边洗弄茶具,冲泡茶叶,一边小声地用着通俗易懂的话讲解着。 “用茶具泡茶,讲究绿茶用玻璃杯,红茶用紫砂杯,绿茶一般以80℃左右的水为宜,茶叶愈嫩、愈绿,冲泡水温要低,这样泡出的茶汤一定嫩绿明亮,滋味鲜爽,茶叶维生素c也较少破坏。” 李林喜看着儿子如此熟练,不由得问道:“小山,你很熟练呀,平日里没少摆弄吧。” 李仕山面对父亲的夸奖,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不过还是很含蓄地说道:“还好,还好。” 结果父亲脸一板,沉声说道:“你现在正是努力拼搏的年纪,这些东西玩物丧志,以后少弄。” “额——!” 李仕山直接郁闷了。 感情前面夸我是为了后面教训我做铺垫啊。 真是日防夜防,家父难防。 老爹玩得好一手“先扬后抑”。 沈峰看到此场景忍俊不禁,笑着打起了圆场。 “叔叔,仕山现在做的是秘书工作,平日里迎来送往,少不了要端茶倒水的,这泡茶也是本职工作的。” 被沈峰这么一说,父亲的脸上才好看许多。 “是工作就好,现在年轻,可不能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上。” 李仕山叹口气,还能说啥呢,只能将一盅香气四溢的碧螺春恭敬地放在父亲面前。 “您教训的是,儿子知道了。” “嗯。” 李仕山看见父亲轻哼一声,微微点头,十足地一副封建大家长的做派,苦笑连连。 李林喜很是满意地端起茶盅迎头一饮而尽,咂吧了下嘴。 “真别说,是比大茶缸子泡出来的好喝。” 沈峰看着这对父子的对话,笑而不语,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羡慕之色。 酒足饭饱之后,喝点茶水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 那芸在收拾完厨房后,也加入到了品茶的行列。 相比于父亲的“背刺”,母亲对于儿子泡茶的手艺那是真心实意地夸,没有丝毫阴谋诡计在里面。 四人喝茶闲聊时,沈峰知道了李林喜是在地质队工作。 这时沈峰心念一动,问道:“叔叔,您在地质系统这么多年,可曾听闻黄岚县发现过金矿的事情。” 李仕山看了沈峰一眼,没想到这个家伙反应如此之快,他本想晚一点的时候,单独问问父亲的。 李林喜摇头道:“没有,没听说过。” 李仕山愣了下,父亲的回答未免太快,太干脆了吧。 怎么想都不想,这不像父亲小心谨慎的风格。 聊到了专业,李林喜兴趣大起,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1989年的时候,国家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找金矿工作,还有就是99年的时候,省里也组织过一次。这两次我都参加了,咱们安江可是一点金矿都没勘探出来。” 这话让李仕山和沈峰彻底地死了心,看来黄岚县的金矿藏得很是隐秘。 沈峰也是浮现出失望之色,不过还是要夸上一句,“叔叔,您的记性真好,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记得这么清楚。” 李林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我记性好,是最近刚好上面让整理99年那次所有的勘探资料。” “嗯?这么突然。” 李仕山和沈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 李仕山立马问道:“爸这个工作什么时候通知下来的。” 李林喜想了想说道:“就前天啊,快过年了让搞这个事,把下面的人折腾坏了。” “前天?” 李仕山一算,那不正是沈峰和吴凯亮回黄岚的日子嘛。 第324章 初露端倪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里面肯定有猫儿腻。 沈峰立马接过李仕山的话,继续问道:“叔叔,我对地质勘探一直很感兴趣,给我们讲讲呗。” 李林喜被勾起了往年的回忆,喝了口茶水,侃侃而谈起来。 “99年那次探查可苦了,局里要求进行全面地质勘探。咱们安江山高林深,可是苦了那些勘探队的人了,由于探查进度缓慢,局里下了死命令,队里的领导逼得没办法,一个人负责一个县,都立了军令状的,限期完成勘探,完不成的就地免职。” 李仕山拿起公道杯给父亲又续上一杯,打趣道:“爸,就不能谎报一下嘛,没去地方直接说去了好了,这样不就省心了。” 李林喜白了自己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以为上面是那么好糊弄的,每一、次勘探都是有勘探日志的,还要绘制地图,勘探的每块区域都要写清楚详细的地质信息,标记好路线图。这些可是属于国家基础地质资料,你敢弄虚作假,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详细的资料?”李仕山和沈峰都兴奋了起来。 难怪白朗会有如此动作,这是要消除所有关于金矿的痕迹。 不过这个事情不能做得太过于明显,如果只上交黄岚县的材料肯定引人怀疑,所以才要求上交安江地区所有材料。 沈峰看似随意地问道:“叔叔您也够辛苦的,这资料弄完了吗?” 李林喜郁闷地喝了口茶,说道:“哪有那么快,估计还要一天时间吧。明天还要去加班。” 这个消息让李仕山和沈峰更加激动起来。 这就意味着,这批资料还在父亲的单位里。 这也算是李仕山运气好,整个安江的地质资料太多,可不是一两天时间能整理好的。 要是白朗只要黄岚县的材料,估计李仕山他们想查也没这个机会。 此时,沈峰对着李仕山使了一个眼色。 下面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李仕山微微点头,即使不用沈峰使眼色他都知道该怎么做。 这可是目前唯一关于金矿的线索了。 “爸,您能带我们看一下这部分的资料吗?” “咦?你看这个东西做什么?” 面对父亲的质疑,李仕山已经想好了理由。 “爸,你是不知道,我和唐博川初来乍到,那里的人不是太配合工作。黄岚又是矿产大县,我们想了解这方面的资料太难了,县里的资料也不齐,现在刚好有这个机会。” 沈峰也立马补充道:“是啊,黄岚县的人很是排外的。仕山他们很难打开局面,要是这样下去,上面领导肯定不满意,说不定还要挨处分。” 听到儿子要挨处分,旁边的那芸立马就不淡定了。 她对着李林喜催促道:“老李,赶紧的,快带孩子们去看。” 李林喜则是有些犹豫,“这个资料档案管理是有规定的,不能随意让外人看,带他们去看违反规定啊。” 那芸这下就不高兴了,推了一下李林喜说道:“规定,规定,那儿子的前途就不要了。” 李仕山一听父亲是担心违反原则,立马有了对策。 “爸,这个你别担心,明天我就让我们县政府办发个工作函过来,这就不算违反原则了吧。” 听到能发函,李林喜脸上的难色立马消失不见,不过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可别骗我,工作函可不是随便能发的。” 沈峰立马说道:“叔叔,您忘记了,小唐就是县长啊,这事还能骗您?” 这句话彻底地打消了唐博川的顾虑,起身穿起大衣来。 那芸此时还在抱怨道:“儿子的前提你真是一点不关心,抱着你的原则过一辈去吧。” 李林喜那叫一个有苦难言,只能默默地守着。 沈峰见状打起了圆场,“叔叔怎么会不担心仕山的前途的,这不是怕坏了规矩嘛,叔叔原则性强,这可是我们的榜样。” 沈峰这话听到李林喜那叫一个舒服,连忙附和道:“小沈同志说得太对了。” 那芸则是没好气地给了李林喜一个白眼,“人家那是给你留面子,给你台阶下,你还真当自己是模范啊。” 李仕山看见母亲还在和父亲闲扯,赶忙催促离家。 时间不等人,谁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变化。 父亲单位的全称是汉南省地矿第一地质队,简称地质一队。 地质一队并不在城里,而是在郊外十五公里处的一个半山腰上。 以前上学放暑假的时候,李仕山偶尔也会去父亲的单位去玩。 开车大概二十多分钟,远远就能隐隐约约看到半山腰上坐落着一个类似城堡的建筑,这就是第一地质队驻地了。 地质一队四面高墙,里面各种设施齐全,有医院、有学校、甚至还有小型电影院。 像地质队、水电局这样单位都是独立于外界社会,自成一个体系。 车子到了大门口,可以看见里面中间有一块巨大的卧石,上面写着“地质”两个大字,据说是请汉南省最有名的作家题的。 不过这位作家最有名的一部作品,太多色情元素成为了禁书。 李仕山记得是在09年解禁的,新出版的还是删减后的,读起来就没有那个韵味了。 地质一队分为前后两块区域,前面是办公区,后面是生活区。 虽然今天是大年三十,不过绝大多数人还是住在地质队里的,找人来开资料室的门并不是什么难事。 三人在资料室门口没有等多久,就看见一个穿着厚厚棉衣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李仕山也认识这个人,专门管档案室的刘阿姨。 “李总工,这么晚了还来整理资料呢。” 刘阿姨一脸的堆笑,不过这话说得很有怨气。 不过现在李林喜算是队领导了,她再有怨言也只能来。 李林喜也知道除夕晚上叫人来看门,有些过分,很是尴尬地说道:“刘姐,实在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刘阿姨带着浓浓的怨气打开了门,然后往门旁边的桌子后面一坐,打开一个本子,李林喜熟练做了登记。 不过此刻难点出现了,按照规定李仕山和沈峰是不能进资料室的。 看见父亲面露难色,李仕山小声说道:“爸,你先进去找资料。” 第325章 资料丢了 等到父亲走到里面后,李仕山笑着说道:“刘姨,大过年的,还麻烦您过来一趟,真不好意思。” 刘阿姨打着哈欠说道:“没事,没事。” “刘阿姨,过年了,我爸也没时间过去拜年,这是给您孩子的压岁钱。” 李仕山说着将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刘姨一看见红包,立马就不困了,脸上笑容片刻变得十分真实。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刘姨虽然嘴上怎么说,不过接过红包的手却是不慢。 李仕山见她收了钱,那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刘阿姨,我爸看资料的时间也长,您就先回去看春晚,等他看完了,我们把资料室锁上就好。” “这能行吗。”刘阿姨有些犹豫,毕竟这是违反规定的。 “咱地质队的资料又不是啥国家秘密,又没人偷,再说您还不相信我爸啊。” 刘阿姨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答应下来。 李仕山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这里面也没啥可偷的东西。 现在又拿了钱,还能回家,至于李仕山在里面干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乎,刘阿姨很是愉快地离开了。 等到刘阿姨消失在走廊里后,李仕山和沈峰这才走进档案室。 这间资料室很大,估计能有两百多平米,里面的文件柜都是那种手摇式的。 每个文件柜上都有标签,分门别类整理得非常好。 在档案室中间的位置留出一段空地,放着几张桌子,看来是给查资料的人用的。 前面两个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堆文件盒,应该就是父亲他们要整理的资料了。 李仕山看见父亲从一个文件柜里取出一盒一盒的文件,李仕山刚想帮忙就被父亲拒绝了。 他冲着一张空桌子努努了嘴说道:“我来,你坐那里好了。一会弄得乱七八糟的,可就麻烦了。” 李仕山苦笑一下,看来在父亲的眼里,自己还是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 李仕山坐在椅子上,就看着父亲将一摞一摞的文件盒放在了桌子上。 就这样忙活了十几分钟后,父亲指着桌子上满满的资料盒介绍起来。 “这里就是99年黄兰县地质勘探的所有资料,包括区域地质、地形地貌、水文、气象、水文地质、工程地质调查与测绘、岩土测试和观测见土工试验......你们要看哪方面的” 李仕山开始听了一会儿就差点晕头转向,全是一些专业术语,不过还是耐心地听父亲讲完后,说道:“爸,那把当年的矿产勘探的工作日志找给我们看下。” 没一会儿工夫,李林喜就从里面找出了二十四个文件盒,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是当时的勘探日志,你们看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弄乱了。” “好的,爸。” 李仕山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些文件盒都是以乡的名字命名的。 逐一打开文件盒,里面放着勘探日志,多则五六本,少则二三本,粗略估计了一下不少于七十本。 沈峰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多,我记得黄岚县只有两镇十四乡才对。” 李仕山说道:“你知道的数据那是合并以后得行政单位,99年的时候,还没有进行并乡设镇。” 沈峰叹口气说道:“这么多资料,我们一晚上恐怕看不完这些日志吧。”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小声说道:“先从羊蹄岭乡、徐湾乡看起吧,这两个地方是最大的矿区。” 沈峰点点头,确实这两个乡最为可疑。 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人把这两个乡的勘探日志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不过两人也没有气馁,又把这两个乡隔壁三个乡的勘探日志有翻看起来,这一看又是三个小时过去了,结果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此时已经早上五点多钟了,再过两个多小时,整理资料的人就要来了。 李仕山和沈峰不由得着急起来,这就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再没有发现只能放弃了。 沈峰有些泄气地说道:“资料太多了,这点时间根本不够细看的。” 李仕山站了起来,目光在桌子上平铺的二十四个文件盒来回扫视,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明明线索就在眼前,可是如此大的工作量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能看完的,该怎么办呢? 沈峰此时小声地给出建议,“实在不行只有给林书记打电话了,强行扣押这批资料,然后安排人手仔细查阅。” 李仕山摇摇头,“不行,如果强行扣押这批资料的话,那么白朗肯定就知道了,说不定就会提前将金矿进行炸毁,那结果还是一样。” 沈峰叹口气,他也知道这个办法行不通,可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李仕山做了一个深呼吸,老师说过,越是着急的时候,越不能乱,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有让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才能做出正确选择。 着急和慌乱下作出的决定,只能让事情往更坏的方向演变。 李仕山逐个从这些文件盒上看了过去。 牛蹄岭乡、石山乡......响水、红卫、百果乡...... “嗯?” 李仕山感觉怎么不对劲儿,怎么感觉少了什么。 他转回头,又重新看了一遍,还是不对。 李仕山转头问向沈峰,“你看见富强乡的文件盒了吗?” “富强乡?” 沈峰也是仔细地看了几遍,说道:“没有啊,我没看过,黄岚有这个乡吗?” 李仕山非常笃定地说道:“肯定有,之前我和老唐走访的桦栎镇,就是响水、红卫、富强三乡合并而来的。” 沈峰赶紧再次确认后,摇头道:“这里没有。” 李仕山立刻走到一张长椅边,拍醒了已经睡着的父亲。 “爸,黄岚县的资料少了一份。” “什么?” 本来迷迷糊糊的李林喜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差点从长椅上翻了下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李仕山挡住了。 李仕山说完情况后,李林喜匆忙地走到了这边的桌前,逐个查看文件盒来。 发现确实没有响水乡后,赶忙又去翻看文件柜,还是没有。 这下李林喜有些急了,开始四处翻找起来,嘴里低喃道:“应该不会啊,资料怎么可能丢呢。” 第326章 可疑的四人 李林喜现在很慌,整理资料的工作是由他负责的。 现在资料弄丢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况且今天晚上自己还带着两人进了资料室,这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李林喜这边慌得不成样子,李仕山和沈峰两人却松了一口气。 金矿终于有眉目了,现在大概率可以肯定位置就在富强乡境内。 沈峰此时感慨道:“幸好你对桦栎镇的过去有所了解,要是换做别人根本看不出来端倪。” “是啊,好险啊,差点遗漏了。” 李仕山也有些后怕,万一没看出来,那就彻底地和线索失之交臂了。 沈峰看着李林喜找得满头大汗,说道:“你快和叔叔说一下吧,让他不要找了。” 李仕山却说道:“在让我爸找一会儿吧,万一真的是丢在那个地方呢?” 沈峰笑道:“你倒是一个谨慎的人。” 不过他心里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费爹。” 又过去了二十几分钟,已经翻了十几个文件柜的李林喜还是没看见那份资料的踪影,急得他满头大汗,站在原地直喘粗气。 李仕山觉得也差不多了,资料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于是李仕山走到了父亲身边,说道:“爸,你别着急,先休息下,我有个事问下你。” 此时心急如焚的李林喜哪里能听到进去儿子的话。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赶紧走吧,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家再说。” 现在距离上班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他还要抓紧时间找资料呢。 见父亲又要去找资料,李仕山赶紧说道:“爸,那份资料估计你是找不到了。” 李林喜身体一滞吃惊地看着李仕山,“你说什么?” “爸,这份档案应该是被人拿走了。” “小山,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林喜之前就对李仕山和沈峰如此着急要来看资料就感到奇怪。 来了资料室以后,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在看资料,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过当时他也没有在意,想着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不好过多地干涉。 在李林喜的吃惊与疑惑中,李仕山将父亲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没法和你细说,需要保密。您放心,这件事情是省里的领导安排的。” 金矿的事情,李仕山不敢告诉父亲。 知道这种秘密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好在,李林喜对于儿子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于是说道:“小山,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爸,你还能想起来,当时是谁去响水乡进行勘探的吗?” 李林喜直接起身走到档案柜前,取出一个文件盒,从里面拿出一份报告走了回来。 “所有勘探人员的名单和分工在最后的勘探报告里有写。” 李林喜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翻阅起报告了,也就几分钟就翻到后面的附录上,指着其中一排说道:“在这里,负责富强乡勘探的是马致勇,黄信......一共二十二人的勘查队。” “这么多?” 李仕山皱了下眉头,思索了下问道:“负责探矿的是哪几个?” “我看下啊。” 李林喜又仔细的找了下,说道:“有了,是马志勇带队,还有牛奔、任放、胡小伟一共四个人。” 这时旁边的沈峰问道:“这些人还都在单位吗?” 李林喜说道:“不在了,那次勘探结束没多长时间,这几个人就辞职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印证了这四人很有问题。 李仕山还是有些不放心,又一次确认道:“爸,你没记错吧。” 李林喜说道:“不会记错的,当时他们辞职的时候,好多人都觉得匪夷所思,好好的事业单位不干,非要下海经商。好多人都不看好。” 李仕山立马问道:“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李林喜眼神中浮现羡慕之色,“谁能想到才过半年,他们一人开一辆小汽车,把老婆孩子风风光光地接走了,这在队里引起了不小轰动呢。” 李仕山和沈峰相互看了一眼。 根据以上的消息,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几人肯定和金矿脱不了关系。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他们是将金矿的消息卖给了白家,换取了一笔可观的酬金。 现在只要找到这四个人,就能知道金矿的位置。 李仕山觉得有些好笑,“这四个人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行踪会被自己的媳妇泄露。” 不过也幸好沈峰问了,要不然把整个汉南省翻过来,也找不到这四个人。 这个沈峰很细心啊。 “爸,这几个人的个人信息你能找得到吗?” “队里有备份,我来找找看。” 李林喜说着就走向资料室的另一边。 没一会工夫就把四人的个人信息档案找了出来。 这个资料对于李仕山他们来说太重要了,只要有了完整的个人信息,找人并不算什么难事。 翻开档案一看,没想到信息非常全,除了这四人的详细信息外,连父母、老婆、孩子的信息都很齐全。 李仕山立刻拿出手机全部拍了下来。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又让沈峰也拍照备存。 沈峰拍完照片后,想了想问道:“叔叔,你知道那几个人后来去哪里做生意吗?有人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李林喜略微想了想,说道:“还真的知道点。” “真的吗?您快说说。” 沈峰那叫一个意外啊。 本来他只是随口问问,也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四人做的都是见得光的事情,肯定是隐藏行踪的。 李林喜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胡小伟的老婆是本地人,去年过年回来探亲被单位的同事碰到了,据那个同事说,胡小伟的老婆一身名牌,还说他们在锦官市买了大房子。 “锦官市?那不是隔壁省的省会嘛。” 李仕山很是意外,他们怎么会搬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这下找人就有些困难了。 毕竟跨省找人,需要协调各方面的事情。 不过这事也不需要他操心,最后交给林国梁就行。 今天对于李仕山和沈峰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收获了。 第327章 副作用是什么? 李仕山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将近六点钟了。 “爸,我们回去吧。” 父亲望着眼前桌上那一堆文件,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丢失的资料怎么办?” 沈峰说道:“叔叔,您放心好了,只要把资料交上去就行,没人会过问这个事情的。” “真的吗?”李林喜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沈峰笑着安慰道:“您放心好了,要不了多久这个事情就会有结果的,绝对不会让您受到牵连。说不定您还立功呢。” “立功?” 李林喜叹口气,“这件事情不挨处分就好。” 李仕山也开起了玩笑,“爸,说不定总工程师的位置距离您也不远了,或者队长位置也不是不可以。” 沈峰似乎是认真了,开始出谋划策起来。 “要是叔叔真的有这个想法,确实可以运作一下。” 李林喜连忙摆手,“队长就算了,天天喝酒应酬,你妈还不骂死我。” 李仕山莞尔一笑,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玩笑过后,三人将所查看的资料原封不动地放回文件柜,在将资料室恢复到来之前的样子后,便驱车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李仕山再三地叮嘱父亲,这个事情一定要保密。 李林喜很是担心晚上过来开门的刘阿姨会把事情说出来。 李仕山让父亲不要担心这个问题,他已经解决了。 拿了自己的红包,又擅离职守,就这两个事情,她都不可能把晚上的事情说出去,除非她不想要工作了。 回到家中,母亲就坐在沙发上打着盹,茶几上放着三碗早已凉掉的汤圆。 沈峰羡慕地说道:“还是母亲在好啊,随时随地都能吃上好吃的。” 李仕山看到沈峰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里带着无比羡慕。 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感慨,难道和唐博川一样,母亲走得早。 这种家里的事,别人不说,自己也不能过问。 不过现在可不是触景生情的时候,李仕山打断了沈峰的回忆。 “我们赶紧叫醒唐博川,现在就回省城去找林书记。” 沈峰也清醒了过来,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李仕山的卧室,沈峰轻轻拍了拍唐博川,“醒醒,我们该走了。” 唐博川:“呼~呼~呼~” 李仕山使劲地摇晃着唐博川,“老唐,吃饭了!” 唐博川:“呼~呼~呼~” 李仕山一阵无语。 他将袖子撸了起来,看着床上怎么都叫不醒的唐博川,脸上一抹狞笑,“老唐,这就不能怪我了。” 李仕山说完,扬起巴掌就拍在了唐博川的脸上。 “啪~啪~啪~” “醒醒,醒醒,醒醒!” 李仕山喊着号子抽着脸,力度由小变大、拍脸的声音也越响。 沈峰听着怎么感觉还有点节奏韵律呢。 不过很可惜,这招也不管用。 沈峰看着李仕山都快变成抽巴掌了,连忙叫停。 “别拍了,老唐脸都红了。” 李仕山甩了甩有些发疼的手,说道:“这个老唐脸皮太厚,怎么拍都醒不来。” 沈峰看着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李仕山,咂吧了下嘴。 这小子怎么看都像是在报复呢。 以后要是喝醉了,一定不能跟他在一起。 李仕山支着下巴,有些发愁道:“老唐这个样子怎么办啊,时间有些不等人啊。” “要不然让他接着睡,我们先去省城向林书记汇报情况?” “嗯?” 李仕山转头看向给出建议的沈峰,眼睛不由地微微眯起。 沈峰这话李仕山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那就是金矿线索这个功劳他们两个分了,撇开唐博川。 这个事从道理上讲也能说得通。 毕竟这件事是他们两个做的,唐博川没有参与其中。 不过李仕山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这就是典型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 先不说自己和唐博川的关系摆在那里,怎么可能不把功劳给他。 再就是,唐博川可是林国全力培养的人。 自己要是这么做了,林国梁会看不出来这里面的意思? 就算功劳给你了,那自己在林国梁心里的人品算是彻底地完蛋了。 最后的结局就是,这事唐博川的功劳少不了,自己可能就象征性地给点补偿。 这个建议怎么看都是赔本买卖。 李仕山看着笑意盈盈的沈峰,想道:“这个沈峰,什么意思?挑拨我和唐博川的关系,用心叵测啊。” 不过此时并不是翻脸的时候,现在毕竟还处于合作关系。 想到此处,李仕山果断拒绝道:“不行,必须带上老唐,既然我们三个一起来的,那功劳就是我们三个人的。” 这句话让沈峰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竖起大拇指。 “李仕山,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啊?” 李仕山立马就反应过来,骂道:“我去!你这家伙是在试探我啊。” 沈峰淡淡一笑,“毕竟以后事情还多,不知道你的为人,怎么能放心和你深度合作呢?” 李仕山只能无奈地撇撇嘴。 这些人一个一个的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还是老唐啊,单纯无邪! 看着睡得无比香甜的唐博川,李仕山觉得此时他有些眉清目秀。 不过吧,此时他们面对的问题是要叫醒唐博川。 李仕山有些着急地看了看时间,唐博川这个样子睡下去,肯定不行的。 “我来吧,应付宿醉我有办法。” 李仕山见沈峰自信一笑,转身离开房间。 没几分钟,沈峰就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李仕山一惊,“你不会要把老唐浇醒吧。” 电视上,经常可以看到犯人被拷打昏迷后,一盆凉水泼醒的画面。 沈峰嘴角抽了一下,“我又不是军统。” 就见沈峰从盆里取出湿漉漉的毛巾,稍微拧了拧,将湿漉漉的毛巾拿在手里对着李仕山说道:“这个方法能快速叫醒宿醉的人,不过嘛,有可能会有副作用。” “啥副作用?” 李仕山还在好奇的时候,沈峰已经将冰冷的湿毛巾盖在了唐博川的脸上。 就这一下,刚刚还昏睡不醒的唐博川瞬间就有了意识。 “啊呼~” 唐博川一头坐了起来,将脸上的湿毛巾拿开。 他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们干什么?” 不过随即他脸色一变,爬起来就向外面冲去。 第328章 老唐,尿裤子了 李仕山一脸纳闷地看着夺门而出的唐博川。 “老唐这是怎么了?” 沈峰幽幽地说道:“这就是我说的副作用,人在熟睡中,被冷水一刺激,有概率导致膀胱逼尿肌短暂失去控制。” 李仕山翻了翻白眼,“说人话!” “老唐,尿裤子了。” “艹!” 李仕山转头看向自己的床,床单上果然出现了一张“地图”。 也就几分钟时间,穿着内衣的唐博川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他那杀人般的眼光瞪着对面的两人,咆哮道: “说,谁干的。” 面对唐博川恐怖的威压,李仕山没有片刻犹豫,一指沈峰。 “沈峰,他干的。他说对付宿醉他有办法。” 沈峰身体一僵,生硬地扭过头去,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仕山。 刚才还觉得这个家伙够情义,怎么转身就把自己卖了。 唐博川面露凶光,锁定沈峰,咬牙切齿地喊道:“沈峰!” 沈峰见状,也是一指李仕山,“他刚才趁着你睡觉,抽你耳光来着,抽得可狠了。” “我艹!” 李仕山一惊,就看见唐博川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说脸怎么那么疼呢。” 此时沈峰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出卖我,你也别想活。”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唐博川那大山一般的身躯向着他们两个压了过来。 “你们两个一起受死吧。” 在这危急时刻,李仕山连忙大喊道:“打住。金矿有线索了!” 这一声果然有效,唐博川生生地止住了步伐,脸上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什么线索?” “是这样的......” 李仕山将情况讲了一遍后,唐博川立马就说道:“那我们赶紧回省城,向林书记汇报这个情况。” “本来是要回去的,可是你呼呼大睡怎么都醒不过来,为了叫醒你,我们两才出此下策。搁着别人,早就走了,谁会管你啊。”李仕山趁机解释起刚才他们两个的行为来。 “原来如此啊,看来是我错怪你们了。”唐博川恍然大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李仕山走过去拍了拍唐博川的肩膀,说道: “没事,都是兄弟嘛。你赶紧收拾下,咱们出发吧。” 他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把旁边的沈峰看得是目瞪口呆。 沈峰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这就算圆过去了?” 唐博川将身上的内衣内裤全部脱了,光着身子把毛衣、裤子、大衣套在了身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李仕山家里的衣服他没法穿。 不过幸好唐博川睡下之后,李仕山是帮他把外面的衣服和裤子脱了,要不然,去省城将是非常有“味道”的旅行。 等到唐博川收拾好后,李仕山就去向父母辞行。 “这么着急?”母亲听完一愣,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 李仕山也知道自己这次走得太匆忙了,明明答应会待几天的,结果在家也就待了一天的时间。 就在李仕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的时候,那芸却先一步说道:“小山,去忙工作吧,空了再回来。” 李仕山看着为了不让自己为难,强颜欢笑的母亲,嘴巴蠕动了几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 楼下,临别之时。 那芸将一个大布包放在了李仕山手里。 “知道你喜欢吃羊肉胡萝卜馅的饺子,晚上趁你们不在,包了点,拿回去吃。” “妈!” 李仕山接过布包,分量非常重,估计不下十斤。 这个时候李仕山才反应过来,难怪回来的时候母亲躺在沙发上。 原来是包了一夜的饺子。 想到此处,李仕山眼眶泛红,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了下来。 “好了,快走吧。” 母亲见状赶忙将儿子推向车的方向。 李仕山也知道即使在不舍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妈,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开车小心点。” “回去记得按时吃饭。” “有事了记得打电话。” 在母亲的一声声嘱咐中,车辆渐行渐远。 “行了,别看了,车玻璃都要被你看穿了。” 正在开车的唐博川看着后视镜里的李仕山无比羡慕地说着。 李仕山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过头,低头打开布包看着包裹在塑料袋里满满当当的饺子,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说好啊,这饺子我也有份。” “不行,这饺子是我妈给我包的。” 李仕山断然拒绝了唐博川的要求。 “怎么不行,那也是我干妈。” “咦?你没喝醉啊。” 李仕山没想到唐博川还记得这事。 “呵呵~,你以为呢。”唐博川得意说道。 此时,坐在副驾驶的沈峰也扭过头来,目光灼灼地说道:“见者有份,我也要吃。” 李仕山:“......” 一路无话,主要是李仕山和沈峰熬了一夜,坐上车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等到两人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省委大院。 沈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下手表,立马惊呼出来。 “才五个小时就到省城了,这样太快了吧。” 李仕山伸了个懒腰,幽幽地说道:“老唐不是开的太快,是飞的太低。你应该庆幸我们逃过一劫。” 唐博川很是潇洒地推开车门,得意地说道:“这叫什么话,老子开车稳得一比。” 李仕山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们是在省委,不由得问道:“怎么没去林伯家。” 唐博川说道:“路上我给林伯打了电话,是林伯让我们直接到省委的,张书记要听汇报。” “张书记?”李仕山一惊,确认道:“是张廷和书记?” “嗯。”唐博川点点头。 此时坐在副驾驶的沈峰听到省委书记要听汇报,立马睡意全无。 他迅速打开副驾驶上方的遮阳板,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小梳子,对着梳妆镜开始整理起发型来。 李仕山见状,诧异道:“我去~,你哪里来的梳子。” 沈峰有些得意地说道:“这叫有备无患。” “给我也用用~”李仕山立马凑了过去。 “我也要!”唐博川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一个一个来啊。等等~别抢断了!” 副驾驶上,三人挤作一团,开始争夺起梳子来。 第329章 太想进步了 省委大楼某间小会议室。 大尺寸的黄兰县地形图铺在会议桌上,张廷和、林国梁、唐博川和沈峰正在听着李仕山的讲解。 只见李仕山指着黄兰县西北角,原来富强乡的位置说道:“之前我们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羊蹄岭乡,那里出产铜矿,而金矿的伴生矿就是铜矿,其实富强乡的一小部分也是和羊蹄岭乡接壤的,只是太少,被我们忽略了。” “通过我们昨天搜集到的资料,有非常大的概率金矿就在富强乡境内。” 林国梁看着地图,有些疑惑地说道:“问题是,这些地方我们都派人排查过。除了出产铜矿的羊蹄岭乡和出产镍矿的大茅乡以外,并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矿工的身影,也没有任何采矿设备进入的痕迹。” 李仕山明白林国梁的意思,毕竟采矿不可能悄无声息,矿工总要吃喝拉撒,总要出来透风。 还有采矿设备,不可能不出现问题,更换零件,设备更新总要运进去吧。 哪怕做得再隐秘,也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不过这一点李仕山早就想明白了。 他指了指富强乡最顶端隔壁的位置说道: “我猜测,这些矿工和设备不是从黄岚县进入的,而是从隔壁省进来的。所以,我们在黄岚县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出问题来。”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富强乡最北头是和临省接壤的。 林国梁看着李仕山问道:“仕山,你这个猜测可有依据。” “有的。”李仕山点头讲了起来。 “昨天我父亲说,勘探队的胡小伟他们是住在临省的省会锦官市。” “我看过资料这个胡小伟是本地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辞职后定居在锦官。” “如果说他怕事情败露,应该是搬得越远越好才对。” “我推测,他应该还在金矿工作,为了方便和家人团聚,又不能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就把家人安置在了锦官市。” 李仕山这番分析让张廷和忍不住点了点头。 “小李同志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那我们派人对这块区域进行排查,有没有什么困难。” 这话张廷和是对着林国梁说的,不过如此专业的问题林国梁显然答不上来。 李仕山见状赶忙说道:“张书记,我在黄岚走访过所有乡镇,富强乡我也去过,不过富强乡大部分都是深山,如果不知道具体位置的话,即使是专业勘探人士也要几个月时间。” 张廷和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把全县都走了一遍?” 李仕山很是谦逊地回答道:“因为知道自己是要给唐县长当秘书的,不把全县走一遍,心里没底。” “不错。”张廷和微微点头,继续询问道:“那你们现在的方案是什么?” 此时李仕山没有说话,转头看向林国梁。 这个时候就要林国梁出马了,自己没必要抢这个风头。 对于李仕山的这个觉悟林国很是满意,在人情世故方面他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林国梁将胡小伟等四个人信息照片的打印件放在了桌上。 “书记,只要我们找到胡小伟,就能知道金矿下落。” “我准备安排市公安局长李克富和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韩文辉去一趟锦官市,他们的信息都在,想找到胡小伟的老婆并不难,我们打算从他老婆入手,找到胡小伟。” 张廷和听完后,手指点了点胡小伟的信息照片说道:“很好,抓紧时间,这一次不能出现任何问题,主要保密。” “是,书记。”林国梁起身答道。 短暂的会议就此结束,张廷和起身后随意地问道:“祁伟忠人在哪里呢?” 林国梁立马说道:“还在黄岚县配合齐省长组织救援工作。” 张廷和听到后,冷哼一声,“他倒是装得像那么回事,告诉齐志民,给我看好他喽。” “是!”林国梁应了一声。 林国梁陪着张廷和离开了,几个人开始收拾起会议室。 由于这次的谈话内容属于绝密,当然不能交给其他人来收拾会议室,这项工作自然就落在了李仕山他们三人身上。 唐博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有些疑惑地说道:“我怎么感觉,张书记在说祁厅长的时候,话很怪啊。” 李仕山笑着打趣道:“老唐同志进步很大嘛,这都听出来了,老沈给他解释下。” 正在卷着地图的沈峰,说道:“老唐,你还记得我们离开黄岚之前,齐省长说过我们之中出了内奸。” 唐博川脸色一变,“你是说内奸是祁厅长,怎么会是他,他可是林伯的最信任的部下了。” 沈峰叹息道:“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我思来想去,上次我们的行动那是绝对保密的,知道全部行动方案的只有张书记、林书记以及祁厅长。就连你和李仕山都是临时通知去的。至于出动的特警事前根本不知道任务是什么。那泄露消息的只可能是他们三个人了。” 唐博川还是想不通,很是费解地说道:“那祁厅长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峰幽幽地说道:“祁厅长太想进步了。” 唐博川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祁伟忠在厅级干部的位置上很多年了。 当年林国梁是副省长、厅长的时候,他就是正厅级的常务副厅长。 他升到公安厅长后,又是两年,职级还是原封不动。 算算时间他这个厅级干部已经当了五年了。 唐博川有些愤恨地说道:“这个祁厅长,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只要这个事情一结束,他自然而然就升副省长了呀。” 听到唐博川的话,李仕山也挺纳闷的。 林国梁的背后是张廷和,祁厅长明明跟着自己这方才是光明大道,他为何会投靠白家。 看见两人费解,沈峰解释道:“我之前听到一个消息,祁伟忠都要转任司法厅厅长。” 李仕山这下全都明白了,能做到省委书记,果然都是具有超凡的政治头脑,这一手制衡玩得妙啊。 这是担心林国梁一家独大,所以不管祁伟忠在这次行动表现得如何出色,他都逃脱不了被打压的命运。 他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为了副部,这才铤而走险,投靠白家,拼死一搏。 李仕山忍住不感叹道:“果然啊,权力是男人的春药,让人失去理智。” 第330章 变相的保护 李仕山此时脑海里浮现出了那日和他一同跟踪吴凯亮的那三名警察。 尤其是侯正阳,那是一个阳光开朗的青年,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印象却十分深刻。 要不然是他让自己留在矿洞外面,自己现在也被活埋在矿洞下面,只能等死。 就在李仕山还在陷入沉思的时候。 就听到“彭”一声。 唐博川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桌上。 “祁伟忠真该死啊!” “那可都是他的部下,还有那十几名矿工,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为了自己的官位,就这样牺牲掉了。他祁伟忠还不是人。” 很显然沈峰已经把缘由讲给了唐博川听,这才有了他的暴怒。 面对唐博川直击心灵的提问,沈峰和李仕山都沉默了。 他们不忍告诉唐博川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政治斗争。 在某些高层的眼里,下面的人都是棋子,随时都可以牺牲。 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果祁伟忠这次赌赢了,那他犯下的罪过白家自然帮他掩盖,还能获得梦寐已久的“副省级”。 李仕山本来想劝上几句的时候,就看见门外走进一位瘦脸的男人,正是省委书记的秘书,省委政策研究室处长侯振易。 “候处。” 唐博川和沈峰也跟着打起招呼来。 侯振易笑着点头示意,说道:“这两天你们三个人辛苦了,我带你们先去休息。” “休息?” 唐博川愣了下,立马摇头决绝道:“候处,我不累,我要回黄岚,我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不能让十几条无辜的生命变成冤魂。” 见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唐博川,压根就没有听出侯振易话里的意思,李仕山连忙上前拉了拉他。 “老唐,听候处的,我们先休息。其他的事情领导会有安排的。” 沈峰也赶忙向侯振易解释道:“侯处,不好意思,唐博川他这几天没休息好,脾气有些暴,您别介意啊。” 侯振易没有不满的神色,依旧保持着和善的笑容。 “没关系,请跟我来吧。” 唐博川被李仕山和沈峰拉着离开了会议室。 三人跟着侯振易走出省委大楼,来到了不远处一座带着小院的两层楼前。 这栋房子李仕山认识,这是给这里武警住的宿舍楼。 此时一名肩膀上挂着一毛二的武警军官已经等候多时。 侯振易对着三人说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过两天我来接你们。” “候处,你这是......” 唐博川还没说完就被李仕山直接把嘴巴捂上了,笑着对侯振易说到:“谢谢候处,我们会好好休息的。” 侯振易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的手机先交给我保管下。” “没问题。” 李仕山连忙将自己的手机交了上去,看见唐博川还没动,直接上前搜身把他的手机也掏了出来。 侯振易拿到手机后,对着三人说道:“好好养足精神,过几天你们会很忙的。” 那名武警军官在目送侯振易离开后,对着三人先是敬了一个礼,然后说道:“三位领导,你们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给他们三人安排的房间环境不错,有空调、有电视,还带卫生间,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不能离开房间。 武警军官在离开前告诉他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门口站岗的武警。 此时的唐博川哪怕脑子再乱也看出来名堂了,失声道:“我们这是被软禁了?” 李仕山直接往床上一躺,双手放在脑袋后面,调整到舒服的一个姿势说道:“差不多一个意思吧,我们就安心睡觉。” “这是为什么,我们又不是犯人。”唐博川不理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是被之前的泄密整怕了。” 沈峰一边解释一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了一个重播春晚的频道。 唐博川还是很不理解,“明明就是我们提供的线索,怎么可能有问题嘛。” 李仕山知道将他们三人安排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保密需要,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如果金矿真的被找到,黄岚县将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董天健的势力必定会被连根拔起,白家会牵连到什么程度,还有祁伟忠他会怎么样。 这些人疯狂起来,会是什么后果,没有人知道。 现在他们三人在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等到事情结束,再出去接受胜利果实是最好的。 这些事情李仕山不打算提前告诉唐博川,毕竟这都是自己的猜测。 李仕山想着想着不由地困意袭来,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正月初六,大雪。 鹅绒般的大雪从灰暗的天空缓缓飘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银色的世界里。 寒风呼啸,天气冷得让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省委大院某处的二层小楼的宿舍里却是热火朝天。 房间中间茶几上放着一张有些破旧的木制棋盘,一位大汉与另一位文弱书生激战正酣。 “将!” 大汉拿起红色“車”狠狠地一推到底。 “这......”书生眉头深皱,冥思苦想。 棋盘上双車交替占据两条线路将军将死对方。 大汉很是得意地看了书生一眼,哈哈大笑道:“哈哈!沈峰,不用挣扎了,乖乖投降吧。” 思索半天的沈峰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对着身后的李仕山说道:“你来。” 李仕山连连摇头,“不玩,不玩。” 谁能想到唐博川这个家伙,脑子是这么长的。 平时感觉憨憨的,没想到象棋的水平非常不错。 这几天的时间里,为了打发无聊时间,三人找来了扑克、围棋、象棋、军棋,甚至是跳棋。 开始玩其他棋类的时候,唐博川都是垫底的角色,尤其是围棋,李仕山和沈峰杀得是难解难分。 谁能料想,改玩象棋后,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唐博川的对手。 其实吧,沈峰和李仕山象棋技术很一般。 唐博川立马就上瘾了,这种虐菜的感觉不要太爽啊。 这两天,天天拉着两人下象棋,让其苦不堪言。 “小山,来陪我玩一局。”唐博川目光炯炯地盯着李仕山。 第331章 不对,很不对。 “NO!”李仕山决绝的很果断。 他才不给唐博川找成就感的机会。 “我让你一炮一車。” “NO!” “那我再让你一马总可以了吧。” “NO!” 就在唐博川继续劝说李仕山的时候,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很热闹嘛。” 三人一回头,郝文出现在了门口,虽然看起来很是疲倦不过整个人确是神采奕奕,脸上更是挂着笑容。 “事情成了?” 李仕山看到郝文此刻的表情,心中一喜。 “文哥,金矿找到了吗?” 唐博川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三人心中所想。 郝文笑着点点头,“找到了,林书记让我来接你们回去,晚上开庆功宴。” “太好了。”唐博川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李仕山和沈峰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在屋子里虽然闲着,可是心里可是沉甸甸的。 外界的事情他们可是一点都不知道,这种对信息的不掌控会让李仕山非常没有安全感。 如今金矿找到了,所有的事情也就尘埃落定了。 唐博川此时拉着郝文让他讲一讲具体的情况,李仕山和沈峰也凑了过来,大家都很好奇。 郝文知道三人着急,直接就把整个情况讲述了一遍。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林国梁在拿到他们三人给的线索后,以公安局长李克富带队当天就乘坐飞机去了锦官市。 因为之前拿到了胡小伟和家属的个人信息,尤其是身份证号码。 这个时候户籍信息已经电子化了。 在90年代末公安部门开始使用计算机来管理和录入户籍信息。 像锦官市这样的省会城市更是在2000年已经全部实现了电子化。 李克富联系到当地公安,将李克富的身份证号码一输进去,就找到了他的信息。 李克富立刻就展开行动,在一个高档小区找到了胡小伟的妻子和儿子,可惜的是,胡小伟并不在锦官市。 不过这一点难不倒办案经验丰富的李克富。 他直接让胡小伟的妻子以儿子出车祸为由,把胡小伟骗了回来。 抓到胡小伟后,开始他还挺着不说,于是李克富便亲自帮他“寻找记忆”。 胡小伟也是一个狠人,硬扛了一天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在得到准确位置后,林国梁这边立刻展开行动。 这一次没有出动任何公安力量,是张廷和直接调动了武警部队。 省委书记可是兼任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在2018年1月1日之前,是有权力调动武警部队的。 当大批武警出现在富强乡金矿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傻掉了。 面对绝对的人力和火力上的优势,金矿的管理者没有做任何抵抗就举手投降,金矿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听到这个结果三个人忍不住欢呼起来,唐博川更是连蹦带跳好不开心。 李仕山冷静下来,问道:“那白家呢,有没有找到白家的犯罪证据。” 郝文本来笑着的脸,一下有些黯淡起来,摇了摇头。 “初步审讯下来,金矿的管理者还有保安都不认识白家的人,在金矿里也没有找到任何和白家相关联的证据。” 这个消息让李仕山有些遗憾,估计是白家知道省里要对他们动手,提早做了安排。 沈峰安慰道:“至少我们找到了金矿,林书记也能和上面有个交代,我们也安全了不是。” 唐博川这时却突然问道:“文哥,祁伟忠呢,他是怎么处理的。” 郝文有些感慨地说道:“在金矿被控制的第一时间,他就被双规了,现在应该是在省纪委了。” “太好了,他就是杀人凶手,一定要判他死刑,替死者报仇。”唐博川狠狠地说道。 郝文看着唐聪快意恩仇的表情,张了张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此时几人已经聊了很长时间了,郝文先是将手机还给他们,然后带着三人离开。 唐博川和郝文走在最前面,他还在追问郝文其他的事情。 比如董天健、周全那些人省里是怎么打算的,金矿会怎么处置,会不会交给县里来管。 他可是黄岚县县长,金矿要是交给地方政府开发,那可是一笔丰厚的财政收入。 李仕山走在后面很欣慰唐博川反应,现在他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县长的角色。 他不由得想起了郝文之前的话,自己是时候要离开老唐了。 这个时候,沈峰靠了过来,小声地说道:“刚才郝处长,说的关于祁伟忠的事,你怎么看。” 李仕山微微摇头,同样低声说道:“肯定是其他罪名了,大概率是贪污受贿之类的。他通风报信的事情根本没法查实,说不好白家还会全力保他。这次的事情白家没有伤到筋骨啊。” 沈峰点点头,说道:“是啊,对于白家来说顶多是损失了一点钱而已。” “要告诉老唐吗?”沈峰问道。 “算了吧,让他多开心一会儿吧。”李仕山有些黯然地说道。 这次的行动不能算是成功,没有达成政治目的行动都是失败的,这次更是差一点翻船。 李仕山这个时候想到,前世的时候,白朗还是高官呢。 这就说明在那个时候,白家至少还是风光的, 白家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 郝文的办公室里,李仕山三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等候着林国梁的召见。 林国梁现在还在省委书记张廷和那里汇报工作,估计是在商议这次事情的后续处置。 唐博川非常认真地看着一份报告,这是富强乡金矿的初步勘查报告。 也就一会功夫,唐博川很是惊喜对着李仕山说道:“山子,咱们发财了,不对是黄岚县发财了。” 李仕山脸上带着笑意,他不用看就知道这座金矿储量丰富,足以让黄岚县风光十几年,现在唐博川如此激动当然在情理之中。 “山子,这座金矿的储量有3吨啊。现在金价108块一克,那就是3亿多啊。” “嗯?3亿多?”李仕山愣了下。 “我看看呢。” 李仕山问唐博川要来了勘查报告。 只见上面写着富强乡的金矿属于岩金,因为已经被开采了三年,预计还能再开采三年左右。 “不对,很不对。” 李仕山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第332章 提线木偶 黄岚县的金矿储量怎么可能只有这一点的。 现在找到金矿的储量和李仕山记忆里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在他的印象里黄岚县的金矿可是足足开采了十几年的啊。 虽然他对矿产不懂,但是也能分得清楚,三年就能开采完和十几年开采完那完全就两个概念。 就算这份初步勘查报告,那也不可能相差那么大。 如果勘探报告没有问题,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黄兰县不止一座金矿,白家还隐藏了一座储量更大的金矿。 此刻,李仕山将之前所有的线索逐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越想就越觉得整件事情太过蹊跷了。 为什么金矿的线索如此容易就被找到。 以白朗的智商怎么可能留下如此大的漏洞 有这么巧吗? 自己要找金矿的线索,恰好父亲负责资料的整理。 在自己查看资料毫无头绪的时候,又那么巧,刚好富强乡的资料不见了。 虽然说这些线索都是自己找出来的,但是也太容易点了吧。 缺什么有什么。 李仕山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以前在短视频上看到的一句话。 “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此时他又想起了老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想要欺骗一个聪明人,那就让他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你给的答案,这样他就会对这个答案深信不疑。 人都会对自己亲手获取的劳动成果,产生盲目的自信。 对!肯定是这样。 自己的背景白朗怎么可能不会去调查。 既然知道父亲的职务,怎么可能会大张旗鼓地索要资料呢。 还有那本丢失的日志。 如果自己是白朗,想要不让人产生怀疑,完全可以伪造一本日志放进去好了。 自己都能想到,白朗怎么会考虑不到。 那么多的资料,自己即使想查那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而且也不一定有结果。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李仕山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办公室,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爸,我问下,整理资料的工作是谁安排你干的。” “这个啊,是缪局安排给我的。”李林喜怕儿子不清楚,又解释道:“就是地矿局的副局长缪斌。” “爸,资料上交了吗?” “交了,第二天局里就派人拿走了。” 这下李仕山彻底地明白了。 这就是白朗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骗局。 首先,一个副局长怎么会跨过队长直接给父亲安排工作,这很反常。 其次,自己这边刚查完资料,那边立马就派人拿走了。 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白朗精心策划的。 李仕山苦笑一声,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白朗那双无形的手牵引着自己把他想要的结果呈现给了林国梁。 想通所有关键点后的李仕山犹如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此时手机另一头,李林喜见儿子半天没有反应,关切地问道:“小山,你没事吧?” “爸,我没事,那我先挂了。” “小山,我.....” 李仕山没等父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现在必须要去老师那里一趟,寻求苏牧的帮助。 他准备把那批黄岚县的地质勘探资料再查一遍。 白朗如此着急地把那批资料收走,李仕山有一种直觉,那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个事情他没法找林国梁帮忙。 因为李仕山没有理由。 他用前世的记忆推断出金矿的真相。 就算自己说的事情大家将信将疑地去做了。 可是事后证明自己是对的。 那乐子就大了。 之前买彩票还可以解释为运气。 那这次的事情怎么解释,未卜先知? 呵呵! 那自己的下场估计就是送去实验室切片研究。 所以,现在必须要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说服林国梁重启调查。 李仕山怀着重重心事走回了办公室。 此刻房间内气氛非常好,三个人有说有笑。 唐博川看见李仕山回来,神情非常兴奋,冲着他挤眉弄眼,说道:“山子,西大街新开了一家酒吧叫苏荷,据说老好玩了,嘿嘿,晚上一起去呗。” 李仕山知道西大街是汉州最繁华的商业街,什么样的娱乐设施都有,更是酒吧、KTV的聚集地。 唐博川口中的“苏荷”可是今年最火的“夜店”了,也是美女集中地。 不过此时李仕山哪有兴趣去泡吧。 李仕山摆了摆手说道:“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你们去吧。” 此时沈峰注意到了李仕山的有些阴沉的脸色,问道:“仕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点私事。”李仕山回了沈峰一句后,又对着郝文说道:“文哥,我先走了,帮我给林书记说一声。等晚些再去向他汇报工作。” 郝文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唐博川感觉到不对,立马站了起来,“山子,我陪你去。” 李仕山刚想拒绝,郝文却开口说道“博川,人家仕山的私事,你瞎掺和啥,乖乖等着去见林书记。” 郝文此时又转头对着李仕山和言细语地说道:“仕山,你慢慢处理,不着急,我会和林书记解释的。不管如何,一定要保持好心态。” 李仕山一愣,似乎郝文误解了什么。 不过这都不重要,能脱身再说。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急匆匆地离开办公室后,这才冲着郝文抱怨起来。 “文哥,你干嘛拦着不让我去啊,万一仕山有什么大事呢。” 郝文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李仕山干什么去,你就跟着。” “知道这个做什么,朋友有事,我自然要帮忙的。”唐博川大大咧咧地说道。 郝文反问道:“要是感情上的事情,你也能帮上忙?” “感情上的事?” 唐博川顿了下,立刻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难道是安若曦的事情?不是事情都解决了嘛。怎么若曦家还不同意?” “你以为没有这件事,她们家就能同意李仕山和安若曦交往?这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这......” 唐博川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他是非常清楚世家大族一贯的处世风格。 第333章 酸汤水饺 沈峰一直在听,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不过眼神里多了许多同情之色。 他此时说道:“等李仕山回来后,我们谁也别提这事知道不。失恋的人最怕触景生情。” 唐博川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林远生失恋的状态还历历在目。 不过随即他就“咦”了一声,扭头看向沈峰。 “老沈,你好像很懂啊,你失恋过?” 这一问让任何时候都处惊不变的沈峰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这一下就让唐博川发现了异常,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老沈,我记得你好像也没有结婚吧。” 此时的唐博川已经“八卦之神”附体,他搓了搓手,不怀好意地看着沈峰。 “老沈~说说看呢,你那个凄惨美丽的爱情故事。” “没有!没有什么故事。”沈峰连连后退。 “嘿嘿~你觉得我信吗?” “滚~一边去!” 郝文看着打闹的两人,笑而不语。 不过心里有些啧啧称奇。 这还是那个以冷静稳重著称的沈峰吗? 怎么和唐博川、李仕山在一起后,也变得很不正经起来。 还是说这个家伙本身就不正经,之前都是装的? 南郊小院; 时隔半年李仕山再次来到此地,这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梧桐、古井、石桌还有二层小楼。 此时这里已经被雪厚厚地覆盖了一层,看起来很有些古香古色的味道。 当然这是要把院子旁边那一个白色的塑料大棚忽略掉,那里面李仕山猜测是老师心爱的花花草草。 李仕山注意到,从小院通往小楼的那条用石板铺成的小路布满了脚印,看来今天找老师的人也不少。 大过年的老师的生意还这么好,这真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四方来。” 来之前给老师打过电话,李仕山直接就进了屋子上了二楼。 书房内,还是精致的三件套西装打扮的苏牧坐在他最爱的紫檀木椅上看着书。 “老师,新年好啊。” 李仕山的这一声问候,让苏牧放下手中的书,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你这个新年好是不是有点迟了。” 面对老师的调侃,李仕山嘿嘿一笑。 “知道迟了,这不是给老师赔罪来了。” “少来,要不是出事了,你会想起我这个老头子。” 面对苏牧直接戳穿自己的谎言,李仕山一点都没羞愧的意思,直接将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 “怎么会呢,我这刚放出来,第一时间就来拜见老师,这是带给您的礼物。” 苏牧一下就被李仕山手里的布包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 “知道老师不稀罕什么贵重物品,这是我妈包的饺子,特意拿来给您尝尝。” 听到是饺子一下就勾起了苏牧肚子里的馋虫。 他可是对李仕山的酸汤水饺念念不忘。 看到苏牧的表情,李仕山就知道老师馋了。 “老师,我先给你做碗酸汤水饺。” “好!”苏牧大喜。 李仕山此刻在心中那是对母亲万分感激啊。 这次来老师这里实在匆忙,到了这里才想到没带东西。 幸好后备箱里有老妈给的饺子,要不然空手两拳地过来,确实很尴尬啊。 厨房里,李仕山熟练地将饺子下锅,又开始熟练地切着葱姜蒜,开始调制酸汤,顺势给站在旁边的老师把金矿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在这里面李仕山是做了技术处理的,说自己觉得有些蹊跷主动问了父亲关于资料的事情,才发现了其中的猫儿腻,想让老师参谋参谋。 苏牧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是怀疑白家隐藏了一座更大的金矿?” “是的,要不然凭白朗的智商怎么可能会留下如此大的漏洞。还有就是那个胡小伟,如此紧要关头,怎么可能一个电话就能回去,明显就是送给我们的信息。” “我要是白朗,那几个知道金矿位置的技术员的家人我肯定会控制起来,不可能让她们乱跑。这件事做得太刻意了,可惜当时我已经被关起来了。” “白朗太聪明了,他知道省里对金矿势在必得,如果再这样追查下去,他们什么都保不住,通过一系列设计将一座小金矿喂给我们,这样就能保全更大的那座金矿。弃车保帅,这招用得好啊。” 李仕山的这番分析让苏牧很是欣慰,恐怕就是自己也不过如此。 “后生可畏啊!” 苏牧内心感慨,不过表情还是要装作波澜不惊,可不能让李仕山骄傲得尾巴都翘上天去了。 苏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点评道:“知道哪里错了,就要改。吸取教训。” “是,老师。”李仕山很是诚恳地点点头。 此时饺子已经煮好了,李仕山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酸汤水饺恭敬地端到了老师面前。 “老师,饺子好了。” 苏牧只是鼻子嗅了嗅就胃口大开,不过还是保持着优雅的风范小口小口地吃着饺子。 李仕山总觉得苏牧的这番做派,很像京海人的范。 李仕山记得看过一个关于做核酸的新闻。 说是别的地方的人,都是怎么舒服就怎么穿去做核酸的,京海人则是怎么精致就怎么穿。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刚从哪个秀场下来,来不及换衣服,就匆匆赶到核酸的现场。 苏牧的身份一直是个谜,他也从未提到过。 李仕山虽然心中好奇,却从来也不打听。 他很怀疑老师就是京海人。 不过此刻,还是要处理眼前的事情最为棘手。 李仕山见老师吃得开心,趁机说道:“老师,那查资料的事情,您帮忙想想办法。” 苏牧停下吃饭的动作,看了李仕山一眼说道:“食不语寝不言。” 李仕山闻言立马闭嘴,乖乖站好等着老师吃完再说。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水饺下肚,苏牧额头布满了细微的汗珠。 他抽出西服左兜里的方巾擦了擦汗,这才站起来说道:“你把这里收拾好,在书房等我。” 李仕山立刻就听出老师这话的意思。 “在书房等他”这意思肯定是老师这是帮自己想办法查资料去了。 “好勒!” 李仕山开开心心地收拾起厨房来。 半个小时后,李仕山看见老师走了进来。 还没等李仕山开口,苏牧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资料没了。” 第334章 过目不忘 “从地矿局得到的消息,运送安江资料的车在回来的路上,在一家饭店吃饭,吃完饭出来车就没了。” “这~” 听到老师的讲述,李仕山哑口无言。 这个白朗果然算无遗漏。 直接将他从资料里寻找线索的路堵死了。 即使现在通过警察去寻找车也已经晚了。 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即使抓到小偷也没有任何意义。 车上的资料必然已经被销毁了。 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啊。 其实这种结果李仕山也有心理准备。 以白朗的智商怎么会不将这个漏洞堵上呢。 现在资料没了,这条路似乎已经白朗堵死了。 李仕山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 就在此时老师的声音响起,“你打算认输了?” “没有。” 坐在椅子上的李仕山猛然抬头看向苏牧,眼神中闪烁着不屈之色。 “老师,您说过,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瑕,肯定会有瑕疵,只是这个瑕疵我暂时还没有发现。” 苏牧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好好地思考一下。” 李仕山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摩挲着,大脑快速地进入到了思考模式。 苏牧没有再打扰李仕山,他走到了楼下,将一块“今日谢客”的木牌挂在了门上,这才返回书房。 他看了一眼搓着手双眼紧闭的李仕山,从书架抽出二十四史《晋书》其中的一本坐在木椅上看了起来。 外面大雪纷飞,屋内一片祥和,只有苏牧翻书的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苏牧读到卷一百十四??载记第十四时,就听见旁边传来响动。 他抬眼一看,只见李仕山已经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笑着问道:“你想到对策了?” 李仕山说道:“老师你这里有地图吗?最好是黄岚县的地形图。” “有。”苏牧点点头。 自从自己的爱徒去了黄岚县,苏牧特意将黄岚县的地图买了回来,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现在倒是用上了。 没一会苏牧就找来了黄岚县地图,李仕山将地图摊在茶几上,开始搜索起来。 没几分钟就锁定在了石山乡,开始一个一个比对起地名来。 “黄家村有了,岳家岭有了.....” 在李仕山比对了一阵子后,对着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狠狠地指了一下说道:“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这里了!” 苏牧定睛一看,上面标注着“七里梁”和“茅草坪”。 “这是金矿的位置?”苏牧试探性地问道。 他有点不敢相信,李仕山就是坐在那里想了几个小时,又看了看地图,就把金矿的位置找到了? “我有九成把握可以确定就在七里梁。”李仕山十分笃定地说道。 “你的依据是什么?”苏牧看到学生自信满满的样子,更加好奇了。 李仕山说道:“我刚才在脑海里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除夕那天晚上在我爸单位资料室看的那些勘探日志,我突然想起我翻看石山乡的勘探日志的时候,我发现它和其他日志比起来很新,现在仔细回想应该是后来放进去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牧问道。 “因为勘探日志是需要随身携带,随时记录,有时在野外,本子难免会有污迹,页脚也会有卷曲。可是那一本不一样,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的折痕,这就很不正常了。” 对于李仕山这个说法苏牧很是认可,不过他更是好奇,李仕山是怎么判断出是在七里梁这个地方的。 也不等苏牧开口问,李仕山已经解释道:“石山乡有24个村,那本勘探日志却只记录了22个村的地质勘探情况,唯独这两个村没有记录。” 苏牧听得一愣,吃惊地说道:“一本勘探日志你全都记住了?一字不落?” 李仕山嘴角微微上翘,难得看到老师吃惊的表情,很是装杯的说道:“那是当然。” 苏牧不由得低头看了看手里《晋书》,正好看到了《苻融载记》,这上面写着一段话。 【融聪辩明慧,下笔成章,至于谈玄论道,虽道安无以出之。耳闻则诵,过目不忘,时人拟之王粲。】 “我这个学生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就在苏牧有些不敢想象的时候,就听见李仕山提出了需求。 “老师,我需要您帮个忙。” “你说。” “老师我需要您帮我查下,刘清辉、 李兴洪 、赵得胜这三个人在哪里。” 苏牧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石山乡勘探日志上写的就是这三人进行的勘探,但是我很怀疑这三个人不存在。” 苏牧说道:“你父亲不是在地质队,怎么不找他查。” 李仕山摇摇头,“不行,我爸肯定在白朗的警戒范围内,只要我爸去问,白朗就会知道我发现问题了,您通过关系打听,才不会惊动白朗。” 苏牧笑了,自己这个徒弟经历了这件事情又长进了不少。 小心驶得万年船,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谨慎,看来他已经做到了。 “好,我这就去帮你打听。” 苏牧说完就离开了屋子。 李仕山低头又看了一会地图,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鹅毛大雪,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白朗啊,白朗,你千算万算,就怎么也算不到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你就不该给我机会看到资料。现在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与此同时,江东省南部,白家湾。 一栋带着明显江南风格的祠堂香火正旺,鞭炮响彻云霄。 这种场面也就除夕、清明节、重阳节、中元节这几个日子会有,可是今天是大年初六,如此热闹确实有些稀奇。 此时跪在祠堂内最前排之中赫然有一位长相妖艳至极的年轻后生,他正是白朗。 再三跪九叩之后,仪式才算结束。 白朗站起来后,不由地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搓了搓手。 习惯了北方气候的他已经有些不适应南方的冬天了。 北方的冬天是干冷,即使温度再低只要穿得够厚就行。 可是南方不一样,看似温度只有零下几度,可是那股子湿冷,是冻到骨子里的,穿再多衣服都没用。 第335章 白家祠堂 这时旁边一个慈眉善目,发须皆白的老者很是关心地说道:“小郎,冻着了吧,赶紧上车里暖和一下,我已经让司机提前打好空调了。” “没事,我陪着阿公。”白朗说着就搀扶上自己的外公白春洪。 白春洪笑眯眯地拍了拍白朗的手,说道:“小郎,第一次在京海过年还习惯吗?沈家对你如何。” “还好,就是住得有的不习惯,没有家里舒服。” 听到白朗这句话,白春洪不由得嘱咐道:“沈家规矩大,你还是要小心点好。这次你就应该过完年再回来的。” 白朗却说道:“我是白家人,过年当然要回来祭拜祖宗的。不过,阿公,下次就不要搞这么大排面了,我一个人磕个头就行。” 白朗的这句话让白春洪听得很是舒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但随即白春洪很是认真地说道:“你是白家的嫡孙,回来祭祖当然是大事,马虎不得。” 白朗见外公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多言。 他在迈入祠堂大门的时候,又转身看了一眼这座古香古色,富丽堂皇的建筑。 这就是白家祠堂,有着七百多年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建炎南渡”南宋时期。 白家历代出过不少达官显贵,中举者更是数不胜数,到了近代白氏一族也是高官辈出,让白家在江东显赫一时。 白朗很明白这次自己回来探亲祭祖,外公为何搞出如此大的排面。 那就是要让他记住自己是白家人,哪怕是“认祖归宗”也要时刻把白家放在心上,以白家人自居,这都是有原因的。 别看白家现在风风光光,其实已经有些青黄不接的趋势。 自从白春洪退休后,白家现在官职最高的也就是一个市委书记。 不过这位白书记今年已经五十六岁,要不了几年就要退休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家的底蕴还是在的,别人还不敢拿白家怎样。 可是那位书记退了之后,再过几年,白家还没有再出现一个顶梁柱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没有了“政治资源”上的庇护,那白家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家族或者势力蚕食得干干净净。 相比于白家,沈家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也只有燕京的几家可以相提并论。 白家全力培养自己就是为了现在这个局面。 自己“认祖归宗”沈家后,凭借着这层关系,沈家就会庇护着白家。 上了车以后,车厢内的温暖让白朗一下就舒服了好多,冻僵掉的脸此刻也有了感觉。 此时就见白春洪递过来一盒寿司,“折腾得一早上,饿了吧,先垫垫。” 白朗看到盒上的文字“古田”两个字。 这家叫“古田”的店只开在京海。 这里距离京海已经有着不短的距离。 阿公知道他爱吃日料,如此大费周章,心里很是温暖。 “谢谢,阿公。” 白朗接过来后,很是斯文地吃了起来。 等到白朗吃了几块听来了合上盖子后,白春洪这才问道:“黄岚的事情都办妥当了吧。” 白朗点点头,“妥当了,,齐志民已经返回省城了。他们拿了金矿也抓了人,足够他们交代过去了。” 白春洪松了口气,说道:“那我们另一座算是彻底地安全了吧。” 白朗说道:“阿公,那也只是暂时的。如果林国梁的人彻底掌控黄岚的话,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那到时候我们还是有麻烦。” “那你的意思呢?”白春洪听出了白朗的弦外之音。 “这次我去京海就是在为这件事情收尾,我已经和沈家的二叔谈好了,等风头一过,就让他们家接手。” 白春洪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一疼,那可都是钱啊,不过却立刻听懂了白朗的用意。 这就是送一份大礼给沈家,也是让白朗在沈家更好地站稳脚跟。 白春洪问道:“小郎,需要我做什么” “阿公,周全县委书记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不过这个位置肯定不能给林国梁的人,需要您和省长李文鼎沟通一下。” 白春洪有些叹息地说道:“人走茶凉,李文鼎不一定买我的账啊。” “阿公放心,沈家已经打过招呼,只是他们不方便出面,需要您出面。” 白朗说到这里想了下,补充道:“不过速度要快,我担心周全被拿下后,唐博川在掌管黄岚的时间里,李仕山很可能发现问题。” “李仕山那个小子?” 白春洪反应了一下,随即就想了起来。 这次的白朗就是围绕着李仕山展开的,要是没有这个人,他们的计划也不会成功。 不过白春洪有些好奇地问道:“小郎,要是李仕山没有回家呢,或者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怎么办。” 白朗说道:“我相信他会发现,万一他没有发现,我也会想办法让他知道这个事情。他是一个非常聪明且敏锐度极高的人,能从任何细微异常中看出问题。” 白春洪还是首次听到白朗对一个人有如此高的评价,不由得有些担忧地说道:“既然你说李仕山这么聪明,那以后可能就是心腹大患,还是提前处理掉比较好。” 白朗摇头说道:“人才难得,如果这样的人为我所用,那将是我的一大助力。” 白春华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这样的人很难收服吧,毕竟林国梁对他非常好了。” 白朗微微一笑,“如果林国梁倒了呢?树倒猢狲散,成为孤魂野鬼的他难道还不好收拢。” 白春洪一惊,这个信息量很大,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半年后张廷和就要调去南方,汉南一把手的位置,沈家的机会很大。不过,金矿必须要平稳过渡才行。” 白朗说完这句,看着窗外脑海里又浮现出李仕山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隐隐的不安,心里祈祷着:“希望事情一切都顺利吧。” 此时,李仕山已经在老师家等了一天了,就在天色渐黑的时候,苏牧才回来。 看见老师一脸的疲惫,李仕山赶忙倒一杯茶递了过去。 “老师,打听得如何了?” 第336章 天生就是敌人 “死了,你说的那三个人都死了,都是这两年相继因病去世的。” 听到老师给出的消息,李仕山笑了。 这么巧吗? 三个人都死了。 也就是说假使有人恰好查到了这份日志,也无从核实这份日志内容的真伪。 白朗这是又上了一层保险。 李仕山此时更加确定石山乡的地质勘探日志就是伪造的,而且还是近期刚造的假。 不过伪造这份勘探日志的人有些画蛇添足,将金矿所在的村子故意不写上去。 可能他都没想到有人真的能记住日志上所有的内容,还拿着地图进行比对。 李仕山也有些唏嘘,造化弄人。 要不是自己知道金矿的储量,他也不会想到白朗还隐藏着一座金矿。 要不是自己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也发现不了石山乡勘探日志的漏洞。 以上两点缺了任何一项,就被白朗蒙混过关了。 现在金矿更加详细地位置知道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是先去探查一番? 还是告诉林国梁。 这两个选项代表着不同的收益。 自己要是查出金矿具体的位置,这无疑就是破天的功劳。 要是直接告诉林国梁,那这功劳就要少上太多了。 不过自己手头上并没有合适去探查的人选。 至于自己去探查,这个选项直接被李仕山PASS掉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用不着以身犯险。 还是告诉林国梁吧。 李仕山刚在心中确定答案,苏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仕山,你是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林国梁?” 在老师面前李仕山也不用藏着自己的想法,直接点了点头。 “老师,我是有这个想法,我在考虑怎么说。” “那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李仕山听到苏牧的话愣了下,随口问道:“这是为何?” “你要是林国梁,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做。” 李仕山一听苏牧这话,就知道这是老师在指导自己,立刻静下心来,仔细地思考起来。 “想一想林国梁现在面临的处境?” “跳出你的个人视角,考虑整个汉南的官场看待这个问题。” “设身处地好好想想,你是一个派系的老大,你是一群人的依靠,你的每一个决定影响的可不仅仅是自己,可能关系到几十、几百人的前途命运。” 苏牧以第一人称的口吻的引导,让李仕山很快就有了思路。 是啊,到了林国梁现在这个位置必然是稳中求进,任何的冒险行为都是不可取的。 金矿背后的事情李仕山也有所耳闻。 这是上面交代给林国梁的任务,他没有退路必须要完成。 现在这个结果完全可以交差,甚至是皆大欢喜。 现在自己告诉林国梁还有一座金矿,那无异于是一个很难的选择。 查还是不查。 万一这又是白家设计的圈套呢? 矿洞爆炸的事情可还没结束呢,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 如果失败了,那后果林国梁不一定还能承受得起。 现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林国梁是不可能行动的。 不过这世界上哪里有百分百的确定的事情。 也就是说自己和林国梁说了,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 或者说直接让自己去查,等有了结果再说。 也就是说自己告诉不告诉林国梁,没有任何区别,到头来这个危险的任务很有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老师是这个意思吗? 李仕山有些不敢确定,总觉得答案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他也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答案,只能将自己脑海里分析的结果告诉了苏牧。 苏牧笑了,指了指脑袋说道:“是不是很烧脑,明明感觉我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肯定是有问题,可就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李仕山十分诚恳的点点头,“请老师指点迷津。”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情报。” 苏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晃了晃,说道:“你知道的情报太少,自然就无法看清楚事件背后隐藏的问题,这也就会导致你作出错误的选择。” 苏牧说完,就把那张纸递给了李仕山,“你看完这里面的东西,再来谈这件事。” 李仕山打开纸条,上面很简单两句话。 【汉南省委书记张廷和下半年将调任南方某省任省委书记。】 【沈家私生子白朗身份被沈家承认,正式成为沈家长孙。】 “沈家?世家大族吗?” 李仕山没有低头闷想,而是虚心地向老师求教起来。 苏牧很满意李仕山的反应,这个学生真是一点就透,开始讲起了沈家以及沈家和白朗的关系。 “沈家在京海那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也就燕京的几个家族能与他比肩了。” “至于白朗,那是沈家的嫡长子沈渊和白春洪女儿白玲所生,不过这个私生子一直不被沈家承认” “去年沈渊病逝了,他没有儿子,沈渊这一支就算断了香火,沈家老太太这才想起了白朗。” 李仕山这下明白了,感情白朗就是神豪文里的模板主角人设啊。 他不由得开始脑补起画面来。 突然有一天,来了一群戴着墨镜、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见到白朗后集体下跪,嘴里大喊着:“恭请少主归位。” “啧啧啧,果然投胎是一门学问啊。” 李仕山想到此处,停顿了一下。 他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 当年周坤能如此肆无忌惮,市委那个领导都不敢管。 这可不仅仅是因为白朗是省委常委,汉州市委书记的关系,更是看到了背后得沈家。 当年自己还有一段时间埋怨好友陈山河,他是市纪委书记为什么拿一个周坤毫无办法。 现在想来不是陈山河不想帮他,是拿他毫无办法。 李仕山回过头再想想自己刚重生的时候,举报周坤的手段多么地幼稚。 妄想通过这种方式断了周坤的仕途,现在想来怎么可能。 只要白朗有了这层身份,周坤就算是头猪一样能飞黄腾达。 想到了周坤,李仕山的手不由的紧紧的攥了起来。 前世的屈辱历历在目。 这一世自己想报仇,必然绕不开白朗。 自己和白朗天生就是敌人。 第337章 你想清楚了? 所以必须在白朗崛起之前将他拍死。 可是自己该怎么阻止他的崛起呢? 如果白朗还是白家的那个白朗,李仕山觉得自己努努力,还有打败他的可能。 可现在的白朗是沈家的白朗, 可是现在呢, 他是超级大家族的长孙,那还怎么玩。 土豪氪金玩家VS屌丝平民玩家 自己怎么可能斗得过如此的庞然大物。 “难道血脉真的就是无敌吗?” 李仕山紧紧皱起眉头,不由自主地思考起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可以说,至今为止李仕山在仕途上不断地拼搏的动力就是来自于,有朝一日身居高位,可以利用手里一切资源,可以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地报复周坤。 当年自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要加倍奉还给周坤。 可是他的亲哥哥比自己地位还高,那他的复仇从何谈起。 当李仕山发现重生后最想实现的目标似乎无法达成的时候,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也对未来产生了迷茫。 苏牧此时有些纳闷,怎么李仕山会思考如此长的时间。 在获取如此多的信息后,以他的智商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件事呢? 而且看到李仕山的表情很痛苦又很迷茫,这是怎么回事? “仕山,这件事没想明白?” 苏牧的提问将李仕山拉回了现实,略带歉意地说道:“老师,不好意思,在想另一个事情。” 李仕山迅速调整情绪说道:“老师在,这个事我大致明白了。” “林书记的背后是张书记,现在张书记要调走了,林书记将失去支持。” “现在林书记再去调查金矿,那就意味着得罪白家,现在白家背靠沈家,已经不是林书记能动的了的。” “也就是说,我就算把金矿具体的位置告诉林书记,他也不会有所动作。是这个意思吗?老师。” “对,就是这个意思。”苏牧点点头,又接着问道:“既然都想明白了,那你为何事情陷入到迷茫中。” 替学生解开心结也是作为老师的责任,苏牧当然是要问清楚的。 李仕山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一字一句,非常认真地说道:“我在思考如何扳倒白朗。” “扳倒白朗,在知道他的身份的情况下,你还想扳倒他。”苏牧来了兴趣。 “你想过和白朗为敌的后果吗?”苏牧问道。 “想过。” 李仕山点点头,说道:“很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你想清楚了?不后悔。” 这话让李仕山一愣。 他以为老师会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或者劝他放弃。 可是现在明显能听出老师的语气中有想要帮自己的意思。 这下倒是把李仕山整不会了,有些好奇地问道:“老师你不劝劝我?” 苏牧笑了笑,反问道:“为什么要劝你,你的想法老师不应该支持吗?” “额~”李仕山被问得顿了下,立马说道:“老师没错。” 苏牧听到这个回答,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还是那句话,你想清楚没有。你这个决定将给你树起无比强大的敌人,” 李仕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想清楚了,我要搬到白朗。” “好!” 苏牧只是说了一个字,李仕山却发现老师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刚才你说到了血脉。沈家的血脉虽然强大,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堡垒,却不是无懈可击。有句话叫做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克。” “我说血统了吗?”李仕山愣了下。 “这也是我要说你的。” 苏牧皱着眉头说道:“你有个毛病,沉思的时候容易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个毛病很危险,必须要改。” 李仕山一惊,自己确实有这个问题,连忙点头说道:“明白,下次深思的时候把嘴巴捏住。” 说完李仕山做了一个捏嘴巴的动作,把苏牧逗笑了。 “你下次思考的时候,嘴巴里含一口水,慢慢地你就改掉了。” 李仕山一听这个方法感觉蛮有用的,回去就试试看。 题外话说完,李仕山还等着苏牧继续说堡垒的事情。 就看见苏牧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是一个黑色的保险柜。 苏牧开始转动密码锁,李仕山立马扭头不看。 李仕山的这个动作让苏牧很是欣慰,他又重新转动起密码锁来,刚才他转动的几下全是假的。 也就片刻中苏牧走到了李仕山的面前,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李仕山。 “你一边看,我一边说。” 李仕山打开文件袋,里面文件的内容竟然是沈家的详细信息,听后也想起了苏牧的声音。 “沈家老太爷一共有三个儿子,沈渊是沈老太爷和沈老太太最疼爱的那个,也是资源获得最多的一个,你可以说沈渊就是沈家的家主。” “现在沈渊死了,沈家其他的两个儿子可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家主之位。” 苏牧话说到这里,李仕山哪能不明白意思。 他很是兴奋地说道:“老师,您的意思是,利用沈家的矛盾,将白朗扳倒?” 苏牧点点头,“我收到消息,白朗会把这座金矿送给沈家,作为他认祖归宗的见面礼。如果这座金矿出了问题,白朗势必在沈家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会被沈家其他人落井下石。” 李仕山听到明白了意思,金矿这个事就是用来攻击白朗的武器。 “老师,只要把石山乡金矿的事情曝光,那白朗必然受到重创。” “对。”苏牧点点头,不过立马就说道:“不过这件事,不能你去做,懂吗??” “懂。”李仕山明白老师的意思。 谁破坏了这件事,必然要承受沈家的怒火,沈家另外两个儿子可不会好心帮你的。 那问题来了,谁来曝光这件事情呢。 曝光的这个人必须背景足够硬,能扛得住沈家。 此时李仕山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难道老师早就想好了人选? 李仕山看向苏牧,试探性地问道:“老师,您的意思是让唐博川去做这件事?” 李仕山记得唐博川提到过一些家里的事情。 他父亲也是燕京的大家族。 “可是,老师,唐博川父亲的家族好像也不待见唐博川啊。” 第338章 失去的爱情 苏牧看出了李仕山的担忧,笑着说道:“你放心好了,唐博川不会有事,对他来说反而是一场机缘。” “机缘?” 李仕山立刻明白老师的用意,说道:“就像白朗那样吗?用金矿作为认祖归宗的礼物?” 苏牧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老师,唐博川并不想认那个家族啊。” 苏牧摇摇头,“你以为他不相认就能不认吗?林国梁、齐志民为何全力培养他,保护他?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获得唐博川背后家族的庇护吗?” 李仕山无力反驳,老师说的就是现实。 这个世界运作的本质不就是利益交换嘛。 林国梁的出身很普通,他之所以能坐到现在的位置,很大程度是吃到了他那个时代的红利。 在他那个年代机缘足够的情况下确实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可是时代变了,如今的官场,没有更加强大的政治资源,林国梁的位置摇摇欲坠。 他也需要寻找庇护,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培养唐博川。 这就像白洪春费尽心思将女儿送给沈渊,生下白朗是一个道理。 李仕山此刻只能自我安慰般地说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至少对唐博川并不是坏事。” 苏牧看到李仕山的表情从纠结到释怀,就明白自己这个学生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 他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笑着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后天就上班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2004年春节放假时间和后来不一样,今年是初一到初七放假。 苏牧本想最后是不是在交代李仕山一些事情的时候,就看见李仕山一拍大腿,大喊道:“哎呀,菜都凉了。” 这一声把苏牧吓了一跳,“什么菜?” 就在苏牧疑惑的时候,就听李仕山说道:“本来大年初一想来给老师拜年的,被事情耽误了。今天大年初六,也在年里头,学生想着陪您过个年,吃个晚一点的年夜饭。” “年夜饭?”苏牧有些恍惚。 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已经非常陌生了。 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过来了,吃不吃这个年夜饭没什么区别。 现在李仕山说陪他过年,苏牧一下子就勾起了往事,想着想着,眼圈不知怎么就红了起来。 半响后,苏牧点点头,“好,我们去吃年夜饭。” 来到餐厅苏牧就看见桌上满满当当放着十来个菜。 苏牧有些意外的是,这些菜并不是汉南过年的传统菜,反而都是江南地区的特色菜。 什么响油鳝糊、腌笃鲜,白切鸡,盐水鸭、醉蟹。 苏牧有些古怪地看着李仕山,“你怎么会买这些菜回来。” “我知道老师的籍贯是在会稽,不过我不知道会稽有什么特色菜,找了个会做南方菜的厨师做的。” 苏牧听后沉默几秒,说道:“你有心了。” “老师您先稍等下,我把炒菜和唐热一热我们就开饭。” 苏牧坐在椅子上,看着学生忙碌的身影笑了,眼角有些湿润,似乎隐藏着一丝丝伤感。 也就十几二十分钟,汤和炒菜就弄好了。 李仕山又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半椭圆形,酒壶形状的洋酒。 瓶身的标签上写着“REMY MARTIN XO”。 这是老师经常喝的人头马, 这玩意李仕山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尤其是那句广告词最为著名。 “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 后来到了老师家,李仕山也偷偷尝过。 味道嘛,只能说因人而异,他反正喝不习惯。 李仕山刚准备给老师倒酒的时候,苏牧说道:“今天喝黄酒吧。” “好。”李仕山知道老师这是想家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又喝完酒杯中的黄酒后,李仕山立刻就给老师添酒,在到了一半的时候,苏牧说话了。 “仕山,安若曦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就见李仕山手微微抖了下,不过立刻就恢复了正常,酒杯里是非常标准的八分酒。 苏牧很满意李仕山此刻的表现,遇事不慌,处惊不变。 自己这个学生成长的速度很惊人,也很符合他的预期。 李仕山将倒好酒杯恭敬地推到老师面前,语气平和地说道:“老师,您也是安家的说客吗?” “咦?”苏牧有些意外,自己这个学生过于敏锐了吧。 此时他来了兴趣,手指摩挲着酒杯,看着学生,眼神里带着略有略无的笑意。 “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 李仕山的心弦似乎也就刚才动了一下,现在却稳如老狗。 “老师,安家让您当说客,那您人情安家算是欠下了。” “哦,要是不是呢?”苏牧更有兴趣听李仕山接下来的话。 “要不是,那我就冷处理。” “继续。” 李仕山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这才说道: “本来这段感情就很曲折,在我和若曦交往的几年里,我发现我和她并不是一类人,或者说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们的个性习惯不同,身处的环境不同,价值观也不同。” “再加上我工作的原因,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这段时间,我没联系他,她也没联系我,就像默认分手一样。” 说到这里李仕山苦笑一下,“或许只有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才有默契的。” “只不过安家不放心,想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彻彻底底来个了断。既然这样,那我为何不趁机攫取一些好处呢。” 苏牧听完后,这才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不舍,或者试图挽救。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很务实,我很欣慰。” “作为一个普通人,想要成功,就是要利用所有的机会增加自己的实力,至于面子、尊严,在你正在强大起来之前,你的面子还没有一张厕纸值钱。” 老师的话很扎心,也很现实,李仕山凄惨一笑,仰头喝完了一杯黄酒。 这一杯酒或许就是他用来祭奠失去的爱情吧。 苏牧对于李仕山此刻的反应很能理解,尤其是年轻人,都会憧憬爱情的美好。 李仕山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 苏牧看到李仕山很是伤感,拍了拍他额肩膀安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不用过于伤感。” 第339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大丈夫何患无妻。” 这一句话李仕山听得很耳熟。 前世自己上大专的时候,室友也和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自己正在和女友闹分手,室友听完李仕山的讲述后,大手一挥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然后李仕山毅然决然地分手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学之后的时光李仕山再也没有找到女朋友,看着宿舍里的哥们一个一个成双成对,李仕山怒斥室友。 “你不是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妻呢,整整两年了,我还是光棍。” 室友幽幽地说道:“我这话没毛病啊,什么叫丈夫,有媳妇的才能叫丈夫,没媳妇的。那叫光棍,我又没说大光棍何患无妻。” 李仕山被驳斥得哑口无言,竟然无法寻找出室友这话的逻辑漏洞。 此时苏牧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仕山,安家那里,我会帮你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谢谢,老师。” 李仕山说完就准备再给老师倒酒,结果苏牧用手挡住酒杯,说道:“今天已经喝得够多了,不喝了。你收拾收拾,我们去书房喝茶。” “好的。” 李仕山看到苏牧起身后,开始收拾起来,他看着桌上的菜不由得咂吧了下嘴。 “怎么每样菜动的都差不多啊。” 走到门口的苏牧看着自己学生望着餐桌菜似乎是在想着什么,笑骂了一句,“小子,想通过菜来探我的底,你也太嫩了。” “额~”李仕山僵硬地转过身子,一脸堆笑地说道:“哪能呢,我可不敢。” 苏牧对于李仕山这种无伤大雅的试探并不介意,似乎更有兴趣和学生玩这种小游戏。 “下次再换个高明点的手段,为师很是期待。” 苏牧说完大笑两声潇洒离开。 被看穿想法的李仕山很郁闷,看着老师的背影忍不住心里吐槽一句。 “老狐狸啊。” 对于苏牧的来历李仕山很好奇,或者说很不放心。 虽然他籍贯是会稽,但是苏牧的举止言行却透着一股子京海人的味道。 他今天本就是趁着吃饭的机会,看看老师喜欢吃哪里的菜,能不能推测出一些他的来历。 毕竟在一个地方待得时间长了,或多或少会有些痕迹。 很可惜,苏牧吃的菜很少,每道菜都吃了一点,看不出来哪道菜更加爱吃一点。 就在刚才李仕山察觉到,在自己说到想要扳倒白朗的时候,老师似乎很亢奋。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可是那种兴奋感却是掩饰不住的。 难道老师和白家有仇? 不对。 李仕山立刻否定这个猜测。 不可能是白家。 虽然对于李仕山来说,白家那是庞然大物,但是老师不一样。 以他目前展露出的实力,想要对付白家他自己足够了,不用隐忍到现在。 李仕山仔细回忆之前在书房的细节。 自己看的那份沈家的资料,如此详细。 还有白朗把金矿交给沈家这样的秘密,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消息应该并不是老师之前获知的,应该是白天出去那段时间获取到的。 如此短的时间拿到这样机密的事情,老师肯定在沈家有消息获取渠道,而且身份还不一般。 李仕山回忆着沈家资料上的人员信息。 沈家的老二还是老三? 不管是谁,这种关系极难获得。 如此精心地安排,如此详细的资料,那答案就呼之欲出。 老师要对付的就是沈家。 至于对付的是沈家的那个人或者是哪批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老师对付的真是沈家,李仕山反倒是松了口气。 反正白家也好,沈家也罢,都是自己一个人无法撼动的大树。 对付谁不是对付呢? 反正这两家要对付自己都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书房内,李仕山将一杯泡好的绿茶放到了苏牧的面前。 “老师,刚才的饭菜有些油腻,容易上火,现在喝绿茶最好。” 苏牧端起玻璃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梗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很是享受的表情。 自己这个学生照顾人的手段真的没得说。 苏牧又喝了一口茶,说道:“仕山,你对之后有何打算?” “林书记应该是想让我离开唐博川,去别的地方。” 李仕山说出了郝文的那番话,以及自己的分析。 苏牧点点头,“林书记考虑得是对的,对于你和唐博川都有好处。上面的关系你已经铺设得差不多了,现在最缺的就是地方的政绩。”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去哪里好呢?”李仕山虚心地求教道。 苏牧笑着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会让你去乡或者镇当党委书记。” “乡党委书记吗?”李仕山重复一句。 “对,将帅必起于卒伍,宰相必起于州部。” 苏牧怕李仕山不明白,耐心地解释起来。 “这是国人选拔高层管理者的思维逻辑。你想要将来做到市委书记、乃至省委书记,基层的经历必不可少。这是硬性条件。” “唐博川和白朗就是这样的路子,不过他们背后的资源能让他们跨越乡这一级,直接从县做起。你没有办法,乡党委书记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最高的起点了。” 李仕山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不过听到白朗的消息,不由问道:“白朗也要去地方了?” “嗯,最新得到的消息,汉州市高新区管委会主任。” 李仕山有些疑惑地说道:“省城的新区主任,我记得应该是副厅级啊,白朗我记得正处没有两年了吧。” 苏牧说道:“那个位置本就是正处,不过是高配的副厅而已,年限一到他自然就是副厅了。” 李仕山听完除了叹息还是叹息,按照历史轨迹,唐博川要不来两年就会成为县委书记,正处这个级别的顶端,白朗也是一样。 这就是家族血脉啊! 看到李仕山有些伤感,苏牧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仕山,你不用羡慕,这是给你的礼物。” 李仕山接过档案袋打开一看,当场愣住。 “这~,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这也太贵重了吧。” 苏牧微微一笑,“你是我的学生,新年礼物总是要有。” 第340章 镇党委书记 李仕山手里拿着一份房屋买卖合同。 准确地说是燕京前门附近,一套价值一千多万的四合院房屋买卖合同。 “嘶~” 李仕山很没见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牧看着学生吃惊的样子,笑骂了一句。 “瞧你没出息的样子,你现在身价也五千多万了,镇定点。” 李仕山现在可是一点都镇定不了。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燕京四合院啊。 自从拿到了卖呼吸机的五千多万后,李仕山一直都想着如何进行投资。 现在国家进入经济高速发展的快车道,相应地钱贬值的速度那也是飞快。 如何投资理财就成了头等大事,他不可能看着钱贬值。 李仕山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式就是买房子。 可是买哪里的房子能利益最大化呢。 李仕山思考了很久想到了燕京。 他看到过相关新闻,说是某位著名的明星多年前花了四千多万在燕京前门附近买了一套四合院,现在价值几个亿。 结果李仕山一打听,燕京竟然限制外地人买房。 一直到了去年,也就是2003年7月才出了新政策,才不限制外地人买房。 李仕山立马就找到了身为燕京人的唐博川,让他帮忙在前门附近买一套四合院。 可是时间过去了半年,唐博川也没给自己消息。 现在看到手里这套位于燕京前门附近的四合院,肯定激动啊。 这可是未来价值几个亿的房子,这就是将来最好的保障了。 李仕山突然想到,老师是知道怎么要买燕京的四合院啊,还恰好在就是前门的区域。 李仕山望着苏牧,一脸古怪地问道:“老师,该不会老唐给您说过吧。” 苏牧点点头,“他说你要买四合院,让我想想办法。” 李仕山听得一阵无语,这个不靠谱的老唐。 自己就是燕京人,怎么求到老师这里来了。 此时李仕山心念一动,对着老师说道:“老师,要不然您再帮我在前门多买几套四合院啊。” 苏牧一愣,“你要这么多四合院做什么?” 李仕山沉默了片刻,小声说道:“我想收租,当包租公。” 苏牧:“......”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接到了郝文电话,林国梁要见自己。 省委大楼,省委副书记的办公室。 李仕山在见到林国梁的时候,他的气色很是红润,心情也很好。 林国梁破天荒地给李仕山亲自倒了一杯茶。 “仕山啊,这次的事情你立了首功。”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也就是运气好,碰到了线索。” 李仕山的姿态依旧很低,保持着不争不抢不要的态度。 这番回答林国梁自然很是满意,脸上笑意更浓,“你也不要谦虚,说说想让我奖励你什么?” 李仕山这个时候当然不会要什么奖励了。 一来他还真的没什么想要的。 二来让林国梁欠自己一个人情那才值钱。 李仕山摇摇头,“林伯,我啥都不缺,挺好的。” 对于李仕山的这个回答,反倒是把林国梁难住了。 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要是没有奖励肯定说不过去。 先不说李仕山在不在乎,主要是这事传出去了,那外面人怎么看林国梁。 立功不赏,以后谁还愿意替林国梁卖命。 奖励必须要给,但是给什么好呢? 给钱吧,李仕山不缺。 升官吧,也不现实。 他现在已经是正科了,提拔副处那就有些太夸张了。 先不说他越级提拔成正科还不到一年。 单单是他这个年纪,不到22岁周岁提拔成为副处级,说出去都骇人听闻。 他这个年纪升得太快并不是什么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林国梁思索了一会儿后,有了主意。 “仕山,组织上准备把你放到乡镇上历练历练,管上一个乡镇,你有什么意思吗?” 对于这个事情,李仕山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非常标准地回答道:“一切服从林书记和组织安排。” 这个回答林国梁笑了,暗叹这小子还是这么聪明。 这句话李仕山回答得很是巧妙。 此时,李仕山称呼他为林书记而不是林伯,这是对职位的尊重。 然后,将林书记放在组织前面说,那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 先服从林书记,再服从组织。 林国梁随着翻着一份资料,说道:“你有没有想去的乡镇,安江市范围内都可以,包括核心城区。” 李仕山听懂了林国梁的意思,这恐怕就是他的奖励。 市里的核心区域的街道办,或者是县城的城关镇。 这些位置可都是肥差,环境好,资源足,也更容易出政绩。 不过这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这些地方李仕山不可能成为一把手。 就比如城关镇,一般情况是由县委常委兼任的,李仕山的级别不够,去了只能是镇长。 对于这个问题李仕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如果可以选的话,我想去桦栎镇当书记。” “哦?说说你的想法。”林国梁不相信李仕山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李仕山一字一句地说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李仕山铿锵有力地说完这八个字后,解释道:“与其去做别人的副手,还不如自己做一把手来得舒心,也不会束手束脚,也用不着看别人脸色行事。” 林国梁听完哈哈大笑,指了指李仕山说道:“你这个小鬼头,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想法。” “你是不是看上了富强乡的金矿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富强乡现在可是归桦栎镇管,就是一年的收税都够你小子折腾的了。” 李仕山嘿嘿直笑,也不说话,脸上丝毫没有难为情的样子。 这也是之前他和苏牧商量好的结果。 只要石山乡的金矿被公布出来,届时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李仕山只要安安心心地发展好桦栎镇就行,现在需要的就是低调,闷声才能发大财。 林国梁此时也松了口气,李仕山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就成全他,也算是一种奖励吧。 第341章 他的身份 “这个书记你给我当出点名堂来,要是干砸了,你就给我滚回省里来。” 在离开前,林国梁最后这句告诫,让李仕山听得很是感动。 这话看似是在警告他要好好干,实则是在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林国梁话里的意思是,“放手大胆地干,万一干砸了,咱们回省里一样有发展。” “谢谢林伯的照顾。” 李仕山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林国梁摆了摆手,“去吧,放假了,来家里吃饭。” “好的,林伯。” 李仕山应了一声,走出了办公室。 一出门,李仕山就看见了沈峰在郝文的办公室里坐着,想必林国梁也要找他谈话。 想想也是,金矿的事情结束了,现在是要“稿赏三军”的时候。 每个核心的成员都有奖励,就是不知道沈峰的会是什么。 看着沈峰冲着自己点点头,然后才走进林国梁的办公室后,李仕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沈峰,你到底是什么人。 昨天苏牧给自己的那份沈家的资料上,他看到了沈峰的名字。 在那份资料后面有一张沈家详细的成员名单。 沈老太爷有两个弟弟,其中大弟弟三子所生的儿子也叫沈峰。 会是巧合吗? 毕竟叫“峰”的人太多了。 到那时李仕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当时沈峰和吴凯亮一起从边境回来,为何董天健会让沈峰下车。 真的只是担心他看穿计划吗? 虽然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可是那是白朗啊。 以白朗的智商完全可以设计一个完美的方案将沈峰一起骗过去埋了。 还有董天健也很反常。 沈峰知道他那么多秘密,为什么没有灭口。 可是,沈峰要是沈家的后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管沈峰在黄岚是什么身份,白朗都要确保他的安全。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沈峰能成为董天健的秘书,白朗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至于董天健想灭口,也是白朗临时阻止的吧。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等一会去老师那里再去核实一下。 可是天不遂人愿,苏牧走了,至于去哪里并没有告诉李仕山。 巧合地是唐博川也走了,说是去了燕京。 这个答案就一目了然了,这两人肯定是为了金矿的事情。 不过李仕山倒是放心,有老师在,唐博川肯定吃不了亏。 当天李仕山就返回来安江,在家里待了几个小时后,便匆匆地赶回黄岚。 第二日,大年初八,猴年上班的第一天。 长假之后,尤其是过完年,来上班的人大部分都是一副疲惫不堪,打不起精神的状态。 不过这是相对于其他地方,但是黄岚县的官场中人却不一样。 今年这个年过得非比寻常,大事是一件一件地发生,比电影还刺激。 此时,黄岚县委大院,政府楼综合科办公室里热闹非凡。 七八个人围在张婉玉的办公桌前,再看张婉玉眉飞色舞地给众人讲着最新的八卦消息。 “再告诉你们一件大事,咱们县马上就要变天了。” “什么事?你快说啊。”急性子的人已经开始催促起张婉玉来。 张婉玉却不着急,先是喝了一口茶,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后,这才说道:“市纪委调查组前天就进驻咱们黄岚了,当天就带走了好几位县委常委,听说赵县长是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真的假的?小张,你说得太夸张了吧。”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有些不信。 张婉玉对于这种质疑,很是不屑地说道:“那你们今天看到赵睿县长了吗?” 这么一说,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还真没有看到赵睿。 此时就听另一个人说道:“我今天上班迟了,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停车场,我发现好几个县领导的车都不在啊。周书记和董书记的车也不在。” “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张婉玉说的是真事啊。 那黄岚县真的要变天了。 “婉玉,你快说说,都有哪几个被带走了。”另一个人问道。 “我算算啊。” 张婉玉扳着指头说道:“县委书记周全,常务副县长赵睿,组织部长程杰,城关镇党委书记戈磊。一共带走四个。” 这时候有心人注意发现了问题,不由得说道:“这些人好像都是董书记的人啊。” “哎?这是怎么回事啊。”立马就有人附和道。 “咦,那董书记呢?他怎么样了。” 一个人的疑问立马又引起了大家的好奇,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了张婉玉。 张婉玉想了想说道:“董书记啊,听说失踪了?” “失踪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包括张婉玉。 其他人见到张婉玉的表情很是纳闷。 我们惊愕那是不知道,你怎么也一副这种表情。 就见张婉玉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红着脸,目光看向人群外,结结巴巴地说道:“李主任好。” 这句话让所有人刷地一下集体扭头看向后面。 视线内,一位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青年,笑意盈盈地看着大家。 霎时间,在场的几人脸色大变,都是结结巴巴地向李仕山打了个招呼后,迅速离去。 刚刚热闹不已的办公室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俞晓兰和耿滨也赶忙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不敢抬头。 “主......主任,过年好啊。”张婉玉很是局促地打着招呼。 毕竟上班时间闲聊被领导抓包,还是很尴尬的一件事情。 李仕山对此倒是并不介意,年后第一天上班,又没什么事情,摸摸鱼很正常。 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李仕山现在是上级,自然不能说:“没事的,你们摸鱼吧。”这样的话。 不过他此刻最关心的还是张婉玉刚才提到的董天健失踪的事情。 昨天他半夜两天才返回黄岚,对于黄岚县目前的形势一无所知。 唐博川还没有回来,早上一上班,李仕山也就和办公室主任温垂渊聊了会儿。 不过他对于目前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就知道市纪委调查组进驻,抓了几个人。 让李仕山没想到的是,张婉玉竟然知道的事情比办公室主任还多。 尤其是董天健失踪这个事情。 怎么会让他跑了呢? 第342章 没有站队的人 李仕山也就疑惑了片刻就想明白了。 董天健恐怕并不是跑了,也不是失踪,而是被秘密地控制起来。 他知道的白家的事情太多了,白朗不可能会让他活着。 或许要不了多久,会在黄岚县的某个地方出现他的踪迹,或许是溺水身亡,也可能是自挂东南枝。 “李主任,您有什么指示吗?” 张婉玉看见李仕山半天没有说话,心里发虚得很。 李仕山看着眼前急促不安的张婉玉,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没事,开年第一天,过来看看大家,都忙吧。” 李仕山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这个时候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张婉玉更是一边扶着胸一边后怕地说道:“吓死我了,以为要挨训了。” 俞晓兰没好气地白了张婉玉一眼,“看你以后还传不传闲话了。” “知道了。” 张婉玉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从抽屉里掏出两包辣条递给了俞晓兰一包。 “晓兰,你吃不吃。” 俞晓兰摇摇头,就看见张婉玉撕开包装,取出一根辣条放进嘴里,然后嘟嘟啷啷地说道: “晓兰,八卦可是我枯燥的机关工作唯一的乐趣了,让我不传八卦,那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看着张婉玉没心没肺地吃着辣条,无奈地摇摇头。 她这个性子是改不过来了,随她去吧。 这个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 “你好,这里综合科。” 俞晓兰接起了电话,就听出了里面的声音,很是恭敬地说道:“李主任,您说。” 这句话立马引起了其他两人的注意力,就看见俞晓兰说道:“好的,好的,我这就让她过去,李主任再见。” 在两人的注目礼中,俞晓兰缓缓偏转脑袋,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张婉玉的身上。 “吧嗒”一声,张婉玉手里的辣条掉在了地上,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叫我去。” 俞晓兰面色沉重,缓缓点头,“李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晓兰,有说叫我去做什么吗?”张婉玉有些紧张问道。 “没有。” “那主任说话的语气如何。” “不太听得出来。” 这一下张婉玉慌了,拉着俞晓兰说道:“完了,完了,肯定是生气了,刚才出门还笑嘻嘻的呢,现在这个语气,一定是生气了。” 耿滨这个时候安慰道:“晓兰,你也别慌,主任可能是问你其他的事情呢?” 张婉玉转头看向耿滨,可怜巴巴地问道:“真的吗?” 这个时候俞晓兰说道:“婉玉,你赶紧去吧,别让主任等久了。” 张婉玉吓了一个激灵,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那可怜的小眼神充满了绝望之色。 看着张婉玉离开,耿滨挠了挠头说道:“李主任不想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啊?” 就在耿滨纳闷的时候,就听见“噗嗤”的一声笑,一扭头就看见俞晓兰捂着嘴,脸上全是笑意,哪里还有刚才的凝重之色。 “我说晓兰,你也不怕张婉玉回来找你算账。” 俞晓兰控制住了笑意,这次说道:“那是她自己做贼心虚,我啥都没说啊。” 此时,李仕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张婉玉,一脸的纳闷。 “她这是怎么了?我也没干啥啊。” 继续让张婉玉这么哭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这让外面人听见了还以为自己怎么她了。 李仕山连忙起身将几张纸巾递给了张婉玉,“婉玉姐,这是怎么了?” “主任,我错了,我不该在办公室......” 听着张婉玉哭哭啼啼地说出原因,李仕山哭笑不得,连忙安慰起来。 “婉玉姐,我叫你来不是批评你的,是想请你帮个忙。” “请我帮忙?” 张婉玉瞬间止住了哭声,一脸的迷惑地看向李仕山。 她能帮李仕山什么忙? 传八卦吗? “婉玉姐,坐下说。” 李仕山说完先是给她倒了杯水,这才说道:“我想请你三叔张伯翰吃个饭。” “请我三叔吃饭?为啥?”张婉玉下意识地问道。 李仕山看见张婉玉真的不知道情况,笑着打趣道:“婉玉姐,您可是号称咱们县委大院的情报主任,你三叔的情况你都没听说。” “他咋了?”张婉玉问道。 “他可是新任黄兰县委组织部部长了。” “他!!!” 张婉玉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三叔今年四十岁出头,在她的印象里,这位三叔长得斯斯文文,有些内向,不太爱说话。 听父亲说过在市委组织部工作,具体职务不太清楚,好像混了一个科级。 亲戚们猜测应该是个闲职,要不然三婶回家过年早就四处炫耀了。 万万没想到,现在三叔竟然一跃成为黄岚县委组织部部长。 李仕山对于张婉玉的震撼很能理解。 不仅是他,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很惊讶,也包括李仕山。 谁能想到组织部最没有存在感的政策法规科科长,竟然能成为黄兰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李仕山打听清楚原委后,只能感叹张伯翰的官运到了。 对于黄岚县委常委的人选那可以说是竞争得相当激烈。 以市委书记鲁俊敏为代表的林派和市长韩耀为代表的白派互不相让,人选讨论了几天都没有结果。 可是省里对黄岚县空缺出来的县委常委人选又催得很急,最后双方一番妥协后,选择了市委组织部里没有任何背景的张伯翰。 张伯翰突然被提拔震撼了所有人。 谁能想到没有站队的张伯翰竟然成为最后的赢家。 李仕山想借着张婉玉这层关系,提前联络一下感情。 自己也是马上要去基层了,县里的这些关系必须要好好经营一下。 此时,才从这个惊人消息恢复过来的张婉玉,并没有满口答应。 张婉玉很是谨慎地说道:“李主任,那我回去问问,再给您答复行吗?” “好。” 李仕山点点头,他没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张婉玉也有如此小心谨慎的一面,当真是刮目相看。 第343章 官场地震 接下来的几天里,对于黄岚县官场可以用“大地震”来形容。 十三名县委常委,六个人都出事了,四人被带走,两人失踪。 此时吴凯亮死在矿洞里的消息并不被外人知晓。 现在县委常委里最慌的就要数,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县委办主任吕进中了。 听到董天健的亲信一个一个被纪委带走的消息,他感觉自己也快了。 这几天他都不敢去上班,就在家里待着。 他不想自己在单位被纪委的人带走,把自己的丑态展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吕进中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一支接着一支不停地抽着,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形烟囱。 吕进中的老婆看着他的样子也是着急万分,“我说老吕,你赶紧找找人啊,你要是带走了,咱们家可就全完了。” 吕进中瞪着充满血丝双眼,叹口气,“该找的关系都找了,现在只能看命了。” 他知道自己身上问题不少,但却不致命。 他毕竟只是一个县委办主任,县委常委里排名最后的一位,手里的权力最小,替董天健干的事也最少。 问题就是出在自己是董天健的人,现在就看会不会清算到他的头上。 吕进中此时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了李仕山的身上。、 李仕山可是唐博川最信任的下属。 县纪委书记孙焱和他关系现在也非同一般。 年前财政局长郭仑在纪委自杀,家属跑去闹事,是李仕山第一时间出现摆平此事,这让他们的关系现在非常地好。 他还打听到,市纪委书记陈建新和李仕山的关系匪浅。 这一次办案的主要成员就是市纪委和县纪委的人。 他现在的命运就掌握在这三个人的手中。 只要说动李仕山出手帮忙,说不定这次就能涉险过关。 想到此处的吕进中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地抽了一口后,喃喃自语起来。 “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李仕山呢?” 就在吕进中发愁的时候,黄岚县官场中人讨论最多的问题就是六个县委常委出事了,那就意味着空出了六个位置。 这可不是简单的六个空缺的问题,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空缺就有替补,替补的人走了,他的位置还要人替补,一层接着一层。 还有就是这一次官场大地震,绝对不止这六个人进去,肯定还有更多的人出问题,如果这么算下来,那到底是多少个位置啊。 都在官场混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现在可是几十年不遇的大变局,错过这个机会,那再想升迁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一群有“实力”开始行动了,他们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开始运作起来,都希望在这次的“大地震”中分得一杯羹。 就在这样蠢蠢欲动,风云变幻的局势中,唐博川回来了。 他可不是一个人回来。 唐博川带回来了四位新任的县委常委以及市委书记鲁俊敏。 只有县政府办主任温垂渊提拔为了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 这个消息一出,对于黄岚县官场中人的打击不所谓不大。 上面的坑被外来人填满了,那剩下的位置可就不多了啊。 特别是翘首以盼的副县长、局长们更是一片哀嚎。 明明看到希望之光却又被上面无情地掐灭了。 2004年2月2日,正月十二。 上午九点多钟,黄岚县四套班子成员齐聚在黄岚县地界的国道处,准备迎接市委书记鲁俊敏的车队。 在官场经常提到的“四套班子”一是党委,二是人大,三是政府,四是政协,也叫“四大班子”。 这“四套班子”构成了我国地方政治体系的完整格局,在基层政权建设中,各自发挥着独特的政治优势和作用。 不过在李仕山看来,如今黄岚县的四套班子可以说是相当的寒碜。 党委和人大的一把手,县委书记兼人大主任周全已经不在了。 他是省管干部,所以规格最高,直接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政府的一把手唐博川和鲁俊敏在一起,也不在场。 此时在迎接的县委常委中只剩下了六人。 宣传部部长:俞奇致; 统战部部长:商继章; 纪委书记:孙焱; 武装部长:田传良; 县委常委、副县长:杨语慧; 新任县委办主任:温垂渊。 在这群迎接的人群里,反而是最不显眼的政协主xi牛继业是他们中级别最高的存在。 牛继业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个头不高,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老头。 此刻的他乐呵呵地操着一口浓郁的方言,正在给众人散烟,“来嘛,窝一颗烟。” 此时的众人都纷纷婉拒,他们都担心一会和市委书记见面,身上和嘴巴里一股子烟味过于失礼。 倒是田传良无所谓,笑嘻嘻地接过香烟一看,开起了玩笑。 “老牛的烟赖塞,还是特供的娇子嘞,黄岚可买不着。” “田部长要是喜欢,我回头拿两条给你。”牛继业笑着说道。 “别,你们黄岚现在风声紧得很,别回头把我举报喽。我都不知道是去纪委自首还是去我们军区自首。” 这话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只有孙焱脸色有些尴尬,嘴角抽动几下。 田传良这是在调侃孙焱昨天上午发布的公告。 这则公告的主要内容就两条。 一是鼓励所有人踊跃举报违法乱纪官员; 二是让官员主动来纪委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这则公告一出,搞得黄岚县官场人人自危,恐慌不已。 据说白天的时候县纪委门可罗雀,可是天刚一黑,立马变得门庭若市,要是不清楚情况,还以为县纪委召开干部大会呢。 李仕山看着孙焱吃瘪的样子只能报之以同情的眼神。 谁让纪委书记是最不招人待见的职位,没有之一。 不过也正是有纪委的存在,才能震慑住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让他们做事情都要收敛一点,让他们明白在身后还有一双眼睛在时刻盯着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不远处负责盯梢的一个年轻人大喊了一声,“鲁书记的车队来了。” 所有人立刻向着国道的尽头看去。 远处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一辆考斯特飞速地驶来。 没几分钟,奥迪A6的车牌已经能看清楚了。 【G00001】代表着安江市一号人物的专车。 第344章 一切从简 迎接的众人见鲁俊敏的车马上就过来了,连忙按照职务高低排好了队。 每个人都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发型,等下和领导握手的时候,争取留下好印象。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两辆车缓缓地停在了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所有人一阵纳闷。 鲁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们过去吗? 就在大家考虑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就见奥迪的副驾驶上下来一人,快步向着这边走来。 过来的男人年约三十多岁,留着一头整齐的短发,宽阔的额头,眼睛炯炯有神,给人一种温和、谦逊的感觉。 李仕山认识来人,鲁俊敏的专职秘书,市委办综合科科长项尚。 项尚走到众人面前,说道:“各位领导,鲁书记说,天气太冷就不在这里和大家寒暄了,直接去县委,鲁书记在那里见大家。” “这~” 鲁俊敏这个有违官场惯例的决定让所有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是在给大家下马威的意思吗? 不过既然领导发话了,众人心里再不爽,也只能遵照执行。 大家也只能散去,向着各自的专车走去。 “牛主席留步,鲁书记让您上他的车。” 牛继业愣了下,指着自己说道:“让我上车?” “对。”项尚点了点头。 此时众人也就走了几步,项尚的话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侧头看向牛继业,表情各异。 鲁俊敏为何此时单独把牛继业叫上车? 这个信号就有些很微妙了。 难道是...... 众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得到的消息中,可是一直都没有县委书记的具体人选。 该不会让牛继业当县委书记吧。 他都五十八了,马上就要退休的人了。 难道这是枯木逢春,老牛同志迎来仕途的夕阳红了? 其他县委常委们满怀心事地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他们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看着项商还在和牛继业说着什么,眼神里满是羡慕。 只见牛继业冲着李仕山喊了一声。 “李主任,过来一下。” 李仕山听见是叫自己,赶忙一路小跑又折返回来,冲着两人微微点头。 “项主任,温主席,什么指示。” 牛继业说道:“李主任,通知徐局长,让他们撤吧。” “撤了?” 李仕山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闪着警灯的两辆警车。 按照往常的惯例,领导下到地方视察,都是警车开道,一辆在前,一辆在后。 项尚解释道:“鲁书记说,我们是公仆不是官老爷,警车开道,道是开了,却把老百姓的心堵死了,一切从简。” 对于鲁俊敏这个决定李仕山很是赞同,不管有没有作秀的嫌疑,这至少带了一个好头。 以后其他市里的领导再来视察,至少不敢再让警车开道。 不过当下的黄岚县情形却和以前不同,李仕山想了几秒钟建议道: “项主任,您看这也好不好。我安排一辆车在车队前面,一来是引路,二来也能提前预防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董天健团伙刚刚打掉,县里还是有些不稳啊。” 项尚听后觉得也有道理,随即点头同意。 李仕山为了不耽误时间,立刻一路小跑到公安局副局长徐军那里。 “徐局,鲁书记不让警车开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您带几个人坐我的车跟在车队后面,以防万一。” 李仕山飞快地说完后又飞快地跑向孙炎的专车。 牛继业跟着项尚走向鲁俊敏的专车时,回头看了眼一路小跑的李仕山。 他和李仕山不熟,还是唐博川刚上任过来拜访的时候见过一面。 关于李仕山的传闻,他也听到不少。 年纪轻,职务高,办事牢。 如今亲眼看见他的处事手段,确实人如其名。 李仕山直接就坐到了孙焱专车的副驾驶位置,这让坐在后排还在沉思中的孙焱吓了一跳。 “仕山,你怎么跑上来了。” 之前他确实打心眼里看不起李仕山。 以为他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才混到了这个位置。 要不然一个只有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为何能受到这么多领导器重,还能坐到正科的位置。 不过自从上次郭仑家属来闹事之后,孙焱对李仕山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那么恶劣,没想到李仕山不计前嫌,在自己出事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就凭这一点,孙焱就对李仕山的气度很是佩服。 如今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非常不错了。 只见李仕山扭头对着孙焱笑着说道:“我给你领了一个好活儿,给鲁书记开道。先把车开到最前面,我再仔细说。” 孙焱也不犹豫立刻对司机布置道:“好,小王按照李主任的话做。” 当孙焱的车开到奥迪A6的前面后,车队这才启动,向着黄岚县城方向驶去。 虽说现在没有警车开道,不过一水的黑色轿车外加一辆考斯特,长长的车队显得浩浩荡荡,气势不凡。 孙焱的车上,李仕山把刚才的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后,孙焱笑了。 李仕山确实给自己领了一个好活。 整个安江市副处级的干部多如牛毛,能让市委书记留下印象的又能有多少呢。 自己的车在前面引路,至少在鲁书记面前小小露了一把脸不是。 苏焱刚想要表示感谢,“仕山,谢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仕山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等下我们再聊,鲁书记说一切从简,我要重新安排一下接待的事,咱们不要弄巧成拙了。” 李仕山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喂~刘队吗?我是李仕山,把城里路上增加巡逻的交警撤了。对,赶紧撤。鲁书记不喜欢兴师动众。” “耿斌,赶紧安排人把挂在县委大门上的横幅撤了,会议室里的鲜花和水果也撤了。对,一切从简。不要让人在门口迎接,记住越简单越好。” “喂,食堂吗?今天安排的饭菜不要出现海鲜,比平时还要再简单点,荤菜不要出现三个以上。” “喂,黄岚宾馆吗?我是......” 第345章 拦路喊冤 孙焱看着李仕山一口气打了一圈电话,真的是打心眼里服气。 他就凭借着一句“一切从简”,就立刻开始调整所有的接待方案。 李仕山此刻的魄力也是让孙焱佩服。 毕竟接待方案是提前商议好的,如果鲁书记不高兴,怪也就怪整个班子。 可是现在李仕山擅自调整接待方案,如果鲁书记不满意了,那后果可就是李仕山一个人承担。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放到其他人身上绝对不会管。 难怪这家伙如此受到重用,这敏锐度和魄力果然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如今亲眼看见李仕山这种细致入微的操作,让他更加体会到了李仕山能力的不凡。 一路无事,车队马上就要进入城里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李仕山突然对着司机说道:“把车速降下来。” 就在司机纳闷的时候,李仕山指着前面大概四、五十米距离,路边的几个人说道:“老孙,你看那几个人是不是手里拿着一个横幅,一直瞅着我们。” 孙焱立马把头凑到前方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好像是在看我们。” 此时车距离那几人更近了,也看得更清楚了。 李仕山已经看清楚情况,急促喊道:“快把车开过去,挡住那几个人,他们是来拦鲁书记车的。” 接待上面领导视察的时候最怕什么。 就是怕有群众拦路喊冤。 不管这事如何处理,最后倒霉的都是搞接待的人。 此时李仕山不管这几个人有什么冤屈,也不能让他们拦了鲁俊敏的车,否则就会演变成一起政治事件。 李仕山已经掏出手机一边拨号码一边快速地对着孙焱说道:“老孙,你赶紧给牛主席打电话,说明情况,让车队先走。” 说完这话后,手机那头也通了,李仕山立刻就说道:“徐局,你们赶紧开到前面来,有群众拦路。” 孙焱的司机反应也快,一脚油门车子已经冲到了这几人的面前,也不等车子停稳李仕山立马就跳下了车。 这个时候李仕山已经看清楚眼前一共四个人,两个老人,一个妇女,一个孩子。 这妇女和孩子都是披麻戴孝,两个老人手里举着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鲜红的三个大字,“冤!冤!冤!” 李仕山挡在这几人面前,尽量保持温和的语气说道:“大爷,大娘,你们出什么事了。” 这四个人也被突然开过来的车子吓了一跳,也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那名妇女刚想绕过孙焱的车向鲁俊敏的车子跑去的时候,被已经下车的司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也就这片刻功夫,车队呼的一下就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渐行渐远。 奥迪车上,鲁俊敏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发生的那一幕,并没有让车子停下来。 如果是平日里下来视察他肯定会下车询问情况。 可是今天不一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没空管这个事。 鲁俊敏对着牛继业说道:“你过问一下这个事情,我两个要求,一,不准为难这几个百姓,二,问清楚缘由,尽快解决百姓的问题。” 牛继业脸色有些发白,连连点头,“是,一定按照鲁书记的指示办。” 鲁俊敏随即又自言自语道:“李仕山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牛继业听到鲁俊敏这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心里暗暗吃惊。 “鲁书记似乎很了解李仕山啊,看样子关系匪浅啊。” 牛继业此时对李仕山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 视线再次回到李仕山这里。 妇女此时发现已经没法拦住车子,眼神里尽是绝望之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大姐,我是县长的秘书,你们有什么冤屈尽管给我说,我来替你们解决。” 这一道温和的声音让坐在地上的妇女止住了哭声。 她一抬头,看着刚才拦住自己的年轻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是县长秘书,还能替我们申冤?” 此时徐军他们车也赶了过来,呼呼啦啦下来好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徐军走到李仕山面前,“李主任,我们来迟了。” 李仕山还没说话,就看见这位妇女和两位老人脸色大变,一脸的惊恐之色。 妇女更是挥舞着手,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地说道:“我错了,我不敢了。” 李仕山发现这几人对警察非常地惧怕,似乎是之前受到过刺激。 他连忙安慰道:“大姐,别怕,他们不是坏人,是来保护你们的。” 李仕山这句话却让站在后面的徐军几人脸上抽搐了几下,感觉这话好刺耳啊。 不过此时,任凭李仕山怎么好言安慰,这名妇女就是不听,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一边磕头,一边嘴里带着哭腔求饶道:“我们不敢了,放过我们吧。” 妇女的这个举动带着旁边的两个老人和孩子也一起下跪。 他们这一跪,看的李仕山很心碎。 国人的腰杆子很硬,只跪天地、祖宗、父母,其他一概没有跪的道理。 此刻这几个人的举动是在多么的绝望,与无助下才会做出来的啊。 这是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是他们唯一想到寻求活命的机会。 李仕山连忙去扶,孙焱和司机也连忙上前帮忙 可是任凭他们怎么扶,几人就是不起来,还在不停地说着求饶的话。 李仕山见状脸色已经阴沉如水,满脸的怒色。 他当然不是对四名可怜的百姓发怒,而是对黄岚县的警察。 他们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黄岚县的警察表现出如此大的恐惧。 曾几何时保护老百姓的警察,到了黄岚县却变成了老百姓的梦魇。 此时站在旁边的徐军有些不耐烦了,对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妇女呵斥道:“都给我闭嘴,站起来。” 徐军的这声呵斥让跪着的几人立马收声,浑身颤抖的看着他,却不敢起身。 这时,终于忍不住的李仕山,爆了粗口。 “你tmd才给我闭嘴! 他的眼神冰冷似刀,盯得徐军一阵发怵。 “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待群众的。” 第346章 没有谁能高人一等 李仕山的质问让徐军的脸一下就变了色。 当着老百姓的面被训斥他脸上当然挂不住。 可是他却不敢发作,甚至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眼前这个青年不是他能得罪的。 虽然他这个公安局副局长和李仕山一样都是副科职。 可是人家是享受正科待遇的副科,含金量都不一样。 更何况他还是唐博川的秘书。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以后黄岚县可就改姓“唐”了。 要是李仕山在唐博川那里说上几句他的坏话,那就够他喝上几壶了。 再者说他还想进步呢。 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已经去纪委自首了。 正科副局长的位置虚位以待,他还想努努力呢。 综合以上所有原因,此时徐军就是一肚子委屈也只能憋着,脸上还要挤出笑容。 “李主任教训的是,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 李仕山依旧冷着脸,手一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妇人和老人说道:“不是给我道歉,是给他们。” “好好好。” 徐军点头如捣蒜,立马就对着三人一个九十度鞠躬。 “大爷、大娘、大姐,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妇人和两位老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孙焱也沉着脸说道:“当然使得,没有谁能高人一等。你道个歉就完了?” 被孙焱这么一说,徐军连忙上前把妇人和两位老人扶了起来,又说了不少好话。 徐军的这番举动,李仕山和孙焱的脸色好看许多。 李仕山看了看手表,在这里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鲁俊敏他们到哪里了,县里接待的事情他还操着心呢。 现在也不是和徐军计较的时候,李仕山对孙焱说道:“孙书记,你带两个警察同志上车,先去追上车队,我怕再出什么意外,这里我来处理。” 孙焱心里也挺着急的,鲁俊敏到了县委是要直接开会的,他可是必须要参加的,要是迟到了也不合适。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随意点了两个警察跟着自己上车。 看着孙焱的车离开后,李仕山转身看着眼前这几个可怜人。 他们的事情要处理,县里接待的事情他也要操心。 李仕山略微想了一下,对着妇人说道:“大姐,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和我回县政府吧,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说。” 妇人此时已经不哭了,脸上挂着泪珠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李仕山。 这个被称呼为“李主任”的青年好生厉害,把那个领头的警察训得像三孙子一样。 看他这个气势,真的是县长秘书。 再者,李仕山对他们的态度也和其他当官的不一样。 妇人和两位老人商量了几句后,便点头同意。 李仕山拉开车门请他们上车。 就看到她们在上车前,生怕衣服上的灰弄脏了车,使劲地拍打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这一番举动又让李仕山有些不忍。 多么朴实的百姓啊。 要不是逼上了绝路,谁会拦路喊冤呢。 李仕山把大娘安排在了副驾驶,让妇人和大爷以及孩子坐在后排,自己则是坐到了驾驶位。 此时车里已经坐满,被晾在一旁的徐军这才发现不对劲,赶忙跑到车边问道:“李主任,那我们呢?” 李仕山斜了一眼,冷冷地说道:“要不我把位置让给你坐?” 徐军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哼!” 李仕山冷哼一声,一踩油门,车嗡鸣一声疾驰而去,只剩下徐军吃了一屁股灰。 徐军就这样呆愣愣地站着,过了许久,身后一个年轻警察问道:“徐局,我们怎么回去?” 徐军本就憋屈,直接就怼了一句,“怎么回去,我给你叫个出租车好不好。” 青年警察似乎是没听出徐军话里的意思,竟然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徐局了。” “你......” 徐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昏过去。 与此同时,李仕山一边开车一边询问着妇人为何拦路申冤。 妇人此时也没了戒备之心,在呜咽中讲述着她们的故事。 她叫周桂香,丈夫叫杨连军,两位老人是她的公公婆婆。 大概是在两年前,乡里来人在村里招工,给的工资还挺高,一个月大概有一千块钱。 这个消息就让杨连军很是心动。 不过周桂香却不同意,因为这是一家私人老板开的矿。 黄岚县本来就是矿业大县,当地人当矿工的不少,对这个行业也了解得很清楚。 矿工在这里分为两种,一种是国企的矿工,一种是私人的矿工。 在国企工作,工资待遇不错,工作环境也相对安全,不过很难进去。 去私人老板那里就很简单了,只要报名就能去,工资比国企还高,但是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不过这次招工给的钱确实太多了。 一千块一个月的工资,他们家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周桂香经不起丈夫的劝说,也就同意了。 刚开始的时候,周桂香天天担惊受怕,好在丈夫每月都回来一次。 每次杨连军都笑眯眯地把一叠钞票交到她的手上,还说去的这家矿场环境特别好,周桂香也就慢慢地放心下来。 随着杨连军每月都能带钱回来,他们家的日子也好了起来,去年还盖了新房。 可是好日子没过两年,今天上半年突然就传来消息,说他丈夫得了急症死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全家人都陷入到了悲伤中。 可是更令人气愤的是尸体见不着,也没有任何说法,就给了一千块打发了事。 这样的事情谁肯答应。 家里人便开始四处打听,还找到了乡里。 毕竟当初可是乡里派人来招工的。 可是乡里就是各种推托,就是不管。 李仕山听到这里好奇地问道:“你们就没有报警?” 周桂香抽泣地说道:“报警了,他们说没见着尸体,立不了案。” 李仕山一下就听出了问题,继续问道:“后来呢?” 周桂香继续说道,他们后来又去县里反映问题,不过却被乡里带了回来。 不仅如此,乡里的派出所还来人威胁说再闹事就把他们一家子都抓进去。 第347章 好日子到头了 周桂香的公公婆婆咽不下这口气,偷偷地跑去市里,结果不知道是谁走漏消息,人被警察从汽车站抓了回来,还关了一个月。 李仕山这才明白周桂香一家人为何这么害怕警察。 很明显周桂香的丈夫肯定不是病死的,很有可能是被人杀害了。 这个矿老板背景也是厉害,直接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李仕山问道:“大姐,那你丈夫是在哪个矿场工作。” 周桂香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只听他说好像是在石山乡。” “石山乡?” 这个地名立刻引起了李仕山的警觉。 那个地方可是没有矿场的,如果说要有,那只有那座秘密的金矿。 难道他丈夫是在金矿里工作。 李仕山开始仔细回忆周桂香讲的事情,突然问道:“大姐,你家盖新房子花了多少钱。” 周桂香愣了一下,不明白李仕山问这个做什么,直接说道:“大概三万多吧。” “大姐我记得你丈夫每月工资也就一千块,你说你家是去年盖的房子,那就说你丈夫干了两年不多,存不下这么多钱吧。” 周桂香说道:“我们攒了一万多,还有一万多是连军的年底奖金。” 这个回答李仕山没有吭声,他觉得那个杨连军说谎了。 那个私人老板会如此大方,发一万多的年底奖金,这笔钱有问题。 很有可能杨连军的死就是与这笔钱有关。 不过此时李仕山又想到一个问题。 周桂香一家人是从哪里知道鲁书记行程的。 鲁俊敏来黄岚的消息可是昨天下午通知的。 虽然知道的人不少,不过仅限于县委大院里。 这家人怎么看也不可能和县委里的人扯上关系。 李仕山立刻生出疑惑,“大姐,你们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拦路喊冤的。” 周桂香迟疑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道:“我们听说有大官今天要来,所以就来了。” 李仕山立刻追问是谁告诉他们的,可是这会李仕山怎么问周桂香就是不说。 这一下李仕山感觉到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背后有人在运作此事。 会是谁呢?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李仕山一边开车一边开始分析起来。 如果按照那个人的意图进行下去的话,周桂香拦下鲁俊敏的车,这件事被市委书记得知,肯定要开始追查。 想到这里李仕山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到了结果。 现在金矿这件事可只有极少数的上层知道。 林国梁不知道,鲁俊敏也不知道。 李仕山从老师那里得知最新消息。 沈家和唐博川背后的家族都在谋划这座金矿。 如果这座金矿提前曝光,势必会引来更多势力的抢夺,这对两家可都没有好处。 可以说,谁把这事曝光谁将承受两家的怒火。 这个圈套好歹毒。 到底是谁? 一时间李仕山也猜不到到底是谁策划的此事。 不过现在李仕山已经不敢把周桂香一家人送去县委了。 那个地方人多嘴杂,很容易出事情。 李仕山停下车,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郝明,你在哪里......” 一个小时后,李仕山出现在了县委大院。 李仕山一回来,就有人告诉他最新消息。 鲁俊敏一到县委就开会,并且宣布了新的县委常委名单。 对于名单上的人李仕山早就清楚,不过最让人意外的是,牛继业代为主持县委工作,但没有任命为县委书记。 这个任命就很有意思了,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在给唐博川铺路。 不过此时李仕山还顾不得整理信息,他急匆匆地敲门进入唐博川的办公室 一进屋,李仕山就看见除了唐博川以外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在。 这人四十多岁,长相很普通,眼神却很锐利,给人感觉很是不凡。 李仕山此时也没空多想,直接对着唐博川说道:“唐县长,我有重要事情,单独和您汇报。” 按照正常情况唐博川会立刻让这个男人离开,可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唐博川先是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神色有些尴尬地说道:“李主任,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李仕山愣了下,不得不再次加重语气,提醒起唐博川。 “唐县长,是关于矿的事情。” 李仕山注意到这个男人在听到自己这话,神色微微一变,很明显感觉到他也听出自己话里意思。 只见这个男人转头就这样看着唐博川也不说话。 这下唐博川更加地局促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位是新任的政府办公室主任王牧秋,王主任。从燕京调过来的,什么事情都可以说。” “燕京调过来的,还姓王。” 李仕山看向王牧秋,想到了老师之前提到过两件事。 第一件,唐博川的父亲姓王,燕京王家的长子。 第二件,王家会安排一人过来协助唐博川的工作。 看来这个王牧秋就是了。 既然是王家的人,李仕山也就无所顾虑,把周桂香的事情讲了一遍。 李仕山讲完后,王牧秋就意识到问题所在,问道:“现在这几个人在哪里。” “在我一个朋友家里,很安全,请王主任放心。” 李仕山的回答让王牧秋满意的点点头,“李主任辛苦了,那几个人你就交给我吧。” 李仕山对于这些大家族的行事风格不了解,很是不放心地说道:“王主任,周桂香一家已经很可怜了,还请不要再让她们受到伤害。” 王牧秋听出了李仕山话里的意思,笑着说道:“李主任你放心,她们会受到很好的照顾,而且她丈夫的事情我也会一并解决。” 李仕山见王牧秋的态度不似作假,说出了郝明家里的地址。 事情已经说完,就见王牧秋很笑着地说道:“李主任,再过一个小时,鲁书记就要开会,届时会上也会宣布你的新任命,你还是先回去准备下。” 虽然王牧秋说话很是客气,李仕山听出来这是在对他下逐客令。 李仕山转头看向唐博川,他也是一脸的无奈,给自己一个抱歉的眼神。 李仕山在离开的时候,就看见唐博川冲着自己无声地说了句话,看口型是“晚点找你。” 回到自己办公室,李仕山回想着刚才的情形,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唐博川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348章 书记要见 那个叫王牧秋的好生厉害。 李仕山回想着刚才在唐博川办公室的场景。 那个王牧秋给李仕山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威严的教书先生。 他不仅气场强大,唐博川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王牧秋一个眼神就能让唐博川乖乖闭嘴。 看来这个人的来历不简单。 王家的手段也确实了得。 从老师去燕京,再到这位王牧秋调到黄岚也没有几天时间。 这种跨省的人事调动也就几天时间就搞定了,不能不说世家大族的力量超乎想象。 就在李仕山还在感慨唐博川今后将开始水深火热地生活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仕山接起电话,里面响起了项尚的声音。 “李主任,半个小时后,鲁书记在县委六楼会客室见你。” “好的,项主任。” 李仕山挂断电话,想了想,便起身走到对面,敲响了唐博川办公室的房门。 他要询问下王牧秋,如果鲁俊敏问起今天拦路喊冤的事情,该怎么回答。 王牧秋听到李仕山的来意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鲁书记要是问起,你就说这件事情我已经接手就可以了。” 这个回答无疑十分地霸气。 李仕山更加确定王牧秋的身份不凡,就连鲁书记都要买他的面子。 得到答案的李仕山也不停留,转身离开。 就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面,愁眉苦脸不知道在看什么材料的唐博川。 李仕山对于自己好兄弟现在的窘境也是爱莫能助,只能报以同情的眼神。 回到办公室后,李仕山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桌上的记事本和笔赶往县委楼。 在领导召见你的时候,带着本子和笔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要是赤手空拳地去见领导,尤其是这种级别高出你几个级别的大领导,那会让领导觉得你对他不够尊重。 用某部电视剧里的台词来说,“你什么档次,敢和我一样空着手说话?” 李仕山对于这种细节自然不会疏忽,这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到了县委楼六楼会客室前,李仕山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还都是熟人,分别是孙焱、温垂渊、俞奇致。 看样子他们也是等着被鲁俊敏召见。 这时,项尚走到李仕山面前小声说道:“你排在最后,谈话时间二十分钟,控制好时间,书记后面还要召开全县干部大会。” 项尚嘱咐完后,看了看时间敲门进了会客室。 看来他是进屋提醒里面谈话的人时间到了。 不过李仕山看着前面排队的三人,就有些郁闷。 谈话时间二十分钟,那三个人就是一个小时。 要等这么长时间,李仕山心里不由得对项尚一阵腹诽。 他叫自己来的有点早啊。 站一个小时,腿还不站麻了。 这个项秘书安排得还是有瑕疵,不如自己。 就在李仕山心中对项尚的工作进行点评的时候,就看见孙焱探头看着自己,半开玩笑地说道:“仕山啊,鲁书记果然还是重视你啊。” 他的这句话一出,其他两人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里也满是羡慕之色。 “啊?”李仕山有些纳闷。 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从何说起的。 这时候,李仕山前面一位的俞奇致笑着说道:“李主任啊,项主任可是只给了我们十分钟谈话时间,你是二十分钟,你说鲁书记是不是对你很重视。” 李仕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冤枉了项尚了。 人家这时间拿捏的十分精准。 自己是早来了将近二十分钟。 要是准点过来,自己前面也就一个人。 项尚这是留给自己十分钟做调整的。 这么算下来,时间可是刚刚好。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你一位大领导的秘书。 当然,唐博川当秘书的时候除外。 他属于另类秘书。 就在李仕山心里又开始吐槽唐博川的时候,就看见会客室的房门开启,杨语慧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仕山再次看见杨语慧感觉她比以前明显地瘦了很多,满脸的倦色,十分疲惫的样子。 不过这样正常,自矿难发生后,具体负责矿难救援工作的是她。 尤其是齐志民走了以后,所有的工作就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紧接着,县委书记、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组织部长全都进去了,唐博川也不在县里,结果就是杨语慧变成县委常委里排名最高的那个人。 这里就要说下县委常委的排名规则了。 第一位:县委书记 第二位:县长、县委副书记 第三位:省县专职副书记 第四位和第五位:组织部长或常务副县长。 他们两个的排名地方不同,时候不同会有变化。 至于纪委书记,现在的排名并不高,直到十年后,中枢高度重视纪委工作,纪委书记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排到了前五。 其余常委的排序一般按照以下几种情况排序: 1.按照进入县委常委的时间顺序,谁早谁就排在前面。 2.如果两人同时进入县委常委,那就看谁早进入县里工作。 比如宣传部部长和统战部部长同时提拔为县委常委。 宣传部部长是副县长转任,另一个是镇党委书记提拔上来的,那么宣传部部长就排在统战部部长前面。 3.如果以上两个条件都一样,那就看年龄了,长者为先这是国人的优良传统。 当然这是说的一般的情况,也有特殊的原因排名导致变化,这里就不一一列举。 杨语慧进入县委常委的时间比俞奇致和商继章都要略早一些。 所以这些日子,县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是杨语慧一个人操持,人要是不憔悴那才出怪事了。 这里也看出了杨语慧确实很有能力,这些天下来,不仅救援的进展工作没有拖下,县里也没有出现什么乱子。 李仕山在想,董天健倒台,没有波及身为情人的杨语慧,是不是上面也考虑到她工作能力强,又熟悉县里工作的原因。 李仕山又等了半个小时后,终于轮到自己了。 项尚又嘱咐了他一遍注意时间的事情后,这才带他步入会客室。 沙发上鲁俊敏用手正在揉着眉心,开完县委常委的会,又连续谈话了好几人,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些疲惫。 项尚走到近前轻声地提醒道:“鲁书记,李仕山来了。” 第349章 雁过留毛 鲁书记睁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李仕山,露出笑容。 “小李啊,别拘束,快坐。” “谢谢,书记。” 李仕山这才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挺直腰板,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膝盖上。 “小李啊,自从你去了省里后我们很久没见了,在黄岚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劳烦书记挂念,我一切顺利......” 两人寒暄了五分钟后,鲁俊敏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李仕山同志。” 李仕山一听称呼变了,就知道该说正题了,立马端正身子,将记事本翻开等待鲁俊敏下面的话。 “组织决定派你去桦栎镇担任党委书记,你有什么困难和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 “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没有任何困难意见。” “好。”鲁俊敏点点头,继续说道: “小李啊,这次让你去桦栎镇可是林书记亲自点的将,你可是要珍惜啊。桦栎镇有金矿,我希望你能借此契机,将桦栎镇发展成为全市数一数二的经济强镇。” 李仕山立刻站起来表态,“感谢您和林书记的厚爱,我一定竭尽所能,不负组织的重托。” “坐下说。” 鲁俊敏伸手往下压了压,笑着说道:“只要你能把桦栎镇的经济搞上去,不要说第一,只要能在全市排名前十,你一个县委常委跑不了。” 李仕山坐回沙发上,答道:“谢谢书记,我一定努力。” 不过李仕山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激动神色。 鲁俊敏画的大饼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把桦栎镇的经济搞得全市前十,难度可不是一般地小。 这不亚于让一个天天排名垫底的学生考上985大学。 虽然说属于桦栎镇的富强乡有金矿,可是储量也就够开采两年。 再说金矿的开采和收益是直接归县里所有,镇上可是分不到半点好处的,就连税收都别想。 镇上顶多就是为金矿提供一些配套服务,增加一些就业率,而且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对桦栎镇经济发展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不过幸好自己有十足的准备,这个大饼吃下对于自己来说,难度不大。 就在此时,鲁俊敏掏出香烟递给了李仕山一支。 “小李,来抽烟。” 鲁俊敏这个举动吓了李仕山一跳,连忙双手接过香烟。 “谢谢书记。” 李仕山看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实则心里警惕性拉满。 又是这熟悉配方,又是这熟悉的味道。 鲁俊敏先是许诺官职、现在又主动递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鲁俊敏定有所求。 果不其然,鲁俊敏自己点上一根香烟后,脸上浮现出忧郁的表情。 “小李啊,咱们安江市穷啊,哪里都在用钱,如今咱们的开发区基础设施已经完成,可是各种配套所需的资金缺口很大。我和你商量个事。” 这话一出,李仕山心里呵呵笑了两声。 他可算是明白鲁俊敏打的什么主意了。 李仕山表情不变,“鲁书记,您说。” “小李,省里专门给你拨了两千万,你看能不能暂时借一部分给市里。” 鲁俊敏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堂堂的一个市委书记向镇党委书记借钱,说出去确实不好听。 “果然是盯上这笔钱了啊。” 李仕山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两千万是林国梁给自己的。 就像当初唐博川来黄岚县也带着大笔资金一样。 这是林国梁给他们的开局新手礼包。 李仕山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市委书记开口了,他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书记,您想要多少。” 李仕山此时说的是“要”而不是“借”。 一字之差,意思截然不同。 “借”是要还的,“要”就是给,不用还。 鲁俊敏自然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惊讶。 心里不由想到:“这个李仕山很大气嘛。” 李仕山就见到鲁俊敏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九”字,心里还是微微一惊。 九百万! 一张口就要走将近一半,难怪鲁俊敏会如此做派。 汉南官场,拨款也有潜规则。 省里拨给县里的钱,虽然不用经过市里,但是吧,市里总要收点手续费。 在安江一般这个比例是一成左右,美其名曰“管理费”。 这事一般都是财政局的人善意地打个电话提醒下。 估计这一次要得太多,鲁俊敏才会亲自开口。 “九百万吗?行吧。”李仕山表现的还是很是大气。 鲁俊敏脸色有些尴尬,微微摇头说道:“不是九百万,是九成。” “九成!” 李仕山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不少。 九成,那就是一千八百万。 安江市2003年全年的财政收入才4个亿啊。 现在只留给自己二百万。 别看二百万听上去很多,可是桦栎镇地盘大啊,管着三个乡呢。 这点钱根本干不了多大的事。 此时李仕山才明白鲁俊敏许诺的官职真的就是画大饼。 在没有资金的支持下,自己要是能把桦栎镇的经济发展到全市前十。 就是鲁俊敏不许诺,自己凭借这份政绩也足够让自己当上副县长了。 啧啧啧。 李仕山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 别人家都是“雁过拔毛”,鲁俊敏这是“雁过留毛”,就给自己留个毛。 我说怎么自己有20分钟谈话的待遇呢,感情都是看在钱上。 “时间就是金钱”这话一点没错。 李仕山开始飞快地思考起来。 如果真把这笔钱给了鲁俊敏,那自己之前对桦栎镇的发展规划就要做很大的调整。 钱现在肯定是要给的,不过要讲究方式方法。 不能给的太痛快。 有句话叫“男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容易珍惜。” 这话放在这里一样适用。 必须让鲁俊敏得到的过程更加曲折一些,这样才能让这份人情更加厚重一些。 此刻,李仕山的表演开始了。 “书记,桦栎镇也很穷的,基础设施都很差,我还想用这笔钱好好地修修路,盖盖房,争取今年的招商引资能多拉点企业过来。您着要走九成。我......” 李仕山声音有些哽咽,没有再继续说再说,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鲁俊敏看着李仕山此时的样子像极了受尽苦难的杨白劳。 让人看着有些揪心,又有些内疚。 转念一想,鲁俊敏感觉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他是杨白劳,那我不就是黄世仁了嘛。 第350章 领导小组 鲁俊敏看着李仕山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白拿李仕山这么多钱也确实不合适。 他想了想说道:“小李啊,你看这样好不好,关于招商引资这块,我做主,你们镇和开发区享受同样政策。” 李仕山听到这话,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要是其他人可能屁颠屁颠就答应了,毕竟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可是政府统一定下的,大家都差不多。 但是开发区不一样,市里重点项目,优惠政策比其他地方要优厚非常多,自然也比其他地方更具有吸引力。 这就是对比,要不然人家企业凭什么不选择其他地方,偏偏选择你开发区。 现在鲁俊敏给李仕山这个政策,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就相当于开后门了。 虽然鲁俊敏是一番好意,李仕山却看到这个好意后面带来的一系列的副作用。 开发区享受的政策无非三样。 土地使用权优惠、税费减免、财政奖励。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让利于企业。 既然是让利,那是谁让,自然就是政府。 先说财政奖励这块。 穷得叮当响的镇政府是拿不出,县政府更不可能,这一项只能是摆设。 再说土地使用权和税费减免,县里就指望这两块收入呢。 鲁俊敏这个决定,动的可是县政府的钱袋子。 到时候县里给你穿小鞋,鲁俊敏可不会去管。 所以除非是县里先答应下来,否则后患无穷。 虽说不能享受这个政策,却给李仕山带来了一个新的思路。 此时李仕山感觉也装得差不多了,再扭捏下去就有些过火了。 李仕山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让人感觉就像是经历无数次的天人交战之后,作出的重大决定。 “书记,也就是您开口了,要是别人我可不答应。” 鲁俊敏见李仕山答应了,脸上浮现出了惊喜和意外之色。 本以为李仕山还会讨价还价,没想到竟然全部答应下来。 鲁俊敏又掏出香烟递过去一根,笑着说道:“小李,这次委屈你了,你放心,政策方面我回去就给你们县下文。” 李仕山接过烟,说道:“书记,我能不能换一个啊。” “换一个?” 鲁俊敏迟疑了一下,很是谨慎地说道:“那你先说说看。” 李仕山说道:“我打算在我们镇成立一个岚中地区经济开发建设领导小组。” 鲁俊敏听着李仕山说出这绕口又沉长的名字,似乎明白点意思出来。 领导小组,这个组织是我国所特有的一种组织方式和工作机制,也是一种特殊组织模式。 在官场有种说法叫做“小组治大国,大事建小组”。 它出现在每一个层级,省、市、县、乡,无所不在,除了官场还包括国企。 只要出现具有特殊意义的工作任务,必然会出现领导小组。 小到一场活动,大到抗震救灾,都会成立xxxx领导小组。 李仕山现在是镇党委书记,他想成立多少个镇级的专项领导小组都行,他有这个权力,不过此时讲给自己听肯定有所用意。 只见李仕山笑嘻嘻地说道:“我斗胆,想请书记您担任这个小组的组长。” 鲁俊敏笑了,笑得颇有含义。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这小子的算盘打得好啊。 算盘珠子都快蹦自己脸上了。 鲁俊敏饶有兴趣地问道:“说说你的理由,如果理由充分,我不介意当这个组长。” 李仕山看到这事有戏,快速地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这才说道: “书记,您也知道,乡镇工作不好干,头上婆婆太多,各个局委、条线上的副县长,再到县长、书记。” “假如说有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从项目开始就要层层报批,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都要去沟通。可以说一个项目从构思到落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精力都用来和上级领导沟通解释上了。” 鲁俊敏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既然是制度,那就有他存在的必要性。” 李仕山叹口气说道:“要是只是沟通也就罢了,可是忍不住这些领导都想插上一脚啊。” “有前景的项目大家都知道会带来不菲的政绩,像我们这种基层单位,在项目的层层申报的过程中,各种势力都想参与一脚。你不答应就会各种刁难,就这样层层叠叠,等到项目落地,其本想达到的目的早就面目全非了。” 鲁俊敏听到李仕山这番话沉默了。 他也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李仕山说的这种现象他见过,还不少。 对于这种不正之风,他深有体会。 越是基层越难发展起大的项目。 通常都是小打小闹,一旦有了成绩,想做大做强,各方势力都会掺和一脚。 要是想发展壮大,必须要找到一个足够硬的背景背书,否则只有两个结局,要么项目黄掉,要么给他人做嫁衣。 李仕山其实并不怕别人窥探自己的项目。 他现在在省里、市里、县里的关系足够应付这一切。 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要是每走一步都有人使绊子,仅仅是处理这些问题就要浪费大量的精力,会让人非常头疼。 现在要是挂着鲁俊敏的名头,这就相当于有了一把尚方宝剑,可斩各路妖魔鬼怪,达到诸魔散退的效果。 毕竟想插手李仕山的项目,那就意味着是要分市委书记政绩的一杯羹。 那对方就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和市委书记作对的资本。 鲁俊敏没有吭声,他也在思考。 挂个组长的名头可不是点点头就行了,这是在为李仕山将来的行为背书。 如果李仕山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也要受到牵连。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那就是李仕山干出成绩来,他也能分到功劳。 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李仕山也明白鲁俊敏的担忧,笑着说道:“书记,要不您先听听我准备实施的项目。” 鲁俊敏笑了,这小子真是猴精猴精的,一句话就说到了自己的痛点,点头说道:“你说来听听。” 第351章 干部大会 “书记,我准备......” 等到李仕山说完,鲁俊敏眼睛都亮了。 “你有多少把握?” “不敢说十成,九成总是有的。” “好,好,好。” 鲁俊敏连说了三个好,可见李仕山的项目有多么让他动心。 鲁俊敏又略微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你打一份报告过来,毕竟我担任组长还是要走一个正式程序的,这事要上市常委会,写进会议纪要里最稳妥。” “那太好了。”李仕山更加高兴。 此时,房门敲响,项尚走了进来。 “书记,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干部大会了,您该休息会了。” 项尚说完又看了一眼李仕山,这让李仕山有些尴尬。 自己进来之前项尚特意嘱咐过只有二十分钟时间的,现在明显超时了。 鲁俊敏立刻就看出端倪,笑着对着项尚说道:“小项,你也别怪小李,是我问的事情比较多。休息就不休息了,我在和小李聊会。” 项尚愣了下,说道:“书记,医生说过您不能过于疲惫。” 鲁俊敏很不在意地摆摆手,“莫得事情,小李,咱们继续。” 离开会客室的时候,李仕山感觉口干舌燥,嗓子有些发哑。 和鲁俊敏聊了四十来分钟,硬是没喝过一口水。 这倒不是他不想喝,是没得喝。 项尚那小子绝对是故意的,一杯白开水都没给。 不就是没控制住时间嘛,至于这么报复人。 李仕山回忆起自己离开时候,项尚那幽怨的小眼神,显然是在责怪自己聊得时间太长,影响领导身体休息。 不过他的心情李仕山也能理解。 专职秘书不仅要协助领导工作,也要照顾领导日常生活。 领导的身体健康管理是秘书非常重要的一项工作。 身体的好与坏,可是直接关系到一个官员的政治生命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中午十二点,在这个吃饭的点上,鲁俊敏召开了黄岚县干部大会,要求所有局、委、乡镇一、二把手,正科级以上干部必须参加,如果没有那些临时负责人必须到场。 最后一条也临时加上去的,原因很简单,有的单位正副职领导全都进去了。 李仕山走进县政府礼堂的时候,眼前是乌央乌央的人头。 放眼望去能容纳三百多人的礼堂,此时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由于来的晚了,此时想找到一个位置还真不容易。 李仕山看到第一排倒是空着不少位置,几个副县长还有政协、人大的几个副处级的老同志坐在那里。 第一排明显不适合自己去坐,虽然凭借如今在黄岚县的地位,坐在那里也没人说什么。 不过低调惯了的李仕山决定还是不要太过招摇为好。 就在李仕山四处张望寻找空位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呼喊自己。 寻着声音望去,在李仕山左侧后边的角落里有人向自己招手。 李仕山仔细一看是原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吕进中。 他两边的位置都是空着,他的位置不起眼,李仕山刚才倒是没有注意到。 坐在吕进中的旁边,看了看周围其他人有些怪异的眼神,笑着打趣道:“吕主任,看来你的威严还在啊,别人都不敢靠近。” 吕进中叹息一声,摇摇头,“李主任,我现在可不是主任了。他们哪里是不敢靠近,是不想和我扯上关系罢了。” 李仕山看着吕进中一脸的苦涩和落寞,很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自古以来的官场都是世态炎凉,官做得大了,就不断有人攀附,兄兄弟弟,热闹非凡。 可是一旦失势,则人人唯恐避之不及,门庭冷清。 李仕山鼓励道:“老吕啊,也别太过悲观,古有韩安国死灰复燃,我相信吕主任还是有机会东山再起的。” 吕进中苦笑一声,低声说道:“东山再起我就不想了,只要平平安安能到退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吕进中说到这里,对着李仕山拱了拱手说道:“还没来得及感谢李主任出手相救,您什么有空,请您小酌两杯。” 李仕山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还是吕主任自己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情,要不然我也帮不上忙。” 吕进中又拱了拱手说道:“大恩不言谢,以后用得着老吕的地方,您尽管吱声。” 李仕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未置可否,眼神中却流露出几分深意。 在这次调查清算董天健派系中,吕进中的结局最好,只是被降为了主任科员的非领导职务,算是逃过一劫。 这当然是李仕山的功劳,对于出手帮助吕进中,李仕山其实是为唐博川日后全面接手黄岚县准备的。 毕竟吕进中当了这么多年的县委办主任,方方面面最清楚不过。 在他最低谷的时候出手相救,相当于获得一个既忠心又得力的助手。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唐博川有了王牧秋,那么吕进中的使用李仕山就另有打算了。 “老吕啊,我记得你是从财政局出来的吧。”李仕山突然问了一句。 “对啊,我在财政局干了十几年,后来才进的县委。” 吕进中回答后,又问了一句,“李主任你是有什么财务上的事情需要我做吗?” 李仕山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也就在这个时候,礼堂的大门被推开,鲁俊敏率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牛继业、唐博川以及新一届黄岚县委领导班子成员,以及这次陪同过来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和市纪委副书记。 所有领导在主席台上坐好之后,牛继业做了开场白,然后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宣读了市委的对新任黄岚县委常委的任命。 紧接着市纪委副书记就通报了前任五位县委常委严重违纪违法情况。 尤其是念叨董天健的时候,李仕山看到很多人唏嘘不已。 曾几何时,在黄岚只手遮天的土皇帝董天健,仅仅在唐博川来后几个月时间就倒了。 想到这里,所有人对于台上坐着那位凶脸大汉,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忌惮之色。 会议的最后是鲁俊敏进行讲话。 他以“正风肃纪,反腐工作常抓不懈”为主题,讲了足足一个小时。 在鲁俊敏讲到处理问题干部的时候讲到:“主动自首,宽大处理,隐瞒不报,从重处理”的时候,在场许多干部脸色都变得惨白。 李仕山可以想到,等这个会结束,孙焱的生意又要红火起来了。 第352章 联络员 会议宣布结束后,现场鸦雀无声,没人敢动。 鲁俊敏看着台下的反应很满意,看来自己的讲话还是起到作用的。 他起身离开会场,就在他迈出大门仅仅一分钟,礼堂里立马嗡嗡声四起,就像是进了菜市场里面。 此刻李仕山耳边听到的最多的讨论话题只有两个。 “咱们要不也去纪委吧。” “不能去,万一没查到咱们呢。” 吕进中看着周围那些惶恐不安,犹如热锅上蚂蚁的这群人,此刻他心里是无比地踏实。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要不是找到李仕山,恐怕自己不是热锅上的蚂蚁,而是阶下囚了。 “老吕,咱们走吧。” 听到李仕山的招呼,吕进中连忙应道:“好嘞。” 吕进中屁颠屁颠地跟在李仕山的后面,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满眼的感激,更给他一种安全感。 鲁俊敏会议结束后特意和黄岚县班子的成员吃了个饭才离开的。 这一次他过来主要的目的就是给唐博川站台。 能让市委书记来回折腾十几个小时的路程,恐怕在整个安江市也就唐博川能有这个待遇了。 下午,新一届县委领导班子召开了第一次常委会。 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只有两个。 一是,黄岚县今后的发展方向; 二是,县委常委的工作分工。 至于大家最关心的干部调整并没有上会讨论。 这个也不难理解。 毕竟唐博川来黄岚县并没有多长时间。 现在董天健倒台,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掌控全局,也给想要投效的人一点时间。 干部调整也不是全部没有。 会议最后讨论了桦栎镇党委书记的人选问题。 李仕山是唯一提名人选并全票通过。 李仕山因为需要回避并没有参加会务保障。 不过在会议刚刚结束,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一科科长王驰就跑来告诉了李仕山。 “李主任,恭喜啊,以后要称呼您李书记了。” 王驰过来得有些急,现在都还喘着粗气。 看着王驰气喘吁吁的样子,李仕山起身倒了杯水递到他的手里。 “王科长,以后我不在了,协助县长的重担都交给你了。” “交给我?”接过水杯的王驰迟疑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一脸惊喜地望着李仕山,声音都有些结巴地确认道:“李主任,您是说......” 李仕山笑着点点头,“这段日子你的工作有目共睹,我准备向唐县长建议你来做他的联络员。” “联络员?” 王驰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有些傻眼,不是专职秘书吗? 李仕山解释道:“省里刚刚下了文件,要求副部级以下干部不得配备专职秘书,不过总要有人替领导跑跑腿,写写文件不是,我觉得叫联络员更加合适一些。” 其实2003年川省就已经开始取消市、县领导专职秘书的配置了,今年汉南省也有样学样,开始全省范围进行施行。 至于联络员的这个称呼,也是在全国范围内全面取消专职秘书之后,逐渐流行起来。 李仕山不知道是,自己随口一说,让“联络员”这个称呼提前问世了许多年。 不过联络员和专职秘书毕竟还是有区别的。 专职秘书那是固定岗位,领导不是极度不满意不会轻易替换,毕竟换秘书是要走流程的。 可是联络员不一样,这就是一个称呼而已,没有岗位,领导想换几个就换几个。 这就像“结婚”和“同居”的区别。 离婚总归要走一趟民政局,十分地麻烦。 同居就没有任何负担,早上住一起,晚上就能分家。 李仕山并没有把这个告诉王驰,只是说秘书的另一种叫法。 王驰听完后,对李仕山那叫一个千恩万谢。 李仕山又询问了王驰常委会其他的一些内容。 这里面引起李仕山注意的就是常委分工了。 杨语慧的分工内容有了变化,增加一项分管全县矿业工作,牵头负责黄岚县矿业整顿工作。 这可是肥得流油的工作啊。 董天健在黄岚县的产业大部分都是和矿产相关。 那些私人的矿产老板也都是依附在他的下面。 现在董天健倒了。 他们家的那些矿场肯定有人要接手。 那些私矿老板必须要找一个新的靠山。 这些可都掌握在了杨语慧的手里。 那她的实权可是实实在在地增加了。 李仕山很是好奇,杨语慧到底是什么背景,还是又攀附上了那位大叔。 她能在这次“大地震”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稳步上升,地位逐渐稳固了起来。 不过现在李仕山没有工夫再想别的事情了,他现在首要的工作便是把手里的工作整理好,交接到王牧秋手上。 此时,李仕山看到门外出现一人,正是孙焱。 他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这才走了进来。 站在原地还在激动地王驰也看见孙焱。 他知道领导之间这是有话要说,连忙打了声招呼后告辞离开。 孙焱非常自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王驰离开的背影好奇地问道:“这个小伙子怎么如此激动。” 李仕山一边给孙焱泡茶一边说道:“哦,我推荐他给老唐当联络员。” “联络员?”孙焱和王驰一个反应。 李仕山不得不又解释了一遍。 孙焱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字后,赞道:“你这个称呼用得好,要不是知道你是高中学历,我都还以为你是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呢。” “我现在也是汉南大学本科学历好不好。” 李仕山说着将一杯泡好的碧螺春放在孙焱手边,又带着一丝骄傲地说道:“我已经通过研究生全国联考了,马上我就要去参加复试了。” 这个消息让孙焱有些吃惊,通过研究生全国联考那可不容易,比考大学还难。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考的哪个大学的在职研究生?” 李仕山很是自豪地说道:“燕京大学。” “厉害啊!”孙焱这一下对李仕山刮目相看。 就在李仕山的虚荣心小小地获得满足的时候,他看见孙焱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自己。 第353章 这口音似乎有点熟 “这是什么?” 李仕山接过档案袋一边打开一边好奇地问道。 孙焱笑着说道:“送你上任的礼物。” “礼物?” 李仕山很是好奇地拆开档案袋,里面放着一份材料。 他拿出来一看不由得蒙住了,有些吃惊地说道:“我说老孙,这是我能看的吗?” 孙焱抿了一口茶说道:“之前可能不行,现在完全没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李仕山咧嘴一笑。 他端起自己办公桌上的茶杯冲着孙焱说道:“你这个礼物简直就是及时雨啊,我以茶代酒,敬你。” 孙焱也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香,孙焱细细地品味着苦涩后回甘的味道,称赞道:“这口感绝了,以后怕是很少有机会喝到你的茶喽。” 孙焱感慨了一句后,说道:“要不然,你以后多去我那里几趟,给我泡泡茶如何。” 李仕山脸色一黑,“呸,去你那里喝茶,多晦气,你要是想喝了,就来镇上,也没多远。” 孙焱一边品茶一边摇头道:“算了,就我这现在的名声,过去一次还不把你的手下吓得鸡飞狗跳啊。” 李仕山一想还真是这样。 现在孙焱可是恶名在外。 只要是官员看见他立刻退避三舍,目光都不敢直视。 李仕山想到此处,忍不住调侃道:“孙书记的威名,恐怕只有明朝王振可以媲美了。” 正在喝茶的孙焱听到这话直接就被呛着了。 他咳嗽了几声,瞪着李仕山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王振是东厂太监。” 孙焱离开后,俞奇致、尚继章、温垂渊都来了一趟,目的都是一样,恭喜李仕山升官。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位道喜的温垂渊后,李仕山开始梳理手头上的工作。 自己的任命既然过了常委会,剩下的就是组织部走程序,要不来几天文件就会下发,自己也就该离开了。 现在主要的事情就是完成手头上的工作交接。 别看只是给唐聪当了几个月的秘书,手头上的工作还真不少。 一部分是自己对县里未来发展的规划,一部分是县府办的日常工作等等。 整理好这些东西后,李仕山这才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了。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唐博川开完会就没有回到办公室,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李仕山决定先回黄岚宾馆,想着老唐忙完也该回去了。 回到宾馆来到唐博川的套房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只有他的司机赵刚正在收拾东西,还是没有唐博川的身影。 李仕山询问道:“刚哥,老唐去哪里了?”、 正在打包衣服的赵刚停下来说道:“说是去省里参加燕京商会的什么活动去了?” “咦,你怎么没去?”李仕山很好奇。 赵刚作为唐博川的司机,理应给他开车才对。 赵刚有些落寞地说道:“今后我就不用给唐县长开车了。” “什么情况?”李仕山一皱眉头。 “王主任说,唐县长的司机会另有安排。” “这~”李仕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王牧秋很明显是在把唐博川身边的人隔离,疏远开。 他似乎并不想让自己、赵刚这些人过分和唐博川亲近。 今天唐博川去省里没有通知自己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想到此处,李仕山连忙翻开手机,这才发现唐博川下午的时候给自己发过一条短信,告诉了他的行程。 只是当时自己正在招待恭贺的客人,没有注意到。 “刚哥,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对你有什么安排吗?”李仕山关心地问道。 “不知道,还没有说。”赵刚有些迷茫地摇摇头。 李仕山此刻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刚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跟我去镇里如何?委屈你给我当司机。” 赵刚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不委屈,我跟你去。” 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与其去一个陌生的环境,不如跟着熟悉的人更好。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赵刚对于李仕山的人品是绝对的信任,跟着他绝对不会吃亏。 李仕山见赵刚同意,那叫一个高兴啊。 他早就想要一个赵刚这样,驾驶技术好又有一身好武艺的司机了。 见赵刚还在收拾东西,李仕山也一起帮忙。 问了下收拾的原因才知道,王牧秋说唐博川一直住在宾馆影响不好,要搬走。 李仕山一听是搬到静海花园,忍不住想吐槽。 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李仕山刚来黄岚县时候,每周都来这个小区拜访县委常委。 这是整个黄岚县最贵的住宅区。 王牧秋让唐博川搬走真实的原因,恐怕还是自己住在宾馆吧。 李仕山只能吐槽道:“这个王牧秋,简直就像是老唐的管家加老妈子,什么都管。”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仕山依然没有见到唐博川。 李仕山本来想在去燕京参加复试前好好和老唐聊聊。 毕竟他从燕京回来,带着一个管家就很奇怪,还有他在燕京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惜的是,唐博川非常忙碌。 他的行程被王牧秋安排得满满的,白天和晚上都没有空。 无奈之下,李仕山只能等从燕京回来后再作打算。 李仕山是提前两天到达的燕京,这次和他一同前往的还有苏牧。 燕京大学的公共管理硕士专业复试的形式是面试。 先是抽签确定面试顺序,接着是资格审查和材料核验,在通过资格审查后按照抽签顺序依次进入个人综合面试考场。 面试的内容分为三项,分别是自我介绍、英语听力口语考查、抽取题目并作答和考官提问。 李仕山毕竟是参加最顶级的学府的面试,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不过好在这些年经历的大场面也不少,省委书记都听自己做过汇报。 在进入考场几分钟后,李仕山也就逐渐恢复了平静,四项考试内容三项都发挥得非常不错,除了英语以外。 在面对考官用英语提问时候,李仕山非常大方用英语进行回复。 不过结果是,考官听着从李仕山嘴里念出的奇怪语言一阵恍惚。 这口音似乎有点熟,就是听不懂。 第354章 very nice 五名考官看着眼前侃侃而谈,无比自信的考生似乎是说完了他的回答。 坐在正中间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看着李仕山蠕动了下嘴巴,神情有些复杂。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点评这位考生。 都没听懂他讲什么,怎么评价。 倒是坐在旁边一位戴着银边眼镜的男人,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李仕山。 他武德沛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如此自信地把英语说得像他们老家方言。 要不是他去过的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足够多,他都差点被这小子的气势迷惑了。 他见老教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接过话来。 "Your performance is very nice.” (你的表现非常好。) “very nice?” 李仕山愣了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位老师就说“very nice ”了? 虽然不知道 performance是啥意思,但是very nice还是知道意思的呀。 肯定是句好话。 李仕山不由得看向这位男考官。 这个考官年纪应该接近四十,身材匀称,长相也算上乘,特别是眉角的那条3厘米长的伤疤很引人注目,不但没有破坏长相反倒是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武德沛看到李仕山明显愣了下,那样子显然是没听懂意思。 他刚想切换成中文的时候,就见李仕山冲着他微微躬身,笑着说道:“三克油,丝儿。” “额!” 这一言难尽的英语口语让武德沛忍不住挑了挑眉。 面试接下来的环节便是专业题回答。 是从五道题里抽取两道题,选择一道进行回答。 李仕山抽到的题目是“反腐与经济发展的关系。”和“你觉得现在乡镇的公务员现状如何?” 李仕山微微一笑,真是天助我也。 这两道题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嘛。 思考了几分钟后,李仕山决定选择“反腐”这道题。 之前的英语口试,他很清楚自己回答得是一塌糊涂。 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嘴里念出来的是什么玩意,更不指望老师能听懂,对于能拿几分完全看天意。 李仕山把能否通过面试全部押在了最后一道题上面。 想要拿高分那回答就不能普通,必须惊艳。 相比于“乡镇公务员”这种远离城市,大部分城里人都不了解的话题,反腐更加贴近现实,更加能吸引人的眼球。 这就和做短视频的流量密码一个道理。 敏感、刺激才能有流量。 确定了考题,李仕山低头开始思考如何回答才能让考官更加记忆深刻。 时间过去了约六分钟,李仕山缓缓抬起头来,面带微笑。 “我选择第一题,反腐与经济发展的关系。” “好,阐述你的观点。”武德沛伸手示意李仕山可以作答。 “谢谢,老师。” 李仕山微微点头致意,说道:“反腐与经济的关系,我可以理解为腐败对经济的影响。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答案,不能说他好或者不好,要因时因地。” 说道这里李仕山顿了一下,很装逼地说道:“case by case 。” 武德沛听到李仕山前面这个论点顿时来了兴趣,但是听到最后李仕山拽了一句英文,眉毛忍不住挑了下。 这三个单词的发音倒是还标准些,有些美式发音的味道。 其实这是李仕山为数不多念得标准的单词了。 这是他当初看“纸牌屋”的时候,男主的一句台词,感觉很酷,所以记住了。 武德沛此时也插话道:“你的意思是,腐败对经济也有正面作用?” 李仕山点点头,“是的。” 武德沛很是期待地说道:“你仔细说说看。” 在这里回答问题,李仕山很是放松,没有心理负担。 因为这里不是官场。 阐述任何观点都不需要担心政治立场,也不用讲究政治正确。 在大学探讨问题自由度非常大,只要不涉及反动言论,都可以畅所欲言。 尤其是燕京大学,“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成就了燕京大学的伟大。 “我认为腐败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贪污,也就是把公共财政据为己有,这种行为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另一种就是在行使权力时候收受他人利益,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表现的提高效率,加快经济发展。” “比如在某些效率低下的地方机构,各种流程漫长,企业通过贿赂可以减少等待时间,减少时间成本,也加快了企业发展, 从而刺激地方的经济。” “在我看来,某些地方政府效率低下是执政者无能的表现,可是这种事情却无法避免,企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生存下去。那么这种腐败对经济的影响是正面的。” “反腐如果只是让管理者收起了贪念,但是没有改变工作效率,那么对于地方的经济只能起到阻碍的作用。” “高效廉洁的地方政府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可是现实并不完美,我们不能保证每个县、每个乡都是完美的。” “综上所述,我说因时因地,case by case。” “当然,这只是一种探讨,并不是说我认为腐败是一件好事,只是阐述一个现象,一种无奈的现实。” 李仕山讲完后,五位考官都没有发表意见。 他们都是钻研政府管理方面的专家,李仕山这番言论虽然不至于让他们叹为观止,但也给他们带来了某些层面的深度思考。 这个问题看似很简单,往深了说很复杂。 吏治与经济的关系可不是一句两句能扯得清楚的。 这里不仅仅是单纯的经济学问题,更涉及了政府管理,市场经济等等一系列的因素。 武德沛对于李仕山如此年轻就有这么深刻的见解很惊讶,对于他的兴趣更加地浓厚了。 他见所有人都没有发表意见,便对着老教授说道:“周教授,我看面试就到这里吧。” 老教授这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对着李仕山说道:“你回去等候通知吧。” “谢谢,周教授,谢谢各位老师。” 李仕山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考场。 这个时候众人开始给李仕山进行打分。 第355章 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在对英语口语测试这项成绩进行评判的时候,一位女老师好奇地问向武德沛。 “武教授,口语测试的时候,你听懂了刚才那位考生在说些什么吗?” “没有。”吴德培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说他表现得很好。”女老师纳闷道。 吴德培微微一笑,说道:“我说的是他表演得很好啊。” “啊?”这位女老师这才反应过来。 performance:不仅有“表现”的意思,也有“表演”的意思。 “那你准备给他打多少分?”女老师追问道。 武德沛翻看了一下李仕山之前的笔试成绩说道:“及格吧。” 他心里补充了一句,“这个成绩足够他通过面试了。” 离开面试的教学楼后,李仕山看了看时间与老师约定集合的时间还早,决定在这里逛一逛。 上一辈子别说这里了,连燕京都没有来过,这次定要好好转转。 这里的风景真的与众不同,与世外桃源似乎不相上下。 未名湖畔,湖水碧波荡漾; 博雅塔,高塔耸立,令人叹为观止; 古色古香的建筑,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每一位从他身边路过的学子,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无比的自豪。 这就是顶级学府赋予他们的光环。 李仕山一下就想到了她。 她也在燕京大学读书,此刻她会在做什么呢? 一个多小时后,李仕山走出了学校大门的那一刻,又转身仔细看着这座古典三开朱漆宫门建筑。 他的眼神里带着遗憾,那是对往昔那段美好时光的怀念。 片刻后,李仕山自嘲一笑。 “既然已经结束了,何必再留念呢。” 此情此景,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诗。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 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如此,安好。 ...... 第二天复试结果就出来了,李仕山如愿以偿成为了燕京大学在职研究生。 至此,李仕山重生后给自己制定的学历规划已经圆满达成。 接下来这几天,李仕山并没有离开燕京,而是跟随老师去见了许多官员和商人。 这也是苏牧过来的目的,带李仕山熟悉一下燕京的环境,提前打下一个基础。 仕途上想有更高的发展,那燕京的关系你是绕不开的。 在县区一级的时候,你去要优惠政策、去跑专项资金只要到省一级就足够了。 但是当你进入市一级的序列后,那你的工作受到燕京的影响就会非常明显。 这也就是为什么几乎每个市都有驻京办这个机构的原因之一。 当然李仕山这次见到的官员级别都很低,都没有超过处级的。 可是不要小看这些官员,老师为他挑选的都是最有发展前途的人。 这是一笔对未来的投资。 等到李仕山迈入到市级这个门槛的时候。 哪怕这些人中只有一个坐到关键位置,对于李仕山来说都是一笔丰厚的政治资源。 况且以老师的眼光和掌握的信息,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呢。 李仕山此刻才明白,什么叫谋前程,什么叫当官。 每一次晋升都不是在一个方面表现足够好就行了, 政绩、人脉缺一不可。 可是这些都需要提前去铺垫去经营。 就像自己现在是一个科级,老师已经在给自己成为厅级做准备了。 李仕山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局限性。 要是他,只会盯着怎么当上处级干部,至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都不会有清晰的规划。 说白了,普通人掌握的资源太有限了。 即使想到了这一步,你有资源去铺垫和经营吗? 仅仅是这几天,吃饭、送礼以及各种娱乐消费花出去的钱海了去了,你让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承受得起。 在燕京吃喝玩乐了一周后,李仕山这才返回黄岚。 坐在办公室里,呼应着大都市的灯红酒绿、花花世界,李仕山感觉恍如隔世。 自己上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玩乐过,有钱有势的生活真的超越了自己的想象。 就在李仕山还在回味的时候,就看见耿滨走了进来。 只见他将一份文件递到了李仕山面前,“李主任,您的任命下来了。” 李仕山接过来一看,醒目的红头【中※黄岚县委员会】 中※黄岚县委关于李仕山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各镇、乡、街道党委(工委),县直局以上单位党组(党委、工委),县委各部、办、委、局: 经研究,同意: 李仕山同志任桦栎镇党委委员、党委书记,免去黄岚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职务。 中※黄岚县委员会 李仕山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心中无比感慨。 这算是迈出仕途中具有里程碑的一步。 自己终于不是别人的副手,成为“一把手”了,也算是一方“小诸侯”了。 李仕山将文件又还给了耿滨。 这份文件是存档的,耿滨应该是特意拿给自己看的。 毕竟升官这样的事,看原文件比看公告栏中的复印件过瘾。 李仕山注意到耿滨拿回文件后并没有离开,看着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李仕山笑着问道:“耿滨,有话你就说呗?” 耿滨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李主任,我能不能跟着您去镇里。” “跟我去镇里?为什么。” 对于耿滨这个提出的请求,李仕山有些不解。 县政府办公室可比镇政府有前途多了。 耿滨这才把想离开的原因说出来,那就是王牧秋。 他和前任温垂渊老好人的性格不同,王牧秋可是雷厉风行,霹雳手段。 一上任就针对每个科室工作性质的不同作出了不同的要求,但就一个意思就是高效。 “高”就是快,要求工作不隔夜,当日事当日毕,对于工作量大的任务,下达时间限制。 “效”就是准确,所有上交的工作必须要有质量。 对于县府办懒散惯了这帮人,自然是心里不服气,各种摆烂、消极对抗。 可是这一招对王主任没用,他直接公布了一套考核指标。 违反一次,警告,累计两次以上直接清理出县府办,安排去村里定点扶贫,连去乡镇的资格都没有。 第356章 笑面虎王 最开始几个老油子不信邪,对布置的任务就是拖,要不然就直接请病假。 结果第四天政府楼一楼的公告栏就张贴了关于定点扶贫的公告。 九个老油子全被发配到了最偏远的村子定点扶贫一年。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 谁都没想到,王牧秋真的敢下狠手,将所有违反规定的人一口气全送走。 这一下九个老油子都急了,开始找各种关系。 很可惜,他们不管找到谁,听到这事都是摇头。 据说有个老油子和副县长沾亲带故,结果就是副县长亲自带上人去王牧秋办公室,表示坚决支持王主任工作。 剩下的八个老油子就开始耍无赖,就是拖着不去。 王牧秋也没惯着,直接让人把他们的办公桌撤了,而且给每人下发了《到岗通知单》。 要求他们一天内去村里报到,否则按照脱岗处理。 八个老油子是彻底没招了,只能乖乖去村里扶贫。 王牧秋还很贴心地安排一辆专车送他们去,还组织所有人去送行。 政府办所有人看着王牧秋笑眯眯地把如丧考妣的九个人送上车的那一刻,所有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至此“笑面虎王”王牧秋的外号开始在县委大院流传。 这个外号的理由有两点。 第一是他姓王,第二是县委大院笑面虎很多,但是说道手段最狠的就数他王牧秋。 至此县委办所有人被王牧秋收拾得服服帖帖。 现在县府办的人最怕的就是给王牧秋送材料。 看着这位威严的王主任逐字逐句地审阅,站在旁边的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每一次皱眉都能让你感到窒息,要是在看到他在文件上画个圈,或者写上一句话,那种死的心都有了。 这就意味着你们科室的考核指标将被扣一分,这可是职务晋升和年底奖金挂钩的。 要是扣分到达一定程度,直接送去村里扶贫。 这种高压态势下,已经有人受不了开始找人准备调动工作了。 对于王牧秋如此强势的管理手段,李仕山还是比较认可的。 大乱方能大治,如今黄岚县刚刚经历动荡,正是重新建立规则的时候。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再想扭转以前那种懒散的工作风气就千难万难了。 王牧秋这个头开得非常好,给将来上任的各部门“一把手”做了一个模版,他们完全可以照搬过来。 自己在桦栎镇的工作开展也能顺利许多,毕竟有政府办的例子摆在这儿呢,谁敢叫嚣。 李仕山可以想象得到,只要这种工作模式在核心部门推广下去。 不敢说完全扭转整个县的工作风气,至少工作效率能翻上好几番。 一个高效运转的政府机构,是提高地方经济发展的必要条件。 李仕山不由感慨,不愧是王家派给唐博川的帮手,本事不小。 “李主任,您看我这个事......” 耿滨小心翼翼地声音响起。 李仕山看着一脸期待的耿滨,笑着说道:“耿滨,王主任对你们要求严格是一件好事,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如果遇到困难就想当逃兵的话,以后也不会有多大的进步。” 这话李仕山虽然是笑着说的,不过却很扎心,这让耿滨很是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仕山也没有为难他,让他回去再好好想想。 看着耿滨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李仕山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如果不是王牧秋在政府办搞改革的话,他还真会答应耿滨的请求。 耿滨的工作能力很强,他在自己身边非常适合党政办主任的位置。 可是现在不行。 自己如果这样做了,他等于在拆王牧秋的台,那也就是再拆唐博川的台。 要不是这个原因,李仕山肯定来者不拒,把综合科和秘书科的骨干全部带走。 耿滨走之后没多久,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 他们的目的和耿滨一样,都是想去镇里的。 李仕山一看不是办法,就准备先躲一躲。 就在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看见王驰走了进来。 看他的脸色还带着些许尴尬,李仕山忍不住问道:“王科长,你不会也是想跟我去镇里吧。” “啊?什么镇里。”王驰被问得一脸懵。 李仕山这才反应过来,谁都会走,王驰不会。 在去燕京的前一天他就给唐博川打了电话,把王驰的情况讲了一遍。 唐博川对于王驰还是很满意的,觉得他做秘书还不错,想必他现在已经开始进入秘书的角色了吧。 李仕山笑着示意了一下,说道:“王科长,坐下聊。” 王驰连连摆手,说道:“我还在站着给您汇报吧。” 看着他有些惶恐的模样,李仕山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于是李仕山也没勉强他坐下,免得他更加地尴尬,就随他去吧。 王驰就这样微微躬身,有些难为情地讲明了来意。 正如李仕山所料,王驰是来和自己交接工作的。 不过王牧秋要求一天内完成工作交接,明天就要让李仕山去桦栎镇上任。 李仕山听得一阵无语,难怪王驰进来的时候会是这个表情。 他确实不好和自己开这个口。 这事怎么看都有点像是赶人走的意思。 李仕山也不会为这点小事为难王驰。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清单递给了王驰。 “我列了一份清单,所有该交接的工作内容都在里面,你看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 王驰接过清单仔细一看,这上面将已完成、还未完成的工作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项工作都非常详细列明了工作要点和注意事项。 这份清单看得王驰一阵感动。 李主任简直太贴心了,就算他没干过秘书的工作,就凭着这份清单也能把事情办好。 “谢谢李主任。”王驰看完清单后,冲着李仕山微微躬身,说道:“李主任,太谢谢您了。” 李仕山摆了摆手说道:“大家都是同事,相互帮助都是应该的。” 李仕山看见王驰看完清单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随口问道:“王科长,还有其他事?” 王驰低着头,声音说得很小:“那个,王主任说让您今天就把办公室腾出来。他要用这间屋子办公。” 第357章 戏耍王牧秋 李仕山听到直翻白眼。 这个王牧秋真把自己当老妈子了。 这是要守在老唐门口当门童吗? 李仕山也没有为难王驰,便开始收拾起个人物品来。 王驰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 李仕山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随口问道:“有说明天谁陪我去赴任吗?” 王驰说道:“唐县长说他陪您去。” 提到唐博川,李仕山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办公室门问道: “我今天怎么没看见唐县长来啊。” 王驰回答道:“唐县长今天一大早就去省里了。” 李仕山不由得说道:“又去省里了?这次赶回来送自己,有些辛苦啊。” 听到这话王驰叹了口气,“唐县长也挺为难的。” “嗯?什么意思?”李仕山听出了古怪。 “哎,为了明天送您,唐县长把王主任骂了。” “什么情况?”李仕山一皱眉。 “哎!事情是这样的......” 王驰又叹了口气,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昨天一大早,唐博川把王驰叫到办公室询问起李仕山回来后怎么安排。 王驰把王牧秋的安排如实的说了一遍。 在唐博川得知王牧秋让李仕山一天完成工作交接,第二天就去李仕山去赴任后,安排陪同的只是组织部副部长后,就气得摔了杯子。 紧接着,就把王牧秋叫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说他为什么不经过自己的允许,擅自安排一个干部的行程。 这一骂就是十几分钟,连王驰都听不下去了。 可是木已成舟,再去改变行程也有些不合适。 毕竟王牧秋是以唐博川的名义安排的工作。 政令朝令夕改是大忌。 虽然李仕山赴任的时间不能改变,但是他的行程可以缩短。 唐博川直接让王驰通知组织部,后天自己陪同李仕山赴任。 当时王牧秋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听完王驰的讲述,李仕山是又感动又叹气。 老唐太不容易了。 不过这个王牧秋确实有点“奴大欺主”的意思了。 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不行,不能让他太嚣张了。 李仕山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他对着王驰说道:“王科长,替我办件事......” “额!李主任这样不合适吧。”王驰有些为难。 李仕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去吧,出啥事情我扛着。” ...... 第二天一大早,唐博川风风火火地走进了秘书一科的办公室。 办公室所有人立马全部站了起来,向着唐博川打起招呼。 唐博川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直接走到王驰身边问道: “王驰,李仕山呢?怎么没看见他。” 王驰赶忙起身回答道:“李主任说他找组织部的张部长陪他去了,就不麻烦唐县长了。” 唐博川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半晌。 他知道李仕山这是不想自己难做,这才走的。 现在人已经走了,也只能如此了。 唐博川叹了口气,默默转身离去。 他离开的时候,就听见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也真是的。” 就在唐博川刚走没几分钟,王驰就被叫到了王牧秋的办公室。 “王驰,你找两个人过来,把我这里的东西搬到唐县长对面的办公室去。” 王驰犹豫了一下说道:“王主任,李主任没有给我钥匙啊。” 王牧秋嗤笑一声,心里念叨“这个李仕山,也就这点本事。” 他随即对着王驰说道:“去找后勤科,他们应该有备用钥匙,去把门打开。” “好。”王驰点头离去。 王牧秋也开始收拾起个人重要的物品,这些东西他要自己拿。 也就十来分钟,王驰就走了回来。 “王主任,李主任的那间办公室可能您不太合适用。” 王牧秋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情况?” 王驰神色古怪地说道:“您还是自己去看一下吧。” 当王牧秋走进李仕山的办公室后,顿时就傻了眼。 房间所有的家具被清理一空,两侧摆满了花圈,门对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好几个黑白照片的相框。 在桌子上面还挂着一个横幅,两侧还有挽联。 黑底白字的横幅写着“沉痛悼念为黄岚牺牲的烈士们。” 王牧秋看着这间屋子,准确地说是这间灵堂,血气上涌,青筋直冒。 “这是谁干的!”王牧秋大吼道。 “是我!” 唐博川洪亮的声音响起。 王牧秋一转身,就看见唐博川不知何时换了一身黑色中山装,胸口还别着白花,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照片三鞠躬,然后说道:“以后这里就是追思室,用来纪念为黄岚县牺牲的那些烈士们,怎么王主任有意见。” 王牧秋张了张嘴,愣了半刻,最后只能说道:“没有。” 看着王牧秋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表情,唐博川差点就笑出声来。 被王牧秋压了这么多天,今天算是终于出了口恶气。 唐博川低头看着手机上李仕山十几分钟前发来的短信,会心一笑。 “还是小山子懂我,够意思。” 被李仕山把房间这么一布置,王牧秋也没法搬过来了。 除非他想在这里守灵。 距离县城五公里远的一条凹凸不平公路上,一辆崭新的白色三菱越野车快速地行驶着。 操作这辆车的司机技术很是了得,他不仅能灵巧地躲避路面上时不时出现的大坑,还能保持车速不减。 不过他这番操作可是苦了坐在后排的两位领导。 只见李仕山和张伯翰双手紧紧地握着车厢侧面的扶手,脸色有些发白,神色更是紧张。 此时感觉身子都快要晃散架的张伯翰实在忍不住了,说道:“赵师傅,咱们开慢点吧,不赶时间。” 赵刚立马就放慢了速度,一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张部长,就想试试李书记新买这车的性能,一时兴起忘记了。” 李仕山一直都想买越野车,刚好趁着去考试的时间,让人在省城买了一辆。 再者说,自己现在也算是一方的父母官了,开着百万豪车进进出出,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那也很麻烦。 更何况,越野车也适合山区行驶,方便自己下乡走访。 第358章 修路和双赢 这时候,李仕山低声地对着张伯翰说道:“赵师傅是跟着国梁书记安排来的,性子有些洒脱,张部长不要介意啊。” “国梁书记?”张伯翰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李仕山说的是谁,连忙摇头说道:“不介意,性子洒脱点好。” 不过,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异样的神色。 车子在路上又颠簸了二十来分钟,张伯翰胃终于受不了了,急忙叫停了车,捂着嘴跑了下去。 李仕山看着张伯翰跑到路边,弯腰狂吐不止,冲着赵刚大声的:“赵师傅啊,叫你开慢点,开慢点,怎么就是不听呢。” 他一边说一边冲着赵刚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赵刚挠挠头,憨笑着不说话。 李仕山此时也走下车,从后备厢取出矿泉水走到张伯翰身边,将水递了过去。 “张部长,还好吧。” 张伯翰吐得泪眼婆娑,接过矿泉水说了声“谢谢”后,猛灌了几口,这才舒服了许多。 张伯翰又缓了一会后,对着李仕山说道:“李书记啊,这条路该修修了。” 李仕山叹口气说道:“我也想修啊,可是翻了下去年桦栎镇的财政收入才120万,刨除各种固定开支,偿还银行利息等等,还欠着钱,你说这路怎么修。” 张伯翰虽然一直都在市里,对于家乡的情况多少还是知道一点。 他不由得感慨道:“确实,以镇上的财政想要修路的确不现实。路不好,就没法招商引资,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李仕山见时机成熟,说道:“所以啊,张部长,我想向县里打个报告,申请修缮从县城通往镇上的公路。” 张伯翰一愣,笑着说道:“李书记,你这是拜错了庙门啊。唐县长管着经济,你应该向他说才对。再说他是你的老上司了,这点情面应该有的吧。” “张部长,我拜的就是您这座庙了。”李仕山一边说着递给了张伯翰一支烟。 “您是本地人,出来走访看到家乡交通不便,百姓穷苦,于是提出议案修路,这可是利乡利民的大好事。路要是修成了,老百姓记得您的好,还能多一份政绩,两全其美。” 张伯翰接过烟却没有点,脑子里开始盘算起修路的事情来。 李仕山的这番话让他动了心。 他初来乍到,组织部刚刚接手,想要出成绩还为时尚早,要是这条路真的在自己的提议下修成了,的确是一份政绩。 可是问题是,自己属于县委,修路是县政府的事。 自己要是贸然提议,会不会让县政府认为手伸得太长,万一提案没在常委会上通过,那岂不是又丢人又得罪了县政府。 就在张伯翰考虑得失的时候,李仕山又说话了。 “张部长,你就放心提案,常委会上我不敢说全票通过,过半数还是没问题的。” 张伯翰被李仕山这话吓了一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这代表着超过半数的县委常委和他关系匪浅。 李仕山不可能说谎,这种事情一旦戳穿,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据他所知,李仕山也才来黄岚县大半年,就已经积攒下如此大的人脉了。 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李仕山舍近求远,让他在常委会上提出修路的方案。 如果真的像李仕山说的那样,那这份政绩真的就和白捡的没区别。 “吧嗒”一声,李仕山将打着火的火机递到了张伯翰的面前。 “张部长,考虑得如何?” 张伯翰看着李仕山那自信且真诚的笑容,心里也有了决断。 他将香烟凑过去点着,抽了一口说道:“为了让桦栎镇的老百姓早点富裕起来,我就卖一卖这张老脸。” 李仕山立马伸出手和张伯翰握了握,“我代表桦栎镇的百姓,感谢张部长伸出援手。” “分内之事。”张伯翰笑着回了一句, 他对于眼前这个年轻的书记,已经重新开始评估李仕山的能量。 不管他的背景如何,至少将心思用在当地老百姓身上,就值得他看重,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此时的李仕山也在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是把他修路的事情搞定了。 其实李仕山这也是无奈之举,现在唐博川被王牧秋管着。 自己想修路的事情,唐博川肯定支持。 不过自己要是打个报告,可是先到王牧秋的手上。 这个事情的变数就会很大。 李仕山实在不想去和王牧秋纠缠,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 刚好卖给张伯翰一个好,打好关系,为他后面的大动作做好铺垫。 事情说完了,他们的行程继续,他们又吭哧,吭哧颠簸了四十分钟才到达桦栎镇。 这么长时间,主要是车速很慢,既然事情完成,就不能再把张伯翰颠吐了。 车子刚进入镇上的街道,张伯翰一眼就看见了那栋气派的镇政府大楼。 张伯翰一指大楼说道:“那里是什么单位?” 李仕山答道:“镇政府的办公楼。” “镇政府的楼?”张伯翰看着李仕山表情很丰富。 刚才李仕山还在哭穷,镇政府还欠着钱。 可是看着气派的大楼,那里像是缺钱的主。 看着张伯翰此时的表情和当初自己第一次过来时一模一样,就明白他的想法。 “气派吧,前任书记花了二百多万建的,现在镇政府还欠着施工单位一百五十多万呢。” “欠钱修楼?” 张伯翰被这个说法惊到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操作的。 张伯翰一直都在市委组织部,对于地方上的事情知之甚少。 他当然不知道在很多地方都是如此操作的。 此刻他带着火气说道:“前任书记怎么敢如此奢靡,真是胆大包天了。” 李仕山耸了耸肩说道:“前任书记已经进纪委喝茶了,现在说他也没任何意义了。” 张伯翰听到前任书记的结局,脸上稍微缓和了许多,不过又替李仕山担心起来。 “那这钱你准备怎么还。” 李仕山说道:“办法还是有的。” “什么办法?”张伯翰有些好奇,一百五十可不是小数目。 李仕山神秘一笑,“暂时保密。” 第359章 减减肥 就在张伯翰还想追问的时候,李仕山岔开了话题。 “张部长,你马上就会看见桦栎镇另一个奇观。” “什么奇观?”张博翰又勾起了好奇心。 “你下车就看见了。” 李仕山刚说完,车子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桦栎镇政府的大门前。 镇长李清波一脸堆笑地拉开了车门。 “张部长,欢迎,欢迎。” 李仕山和李清波算是熟人了,来之前就和他说过是张伯翰过来。 张伯翰走下车和李清波握了握手后,李仕山也走了出来。 李清波又立马上前,握住李仕山的手说道:“李书记,可把您盼来了,您一来,咱们桦栎镇也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上一次和唐博川过来的时候,李仕山已经见识过李清波的口才,所以并没有多大感觉。 他表现得很平静,笑着和李清波握了握手。 “以后还要请李镇长多多指教。” 李清波微微躬身,双手握住李仕山的手,“不敢,不敢。” 张伯翰被李清波肉麻的奉承话和举动,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嫌弃之色。 他是看不惯这些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官员。 不过现在毕竟是送李仕山过来赴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紧接着,李清波开始向张伯翰和李仕山介绍起身后一长串干部。 对! 你没听错。 就是一长串。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首长检阅连队呢。 李清波身后一共站了二十九个人。 在介绍中,张伯翰得知这些人都是镇领导。 其中乡党委委员7人,非党委委员副镇长15人,镇人大主席1人,镇人大副主席6人。 张伯翰一一和他们握手、寒暄。 等所有人介绍完,张报翰感觉手都握麻了。 介绍完了乡领导,李清波很是贴心地说道:“张部长,李书记,一路辛苦,要不先在会客室休息会儿,等一下再开会。” 对于这个安排张伯翰还是满意的。 这一路的颠簸,他确实有些累了,是需要洗洗脸、上个厕所,调整一下状态。 在李清波的引领下,张伯翰和李仕山步入镇政府大院。 他看着身后一群镇领导,忍不住小声对着李仕山说道: “我可算是明白,为何桦栎镇要建五层的办公楼了。” “为何?”李仕山问道。 “楼要是小了,可装不下这么多领导干部。” 李仕山听到这话,也转头看了一眼庞大的队伍,深以为然。 不过他脑海里倒是浮现了一句后世的网络名言。 原句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这里是:“桦栎有人,其名为官,官之多,一楼装不下。” 张伯翰进入会客室后,再一次被里面的布置惊艳到了。 这里的装修可不比市政府会客室的差,壁纸、地毯、真皮沙发样样俱全。 他们两人刚坐下,立刻就有人送来洗脸水、毛巾。 茶几上也早已摆好了水果、点心。 如此周到地服务,张伯翰就觉得李清波当镇长屈才了,应该去招待办。 李仕山和张伯翰洗漱一番后,李仕山对着李清波说道:“李镇长,你先去看看参会的干部都来了吗?等会电话通知我。” “好的,我这就去。” 李清波明白李仕山话里的意思,他这是要和张伯翰有事要说。 他立刻将屋里所有人支走,他在临走前还说道:“我留个人在门外面,两位领导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也不等李仕山开口,张伯翰感慨地说道:“李书记啊,你让我看的奇观,就是桦栎镇如此之多的镇领导吧。” “不愧是张部长,一猜就中。”李仕山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个小小的马屁倒是让张伯翰很受用,毕竟聪明人的马屁还是很有分量的。 张伯翰笑着问道:“李书记让我看此奇观,意欲何为啊。” 李仕山说道:“不瞒您说,我打算给镇政府领导班子减减肥。” “减减肥?”张伯翰立马就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 他这是要精简人员。 一上任就搞这么大的动作,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够猛的。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打算减掉多少。” 李仕山说道:“三分之一。” 张伯翰算了一下,说道:“魄力不小啊,三分之一,那就是九个人啊,你压力会很大啊。” 李仕山摇摇头说道:“不是减少三分之一,是只留三分之一。” 这个大胆的想法把张伯翰吓了一跳。 “你要减到这么多。” 精简人员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这会触动到各方面的利益,更何况精简的是领导干部,还减掉这么多人。 那个镇领导背后没有人,这些人要是合起伙来,就算一人一个口唾沫,都能给李仕山洗脸了。 张伯翰很是担忧地说道:“李书记,我劝你还是一步一步来,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也没打算一步到位,这不是先向领导汇报一下情况嘛。” 对机构和人员进行改革这样的大事,李仕山不会傻地直接就硬上,当然是先向组织汇报。 只要获得了上面的支持,那么他的改革就成功了一半。 张伯翰此时算是彻底明白为何李仕山会请自己一起过来了。 他苦笑一声,说道:“李书记啊,我这刚上任,县长,书记都没派活,你这里倒是给了我两个大活儿啊。” “张部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再不改革,镇政府就要被吃垮了。” 李仕山说着将一瓣切好的苹果递给张伯翰。 “您看到的这么多镇领导干部都是当初,三个乡合并为镇的时候遗留下的问题。” “以前三个乡的干部几乎没有进行分流,只是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镇里,这使得镇政府臃肿不堪。” “人多也就算了,可是弊端也多啊。” “镇上的工作就这么多,这么多领导每人分管一块都不够,有的管理交叉,布置的工作经常相互扯皮、推诿,这让镇政府的执行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要是这些人不清理掉,何谈让桦栎镇的老百姓富起来。” 第360章 正式就任 李仕山的这番话对张伯翰触动很深。 以前他去地方调研的时候,就深知多头领导的坏处。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三个和尚没水喝”的道理一样。 不过让他最疑问的是,李仕山还没有来桦栎镇,已经知道这么详细的情况,看来他是做足了功课。 李仕山此时又说道:“张部长,机构人员臃肿不仅是在桦栎镇,黄岚县的其他部门同样存在,机构改革,人员优化,县里势在必行。您何不先一步在桦栎镇搞个试点呢。成功了是您的成绩,失败了我一力承担。” 张伯翰听到这话笑了,又是这招。 刚才修路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过他并不反感,反而很是喜欢。 人事工作本就是他的本职,这件事情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这个事成功了又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张伯翰接过李仕山递过来苹果,想了半刻后说道:“这样,你先拟一个草案出来,我们再一起讨论讨论,再提交县委。” “没问题。” 李仕山笑着说道:“在给一点时间,我再把桦栎镇的情况彻底摸清楚后,就把方案拿给您。” 对于李仕山的谨慎张伯翰很满意,说明他并不是心血来潮。 此时他们也算是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张伯翰于是提出了自己一些顾虑。 “李书记啊,机构改革,精简人员这可是动了大部分的利益,你就不怕下面人造你反,这稍有不慎,你这个书记的位置可不就不稳了。” 李仕山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说道:“这事我不会出面,全权由李清波负责,如果出了乱子,我再出面平息。” “李清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会去做?”张伯翰有些不信。 张伯翰从刚才对李清波的观察来看,那可是一个官场老油子。 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他能不清楚吗?怎么会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李仕山自信一笑,“由不得他不做。” 张伯翰问道:“这是为何?” “他可是一直想再进一步,只要这事做好了,他就是一乡的党委书记,如果他不做?” 李仕山说到这里顿了下,脸上浮现冷厉之色。 “这个镇长他也就别当了,去村里扶贫好了。” 这句话李仕山说得是霸气十足,把张伯翰都小小地震撼一把。 他这股子从内到外的自信,让张伯翰想到了之前在路上,他说起修路提案的事情。 县委常委至少半数以上通过。 这小子的实力不容小觑。 这手段也足够狠辣。 “威逼利诱”算是被他玩得明白了。 张伯翰此时在内心感叹道:“难怪他如此年轻就能当上镇党委书记,能力和实力他一样不缺。估计要不两年,县委常委中就有他一席之地啊。” 张伯翰在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和李仕山打好关系。 说不定哪一天,他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此时张伯翰想到了张婉玉说过,李仕山想请自己吃饭的事情,于是说道:“李书记,周末有空的话,一起小酌两杯如何。” 对于张伯翰释然的善意,李仕山当然高兴。 “张部长邀请,我肯定有空。” 说完后,两人相视一笑。 上午十点半不到,镇政府一楼可以容纳一百多人的大型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全镇干部会议昨天就下发到各站、所、村,要求负责人必须参加。 所有人都知道会议的内容,新任党委书记李仕山的任职仪式。 对于李仕山许多人很陌生,可是不少村里支书却都认识。 半年前李仕山就来他们村走访过,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印象非常好。 谁能想到,如此年轻的李仕山这才几个月时间,竟然成为了他们镇的党委书记。 这个消息让许多在基层熬了大半辈子的副科级、股级、以及普通干部有些五味杂陈。 李仕山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能当桦栎镇的一把手。 心里不服气,自然就会有议论。 此时会议室里嗡嗡声不断,全是讨论李仕山的话题。 大家纷纷猜测,李仕山到底是什么背景。 十点三十分,张伯翰和李仕山并排走进了会议室,身后是李清波和镇党委班子成员。 至于其他的副科级干部已经坐在了会议室的第一排,他们可没有资格卡着点来。 此时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仕山,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新来的书记是何许人也。 当许多人看到如此年轻的李仕山,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主要归功于和李仕山走在一起的领导们岁数都偏大,最小的都已经快四十了。 要不是李仕山走在最前面,都会以为他是领导的秘书。 李仕山一路走来,能感受到旁边两侧投来的炙热目光。 这些目光里饱含情绪,有羡慕、也有嫉妒。 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过在桦栎镇这个小小地界,李仕山还真不怕这风。 李仕山走上主席台,坐在了张伯翰的左手边。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主席台中间的位置,这个感受很奇妙,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几分感慨,有几分自豪,也有几分满足。 就在李仕山还在感受滋味的时候,李清波拍了拍话筒,巨大的响声就像一个信号,会场开始安静下来。 李清波等到声音完全消失后,这才开始讲话。 “同志们,我们现在开会。首先请县委组织部张伯翰部长宣布县委对桦栎镇领导干部任命,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虽然不是雷鸣般的掌声,也算得上热烈。 毕竟县委常委在呢,大家多少都要给一些面子。 掌声落下后,张伯翰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起来。 “黄岚县文件,经县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决定李仕山同志任桦栎镇党委委员,党委书记......” 当张伯翰宣读完任命后,又是一阵礼貌性的掌声,至此李仕山正式就任。 此时张伯翰侧头低声对李仕山说道:“李书记,一镇的百姓就交给你了,不要让组织失望。” 李仕山点了点头,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李仕山感觉肩头有些沉。 第361章 就职讲话 接下来就轮到了李仕山的就职讲话。 这也是新官上任给所有人留下的第一个印象。 这个印象的好与坏直接影响到李仕山接下来的工作开展是否顺利。 李仕山倒是不在乎给这些镇里的中层干部的评价,他在乎的是各村的支书和村委会主任。 这些人才是最基层的管理者,政策执行得顺利与否,和他们的配合程度息息相关。 李仕山看了看手里的发言稿,这是他熬了一夜写出来的。 不过此时他看着这些用华丽辞藻堆砌出来的语句有些扎眼。 或许是因为看到坐在后排那些衣着朴素,皮肤粗糙的村支书们。 李仕山觉得话还是讲得糙一点好。 他们明白才是最重要的。 李仕山放下手中的讲话稿,直接对着话筒开始了就职讲话。 “首先我代表唐博川县长向咱们镇的广大基层、村干部、全体职工、镇领导班子,对于你们辛苦的付出表示衷心的感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领导干部们感觉李仕山这话有些奇怪。 这个李书记是不是把唐县长的话记反了啊。 按照惯例不是应该先感谢领导干部然后才是其他人吗? 李仕山要的就是这种疑问,这才能让大家对自己后面的话感兴趣。 “大家或许有疑惑,为什么唐县长会这么说,那是因为在唐县长的心里,广大的村干部、基层干部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你们才是最值得感谢的人。” 李仕山的话音刚落,会场的后排开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后排的村干部和基层干部们有些感动。 以前领导讲话,提到他们这些普通干部,哪一次不是放在最后面讲,要不然就是轻描淡写的提上一句。 哪有今天这样,把他们放在第一位来感谢。 先不管李仕山说的这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就冲着这份尊重就应该给掌声。 等待掌声停下后,李仕山继续自己的讲话。 “同志们,这次我到咱们这里上任前,唐县长交代了一个任务给我,就是让全镇的老百姓脱贫致富。” “我知道,这四个字很大、很空,大家也肯定听不少领导说过,也听腻歪了。嘴上说得响亮,一到行动,屁都不放。” 李仕山这话说完,台下不少普通干部,尤其是村支书们逗得嘿嘿直笑。 他这话可是说到这些人的心坎里去了。 不少人低声议论道:“这个李书记说话有意思哎。” “是啊,你看前面那几个副乡长,脸都黑了。” 此刻大家对于李仕山的感觉很好,像个实在人。 李仕山可不在乎坐在前排那些领导干部的想法。 反正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不在他未来的规划中。 李仕山见效果不错,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不喜欢听虚的,我就说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要想富,先修路。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咱们镇上这条路有多破,不用我说大家都清楚,路不好,我们镇里、村里的山货不好运出去,外面的企业也不愿意来我们这里投资建厂。” “在这里我们就要感谢张部长,他已经答应向县里提案,给咱们镇拨款修路,从城里到镇里,再从镇里到原来的各乡政府的路,都修一遍。” 这个消息立马引爆全场。 那些村支书们表情是惊喜,是激动。 他们可是太明白修路的意义了。 许多村支书立刻就站起来,对着张伯翰卖力的鼓起了掌,这一次的声音比前一次更大。 张伯翰感受着下面潮水一般的感谢掌声,心里很是享受。 谁不喜欢这种众人敬仰的感觉呢。 此事也再一次刷新了他对李仕山的认知。 李仕山这也太会了吧,完全不居功,甚至说是把自己的功劳让给别人。 先是让唐博川收获了一波广大基层干部的好感,紧接着又是把修路的功劳给自己。 张伯翰就是有些想不通,李仕山图什么。 唐博川是他老上司,是他的靠山可以理解。 可是把这个荣耀让给自己又是为什么呢。 李仕山看着张伯翰看向自己有些迷惑的眼神,知道他此时的想法。 功劳和荣誉谁不想要。 是个人都有虚荣心。 别说年轻人,就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也喜欢别人的赞扬。 可是现在的自己不行。 他首先就要获取大家的信任。 这种信任单凭现在的自己不行。 没人会相信一个年纪才二十出头的人能做出什么大事。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是国人的传统思维。 他必须要借势,借唐博川的,借张伯翰的。 要让所有人相信,这事是他们要干的。 这样的逻辑太通,大家才会放心。 只要第一件事情落地了,那么以后自己的政令就会畅通无阻。 哪怕是中层干部阳奉阴违,他也能跳过这些人,直接指挥基层干部干活。 见大家还在议论,李仕山也不阻止,反而是大声的说道: “我的话就这么多,等我把第一件事情做完了,再给大家说后面的事,免得我也变成屁都不响,散会。” 这句话又引的台下哄堂大笑,有的人更是带头鼓起掌,更有甚者大声的说道:“李书记,我看好你。” 在会场绝大多数人的鼓掌叫好声中,李仕山带着领导干部们离开了会场。 张伯翰因为手上还有工作并没有留下吃饭,李仕山让赵刚把他送回县委。 在离别前,张伯翰握着李仕山的手,很是感慨的说道: “仕山书记,你让我听到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就职讲话,今后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此时的张伯翰突然换了一种称呼,这意味可就不同了。 通常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同事,才会如此称呼。 李仕山对于这种变化很开心,这代表张伯翰已经认可自己。 “谢谢张部长支持。” 李仕山用力的握了握,笑容很灿烂。 他可不敢喊张伯翰,伯翰部长。 第一级别比张伯翰低,第二岁数比他小。 如此称呼那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后,张伯翰坐进了车里。 第362章 称呼“书记” 李仕山挥手送别,目送着车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李清波走上前说道:“书记,我带您去您的办公室。” 此时李清波的称呼也改了,少了个“李”字。 这都是官场的惯例。 下属对自己单位“一把手”都只是称呼官职,不加姓名。 如:李仕山是党委一把手就称呼“书记”; 李清波是政府一把手就叫“镇长”。 只有外单位在的时候,才会在职务前面加上姓名。 这是因为在黄岚县,有资格被称呼“书记”的只有县委书记。 当然这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正式场合还是要加姓的。 就像李仕山在就职讲话上,说“唐县长如何如何”,这就是半官方的说法,正规的说法应该是“唐博川县长如何如何”。 现在李仕山第一次被人称呼“书记”,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不过此时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可不能得意忘形,也不能表现出很是享受的样子。 要是被下面人认为自己是一个喜欢听阿谀奉承话的上司的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仕山表现得一脸平静,只是微微点头,说了一声,“好。” 他一转身就看见了一同过来送行的二十几名镇领导干部们。 此时他们脸上还挂着笑容,不过仔细观察却能看出些许端倪。 有的人脸上的笑容不变,有的笑得很是谄媚,比如李清波。 但是更多人的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能看到几个人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 对于这些人,在李仕山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就在刚才开会自己宣布修路这件事情的时候,仔细留意了这二十几位领导干部的面部表情。 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有意思。 有的是激动,有的是吃惊,更多的人是一脸的冷漠。 似乎这件事情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就像是听见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通过这一点,李仕山就能大致判断出这些人对待工作的态度。 虽然这种方式不够准确,但是却为之后的选用干部提供了一个初步的依据。 镇政府大楼五楼,党委书记办公室。 李仕山坐在柔软舒适的老板椅上,他的前面是一张宽大的老板桌。 桌子上摆放的电脑显示器是液晶的,这可刚流行没多久。 李仕山之前在县政府用的电脑还是那种大屁股的显示器呢。 屋子里的家具、沙发看起来也很新,李仕山判断至少没超过半年。 李仕山看着这间办公室心中一阵感慨,“这间办公室至少60个平方吧,已经严重超出了一个乡科级干部的办公标准了。”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党政办主任肖同将微微躬身,小心的请示道: “书记,您看房间需不需要重新装修一下,或者换一间。不过这间是咱们楼最大的一间了。” 李仕山听到这话,不由的多看了一眼这位三十多岁,瘦脸,高个子的肖主任。 看来他很懂这一套嘛。 这间办公室就是原党委书记严斌用的。 在官场中,很多官员非常讲究风水一说。 对于上一任的办公室很是忌讳。 如果前任升官了还好说。 如果前任下台或者是出事了,那是坚决不要。 如果不能换,那就重新装修,最差也是重新刷墙,把所有家具换掉,调整布局 在他们的认知里,前一任出问题和风水有很大的关系。 李仕山可没有这个忌讳,至少他不会担心这间屋子有什么风水问题。 毕竟严斌之所以被纪委带走,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 不过此时李仕山倒是有些好奇的问道:“肖主任,听你这话的意思,咱们镇里还有钱给我重新装修房间,再换一套同样的家具。这一整套下来,至少几万块吧。” 肖同将听出了李仕山这是话里有话,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虽然咱们镇财政是有点困难,不过李镇长还是特意挤出了一部分钱,留着备用。” “哦,原来是这样。” 李仕山点点头,心里念道:“这里李清波对自己很是用心啊。” “书记,您看是装修还是换房?”肖同将又请示道。 “不用了,保持原样,我没那么讲究。”李仕山摇头说道。 “书记,你真简朴。”肖同将立马夸道。 李仕山愣了下,看着眼前这间敞亮、宽大的办公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话要是被林国梁听到,还不给上自己几个大耳光。 对于下属的这种奉承,李仕山也就一笑了之。 自己前世不也是如此嘛。 昧着良心夸赞领导的事也不少。 明明领导打羽毛球烂得没法看,还有和其他人一起直呼“哇,这球打的话,简直就是林丹附体。”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李仕山沉声说道:“进来”。 片刻后,就见李清波抱着一个大纸箱子推门而入。 肖同将也很有眼力见儿,立刻上前帮李清波将箱子放在了办公室前后,立马告辞离开。 李清波指着大纸箱说道:“书记,这是您要的咱们镇所有股级以上干部的档案。” 李仕山起身走到纸箱前,看着满满当当的档案袋,说道:“镇长,怎么不叫两个人帮你。” 李清波抹了一把额头少许的汗珠说道:“书记交代的事情,我肯定要亲自办。” 李仕山看着李清波惺惺作态的样子,笑而不语。 他知道这是李清波故意表演给自己看的。 不过这种事情可不能说破,。 对于下属这种表现肯定要接受,还要给予认可。 李仕山立马关心的说道:“辛苦了,镇长,下回可别这样了。” “没事的。”李清波笑得很开心。 接下来,李仕山就要一个一个了解这些干部的情况。 先从副科级开始。 李仕山让李清波把副科级以上干部的资料先找出来放在桌上。 只见李清波毫不犹豫的将一摞档案袋放在了桌上,一字摊开。 这个速度,李仕山很是满意。 看来李清波在来之前已经整理好了。 这种工作意识,非常不错。 李仕山开始在这些档案袋封面的名字上逐一扫过,然后就问道:“怎么没有镇人大干部的资料。” 第363章 镇里的形势 李清波不假思索地说道:“书记要资料肯定是想从里面挑选可用之人。” 说完这句后,李清波看见李仕山不置可否的态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又继续说道: “镇大人的干部都是退居二线老同志,马上要退休的人了。他们现在的心思都已经不在事业上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军心涣散他们肯定不在您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我就没拿出来。” 李清波满意自己这番解释肯定能得到李仕山的认可,万万没想到李仕山摇了摇头。 这就让他有些纳闷,疑惑道:“书记,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李仕山说道:“要是放在其他地方,镇长这话绝对没错,可是你忘记了,咱们桦栎镇可是三个乡合并而来,原来的乡长和党委书记没地方安置,可是扔进了镇人大的。” 被李仕山这么一提醒,李清波这才想了起来。 他连忙说道:“书记是说原来富强乡党委书记胡勇和响水乡乡长周兴泰。” 这两人的情况李清波还是清楚的。 他们都是从基层,依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干到了这个位置。 不过这种人有一个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背景。 这也就导致在三个乡合并的时候,没了他们的位置。 他们找不到关系,自然也就没了去处,最后就给了一个正科级待遇的镇大人副主席养老。 李清波好奇问道:“书记您认识他们两人?” 这两人李仕山当然不认识。 这两人的信息还是他从老师给的那本小册子上翻到的。 那上面可是记着黄岚县几乎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的信息。 此刻,李仕山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道:“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不过这个表情可是把李清波吓了一跳,脸色微微一变。 “坏了,李仕山该不会想让其中一人把我换掉吧。” 李仕山看着李清波突然变得忐忑不安的神情,一下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哈哈大笑起来。 “镇长,我没别的意思,这两人如果可用的话,也不会占你的位置,我自会安排的。” 此刻李清波可没有心情顾忌心思没看穿的尴尬,连忙确认道:“真的?还有什么位置安排?” “这个等以后再说。” 李仕山可不会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他一指桌上的档案说道:“你先说说这些人,这里面哪些是以前严斌的人,又有哪些人工作能力比较强。” 听到自己的位置没问题,李清波这才稳住情绪,开始介绍起来。 李清波足足说了两个小时,才把这些人的情况说完。 在镇党委九名委员中(包括李仕山),以前属于严斌嫡系的人有: 副书记兼政法委员:姜浩欣; 常务副镇长:范卫兵; 组织委员:梁敏剑; 纪委委员:施进军。 李仕山一听职务就知道全都掌握着实权,掌握在严斌手里也不奇怪。 至于宣传委员、镇人大主席、武装部长这三人则属于中立派。 李仕山也听出来了,这些党委委员里没有一个是李清波的人。 看来他这个镇长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苦啊。 他也理解作为镇政府“一把手”的李清波没有实权的原因。 这就要说到乡镇和县的区别。 在县里,书记是党委“一把手”,县长是政府“一把手”。 可是在乡镇,没有两个“一把手”之说,党委书记有着绝对的权威。 乡镇所有的事情,无论是干部人事,还是经济财权,都是在党委书记手里。 镇长和其他干部一样,顶多算是书记的助手。 乡镇的所有决定都是由书记作出的,镇长不能,只能请示书记同意后再执行。 所以李清波在镇里的存在感很低,就是这个原因。 紧接着在介绍副乡长中,李清波重点推荐了分管卫生的副乡长徐有福和分管林业的涂江波。 这一听就知道是李清波的人,管的都是清水衙门。 李仕山听完这些人的情况后,问道:“严斌被抓之后,严斌这些人以谁为首。” 李清波说道:“副书记姜浩欣,现在他管着党委工作,人事权也在他手上。” 听到这里,李仕山不由的打趣道:“李镇长,你就没有趁机拉拢几个。” “姜浩欣是本镇人,在这里根深蒂固,很有影响力。我接手镇上的工作也没几个月,再加上我是一个外来户......” 李清波苦笑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李仕山现在算是彻底清楚了桦栎镇的情况。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李清波还不是强龙,也只能被本地人欺负了。 此时李清波有些兴奋地说道:“书记,您是不是打算把这些人动一动。” 新官上任必然要进行人事调整,如果不是心向着自己,怎么能放心使用,这也是李清波询问的原因。 不过李仕山对于人事干部调整并不着急。 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现在调整干部,岂不是在给李清波作嫁衣。 不过此时,李仕山决定先要试一试李清波。 李仕山点点头,说道:“动肯定是要动的,现在的乡领导至少砍去一半。不过留谁,不留谁我还要在考察一段时间。” “砍去一半!”李清波震惊得瞳孔都放大了好几圈。 “这个事情你不要对外说,我还在筹划中。”李仕山很是郑重地嘱咐道。 “明白,我绝对守口如瓶。”李清波点点头。 李仕山看着李清波的模样,心道:“我也希望你能做到。” 此刻,李仕山指着纸箱里的档案说道:“你在把股级干部的情况讲一讲。” 李清波看了看手表说道:“书记,这也快到饭点了。您今天到任,镇里在鸿盛酒楼设宴给书记洗尘。” “城里的那个鸿盛酒楼?”李仕山问道。 “是的。”李清波点点头。 李仕山知道这个鸿盛酒楼,在黄岚县算得上最好的饭店之一。 他也去吃过两次,主打地方菜,价格不菲,普通的老百姓可消费不起。 按照官场规矩,新官上任,下属组织欢迎宴是惯例。 自己参加无可厚非,要是不参加,那才叫不近人情。 不过如今的情况却有些不一样。 第364章 谁选的地方 现在桦栎镇的财政处于崩溃的边缘。 很多基本开支都是依靠县政府转移支付或者是银行贷款。 在镇政府支出这一块,李仕山觉得肯定有问题。 查账也是他今后重点的工作之一。 现在李仕山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果自己去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首先这顿饭的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按照惯例这笔钱会被算在政府的招待费里,这就让本来不富裕的镇财政雪上加霜。 以后自己查账也好,还是进行人员改革,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在那个时候,这些人要是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虽然不会影响自己仕途,但是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要是传出去也会很难听,对自己的声誉也会有影响。 如果以后想要有更大的发展,官声很重要,这也就是经常在电视剧里听到的一句话。 “要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 同样地,如果选择不去,那也会面临下面人的流言蜚语。 说你不近人情,不愿意和下属亲近,高高在上,不团结同志等等,传出去同样名声不好。 李仕山看着正在等待自己答案的李清波,心念流转。 “去鸿盛酒楼是他的主意吗?” “他这是纯粹巴结讨好自己,还是别有用心。” “如果是前面的用意可以理解,如果是后面的话,那就其心可诛。” 李仕山思考了片刻后说道:“镇长,离下班还有段时间,我还有点事处理。” 李清波明白李仕山这是在下逐客令,连忙告辞离开。 见李清波离开,李仕山拿起桌上的通讯录,找到了党政办的电话拨了出去。 “我是李仕山,让肖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也就三分钟,肖同将就敲门走了进来,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显然是一路小跑的过来。 对于这个反应速度,李仕山很满意。 至少表明了肖同将对自己很尊重。 李仕山先是问了肖同将几个党政办的事情,这才将话题引到了欢迎宴上来。 “肖主任,你现在可是我的大管家,以后很多事情要让你费心了。” “书记,您客气了,这都是我职责所在。” “你还是辛苦的,特别是在给我办欢迎宴的事情上,你也很用心。” 李仕山看似随意地一说,肖同将却神经紧绷起来。 当了多年的党政办主任,肖同将见过太多想从自己这里套取消息的人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都是万分小心。 套话的路数见过太多太多。 此刻李仕山就是在套自己话。 前面的闲聊工作只是让自己放松,这句话才是关键。 李仕山到底想问什么? 肖同将此刻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但是知道一点,这件事情不能贪功。 “书记,这事是镇长操持的,他在接到您要上任的文件后,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李仕山假装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说道:“镇长准备的,挺好的,鸿盛酒楼也是他定的地儿?” 肖同将此刻已经明白李仕山到底想问什么了。 他是想知道谁订的饭店。 这是对选的地方不满意吗? 应该不会吧。 鸿盛酒楼已经是县里最好的饭店了。 肖同将想到“最好”两个字,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就是“最好”才让李仕山不满意。 肖同将此刻已经彻底把事情想明白了。 新官上任,还没工作就和下属在最好的酒店吃吃喝喝。 这个事情传出去李仕山的名声可就臭了。 所以选这个饭店的人不是在巴结李仕山,那是在害李仕山。 想到这里,肖同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幸好自己刚才没有“贪功”,要不然自己就变成李仕山的“眼中钉”了。 已经想明白事情原委的李清波,说道:“举办欢迎宴是李镇长提议的,饭店是范镇长建议的。他说书记您刚来,办欢迎宴的地方不能太过寒酸,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了。” “啊,原来是范卫兵镇长建议的,很是用心良苦啊。有机会我要好好感谢感谢他。” 李仕山这话说得很平淡,但是在肖同将耳朵里听得却是杀气腾腾。 “用心良苦”翻译一下就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好好感谢”意思就是,此仇必报。 肖同将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想让领导重视,就要为领导排忧解难。 现在知道了李仕山的难点,那就好办。 肖同将小心翼翼地说道:“书记,我知道镇子上有两家饭馆,价格实惠,味道不错。” 李仕山本来还在思考着自己刚来,范卫兵为何给自己挖坑的事情呢。 听到肖同讲这话,不由得多看了看这位党政办主任。 这个人有些意思啊。 竟然能猜出自己的想法。 一个好秘书,不仅仅是要文笔好、心思细,还要有非常高的敏感性。 不过嘛。 现在自己刚来。 一切都还要再观察,观察。 先不急于下定论。 “好,地方你选,去通知吧。”李仕山点头说道。 “好的,书记。” 肖同答应了一声,并没有离去,而是继续请示道。 “书记,要是有人问起来,我说您感觉有些疲惫,不想走太远,行吗?” 李仕山想了几秒,说道:“可以。” 看着肖同将离去,李仕山从箱子里找出了他的档案,一边看一边念叨着:“这个人有点水平。” 一个小时后,距离镇政府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有一家叫“川渝人家”的饭店。 这家饭店是渝州人过来开的,老板烧着一手正宗的川菜,不仅味道好,分量多,价格还很实惠,生意那是非常地红火。 饭店的一楼大堂靠近里面,两个大圆桌坐满了人。 如果是镇上的老人的话,就会发现平日里不怎么见到的镇上领导,一个不落,全坐在这里呢。 不过此时,除了坐在主位的李仕山笑意盈盈以外,大部分人的神色都显得既怪异又尴尬。 他们实在没想到李仕山会把吃饭的地方改在镇上的餐馆,而且不去包厢,一定要在大堂吃饭。 现在这个时间,正是饭点,进来的人非常多。 这些领导们看着周围时不时飘过来好奇的眼神,让习惯了在包厢吃饭的他们浑身不舒服。 这让他们有种被关在动物园的笼子里,给人参观的感觉。 第365章 职工宿舍楼 众人的表现李仕山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两个服务员还在不停地上菜。 鸡鸭鱼肉都有,都是一些家常做法,并没有海鲜野味之类的,所以菜虽丰盛价格却很便宜,一桌也就百来块钱。 在这种公开透明的环境下吃饭,就算有人想做文章,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没一会儿功夫菜就上齐了,李仕山拿起茶杯就站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让两桌人立马呼呼啦啦地跟着起身。 李仕山举着茶杯,笑意盈盈地说道:“诸位同事,感谢大家为我组织的欢迎宴。今天身体有些不适,我就以茶代酒感谢大家了。” 众人也一齐举起了茶杯。 为什么没有举起酒杯,那是因为李仕山不让上酒。 在开席前,饭店的老板得知是给新任书记的欢迎宴,还特意拿了一箱剑南春过来,也被李仕山婉言拒绝。 虽说有“无酒不成宴”的说法,但是谁让李仕山是“一把手”呢。 他不让上酒,你还能唱反调不成。 不给新来领导面子? 你是不是想破坏团结。 那就不要怪领导以后针对你了。 这一顿欢迎宴就在无酒作陪的前提下开始了。 虽然没酒,但是大家总归还是要敬一敬新来的领导。 这些都是官场的规矩。 于是乎,众人纷纷拿起茶杯走到李仕山面前开始敬茶。 李仕山一一碰杯,浅浅地喝上一口。 经常参加酒局的人都知道。 一般喝酒不怎么吃菜。 饱腹的情况下,酒会喝得少,而且吐的时候会特别地难受。 与之相反,因为不喝酒,所以菜就吃得多。 没了酒这个媒介,大家聊得也不是那么自然。 有的人蒙头吃菜,有的人就坐在那里喝茶,对于桌子的菜显然没有什么兴趣。 就在这样怪异的气氛下,这顿饭就吃了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待众人离开后,两个服务员开始收拾起来。 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姑娘,看着桌上被吃的七七八八的菜,有些好奇地说道:“今天这些镇上的领导是不是饿了,吃的这么多。”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也说道:“是啊,平日里过来,哪次不是喝上好几瓶,菜没动几口。你看这次酒都没喝,看来是真饿了。” ...... 众人在饭店门口很是客气地挥手告别。 有的坐上了汽车,有的骑上摩托车,还有的登上了二八大杠。 从交通工具上就能区分出他们这些人手里权力的大小。 李仕山刚准备走回镇政府的时候,李清波走了过来。 “书记,您的宿舍已经安排好了,我带您过去看下。” “还有宿舍?” 李仕山想到自己办公室的布局很是好奇地问道:“我办公室里面不是有间休息室嘛。” 李清波说道:“休息室是给您中午休息用的,宿舍是您常住的地方,不一样。” 李仕山没想到一个镇政府如此讲究。 这样让他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兴趣,便点头同意。 “书记,坐我车去。” 李清波走到一辆有些破旧的黑色桑塔纳前,替李仕山打开后车门。 坐上车后,李仕山想到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看见镇政府院子里还停着一辆崭新的尼桑,于是询问道: “咱们院子里那辆尼桑是谁的车。” “以前是严斌在用,现在是您的专车。”李清波回答道。 这个回答也在李仕山的意料之内,于是说道:“那辆车以后就作为公务用车,不用专门为我准备。” 李清波问道:“可是您要用车怎么办。” “我坐自己的车,习惯了。” 李仕山如此布置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个都快“破产”的镇书记,坐那么好的车,容易让人诟病。 李清波看见李仕山态度坚决只能点头,他看着自己这辆破车,再考虑是不是也要变为公车了。 虽然这辆车破,那也是汽车,用起来方便,真要是没了,还挺舍不得。 也就几分钟,桑塔纳停在了一栋三层居民楼前面。 李仕山下车一看,这栋楼就在镇政府后面,估计自己走路也就七八分钟。 就在李清波准备带着李仕山上楼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 李仕山顺着声音望去,距离这里二十多米的地方矗立着三排白色的活动板房,就是建筑施工队用的那种。 在活动板房旁边的空地上,一群十来岁左右的孩子在那里踢球。 李仕山还注意到,有不少人拎着菜篮子陆陆续续向着活动板房里走去。 这里面有好几个人面孔都很熟悉,李仕山在镇政府都见过。 “那里是什么地方。”李仕山问道。 “哦,那是职工宿舍楼。” “职工宿舍楼?” 李仕山一皱眉头,“怎么住在活动板房里。” 李仕山看见李仕山的表情,连忙解释起原因来。 原来三个乡合并以后,各个站所也一并合并。 相应地其他两个乡的干部就要来镇里上班。 可是干部实在太多了,原来红卫乡的宿舍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 严斌就打起了修建大楼施工队留下的活动板房的主意。 经过领导班子的一番研究后,严斌拍板决定。 镇领导住在新建好的“干部楼”里。 有宿舍需求的“股”级干部就住在原来红卫乡的职工宿舍。 至于其他两乡的普通干部就先住在施工单位留下的活动板房里。 等以后建好新的职工宿舍后,再让他们搬过去。 听到这里,李仕山直接插话道:“新的宿舍楼什么时候能建好。” 这一下问的让李清波脸色很是尴尬。 他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这不是现在镇里没钱,要缓一缓。” “没钱啊。” 李仕山望着身后这栋崭新的三层居民楼,简直就是无比地讽刺。 没钱给职工建宿舍,倒是有钱给自己盖干部楼。 桦栎镇真是阶级分明。 官越大住的房子越好。 不过这种情况李仕山也是见怪不怪。 父母住的机械厂家属院也是这样。 厂里的领导住在三室一厅的干部楼里。 自己家因为父亲是正科级干部,虽然不是本单位的人,但是毕竟级别在那里,也幸运地分到两居室。 至于普通职工,就只能住在如同鸽子笼房子里,一家只有一间房。 第366章 悍妇闹事 李仕山看着崭新的干部楼,又问道:“这栋楼一共多少户。” “一共27户。”李清波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李仕山带着略带挖苦的语气说道:“我记得镇领导加上我有31人吧,这也不够分啊。” 李清波也看出来李仕山有些情绪,连忙说道:“我还有几个副科级干部家就在镇上,所以就没要。” 听到李清波没要房子,李仕山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免费给的房子都不要。 这个人很聪明啊。 很有些远见。 不过至于那几个副科级干部。 李仕山猜测,应该是没有实权的副镇长,或是镇人大的副主席。 估摸着分房子的时候,严斌都没考虑他们。 跟着李清波来到中间单元二楼靠右边的房子,这就是给他安排的宿舍。 屋子里的装修风格还属于九十年代,以黄色为主的那种。 李仕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里的家具、家电、厨具都齐了,卧室的床上四件套都准备好了。 看来李清波为自己到任下了不少功夫。 “书记,您看还缺什么,我再去准备。”李清波又询问道。 李仕山摇摇头说道:“已经很齐了,谢谢了。” 李清波很谦虚地说道:“应该的。” 离开干部楼,李清波以为李仕山会回镇政府,刚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却看见他向着职工宿舍方向走去。 李清波连忙一路小跑追了上来,问道:“书记,你这是要去职工宿舍那边?” 李仕山答道:“对,看看他们住的情况。” 李清波连忙劝道:“书记,还是别去了,有几个普通干部的家属闹有些厉害,万一知道您去了,怕会缠着你。” 这话并没有让李仕山停下脚步,随口问道:“为什么闹事?” 李清波叹口气说道:“还不是为了房子的事。很多干部都是携家带口地过来的,一家三口挤在一间活动板房里,夏天热、冬天冷的,谁没个怨言啊。” “为什么不留在乡里呢?”李仕山问道。 “为了孩子上学。” 李清波继续解释道:“镇政府干部的子女有个优待,就是可以直接上原来红卫乡初中,这所初中的教学质量要比其他两个乡的初中好很多。” 这让李仕山想起了当初闹事的老师来,疑惑地问道:“三个乡的中学不是合并了嘛。” 李清波说道:“是高中合并了,初中没有,还都在的。” 李仕山这下就明白了。 为了孩子能有更好的教育资源,父母那真的是什么苦都能吃的。 君不见后世,市中心的一套老破小的房价能高出均价二、三倍。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距离职工宿舍也越来越近。 李仕山看到,宿舍楼北头的空地上搭着许多的晾衣杆,上面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裤子。 在晾衣杆的旁边是用水泥砌成的一个个水池,几个男女在吭哧吭哧洗着衣服。 李仕山还看到,在活动板房的南面搭建了一排用砖头和石棉瓦搭建的小屋,时不时可以看到里面有炊烟冒出,那里应该就是厨房了。 炊烟袅袅,孩童嬉戏,这充满烟火气的场面好生动。 “书记,咱们还是改天再来吧。”李清波还在试图劝说。 李仕山一摆手,说道:“有问题就要直面,就要解决。这么拖着怎么能没办法呢。” 当李仕山出现在员工宿舍的时候,可是把这些干部吓了一跳。 很多人显得局促无措,有些畏惧地看着李仕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李仕山也就是看看,并没有过多地打扰。 正如李清波所说,很多一家三口都挤在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屋子里摆满了各种东西,显得拥挤不堪。 在李清波的介绍中知道,三排员工宿舍一共住了80多人。 携家带口的干部分一间房,单身干部就四个人一间,要不然的话房子还不够分。 李仕山大概看了看就走了出来。 他站在楼下,望着三排活动板房有些担忧。 这种房子本来就是临时建筑,万一遇到什么恶劣天气,要是垮塌了怎么办。 这可是很大的安全隐患,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万一出事了,再死伤几个人,那自己可就倒大霉了。 像这种政治污点,可是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的。 就在李仕山站在空地上思考如何解决员工宿舍问题的时候,就听到粗里粗气的妇女声音响起。 “你就是新上任的书记。” 李仕山一扭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棉袄,身材很胖,圆脸女人走了过来。 如此粗鲁地问话,吓了李清波一大跳。 他连忙喝止道:“马桂兰,不得对书记无礼。” 结果马桂兰很是轻蔑的瞥了李清波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说的有错吗?他不是新书记。” 李清波一下被这妇女怼得哑口无言,凑在李仕山的耳边小声说道:“这是农林站许茂才的媳妇马桂兰,性格很是泼辣,书记您小心点。” 李仕山点了点头,笑着对马桂兰说道:“马大姐,我就是新任书记李仕山,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嘛。” 马桂兰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我问你,员工宿舍啥时候建好。” 李仕山心想:“还真的被李清波说中了。这个马桂兰就是李清波口中不好对付的几个女人之一吧。” 她问的这个问题很是敏感,可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加上声音又非常大,立刻就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往他们这边凑了过来。 李仕山自然不怕这个马桂兰,笑着说道:“马大姐,我也是第一天刚来,我先了解情况,在研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马桂兰满意,只见她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哼~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就会敷衍我们。研究,研究,你们都研究一年了也没有个结果,你今天必须说出个时间来,到底什么时候能有新宿舍住。” 马桂兰这话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共鸣,开始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第367章 制造矛盾 李清波看见现场形势有些不对,围观的这些家属和普通干部中,好些人脸上都已经出现了愤恨之色。 他一直骂桂兰,大声地呵斥道:“马桂兰,你少在这里无理取闹。” 李仕山看见李清波这种处理方式都想捂脸。 手法太糙,一看就是没怎么处理过“干群”冲突这样的事情。 对于像马桂兰这样的悍妇,一般的呵斥不会起到一点作用。 有时候还会被她们反过来利用,说你是仗势欺人。 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争取民心,把你推到群众的对立面,把你变成人民的“敌人”。 这要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那你就没办法摆平。 此时此刻,马桂兰是在代表这些普通干部和家属出头,那她现在就代表着大家的利益。 不把她这个身份消除掉,那你怎么处理这件事都是错。 此时李清波正在和马桂兰争论着。 “马桂兰,李书记今天刚来,怎么给你解决。李书记都说了要先了解情况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清波,你少糊弄我们。还需要了解什么,事情不就是摆在眼前嘛。” 马桂兰手指不远处的干部楼说道:“事情不就是摆在眼前嘛。你们把钱都盖了干部楼了,那我们这些人就不管不顾。” 李清波又被马桂兰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李仕山摇摇头,如果再被马桂兰说下去,他和李清波可就彻底地站在群众的对立面了。 马桂兰看到李清波不吭声,更是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解决这个事,我们就去县里反映。” 她这个话一下让李清波变了脸色。 李清波看到,不少人听到马桂兰的话都有些意动,板着脸说道:“马桂兰,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小心你男人被处分。” “处分~” 马桂兰更是鄙夷地说道:“都已经背了一个了,还怕再背一个,有本事你开除我家老许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仕山眼神一凛,似乎猜到了这个女人想干什么了。 对于群众反映合理诉求,李仕山并不反感。 自己以前也是基层出身,非常明白这些干部以及家属的苦。 不过,这个马桂兰的行为却让李仕山很讨厌。 她把自己的真实的目的隐藏在众人的诉求中。 现在她煽动其他人一起闹事,无非就是想让领导大事化小,找她单独沟通。 这个时候她就可以提出自己的条件,达到自己的目的。 此时马桂兰还在嚷嚷着,说着什么领导享福,不顾下面死活之类的。 此时,人已经越聚越多,而马桂兰的脸上更是浮现得意的神色。 李仕山知道不能再让马桂兰占据主动了,现在她等于在制造干群冲突。 本来上一任干出的事情就已经惹得天怒人怨了。 现在被她一挑拨,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事。 李仕山直接开口说道:“马大姐,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别的要求?” 马桂兰眼神中出现了喜色,不过此刻却故作矜持地说道:“没有了,就这一个。你快说怎么解决。” 听到“没有”两个字后,李仕山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李仕山就不再理会她,冲着周围人大声说道: “既然我李仕山今天来了,那么就是想听听大家的诉求,这样,你们通知一下这里住的人,如果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过来跟我说。” 李仕山这话立刻引来了轰动,很多人开始向外面走去,应该是通知住的其他人了。 李仕山又对李清波说道:“去找纸和笔来。” 李清波领命后,立刻向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去。 李仕山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看到一个面相老实的男人,随即走过去问道:“同志,你是那个单位的,有没有困难啊。” 那个男人先是一愣,脸一下就红了。 他没想到书记会点到自己,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始回答起来。 马桂兰看到李仕山不理自己,反而找别人聊去了,这就可急了。 李仕山这一招,直接就把她刚才调动起来的那种群情激愤的气氛搞没了。 她立马就冲到李仕山身边大吼道:“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李仕山扭头,一脸平静地说道:“你这个是共性问题,问题等大家来了我一起回答。” “不行,你必须现在说。”马桂兰不依不饶。 李仕山闻言,脸色一冷,很是严肃地说道:“怎么,你是比其他人高人一等,必须要单独和你说?你好像没有这个资格吧。” “你......”、 马桂兰气的脸都涨红了,刚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就被李仕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没看我还在和其他同志谈话吗?” 这个时候旁边也有人劝道:“马姐,你就等等呗,看李书记一会儿怎么说。” 马桂兰看到周围人此刻不仅对李仕山的敌意大减,反而有了不少的好感,就知道事情要坏。 就在这个时候,李清波不仅带回来了纸和笔,还把司机带了过来。 李清波气喘吁吁地走到李仕山身边说道:“书记,我已经让党政办的人赶过来了。” 李仕山微微点头,李清波做得不错,如果只有他们三个人,人手确实有些单薄。 也就5,6分钟,就有四个人骑着自行车到了。 李仕山见自己这边人手也够了,周围的人也聚集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分工。 他和李清波询问大家的诉求,再有两个人负责记录,剩下的人维持现场秩序。 听完李仕山的布置,大家开始行动起来。 现场找李仕山反映问题的多是家属,普通干部倒是没有几个。 这也能理解,大家都在体制内,都知道“以下犯上”可是大忌。 这个时候,有人搬来了凳子请李仕山坐下。 他一摆手说道:“大家都站着,我怎么能坐。我就站着听。” 李仕山的这番举动又赢得不少好感。 马桂兰算是彻底被大家遗忘了。 她带着怨毒的眼神看着李仕山,不知道想着什么。 第368章 对付女人的方式只能是女人 李仕山自己都没想到,他只是随便看看,结果演变成了走访。 不过也挺好的,这种方式很能拉近自己和普通干部之间的距离。 看着一个一个的干部家属向自己诉说着生活的艰险,上级领导各种的冷漠,李仕山只能好言相劝。 自己才刚刚上任,对实际情况并不了解,不敢大包大揽地承诺什么。 有句老话,“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下基层调研还是做群众工作都是这个道理。 对群众你可以热情,但不能太过于有代入感。 群众向你反映的问题都带有局限性,都是从个人角度出发的。 你要时刻保持一个客观、冷静的心态去处理每一件事。 带着情绪工作,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谈便是两个多小时。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低垂。 现在还是二月。 冬日的寒风在夜色中更显凛冽,呼啸而过。 这让不少人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李仕山望着周围仍满怀期待、渴望反映问题的群众,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 他思考片刻后,温和对着周围的群众说道:“看这天色已晚,寒风又紧,大家的身体要紧。” “这样,我安排两位同志留下,他们会逐一走访各家各户,详细记录下大家的问题和诉求。” “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审阅每一份记录,并尽快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大家早些回家,注意保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温暖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和感激,就在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忽悠人。” 如此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是马桂兰了。 刚才李仕山这番话,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关心,在马桂兰耳朵里那可就是漏洞了。 被冷落多时的她此刻终于逮到机会了。 “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就是记下问题有什么用。还有房子问题呢,为什么不说。” 马桂兰刺耳的声音让本来准备离开的人们停下了脚步,全都看向了李仕山。 之前李仕山这番亲民的举动确实赢得了他们的好感。 他们也知道让一个刚上任的书记立刻解决宿舍问题也不现实。 不过嘛,如果马桂兰这么一闹,万一有希望呢? 反正出头的是马桂兰,他们也就看看,又不会出什么事。 几乎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留了下来。 练了十几年养气功夫的李仕山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不过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这个马桂兰真是阴魂不散啊。 宿舍这事李仕山没法作出承诺。 其实要做很简单。 政府出钱在镇上租一批房子就行。 别人可能会为钱发愁。 他李仕山有钱啊。 可是他不能现在立刻答应。 必须要等上一段时间。 他不能被马桂兰绑架。 这次他要是立马答应下来,那就把风气带坏了。 所有人都会觉得,原来这个领导是怕闹事啊。 以后但凡觉得自己受到什么不公平待遇了,就采取“闹”这种方式。 要是人人如此,那他也就别干其他事情了,尽处理群众闹事了。 不过现在李仕山也不能使用强硬的手段,现场人都在看着呢。 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亲民形象,可不能这么毁了。 可是吧。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和她对峙,也太掉身份了。 也不是李仕山官架子大。 但是他现在必须要维持“一把手”的权威。 不能给人一种什么人都能挑战自己的印象。 不过这个度必须要把握好。 太过,那就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官老爷的感觉。 但也不能太过软弱,让人以为自己好欺负。 此时,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下面人能出面先安抚住。 可是李仕山看了看旁边的李清波还有党政办来的其他人,心里直叹气。 他们的眼神里透露的更多是对马桂兰的忌惮。 就现在这种状态,怎么可能斗得过马桂兰呢。 “哎,要是此刻有人能把她拉走就好了。” 李仕山心里念叨了一句,只能自己上阵的时候。 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一道中年女性的声音传了进来。 “桂兰妹子,大冷天的,你怎么站在这里啊。”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短头发的中年妇女挤进了人群。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三十多岁的妇女。 三人快步走到马桂兰身边,将她围了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攀谈了起来。 也就趁着这个机会,李仕山看见肖同将出现了。 他开始小声地和围观的人群说着话。 “回家睡觉了,这里没啥好看的。” “天都黑了,家里的孩子不管了。” 在肖同将的三言两语下,围拢的人群开始消散。 也就几分钟人就走得干干净净。 肖同将这才走到李仕山身边说道:“书记,天气冷,咱们回吧。” 李仕山望着旁边还在的正在和马桂兰聊天的女人,问道:“肖主任,那是谁?” 肖将同说道:“领头的是民政所的周月霞,她家在城里,接她过来花了点时间。” 李仕山点点头,夸赞道:“肖主任辛苦了,这事做得不错。” 李仕山刚才就在纳闷呢。 李清波叫来了党政办的几个人,为何身为主任的肖同将没有出现。 当时自己还有些失望,认为自己看错了人。 现在看来,还是肖同将处理这事有经验。 对付女人的方式只能是女人。 此时马桂兰已经被周月霞她们三人纠缠住了。 趁着这个机会,李仕山决定还是先行离开。 只要自己一走,马桂兰也就没招了。 李仕山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跟在身后的李清波就开始做起了检讨。 “书记,是我工作没做好,您批评我吧。” 李仕山看着有些诚惶诚恐的李清波,虽然很想好好说一说他。 不过,今天这事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况且肖同将也在,当着下面人的面怎么也要给李清波点面子。 李仕山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 “这事情不怪你,是我不听你劝,执意过去的。镇长不用放在心上。” 第369章 驭人之术 李清波听到这话,脸色才好上许多。 此时一同过来的肖同将,将一杯热茶放在李仕山的手边。 “书记,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 李仕山客气了一句,就看着肖同将又把另一杯茶递到了李清波的手上。 这个肖同将很善于抓住机会啊。 现在他的表现可以说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遇事不慌,善于思考,关键时刻能有办法替自己解决问题。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下属该干的事。 “肖主任,今天晚上这事你可是立大功了,给自己也倒杯茶,坐过来休息会儿。” 李仕山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后,这才对李清波说:“镇长,你也坐。” 待两人坐下后,李仕山又从抽屉里取出香烟,先扔给了肖同将一支,这才又给李清波。 这样的先后顺序,让李清波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还有嫉妒。 官场讲究尊卑有序,李仕山当然懂,不过却是故意为之。 一来是奖励肖同将今天的付出,二来就是要让李清波有这样的感觉。 就是要让他对肖同将产生不满和嫉妒。 这也是驭人之术。 作为上位者,绝对不能让下面人一团和气。 这样的结果只会让他们沆瀣一气糊弄自己。 纵观历史,历朝历代,哪怕是盛世都是党派林立,相互斗争。 这就是皇帝怕下面的人勾结在一起架空自己。 明朝末年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天启皇帝在位的时候,以魏忠贤为首的宦官集团和东林党斗得是你死我活。 所有人都认为是魏忠贤导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崇祯皇帝上位以后,杀了魏忠贤,大快人心,也导致东林党一家独大。 结果就是,东林党肆意妄为,将党派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 最后明朝灭亡,东林党可谓是“功不可没”。 道理都是相通的。 上至管理国家,下至管理企业都是一样。 一个合格的管理者都不会让下面人一家独大,分而治之才是正道。 今天晚上的事情,李清波没有作为,肖同将打出风采。 那就要给足肖同将面子,让李清波感到压力。 要是以后李清波因为此事给肖同将穿小鞋,那就更好了。 这会让肖同将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三人抽完烟,李仕山觉得休息差不多,就开始处理今天晚上的事情来。 他先将今天记录下来的职工家属需求看了一遍,然后对李清波说道: “镇长,你把这些需求整理一下,列个清单, 写个解决方案。今天这个事情我们必须要有回应,绝对不能拖,不能让下面人心寒。” 李清波反应很快,立刻说道:“好的,书记。我这就回去研究,最迟后天拿出解决方案。” 看着李清波如此积极的态度,就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起了作用。 今天晚上他这件事没做好,自己已经很含蓄地表达出了不满,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那自己就会考虑换人了。 李仕山看着准备离开工作的李清波,笑着说道:“这事我不着急,你们今天也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我接下来几天会去各村走访,等我回来后交上来就行。” 听到李仕山下去走访,李清波连忙说道:“书记,那我明天就通知各村做好准备。” 李仕山摇了摇头,“不要惊动村里,我是去走访了解实际情况,不是作秀。” 布置完李清波的工作,李仕山又对肖同将说道:“肖主任,那个马桂兰你多留意一下,有任何异动及时和我汇报。” “明白。”肖同将点点头,回答得很干脆。 此时的肖同将表现得很是低调,没有因为刚才李仕山的区别对待显得得意,反而是更加地小心谨慎。 这一点李仕山更加地满意了,懂得低调内敛,才是成大事的人。 正事谈完,李仕山便让两人赶紧回去休息。 此时,李清波将一串钥匙放在了桌上说道:“书记,这是您宿舍钥匙。” 李仕山看着这串钥匙就想起了住在活动板房里的职工情形,摇头说道:“办公室里的休息间挺好的,这房子我就不住了,暂时放着吧。” “好吧。”李清波收回钥匙转身离开。 肖同将走在身后,对于刚才李清波的举动心里那叫一个嫌弃。 刚刚经历了晚上这事,你现在就让李书记住干部楼。 要是让那个马桂兰看见了,还不得到处宣扬。 那到时候李书记名声可就臭了。 你这不是在害李书记嘛。 李仕山同样看着李清波离开的背影,回忆着今天他的所作所为,眼睛不由得眯缝了起来。 “能坐到镇长这个位置,他就这点水平,不对劲啊。” ...... 李清波离开后,坐上自己的桑塔纳就返回家里。 他家住在镇子的东边角,是一座带着院子的两层小楼。 院子里,几株老槐树轻轻摇曳,似乎在低语着一天的见闻。 李清波推开院门,带着一身的疲惫踏入家中,迎面而来的是妻子马燕温柔的笑容。 马燕今年才三十五岁,比李清波小上八岁,虽然年纪相差很大,但是马艳对李清波确实很好。 此时等候多时的马燕,看着略显疲惫的李清波,眼中闪烁着关切的光芒。 见李清波进门,她连忙上前,双手轻轻接过他那厚重的大衣,动作中透露着不言而喻的默契与体贴。 “老李啊,怎么今天这么晚下班,是不是又忙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李清波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都柔和了几分,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道: “今天事情确实有些多,等我先去洗个脸,再说。”说完,他便转身朝卫生间走去,背影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卫生间内,水声潺潺,洗去了他一天的尘埃与疲惫。 当他再次出现在客厅时,郭艳已经细心地将一杯热牛奶放在了茶几上,袅袅热气中弥漫着家的温馨。 李清波缓缓坐下,沙发的柔软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的疲惫,他端起牛奶,轻啜一口,温暖从舌尖蔓延至心底。 “今天啊,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第370章 平庸的镇长 李清波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郭艳听得入神,但随着李清波的描述,她的眉头逐渐紧锁,最终忍不住打断了他。 “我说老李,你糊涂啊。” “怎么糊涂了?”李清波放下杯子笑着问道。 “那个马桂兰的事情,你怎么能让姓肖的抢了风头。周月霞你又不是不熟,你给她打个电话,她还能不来。” “还有你这个时候把干部楼的钥匙给李书记,这明摆的不是让他觉得你没脑子嘛。你就算是巴结李书记,也要分时候啊。” 听着马艳的抱怨,李清波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下马燕更着急了,恼怒地捶打一下李清波的胳膊,说道:“你还笑,你就等着李书记嫌弃你吧。” 李清波也不在意,收住笑声说道:“你都能看得出来,我能不知道。我就是要让李仕山嫌弃我啊。” “为什么?”马艳有些糊涂。 李清波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你说我要是表现得很有工作能力,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马燕有些疑惑。 在她的印象里,给领导留下好印象不是应该的吗? 看到妻子不解,李清波反问道:“我已经是镇长了,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他李仕山能把书记的位置让给我吗?” 马艳愣了下,答道:“额,这怎么可能。” “对啊,既然我不能当上书记,我为什么要给他卖力呢。而且,我要是表现得太过出色,他反而会离不开我,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为何?” 郭艳听得一愣一愣的,眼中满是不解与疑惑。 李清波见状,继续解释道:“董天健倒台以后,跟着他的好几个乡党委书记都进去了。那么几个空出来的位置,可是香饽饽,多人盯着呢。我要是表现得太好,到时候调令下来,李仕山舍不得放我走怎么办?” 被李清波这么一说,马艳有些迟疑地说道:“这个李书记能有这么厉害,还能不让你走?” 李清波点点头,“这个李仕山和县长的关系非同一般,说是亲兄弟都不为过。他要是说一句话,我还真走不了。” “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平庸,对他没有作用,那么在我调走的时候,他才会高兴,换一个自己满意的镇长过来。这样他也高兴,我也高兴,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经过这一番解释后,马艳恍然大悟,“老李,果然还是你想得清楚。” 李清波得意地笑了,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格外自信。 “那是,我这么多年的镇长可不是白做的。”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傲。 郭艳见状,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她轻笑道:“那李仕山交代你的事情,你也可以拖着呗。” 李清波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 “不行,这个事必须用心办,我是让他觉得我平庸,不是让他觉得我是拖后腿的。这个度啊,得拿捏得恰到好处。要不然,惹恼了他,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李清说完那智珠在握的表情,让马燕一阵痴迷。 她不由地把头靠在了李清波的肩膀上,气氛一下就微妙起来。 李清波感受着妻子的体香,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句话。 “英雄宝刀未老,壮士豪气犹存!” 窗外,夜色已深。 但在这座二层小楼里,却仿佛有着无尽的温暖。 ...... 与此时感受温柔的李清波相比,李仕山还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干部档案。 他的时间很紧,李仕山给自己安排的工作非常满。 草拟修路方案,着手机构改革,成立“岚中地区经济开发建设领导小组”。 这些工作他一个人可完成不了,必须要组建自己的团队。 今天晚上他必须要翻看完所有中层干部的资料。 明天开始走访,也可以从群众的口中知道他们的能力。 一个政府是否能高效运转起来,一项政令是否能彻底落实,看的就是这些中层干部的执行力。 他们作为承上启下的角色非常关键,也非常考验个人能力。 他们需要将上级领导的意图,然后根据实际情况转化为行之有效的方式落实下去,还要实现上级领导的意图。 就比如说,领导说去把某个小区拆了。 如果是一个有能力的下属,他就会想办法说服这个小区居民搬迁。 要是能力不强或者无能的下属,那可能就直接找个带有社会背景的施工队,直接搞个强拆。 虽然说桦栎镇现在机构人员无比地臃肿,但这也意味着可供李仕山挑选的人足够多。 李仕山不信这么多人里面就选不出几个能用的。 李仕山一个一个翻看着干部的履历,对于从基层赶上来的,尤其是有村里工作经验的干部特别上心。 他将这些干部的名字全部记在了心里,并没有记在本子上。 现在这个办公室并不是很安全。 李仕山很担心自己走后,有人会偷偷溜进来翻看他的东西。 毕竟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他已经让赵刚送完张伯翰后直接就去省城去找老师苏牧。 老师已经把他搞到了两套最先进的监控设备,还有一个高级保险柜。 李仕山继续翻看档案,这一看就到了晚上十点多钟。 就在他感觉有些饿,准备翻翻自己的行李,看看赵刚有没有帮自己带点吃的东西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李仕山有些纳闷,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自己。 他连忙将桌上的档案收好放进盒子里后,这才喊了一声“进来”。 李仕山就看见肖同将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 “书记,看您办公室灯还在亮着,想着您还在工作,就让媳妇下了点饺子给您拿来了。” 李仕山看着肖同将打开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的香气直扑李仕山的鼻腔。 “咕噜”了一声。 李仕山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 第371章 走访(上) 这就有些尴尬了。 肖同将立马将饭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说道:“书记,先趁热吃吧,凉了不好。” 李仕山此时也就不再推辞,直接坐到了沙发上开始吃起饺子。 真别说,肖同将媳妇包的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味道真的不错。 李仕山一口一个,没一会儿工夫就吃完了。 肚子吃饱,心就不慌。 李仕山很是舒服地舒了口气,端起肖同将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个肖同将的服务水平也非常不错。” 李仕山看着恭恭敬敬坐在旁边的肖同将,脑海里开始回忆起他的个人档案。 肖同将,男,1973年9月,黄岚县富强乡(现桦栎镇)猫儿沟村人。 安江师范学院毕业,中专学历,函授大专。 历任:驻村干部两年,计生办两年,土地所三年,党政办六年。 李仕山有些好奇,肖同将的经历。 他中专毕业的时候可是九十年代初。 在那个时代学历非常值钱。 大学生那是凤毛麟角,中专生那也是非常吃香的。 更何况他还是师范学校毕业的。 那个时候毕业可是分配工作的。 不说市里,在县里当个老师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李仕山看到档案上显示,他是主动要求回乡当一名村干部的。 李仕山知道那个年代的人都很单纯。 “学业有成,建设家乡”这个想法很是流行。 李仕山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好多,名校毕业返回家乡默默奉献的人。 他很敬佩这些人的奉献精神, 今天下午的时候,李仕山特意向李清波询问了肖同将的情况。 肖同将可是镇里最好的“笔杆子”,而且协调、组织能力也是一绝。 他之前在富强乡就是党政办主任,合并为镇以后,严斌就直接让他当了镇党政办主任。 从这个方面看来,严斌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识人用人方面还是有些眼光。 李清波也是看中他的能力,所以也没有动他,让他继续当着党政办主任。 经历了职工宿舍的事情,晚上又特意过来一趟。 他绝对不是单单送一个饺子,其目的不言而喻,这是来向自己示好的。 现在正是自己开始搭建团队的时候,对于人才李仕山当然欢迎。 至于是当作一名干将使用,还是可以当作亲信,还需要时间去考察。 肖同将把饭盒和茶几收拾干净后就离开了,从进来到离开全程没有说过几句话。 对于他的这个态度李仕山还是蛮喜欢的,这叫做城府。 要是一来就向自己表忠心,李仕山反而会怀疑他的目的。 能做党政办主任这么多年,李清波都不愿意换掉的人,会这么没城府吗?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别人派来到自己身边当“卧底”的。 当然现在也不能排除他的怀疑,不过至少给人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肖同将走后,李仕山将所有的资料全部翻看了一遍,这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赵刚从省城回来,还带回来了监控设备和保险柜。 保险柜被李仕山安置在了木柜里,摄像头则是让赵刚进行安装。 他的要求是一明一暗。 明面上是震慑那些图谋不轨的。 至于暗的,那就是后手。 万一有人吃了豹子胆,想要探查他办公室的秘密,李仕山至少能知道是谁。 布置完摄像头后,李仕山把李清波叫来又交代了些事情后,就和赵刚一起出发,开始走访。 李仕山计划用半个月的时间走完桦栎镇下辖3个社区、22个行政村。 引用“教员”说过的一句话:“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 只有全面了解桦栎镇的情况,才能放心大胆地自己的“施政大计”。 这一天开始,李仕山按照桦栎镇的行政区划,从最南边开始,一个村一个村,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跑了起来。 每到一处,李仕山都会用相机把这个地方地形地貌和有特点东西全都拍摄下来,这些都是将来他“施政”的重要参考依据。 到了晚上,李仕山也不返回镇里,就睡在村里,第二天接着去下一个村。 走访的第七天。 一辆灰扑扑的三菱越野车出现在一座山坡上。 赵刚走下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和地图比对了一下后,对着李仕山说道:“书记,前面就是猫儿沟了。” 坐在副驾驶的李仕山听到猫儿沟这个地名,突然想了起来。 “肖同将不就是这个村子出来的嘛。” 李仕山说着就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从资料上显示,猫儿沟在整个镇里也算是比较富裕的地方。 村里的支柱产业是橘子,村民的年收入在整个黄兰县也算是中上等。 这些天李仕山走访下来心情是一天比一天沉重。 桦栎镇的老百姓生活真的不易。 相比于自己老家双龙乡,这里的生活条件更差。 破落的土坯房子,光线昏暗的房间,还有衣着简陋的村民。 李仕山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七、八十年代的感觉。 村子里除了通了电,有了电灯,很少能看见家用电器。 新盖的房子更是很难见到。 很多农户的主要劳动力还都是牛,甚至看到了人力拉犁耕地的场景。 想到此处,李仕山念叨了一句,“希望今天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吧。” ...... 猫儿沟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微胖的老头正依靠着树根打着盹。 在老头旁边几米的地方站着,一壮一瘦两个青年。 这两人的面相都和老头有几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有血缘关系。 这个老头便是猫儿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肖平志。 两个青年都是肖平志的侄子。 壮实的是哥哥,叫肖同远。 瘦点的是弟弟,叫肖同安。 此时肖同安低着头,有些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头,嘴里还低声地抱怨着。 “哥,咱们要等到啥时候啊,一大早就让在这里等了,那个什么书记什么时候来。” 肖同远十分笃定地说道:“大伯说快了,肯定就快了。” 肖同安有些不信,那次上面的人来视察,都是卡着饭点过来的,还能来怎么早不成。 第372章 走访(中) 他看了看天,估摸着都快九点半了,不由得计上心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肖平志,说道:“我觉得那个什么书记最早也要到中午了,才不会这么早呢。” 这句声音不小,显然是故意说给肖平志听的。 “二狗啊,我啥时候骗过人,我说快来了肯定没错。”打着盹的肖平志睁开了眼睛。 二狗是肖同安的小名,听到肖平志叫自己,立马笑嘻嘻地走了过去。 “大伯,你要是猜错了咋办。” 肖平志很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还能猜错,不可能。” 肖同安挑了挑眉毛,有些挑衅地说道:“那要是真错了呢。” 肖平志似乎猜出了侄子的心思,颇有意思地说道:“那你说咋办。” 肖同安嘿嘿一笑,道:“你要是猜错了,那就放我去南边打工。” “行。” 肖平志回答得十分干脆,这让肖同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真的吗?大伯。”肖同安兴奋地说道。 他一直都想着去南方打工挣大钱。 他可听到了南边打工回来的同学说了。 那个地方随随便便进个厂,一个月都有七、八百呢。 可是大伯就是不让,非要他在村里种橘子。 家里种橘子能有什么前途,他要去南方挣大钱。 所以肖同安一有机会就死缠烂打,让肖平志同意自己去。 “当然是真的。” 肖平志点点头,又说道:“那要是我对了,你输了咋办?” “那你说咋办。” 肖同安很无所谓地说道。 反正他是晚辈,要是打赌输了,当长辈的还能问他要东西不成。 “你要是输了,就给村上当两年会计。” 一听肖平志这个要求,肖同安立马摇头。 “这不得行。” 肖同安那叫一个郁闷。 自从高中毕业后,大伯就一直让自己当村委会的会计。 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他可是一直有着去南方打工,挣大钱的梦想呢。 肖平志也不着急,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慢悠悠地说道: “哎呀,这都快十点了,说不定我就猜错了呢,机会难得哦,狗娃子。” 这句话倒是让肖同安动摇了。 此时哥哥肖同远走了过来,拍了拍肖同安弟弟肩膀。 “同远,当会计有啥不好,一个月还能领100块钱呢。反正你不赌,大伯也不让你走,有啥区别呢。” 肖同安望了一眼大伯的手表,发现才九点半,很是鄙夷。 大伯又在忽悠自己。 不过现在却是一个千载难逢地机会。 肖同安眼珠咕噜一转,说道:“中午这个时间太模糊了,那就是十一点,要是过了十一点那个书记没了,我就答应你。” “不行,十一点怎么能叫中午呢,我太吃亏了。”肖平志反而不答应了。 这下肖同安来了精神,追着说道:“大伯,你还赖皮啊,十一点怎么不算中午了。” 就这样在肖同安的死缠烂打下,肖平志勉为其难地同意和他打这个赌。 “嘿嘿,大伯,输了可不能反悔哦。” 肖同安嘿嘿一笑,开开心心地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开始望起了风。 肖同远看着弟弟高兴地模样,摇摇头说道:“就这脑子,幸好没去南方打工,要不然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肖同安的希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如此地残酷。 就在他和大伯打赌之后十几分钟,不远处的半山腰上出现了一辆白色的越野车。 最开始肖同安还自欺欺人地说道:“可能是路过的。” 当白色越野车停在村口,大伯立马就跑了过去,肖同安这才彻底死心。 越野车刚一停稳,肖平志就带着肖同远迎了上去,殷勤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欢迎李书记到我们猫儿沟检查工作。” 李仕山下车伸手和肖平志握了握手,说道“打扰肖支书了。” 肖平志笑着说道:“没打扰,书记能来,可是我们猫儿沟的福气。” 紧接着,肖平志将身后的两个侄子介绍给了李仕山。 “这是我们村的治保主任肖同远,这是我们村的会计,肖同安。” 肖同安听到大伯的介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哥哥同远拉了拉衣袖,他也只好作罢。 肖平志看到这一幕很是得意地一笑,又对着李仕山说道:“书记,咱们进村吧。” “好。”李仕山点点头。 此时刚刚下车的赵刚一脸的惊讶。 他很好奇这个村支书是怎么知道他们今天早上要来了。 他们可是谁都没有通知过的。 进村的路都是小路,车开不进去,他们只能步行进村。 李仕山和肖平志走在前面热情地攀谈着。 赵刚跟在后面,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的问题。 这时,他就听见身后那两个青年的对话。 “哥,大伯怎么猜得这么准的。”肖同安有些郁闷地说道。 肖同远轻笑一声说道:“这有啥难的,李书记走访各村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大伯可是挨个给邻近的村支书都打了电话,发现书记是从最南边的村子开始的,一天两个村,算算日子嘛,今天也该到我们这里了。” “哦,这样啊。”肖同安恍然大悟。 不过随即他就一愣,恼怒道:“好啊,哥,你早就知道了,还和大伯合起伙来骗我当会计。” 赵刚看着身后打闹的两兄弟,心里不由地对这个村支书有些钦佩。 “难怪能带着村子脱贫致富,这脑子够活络。” 从村口到村委会,这一路上李仕山走走停停,有时还走到农户家院子里看上一看。 猫儿沟的情况让李仕山很欣慰。 走到现在为止没有看见那种简陋的土坯房。 家家户户都是砖房。 这足以说明肖平志这个村支书当得非常出色。 进了村委会的小院,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这又让李仕山感觉耳目一新。 这些天去别的村里,村委会那简直破烂不堪,村干部也是没什么精气神,显得很是颓废。 相比之下,猫儿沟的村委会就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进屋以后,肖远平开始向李仕山介绍起村里的情况。 第373章 走访(下) 在肖平志的介绍中李仕山得知,去年猫儿沟村依靠种橘,让全村的乡亲们平均纯收入达到了一千八元左右。 这个成绩着实让李仕山小小地震惊了一把。 要知道,去年全省农民平均收入才一千五百元。 别看才超出了三百元。 这里可是在黄岚,一个以矿产为经济支柱的县。 收入较高的都是从事矿产行业。 根据资料显示,黄岚县的农民的平均收入不足一千。 要是李仕山能让全镇的百姓的收入达到全省平均水平。 凭借这个政绩,李仕山回安江当个副区长都绰绰有余。 “肖支书,这么说来猫儿沟也算是全村奔小康了。你这个成绩可了不得啊。” 李仕山竖起大拇指继续夸赞道:“您的经验我要好好给我说说。等我回去后一定组织个培训班,邀请您当老师,给镇里和村里的干部好好讲讲课。” 李仕山的这番夸赞让肖平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不管李仕山这说的是真是假,就冲他这个态度,就让肖平志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尊重。 “尊重基层干部。” 这是李仕山前世做了多年农村工作,总结出来最重要的一条。 特别是村干部,他们是最基层,直接面对广大农民的管理者。 别看他们也是农民,平日里大大咧咧,很是和善。 从镇里、县里来的干部谁都能对他们指手画脚地说上几句。 他们在面对这些也都是嘿嘿一笑,或者低头认错。 可是村干部也是人,是个人都有自尊。 他们要不是为了村里的百姓日子能好过一些,谁会点头哈腰地讨好这些上面来的干部。 这些年下来,他们的心里是最敏感的,最在意乡里和县里干部对他的看法。 哪怕是一句“谢谢”,也能让他们记住你。 介绍完了村里的情况,李仕山让肖平志带着在村里转一转,又去看了橘园。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李仕山此刻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这位老支书说话很是风趣,经验也非常丰富,让李仕山受益良多。 可惜他的行程太紧了,必须要去下一个村,要不然李仕山就留下待上一宿。 从橘园返回村子后,李仕山说道:“肖支书,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呢。” 肖平志愣了一下,立马说道:“书记,这怎么行呢,说什么也要吃口饭再走啊。” 李仕山摆手拒绝道:“不了,我们带的有面包,路上吃就行。” 这下肖平志不高兴了,故意板着脸说道:“看来书记是吃惯了城里的东西,嫌弃我们农村人的饭咧,” 这话让李仕山脸抽拉了一下。 好嘛。 这都用上了“道德绑架”这招了。 自己要是再不答应,那就不合适了。 李仕山只能点头同意。 一行人走了十几分钟就到肖平志的家。 肖平志家的房子盖得还不错,三间敞亮大瓦房。 屋子前的院子里三个孩童正在玩耍。 肖平志一走进院子就扯开嗓子喊道:“老婆子,贵客来咧,赶紧的。” “来嘞。” 从中间屋子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大娘。 她身上系着翠花的蓝色围裙,看的出来年轻的时候至少算个村花。 “客,屋里头坐。” 大娘笑脸相迎,李仕山也赶紧上前打了招呼。 众人在中间屋子的堂屋坐下,一个二十多岁,皮肤有些黑,长相普通的姑娘端着茶盘就走了过来。 她很是小心翼翼地给李仕山和赵刚端上茶,然后离开。 肖平志介绍道:“这我小女,叫同梅。” 听到介绍,李仕山心里琢磨了一下。 同远,同安,同梅,都是“同”字辈。 李仕山不由问道:“肖支书,你们家和肖同将可是一家?” 坐在一旁的将同安立马说道:“你说同将哥啊,他娘和我大伯是堂兄妹,是我的堂姑祖母。” 李仕山听得脑子一团麻线,梳理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这时,赵刚侧身到李仕山耳边小声说道:“书记,我怎么听糊涂了。” 李仕山低声说道:“肖主任的母亲姓肖,他父亲应该是上门女婿。” “哦。”赵刚这下就明白过来。 李仕山也趁着这个机会询问起肖同安来,“你同将哥,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啊,说说呗。” 听到这话肖同安就来了精神,陪着一上午了,都没怎么说过话,这可把他憋坏了,现在李仕山一问,立马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同将哥,那肯定没得说,是我们村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在肖同安的讲述下,李仕山这才了解到肖同将的经历。 正如李仕山所说的那样,肖同将的父亲是外乡人,因为家里穷做了肖家的上门女婿。 在肖同将十六岁的时候,父亲生病去世,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 也就这一年,肖同将考上了安江师范学校。 可是家里因为给父亲看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已经没钱给肖同将交学费了。 是肖志平出钱资助了肖同将完成了学业。 肖同将也很刻苦,毕业的时候成绩排名全校第三名。 这个成绩足以让他进入市里比较好的学校当老师。 当时他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绩毕业,本来可以留在市里当老师。 可是肖同将却毅然决然地选择回到家乡做一名乡干部。 一来是为了照顾母亲,二来是为了能报答家乡。 听完肖同将的经历,赵刚忍不住夸赞道:“肖主任确实有孝心,懂得感恩。” 李仕山点点头,脸上也是赞许之色。 不过在他心里可并不是完全相信。 毕竟这些事都是他们肖家人的一面之词。 具体肖同将是个什么人,还需要多方打探,交叉验证才行。 聊完了肖同将的经历,就看见肖同远搬了一张桌子放在了堂屋的中央。 紧接着肖同梅和她母亲端着烧好的菜放到了桌上。 午饭很是丰盛,有鸡有鱼,满满一桌。 肖志平开始招呼起来,“书记,赵师傅,快入座。” 李仕山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肖支书,你这也太隆重了。” 第374章 太刻意了 肖平志笑着说道:“什么隆重的,乡下的粗茶淡饭,书记不嫌弃,我们已经很开心了。” 李仕山和肖平志又客气了一番后,这才入座。 肖平志又拿出了酒,不过被李仕山以下午还要走访为由拒绝了。 李仕山看得出来,肖平志很想把自己留下来。 肖平志妻子的厨艺很不错,味道很是可口,这顿午饭吃的是很是开心。 酒足饭饱后,李仕山就告辞离开,肖平志带着侄儿相送。 堂屋内,正在收拾餐桌的肖同梅刚好收拾了李仕山的位置,她忽然发现茶杯下面压着什么东西,挪开茶杯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呼出来。 “娘,这里有一百块钱。” ...... 走在回村口的路上,肖平志还在和李仕山不停地说着客套话。 让李仕山有空多来这里看看,特别是橘子收获的时候,刚从树上摘下的橘子最甜。 听到提起“橘子”,走在旁边的赵刚有些好奇地问道: “肖支书,你们橘子非常有名,但是我刚才看到你们的橘园规模并不是很大,为什么不扩大种植规模。” 肖平志这个时候脸色略显尴尬,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事情村里也在考虑。” 赵刚一下就注意到了肖平志奇怪的表情,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肖支书,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啊。”赵刚问道。 “没有,没有困难。”肖平志连连摆手,脸上却挂着苦笑。 就在赵刚准备进一步追问的时,身后的肖安通已经大声地嚷嚷起来。 “大伯,有啥不能说的。李书记,不是我们不想扩大种植,是这费用交不起啊。” 肖平志脸色一变,扭头对着侄子大声地呵斥道:“狗娃子,乱说什么话,什么费用不费用的。” 肖同安被这一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 李仕山听得一皱眉头,问道:“什么费用交不起?” 肖平志赶忙打起了哈哈,“书记,别听小孩子乱说,没有的事。” 还没等李仕山发表意见,赵刚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口说道: “肖支书,书记下来走访就是来了解你们的实际情况,替你们来解决问题了。” 赵刚说到这里,鼓励起肖同安来,“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大胆地说,书记肯定替你们做主。” 此时的肖同安看了一眼大伯,见他默不作声,这才大胆地说了起来。 猫儿沟的橘子之所以好吃,那可都是肖平志的功劳。 他专门去外省学习了一年的种植嫁接技术。 回来后,就结合本地气候土壤情况研究如何种出好吃的橘子。 皇天不负有心人,五年前肖平志终于种植出又大又甜,酸味小的橘子,被起名猫儿橘。 猫儿橘一卖到市场就获得了好评,没几天就全卖光了。 肖支书也马上在全村推广种植,建立了橘园。 橘树从种植到结果需要三年。 也就在两年前橘园丰收,猫儿橘大卖,村里家家户户的都赚到了钱,直接脱贫奔小康。 这一下,猫儿沟算是出了名,结果引来的不是容易而是麻烦。 紧接着,有关部门各种检查接踵而至,然后以各种名义收钱。 怎么卫生防疫费,防火防盗费等等,五花八门。 最让他们接受不了的就是,橘树也要收钱,说什么病虫害防治费。 他们算了一下,一颗橘树产的橘子卖的钱,交完所有费用后,不但没赚还要亏钱。 肖同安讲到这里,赵刚已经听不下去了,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不是杀鸡取卵嘛,这些人就算是想钱想疯了也不能这样做啊。别人又不是傻子,这样搞下去,谁还种橘子,他们收个屁的钱。” “老赵,别着急嘛。先听他说完。”李仕山开口说道。 相比于赵刚的义愤填膺,李仕山显得非常淡定,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肖同安也是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己大伯后,这才接着说了下去。 肖志平一看不是办法,就找到了肖同将。 在他的一番沟通协调下,才将各种收费取消了大半。 不过却有个条件,那就是猫儿沟的橘子每年销售的产量不得超过一定数量。 听到这里,赵刚又不懂了。 什么叫不能超过一定数量。 李仕山在旁边解释起来。 其实很简单, 他们种植的猫儿橘影响了别人的利益。 黄岚县种橘子的又不止猫儿沟,还有其他的地方也种橘子。 县城的市场就这么大。 他们村的橘子卖得好了,别人的橘子就卖不动了。 刚开始量少也不会引人注目,可是大量的橘子上市就不同了,比如遭到打击。 赵刚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样的事情,直接惊掉了下巴。 回味了一会后,赵刚更加气愤地说道:“书记,您可要管管,简直无法无天。” 李仕山沉默了一会后,说道:“这个事情我还要去了解情况。” 这个回答让赵刚愣住了,也让一脸期待的肖志平他们三人脸上浮现出了失望的神色。 李仕山坐车走了,看着扬长而去的越野车,肖同安有些沮丧地往地上一蹲。 “大伯,这个书记也不咋样啊。事情说完了,他也不表态,都还没他司机有正义感呢。” 肖同远走到肖志平身边低声说道:“大伯,是不是我们没有送礼的缘故,所以李书记不愿帮咱们。” 肖同安也是很不屑地说道:“天下乌鸦一般黑,那个李仕山肯定也是一样。哪有同将哥说的那么好。” 肖平志一伸手阻止了肖同安的抱怨,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道: “不让送礼是同将嘱咐的,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吧。” 电话拨出去一会儿后,就通了,里面传出了肖同将的声音。 “大伯,什么事情。” “同将啊,李书记已经走了,不过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肖平志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后的肖同将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大伯,过犹不及啊,你们表现的太刻意了。” 肖平志回忆了一下之前事情,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有些疑惑地问道:“没有太刻意吧。” 第375章 橘子背后的问题 肖同将见大伯还不理解,解释道:“第一点,李书记在提到我的时候,你们夸得太猛了,这让他就已经起了疑心。” “第二点,你提到橘子的次数太多了,这已经有些刻意了。” “第三点,你说橘子的事情是我协调沟通的,这就让他更加怀疑是不是我在背后策划的。” “不会吧。” 肖平志还是有些不信地说道:“他才多大点年纪,还能看出这么多问题来。” 听见大伯的质疑声,肖同将说道:“大伯,就是因为他年纪小,所以更不能轻视啊。” “他之前可是给县长当专职秘书的,要是没有真本事,他这个年纪能坐上这个位置嘛。” 听到李仕山的底细,肖平志一下就慌了,“同将啊,这可怎么办。” 肖同将叹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也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说得再多,反而增加大伯的心理负担。 于是,肖同将好言安慰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户外已经冒出绿芽的一棵枯树,呐呐自语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李书记没有那么多疑。” 与此同时。 驾驶着李书记座驾的赵刚,很是闷闷不乐。 从猫儿沟离开,他就想和李仕山好好唠唠。 可是他每次回头,都看见李仕山都望着车窗外一脸的沉思。 赵刚觉得这样贸然打搅似乎不太合适。 他只好叹口气,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他第四次叹气的时候,李仕山说话了。 “赵哥,有什么话你直说,不用藏着掖着,我们两个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李仕山早就注意到了赵刚的奇怪的行为了,不过刚才确实在脑子里梳理一些事情。 现在已经理顺了,也就可以一解赵大哥的心结了。 此时的赵刚听到李仕山说话,心里终于不用再憋着了,立马说道:“书记,我发现你当上书记变了。” 李仕山听出赵刚的话里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埋怨的味道,不由被逗乐了,笑着问道:“赵哥,你说说我怎么变了。” “您以前和唐县长在一起的时候,听到猫儿沟遇到如此不公的事情,肯定就立马出手帮忙了。可是现在你太冷静了吧。” 赵刚这番话让李仕山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如此耿直的赵大哥现在说话也能这么含蓄。 李仕山先是点了根烟,递给赵刚,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这才说道: “赵哥,刚才我没当着他们几个人的面表态,是因为猫儿沟种橘子的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很复杂。” “书记,有什么复杂的,不就是有些人看到猫儿沟赚钱,想趁机多收钱呗。您还怕他不成。” 在赵刚看来,以李仕山和唐博川的关系,只要唐博川发话了,肯定没有部门有胆子再来猫儿沟乱收钱。 李仕山也听出了赵刚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不简单吗?” 面对赵刚的疑问,李仕山继续解释起来。 “赵哥,我们来简单地推演一下。就像你说的,我替猫儿沟把这个事情解决,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变化。” “变化?” 赵刚想了一下说道:“那肯定是扩大种植橘子的种植面积,种更多的橘子,卖更多的钱。” “好,猫儿沟的村民是更有钱了,那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赵刚不解道:“还会有什么问题?” 李仕山追问道:“黄岚县种橘子的可不只有猫儿沟村,至少有不下六、七个乡,几十个村都在种橘子。猫儿沟的橘子卖得多了,那必然会导致其他村的橘子滞销,那这些橘农没了收入怎么办。” “他们种的橘子不好吃,卖不出去,还能埋怨别人不成,怪他们自己喽。”赵刚说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赵哥,如果从自由市场经济的角度来说没有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符合经济规律。” 李仕山说到这里抽了口烟,继续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没有收入的农民怎么生存,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可是会影响到社会稳定的。” “明明我能预见这种情况,却不管不顾,为了一个村的利益,亲手制造出一个社会不稳定因素,再把他推给老唐吗?” “这~” 赵刚一下就哑巴了。 他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么远。 可是赵刚总觉得这个事情有些难以接受,有些郁闷地说道: “可是书记,那也不能因为猫儿沟的橘子种得好,就不让人家多种,这对猫儿沟的农民也太不公平啊。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看到有些着急的赵刚,李仕山笑着说道:“办法肯定有,其实也很简单。” “什么办法?”赵刚急切地问道。 “就是把存量市场变为增量市场。” 李仕山见赵刚听得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说的都是专业用语,立马解释道:“就是把蛋糕做大,既然黄岚的橘子市场饱和了,那就把橘子卖到其他地方去。” “对啊!”赵刚眼睛一亮,又有些纳闷地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为啥他们没有想到呢。” 李仕山说道:“他们怎么会没有想到,不过想打入其他地方的市场可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赵刚继续问道。 “道理很简单,就像黄岚的橘子市场一样,你的橘子好必然会挤占人家地方上的橘子,平白无故地,别人为什么要把利益让给你。” “是啊,那还真是难办啊。”赵刚叹了口气。 李仕山说道:“市场的问题我可以解决。不过嘛,可不能只为了猫儿沟一个村打开市场,是要为整个县的橘子打开市场,刚好也能成为黄兰县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赵刚听得好奇,也想多学点知识,想让李仕山多讲一讲。 李仕山也不推辞,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黄岚县依靠矿产资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采矿对环境的污染极大,不就得将来国家会加大环境治理,这就会让矿企的成本大幅度增加。 二来,采矿只是富的企业和政府,对农民收入的提高有限,必须要有可持续发展的产业。 第376章 后怕的肖主任 将来黄岚县肯定是要经济转型。 那么提早布局就非常有必要了。 现在猫儿沟的橘子就给李仕山一个非常好的着力点。 只要猫儿沟的橘子如他们说的那么好吃。 李仕山就会在全镇开始推广种植猫儿橘。 然后通过各种渠道把猫儿橘推销到全省,乃至全国,甚至打造成知名品牌。 就像说到苹果,就会想到秦省、阿克苏,说到枸杞,就会想到宁省、陇州一样,只要提到橘子,就会想到黄岚。 再者说,也不仅仅只卖橘子,还可以进行再次加工,将橘子制作成罐头等加工品。 农产品转变成加工品,这里面的附加值可不仅仅是卖得更贵,更能提供不少就业岗位,还能提高全县的GDP。 听到李仕山描绘出的宏伟蓝图,赵刚忍不住夸赞道:“书记,要是真的能实现,那您可算是造福了黄岚县的老百姓了。” 李仕山笑了笑,将抽完的烟头摁进车载烟灰缸里后,说道:“我说的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全县都能种上猫儿橘才行。” “那还不简单,让肖支书教大家种就行了。”赵刚很是轻松地说道。 李仕山摇摇头,赵大哥还是思想太单纯了。 想要肖平志平白无故地交出辛辛苦苦研究出的种植技术,谈何容易。 这些事情都需要一步一步慢慢地来,还需要用些手段才行。 这些李仕山是不会给赵刚讲的,毕竟有些腹黑了。 此时李仕山又有些犯愁。 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两个大项目了。 这都是必须自己亲自负责的。 再去操作橘子的事情就有些有心无力,分身乏术了。 可是橘子这个项目看着非常有前景,暂时搁置又有些可惜。 自己是没人,不是没资源。 只要人手足够,多个项目齐头并进没有任何问题。 看来是要找一个人负责起橘子的项目。 目前看来肖将同就非常合适。 不过在把项目交给他之前,必须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一次猫儿沟的走访,肖同将到底参与了多少? 或者说整件事情都是他策划的。 虽然他想帮助家乡的心情可以理解。 自己这次猫儿村之行收获很大。 让他找到一个带动全镇,可能乃至全县的经济项目。 不过,此风不可长。 要是下属天天和自己玩心眼,自己还不大脑使用过渡,“唰唰唰”地掉头发。 必须要把肖同将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才行。 将来自己的团体越来越大,肖同将就会以身说法,让他们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李仕山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第二个唐博川。 接下来的日子,李仕山继续下乡走访。 这次他总共用了十二天,几乎走完了整个桦栎镇下辖3个社区、22个行政村。 通过这次走访调研,李仕山对于桦栎镇有了全面的了解。 整个镇的情况要比李仕山预想得好很多。 贫困人口占比不是很大,靠近镇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还比较富裕。 不过交通情况就很不乐观。 处于镇政府所在地的原红卫乡的交通勉强可以,至少还是柏油路。 原富强乡和响水乡的道路就是土路了,必须得到改善。 等李仕山回到镇政府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快认不出来了。 原来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书记整个人黑了好几圈,也越发地消瘦。 门卫大爷看着胡子拉碴,又黑又瘦的李仕山根本没认出来。 要不是记着李仕山的车牌号,差点以为是坏人了。 李仕山的这个形象也落入到了大部分镇政府干部的眼里,特别是那些想干实事,想在事业上有所抱负的干部眼里。 “这个书记是个干事的人。” 回到镇里后,李仕山花了一天时间将这些天调研的数据整理出来,完成了修路方案的编写。 第二天一大早,肖同将就到了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不停翻转着一份文件夹,这里面是一份县里下发过来的文件。 他在考虑要不要以送文件的名义去探一探李仕山的口风。 可是他又害怕直面李仕山。 他有一种直觉,李仕山肯定发现了猫儿沟的事情。 给上司设套可是官场上的大忌。 也不是说你不能设套。 只要你的计划周密,不被领导识破,那是你的本事。 或者说你是善意的一种方式,让领导发现某种自己不方便说的事情。 不过这个事有个前提,就是不能给领导挖坑。 可是猫儿沟橘子的事情,这里面是有坑的。 李仕山如果出手解决必然是要得罪其他的利益方。 当初大伯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就在犹豫,要不要帮忙出谋划策。 可是毕竟这是亲大伯啊,耐不住他苦苦相劝,还是给出了建议。 可是自从上次大伯打过电话后,肖同将就不停的在回味这件事。 想了这么多天后,肖同将也反应了过来。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昨天李仕山回来他就找他的,可是一直鼓不起勇气过去。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桌上的座机响了。 接起来后就是李仕山的声音,让他过去一趟。 肖同将苦涩一笑,该来的总归是要来了。 当他忐忑地敲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李仕山正在批阅文件。 他小心翼翼地请示道:“书记您找我。” 李仕山没有抬头,很是平淡地说道:“等我几分钟。” 肖同将立刻恭敬地站在那里等着,因为李仕山没有让他坐,那他就只能站着。 这样的待遇可和上一次见到李仕山,天差地别。 肖同将已经感觉到,李仕山肯定看穿了猫儿沟的事,这是在给自己颜色看。 肖同将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可是没有办法,只能乖乖罚站。 就是不知道一会儿自己会迎来怎么样的命运。 也就等了五分多钟,李仕山才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肖同将。 “肖主任,我下乡走访的这些天,家里怎么样。” 肖同将知道李仕山所说的“家里”是指的镇政府,连忙说道:“书记,一切都很正常。” 李仕山微微点头,然后将一个文件夹推到了他的面前。 “肖主任,有个任务交给你,你先看下。” 肖同将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方案。 他看到内容的第一条,整个人就呆住了。 第377章 两难的抉择 “在全镇大规模推广橘树种植,邀请猫儿沟支书传授猫儿橘种植技术。” 看着第一条的内容,肖同将有点两眼发黑。 这猫儿橘的种植技术可是老支书的命根子,全村人就指着他生活了。 要是把这技术传了出去,那猫儿沟还赚什么钱。 老支书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肖同将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李仕山,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过这个笑容怎么看都觉得让人全身发冷。 “肖主任,先富带动后富可是咱们国家的政策,既然猫儿沟有了这条致富路,那就让全镇的农民都走上这条道。你说是不是?” “这~”肖同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道理谁都会讲,可是真的牵扯到自身利益,能有几个人能无私地把独家技术分享出来。 李仕山见肖同将迟迟没有说话,又接着说道:“关于乱收费的事情,你放心好了。只要全镇都种植上了猫儿橘,我保证没人敢在这上面伸手。” “肖主任,我理解你的难处,你是猫儿沟人,但是你不要忘记,你是一名干部,更是一名党员。” “脱贫致富不能只有一个村,全镇的人都富裕起来,才是我们的目标。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做了,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肖同将刚想说话,李仕山却抢先一步说道:“好了,你回去好好研究下,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肖同将一看李仕山这是心意已决,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他缓缓地起身转身离开,感觉两只脚格外地沉。 李仕山看着肖同将那一脸愁云惨淡地走出办公室,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想起老师的教导。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统御下属要学会“恩威并施”。 要让他们知道,你既有菩萨心肠,也有雷霆手段。 老师教授的理论,刚好拿肖同将试试手。 李仕山将刚刚修改好的《桦栎镇道路修缮方案》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后,就打通了赵刚的电话。 “赵哥,把车准备一下,我要去县委。” 此时,走出办公室的肖同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脑海里更是浮现出一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只是想趁着李仕山下乡调研的机会,帮一帮村里人。 想让李仕山解开套在猫儿村身上的枷锁。 可是现在李仕山拿出的这个方案,是把村子上的枷锁解开了,但也让村子的优势荡然无存。 与其这样,还不如以前呢。 之前虽然卖出去的少,但是价格高,销量好,村里压根不愁卖。 现在要是把猫儿橘的种植技术公开,所有人都种猫儿橘。 那大量的猫儿橘上市,不说价格会不会下降,销量都可能成问题。 肖同将回到办公室,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杵着脑袋,双手指尖插在头发里,那叫一个愁啊。 “这可怎么办啊!” 这显然是李仕山给他的一道选择题。 仕途和亲情选一个。 如果拒绝了李仕山的这项工作安排。 那他就在李仕山这里彻底失去了机会。 可是答应呢? 那后果也不好受。 先不说大伯会不会同意。 只要他一开口,就能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肖同将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天。 他是滴水未喝,滴米未进,就望着地板发呆。 晚上七点多,李仕山回到镇政府。 这一天,他先是把修路的报告给了张伯翰,和他又沟通了一番。 紧接着,李仕山又分别拜访了宣传部部长俞奇致、统战部部长商继章、县委办主任温垂渊以及纪委书记孙焱。 拜访的主要目的,一来是联络一下感情,二来是修路的方案。 至于唐博川那里,李仕山想了想还是先不要去了。 万一看见了王牧秋这个“老妈子”搞得又很不愉快。 今天的拜访都很顺利,大家对他那都是相当地亲切,方案也是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支持。 李仕山在镇政府大楼前下了车,一抬头就看见四楼,肖同将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虽然今天自己在县城跑了一天,但是肖同将的情况却有人已经汇报给了自己。 说他关在自己办公室一天都没出来,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李仕山以前是非常痛恨打小报告的人。 这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最为阴险,肯定会遭报应。 可是现实的结果却是恰恰相反,这种人反而在领导那里非常吃得开。 以前他不理解,领导都是瞎了眼才会看重这些人。 此时此刻,他理解了。 正是有了这种人,领导能从多个角度了解下面的情况。 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 李仕山现在对这个打小报告的人,看得顺眼多了,至少不反感。 这种人虽然不能重用,但是却必须要奖励。 情报永远都是做事最重要的一环。 李仕山看到赵刚下了车,开口说道:“赵哥,帮我去镇上打包一份炒饭回来。” 赵刚愣了下,他们刚刚和孙焱吃完饭回来的。 他记得李仕山可是吃了两大碗米饭的。 “书记,你又饿了?” 李仕山听得直翻白眼,“我是这么像饭桶嘛,给别人带的。” ...... 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赵刚就把炒饭买了回来。 李仕山拎着炒饭就上了四楼,敲了半天肖同将办公室的门也没见里面有任何反应。 李仕山知道肖同将肯定是在里面,只好推门而入。 一进屋,李仕山仿佛看见了一座雕塑。 肖同将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动不动。 他眼眸半阖,眉头紧锁,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虑,额角的青筋也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此刻的肖同将把内心的不安与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仕山对肖同将现在表情很满意。 他内心越纠结越挣扎,越说明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如果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李仕山反而要对肖同小心提防起来。 李仕山走到肖同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地喊道:“肖主任,肖主任。” 连续拍打呼喊了好几声,肖同将的眼神才逐渐聚焦,回过神儿来。 第378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有些茫然地一转头,看见李仕山后,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有些惊慌地说道:“书......书记,您怎么来了。” 李仕山温和地说道:“听说你一天都没吃饭了,过来看看你。” 肖同将心里一惊,李仕山不是去县里了吗?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此时并不是琢磨这种小事的时候,肖同将连忙回应道:“我就是不饿,谢谢书记关心。” “一天不吃饭了,哪有不饿的道理。” 李仕山用颇有意味的口吻说道:“是还在想我早上布置给你的工作呢?” 听到这话,肖同将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痛苦的神色。 这是终于到了选择的时候了吗? 可是自己该怎么选? 他想了一天都没想清楚。 肖同将只好有些犹豫地说道:“书记,关于这件事,我......” “这事等会说,你先吃饭。” 李仕山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从身后拿出一盒打包好的炒饭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书记,您......” 肖同将有些感动,没想到李仕山会给自己送饭。 不过此刻他哪有胃口吃东西,就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炒饭发愣。 就在这时,李仕山有些不高兴地声音响起。 “怎么这饭不合胃口?” 肖同将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没有,很合胃口。” 李仕山指了指盒饭,说道:“那就先吃饭。” “好的,书记。” 肖同将看见李仕山态度如此坚决,肖同将只好坐了下来,掰开一次性筷子,吃起了炒饭。 尽管这盒炒饭香气四溢,味道也很可口,可是进入到了肖同将嘴里却如同嚼蜡,一点滋味都没有。 肖同将机械般地将炒饭巴拉到嘴里,脑袋里却在思考着吃完饭后,该如何答复李仕山。 李仕山看到肖同将此刻的样子,知道火候也差不多了。 张弛有度,万一逼得太过,并不是一件好事。 “肖主任,你先吃着,吃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书记。” 肖同将立马起身准备送一送李仕山,结果被他拒绝了。 临走时,李仕山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慢慢吃,不着急。” 饭吃得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 在李仕山离开后,肖同将就再没有再动过桌上的炒饭一口。 他看着墙上挂钟那转动的指针,大脑快速运转。 留给他顶多也就二十分钟时间,时间一到他就要去告诉李仕山,他的选择。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肖同将看着挂钟上的时钟指向了VI,站了起来,把衣服往下拉了拉,叹口气走出了房间。 “请进!” 随着李仕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肖同将深吸一口推门而入。 李仕山依旧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资料,不过这次他却很是客气让肖同将坐下。 “书记,我还是站着向您汇报吧。” 李仕山也没勉强,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书记,我给您说一下,猫儿沟村支书肖平志和猫儿橘的事情吧。” 在肖平志的讲述中,李仕山看到了一个为了全村百姓能脱贫致富,不惜掏出自己全部积蓄研究橘子的好支书。 猫儿橘大卖后,肖平志把这些钱分给了乡亲们一部分,还用来修缮村小学,资助村里的五保户。 “书记,我以上说得没有一点水分,不信您可以派人去查。” 听到这话,李仕山知道肖平志已经接受教训了,看着他那一脸的忐忑之色,笑着说道:“肖主任,那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 肖同将喉结涌动了一下,很是忐忑地说道:“书记,我在想让肖支书就这样把猫儿橘的技术贡献出来,是不是对村里的乡亲有些吃亏啊。能不能适当地给些补偿,这样我也更好地去做工作。” 李仕山对于肖同将这个答案倒是很意外。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回答。 尽力为村民争取一些利益,又能完成领导布置的工作。 很聪明的做法。 李仕山示意肖同将坐下后,从桌子又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了他。 “我刚才整理资料的时候才发现,刚才给你的那份方案不全,这份是完整的,你看下。” 肖同将翻开文件夹,仔细地起方案来。 前面的内容都一样,都是如何推广种植猫儿橘的内容。 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是第二步工作,那就是如何把猫儿橘做成品牌,推广到全省。 这里写着,政府将牵头成立一个农产品公司。 该公司政府出资占股一部分,猫儿沟村以技术入股,也占一部分。 这就意味着,将来公司赚钱,猫儿沟的村民就能得到分红。 公司成立还只是第一步。 第三步就是打开市场。 这里计划将会和省城的大型超市合作,成为他们水果的供货商。 因为橘树从种植到成熟需要三年。 前三年,将以猫儿沟村种植的橘子为主。 肖同将看到这里心里一阵激动。 最后这条,就意味着自己村的村民要发大财了。 卖到省城超市可比卖到县里赚钱啊。 哪怕只有三年时间,那也是一大笔钱啊。 肖同将一下就站了起来,满怀感激地对着李仕山鞠了一躬。 “书记,我代表猫儿沟村的乡亲们,谢谢您。” 李仕山表现得很谦虚,摆了摆手说道:“言重了,我是桦栎镇的书记,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那是我的本职工作。” 此时的肖同将听到李仕山这话,觉得一点都不假,更加觉得真实。 李仕山让异常激动的肖同将坐下,又嘱咐道:“你的任务很重,不仅要说服肖志平传授技术,还要细化这个方案。” “如何在全镇的村里挑选合适的农民种植猫儿橘,还有跑市场。” “省城几家大型超市我会帮你联系,但是具体业务需要你去对接。” “谈成以后,从签订合同、产品质量、运输供货等等你都要考虑进去。时间紧,任务重,你要用心。” 肖同将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要是做不好,提头来见。” 此时的肖同将对于李仕山那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在心里有了很多的畏惧。 李仕山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让他怕了。 第379章 这种感觉 肖同将是真的害怕了。 之前不是没有人打过猫儿村橘子种植技术的主意。 不过呢,这项嫁接技术只有大伯和他两个大侄子知道。 技术保密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有人出过高价收购,被大伯拒绝了。 也有人想过人身威胁的。 幸好这些人的背景都不是很深,肖同将也算是对付过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 在李仕山面前,肖同将一点信心的都没有。 要是他想要这项技术,肖同将可以确信一点,李仕山的办法多得是。 现在李仕山用如此最优厚的待遇换取这项技术,已经是非常地善良了。 就在肖同将脑袋里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李仕山又说起了别的事情。 “肖主任,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家里可有什么传闻?” “传闻?” 肖同将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书记,是指哪一方面?” “关于干部调整之类的?”李仕山答道。 “倒是下面人有些议论,都在猜测您会重用哪些人?” 肖同将又思索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您走的这些日子,副书记姜浩欣、范卫兵副镇长,还有梁敏剑委员和施进军委员倒是经常私下聚在一起。” 肖同将生怕李仕山对镇里的领导还不熟悉,汇报的时候,把职务和全名都说了一遍。 如此细心地回答让李仕山再次感觉这个人做秘书的料。 “他们以前经常聚在一起吗?” “以前也有,但是没有像现在这么频繁。” 李仕山微微点头。 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也不难理解。 毕竟自己过来,他们摸不清楚自己的想法,聚在一起商量很正常。 看着肖同将说得很详细,没有丝毫隐瞒,这个状态就是李仕山要的效果。 “多留意一下他们的动向。” “明白,书记。” 肖同将立马点头,心里开始猜测起来。 李书记这是要准备对他们动手了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知道书记的第一把火会烧到谁哪里。 “对了,李镇长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镇长吗?”肖同将又开始思索起来,然后说道:“一起正常,不过倒是去县里的次数有些频繁。” “哦?”李仕山笑了,这个李清波是动什么心思吗。 “我知道了,你也快下班休息吧。” 肖同将再次深深鞠了一躬,“书记,您对毛儿沟村的帮助,村里人会感激您一辈子的。” 李仕山笑着挥挥手,让肖同将离开。 看着肖同将感恩戴德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仕山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这种感觉太爽了。 李仕山伸出右手,缓缓摊开,注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用力猛地攥紧。 这就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吗? 我让他哭,他就不能笑。 我现在让他笑,他绝对不能哭。 他的喜怒哀乐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掌控一个人的感觉吗?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李仕山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刺激,幽幽地说了一句。 “爽啊!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痴迷和上瘾。” 与此同时,回到办公室的肖同将,先是将门关好。 然后缓缓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早已凉透的冷茶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抚了抚心口,刚才在李仕山的办公室,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李仕山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他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尤其是聊到如何开展橘子产业的时候,这种体会最深。 刚才说到已经帮橘子找好了销路。 很是轻描淡写地说联系了省里的几个大型超市,似乎是非常简单。 可是肖同将知道,这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当初村里的橘子被打压,限制了销售的数量之后。 肖同将也想到了这招。 既然县里不让卖,那就卖到市里,省城。 可是你真正开始寻找市场的时候,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每个城市的市场那可都是有主的。 你想产品打入市场,首先就是当地的地头蛇能不能同意。 可想而知,没有任何政治资源的肖同将碰得头破血流,一事无成。 所以说,李仕山说已经联系好了省城的几个超市,这背后所展示出的实力非同小可。 这样的人脉关系,有些可怕。 这可不是一个镇党委书记身份能带来的。 别看镇党委书记在这里呼风唤雨,去了省城屁都不是。 在人家城里人眼里,你就是一个乡下干部,连门都进不去。 李仕山随手就给了一个电话,看那样子报他名字就行。 “这是有多大的背景和关系啊。” 肖同将一阵感叹,又感到庆幸。 这样的人物将来必定是一飞冲天。 自己只要紧紧跟住李仕山的步伐,仕途将是一片光明。 第二天,每周一次的县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这一次召开的是常委扩大会议。 扩大的主要对象为,非县委常委的副县长,县里主要部门,如财政、交通、税务、招商、电力等等。 上午九点五十左右,张伯翰来到了会议室。 他一进门,就看见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中间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已经摆放了一排桌子,这里就是普通副县长和局长们的位置。 虽然后面人都已经坐满了,可是县委常委的位置上却也只来了一多半。 这其实也是有一定讲究的。 那就是说地位越高的人,开会来得越迟。 就像身后的这些局长们。 他们至少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至于他们这些县委领导班子成员,最多提前个十分钟左右就行。 至于一把手,他没有时间限制。 反正其他人没有特殊情况,谁敢比他晚到。 张伯翰礼貌地点头和几个常委打过招呼后,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翻看起今天要讨论的议案来。 这些材料县委办的人会提前发到各个县委常委手里,便于常委们提前熟悉,会上讨论的时候也不会浪费时间。 大约又过去了五分钟,其他常委陆陆续续的到齐,就等着唐博川到场,会议就可以开始了。 至于临时负责县委工作的县政协主席牛继业,不出意外的话依旧请假。 他除了第一次常委会出席后,后来召开的三次常委会,他都是有事临时请假。 第380章 还能多给钱? 其实大家都懂。 牛继业自己也明白。 他就是挂一个名头。 实际上的负责人是唐博川。 他索性就直接请假,免得坐在这里既无聊又尴尬。 十点整,唐博川准时步入会议室,身后跟着他的联络员王驰。 唐博川非常习惯地坐在了会议桌上首的位置。 王驰立刻就将水杯和笔记本恭敬地放在桌子上,然后退到后面,坐在了记录员的位置上,做好记录会议的准备。 张伯翰感觉到,这半个月唐博川的变化很大。 他现在是越来越沉稳了。 之前他的表情还很丰富。 有时候还和常委们开开玩笑。 现在却是一言不发,表情肃穆。 他们已经很难从唐博川的面部表情上猜测出他的想法。 唐博川先是目光扫视了会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县委办主任温垂渊的身上。 温垂渊立马说道:“牛主席有事请假,其他同志已经到齐。” 唐博川微微点头,轻咳一声,说道:“那我们现在开会,温主任开始吧。” “好的,县长。” 温垂渊非常恭敬地回答了一句后,翻开材料开始念起了今天的会议的第一个议题。 这是关于冶炼厂的议案,也是唐博川上任以来第一个大项目。 北方矿业公司将会在县里投资,与黄兰县合资建设一个大型冶炼厂,主要的产品为铜和锌的工业品,预计投资金额达到3000万。 之前黄岚县开采出来的铜矿和锌矿都是直接销售原矿石。 这种模式,不仅技术成本高,利润也薄。 至于为什么没有建自己的冶炼厂呢? 明面上的原因是没有技术支持, 其实是董天健不让建厂。 这里面的猫儿腻,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 现在不一样了,是唐博川主政。 有了铜厂,那就可以把铜矿变成各种工业品。 不仅附加值更高,更能带来大批的就业岗位。 这可是直接能把黄岚县的经济拉高一个档次。 大家从投资公司也看出一些端倪。 以前可是被江东的公司把持着,其他人很难涉足。 至于本地的矿产老板都和这家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现在嘛,经过半个月的整顿,这些小矿厂全部都已经关停,后续会有国企公司和他们谈收购的事宜。 至于江东矿业公司也会在一年内退出黄岚县,经营权也会移交到北方矿业公司的手上。 这样的转变,让大家都知道一件事。 唐博川背景是在北面。 至于是北面的谁,那就不是他们这个层级能知道的了。 现在这个议案,不是讨论要不要建,而是怎么建,要哪些部门配合,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谁来牵头负责。 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谁来负责谁就能拿到一份耀眼的政绩。 这一块都是县政府负责,此时所有副县长们心动不已。 他们眼巴巴地望着唐博川,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温垂渊念完了议案的内容后,唐博川说道:“这个项目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我的意见是建设两厂的项目就由杨县长负责,大家觉得如何。” 听到杨县长这三个字,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杨语慧的身上。 其中两个副县长的两个眼睛都快嫉妒地冒出了火。 唐博川话音刚落,新任的副书记刘毅峰首先发言。 “我觉得县长提议的人选非常合适。” “杨县长在小矿厂整顿上的成绩有目共睹。” “她只用了短短半个月就完成了整顿工作。冶炼厂也是和矿业有息息相关的联系,杨县长负责再合适不过。” 刘毅峰说的事情没有半点水分,杨语慧也确实有资格,也有能力负责如此重大的项目。 刘毅峰发言解释,其他常委纷纷表示同意。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唐博川带来的,他说是谁没人会提反对意见。 见众人同意,唐博川又提了几点要求,要求各个部门必须全力配合。 那个部门出了问题,问责那个部门。 轻则记过处分,重则引咎辞职。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这让后面的局长们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议题一个接着一个,都是和经济建设相关的项目。 比如城市基础建设、对医院进行升级、电力设施改造等等。 这些项目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改变营商环境,吸引企业过来投资。 会议很长,开了足足两个小时,也来到了本次会议的尾声。 温垂渊翻到最后一页,说道:“最后一个议题,是张部长提出的,关于桦栎镇道路进行修缮的提议。” 唐博川这时接过话题说道:“方案我看过了,写得不错,镇上的道路情况问题确实要引起我们的重视。各位常委有什么意见吗?” 紧接着张伯翰就看到了如李仕山当初所说的那样。 五个常委纷纷开口发言,表示同意。 这就表示这五人和李仕山的关系匪浅。 张伯翰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要是加上自己的话。 李仕山现在的实力足以左右黄岚县的局势了。 这个方案毫无意外地通过了,接下来就是讨论掏多少钱修路的事情。 这件事又让张伯翰大跌眼镜一把。 这个方案里面写的预算是大概300万左右。 结果唐博川很是大气地说道:“300万怎么够,万一超支了呢,给400万,把路修得漂漂亮亮的。” 张伯翰都看呆了。 向政府申请拨款这事,还能多给钱? 别的下属部门向政府申请拨款,上面都是把申请的款项一砍再砍,最后能同意一半就算是老天开眼了。 李仕山这个方案,要300万,给400万。 张伯翰算是见识到了。 唐博川对李仕山那不是一般地好。 其他常委对于唐博川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因为钱袋子就在他的手上。 省里的拨款也在他的手上。 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有钱就可以这么任性。 会议结束前,唐博川又警告了在座的所有人。 现在是黄岚县经济大发展的时候,项目会很多,将来企业也会来很多。 如果哪个部门借机吃拿卡要,捞取好处,发现一起处理一起,哪怕是贪污受贿一块钱,纪委也要追查到底。 张伯翰注意到, 坐在后面的交通局长、城建局长几个大局长,本来脸上都是笑开了花。 结果唐博川说完,这些人都一脸的悻悻之色。 第381章 王池的变化 常委会结束,唐博川回到办公室就开始批阅文件。 看着桌上厚厚一摞的文件,他就不由的惆怅起来。 说实话他并不是一个勤奋的人。 可是自从王牧秋当了他的办公室主任后,工作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除了开会,批文件,就是参加宴会,与那些企业老板喝酒聊天。 从睁眼一直忙到睡觉,他感觉都没有自己的休息时间。 唐博川他很怀念和李仕山在一起的日子。 在那段时间,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李仕山全部安排好了。 每一份送到他面前的文件,李仕山都会贴上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着自己的意见,他都不需要怎么动脑子。 有时候自己嫌太累,都不会看,直接把李仕山便签上的意见照抄一遍就算了事。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王牧秋的工作风格就完全不同。 每一份送来的文件,都需要他自己去看,然后给出意见。 临近中午和下班时间,王牧秋都会过来把文件拿回去仔细地复核一遍,再过来找他讨论。 唐博川感觉像是回到了小学,每天写完作业后等待老师检查。 要是作业完成得不好,免不了挨一顿批评。 虽然王牧秋倒是不敢批评自己,但是那嘲讽的眼神让唐博川就受不了。 以前还觉得李仕山唠唠叨叨的,与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哎!还是山子好啊。 也不知道他在桦栎镇怎么样了。 已经半个月没看见他了。 想到此处,唐博川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又接着看起文件来。 这是刚刚工业局送来的关于支持工业发展的若干政策实施的草案。 想要发展地方工业,不仅要拉投资,拉项目,政府相关政策也必须跟上。 这些事情都必须要同步进行。 如果没有文件依据,下面人工作起来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没有章法,那是要出乱子的。 就在唐博川看完这份草案,写上自己的意见后,门就被敲响了。 唐博川放下手中的钢笔,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上衣。 时刻保持仪容仪貌这是王牧秋要求的。 作为领导不管何时何地,面见下属都要衣着得体,不能给人邋里邋遢的感觉。 在王牧秋严格地监督下,唐博川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整理好衣服后,唐博川这才说道:“进来。” 王池推门进来后,微微躬身,很是恭敬的回报道: “县长,张伯翰部长想要见您。” 听到是张伯翰要见自己,就知道肯定是为了修路的事情来的。 今天会上,他点名让张伯翰挂帅督办这件事情。 虽然交通的事情不在他的分管范围内,但这事毕竟是他提出来的,让他督办也是可以的。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李仕山送给张伯翰的政绩。 自己这么安排也算是做一个顺水人情。 “请张部长进来吧。”唐博川说道。 “好的,县长。”王池点头,立马转身就要出门。 就在这个时候,唐博川又叫住了王池。 “小王,以后只要是县委常委或者是副县长来汇报工作,只要我办公室没有别的人,不用专门进来请示一趟,直接带进来吧,让他们等不合适。” “可是,王主任说.....” “什么王主任说,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唐博川一下就怒了,没等王池说完,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王池被唐博川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 他看到唐博川的脸上浮现出的怒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对不起,县长,我知道了。” 王池连连道歉,生怕再惹唐博川生气。 唐博川此时也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 不过碍于面子,也不能和下属道歉,只能淡淡地说道:“知道就行,下去吧。” 王池赶紧走出办公室,脸色才恢复正常。 他这些天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只要提到“王主任说”这几个字,县长就会无意间表现出不耐烦的表情。 这个王主任也是很奇怪。 王池感觉他在县长面前表现的态度,一点都不像一个下属,反而带着一股子傲气,谁都看不起的感觉,包括县长。 这种感觉让所有人都很不舒服。 可是县长都没说什么,大家作为下属也只好忍着。 所有人也都在猜测,县长和王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县长对他如此忍让。 今天县长这个反应,王池更加觉得好奇了。 这些想法也就是一念之间,此时王池对着站在门口的张伯翰恭敬地说道:“张部长,县长请您进去。” “好的,谢谢了,王科长。” 王池看到张伯翰说话如此客气,就感觉有些不真实。 堂堂的县委领导对他一个小干部如此地礼遇有加,让他感觉非常地舒服。 这种舒服是自己获得尊重的自豪感。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自己当上唐博川联络员开始的。 只是短短的半个月,王池就感觉自己的人生发生了重大的转折。 几乎天天晚上都有人喊他去吃饭。 这栋楼里的所有人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王科长”。 不像以前见面都是一口一个“小王”叫着。 其实这样叫“小王”也没什么。 可是有些老同志故意会戏耍自己,在小王后面加上一个“吧”字。 再看看现在,这些老同志脸上都带着恭维之色,叫自己一声,“王科长”。 现在随着县长已经总揽全县大小事务后,自己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副县长和县委领导也对自己非常客气起来。 这一切他都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李仕山。 要不是李仕山把他推荐给县长,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股”级干部。 王池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别人对他越尊重,他越能感受到李仕山对他的好。 他的办公室在唐博川办公室的斜对面,以前常务副县长秘书的房间。 不过后来李仕山对办公室进行了改革,除了县长秘书有单独的办公室以外,其他副县长没有专职秘书一说,所以就没有了单独办公室,全部都是四人一间。 第382章 风景这边独好 王池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就看见张伯翰出现在了走廊上。 他连忙拿起手机给李仕山发去短信。 【张伯翰部长已离开县长办公室。】 县委大院停车场,李仕山靠在三菱车的后排闭目养神。 “叮咚”一声。 手机短信的提醒声音响起。 李仕山睁开眼睛,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直起了身子。 他对着前面的赵刚说了一声后,就拿起手边的文件袋下了车。 李仕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县委办公楼,敲门走进了张伯翰的办公室。 张伯翰看见来人是李仕山,立马起身,笑脸相迎。 “仕山来了,快坐。” 这一声称呼的改变,表示张伯翰对李仕山的态度又亲近了一步。 之所以有这样的改变,源于刚刚张伯翰去找唐博川谈修路的事情。 对于修路的事情,张伯翰心里很是没底。 虽然他只是督办此事,但毕竟是涉及四百万的大项目。 他以前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科长,主要就是负责文字材料,对于工程方面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去找唐博川,其实有点想推掉这个工作。 没想到的是,唐博川说得非常直接。 这事全部交给李仕山去做就行,让他不用操心。 而且唐博川还表示,这个项目也会被列入今年县里重点工程。 过几天他会去向市委书记汇报工作,在报告中,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张伯翰的名字会排在第一个。 能在市委书记面前提到自己的名字,张伯翰一阵激动。 全市多少个副处级干部,能在市委领导面前刷一次存在感,那可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这样不仅仅是刷存在感,这更是一份政绩。 还是那种白捡的政绩。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做梦都要笑醒。 此刻再看见李仕山,张伯翰当然是越看越欢喜。 张伯翰热情地把李仕山请到沙发上坐下。 他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盒,从里面捏出少许的茶叶放入杯子中。 “仕山,尝尝这茶。” 李仕山先是端起茶杯闻了闻,眼神立马就亮了,夸赞了一句“好香”。 紧接着李仕山又慢慢地品了一口,惊讶道:“好茶啊,甘醇、清香,这是地道的龙井吧。” 坐在旁边张伯翰,听到李仕山的夸赞笑得更是开心。 送人珍贵东西的人,都希望对方识货,能体会到自己的用心。 李仕山这话说到了张伯翰的心眼里,当然是开心,他也端起了慢慢品了一口,说道:“仕山也是懂茶之人啊,这是我一个南方的朋友送的。” “略懂一点。”李仕山说道。 其实李仕山压根就没喝出来是啥。 虽然他茶道功夫不错,但是却不会品茶。 李仕山认为可能是味觉不发达的缘故。 刚才那一番表情动作全是“演技”。 虽然李仕山喝不出味道,但是他会看啊。 刚才看到张伯翰小心翼翼捏茶叶的样子,就好奇地扫了一眼茶叶盒,上面写着西湖龙井四个字。 不过毕竟接触茶多了,总归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说到绿茶,就说清香,甘醇;提到红茶,就说醇厚,回甘。 记住这几个词,就可以在别人面前装上一装。 有了茶叶这个话题,两人聊起来就更加顺畅。 先是说了修路的事情后,李仕山就打开文件袋,将一份材料递给了张伯翰。 “张部长,这是上次提到的,关于我们镇人事改革的方案,你给把把关。” “这么快?”张伯翰一阵惊讶。 昨天他才给自己一份修路的方案,今天又送来改革方案。 这个李仕山的工作效率也太高了吧。 昨天那份修路方案,李仕山写得非常好。 条理清楚,数据详实,他由于不是专业出身看不出任何问题。 涉及组织人事方面,那他可是专业的。 张伯翰看得很仔细,越看心里越是吃惊。 这份方案的质量可不比昨天那份差。 从组织架构调整,人员的筛选方式,分流人员的安置写得非常详细。 他做组织人事工作这么多年,这么精彩的方案不多见。 看完方案后,张伯翰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 “仕山,你可想清楚了,这份方案一旦县委同意,那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有把握吗?” 李仕山说道:“这还需要张部长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张伯翰好奇地问道。 “在上常委会讨论之前,需要您把这份方案的内容透露出去一部分。” 张伯翰有些不解地说道:“这是为何?你就不怕有的人提前做好准备,从中捣乱。” 李仕山自信一笑,“我就是要让这些人提前跳出来,不把这些人先收拾掉,等到方案实施的时候,这些人暗中捣乱,那才让人头疼呢。” 看到李仕山如此自信,张伯翰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也想看看,难度如此之大的改革方案,李仕山会有哪些手段。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李仕山就告辞离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 桦栎镇政府办公楼,五楼小会议室,九为镇党委委员齐聚一堂。 这是李仕山就任桦栎镇党委书记后召开的第一次党委会。 此时,坐在会议桌上首位置的李仕山,内心有些心潮澎湃。 别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党委会,和他在省厅的时候参加的高级别会议没法相比。 但是,意义不一样。 这是他的会议。 这是他,李仕山人生首次以“一把手”的身份召开会议。 这个会议上研究决定的事情,将会影响一镇百姓的衣食住行,影响一镇的未来发展。 李仕山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可是屁股坐在上首的这个位置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视线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 风景这边独好。 李仕山表情平静,目光从每一位委员的身上扫过。 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 他也能清晰地看清楚每个人的表情。 四十五岁,脸庞消瘦的男人是副书记,姜浩欣。 三十八岁,留着小平头的男人是常务副镇长,范卫兵。 这两个人就是“地头蛇”了。 在严斌倒台后,这两个人便是这里的“老大”,“地头蛇”。 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是想要做出成绩,必须掌控全镇。 那他这条强龙,就必须要压住这两条地头蛇。 最好是把这两条地头蛇,拔筋,抽皮,取出蛇胆泡酒。 当然这些想法也就在李仕山的一念之间。 只见李仕山目光一凝,声音肃穆地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第383章 冷场 李仕山说道:“各位委员,先说说最近的工作情况吧。” 这是例行党委会的既定流程。 第一项就是由各委员汇报近期工作,然后才是讨论各项重点工作。 李仕山说到这里就看向了李清波,那意思就是他先带个头。 毕竟现在这些委员他都不熟悉。 李清波也明白意思,立马答道:“那我先来说说......” 李清波低头看着一份发言材料开始说了起来。 李清波说完后,其他委员也开始陆续开始发言。 等到所有委员讲话结束,李仕山简单地总结了几句后,会议开始了下一个议程。 那就是研究决定重大事项。 这才是党委会的重头戏。 根据有关规定,党委会主要研究本单位和地区属于“三重一大”事项。 对重大事项的研究必须提交党委会,不能以传阅的方式代替会议研究。 “三重一大”事项是指重大事项安排、重要干部任免、重大项目投资和大额资金使用。 李仕山今天要讨论的就是关于“修路”的各项事情的安排。 包括了成立建设指挥部,项目负责人,资金如何使用等等。 这些事情都必须要经过党委会讨论决定。 哪怕李仕山是“一把手”也不能一个人决定,这就是规矩。 这样就是说为什么当年董天健可以完全架空周全的原因。 十三个常委,七个都是董天健的人。 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当然,党委书记也有杀手锏,那就是一票否决权。 党委书记有权否决委员们集体讨论决定的议案。 不过,这个权力也不是随便能使用的。 要是你滥用这个权力,那就小心其他委员告到上级党委去。 搞不好,一个“家长制领导,杜绝独断专行”的大帽子就扣在你头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就是一个相互制衡的模式。 “一把手”的能力强不强,就看他对党委会的掌控能力。 李仕山初到桦栎镇,还没有自己的根基。 这半个月的调研已经看出了镇政府诸多问题,没有立马大刀阔斧地改革,就是这个原因。 你想想,李仕山提出一个议案,就被委员们集体否决掉。 这要是多来几次。 他这个党委书记的威信就彻底被人踩在脚底了。 李仕山让张伯翰先放出风,就是掌控党委会其中的一步棋。 “这份方案想必大家以前提前看过了。” 李仕山说着拿起桌上的材料晃了晃。 他手里的材料就是昨天县委常委会上讨论的那份。 昨天他回到镇里后,就让肖将同送到了每位委员的手里,便于今天讨论研究。 “这可是咱们镇一个飞跃性的发展的机会,为此县里给咱们镇拨了400万的修路款。” 李仕山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结果,在座的委员们表情非常平静,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就表明一件事,他们都已经知道此事。 这个消息李仕山可是没有给任何人透露。 昨天县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也没下发。 看来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渠道知道此事。 这样一来李仕山也就放心了。 这是他的一个试探。 他要确保张伯翰放出消息后,这些人能收到风声。 要是他们消息都不灵通,那李仕山准备的后手可就没了用处。 此时会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李清波一看气氛有些不对,立刻表现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咱们镇念叨着修路多少年了,一直没钱,这下好了,咱们镇的经济肯定能起来。” 李清波说到这里,看向李仕山说道:“书记,这400万可不是小数目,如何使用肯定要有个严密的章程,必须要成立一个建设指挥部,还有领导小组的成员也要定一下。” 李清波的这句话,避免了李仕山一个人唱独角戏的局面。 虽然开会之前李仕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吧,自己一个人在会上嘚啵嘚半天,没有人给反馈,总感觉有点傻。 有了李清波的开口,众人这才给出一些反应来,开始讨论起指挥部成员组成。 最后决定,李仕山担任建设指挥部领导小组组长; 李清波和常务副镇长范卫兵、镇人大副主席周兴泰担任副组长; 办公室主任由肖同将担任,至于指挥部成员由镇里其他部门抽调。 让周兴泰担任副组长是李仕山提出来的。 他最早就在县交通局,后来才到了响水乡做乡长。 修路本就是他的专业,对于这个提议大家觉得很是正常。 党委会结束后,李仕山离开会议室后,其他委员们才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向着外面走去。 李清波正在收拾自己的本子和笔,就听见耳边传来了姜浩欣的声音。 “李镇长,今天大家可是买你的面子才发言的啊。” 李清波抬头看着一脸假笑的姜浩欣,也笑着说道:“谢谢姜书记,给我李某人这个面子。” 姜浩欣继续说道:“关于咱们镇干部精简的消息,不知道李镇长听说了没有。” 李清波神色一凝,这事李仕山之前就告诉过自己。 昨天晚上县委组织部的朋友也传来了消息。 说是李仕山向组织部长张伯翰提交了一份镇干部改革方案,据说改革力度非常大,但是具体内容就不清楚了。 李清波没想到李仕山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他现在不清楚姜浩欣知不知道李仕山准备砍掉一半的干部。 此时他不可能说不知道,这话姜浩欣也不会信,只能点头说道:“听到一些传闻。” 姜浩欣阴恻恻地一笑,说道:“这个做事啊,还是要有人帮衬。就像今天开会,要是我们不说话,那不就变成李镇长和李书记说相声了。所以这一个人独木难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过分的好呀。” 说到此处,姜浩欣阴恻恻地一笑道:“苦口良药,忠言逆耳。” 李清波也听明白了,姜浩欣这是让自己带话给李仕山。 这可以说是一种警告。 姜浩欣走了,只留下李清波一个人留在会议室。 第384章 再给他上上强度 李清波有些郁闷地摸了摸下巴。 他才不想参与到这个事情中来。 历来两股势力夺权,那可都是你死我活。 李仕山不好惹。 姜浩欣也不是善茬。 自己可不想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必须要加快运作,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要是迟了,说不定就惹火上身,一身麻烦。 李清波叹口气走出了会议室,心里那叫一个惆怅啊。 “该怎么给李仕山说这话呢?” ...... 党委会刚开完没多久,修路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桦栎镇。 这个消息对于全镇的老百姓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老百姓对于镇里的道路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路面坑坑洼洼不说,但凡是 每年到了秋天,收获的时期一到,各村的山货、农产品想要运出山里,基本上都是靠人背。 因为秋天不仅是丰收也是雨季。 只要下过一场大雨,那简直就是泥泞不堪,别说汽车,就是摩托车都不好开。 现在好了。 只要路一修好,大家的日子就会更好过。 李仕山下午在镇上的面馆吃饭,就已经听到周围的食客在谈论此事。 看着老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他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就去了镇人大副主席周兴泰的办公室。 李仕山的理念一直都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这次修路他就指望着周兴泰充当主力,实际负责起修路的各项工作。 既然是求人办事,姿态就要放低。 对于李仕山的到来,周兴泰很是意外。 昨天他知道自己成为建设指挥部领导小组副组长的时候,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本来已经对仕途心灰意冷的他,没想到还有被重新启用的一天。 他知道是李仕山提名自己的,那就是更加意外了。 周兴泰虽然没有背景,但是消息还是有一些的。 李仕山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不少。 那可是唐博川眼前的大红人。 要是能跟上他,自己的仕途说不定就能焕发第二春。 他还打算买点礼物去拜访李仕山。 没想到,今天一早,李仕山竟然来找自己。 李仕山一进门就握着周兴泰的手说道:“周乡长,一直想过来拜访您,可是一直没空,今天提议过来叨扰。” 这一句“周乡长”叫得周兴泰有些感慨。 多长时间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了。 自己对这个称呼都有些陌生了。 但也就是李仕山的这声“周乡长”,一下子就让周兴泰的好感度达到了【相谈甚欢】的级别。 两人坐下后寒暄了一会,就进入了修路的话题。 “周乡长,这400万看起了很多,但是想把咱们全镇的路都修一遍显然不够,这就有了主次之分,那里的路要重点改善,哪里可以先缓一缓,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周兴泰思索了好久之后,说道:“书记,不瞒您说,咱们镇的道路情况,我只对原来响水乡的情况知道得比较清楚,至于其他的地方,我需要实地勘查。” 这个回答让李仕山很高兴,这才是做事实应该有的样子。 “周乡长,你要是能去实地勘察那就太好了。您需要什么直接说,不管是人力物力,我全力支持。” 周泰略微想了一下说道:“以前跟着我的两个人很不错,再就是需要三辆摩托车和一些调查所用的工具。” 李仕山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还补充道:“这次我再拨给您五千活动经费,用于这次勘查工作。” “这么多。” 周兴泰有些咋舌,没想到李仕山如此大方。 不过想到李仕山有400万的修路款,也就释然了。 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李仕山和周兴泰聊完之后,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就看见李清波面带为难之色地走了进来。 “镇长,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难处了。” 李清波很是犹豫地说道:“哎,书记,有个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仕山心里一阵鄙夷,这开场白还真是老套。 此时,他不由得玩心大起,逗一逗李清波。 于是,李仕山很是认真地说道:“镇长啊,我听过这样一句话还是蛮有道理。” “什么?”李清波随口问道。 “当你犹豫爱还是不爱时,不爱。 买还是不买时,不买。说还是不说时,不说。 “额......” 李清波一下就被尴在原地,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心说:“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但讲无妨的嘛。” 李仕山看到李清波吃瘪,哈哈大笑几声,说是开个玩笑,便问起缘由。 李清波这才将姜浩欣的原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后的李仕山不但没有生气,脸上还浮现出一丝笑意。 李仕山对着李清波淡淡地说道:“有劳镇长了,我知道这事了。” 看到李仕山如此冷静,而且没有丝毫给姜浩欣带话的意思,就知道这场争斗算是开始了。 李清波走了以后,李仕山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手指习惯性地摩挲起来,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看来自己开会的时候判断的没错。 他们都有自己的渠道打探消息。 张伯翰做得也不错。 这个事情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不过仅仅是让姜浩欣发出一个带有威胁性质的警告,远远不够。 看来自己还要再给他上上强度才行。 李仕山又考虑了一阵后,拿起手机打给了赵刚。 “赵刚,车准备一下,我们去一趟县委。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我要去组织部找张部长。” 赵刚是被李仕山安排在了小车班的。 要知道小车班的司机消息可是最灵通的。 这是因为他们都是给领导开车的。 这样的岗位必然能接触到很多鲜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司机还经常聚在一起,互通有无。 有时候小车班传出来的重要信息,准确率高达九成。 李仕山可是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安排赵刚进入小车班,也是希望多一个消息的渠道。 李仕山坐上车刚离开镇政府,五楼的姜浩欣就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这一幕。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姜浩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此人是谁。 第385章 范卫兵是个官二代 “老姜,刚得到的消息。那小屁孩去组织部找张伯翰了,看来你让李清波带给他的话起效果了。”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范卫兵,一进屋就兴奋地叫嚷着。 如此冒失的举动让姜浩欣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他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下,看到走廊没人这才放下心来,把门关好。 他一转身就看见范卫兵已经躺在了沙发上,两只脚搭在茶几上,悠闲地点上了一支烟。 “老姜,那个小屁孩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嘛,这才吓唬一下就立马怂了。肯定是找张伯翰把方案要回来了。” 姜浩欣就站在原地,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温怒之色。 他很想呵斥一句,让范卫兵把脚放下去。 不过,他也只能在脑子里想想罢了。 眼前的这个范卫兵是个官二代。 一个快四十岁的人了,整天还是毛毛躁躁,咋咋呼呼,哪里有一点副镇长的样子。 无奈,谁让他有个好爹呢。 他父亲范鹏现任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曾经的常务副县长。 要不是他爹在县里的影响力足够大,以他的性格早就被人玩死了。 不喜欢归不喜欢,只要他父亲还在位置上一天,那就有利用价值。 即便姜浩欣在觉得不爽,也只能忍着。 姜浩欣泡了杯茶放在他茶几上,趁这个机会也让他把腿放了下来。 “卫兵啊,你还是要注意点,不要老是一口一个小屁孩,被人听见影响不好。” “切!” 范卫兵鼻腔发声,一脸的不屑之色。 “就他,毛都没长齐,学着人家当书记。” “再说了,这里也没外人。” 见范卫兵不听劝,姜浩欣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聊起了正事。 “李仕山去找张伯翰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这里还是要做好准备。” “你是说那个的事?” 范卫兵露出了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真的要这么搞嘛,我怕他见到这么大的阵仗,吓尿了都。” 姜浩欣摇摇头又说道:“不能掉以轻心,你忘记了,去年唐博川过来走访的时候,他作为秘书可是一起过来的,他是见识过场面的。” 范卫兵不以为然地说道:“当时才几个毛人,能和这次准备的阵仗相比。” 看着范卫兵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这个事你还是要上心,别到时候真要用上的时候,掉链子了。” “老姜,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那几个老板和我可是铁哥们,保证没有问题。” 范卫兵很是自信的一笑,潇洒的吐出了一个烟圈后,食指弹了弹香烟,一节烟灰就这么直接落在了地板上。 这个举动差点让姜浩欣当场发飙,这是把自己办公室当什么地方了。 姜浩欣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又和范卫兵交代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后,这才打发范卫兵离开。 结果呢,这家伙在走之前毫不客气地把姜浩欣的茶叶顺走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茶叶盒,很是随意的说道: “我那里没茶叶了,这盒我拿走了。” 看着范卫兵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办公室,姜浩欣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 就这样站在那里缓了半天后,他这才拿起电话拨出去一串号码。 “小刘,安排个人打扫下我的办公室。” ...... 下午五点钟,正在收拾准备下班的姜浩欣的手机响了,当他接完电话后,整个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他默默地坐回了位置上,点上一根烟开始思考起来。 刚刚是他在县委组织部办公室的朋友打来的电话。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组织部领导班子已经通过了“桦栎镇干部改革方案”,准备上报县委。 具体的实施方案可以说是骇人听闻。 镇里副科级以上领导将进行重新考核,只有三分之一在镇政府,其他人全部安排驻村。 如果这个方案要真的实施了,那他们所有人的前途命运都会捏在李仕山的手里。 没想到,这个李仕山年纪轻轻,手段如此狠辣。 姜浩欣有些怀疑,李仕山背后是不是有高人出谋划策。 就在他正思考的时候,又是“砰”的一声,办公室的房门又是毫无征兆地被人推开了。 就看见范卫兵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扯着大嗓门喊道: “老姜,那小子要反天啊。” 姜浩欣只能起身,快步走过去把门关上。 看他此刻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也收到了消息。 “老姜,我刚得到消息,李仕山的方案已经通过......” 范卫兵说完消息后,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愤怒地说道:“马丹,那小子肯定是故意这么做的。” 姜浩欣叹口气,把椅子扶了起来,说道:“消消气,这也不意外。要是他那么轻易服软,也不可能被安排过来当书记的。” “呵呵,给我玩是吧,看我不玩死他。” 范卫兵又恶狠狠地说道:“我看就不用等了,就明天吧。” “你都准备好了?”姜浩欣又问了一遍。 范卫兵说道:“别说明天,我一个电话,今天就能让那小子尝到我的厉害。” “那行,明天你看准机会,出面摆平那些人,千万记住,别演得太过了。”姜浩欣嘱咐道。 “我一个人?你不出面吗?”范卫兵听出话里的问题。 姜浩欣呵呵一笑道,“我就不出面了,这个人情给你。” 这一下就让范卫兵不高兴了。 他很有社会大哥的风范,一摆手说道:“那不行,这个计划是你定的,人情怎么能我一个人领,我独吞算个什么事。我范卫兵做出这种事来。” 姜浩欣笑着说道:“这个人情必须要你一个人领,这对你当上镇长帮助很大。” “镇长?什么镇长?”范卫兵一愣。 姜浩欣解释道:“我听到消息,李清波正在四处运作去别的乡当书记的事情。要是他走了,那镇长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你可就有机会了。” “李仕山可是党委书记,在镇长的人选上,他的意见可是很重要的。他要是强烈反对的话,对你不利。” “要是明天,他落了你的人情,那到时候组织部来考察的时候,他就不好意思再说你坏话了呀。” 第386章 还嫌事儿不够大? 听到姜浩欣这么一分析,让范卫兵眼睛一亮。 他狠狠地一拍姜浩欣的肩膀,神色激动地说道:“太谢谢你了,老姜,果然够兄弟,等我当上镇长了,肯定不会亏待你。” “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谢范镇长了。”姜浩欣打了个哈哈,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看着范卫兵兴高采烈的样子,姜浩欣揉着发疼的肩膀,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李仕山的人情真的那么好落吗?” 第二天清晨。 整个小镇随着太阳的升起逐渐有了人气。 距离镇政府不远处有一处羊杂汤的摊位,老板不用吆喝,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客人, 小小的长条板凳和方桌坐满了人,吃完起身,立马就会有人坐下,人如流水,满满当当。 早早起床的李仕山练完了一套五禽戏后,信步走在街上寻找吃食。 很快一股羊肉的香味就钻进了李仕山的鼻腔,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寻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李仕山看见了不远处的摊位。 羊杂汤摊位前,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在忙碌着。 一口煮着浓浓乳白色羊汤的大锅,旁边一个案板,老板正在快速将切好的羊肉和羊杂放进碗里。 紧接着老板拿起大勺从锅里盛起浓浓的羊汤浇在碗里,然后满脸笑意地递给旁边等候已久的客人手里,此时老板娘也把烙好的大饼递了过来。 就这样镇上最朴实的一顿羊杂汤套餐算是完成了。 李仕山看得肚子咕咕直叫,不由得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加入到了等候食客之中。 没一会儿功夫,就轮到了李仕山。 只见老板用着带有浓重的方言问道:“娃子,吃个撒。” 李仕山说道:“羊肉、羊杂都来点,头皮多点哈,再来个饼。” “好嘞!” 老板喊了一声,开始哐哐哐地切起了肉。 不到一分钟,李仕山一手端着粗瓷大碗一手拿着大饼坐在了后面的矮桌子旁,和旁边的食客一样,呲溜呲溜地吃了起来。 吃了一小会儿,李仕山就感觉缺点了啥,但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看见一个穿着夹克,耳朵后边夹着一个烟的男人坐在了他的旁边,开始剥起了蒜。 看到这一幕,李仕山这才想起来,自己喝羊杂汤没吃蒜。 俗话说得好,喝羊汤不吃蒜,滋味少一半。 李仕山也很喜欢吃蒜,不过这个习惯在工作之后就慢慢改掉了。 因为吃蒜的口气太大了,和人说话非常影响形象。 李仕山看着男人桌上剥好的白嫩嫩的蒜头,心里很是挣扎。 到底要不要吃呢。 吃吧,影响形象。 不吃吧,又感觉不爽。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时,又一个平头的中年人端着两碗羊杂汤坐到了那个男人旁边。 他将一碗汤和一个饼放在了耳朵夹烟的男人的身前,说道:“抓紧时间吃,吃完赶紧过去,看看人都齐了没。” 耳朵夹烟男人低头喝了一口羊汤,又咬了口饼子,嘴里嘟嘟啷啷地说道:“放心吧,老贺,我刚才看过,人差不多齐了,只要时间一到就把镇政府大门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平头中年男人立马打断了。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吃。” 平头男人又警惕地看了下周围,尤其是多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喝汤的李仕山一眼,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这才抱起碗呼呼啦啦快速吃了起来。 两人吃得很快,也就五六分钟就吃完了羊杂汤。 平头男人付了钱,然后就和夹克男分道扬镳,走向了不同方向。 此时,一直坐在原处的李仕山这才抬起头,看向那个平头男人,见他没有回头,立刻起身付账,然后跟上那个耳朵夹烟的男人。 李仕山为了不让男人发现,远远地跟在后面。 镇子这条街不长,这个男人也就走了十来分钟就走到了街道和公路的连接处。 此时李仕山已经看见,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那个男人已经走进了那群人里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仕山放慢了脚步,在靠近那群人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点上一根烟假装等人。 这个时候李仕山已经能看清楚这群人的全貌。 这些人衣服都很朴素,这么冷的天气,他们的衣服都不是非常厚实,从看他们的穿衣打扮和肤色,就是普通的农民。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面包车从镇子外面开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上下来几人,其中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胖子最为显眼。 此时,又有人从车子后面取出一个白色的横幅递给了这群人,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李仕山见到此情此景,再结合刚才摊子上那个男人的话。 他已经十分笃定了一件事。 这群人是准备来围堵镇政府的。 想到此处,李仕山也不犹豫,转身原路返回,一边快走一边拿出手机,打给了肖将同。 二十分钟后,肖将同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李仕山的办公室。 李仕山倒了杯水递给了他,问道:“看清了吗?那都是些什么人。” 肖将同接过水杯也顾不上喝,直接说道:“那个胖子我认识,是咱们镇最大的包工头。咱们镇政府的楼就是他建的。” “原来如此。”李仕山已经猜测到他们的目的。 肖将同有些急迫地建议道:“书记,趁着现在那些人还没过来,我们赶紧通知派出所,让他们把人驱散掉。” “不要赶人。” 李仕山摇头说道:“等他们来了之后,再通知派出所的人过来维持秩序。” “这是为什么?” 肖同将大吃一惊。 他有些看不懂李仕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按照常理,像这种集体过来闹事,就要趁着还没有闹大赶紧处理。 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些人要是把镇政府大门堵上,那可就是群体性事件了。 这要是处理不好,那可是要被上面问责的。 李书记什么意思。 镇政府太安静了,让人堵着玩玩。 还嫌事儿不够大? 第387章 危急时刻显担当,最是忠诚砺初心 “我们要吃饭,我要生活!” “还我血汗钱!” 震耳欲聋地吼声在镇子的上空回响。 镇政府大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真可谓是人潮汹涌,气势如虹。 在这些围堵大门的不远处已经站了好大一圈的吃瓜群众。 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特别是一些中年妇女满脸的好奇与兴奋,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八卦素材。 李清波站在大门的里面,忙得是满头大汗. 他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乡亲们,乡亲们,大家不要激动,都冷静一下,听我说......” 不过很可惜。 尽管李清波已经尽力了,可是效果甚微。 在场的乡亲们却没一个人听他说什么。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使劲地拍打着大门大喊着,“我们不要听你说话,我们要见书记。” 另一位青筋暴突的中年大汉更是怒吼道:“对啊,你顶个屁用,说话不算数的,找算数的来。” 中年大汉这句话直接就把李清波怼了个大红脸。 他在镇里的名声确实不咋地。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无权的镇长。 眼看现场的局面越发不受控制,李清波扭头对着身边的一名工作人员,着急地说道:“书记什么时候来。” 那名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书记没说。” 李清波听完后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政府楼五楼书记办公室的窗户。 他似乎看到窗户边站着一个人正在看向这里。 一个五十岁出头,个子中等,宽脸的男人摇头说道:“还是太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估计是被吓着了,不敢出来了吧。” 这人便是原来富强乡党委书记,镇人大副主席:胡勇。 站在旁边的周兴泰却有不同的见解,他辩解道:“胡书记,这话说得太武断了,说不定书记有什么事耽搁了。” 胡勇有些意外地看向周兴泰,没想到他竟然会替李仕山说话。 周兴泰当然要力挺李仕山了。 这当然有周兴泰的自信。 昨天早上和他接触下来,他觉得这个年轻的书记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县长的秘书,现在又来当镇党委书记。 要是没有真本事,他是不信的。 更何况他还打探到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镇的老师围堵县政府的那次,就是李仕山化解的矛盾。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害怕眼前的场面。 这个年轻的书记不简单。 现在迟迟不愿意露面。 就是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想到此处,周兴泰也往楼上瞅了一眼。 “书记,那些群众都是粗人,情绪都很不稳定的,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您却不在现场,会被上面问责的。”站在李仕山身后的肖同将有些着急地说着。 他此刻心急如焚。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李仕山还不下楼。 这就和打仗一样。 敌人已经打过来了,作为主帅却不露面,也没有任何指令。 这可是犯下了官场大忌的。 他作为下属,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总不能把李仕山绑下去吧。 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李仕山终于有了反应。 他一指窗户外说道:“肖主任,此刻是此刻你就能看出谁是真的在维护组织,谁是冷眼旁观。” 肖同将这下明白过来李仕山的用意。 原来是用这件事情考验干部啊。 “你记一下,现在在大门口帮忙维持秩序的干部有哪些,还有哪些干部站在远处袖手旁观的。” “好的,书记。” 肖同将快速地从桌上拿起纸和笔,走到窗口开始记录起来。 就在他一边清点下面的干部,一边记录着名字的时候,就见李仕山已经走到衣架前取下上面挂着的大衣,穿了起来。 也就五分钟,肖同将将记录好的清单递给了李仕山。 李仕山一边看着这些名字,嘴里念叨着:“危急时刻显担当,最是忠诚砺初心啊。” 这句话被肖同将听了进去,越琢磨越觉得这句很是精辟。 李仕山将看完的名单放进了抽屉里,又整理了一下大衣,这才说道:“走,我们下去。” 听到这话,肖同将立马快走几步,抢在李仕山前面打开房门。 ...... 镇政府大门外。 围堵的乡亲们的情绪越来越暴躁,就听见人群中有人大喊道:“书记不出来,那我们就进去找他。” “对啊,进去找他。” 站在最前面的人们开始扒着大门,不停地摇了起来。 铁门哐当哐当地响声,开始摇摇欲坠。 李清波大惊失色,大喊道:“乡亲们,冷静,冷静,书记马上就来了。” 他又转身低声快速地对旁边的人说道:“快去,再去请示书记。” “好好好。”青年也知道事态严重,转身就跑。 就在李清波他们苦苦坚持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喊了一声。 “书记来了!书记来了!” 这句呼喊让他们精神一振,扭头回望。 同样地,这句呼喊也让大门外面的乡亲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视线全部集中到大门里面。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大衣,面目清秀的年轻人在几名政府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大门外这些乡亲们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更是有人提出来了疑问,“他是新来的书记,太年轻了吧。” “是啊,看起来比我家孩子都小。” “是不是蒙我们的,随便拉一个人过来糊弄我们的。” 李仕山也听见了这些质疑声,都习惯了,也没去理会。 他对着李清波说道:“让人把大门打开,让乡亲们进来。” “使不得。”李清波大惊失色。 “书记,万一这些人一冲动,您有个闪失,可不得了。” 李仕山摇头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为乡亲们服务的人,能有什么闪失,把门打开吧。” 李仕山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大,站在大门外面的好些人都听了进去,他们脸上的神色一下就缓和了许多。 这些乡亲们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干部这么说的。 第388章 陪他演戏 此时,李清波还在犹豫不决。 周兴泰见状,冲着把门的几个年轻人说道:“没听见书记的话吗?把门打开。” 那几个年轻人也不再犹豫。 “咯吱”一声。 两扇大铁门向里打开。 外面的乡亲们呼啦一下就把李仕山围了起来。 一个中年人试探性地问道:“你就是新来的书记?” 李仕山点点头,“对,我就是咱们镇新来的党委书记李仕山。他们都可以作证。” 李清波也发话了,“这就是李书记,你们有什么话可以对他说。” 这一下,乡亲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声音嘈杂什么都听不清楚。 李仕山拿过李清波的喇叭,大声地说了起来。 “各位大叔,大爷,大哥,大姐们,我是咱们镇的党委书记李仕山,这么大冷的天,让大家跑过来一趟,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给大家道歉了。” 李仕山说完,就冲着乡亲们鞠躬表示歉意。 由于受到空间的限制,李仕山的这个鞠躬幅度不大。 不过这也就够了。 这些乡亲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有些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些乡亲们何时见过当官的给他们道歉,还是鞠躬道歉。 这一下,让大家觉得这个年轻的书记很有诚意。 李仕山见状继续说道:“乡亲们,这么说我也听不清楚,这样你们跟着我进去,坐下来慢慢说。” 有了之前诚意地道歉,现在李仕山得到了许多乡亲们的认可。 他们一路过来站到现在都好几个小时了,确实有些累了。 眼看很多乡亲们有所松动的时候,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大吼起来。 “进什么进,家里人都快饿死了,把钱发给我们。” “他们这些干部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我们进去了他们就好收拾我们了。” “对啊,不把钱发出来就没完,实在不行,我们就堵在这里。” 这几句煽风点火的话,让乡亲们又激动起来,又开始吵闹起来。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人群中游走。 很明显有人在里面鼓动。 李仕山从知道这件事情起,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们鼓动百姓围堵镇政府想达到什么目的? 谁是幕后黑手。 姜浩欣还是范卫兵? 想要制止闹事也不难。 只要把人群里几个挑拨离间的人找出来就行。 不过,李仕山决定再等等看。 万一事态进一步恶化的话,那就把钱发了。 李仕山可是做足了准备。 乡亲们看见李仕山没有吭声,以为是被他们说中了,一下子更加暴怒了。 “李书记,你给个话,到底能不能给钱!” 就在乡亲们即将爆发的时候,又是一声大吼。 “你们是不是想造反,知不知道围攻政府机关是犯法的。” 李仕山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范卫兵奋力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围着的乡亲们很多都认识范卫兵,似乎还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只见范卫兵指着这些乡亲们一顿呵斥之后,又说道:“我以常务副镇长的名义保证,你们的工钱肯定能解决。” “范镇长,你说的是真的吗?”有个青年问道。 “我范卫兵什么时候说过谎,最多不超过一周。”范卫兵保证道。 这话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附和道:“既然范镇长发话了,我们就再相信一次。乡亲们我们先回去。” “对啊!范镇长说话还是可信的。” 这些话音落下,围在一起的乡亲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开。 李仕山默不作声地看着范卫兵的表演。 此时人群里说话的两个声音,就是刚才鼓动闹事的人的声音。 真是把自己当三岁小孩哄啊。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范卫兵下一步会做什么。 就在人群驱散的差不多的时候,范卫兵才转身看向李仕山,一脸关心地问道:“书记,你没事吧。” 李仕山看着范卫兵惺惺作态的样子,决定陪着他演戏。 “哎呀,谢谢范镇长,你可是帮我大忙了。”李仕山表现出感激之色。 “瞧您说的,这都是分内之事。”范卫兵很是谦逊。 其他众人看着李仕山和范卫兵有说有笑地向着办公楼走去,表情各异。 胡勇看得是连连摇头,一直叹气。 周兴泰目光流转,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至于李清波,就站在原地盯着李仕山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办公楼五楼,党委书记办公室。 “范镇长,你是说咱们当初建这个大楼只给了建设单位五十万。” 李仕山一边说着,一边将泡好的茶放在了范卫兵的身旁的茶几上。 范卫兵回答道:“是的呀,一直欠工程公司一百五十万的工程款。以前严书记和公司的郑老板关系非常好,所以这钱也就一直拖着。我估计,是看您新上任,所以就......” 范卫兵话没说完,意思显而易见,欺负你新来的呗。 “原来如此,明白了。” 李仕山恍然大悟,紧接着就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一会儿,李仕山捏了捏眉心,表现得很是痛苦。 “愁啊!这工程款该怎么办啊。” 范卫兵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笑着说道:“书记,那个老板和我也有些交情,要不晚上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或许有商量的余地呢。” “真的吗?”李仕山猛地抬头,表现出惊喜的样子。 范卫兵说道:“这点面子那个老板还是会卖给我的,书记,怎么样,要不要约出来。” “那太好了,你可是帮我大忙了。”李仕山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范卫兵起身说道:“能帮上书记就好,那我这就去联系一下。” “好,辛苦范镇长。” 李仕山热情地把范卫兵送出了办公室。 范卫兵刚走,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肖同将开口了。 “书记,这个郑老板可不是善茬啊,这个饭局可是鸿门宴啊。” “这个我心里有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仕山也收起了笑容,坐回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又问了一句。 “我让你找的这栋楼当时的工程结算资料都找到了吗?” 肖同将回答道:“找到了,就在档案室里。” “好,等下班以后,交给我的司机赵刚。注意不要被人看到。” “明白。” 肖同将似乎理解了李仕山的用意。 第389章 四个人的酒局 临近下班的时候,李仕山接到了范卫兵的电话,说是已经约好了郑老板,晚上在鸿盛酒楼吃饭。 再次听到鸿盛酒楼这个名字,李仕山就觉得有点意思了。 上一次李清波安排的接风宴就是这家酒楼。 这一次范卫兵约的吃饭地点还是这家。 黄岚县的高档次的饭店可不止这一家。 连续两次吃饭都是这家,那就有些太巧合了吧。 难道镇里的这些干部和这家酒楼有什么渊源吗? 想到这里,李仕山便把肖同将叫来打听了一下。 从肖同将的口中得知,这家店的老板背后是董天健。 以前县里但凡是请官员吃饭,还是老板谈生意都选这家店。 一来是这家店的档次足够高,味道也不错。 二来也是有巴结董天健的意思。 那李仕山就很是好奇了。 董天健都已经倒台了,为什么官员还在这家酒店吃饭。 只是养成了习惯吗? 李仕山的这个疑问,肖同将却答不上来。 下午六点。 黄岚县的解放路上,灯火初上。 与白日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这里迎来了它最为璀璨的时刻。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散去,天边还挂着淡淡的彩霞,但街道两旁已是一片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小吃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烤肉的焦香、麻辣烫的热烈、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勾动着过往行人的味蕾。 摊主们忙碌而热情,他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带着地方特色的语调,为这条街增添了几分烟火气和人情味。 不少馋嘴的小孩子,眼巴巴的看着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不停的摇曳着家长的手,希望能买来几串尝尝。 李仕山徒步走在这里欣赏着街景。 本来赵刚是想把他直接送到酒楼的。 不过车子开到这里的时候,李仕山就被眼前热闹的街景吸引了。 李仕山决定下来走走,欣赏一下。 看着周围的欢闹和喧嚣,李仕山心中一阵自豪。 这里小摊经济的繁华是有他的一份功劳。 唐博川刚上任的时候,就是自己负责监督城管部门,对小摊乱收费,随意没收摊贩的东西的行为进行整顿。 如今看来已经初见成效,街边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证明。 走了有十分钟,一栋富丽堂皇的五层酒楼就出现在了李仕山的眼前。 酒楼外墙上,硕大的“鸿盛酒楼”四个霓虹灯字尤为夺目。 李仕山注意到在酒店外面停车的位置,停放着不少好车。 虽然没有奔驰、宝马,但是别克、奥迪却有不少。 李仕山进了酒楼,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上到了三楼。 转过一个拐角,李仕山就看见了范卫兵。 范卫兵同样看见了李仕山,脸上露出笑容。 “哎呀,书记你可来了,大家就等你呢。” 听到“大家”两个字,李仕山就意识到,包间里不止哪个郑老板一个。 “还有其他人过来?”李仕山问道。 “你进去就知道了。” 范卫兵嘿嘿一笑,就拉着李仕山就往包间里走, 一进包厢,李仕山就看见屋子角落的沙发上两个中年男人一边抽烟一边攀谈着。 李仕山瞳孔微微一缩,这两人他都认识。 左边靠在沙发上,坐着棕色夹克衫,戴着黑框眼镜,瘦脸的中年人,是分管交通运输、电力通讯等领域的副县长马国荣。 另一个肥头大耳,手上点着大金戒指的,斜坐着身子,冲着马国良一脸谄媚笑容的中年男人。 他正是李仕山早上在镇子口看见的,从面包车上下来的那个穿着貂皮大衣的胖子。 李仕山很是纳闷,马国荣怎么会掺和进来。 他和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此时马国荣已经看见了李仕山,立马起身笑脸相迎,伸出手和李仕山亲切地握了握。 “李主任,好久不见啊。” 说到这里马国荣意识到了称呼不对,立马改口道:“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李书记了。李书记还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面对马国荣的夸奖,李仕山也是笑着回应道:“马县长,也是风采依旧啊。” 听到这话马国荣也是哈哈一笑,两人彼此又客套了起来。 聊了几句后,马国荣介绍起了身后的胖子。 “李书记,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顺达建筑工程公司的老板,郑雄,郑总。” 李仕山目光立刻转向郑雄,一脸笑意地伸出手,说道:“郑总,久仰大名,你可是我的债主子啊。” “不敢,不敢,李书记折杀我了。” 郑雄一脸惶恐的伸手握住李仕山,很是激动地说道:“一直听说李书记,玉树临风,才华横溢,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李仕山看郑雄这脸部表情,这眼神动作。 啧啧啧,说得像是仰慕自己已久似的。 果然商人的嘴,骗人的鬼。 “郑总说笑了,愧不敢当。”李仕山客气地回了一句。 “马县,书记、郑总,咱们也别站着了,坐下聊吧。”范卫兵此时招呼起来。 四人分宾主坐下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绝对是足够豪华,鲍翅参肚样样都有,连娃娃鱼都上了一条。 李仕山看到红烧娃娃鱼眉头不由自主地挑了挑。 放在后世,吃这个玩意儿,足够坐牢了。 “李书记,尝尝,这家做娃娃鱼可是一绝。” 不得不说,郑雄是一个优秀的商人。 他充分发挥自己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本事。 酒桌上的气氛非常地融洽,四人在推杯换盏之间,话题也就慢慢展开。 四人没一会儿工夫就喝掉了一瓶茅台。 郑雄又打开一瓶,挨个给三人桌前的分酒器倒酒。 就在郑雄走到李仕山身旁,给他倒酒的时候,范卫兵开口了。 “我说老郑啊,李书记今天过来,意思你也知道,你看给不给个面子了。” 听到说着话的李仕山,心里冷笑一声,“看来,正戏要开始了。” 再看向郑雄,只见他对这话似乎没有反应, 倒酒的手可是一点没有抖。 他手里酒瓶里的那条白色的细流稳稳地落入分酒器里,一直倒到了8分的时候,这才停下。 第390章 一个圈套 郑雄放下酒瓶,拿起分酒器替李仕山满上酒盅后,这才说道:“李书记的面子,我老郑肯定给。这工程款李书记说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 李仕山非常配合地给出了反应,表现得喜出望外,立马端起了酒盅。 “哎呀,那太谢谢郑总了。这杯酒我敬你。” “哎呀,李书记太客气了。” 郑雄连忙跑回自己的位置,给自己倒满酒,又端着酒盅快步走了回来。 他轻轻地在李仕山酒盅的下沿碰了下,说道:“李书记,吃过这顿饭咱们就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忙那是应该的。” “对,对,对。咱们是朋友。”李仕山笑着一饮而尽。 就在李仕山等待郑雄下一步动作的时候。 马国荣先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先喝,我先去趟卫生间。” 此时,范卫兵也站起身说道:“马县,我陪您去。” 只是一恍惚,包厢里只剩下李仕山和郑雄。 李仕山眸光微闪,“他们两个是故意出去的,这是在制造我和郑雄独处的时间,他们想干什么。” 这个答案没有让李仕山等太久,就见郑雄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走了过来。 他直接打开提箱,里面整整齐齐码一捆捆百元大钞。 李仕山一惊,身体往后一收,惊愕道:“郑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雄将手提箱关上后,递到李仕山面前说道:“李书记,白天我下面的工人冲撞了您,这是一点小小心意,权当是赔罪。” 李仕山就这样看着手提箱没有动。 这一手提箱钞票估计怎么也有个二十万吧。 先是不要工程款,现在又送出这么多钱。 这个郑雄所图甚大啊。 李仕山决定看看,这个郑雄到底想干什么。 李仕山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把手提箱推了回去,说道:“郑总,您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不用搞这一套。” “没有什么大事,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书记收下吧。”郑雄又推了过来。 两人就这样拉扯了一会儿后,李仕山颇有深意地说道:“郑总,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说实话,你这心意我恐怕很难收下啊。” 郑雄眼睛一亮,听出了李仕山话里的意思,也没有不再遮掩,直接说道:“书记,既然话都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直说了,我想承包咱们镇修路的项目。” 李仕山听完笑了,手指着郑雄晃了几下,“郑总啊,果然是生意人,这算盘打得精着嘞。” 郑雄嘿嘿一笑道:“书记,你的意思呢。” 李仕山拿起调羹喝了一口鱼汤,说道:“郑总这是打算自己吃肉,让兄弟我喝汤啊。” 郑雄一听就知道,李仕山这是嫌钱少了。 “李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李仕山轻蔑地瞅了一眼黑色的手提箱,说道:“这可是400万的项目,如果我想,后期还能继续追加拨款,再要个二,三百万不成问题。” 郑雄听得那叫一个激动,脸上贪婪之色已经不加掩饰。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有些沙哑。 “书记,那您说个数。” 郑雄看见李仕山竖起了三根指头,心里不由得一松。 还以为多少呢。 才三十万啊。 “书记,没问题,我等下就给您补上。” 郑雄说着就端起酒盅敬,“书记,合作愉快,我干了。” 说完,郑雄就一口干掉,不过酒还没咽下去,就听见李仕山轻描淡写地说道:“郑总果然大气,工程款的三成,就这么定了。” “咳咳咳!” 郑雄一下子就被酒呛住了,慌忙摆手道:“书记,我没说三成啊。” “你不是说三成没问题嘛。”李仕山一脸的疑惑。 “我是说三十万,三十万。”郑雄慌忙解释道。 这下李仕山脸色突然一变,冷色说道:“郑总,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吗?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这话,李仕山起身就要离去。 郑雄连忙拉住李仕山开始费力地解释起来。 “李书记,不是我不愿意给,是这钱还要打点其他人,七七八八的,给不了您那么多。” “哦?还有谁,马县长,范镇长?”李仕山开始套话。 看见郑雄点头,李仕山这下知道为何马国荣要过来了。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最后以总工程款的1.5成,也就是百分之十五成交。 两人又约定好,手提箱的钱算是定金,之后按照工程款实际支付的金额,按比例给钱。 就在两人谈完没有几分钟时间,马国荣和范卫兵就回来了。 尤其是马国荣看到郑雄冲他微微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此刻,现场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四人又喝了一阵后,郑雄就提议去楼上按摩一下。 李仕山很明显听出来,这个按摩不是普通的按摩。 这一下李仕山整个人都精神了。 当然不是激动,而是惊讶。 没想到,这个酒楼还暗藏玄机。 难怪那么多官员喜欢在这里请客吃饭了。 李仕山连连摆手,坚决不去,借口喝醉身体难受要回去。 三人也没有勉强,马国荣更是将李仕山送上了他的三菱车。 看着三菱车呼啸而去,挥手告别的马国荣放下了胳膊,坐上了一辆奥迪A6。 “刚才你们的交易都录下来了吗?”刚一坐下的马国荣就对着驾驶位的郑雄说道。 “都录下来了,可清晰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您看。”郑雄扭转身子将一个手持摄录机递给了马国荣。 马国荣接过摄录机,看着显示屏上李仕山和郑雄的影像,开始还露出笑容,可是后面突然脸色一变,勃然大怒。 “你特么的,李仕山提到我的名字,你点个什么头。” “县长,当时那场面,我要是不点头,李仕山不一定答应啊。”郑雄很是无奈地说道。 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范卫兵说道:“县长,您别生气,可以剪辑的,只要把中间这段删掉就好。” 听到这话,马国荣的脸色才恢复过来,将摄录机递给范卫兵,嘱咐道:“多拷贝几份。” 第391章 上交赃款 “好的。” 范卫兵接过摄录机,看着显示器里李仕山,嘲讽道:“这个李仕山穷疯了吧,张口要三成。” 马国荣却说道:“李仕山可不穷,他刚来黄岚开的可是上百万的辉腾。” “怎么有钱?”范卫兵和郑雄同时一惊。 马国荣看着两人没见识的样子,一下子有一种优越感。 他点上一支烟,若有所思地说道:“李仕山要是要少了,我还真怀疑他的目的了。” 范卫兵嘿嘿一笑道:“呵呵,现在我们有了录像,李仕山的仕途可就攥在了我们手里,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马国荣瞪了一眼范卫兵,警告道:“你少在这里给我嘚瑟,不到万不得已,这个东西不能拿出来,更不能在李仕山面前透露半个字。这是我们的底牌,听懂了没。” “懂,我懂。”范卫兵连忙点头。 另一边。 坐在三菱越野车后排,闭目养神的李仕山,说道:“赵哥,看看后面有没有车跟着我们。” “好的,书记。” 赵刚应了一声,直接一打方向车子突然变向拐到了另一个路口。 就这样车子连续换了几个方向后,赵刚这才说道:“书记,没有车跟着我们。” 李仕山扭头看了看车后面的情况,这才说道:“去县委家属院。” 晚上九点多钟,县委家属院,1号楼401室。 孙焱打开房门,看着带着一身酒气的李仕山,忍不住用手在鼻子间扇了扇。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孙焱一边说着一边把李仕山让进屋来,又去给他倒了杯热茶醒酒。 李仕山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竖起两根指头,喷着酒气说道:“不多,四个人喝了两瓶茅台。” 听到是茅台,孙焱脸皮子忍不住抽动下。 当着纪委书记的面说喝茅台,颇有些上门挑衅的意思。 孙焱自然知道李仕山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大晚上跑到自己这里炫耀喝了什么。 于是,他问道:“这么晚过来什么事?” “嘿嘿,给你送钱来了。”李仕山说着拍了拍身边的手提箱。 孙焱一阵无语,李仕山有时候就是这么没正行,只好继续问道:“正经点,到底啥事情?” “我说真的,真给你送钱来了。” 李仕山说着将手提箱放在腿上,一按快关。 “吧嗒”一声,手提箱里一摞摞的钞票直接把孙焱看呆住了。 “你这是什么情况?”孙焱指着皮箱吃惊道。 二十分钟后。 孙焱听完李仕山的讲述,有些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 一个副县长、一个副镇长,这又是一笔丰厚的政绩啊。 孙焱又看了看这箱子钱,说道:“仕山,咱们这就去单位,把这箱钱做个登记。” 李仕山摇头说道:“不行,这钱不能在你们那里登记。” 孙焱问道:“这是为何。” 李仕山说道:“你能确保你们纪委的人能不走漏消息吗?” “这箱钱是那个郑老板送给我的,和马国荣没有直接关系,如果消息从你们纪委走漏取出了,那马国荣提前有了准备,很有可能你一无所获啊。” “而且马国荣是市管干部,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 “这~”孙焱还真的有些吃不准。 毕竟上交的财物,尤其是现金,不仅要登记,还要对上交人进行审查。 这些环节接触的人可就不是一两个了,谁都不能保证消息会不会泄露。 孙焱又想了一下说道:“那我明天去一趟安江,把这个钱交到市纪委陈书记手里。” 李仕山点点头,表示认可,又继续说道:“老孙,这个事还是先不要有太大动作。” 孙焱听出了李仕山弦外之音,问道:“你还有什么动作?” 李仕山说道:“我已经安排专人对镇政府办公楼项目进行重新审计,这里面的问题肯定不少,只要找到实际证据,你这里的工作开展起来更方便一些。” 听到这里孙焱忍不住夸赞道:“仕山,你这是帮我大忙了啊。” 李仕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更何况,我刚好利用这次工人要钱的事情,开始我下一阶段工作。” “什么工作?”孙焱很是好奇。 “干部改革。”李仕山说道。 孙焱知道这件事情。 今天早上县委办就有人把“桦栎镇的干部改革方案”送了过来,说是下一次要在常委会上进行讨论。 回想起改革方案的内容,孙焱有些担心地说道:“仕山,这个方案太激进了,你确定能实施得下去。” 李仕山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孙焱很是期待地问道:“哦,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李仕山低声说了起来。 良久之后,孙焱哭笑不得地看着李仕山。 “我说仕山,你这招简直就是,笋妈妈给笋开门,笋到家了。” 李仕山狡黠一笑,道:“哎~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对了,我这次的计划,你还要在配合我一下,是这样的......” 李仕山找来一张纸,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和孙焱又探讨起自己计划的细节了。 谈完所有事情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孙焱扭动着有些发酸的脖子说道:“这就差不多了吧,你要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仕山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嗯,我也要出发去省城了。” “你去省城做什么?”孙焱问道。 “去和笃志集团的人商谈,到我们镇上学校的事情。好了,我走了。” 李仕山说完冲着孙焱挥了挥手,离开了房间。 孙焱看着李仕山有些疲惫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这个李仕山,真是够拼的。” 第二天晚上,凯宾斯基酒店中餐厅包间。 李仕山、郝文、杜志明以及笃志集团的总经理,陆延年。 陆延年今年五十一岁,戴着眼镜,五官端正,颇有些学者风范。 此刻的他正在仔细地打量着李仕山。 他实在没想到,一镇的党委书记会如此地年轻。 如果没人介绍的话,他还以为还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呢。 第392章 和我没有关系 本来今天他是不愿意来的。 作为资产过亿的笃志集团的新任总经理,现在正是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 今天上午接到董事长的通知,让他和一个镇党委书记吃饭,商谈新建学校的事情。 当时他就不有些乐意了。 和汉南大学合办的学校那可是集团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 他已经和不少地方的官员有了接触,对于他们来建学校那可是双手欢迎,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怎么突然就让他来和一个镇党委书记谈建校的事了。 一个镇党委书记什么档次。 之前他接触的至少都是县长的级别。 董事长说这次他们和汉南大学联合办学的批文,这个镇党委书记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让他必须去。 这次他过来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想办法把学校的试点位置的选择权拿过来,至于条件随便提。 在一个偏僻乡镇建校,弊端太多了,非常不合乎集团的利益。 刚一见面,杜志明就先介绍起了郝文,当听到他是省委副书记林国梁的秘书的时候,心里暗暗吃惊。 没想到今天作陪的竟然是如此重量级的人物。 更让他吃惊的是,他旁边年轻得不像话的青年,竟然就是这次饭局的主角,黄岚县桦栎镇的党委书记。 陆延年目测李仕山的年纪绝对没有超过25岁 年轻的官员他见过很多,但是如此年轻就能成为乡镇的“一把手”,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难怪董事长说他在建校的事情上,起到的作用很大。 他是那个大家族的子弟,还是那位高官的孩子。 此时,陆延年对于李仕山的身份更加地好奇起来。 “陆总,今天您能赏光,是我李仕山的荣幸,我敬您。” 李仕山的声音打断了陆延年的思路。 陆延年看着李仕山端着酒盅走了过来,他也不敢怠慢,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李书记,客气了,是我很荣幸才是。” 陆延年说着仰头喝下。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酒香渐浓,氛围随之热烈而变得亲切。. 大家喝了一阵后,彼此之间就熟络了起来。 不久,众人便跨越了初见的拘谨,称呼悄然转变,从之前的“书记”、“老总”,变成了“老哥”、“老弟”。 此时,陆延年手持精致的玻璃酒盅,与李仕山轻轻一碰,带着敬佩的口气说道:“李老弟,你风采照人,气度不凡,言谈举止间尽显才华横溢,定是出自名门望族,家学渊源,令人钦佩不已。” 听到这话,李仕山就知道这是在打听自己的家世啊。 他心念一转,笑着说道:“陆老哥,缪赞了。我家可不是什么名门,也没啥家学,父亲农民出身,我母亲下岗工人。” “不可能吧。”陆延年听得一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仕山笑着说道:“不信,你可以问文哥。 陆延年不由地看向了郝文。 郝文看到李仕山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见郝文笑着点点头,说道:“仕山没说假话,他家里却是很普通。” 这一下,陆延年又在心里重新对李仕山进行评估了。 难道李仕山是有什么大机遇,遇到了贵人,被提拔上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让陆延年松了口气。 要是世家子弟的话,他真的要费一番心思,需要用什么代价把这个选择权拿到手。 普通子弟那就太好办了。 无非就是多花点钱的事情。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能有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 心里拿定主意,陆延年心情大好,端起酒盅又开始和三人喝了起来。 就这样又喝了两轮。 此时,杜志明拉着郝文聊着天,李仕山也坐到了陆延年的身边,谈起了建校的事情。 “陆老哥,关于我们镇健校的事情,看看什么时候,我们对接一下具体事宜。” 陆延年脸上立马表现出十分为难的模样,又长叹一口气说道:“老弟啊,老哥也不瞒你。我们集团董事会一直对在你们镇健校分歧很大,开了好几次会,都没有达成统一意见。” “是吗?那还要请陆总多费心了。”李仕山不动声色地说道。 陆延年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说道:“要不这样吧,或许我们换个模式,说不定董事会哪里就能通过。” “哦。什么模式?”李仕山问道。 就听陆延年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和镇上的中学办个共建,每年定期安排老师过去支教,再支援一批教学物资如何。” 李仕山半眯的眼眸里划过一抹讥诮。 果然如自己所料,听到自己家世普通,就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 陆延年见李仕山不说话,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也不会让老弟吃亏,省城金茂府的房子和一辆宝马,如何,当然老弟喜欢变现也是不成问题的。” 李仕山笑了,笑得很灿烂,陆延年就在以为事情已经大功告成,就见李仕山脸色突然一变,冷声说道:“陆总,你把我李仕山看成什么人了。既然你们董事会分歧很大的话,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只能说很遗憾了。” 说完这话,李仕山起身对着众人说道:“不好意思,去下洗手间。” 突然的变故让陆延年直接傻掉了。 这是什么情况? 说变脸就变脸。 杜志明也很是费解地走了过来,问道:“你和他说什么了,让他这个样子。” 陆延年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杜志明一下就明白了陆延年的用意,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我说陆总啊,你糊涂啊,李仕山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些东西呢。他要的是政绩啊。” 陆延年愣了下,不由得问向郝文,“郝处长,李书记和您是什么关系啊。” 郝文闻言,微微一笑,知道该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 他微微一笑,道:“他和我可没任何关系啊,顶多在省厅的时候是同事。” 就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陆延年瞬间顿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和郝文没关系。 郝文又是省委副书记的秘书。 那答案那就不言而喻,那就是和林国梁有关系了。 错误地评估了形势的陆延年急了,望着郝文说道:“这可怎么办?” 第393章 协议敲定 郝文耸了耸肩,“你别看我,仕山的脾气上来了,可是谁都劝不住。” “这次的试点名额可就在李仕山手上,谁能想到陆总会搞这一出,哎。”郝文说完摇摇头,一脸的惋惜之色。 陆延年脸色一下就白了。 要是这个项目搞砸了,董事长还不把他撕了。 这个还没坐热乎的总经理位置,肯定就和他说再见了。 杜志明看着陆延年急得脸色都变了,轻叹一声,转向郝文恳切地说:“郝处长,麻烦你帮忙劝一劝吧。” 陆延年也连忙走到郝文身边,一边斟酒一边说起了好话。 “郝处长,帮帮忙,我刚才是酒喝多了,昏了头,说了胡话。拜托向李书记解释下。” 郝文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看在志明兄弟的面子上,我去劝劝看吧,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我可不管这个闲事。” 看见郝文愿意帮忙,陆延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双手合十,连连道谢。 “辛苦郝处长,太感谢。” 郝文离开包厢,就在卫生间旁边的休息区看见了李仕山。 他坐在沙发上很是悠闲地抽着烟。 看见郝文过来,李仕山递上一支烟,笑着说道:“文哥,辛苦了。” 郝文接过烟,说道:“戏我已经帮你演完了,后面就看你发挥了。” 两人抽完烟,一起返回了包厢。 这个时候,李仕山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在建校的各个环节上,基本上就是李仕山说啥就是啥。 不过李仕山也没有过于苛刻,该给的优惠政策一样不落。 而且李仕山还承诺,只要桦栎镇的学校建好,还会想办法帮笃志集团去争取新的建校名额。 这对于陆延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也算是完成了董事长交代的工作。 在基本的合作框架敲定以后,具体的细节方面,就会有专人进行对接。 国人有个独特的“习俗”,那就是谈大事情,一般都是在饭局上。 关乎桦栎镇未来发展的大事,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这场饭局可谓是宾主尽欢。 饭局结束,陆延年和杜志明将郝文、李仕山送上了车。 看着出租车离开后,陆延年无比感慨道:“这个李仕山真不简单啊。” 杜志明也是感同身受,“是啊,李仕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的脑海里同时有了一个念头。 这种未来的政治明星一定要维护好关系,将来肯定好处多多。 当天晚上,李仕山就把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了唐博川。 唐博川听到这件事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因为李仕山在他的政绩上弥补了一块短板,那就是文化教育。 考察官员政绩的指标有很多方面,最为看重的是三个方面。 一是??,经济发展指标??:包括人均居民收入、收入增长、社会就业、进出口等。 二是,??社会发展指标??:包括教育、卫生、环境、治安等。 三是,??政治发展指标??:包括制度安排和制度创新等。 第一条和第三条唐博川都在稳步推进,只有教育这块让他有些发愁。 黄岚县一直都是教育弱县,每年高考成绩在全市都是垫底的。 唐博川即使投入大量的资源,想要短时间见到成效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汉南大学和笃志集团联合开办的私立高中建在了黄岚,那就意味着这所高中的成绩就是黄岚的成绩。 那黄岚县在教育这块可算是一个质的提升,绝对是雪中送炭。 唐博川兴奋地说道:“山子,真有你的。” 李仕山提醒道:“老唐,别顾着高兴了,赶紧安排人过来对接这个事情吧,别夜长梦多。” “对对对,我这就通知招商局的人立刻赶往省城。” 被李仕山一提醒,唐博川立马挂断电话打给了招商局长。 “蔡局长吗?我是唐博川......” 第二天一早,招商局长蔡永胜带着十个人的团队就到了省城,开始和笃志集团展开了谈判。 在李仕山的带领下,经过了三天的磋商,建校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 敲定了合作并不是代表万事大吉。 建校可是一件大事,许多事情都需要县里多个部门配合。 李仕山很担心,有些部门把笃志集团当成一只肥羊,上下其手,狠狠地宰上一刀。 要是让这种事情发生,那不仅仅是桦栎镇的损失,更是破坏了黄岚县的营商环境。 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黄岚,唐博川时隔半个多月,再次看见好友。 看着李仕山又黑又瘦的模样,他是又开心又心疼。 “山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镇上工作让你受苦了。”唐博川捏着李仕山的胳膊,一脸地心疼。 “别,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李仕山一脸嫌弃地拍掉了唐博川的手,说道:“比起给你当秘书那会儿,操心操肺,我这个书记当得不要太舒服啊。” 再一次听到李仕山的调侃,唐博川哈哈大笑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喝着茶,聊起了彼此的近况。 李仕山也把自己的对桦栎镇未来的规划详细地讲述了一遍,重点就在人员改革方面。 唐博川听完后,有些纳闷地说道:“山子,我有些搞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像严斌留下的残余势力,姜浩欣、范卫兵之流,我直接把他们调走好了,你何必这么麻烦慢慢收拾呢。” 李仕山解释道:“收拾这几个人确实简单,我手里有孙焱给我的一些资料。可是这样一弄,下面人就以为我靠的还是你,那我的权威还是不足以服众。” “我这次干部改革触动到太多人的利益了,没有足够的权威,下面人真的会造反的。我要拿这几个人,杀鸡儆猴,震慑宵小。” “只有跳出来反对我的人足够惨,那我后面推进改革的过程才会更加地顺利。” 唐博川听完后摸了摸下巴,“山子,你小子是越来越阴险了。” “我这叫阳谋,光明正大的阳谋。”李仕山纠正道。 第394章 不和谐的声音 两人一直聊到中午,李仕山看了看手表说道:“咦,都这个点了,你的王管家怎么还没来。” 听到李仕山的调侃,唐博川脸色有些尴尬地说道:“他去燕京了。” “原来如此,我说和你聊了这么长时间,王管家怎么没出现了。”李仕山恍然大悟,随口问道:“他去燕京做什么?向你们家汇报工作去了。” 唐博川有些神色复杂地说道:“张罗我相亲的事情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就会结婚。” 李仕山一想,唐博川确实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了。 不管是家族的繁衍还是政治仕途,他都需要婚姻。 这个消息一下子让李仕山来了兴趣。 “哎呦,这可是好消息啊。哪家的姑娘啊。” 唐博川有些郁闷地抽了口烟,说道:“就是那家。” “啥玩意?”李仕山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 几年前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不由地问道:“你是说燕京的那家。” “对,说起来和你还有点亲戚关系嘛。”唐博川苦笑一声。 “额~,算了,这种豪门大族我可高攀不起。”李仕山摇摇头,丝毫没有兴趣。 唐博川现在的痛苦,李仕山太理解了。 可以说他现在根本没有自由可言,前面的路都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像是玩游戏提前知道了结局,玩起来索然无味。 唐博川点点头,很是认同的说道:“你说得对,最好和这些家族没有任何关系才好,沾上全是麻烦。” 李仕山很纳闷一件事,那就是唐博川为什么会回“王家”。 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主动地“认祖归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老师苏牧没有告诉自己,唐博川也从来不提。 李仕山非常想知道,那也只能压下自己的好奇心。 “好奇心害死猫”的故事他还是知道的。 此时,敲门声响起,王驰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县长,这是下午常委会的议案,已经按照您的意思修改好了。” 唐博川翻看了一遍后说道:“再加一个议题,关于笃志集团来我县建校的事情,让蔡永胜局长还有李仕山书记列席会议。” “明白。” 王驰点头,快步离开。 他需要尽快修改完会议内容,然后立马送到各个县委常委的手上。 唐博川又转头对李仕山说道:“这次常委会刚好要谈论你的改革方案,这两件事情一起,正是你树立威信的好时机。” 李仕山听完会心一笑。 果然还是兄弟好啊。 什么事情都替自己着想。 下午黄岚县委常办公楼会议室内。 与李仕山相熟的常委们,把他围在中间,热情地攀谈起来。 汉南大学和笃志集团来县里建学校的事情,他们多少都听说了一些,此时大家都在恭喜李仕山。 “李书记,听说你这次省城之行,收获颇丰啊。”这时统战部部长商继章说话。 “李书记,你可是为黄岚县教育事业立了大功啊。”俞奇致走过来和李仕山使劲地握了握手。 温垂渊笑着打趣道:“老俞啊,李书记立功,你也沾光不少吧。” 俞奇致哈哈大笑起来,不置可否。 温垂渊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虽说宣传部不分管教育,但是作为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的俞奇致,他的职责里可是分管文化教育这块的。 建校这个事情,对他来说也是一份政绩,当然显得特别开心。 众人聊得正是火热的时候,一个四十岁出头,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一头乌黑的短发,眼睛不大,鼻梁挺高,笑起来很是和善。 李仕山认识来人,新任的常务副县长熊智祥。 他之前是安江市滨江区的普通副区长。 李仕山以前在区委工作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有过接触,也算是熟人。 根据他收到的消息显示,熊智祥这次能调任黄岚县常务副县长,背后是市委秘书长魏怀栋的关系。 魏怀栋和李仕山关系自不必说,所以熊智祥对李仕山是抱着善意的。 “仕山书记,好久不见啊。”熊智祥笑着向李仕山伸出手去。 “熊县长,好。”李仕山立马伸出双手握住,表示尊敬。 熊智祥看着李仕山,心中那可是感慨万分。 想当年自己刚见到李仕山的时候,感觉是一个稚嫩的半大孩子。 谁能想到,也就短短几年时间,他已经是一个镇的党委书记。 更让他惊讶的是,从他打探到的消息得知,李仕山和这些常委关系匪浅,更是和唐博川是过命的交情。 这些事情足以证明,李仕山已经属于黄岚县的实权派人物了。 现在借机过来,他就是和李仕山建立上联系,以便日后交流。 交好李仕山,对他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两人攀谈了几句,时间也差不多快两点了。 马上就要开会了,所有人立马就按照各自的位置坐好。 李仕山和招商局长蔡永胜是没有资格坐在会议桌上的,只能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两点整,唐博川满面春风地走进了会议室。 他这副表情让所有习惯了他面无表情的常委们有些意外,随后又表示理解。 看来李仕山这次的事情让唐博川很是高兴。 唐博川坐在上首位置,习惯性地扫视一圈后,说道:“今天这个会,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 说到这里,唐博川敲了敲桌子,略带兴奋地语气说道:“这是好事情啊,我们黄岚县要发展,也要两条腿走路,不仅要发展经济产业,还要发展文化产业。我们先让李书记讲一讲吧,大家欢迎。” 一阵掌声之后,李仕山走到了会议桌前开始了汇报。 等到李仕山说完之后,最先发言的是熊智祥。 “建校这个事情,可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好事,我先表态,全力配合李书记的工作。” 有了熊智祥的带头,其他如孙焱、俞奇致他们纷纷附和。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我认为,这个建校的地址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桦栎镇的基础设施,和交通都不太方便啊。” 所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会议桌靠后的位置,坐着一位身材中等,体型偏瘦,面色有些蜡黄,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男人。 第395章 跳梁小丑 这个男人有不同意见所有人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他是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袁伟。 同样都是镇党委书记,都是新官上任。 李仕山这边修路、建校、搞改革,好不热闹。 他这边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城关镇就是黄岚城区,区位优势明显,人、财、物各个方面远超桦栎镇。 如今却被桦栎镇抢去了风头,这让袁伟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此刻,他发表这个不同意见,说白了就是眼红李仕山的成绩,想趁机摘桃子。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那叫一个鄙夷啊。 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都属于赤裸裸地抢了。 此时袁伟丝毫没有任何羞耻感,还问向李仕山。 “李书记,这个学校建好肯定会是我们黄岚的一块金字招牌。将来学生过来求学的时候,要是看到周边的环境太差,说咱们县怎么怎么不好,那可对咱们县的声誉有很大影响啊。” “相比之下,城关镇的环境和设施是全县最好的,也能给老师和学生更加舒适的环境,对学生的成长更有利。你说呢,李书记。” 袁伟说得那叫振振有词,把摘桃子的事情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也算是让所有人长见识了。 李仕山看着袁伟那张充满假笑的脸,脑海里快速回忆着从老师那里得到的他的信息。 袁伟,三十五岁,历任安江市政府办公室科员,综合科副科长,乡长、乡党委书记。 还有一条信息最为关键,他是韩耀的人。 这一次他能来黄岚县当县委常委,就是韩耀大力举荐的。 想到了韩耀,李仕山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黄岚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想到此处,李仕山不由地咬了咬后槽牙。 “既然是韩耀的人,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面对袁伟大言不惭地提问,李仕山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反而表现出非常认可的样子。 就见他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说道:“袁书记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啊?” 这样的回答出乎了在场许多人的意料。 好些人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李仕山。 他这是疯了吗? 忙活这么长时间,然后再把政绩拱手让人。 李仕山是很喜欢替他人做嫁衣吗? 袁伟也是一脸的惊愕。 他预想过李仕山很多反应,唯独没有这个。 他这是打算把这个政绩送给自己? 他这是看到自己县委常委的身份上,想巴结讨好自己? 嗯,应该是这样。 想到此处,袁伟就感觉就像是突然中了五百万彩票。 “这么说来,李书记是认可我的想法,把学校的地址改在城关镇了?” 袁伟有些激动地说完了这番话,很是期待李仕山的回应。 此时,会议室里与李仕山相熟的常委们,表现得非常淡定。 对于李仕山的套路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他们都是一脸戏谑地看着袁伟。 准备观看一场好戏。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是认可袁书记的想法,城关镇基础设施确实比我们镇强上不少。不过学校选址毕竟是大事,我觉得由领导来定夺。” 李仕山笑着说完后,看向了唐博川。 既然李仕山此刻没有任何的眼神暗示,多年的默契让唐博川瞬间就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 袁伟可是没有看出任何端倪,以为机会真的来了。 他激动得脸色变得潮红,目光灼灼地看向唐博川,“县长,您的意思呢。” 唐博川瞥见袁伟当下的模样,嘴角微微抽动,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故作沉思状,片刻后,缓缓说道:“嗯……关于这件事嘛,我认为我们应当充分展现民主精神,还是各个常委投票决定吧。” 听到唐博川这番表态,袁伟感觉稳了。 要是唐博川偏向桦栎镇,肯定会多说几句李仕山的好话。 可是他没有说,那就意味着是比拼硬实力。 怎么看城关镇都比桦栎镇好上太多了吧。 袁伟感觉这泼天的政绩自己接住了。 “好了,现在开始投票,同意学校放在城关镇的请举手。” 唐博川的声音刚落,袁伟就第一个举起了手。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袁伟环顾四周,其他常务们表情各异。 有的低头,有的喝茶,也有的摆弄着手里的钢笔,就是没有举手的。 这特么的就很尴尬了。 此刻的袁伟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一种羞耻感油然而生,袁伟此刻的脚趾都能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就这样过了几秒钟,唐博川淡淡地说道:“好,接下来同意将学校放在桦栎镇的请举手。” 哗啦一下,孙焱、俞奇致、商继章、温垂渊、张伯翰率先举手,紧接着常务副县长熊智祥和杨语慧也举起了手。 其他常委一看都已经有七票了,这属于大势已定,也就随大流举起了手。 唐博川是等到最后才举手的,作为一把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率先表态。 结果显而易见,11票对1票,袁伟完败。 唐博川在宣布投票结果的时候,袁伟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此时的他才发现,自己被李仕山当猴耍了。 他侧头看向坐在墙边一脸平静的李仕山,眼眸中闪动着怨毒之色。 学校的位置敲定,接下来所有人开始围绕着建校的事情展开讨论。 主要就是周边配套设施建设这块。 如:地皮、道路、水电等等。 众人一番商议后,唐博川沉思一下说道:“学校本来就属于文化教育,由俞部长负责最为合适不过。” 听到唐博川这个安排,俞奇致笑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又望向了李仕山,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俞奇致很清楚,唐博川这么安排肯定和李仕山脱不了关系。 谈完了学校的事情后,接下来就是讨论桦栎镇干部改革的方案的事。 张伯翰负责主讲,李仕山在旁边补充。 最后这套方案以十一票同意,一票弃权通过。 投弃权票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袁伟。 此刻的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不满。 但是,又有谁会在意呢。 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第396章 神秘的会议 讨论完学校和干部改革的事情,常委会已经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唐博川决定休会十分钟,让前列腺不太好的常委们,去上个厕所。 这个时候李仕山也要离开会议室了。 此时和他相关的两个议题已经结束,剩下的议题就不是他能参与和知道的事情。 就像招商局长蔡永胜,在说完学校的事情后就已经离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李仕山走出了会议室。 此刻,刚刚上任的那几位常委们眼神都很复杂。 他们都意识到一件事。 李仕山现在已经作为本地势力代表,站在了黄岚县官场的舞台。 张伯翰和俞奇致都可以算是本地势力,今天在常委会上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一切可是和李仕山密不可分。 此刻,在他们心里李仕山的分量已经举足轻重了。 下午的时候唐博川又把李仕山、张伯翰、孙焱召集到一起开个碰头会,对桦栎镇干部改革的事情进行进一步部署。 这次干部改革将会作为黄岚县干部改革的试点。 只要桦栎镇试点成功,那么唐博川将会进一步对全县的干部进行精简。 四人碰头会上,李仕山将自己的具体实施的计划,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这里面需要县政府、组织部、纪委都要配合起来,这样才能确保这次改革顺利完成。 这个碰头会足足开了六个小时,对于李仕山的计划,其他三人又进行激烈地讨论和补充,最后形成了最终的计划。 晚上8点多钟,唐博川从张伯翰手里接过“桦栎镇干部改革工作小组”成员名单,有些好奇地问向李仕山。 “仕山,你怎么会想着把李清波加进来。” 李仕山说道:“这次的力度很大,我很担心普通干部反弹的情绪会很严重。李清波也在镇上这么多年,和他们都很熟。他来做安抚工作最为合适。” 唐博川听完笑了。 感情李仕山这是让李清波为他收拾烂摊子啊。 这安抚的工作可是最难干的。 尤其是关系个人的自身利益。 遇到骂骂咧咧的人,都是态度好的。 有的情绪激动的人,说不定都会动手。 张伯翰也在旁边打趣道:“仕山,那你可要看好你这位镇长了,可别让他跑了。” 李仕山听出了张伯翰话里的意思,也从肖同将那里听到了传闻,于是问道:“李清波这是活动到你哪里去了?” 张伯翰点点头,“这段时间,我们组织部在考察空缺党委书记的事情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向我提到了李清波,副县长也有两个。” “哎呦,没看出来啊,李清波县里的人脉还是很广嘛。”李仕山摸了摸下巴。 唐博川听到这个事情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是最讨厌干部跑官要官的行为的。 他略带不满地说道:“这样的干部坚决不能提拔重用。” 唐博川这话一出,相当于宣判了李清波死刑。 只要唐博川在黄岚一天,他算是和乡镇党委书记无缘了。 张伯翰则是有些担心地说道:“我说仕山,这个李清波心思现在已经不在镇里的工作上了,你给他安排的活儿,他能用心做吗?” 李仕山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那就请张部长出手,帮我敲打敲打他。” 张伯翰问道:“哦,怎么个敲打法。” 李仕山微微一笑,说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李清波刚进自己办公室,茶都还没泡上的时候,就看见和自己相熟的副镇长王保国匆匆地走了进来。 看着他们着急忙慌的样子,李清波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老李啊,昨天县委常委会上的事情你知道了吗?县里要对咱们镇进行改革了,我这个位置恐怕保不住了。” 李清波看着这位满脸着急的张保国,很是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他也是昨天下午收到了县里传回来的两个消息。 一个是修建学校、一个是干部改革。 如果没有第二条的消息的话。 第一条学校的消息,肯定能让镇里的干部津津乐道好几天。 现在他们却没了这个心情。 干部改革的事情,对于桦栎镇的干部来说无疑就是一场大地震。 虽然还没有正式的文件下来,暗地里流传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搞得整个镇政府人心惶惶,无心办公。 “我说老王啊,要不你先去找书记汇报,汇报工作,探探口风。”李清波建议道。 王保国叹口气,说道:“书记那里我也想去,可是找不到他的人啊,现在书记办公室门口,可是排了好多人呢。” 王保国说到这里,望着李清波一脸的恳求之色,“老李,我看你和书记关系一直不错,你帮我说说好话吧。” 李清波一脸的苦笑,他可不想管这些闲事。 他正准备想着怎么婉拒王保国的求情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是县府办打了电话,通知他十点钟到县委开会。 李清波愣了下,心里不由地嘀咕起来。 怎么会通知自己去县委开会的。 李清波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时间已经非常地紧了。 “老王,我马上要去县里开会,你这个事,咱们回来说。” 李清波撂下这句,拿起公文包急匆匆地离开了。 王保国站在原地,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也转身离开。 一个多小时后,李清波走进了位于黄岚县委办公楼,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前。 他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虽然是临时通知,加上他的路程又远,但是迟到总归是不合适的。 李清波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推门而入。 一进屋他就感觉今天这个会议有点不寻常。 因为自己的手机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收走了。 李清波目光扫视整个会议室。 他注意到,在中间的长条会议桌上摆放着一排姓名牌。 有:县长唐博川、组织部长张博涵、纪委书记孙焱。 看到这里,李清波心里就嘀咕起来。 一个县长加两个县委常委,这个会的规格够高的啊。 进屋还收手机,搞得如此神秘。 第397章 敲打李清波 李清波的目光继续扫视,在张伯翰的旁边看见了李仕山的名字。 然后又在会议桌的中端看见了自己的姓名牌。 这一下让李清波眼睛一亮,快步地走了过去。 李清波看着白色的纸上打印着“李清波”三个仿宋黑色字,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小骄傲。 自己这也算是和县领导同桌开会的人了。 这可是他做官二十多年的第一次。 李清波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的姓名牌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紧接着,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 又过了一会儿,唐博川、张伯翰、孙焱和李仕山就走了进来。 四人坐下后,会议就正式地开始了。 唐博川坐在上首位置,一脸严肃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把你们召集到这里开会,是要宣布一件事情。县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桦栎镇干部改革方案,从此刻起桦栎镇干部改革将全面启动。” “你们作为各部门的精英会被抽调出来加入到工作组里来,现在由张部长宣布名单。” 唐博川说完后,张伯翰翻看一份资料开始宣读起来,基本的内容如下。 “经黄岚县委研究决定,成立桦栎镇干部改革工作小组,组长,唐博川同志,副组长,张伯翰同志、孙焱同志、李仕山同志以及李清波同志,成员有......” 李清波在听到自己被任命为副组长之后,猛然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李清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何德何能可以成为副组长,和两位县委常委平起平坐。 李清波不由的看向了李仕山,发现对方眼含笑意的冲着自己微微点头。 那意思好像是在说“恭喜”“恭喜”。 李清波刚才可以为自己有了“姓名牌”小小自嗨一下。 此刻却没有被这个“副组长”的名头高兴得冲昏头脑。 他可是非常清楚,这个看似威风凛凛的副组长,其实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就在李清波心思不定,脑子一片混乱之时,张伯翰已经宣布完了工作所有人员名单。 工作组总共人员十二人,除去上述的一个组长四个副组长外,还有五名组织部和三名纪委的干部。 此时,张博涵又宣布了工作组的第一阶段的任务,那就是对桦栎镇副科以上的干部进行审核。 桦栎镇总共二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将择优选出十二名干部留任,其余干部由县里统一进行安排。 这个消息再次让李清波的脑瓜子嗡嗡起来。 一多半的副科级干部将会被淘汰。 这也太恐怖了吧。 这个消息要是传回镇里,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轰动呢。 提前收手机,这是担心有人会通风报信。 李清波有种直觉,自己怕是短时间回不去了。 果不其然,孙焱又站出来宣布了工作纪律、 工作组成员将被送到某处宾馆进行封闭工作。 所有的干部审核的结果出来以后,才能离开。 如果想要和家人联系,需要进行额外的申请。 会议的最后,唐博川又向在场的众人强调了这次工作的重要性。 李清波发现,他周围的这些干部神色都很激动。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这是直接向县长展示工作能力的时候。 此时不拼命,更待何时。 李清波却有不同的想法。 他和这些在机关的干部不一样。 他们干完这次以后,可以擦屁股走了,他不行啊。 如果这次能离开镇上,那是再理想不过了。 万一要是没走呢。 他可是要面对相处了十几年的同事啊。 还不被这些干部和家属指着脊梁骨骂一辈子啊。 自己绝对不能出头,也不能出彩,最好当一个透明人。 唐博川讲完话后,会议也就结束了。 在场的所有人在专门人员的引导下,一起走下楼准备去坐车。 此时的李清波有些魂不守舍,他此刻满脑子都在想着进入工作组后该怎么不露痕迹地摸鱼。 就在这时,李清波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他一回头,发现是张伯翰在向自己招手。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打起了招呼。 “张部长,您找我。” “李镇长,你坐我的车。” 张伯翰说完,指了指他身前的别克车。 满载着工作者成员的中巴车驶离了县委大院,张伯翰的专车也紧跟其后。 车厢内,李清波正襟危坐,一脸拘谨地看着张伯翰。 张伯翰不说话,李清波也不敢开口。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此时,车厢内越是安静,李清波的心里就越慌。 人类对于未知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大约又过去了5分钟,张伯翰终于开口了。 “李镇长啊,你在乡镇也干了一、二十年了吧。” “二十四年。”李清波回答道。 “嗯~确实待得很久了。” 张伯翰点点头,说道:“应该要挪一挪位置了。” 噌的一下,李清波瞳孔猛地放大。 “难道是自己前段时间的运作有效果了。” 想到此处的他,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脸色一下子就红了。 可是张伯翰接下来的话就让李清波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李镇长,咱们县马上就要迎来经济大发展的时机。这外地过来的企业代表、商人团体会事宜增多,咱们这个接待的工作就显得特别重要。” 听到这话,李清波心里一惊,难道是要把我调到接待办去当主任。 不过随即一想,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接待办主任的岗位也不错,那也是正科级。 而且随着县里的经济持续变好,以后迎来送往,接待费可是少不了的。 这个岗位在未来也属于肥差了,而且还能回城里工作,这倒也不错。 可是结果就听张伯翰说道:“所以组织考虑把你调到招待办任主任科员。” “这~”李清波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主任科员,那就是非领导岗位职务,属于变相的降职了。 李清波一下就急了,刚准备说话的时候,张伯翰冰冷的声音传来。 “县长之前说过一句话,最讨厌跑官、要官的干部,这种干部一旦发现,绝不重用。” 第398章 打一棒子给颗枣 张伯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对李清波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咔嚓”一声。 李仕山仿佛感觉到内心深处某根弦断裂的声响。 他只觉头脑一片空白,四周景象开始模糊旋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太明白张伯翰这句话里的含义了? 完了! 彻底地玩脱了。 自己的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唐博川至少在黄岚干上一届,那就是五年。 五年后,自己都已经五十六岁了。 这个岁数都该退居二线了。 到那时候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李清波的眼眸中,渐渐弥漫起一层灰败之色。 那是对未来的深深绝望与无助。 张伯翰没有说话。 他要给李清波一些时间,来充分消化刚才的信息。 让他深刻体会到绝望与无助。 这就像溺水的人,在快要淹死的时候,哪怕是看见一根稻草,都会拼命捏住。 只有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过的人,才会更加珍惜那即将伸出的援手。 经历了短暂的绝望,李清波从混沌中找回了一丝清明。 张伯翰特意把自己叫上车,告诉自己这件事,肯定别有目的。 这一招他以前也用过不少。 打一棒子给颗枣。 说直白点,就是让自己求他呗。 势比人强,哪怕看透了张伯翰的招数,他也只能认栽。 这就是实力上的不对等。 弱势的一方永远没有资格和强者谈条件,要么接受,要么拒绝。 李清波恳请道:“张部长,您看这个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张伯翰感觉也差不多了,又沉默了片刻后,很是感叹地说道: “李镇长啊,你应感谢仕山书记,是他在县长面前力挺,才为你争取到了这一线生机。” “仕山书记推荐你当副组长的用意,你可明白了?” “这次干部改革是你唯一能扭转县长对你印象的机会。” 李清波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张部长,您的恩情我铭记于心……” 张伯翰轻轻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话。 “不用谢我,今后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您放心好了,我绝对不辜负张部长和仕山书记的希望。” 看着李清波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张伯翰决定还是再点一点他,随即说道: “李镇长,我说你也是傻。” “按照桦栎镇现在的势头,我估计不出两年必然成为全市的经济强镇。如此大的政绩你不要,跑去外面当一个乡党委书记,有什么前途。” “你想想,在全市名列前茅的经济强镇的党委书记基本上都是县委常委兼任的,你说等仕山书记高升,那你名正言顺地接替这个位置。” 李清波听得眼睛都直了。 县委常委!!! 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啊。 在他的人生计划里,最大的梦想也就是退休前享受个副处级待遇。 现在张伯翰描述的一切,李清波觉得还真的有可能实现。 县委常委那可就是站在县城顶尖的存在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自己面前缓缓铺展,而他,正一步步踏上这条通往辉煌的征途。 此时,车子缓缓停下,李清波才发现来到了县委党校。 党校平时的教学任务并不多,位置处于城郊,地方静谧与偏远,为这次封闭工作提供了完美的环境。 “李镇长,我们下车吧。” “好的。” 李清波紧跟张伯翰下车,走进了眼前的这栋两层小楼里。 众人来到了一间宽敞的教室,这里的桌椅已经重新进行摆放,调整成为便于办公的模样。 张伯翰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话,直接就开始进行布置任务。 他指着放在墙边桌子上高高几摞的档案盒说道:“这里是桦栎镇二十九名副科干部的档案。” “我们第一步,组织部的同事负责把所有干部的履历梳理一遍,再把他们五年内的考评进行统计,纪委的同志负责查阅这些干部是否有违纪情况。” “第二步,那就是走访,对他们分管的部门,下属进行走访,了解该干部平日里的表现情况,以及他曾经的上级对他的评价。” “第三步,就是面谈。三人为一组进行面谈,然后汇总成最后的考评报告。基本上就是这个流程。” 李清波听完后忍不住咋舌。 这个工作量有些大啊。 张伯翰在布置完工作后,八名组员非常自觉地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毕竟这些都是本职工作,也不需要熟悉的过程。 李清波毕竟是副组长,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的任务就是负责答疑解惑,有什么人员资料不清楚的地方,就由他来回答。 李清波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忙碌的人们,心里感叹。 “此刻这些人可以说是掌握着那二十九名领导干部的生杀大权。” 这个时候李清波突然发现,李仕山怎么没有出现,县长和纪委书记也没来。 李清波询问了张博涵才知道,前两阶段的工作主要就是张伯翰负责。 只有到了最后面谈的阶段,李仕山和孙焱才会参加。 只有县长唐博川只是挂个名,表示重视而已。 此时的李仕山刚上到镇政府办公楼五楼。 刚一拐进走廊,他远远地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站着一排人。 李仕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的目的他当然明白,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来的。 自己来桦栎镇这么多天了,几乎没有人来汇报工作。 此时听到风声了,再跑过来,晚了。 再者说,他可没有时间搭理这些人。 李仕山略微犹豫了一下后,转身走到了四楼,去了肖同将的办公室。 一进屋,李仕山就让肖同将把周兴泰请过来。 “周乡长,道路改造方案怎么样了。”见到周兴泰一来,李仕山立刻就问了起来。 “书记,方案已经完成了,你看一下。”周兴泰将一摞图纸和材料放在了桌子上。 李仕山一边翻看,周兴泰一边进行讲解,肖同将负责在旁边添茶倒水。 下午四点,在看完最后一页图纸后,李仕山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第399章 偷偷的招标 “周乡长,这个方案我觉得很完美了,可以上报走流程了,只要方案通过了就可以开始招标了。” 李仕山说完,却看见周兴泰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说道:“周乡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周兴泰也是一个直性子,见李仕山开口了,直接说道:“书记,那我就说了。现在下面都在传,说是你已经把这个工程给了郑雄。” 说完这话,周兴泰就盯着李仕山的脸,想从他的面部表情变化看出端倪。 只见李仕山淡淡一笑,道:“周乡长,你相信吗?” 周兴泰立马摇头,“我当然是不信的,不过这个谣言传得像真的一样,书记,您还是要当心啊。” “谢谢,周乡长提醒。”李仕山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周兴泰很是遗憾地离开了。 他没从李仕山脸上的表情解读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周兴泰有些纳闷,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他是如何做到风轻云淡,处变不惊的状态。 任何人听到关于自己的谣言总要有点反应的吧。 可是李仕山不一样。 说话老气横秋,表情风轻云淡,比自己还“老成持重”。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年轻人。 周兴泰走后,肖同将立马上前说道:“书记,这个事情我也准备向您汇报的。” “您刚离开黄岚的第二天,这个谣言就传了出来,搞得沸沸扬扬的。我也查过,可惜没有查出到底是谁传的。这个事我没安排人处理,我主要担心越描越黑。” “你做得对。” 李仕山点了点头,说道:“不用处理,谣言止于智者,事实胜于雄辩。只要最后中标的不是郑雄的公司就行了。” 之前肖同将还真的有些担心,李仕山和郑雄沆瀣一气。 如今有了李仕山这句话,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李仕山看着桌子的图纸,心里也在琢磨这个谣言。 这个事如此隐秘,怎么看都像是内部人传出来的消息。 会是谁呢? 郑雄还是范卫兵? 他们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呢? 李仕山评估了一下,这个事情好像对自己的计划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迟则生变,修路这个事情还是要加快速度。 想到此,李仕山带着所有材料返回了黄岚新。 仅仅过了一天时间,道路改造方案就获得了县里的批准,李仕山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省里。 这个项目,李仕山决定委托省里的招标公司进行。 一周后,招标公司完成了招标的前期准备工作,开始进入到了招标环节。 招标公示一般为3到14天,李仕山为了加快速度,时间定为了5天。 招标公示结束,一共有五家省里很有实力的路桥工程公司通过了资质审查。 向通过资格审查的投标单位分发招标文件及其必要的附件,供其准备投标。 接下来就要组织投标单位赴现场踏勘,了解项目现场情况,并主持招标文件答疑会,解答投标单位的疑问。 到了这一环节,投标的消息也就再也藏不住了。 当五家工程公司来到桦栎镇的时候,所有人这才知道李仕山竟然跑去省里偷偷摸摸地把项目招标了。 “老姜,出大事了。李仕山那小子偷偷地把项目招标了。” 姜浩欣看着范卫兵又是门都不敲直接进来,脸上浮现出了厌恶的神色。 “去把门关上,你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嘛。” “这不是心急啊。” 范卫兵转身关上了门,继续说道:“老姜啊,是不是上次的咱们传的谣言,李仕山为了洗清嫌疑,才出此下策的啊。” 姜浩欣也是皱着眉头,忍不住摇头道:“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在他的计划里,李仕山在听到谣言后应该是很恐慌才对。 毕竟他可是收了郑雄二十万的。 项目给了郑雄等于落实谣言,对他的声誉打击很大。 如果不给,那郑雄就会和他翻脸。 如果站在李仕山的角度来看。 他最应该做的是找郑雄协商此事。 然后范卫兵借这个机会对李仕山进行要挟,把他变成自己手中的棋子。 可是结果,李仕山却偷偷摸摸地跑去省城找了一家招标公司,把项目进行了招标。 他就不怕郑雄把事情捅到纪委吗? 姜浩欣也很头疼。 李仕山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打乱了他下一步计划。 姜浩欣想了一会儿问道:“马县长知道这个事情吗?” 范卫兵点点头,“知道了,他让郑雄去找李仕山问清楚此事。” “结果如何?”姜浩欣立马追问。 “有个屁的结果。” 范卫兵直接爆了粗口,很是烦躁地点上一根烟,继续说道:“郑雄压根就联系不到李仕山。” “怎么会呢?”姜浩欣一惊。 “李仕山的电话根本打不通,我一打听才知道,他在县委面谈干部呢。” 被范卫兵这么一说,姜浩欣也想起来。 昨天接到通知,他们镇上所有领导干部要去县委接受面谈,具体时间等候通知, 上午已经有四个人去县委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不过这也太巧了吧。 路桥公司的人来踏勘现场,他们这里就开始进行面谈。 姜浩欣总觉得这里面隐隐地有着某种联系。 范卫兵看到姜浩欣一直发呆没有说话, 不由的催促道:“老姜,你说怎么办吧。” 姜浩欣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等面谈结束吧。现在见不到李仕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总不能一直不见郑雄吧。” 范卫兵点点头,将抽完的烟屁股丢在地上狠狠一踩,恶狠狠地说道:“姓李的那小子,要是想着黑了这笔钱,就等着去纪委喝茶吧。” 他这个踩烟头的动作差点让坐在椅子上的姜浩欣直接暴走。 姜浩欣看着范卫兵离开的背影,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他总感觉这件事情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也就在此时电话突然响了。 “是姜浩欣书记吗?我这里是县委组织部,请您下午两点准时到县委三楼下会议室接受面谈。” “好的,谢谢。” 姜浩欣挂断电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起来。 对于这次的干部改革他心里有些没底。 本来想着能拿捏住李仕山,能让自己的位置无忧。 可是现在却变得有些前途莫测了。 第400章 干部面谈 就在姜浩欣对未来感觉前途莫测的时候。 县委楼三楼308会议室里,唐博川、张博涵、孙焱和李仕山正在对桦栎镇的领导干部进行面谈。 按照原本的安排,这二十九个人将被分为四组,由他们四人分别谈话,这样可以加快时间。 其中被评价为“优秀”和“称职”的干部由唐博川亲自谈话,剩下的人就交给他们走走过场。 可是唐博川却否决了这个安排。 他觉得干部不能只看书面材料和下面的反馈的数据,必须要亲眼看看。 万一有什么人才被下面人忽略了呢。 结果就是,唐博川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 组织部看人那是相当地准。 今天早上见到三个副镇长、一个党委委员。 其中被评价为“不称职”的三个副镇长,那可真是把无能和平庸演绎到了极致。 对于镇里的情况那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 自己分管的业务那也是一知半解。 就像是眼前这个叫张庆的副镇长,分管卫生,连乡镇卫生院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气得唐博川都不想再搭理他,冲着张博涵摆了摆手。 张伯翰对着对面这个腰圆体胖的中年男人说道: “张副镇长,你可以走了。” 张庆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额头全是汗珠,脸色也有些白的吓人。 刚才的谈话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进行了一场审讯。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场谈话怎么搞得像考试一样。 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啥都没答上来。 当着县长的面,自己这老脸算是丢尽了。 更严重的是,他从唐博川眼神里看出了鄙夷。 张庆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肯定是要被淘汰了。 他一脸的悲戚、颤颤巍巍地离开了会议室。 随着张庆的离开,今天早上的面谈算是结束了。 唐博川一回到办公室,心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狠狠地将记事本往桌上一摔,发起了火。 “这三人当初怎么当上领导干部的,应该好好查一查提拔他的人,这个官是不是买来的。” 跟在唐博川身后进来的李仕山、孙焱和张伯翰相视一笑。 像今天早上这种干部他们遇到过很多,早就见怪不怪。 张伯翰很是尽责,翻着手里的资料说道:“根据资料显示,当初推荐他当副镇长的就是桦栎镇原党委书记严斌,现在已经被双规。” “是他啊。” 唐博川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问道:“我记得他被双规很久了吧,怎么,他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吗?” 孙焱立马回答道:“李仕山说,他们镇上还有一些干部和严斌牵扯得很深。建议等这次一起收网后,并案调查,彻底把镇里的腐败的根子打掉。我觉得这个建议很好,就采纳了。” 听到是李仕山的建议,唐博川很是认可地点点头。 “这个建议倒是不错,桦栎镇的干部是要好好地整顿一下。” 唐博川又问向张伯翰:“下午要谈的是那几个人,要都是不称职的干部,我就不参加了。” 这个话让其他三人有些忍俊不禁,看来一上午那两个“不称职”干部把唐博川恶心坏了。 张伯翰翻了翻资料说道:“下午也是四个人,一个优秀、一个称职,两个不称职。” 听到被评价为“优秀”的干部,唐博川一下来了兴趣,连忙问道:“那个优秀的是谁。” 张伯翰看了下手里资料说道:“镇党委副书记,姜浩欣。” “姜浩欣?”唐博川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想了一下看向李仕山。 “这个人不就是你说的那几个不稳定因素中的一个?” “是的。” 李仕山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但是平心而论他的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在群众中的口碑确实不错。他在任富强乡党委副书记期间,为老百姓办过不少好事。而且他这个人目前来看很干净,身上没有任何问题。” 唐博川听完后琢磨了一下说道:“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 这个时候,孙焱说道:“县长,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仗着自己的聪明,将自己伪装起来。等到爬上高位置后,才会暴露本性。这就是大奸似忠,危害更大。” 张伯翰有些苦恼地说道:“按照我们现在的评判标准,我们没理由把他从副书记的位置上换下来啊。” 李仕山笑着说道:“谁说咱们这次干部审核只有淘汰了,难道不能发现优秀人才进行提拔的吗?” “提拔?”三人同时愣了下,唐博川更是来了兴趣,问道:“别卖关子,说说你的想法。” “既然他的能力强,那我们就发挥他的特长,不要让他的才华被埋没了。” 李仕山说着走近挂着黄兰县行政地图的一面墙,用手指在地图的右下角区域画了一个圈。 “我记得有几个贫困乡的乡长还空缺着,可以让他去当个代理乡长嘛。他要是有能力带领这个乡脱贫致富,何尝又不是一件好事呢。” 听到这个建议唐博川眼睛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本来贫困乡就没几个人愿意去,让他去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张伯翰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就像孙焱书记说的那样,这种人万一要是起来了,那岂不是养虎为患,将来危害更大。” 李仕山说道:“张部长,只要我们心中有数就好,再说有您这位组织部长和孙焱书记在,姜浩欣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个不着痕迹的小马屁让孙焱和张博涵听到很是舒服,也就没了任何意见。 四人聊了一会儿后,孙焱和张伯翰便告辞离开。 此时房间内只剩下了唐博川和李仕山两人。 唐博川这个时候终于放飞自我。 他一把将领口的扣子解开,嘴里叼着烟,很没有形象地躺在沙发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李仕山看着完全放飞自我的唐博川,哑然失笑。 根据王驰给他的消息,王沐秋现在正在忙着从省城到黄岚修建高速公路的事情,黄岚、省城两头跑,压根没有精力顾得上唐博川。 这段日子,唐博川过得简直不要太舒服。 要不然他哪有时间参与到桦栎镇干部改革这种小事上来。 第401章 李仕山的后手 唐博川躺着抽了会烟后,突然说道:“山子,我总觉得你要提拔姜浩欣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吧。” “咦,看来这段时间你长进不少嘛,还能看到这层。”李仕山也点上一支烟,笑着打趣道。 唐博川很是不屑地说道:“切~我还不了解你,你肯定又憋着什么损招呢吧。” 李仕山自然不会隐瞒唐博川,笑着说道:“上次范卫兵撺掇郑雄,指使农民工来镇政府闹事这事,我总觉得背后是姜浩欣的主意。” “范卫兵和马国荣都是他的挡箭牌,可是孙焱从严斌那里也没有拿到姜浩欣的违法乱纪的证据,这个家伙身上也没有问题。但是放在桦栎镇总会是一个定时炸弹。” “所以我就在想,姜浩欣如果突然获得提拔,范卫兵和马国荣会怎么想。” 听李仕山这么一说,唐博川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那还用说,这两个家伙要是得到消息,肯定炸了呀。” 唐博川一个挺身就坐了起来,眼睛放光地说道:“山子,你这招好毒啊,这是在给他们这个小团体制造裂痕啊。” 李仕山笑眯眯地抽了一口烟。 他也很期待下午姜浩欣知道自己被提拔会是什么表情,以及范卫兵和马国荣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两人聊完了姜浩欣的事情后,唐博川又想到了李仕山修路的事情,又问道: “对了,山子,你修路的事情不会有问题吧。那个郑雄,据孙焱调查说,有一定的社会背景。他会不会从中捣乱。” 李仕山给了唐博川一个放心的眼神,说道:“放心好了,今天现场查勘我让周兴泰负责,还让派出所所长陈亮安排民警跟着,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提起了陈亮,李仕山又说道:“老唐,现在有的地方,都会让派出所所长兼任副乡长和副镇长,进入到镇领导班子里来。我觉得你可以把陈亮提一提。去年的事情他可是出了不少力,只是提了一个所长,这个奖励未免太少了。” 唐博川笑了,他哪里还不懂自己兄弟的意思。 如果把陈亮提拔成为副镇长,那可就是副科级了。 那到时候陈亮还不对李仕山死心塌地。 李仕山这是在给自己找小弟呢。 对于能帮到李仕山的事情,唐博川自然不会阻挠。 他笑着说道:“山子,你还想要谁,都一并说了。要是等王牧秋回来,这个事情又要麻烦了。” 李仕山倒是也不客气,直接说道:“还有纪委委员,这个岗位非常关键,我想把反贪局的郝明调过来。” 唐博川回忆了一下说道:“就是救你一命的那个小伙子吗?你要是觉得可以,我这里没问题。等下我让张伯翰把这两个人都放进考察名单里。” 李仕山很是满意,笑嘻嘻地掏出烟递给了唐博川,又贴心地替他点上烟。 “谢谢唐大县长,对我工作的支持。” 唐博川很是享受地抽了一口,然后说道:“发给烟就完了?这可是两个副科级的岗位呢。” “那你想怎样?”李仕山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唐博川一指办公桌上堆放的厚厚一摞文件,说道:“看见那些公文没,帮我......等等,你去哪里?” 唐博川发现自己话还没说完,李仕山已经起身,看样子是想跑,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 “老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放手。”李仕山使劲地拍打着衣服下摆上,唐博川的大手。 “我不放,赶紧给我干活,我是你领导。”唐博川死死不放,狠狠地说道。 “呸,我是镇党委书记,上面是县委书记,你不是。”李仕山据理力争。 “我也是县委副书记,还是你领导。”唐博川强词夺理。 “你无耻!”李仕山开始骂人。 “我就无耻了!”唐博川开始耍赖。 两个手握黄兰县实权的大男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在房间里快乐地撕吧起来。 ...... 中午饭后,姜浩欣就已经到了县委大院。 他坐在县委楼前面的小花园里,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新的县委大院建成以后,他也就来过两次。 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还是十分地新鲜。 相比于镇政府,县委大院修建得更加地漂亮。 他曾经很多次幻想过能从乡里调到县里工作。 可是那也只能是幻想。 自己是白衣出身,没有人脉,没有资源。 现在的位置也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拼了命地争取来的。 后来好不容易搭上了严斌这条线,自己的仕途就能起飞。 可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李仕山,不仅把严斌搞倒了,他还成为了镇里的一把手。 自己已经是被打上了“严党”的标签,肯定是要被李仕山清理的对象。 想要不被清洗,他只能兵行险着,设计李仕山了。 可是现在的局面却让他有些看不清楚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 李仕山太不正常了。 他很怀疑李仕山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不过此时,他没精力琢磨李仕山的事情,他现在要全部精力用来应付等会的面谈。 中午的时候,他已经从上午接受面谈的两个副镇长那里知道了面试大概得内容。 如果说是问工作上的事情他还真的不担心什么。 姜浩欣最担心,他们会问到自己和严斌的关系。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姜浩欣在花园里一直坐到了一点半,这才根据通知的地点,来到了县委楼的三楼。 一名组织部的年轻干部把他领到了308会议室隔壁的房间坐下,让他在这里先等着,等会通知他过去参加面谈。 姜浩欣看到房间里已经坐了两名副镇长。 不过这两位副镇长压根就没看自己,全部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看起来十分地用功。 姜浩欣对于这两人临时抱佛脚的举动,嗤之以鼻。 早干什么去了,这个时候用功未免有些迟了。 姜浩欣坐了大概有二十几分钟,就看见那名组织部的年轻干部走了进来,对着他说道:“姜副书记,你可以过去了。” 第402章 姜浩欣的过往 “好的。” 姜浩欣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精致的西装,向着门外走去。 走出这扇门到隔壁308会议室也就几步路。 可是不知怎么了。 姜浩欣感觉心脏跳得越发地厉害。 他好像都能听见“扑通”“扑通”心脏跳动的声音。 此刻的脸也开始发烫,甚至呼吸都感觉有些不畅。 我这是怎么了? 姜浩欣此刻有些看不起自己。 想当初他见到马国荣的时候。 也不是这个样子。 谈笑风生、应对自如。 里面不就是比马国荣高一级的县长嘛。 自己怎么会吓成这个样子。 姜浩欣站在会议室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姜副书记,可以进去了。”身旁的年轻干部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好。”姜浩欣点点头,轻叩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姜浩欣又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会议桌另一面一共坐了五个人。 唐博川居中,张伯伦、孙焱、李仕山分列两侧,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干部姜浩欣不认识,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面谈记录员。 “县长好,张部长好,孙书记好,李书记好。” 一进屋的姜浩欣便对四人一一问好。 姜浩欣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平稳,身体尽量挺直,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 他不想给领导留下附炎趋势,卑躬屈膝的感觉。 姜浩欣感觉到自己的出场效果不错,张伯伦冲着自己竟然笑了,还伸手示意道:“姜浩欣同志,请坐。” 尤其是这一声“同志”,更是让姜浩欣诧异万分。 难道是刚才自己的表现让这位大佬很满意。 来这里之前,姜浩欣可是做足了功课。 他特意找了早上面谈的那几位副镇长,详细了解了面谈的情况。 从进屋到结束,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们三人可都说了,领导都是叫他们的职务。 怎么到自己这里变成“同志”了。 就在姜浩欣摸不清楚张伯翰到底是什么用意的时候,唐博川已经说话了。 “姜浩欣同志,我听说你之前在响水乡做驻村干部的时候,为了替一位乡亲拿回五保户的名额,不惜得罪乡长的亲戚.....” 姜浩欣愣了下,没想到唐博川竟然知道这个事情。 霎时间,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浮现在姜浩欣的脑海里。 那还是他中专毕业,刚分配到富强乡杨家村成为一名驻村干部的时候。 也就在驻村没有几个月得知一位孤寡老人,明明满足五保户的条件,可是名额迟迟申请不下来,生活全靠村里的人接济。 此时的姜浩欣正是热血青年,满腔的热情,这个事情自然是要负责到底。 于是他立马就开始打探起来,也就两天时间就打探清楚。 这位孤寡老人的五保名额被村长杨富田占了。 别人都劝他不要管这个事情,村长可是乡长杨有田的亲哥哥。 此时正义感爆棚的姜浩欣哪里管得了这个。 他是一路披荆斩棘,经过将近半年时间的努力,名额终于回到了这位老人的手里。 当姜浩欣把印着【农村五保供养证】的小红本子递给老人手里,看着他喜极而泣,连连道谢的样子,姜浩欣成就感爆棚。 他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很值,哪怕是得罪了乡长又有什么呢。 半年后,老人去世了。 一年后,本可以返回乡政府的姜浩欣被找了个理由留了下来。 第二年,又是一个理由,继续留在村里。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姜浩欣都快忘记自己在杨家村待了多少年了。 十八岁的稚嫩少年也变成了胡茬一大把的成年人。 只是明年回乡里开会,才会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一名乡干部。 每年老人的忌日,他都会在老人的坟头坐很久。 每一次上坟,他的心境都在变化。 姜浩欣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当初自己没有替老人打抱不平,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再让他选上一次,自己还会这么做吗?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有了。 此时的他才弄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时的冲动,他的代价可能是青春,也可能是一辈子。 他知道只要乡长杨有田还在位,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离开不了这个村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时任富强乡党委副书记的邹炳东找到了他。 严斌告诉姜浩欣,乡长杨有田有一个受贿的账本放在他哥哥杨富田那里,只要他能拿到这个账本,就能把他调回乡里,并且许诺给他一个“股”级干部。 姜浩欣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为了能离开杨家村,姜浩欣用上了“美男计”。 他开始偷偷追求杨福田的胖女儿。 那可是足足一百八十斤,比他大十岁的女人。 终于在一片高粱地,他委身于那个女人,也用甜言蜜语让这个胖女人把账本交到了他手上。 仅仅隔了一天,杨福田和杨有田就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一周后,邹炳东成为了乡长,他也如愿地成为了党政办副主任,严斌的秘书。 他现在还记得杨福田的女儿找到自己,声嘶力竭地骂着自己畜生不如。 他那时候却笑了,笑得很大声。 他觉得心里无比地舒畅,那是大仇得报的爽感。 此刻的他觉得眼前的女人无比的丑陋,直接打电话叫来了门卫,把这个女人轰了出去。 再到后来,邹炳东调任富强乡的党委书记,他被提拔为了富强乡的副乡长。 又过了几年,邹炳东成为了副县长,他又升为了副书记,最后三个乡合并,他成为了桦栎镇的党委副书记。 本来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一年李清波就会被调去县里,自己就会成为镇长。 谁知道造化弄人,邹炳东和严斌突然倒台,自己又变成了孤家寡人。 不过幸好这些年,他虽然替邹炳东办了不少事情,可是自己却一直非常克制,没有贪钱,倒不担心纪委会找上自己。 也就是几分钟,姜浩欣在脑海里把自己曾经的经历走了一遍,耳边还在回响着唐博川的声音。 “......你这些年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组织都是看在眼里的,你是一个不错的干部。” 唐博川的这番夸张,让姜浩欣有些受宠若惊。 刚才虽然脑海里在回忆过往,唐博川的话他确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第403章 做局 姜浩欣很是惊讶,对于自己的经历,唐博川竟然能了解得如此详细。 “谢谢您的鼓励,我做得还不够好。”姜浩欣表现得非常谦虚。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说的都是事实。”唐博川笑了笑,继续问道:“我问你,如果让你去一个贫困乡当乡长,你会怎么做?” “嗯?”姜浩欣又愣住了。 怎么自己面谈的内容和别人的谈话大相径庭。 刚才是对自己一通表扬,现在又问自己如何管理一个贫困乡。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面谈考核,更像是在选拔干部。 姜浩欣突然萌生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难道县长要重用自己。 他看着唐博川一脸期待地等着自己答案,他连忙收敛心神,开始回答起来。 虽然这个问题不在他的准备范围内,但是他毕竟当过多年的副乡长,不缺的就是经验。 “县长,如果我是乡长的话,我的首要的任务就是带领乡亲脱贫致富,为此,首先要因地制宜......” 姜浩欣滔滔不绝地讲了二十几分钟后,唐博川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张伯翰又问到他如何使用和管理干部的问题。 姜浩欣打完后,孙焱又问起了如何搞好廉政工作。 三个人轮流提问,足足用去了一个小时。 面谈最后,唐博川进行了总结发言。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浩欣,颇有深意地说道:“姜浩欣同志,今天我们是代表组织对你进行的谈话,也是对你的考察,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今后在新的岗位上,去履行你的诺言。” 姜浩欣眼睛睁得老大。 在他听到“新的岗位”这四个字的时候,立刻就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要当乡长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姜浩欣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就像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的流星,突然照亮了他整个世界。 姜浩欣都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会议室的,只觉得好不现实。 站在走廊上姜浩欣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大腿,剧烈地疼痛才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强忍着要放声大笑的冲动,他走回了刚才的房间,准备拿公文包返回镇里。 就在刚走进屋子,就发现里面竟然坐着十来个人。 姜浩欣没想到,今天下午要面谈这么多人。 他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些人就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姜书记,面谈都问了些什么啊。” “姜书记,县长是不是还在啊。” 这一下倒是把姜浩欣问住了,他当然不能把刚才的情况告诉这两个人。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大吼。 “都给我让开。” 这是范卫兵的声音,但就是这蛮不讲理的声音让人群自觉地让出了一个口子。 范卫兵一把就把姜浩欣拉到了旁边,急不可耐地问道:“老姜,快说说,县长问了些什么,问题是不是很苛刻。” 姜浩欣此时也想好了答案,说到:“不让说,我只能说难度不小,你好好准备一下,有可能涉及到业务知识,也有可能涉及的其他方面。” “啊?”范卫兵听得是一头雾水。 他想了一会儿,刚准备问姜浩欣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看见姜浩欣已经拿起公文包飞快地离开了。 “这个老姜,搞什么啊。”范卫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个时候,一个瘦脸的副镇长说道:“老范,你傻啊,姜浩欣多鸡贼一个人,怎么会把面谈的内容告诉你。” “是啊,这次可是只留三分之一的人啊。要是留下了,说不定他就滚蛋了。怎么会说呢。”宣传委员梁敏剑进行补刀。 虽然以前同属于严斌的派系,但是他可是顶着姜浩欣副书记的位置。 不过范卫兵一直很是支持姜浩欣,所以其他人也动不了他。 现在有这个机会,梁敏剑当然要挑拨离间了。 范卫兵却脸色一沉道:“放你的屁,没看组织部的人在吗?老姜要是说了,那是犯纪律。” 梁敏剑还是忍不住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小心点好吧。” 此时房间门口,那位刚才在会议室负责记录的女干部将现场里的情况尽收眼底,她默默转身返回308会议室。 她矮着身子走到张伯翰身边,在耳边低声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张伯翰点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你按照刚才给你的名单,把人分别带到不同的房间。” “好的,张部长。”女干部立马转身离开。 等到女干部离开会议室后,张伯翰这次对李仕山说道:“仕山书记,我可是按你的要求,让范卫兵见到了姜浩欣了。” 李仕山拱了拱手说道:“谢了,张部长。” 这个时候孙焱说道:“你说,我们给姜浩欣做这个的局,他会按照你的设想走下去嘛。” 李仕山微微一笑,十分自信地说道:“他肯定会,这个局对他来说是无解的,除非他辞职不干。” 接下来,又按照最开始的方案,将评价为优秀和称职的干部交给唐博川面谈,剩余的交给了孙焱和张伯翰。 为了加快速度,剩下的干部都叫了过来,三个人谈完所有干部,都已经晚上八点多钟。 第二天一早,姜浩欣坐在办公室里还在思考着昨天面谈的事情。 此时的姜浩欣已经从巨大的惊喜中清醒过来,他总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被他忽略了。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熟悉的“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姜浩欣看见一脸阴郁的范卫兵走了进来。 “老姜,我感觉被针对了。” “怎么了?”姜浩欣问道,不过心里已经猜到肯定是和昨天的面谈有关。 “TMD,那个狗娘养的孙焱,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的事情,尽挑我毛病了,cao!” 范卫兵骂了一句,点上了香烟,又说道:“我感觉他们要把我下掉。” 姜浩欣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惊。 他脸色猛地一变,终于想到了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第404章 姜浩欣被打了 这一次的干部改革,不出意外的话范卫兵肯定会在淘汰的名单里,而自己则是被提拔为乡长。 只要这个消息被范卫兵知道,那后果会怎么样。 如果他只是一个常务副镇长,自然是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问题是,他的父亲范鹏是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那是当了十年的常务副县长。 在黄岚县这么多年的钻营,早就让范家在黄岚县的人脉和关系无比的雄厚。 现在的副县长马国荣,也是范鹏一手提拔上来的,也是范卫兵现在最大的依仗。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范卫兵丢了官,自己反而升官。 这在外人看来,说自己和李仕山没有任何关系,谁会信。 自己要是范卫兵肯定也不会信。 自己可是知道范卫兵和马国荣不少事情。 他们必然会认为自己是靠着出卖了他们获取了升官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马国荣和范卫兵会怎么对付自己。 要是在马国荣和范家的全力打压下,自己就是当上了乡长,也是步履维艰,随时都有被报复的可能。 此时,范卫兵看见姜浩欣半天没说话,拍了拍他,说道:“老姜,发什么愣呢,问你话呢。” “啊?你说什么?”姜浩欣回过神儿来。 “我说,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我估计你也好不到哪里,只是不好意思说,对不对。” 范卫兵说着还碰了碰姜浩欣,一脸的怪笑。 “额~”姜浩欣一时哑言。 此时说什么话都不合适,他只能以沉默应对。 看到姜浩欣一脸的苦涩,范卫兵以为是他也没了主意,拍了拍他的肩,很是大气地说道:“老姜,你也不要过于担忧了,我等下就给马县长打电话,让他想办法保住咱们两个。” 姜浩欣听到连忙说道:“范镇长,不用提我,说你自己就好。” “你跟我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我这就去打电话。”范卫兵很是豪气地大手一挥,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的会议室。 姜浩欣哀鸣一声,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起来。 “这可怎么办啊!” 姜浩欣也忘记了在沙发上坐了多久,脑海里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得失。 他想过拒绝这次提拔会怎么样。 可是分析了一下,拒绝的结果比接受提拔的代价还大。 惹怒了县长,那可是谁都救不了自己了。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让姜浩欣清醒了过来。 姜浩欣低头一看,是组织部人事科的小于打来了。 刚一接通电话,立马就传来小于恭贺的声音。 “姜乡长,恭喜,恭喜。” “什么情况?”姜浩欣假装不知情。 “我现在正在整理你的材料,你被选为洪坪乡乡长的候选人,而且只有一个候选人哦。你可要请客吃饭哦。” “一定,一定。” 此刻的姜浩欣听到自己真的高升的消息,却没有任何激动的心情。 就在这个时候,小于又说道:“姜乡长,比起你,范镇长可惨多了。” “他怎么了?”姜浩欣问道。 “我听我们科长说,这次你们镇的干部考察,他的评价是不称职,据说纪委拿到了范卫兵不少证据,准备要立案调查了。” “嘶~这么狠。”姜浩欣倒吸一口凉气。 挂断电话的姜浩欣叹了口气,恐怕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回镇里来。 “不好。” 姜浩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自己都知道了,那么范卫兵肯定很快也就收到消息。 要是按照他那个性格,肯定会来质问自己。 不行,必须要躲一躲。 他现在可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范卫兵。 姜浩欣迅速起身,刚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和公文包就准备出门。 也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门再一次“砰”地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了。 这次的声音可比之前的大太多了。 他看见满脸通红的范卫兵,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 此刻的范卫兵就像一只发怒的雄狮。 姜浩欣感觉他随时都要把自己给吞了。 “哎~,还是迟了。” 姜浩欣心中哀叹一声,立马换上了笑脸。 “范镇长,你这是怎么了。” 范卫兵的目光落在了姜浩欣拎着东西的双手上,冷冷地问道:“姜乡长这是准备去哪里啊,是不是着急去给你的主子感恩戴德去啊。” “范镇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姜浩欣只能试图解释。 “误会,我误会什么。亏我还在给你想办法,你个狗杂种,就是一条养不熟的野狗。” 范卫兵直接开骂让姜浩欣的脸色也是一变,呵斥起来。 “范镇长,注意你的言辞,嘴巴放干净点。” “干净你MB!!!”范卫兵说着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挥起了拳头。 ...... 与此同时,县委五楼小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党委五人小组会议。 说是五个人,其实只有四人,分别是县长唐博川、副书记刘毅峰、组织部长张伯翰和纪委书记孙焱。 今天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桦栎镇的机构改革。 此时李仕山站在幕布前,讲述着自己方案的要点。 “各位领导,我对桦栎镇政府的组织架构设想是将原来的十个部门,合并成立为五室、一中心、一大队。” “一是党政办公室,负责本镇机关党务和行政事务等工作。” “二是党建办公室,负责指导本镇党组织的设置、撤销、调整、日常党员管理工作;” “三是经济发展办公室,负责本镇财政预决算编制,统筹本镇范围内各项收支管理,加强财源建设,协助税收征管工作;” “四是民生服务办公室,主要负责民生服务事业规划的制定和落实及与民生发展密切相关等方面工作;” “五是社会治理办公室,主要负责本镇政法综治、信访维稳、司法调解、治安联防、基层治理、防邪反邪、法治建设、社区矫正、法律援助、乡镇管理、应急管理、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保护、食品药品等工作。” “一个中心,就是便民服务中心,主要负责政务公开和优化营商环境事务协调工作,集中受理和办理与群众、企业密切相关的行政许可(审批)服务、公共服务、便民服务等方面事项;” 第405章 公仆和政客 “一个大队,是综合行政执法队,以镇政府的名义相对集中行使行政处罚权,主要负责辖区内的行政处罚及相关行政强制和监督检查权,协助上级相关执法部门开展执法工作。” “除开党建和党政以外,剩下的五块内容刚好是精简后的镇领导班子的五位副镇长。” 李仕山讲完后,唐博川、孙焱和张伯翰的反应并不是很大。 这份方案他们之前就听李仕山说过了,也震惊过了。 今天李仕山的主要任务就是说服刘毅峰。 只要他同意了,那么这份方案就算是在党委五人小组通过了。 明天的常委会再讨论这份方案就不会有什么障碍。 其实李仕山的这份改革方案,就是照抄十几年以后的乡镇组织架构而已。 不过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冲击力可是非常大的。 他没想到李仕山会如此大胆,敢打破乡镇原有的组织架构。 这种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刘毅峰半天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 过了良久,唐博川询问起了刘毅峰的意见来。 “刘书记,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刘毅峰推了推眼镜,说道:“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大胆,是对我们现有乡镇机构的一种新的尝试,如果能获得市里领导支持的话,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李仕山听到刘毅峰这番话,心里不由地吐槽一句,“老油子啊,说了等于没说。” 唐博川可不管这些,直接说道:“那刘书记就是同意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常委会,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孙焱和张伯翰立马摇头表示没有意见,唐博川又转头看向刘毅峰。 刘毅峰那叫一个郁闷,被唐博川强行解读成同意,他也没啥脾气,只能表示同意。 会议结束,已经到了中午饭点的时间。 李仕山和唐博川一起来到食堂,打了两份饭便坐在大厅吃了起来。 李仕山看着一份土豆丝一份烧排骨冒着诱人的香气,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刚来县里的时候。 那个时候,县委大院的食堂的饭烧得可谓是一言难尽,食材不差,就是厨子烧得不用心。 至于为什么,那其实也很简单。 大厨都给坐在包厢里的县领导做小灶去了。 他们可不会管你普通干部吃得好不好呢。 不过唐博川上任后就改了规矩。 所有人都吃大锅灶,包厢只用来招待访客。 没了包厢小灶,县领导吃上了大锅灶,这让大锅灶烧的菜的味道立马就有了质的提升。 这样的变化可是让县委大院的普通干部高兴好久,都夸唐博川是个好领导。 看着大快朵颐的唐博川,李仕山脸上浮现出了“姨母笑”。 他能感受得到,唐博川正在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一滴地在普通干部中建立起了威信。 唐博川和他是在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在“做官”。 唐博川的形象更加贴切八九十年代,电视剧里演绎的那种“公仆”。 而他,李仕山,则是更加贴近后来电视剧里,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政客”。 “山子,看啥呢,赶紧吃饭啊。”唐博川一抬头看见傻笑的李仕山,纳闷地问道。 “好,吃饭。”李仕山拿起筷子,刚准备对排骨下手,手机就响了。 李仕山不得不放下筷子,接通了电话,肖同将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书记,出大事了,姜副书记被范卫兵打了。” “什么!!!” 李仕山一惊,声音不由地提高了几分。 这也让周围的人投来了好奇的眼光。 李仕山发现自己有些失态,立马坐了下来,捂住手机小声地问道:“什么情况了。” 肖同将汇报道:“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是姜副书记隔壁办公室的刘副镇长听到了动静,这才发现范副镇长正在打人,连忙把人拉开的。” “姜浩欣受伤如何。”李仕山关心起来。 “还好,眼睛肿了一块,鼻子被打破了,其他没有大碍。” “去医院了吗?” “姜副书记没去,不过回家休养去了。” 知道姜浩欣没事,李仕山也算是放下心来。 毕竟现在他们都属于自己的下属,万一要是把人打残了,他作为上级也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不过想到姜浩欣这顿打,似乎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李仕山摸了摸有些胡茬的下巴,正在想着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 他突然发现对面的唐博川不见了。 他再一扭头,发现唐博川,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自己旁边了,那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我去,这爱听八卦的性格,当了县长都没改。” “出什么事了。”唐博川眼睛在放光。 “情况是这样的......” 李仕山低声将情况说了一遍,唐博川听得那叫一个兴致勃勃。 等到李仕山讲完后,唐博川一脸兴奋地说道:“这么带劲的嘛。”紧接着他脸上又浮现出遗憾的表情,“好可惜不在现场。” 李仕山看的是一脑子的黑线。 老唐这都叫什么话, 副镇长打了副书记。 你作为县长不是应该严肃处理嘛。 你倒是想看起戏来了。 什么叫带劲,可惜不在现场。 怎么滴。 把这两个人喊过来再打一次,给你来个情景还原呗。 李仕山有时候,对唐博川这种“不着调”的行为方式,真的哭笑不得。 不过或许就是这种性格吧,才能让他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保持着自己的一份“真诚”。 唐博川此时有些蠢蠢欲动地说道:“山子,咱们是不是要去看望一下伤者啊。” 李仕山一看就知道。 唐博川哪里是去看望,分明就是看热闹去了。 李仕山此时感觉,还是王牧秋管着他比较好。 他捏了捏眉心,说道:“注意你的身份,这事你也不能出面,等晚上我去一趟,刚好看看他的反应。” “什么意思?”唐博川问道。 李仕山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说道:“现在姜浩欣和范卫兵算是彻底地撕破了脸,也把他推到了我们这里。他要是想拜码头,不拿点干活怎么行。” 唐博川搓了搓手,更加兴奋了,“山子,你是说姜浩欣手里有范卫兵的违法乱纪的证据。” 第406章 桦栎经验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跃跃欲试的模样,叹口气说道:“晚上我看完情况后,第一时间跟你说,好吧。” 唐博川这才满意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扒拉起饭来。 吃过午饭,两人回到了唐博川办公室。 一进屋,李仕山就拿起自己编写的那份机构改革方案说道:“趁着中午你还有空,我们再把方案过一遍。” “啊,还要过一遍啊,我已经很熟了。”唐博川忍不住抱怨起来。 李仕山没有办法,只能用着哄小孩口吻说道:“我们就再过一遍好吧。” “明天过了常委会,你是要去向鲁书记汇报的。” “俗话说,干得好,不如说得好。” “咱们这是既要会干,也还要会说。这可是一个亮点工程。” 在李仕山的计划里,这次的机构改革成功的话,那将是他仕途中一份含金量十足的政治资本,一个标志性的政绩。 就像各种报告里经常提到的“五大经验”,即“枫桥经验”“晋江经验”“千万工程”“浦江经验”和“后陈经验”。 这可都是被官员们经常挂在嘴边,天天念叨的经典。 再看这些地方的一把手后来都是一路高升,那可都是托了这些标志性政绩的功劳。 李仕山当然想复制这个模式。 自己这个机构改革方案可是凝聚了后世十几年经验总结出来的精华。 只要有了足够的宣传,必然会再出现一个“桦栎经验”。 到那时,就凭借这个政绩,自己和唐博川就够受用一辈子。 就凭这个政绩,自己和唐博川就够受用一辈子了。 李仕山又给唐博川鼓起劲儿来。 “老唐,想想看,咱们这个方案要是将来在全国推广,所有的乡镇都按照咱们的模式进行改革,那是多带劲的事情。” 唐博川听完李仕山的豪言壮语,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道:“山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改革可是精简机构,要是真的在全国推广,会有多少干部会因为你这个模式没了位置,少了权利。” 说到这里,唐博川咂吧了下嘴说道:“只要一改革,就有干部骂你。全国那么多乡镇干部一起骂你,啧啧啧,想想就够带劲。恐怕也就大奸臣、大汉奸才有这待遇吧。” 李仕山脸顿时就黑了,都快黑得发亮。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方案,搓了搓牙花子,有些蛋疼起来。 “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 晚上七点钟。 鼻青脸肿的姜浩欣走出了卧室,打开了电视,准时收看起新闻联播。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2004年3月……” 新闻主播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为这个普通的客厅增添了几分庄重。 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杨柳听到了客厅电视机的声音,立马就走了出来。 她眉头微蹙,轻声责备道:“你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看电视呢,快回去躺着。” 姜浩欣轻轻摇头,笑着说道:“我没啥大事,看完新闻,我就回去。” 杨柳忍不住吐槽起来,“你就一个乡干部,又不是大领导,国家大事和你有啥关系。” 姜浩欣知道妻子的脾气,也没再过多解释什么,继续认真地看起了新闻。 杨柳见姜浩欣不听,也没啥办法,只能一跺脚回到了厨房。 收拾好厨房后,杨柳又拿出了药酒,一边细心地为姜浩欣擦拭着伤口,一边继续絮絮叨叨起来。 “你也真是的,那个姓范的打你,就不知道躲了躲,就让人家这么一直打。” 姜浩欣轻笑,还有些得意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还要感谢范卫兵这一顿揍呢,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躲过这劫。” “什么意思?”杨柳没有明白。 姜浩欣便耐心地解释起来,“这次我们镇干部改革,动的人太多了,许多副镇长都要下来,这个时候我却升了官。我猜得没错的话,李仕山就是想利用这个事情,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减轻他的压力。” “现在我被范卫兵打了,完全有理由在家安安心心地养伤,谁也挑不出我毛病来,躲过这个风头再说。” “可范卫兵不会善罢甘休的,万一他……”杨柳的担忧溢于言表。 姜浩欣给了妻子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放心,范卫兵现在想到的是怎么对付李仕山,保住他的官位,没空理会我。” 杨柳忧心忡忡地说道:“要是他解决了这个事,还不是要收拾你,他们家咱们可惹不起啊。” 姜浩欣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范卫兵要是能对付得了李仕山,他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一个副镇长了。” 杨柳半信半疑:“那个李仕山,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吗?” “那当然,他可不是一般人。” 姜浩欣的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杨柳起身,心中带着一丝好奇与疑惑。 这大晚上,谁会过来。 杨柳一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立着一位手提水果与牛奶的青年,笑容可掬,眼神真诚。 “你是?”杨柳问道。 “嫂子好,我是李仕山,听说姜书记身体不舒服,特地来看看。”李仕山自我介绍起来,声音温和而有礼。 “你是……李仕山!!!” 杨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分贝,眼睛睁得老大,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可思议。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姜浩欣口中被描绘得心机深沉 、老谋深算的人物,竟会是眼前这位青春洋溢、温文尔雅的青年。 这些日子姜浩欣老是把李仕山挂在嘴边,却没有提到年龄。 杨柳在脑海中勾勒出的形象,不自觉地偏向了如马国荣般历经风霜、沉稳老练的老者。 而今,现实与想象的巨大反差,让杨柳一时之间难以回神,愣在了原地。 “对,我就是。”李仕山点头确认。 他感觉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个时候姜浩欣也听到了妻子的声音,吓了一跳,起身就跑到了门口。 第407章 探望姜浩欣 “书记,您怎么来了。”姜浩欣对于李仕山的意外到来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李仕山看着一脸诧异的姜浩欣笑着打趣道:“怎么,姜书记不欢迎我?” “欢迎,当然欢迎。” 姜浩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挡在门前的妻子拉开,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李仕山迎进了屋子里。 “书记请坐。”姜浩欣让到了沙发上,又对着妻子说道:“快去给书记倒茶,再把水果洗了。” “哦哦哦。”杨柳慌慌张张向着厨房快步走去。 没几分钟,一杯绿茶和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橘子就放在了李仕山面前的茶几上。 看着他们这一家子被自己的到访折腾得有些鸡飞狗跳的感觉,李仕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辛苦了。” “不辛苦,书记,你们聊。” 杨柳倒也识趣,笑着说了一句后,进了卧室,顺手就把门关上。 李仕山见杨柳已经把门关上,这才说道:“姜书记,身体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姜浩欣一脸感激地说道:“谢谢书记关心,医生说让我多休息几天。” 他说完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紫了一圈的眼眶,呲溜的一下,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李仕山立马就明白了姜浩欣话里的意思,心里不由冷笑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是想利用这次被打受伤的机会,躲开这风波,然后再安安心心地去当乡长。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既然鱼饵你都吃了,怎么可能让你脱钩。” 现在李仕山的时间可没那么多时间和他耗着,决定给他来点猛药。 “是这样啊,那是要听医生的话,姜书记那就好好在家休养,等身体好了再上班,我就不多打扰了。” 姜浩欣看着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李仕山,有些懵。 难道李仕山真的就是单纯来看望自己的,不可能吧。 只见李仕山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牛奶和水果说道:“这是县长让我带过来的,说是姜书记受委屈了,让我代表他过来慰问下你。” 姜浩欣立马说道:“谢谢县长关心,还请书记替我向县长表示感谢。”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就不用替你感谢了,等你去政府办上班的时候,自己去吧,那我就走了。” 李仕山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姜浩欣脸色可是瞬间就变了。 政府办上班? 这是什么意思? 姜浩欣也顾不上不礼貌,一下就拉住了李仕山的胳膊,着急地说道:“书记,什么政府办上班,我没明白。” “哦,瞧我这记性。” 李仕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地说道:“县长让我交代的事情都忘了。县长说,洪坪乡条件艰苦,要是姜书记身体不好,那就来政府办公室,刚好有几个副县长还缺联络员。” 这一下,姜浩欣彻底地慌了。 他连忙说道:“书记,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明天就能上班。” 李仕山看着有些失了方寸的姜浩欣,意味深长地说道:“蒋书记,身体真的没问题,不要勉强哦。” “不勉强,真的没问题。”姜浩欣说完还砸了砸胸口,表示身体很好。 李仕山也不再为难姜浩欣,笑着说道:“那就好,县长知道蒋书记带伤坚持工作,一定很欣慰。” 说道这里,李仕山换了一副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县长很关心咱们镇领导干部的情况,尤其是这次考核后,许多镇领导情绪肯定不稳定。” 李仕山拍了拍姜浩欣的胳膊说道:“你是副书记,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一定不能出乱子,你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姜浩欣哪里也不明白李仕山话里的意思。 不就是担心范卫兵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嘛。 姜浩欣知道自己躲是躲不开了,不帮李仕山,自己只能玩完。 现在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姜浩欣叹口气,说道:“书记,您先坐一下,我给您看点东西。” 李仕山看着姜浩欣走进另一间屋子,笑了。 半个小时后,姜浩欣把李仕山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他回到家里,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苦笑连连。 自己还是太小看李仕山了。 就在楼下的时候,李仕山告诉自己一件事。 就在中午的时候,县纪委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里是举报他当年在杨家村玩弄村长女儿的事情,后来自己将村长的女儿暴力驱赶走,又用了些手段,让她闭嘴。 虽然这些都是小事,够不上触犯法律。 可是一个干部生活作风有问题,那他的政治前途可就毁了。 姜浩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范卫兵搞的。 没想到,范卫兵出手如此之快。 想到这里,姜浩欣有些后怕。 要是刚才自己坚决不答应,或者是李仕山一不高兴,什么话没说直接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自己把那份东西交给李仕山是明智之举。 要是自己没交上这份东西,李仕山可能都不会说这件事。 既然他说了这事,必然会帮自己搞定。 这估计就是对自己的奖励吧。 这个时候,杨柳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我说刚才李仕山说,县长让你去政府办公室,你为什么不答应啊。在城里上班,不比去乡下好啊。” 姜浩欣一脸苦涩地说道:“老婆啊,哪里好了。知道刚才李仕山说副县长缺联络员的意思吗?” “啥意思?”杨柳一脸的茫然。 “要是我没猜错,我要是真的答应了,肯定把我调去给马国荣当联络员,那还不被马国荣穿小鞋,穿到死啊。” “啊,那么严重,幸好你没答应。” 姜浩欣看着妻子一脸的悻悻之色,一下意识到一件事。 要是自己以前的事情被妻子知道,那后果...... 与此同时。 县城东,北马巷里一栋带着院子的二层小楼。 范卫兵阴着脸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言不发,在他旁边站着两个男人,都是一脸的着急之色。 “老范啊,你可要想想办法,咱们可都在被淘汰的名单上啊。”说话的是桦栎镇组织委员梁敏剑。 第408章 施进军献计 范卫兵沉默了良久后,说道:“我家老头子和马县长都去市里开会了,这个事情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 桦栎镇的纪委委员施进军立马就说道:“不能再等了,明天就要上常委会了,一旦讨论通过,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范卫兵烦躁地将抽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按进了烟灰缸里。 他难道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可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父亲和马国荣都不在。 他们都去了市里。 父亲是去开会,马国荣是去洽谈一个项目。 他也打去了电话,两人都说让他等消息。 这一等就到了晚上,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可是,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 还怎么等。 范卫兵很是烦躁的骂道:“MD,这个常委会开得真不是时候,偏偏挑在明天,要是明天常委会开不了,等老头子回来就好了。” “开不了?” 施进军听到这话,似乎是有了主意。 他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要是拖上一天的话,或许还有办法。” “你有办法?” 范卫兵和梁敏剑异口同声,同时看向施进军,眼睛放光。 施进军看着两人投来的炙热的目光,不由得身子向后缩了缩,说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梁敏剑很是着急的催促道:“老施,什么法子,你说啊。” 施进军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也就瞎想想,不一定靠谱。” “都什么时候了,你先说出来听听。”梁敏剑催促道。 “那好吧,我就是随便想想的啊。”施进军先给两人打起了预防针,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范说让常委会开不了,那什么情况能让明天开不了常委会呢。只要让唐博川没有时间开这个会,不就行了嘛。” “没时间开?”两人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有头绪。 范卫兵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老施,别在这里卖关子了,有什么办法,直接说。” 施进军见范卫兵急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老范,你上次让郑雄干的事情再来一次就好了呀。” 梁敏剑率先反应过来,说道:“你是说让郑雄找人把县委堵了?这能行吗?” 施进军说道:“应该可以,还是让那些工人以拖欠工钱的名义去堵县委大门,最好能拉横幅。只要事情闹大,唐博川肯定要出面解决,只要时间拖得够久,唐博川哪有时间开常委会啊。” 被施进军这么一解释,梁敏剑佩服地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妙啊!老施啊,你不愧是老师,这主意太好了。” 紧接着,梁敏剑转头一脸期待地看向范卫兵,“老范,你觉得怎么样。” 范卫兵犹豫了一下,一边拿出电话一边说道:“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我爸的意见。” 这个举动让施进军有些不自然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范卫兵按出去一串号码。 可是,范卫兵接连拨打了他父亲和马国荣的电话都没人接听。 这一下,范卫兵有些犯难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着还在那里犹豫不决的范卫兵,梁敏剑有些急了。 “老范,不能再犹豫了。等老县长和马县长回来,那一切可就晚了。他们二位也不可能推翻县常委会的决议吧。” 梁敏剑抬手看了看手表,随身附和道:“这都晚上八点多了,郑雄也要时间找人的,再晚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范卫兵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咬牙拨通了郑雄的电话。 “喂~,郑总,有个事......” 一个多小时后,施进军和梁敏剑离开了范卫兵的家里。 施进军看着梁敏剑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后,这才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喂,书记,范卫兵已经联系郑雄了,明天上午9点,他们会围堵县委。” “好,我知道了。” 李仕山挂断了电话后,一扭头,视线里填满了唐博川的大脸。 他充满求知欲的双眼,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李仕山很是嫌弃地把唐博川往外推了推,“坐远点,我又不搞基。” “怎么样了,赶快说啊。”唐博川着急地催促道。 李仕山点点头,“范卫兵已经上钩了。只要这些人行动起来,就能以策划、指挥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把他们办了。” 唐博川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说服这个施进军的。” 李仕山笑着说道:“是他主动找我的。施进军也看出来范卫兵大势已去,所以就偷偷联系了我,希望我能放他一马。” 唐博川听完很是鄙夷地说道:“我最讨厌这种二五仔了,他能为了利益背叛第一次,那也就有第二次,这种人你可不能重用啊。” 李仕山说道:“你放心好了,他顶多就是一个保留待遇的普通科员。” “那就好。”唐博川点点头,然后立马兴奋起来。 “山子,是不是可以让公安行动了,我这就把姚局长叫过来。” 唐博川说的姚局长,便是新任的县委常委、公安局长姚海涛。 他是林国梁特意从省厅调过来的,协助唐博川工作的,可以说是唐博川坚定地支持者。 不过唐博川和姚海涛的私下关系很一般。 毕竟他是林国梁的人,说白了也就是林国梁的眼线。 唐博川总是觉得有些别扭,所以不是很亲近。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得苦笑摇头。 李仕山苦笑一声,这个老唐不仅喜欢看热闹,还想掺和一脚。 不过他这个县长当得确实很枯燥、乏味,什么事情都是王牧秋安排好的,没有一点自由度。 竟然唐博川想玩,那就让老唐有些参与感吧。 “老唐,出动公安局长未免阵仗太大了,镇上的派出所就够了。我把派出所所长叫过来,你亲自给他下达命令。” 唐博川一听就笑了,指着李仕山说道:“小山子,你这是想给那个陈亮立功的机会吧。” 李仕山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毕竟陈亮想挂上副镇长,还是要手里有些功劳的,要不然硬往上提拔,有些说不过去。” 第409章 一举三得 唐博川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让他赶紧过来。” 看着唐博川急不可耐的样子,李仕山拿出了手机。 也就十分钟,早就等候在县委大院外的陈亮一身戎装,出现在了唐博川的面前。 虽然李仕山已经提前把计划告诉了他,但是见到唐博川的时候,陈亮还是激动得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被提拔为派出所所长已经让他觉得祖坟冒青烟了。 现在这么快就有当副镇长的机会,能不让他激动嘛。 这可是副科啊,相当于县公安局副局长的级别了。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 想到此处,他满怀感激地看向了站在唐博川旁边的李仕山。 他就是自己的命里的贵人啊。 此时,唐博川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本正经地做着指示。 “陈所长,这次的任务很艰巨,煽动闹事的组织者必须绳之以法......抓到郑雄后,立刻就送到县纪委,注意保密。” 唐博川做完指示后,陈亮抬头挺胸,举手敬礼,大声地说道:“请县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唐博川很是满意陈亮的这股子精气神儿,说道:“期待你的好消息,行动吧。” “是!”陈亮又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在陈亮离开后,唐博川又叫来了孙焱,又给他安排了工作。 孙焱的任务就是,等到陈亮把郑雄送到纪委后,由他连夜负责审问。 一定要在最快时间拿到郑雄与范卫兵、马国荣,甚至是范鹏之间违法犯罪的证据。 只要拿到确凿的证据,市纪委就可以直接在安江动手,将马国荣和范鹏控制住。 这样就既可以拔除黄岚县的一股地方势力,又为唐博川顺利执政扫除一个隐患,还能在给孙焱的功劳簿上添上一笔。 李仕山这个一举三得的计划,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呢。 孙焱都想抱着李仕山亲一口了。 等到所有事情安排结束,过足了指挥官瘾的唐博川,双手叉腰看着窗外,一脸期待地说道:“真希望明天早点到来。” 李仕山也是望着窗外默默地祈祷着,希望一切顺利。 他可是厚着脸皮让鲁俊敏帮忙拖着范鹏和马国荣两天时间。 要是错过这次,那下次可就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第二天。 初春的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夜色仍如浓墨般深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桦栎镇口的一片空地上,稀疏地聚集着数十道身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不久,一束微弱的灯光划破黑暗,一辆银色的面包车缓缓驶来。 “哗啦”一声,车门被推开,打着哈欠的郑雄裹着厚厚的大衣走了下来。 刚一下车,凛冽的寒风便如利刃般穿透郑雄的衣物,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口中更是骂骂咧咧,“特么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昨天晚上八点多,他接到了范卫兵的电话,让他安排人明天一早去把县委大门堵了。 本来这事他是不愿意干的,堵个镇政府他倒是不怕,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面还有马国荣保着。 可是这次是堵县委大院,他就有些心虚了。 可是耐不住范卫兵的一再劝说。 范卫兵说李仕山手上可是有二百多万的省里拨款,只要明天一闹,说不定欠他的一百多万的工程款就要回来了。 郑雄一想也对,让工人打着讨债的名义,只要自己不出现人群里,想必政府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再说了,范家的黄岚还是很有势力的,得罪了范卫兵也划不来。 郑雄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然后让手下开始去召集上一次那批农民工们。 因为这一次是要去县里,所以郑雄不得不起一个大早,过来看看人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这么冷的天,这么早爬起来确实是一件让人非常痛苦的事情。 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郑雄也只能忍了。 郑雄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往前走了几步,凑着微弱的光线,看着空地上的人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对着旁边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说道:“阿虎,来了多少人。” 阿虎说道:“来了四十八个。” “什么!!!” 本来就带着一肚子怨气的郑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破口大骂道:“不是让你至少叫来一百人的嘛,怎么办事的。” 阿虎低着头等郑雄骂完之后,这才一脸为难地说道:“雄哥,不是我们不尽力啊。是您给的时间太短了。这些人还都是住在镇长周围,我们兄弟几个,一个一个喊来的呢。” 此时发泄了一通的郑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也知道这事不能怪阿虎,这个事情确实太为难他了。 不过,老大的面子还是不能丢,沉着脸说道:“行吧,车都安排好了没。” 阿虎赶忙说道:“都安排好了,三辆面包车。” 郑雄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么多人都能坐得下。” 阿虎笑着说道:“雄哥,叫的都是跑城乡的车,别说三车48个人,我还见过一个车挤上去二十多号人的,这点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郑雄点点头,嘱咐道:“那行,不过你们记住,等到了城里后,你们三个车在不同的地方下来,八点半在聚集到县委门口,不要让人提前发现了。” 阿虎说道:“明白,我都安排好了,我们一共六个兄弟,两人一车,肯定不会误事。” 郑雄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赶紧让车过来,去县里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大约又过去了十几分钟,两辆有些破破烂烂的“天津大发”开了过来。 阿虎和几个手下开始组织空地上的农民工上车。 郑雄坐在自己的车上看着这些人完全都上了车后,这才放下心来,对着前边的司机说道:“走吧。” 司机点点头,就在刚发动汽车,车灯亮起,他们的车队刚开出还没有五十米远,就看见警笛声响起。 坐在后排准备眯一会儿的郑雄猛地睁开双眼,看见前面明晃晃的警灯,心中大骇。 第410章 如实交代 警车已经把他们的面包车逼停,从上面下来五名警察把他们团团围住,拍打着车窗,大声地呵斥着。 “下车!下车!” 从来没见过如此大阵仗的郑雄,哆哆嗦嗦地下了车。 这个时候郑雄才发现,他们车队都已经被警车堵上了。 十几名警察已经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郑雄脸色发白,本能地后退了一大步,可没站稳,一屁股跌倒在地。 这时一束强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叫什么名字!” 郑雄用手挡在面前,勉强看清楚问话的人。 “竟然是陈亮!” 郑雄精神一振,直接就爬了起来。 “陈所!我郑雄啊,我们之前还一起吃过饭的。” 陈亮面无表情,皱着眉头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带走!”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两位民警直接就把郑雄架了起来,向着身后的警车拖去。 郑雄一下子就急了,扭着头大喊道:“陈所,陈所!” 可是任凭他怎么喊,陈亮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被带上了警车后排的郑雄,被两个民警夹在了中间。 此时他看见陈亮坐上了副驾驶,立马地说道:“陈所,我们去年还一起吃过饭的,你还记得不。” “我和马县长是朋友,你让我打个电话行吗?” 陈亮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让他闭嘴。” “呜~” 郑雄闷哼一声,腹部传来剧痛,额头立马就冒出了冷汗。 他扭头看向旁边冷冷盯着他的民警,乖乖地闭上了嘴。 一个多小时后,县纪委询问室。 坐在凳子上的郑雄看着陈亮正在摆弄着一台小型摄像机。 “陈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啊。” 陈亮被郑雄的话逗笑了。 他要是遵纪守法,估计黄岚县都不需要公安局了。 他没有理会郑雄,将摄像机的镜头调整到正对郑雄的方向,按下录像按钮后,这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着对面忐忑不安的郑雄,指了指摄像机,一脸严肃地说道:“郑雄,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将会全程录像录音,请你注意,你要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好了,我们现在开始正式谈话。” “郑雄,我先给介绍下,我旁边的这位是咱们县纪委书记孙焱,孙书记。” “纪委书记!” 听到这四个字,郑雄看向陈亮旁边这位个头不高,国字脸、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身体不由得一哆嗦,心里彻底跌入了谷底。 其实当他看到车子开进纪委的时候,已经知道今天这事不简单。 可是他没想到,竟然会是纪委书记亲自过来。 “我该怎么办!” 郑雄双腿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此刻的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范卫兵和马国荣身上。 希望他们能早点知道自己的情况,设法救自己出去。 也就在此刻,陈亮的声音响起。 “姓名!” “郑雄。” “籍贯。” “......” 半个小时后,郑雄还在坚持着。 “陈所,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啊。” 陈亮也不着急,很是平静地说道:“郑雄,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你不说,你那几个手下也会说的。” 郑雄还是表现得一脸的无辜,摇了摇头。 “叮咚”一声,手机短信声响起。 陈亮拿起手机一看,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将手机递给了孙焱。 孙焱仔细地看了看,也露出了笑容,冲着陈亮点点头。 密切关注两人表情的郑雄,心里立马就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还没等他多想,就看见陈亮的脸色突然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 “郑雄,你还不老实交代,你的手下已经招了。全部指认是你指使他们召集农民工,准备围堵县委、县政府。” 郑雄被吓了一跳,然后开始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不知道。” 陈亮一指摄像机说道:“郑雄,这里可录着呢,虚假陈述罪加一等。” “我真的不知道啊。”郑雄开始装疯卖傻。 孙焱这个时候也开口说话了。 他拿起一本红色的书,向郑雄展示了一下。 书的封面中间两个大大的“刑法”两字特别显眼。 紧接着,孙焱一边翻着书一边说道:“郑雄,我给你翻翻看,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刑法的量刑标准。” 片刻后,孙焱翻到了其中一页,念了起来。 “有了,刑法第二百九十条,聚众冲击国家机关,致使国家机关工作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郑雄现在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开始辩解道:“我们还没有去围堵,不能这么说。” 孙焱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今天确实没有堵上,可是上次呢。前段时间你们堵在桦栎镇政府门口敢说不是你指使的。” “这......这......”郑雄顿时张口结舌。 “郑雄,你以为你不说就没法定你罪了吗?有了你手下的供词,照样零口供定你罪。” 陈亮又是一拍桌子,呵斥道:“上次你指使围堵镇政府,这次围堵县委机关未遂,数罪并罚,没有个十年、八年的,你别想出来。” “我......我......” 郑雄已经被陈亮的话吓住了,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这个时候孙焱说道:“郑雄,如果你现在老实交代,并且向我们提供有价值的信息的话,属于有立功情节,可以减刑,如果信息足够有用,判个缓刑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吗?”郑雄猛地一抬头,就像是看见了希望。 孙焱微微一笑道:“我是纪委书记,这里还有摄像机录着,会对你撒谎嘛。” “我坦白,我举报!” 郑雄此刻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说了起来。 “所有事情都是范卫兵让我干的。” “不仅是这次,上一次围堵镇政府也是。” “马国荣总共收了我一百多万,我还送给他一块劳力士。” “范家父子也收我钱了,他们家的实木家具,家电也是我送的。” 第411章 让你求我 此刻的郑雄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得那叫一个痛快。 在他的交代中,镇党委班子几乎所有委员都收过他的红包,逢年过节也都有礼物相送。 相对应地,他几乎承包了镇里的所有工程项目。 在郑雄交代完了所有事情后,孙焱问道:“郑雄,空口无凭,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肯定有。”郑雄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我送的每一笔钱和每一件东西都记在账本上了。” 这句话让孙焱精神大振,连忙追问道:“账本在哪里?” 郑雄说道:“我家里的保险柜里。” 孙焱立刻对陈亮说道:“陈所,你带人立马去把郑雄说的账本取回来。” “好。”陈亮立刻起身。 此时,在陈亮和孙焱身后那面双面玻璃后面,唐博川津津有味地看着里面的情况。 “我说山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审讯的情况,这可比电视上看到的过瘾多了。” 李仕山站在唐博川的旁边,没有说话,脸上尽显无奈之色。 这时,唐博川听到陈亮要取账本,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出门。 不过被旁边眼疾手快的李仕山一把揪住了。 李仕山很是郁闷地说道:“老唐,你要去哪里?” “跟着陈亮一起去拿账本啊。”唐博川说得理所当然。 李仕山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表说道:“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再过一个半小时就要开常委会了,你应该回县委。” 唐博川一脸不甘心地说道:“要不然常委会下午开吧,咱们先把这个事情弄完。” 李仕山立马就否决了唐博川的痴心妄想。 “不行,这里的事情你交给孙焱就行了,你赶紧给我回去开常务会去,我还等着方案通过开始着手梳理下面的人员呢。” 唐博川看着一脸认真的李仕山,忍不住吐槽道:“山子,你何必这么辛苦呢,慢慢来不行吗?” 李仕山叹口气,摇头道:“不行,我不是你,我要趁着省里的局势还算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搞定才行。” “什么意思?”唐博川听得一头的雾水。 李仕山说道:“张廷和下半年就走了,到时候汉南省的官场又要重新洗牌了,林伯到时候会是什么处境我们都不知道。我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就是李仕山最无奈的事情。 他现在最大的靠山就是林国梁。 自己目前上的所有项目都和省里息息相关。 他必须赶在省里变化之前,把所有项目都上马了。 哪怕到时候,林国梁遭到打压,自己这里受到的影响也会降到最低。 唐博川听李仕山这么一说,立马就懂。 他非常能理解李仕山的难处。 唐博川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说道:“山子,你也不用过分担忧,不是还有我呢嘛。” 李仕山笑了笑,说道:“你现在也是身不由己,能不麻烦你最好。” 唐博川现在就像一只雏鹰,被王家细心地栽培着,他现在能动用的资源全是王家的,会受到各个方面的限制。 只有等将来他真的能独当一面的时候,那才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这也是李仕山现在不想让唐博川帮忙的原因,唐博川会很为难。 上午九点,县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桦栎镇的组织架构改革和领导班子成员顺利通过表决,正式生效。 常委会刚结束,已经回到桦栎镇的李仕山就叫来了肖同将。 “肖主任,你通知一下,下午一点半召开干部大会,县委组织部赵涛副部长回来宣布新一届领导班子名单。” 肖同将问道:“书记,参加人员定在那个范围。” 李仕山想了想说道:“股级以上干部吧。” “好的。”肖同将点点头又问道:“您看,赵部长过来,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吗?” “怎么准备?”李仕山有些不解。 肖同将说道:“就是清理街道闲杂人员,组织打扫卫生。以前上面领导过来都是这么安排的。” 这让李仕山想起了前世自己在基层的时候,每逢领导下来视察,那叫一个折腾,累得和狗一样。 “没必要,不要折腾下面人了,让大家精神点就行。” “好的。”肖同将听到这话心里很是高兴。 他作为党政办主任,这些接待的工作都是他的。 现在说不用,那他就省心了。 李仕山又问道:“范卫兵今天在单位吗?” 就在肖同将刚要回答的时候,房门被人突然推开,范卫兵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李仕山见他的样子就知道,常委会的消息他应该收到了。 此时,肖同将看见范卫兵有些不对劲,立马就挡在了他的前面,语气不善地问道:“范副镇长,你想干什么。” 范卫兵眼睛一瞪,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这句话直接气得肖同将脸都红了,刚准备和他争论,李仕山就说话了。 “肖主任,你先下去吧。” 肖同将转头看向李仕山,很是担心说道:“可是,书记......” “没事,你先安排开会的事情,等下要是有人来找我,直接带到我办公室。”李仕山摆了摆手。 肖同将见李仕山都这么说了,只好离开了办公室。 李仕山对于肖同将这份“护主之心”很满意。 至于单独面对范卫兵,李仕山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对自己怎么样。 毕竟自己才二十多岁,还怕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 此时,范卫兵走到李仕山面前,就这样盯着他看,双眼充满了戾气。 李仕山丝毫不惧,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范副镇长,不知道你过来所为何事啊。” 范卫兵冷哼一声,阴恻恻的说道:“李仕山,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以为把我们都干掉了,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做你的书记了?” 李仕山淡淡地说道:“我没有干掉你,这是组织的决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少在这里放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现在就让你求我。” 范卫兵说完,就将一个东西甩在了李仕山的办公桌上。 第412章 和想象的不一样 李仕山仔细一看,范卫兵扔在桌上的是一张装在透明盒子里的光盘。 盒子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日期。 2004.03.01. 李仕山推算了下日子,正是自己和郑雄吃饭的那天。 这时,范卫兵得意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仕山,好好看看里面的东西,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好,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我大吃一惊。” 李仕山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盒子,很是随意地取出光盘放进电脑的光驱里。 片刻后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画面,正是在鸿盛酒楼的包厢里,郑雄送钱给自己的场面。 视频大概有个十几分钟,明显能看到有剪辑的痕迹。 李仕山仔细一想,好像是自己问郑雄范卫兵和马国荣有没有参与进来的对话被删掉了。 “这个范卫兵倒是还有些小聪明。” 此时的范卫兵看到李仕山已经看完了录像,很是得意地说道:“李仕山,看完的感觉如何?” 李仕山抬头看向范卫兵趾高气昂的嘴脸,眼神里流露出了轻蔑的神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就这?” “嗯?” 范卫兵对于李仕山的反应有点懵圈。 什么叫“就这?” 他看完后怎么一点都不害怕的。 他有些看不懂了。 李仕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在范卫兵的想象中。 李仕山看完光盘后,应该会哭着喊着求自己放过他。 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嘲讽、羞辱李仕山,借机说出自己的要求。 可是现在呢? 他这个像看白痴一样,看自己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一瞬间,范卫兵被李仕山那轻蔑的眼神激怒了,忍不住威胁起来。 “李仕山你信不信,只要我把这个光盘送到纪委,你就彻底地完蛋了。” 李仕山刚准备说话,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李仕山笑了。 看来人到得正是时候。 李仕山笑着对范卫兵说道:“范副镇长,你也不用费工夫把光盘送去纪委了。” 说完这话,李仕山就取出光盘又扔到了桌子上。 范卫兵看着李仕山的动作,愣了下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仕山也不回答范卫兵,对着门外喊道:“请进。”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就看见肖同将带着三名穿着西装的人走了进来。 李仕山这个时候才指了指范卫兵的身后说道:“纪委的同志已经来了,你可以当面交给他们。” “什么?” 范卫兵心里一惊,立马扭头,就看见了身后站着的三个人。 其中为首的中年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亮出了证件。 “范卫兵,我们是县纪委的,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突然的变故,让范卫兵的脸立马变了色,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直接靠在了桌沿上。 范卫兵直接拿起桌子的光碟晃了晃,说道:“纪委的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是李仕山,他拿了施工老板二十万。” 中年男人就像是没听见范卫兵的话,继续说道:“范卫兵,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看见几人不为所动,范卫兵想了起来,李仕山好像和孙焱的关系匪浅。 他立马像是明白了什么,用手指来回指着纪委的干部和李仕山大声地叫嚣起来。 “我知道了,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要去市纪委举报你们。”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说道:“范卫兵,想要举报是你的权力,不过现在你必须要跟我们走。” “我不跟你们走!我要去市里举报你们。”范卫兵说着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中年男人,就要冲出房间。 不过可惜的是,中年男人背后是两个精壮的小伙子,直接就把范卫兵死死地控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范卫兵开始不停地挣扎起来。 这个时候,中年男人很是恭敬地对着李仕山说道:“李书记,孙书记让我告诉您,范鹏和马国荣已经在市里被双规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仕山可以确定,孙焱一定拿到了实质性的证据,心里也就彻底放心下来。 “好,辛苦你了。”李仕山冲着中年人点点头。 这个时候,本来还在不停挣扎的范卫兵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就不动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中年人,片刻后,又开始大吼起来。 “不可能,你们是骗我的。我才不会上当。” 看着几乎疯癫的范卫兵,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对着手下说道:“赶紧把他带上车。” “是!”两个小伙一使劲,直接把范卫兵架了起来,就这样拖出了办公室。 中年男人又对李仕山说道:“李书记,那我们先告辞了。” “好的,帮我向孙书记问好。”李仕山起身相送。 “你们这是打击报复,我要举报你们!” 范卫兵的声音还不断地传了过来。 李仕山冷冷一笑,说了两个字“白痴”。 他叫喊的声音也惊动了办公楼的所有人。 几乎所有干部都趴在窗户上,看着范卫兵被两个人扭送上了车,大家纷纷露出了吃惊之色,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此时,姜浩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户口看着楼下的一幕。 他心里暗自庆幸,要是自己执迷不悟的话,下场和范卫兵没有区别。 中午的时候,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赵涛就到了镇上。 首先他代表县委组织部对新的一届领导班子成员进行任前谈话。 不过每个人谈话时间基本上都很短,也就十来分钟左右。 七个新任的领导干部一共也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紧接着就是召开干部大会。、 坐在主席台上的赵涛,宣读了桦栎镇新一届领导干部的任命。 “经黄岚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镇党委书记:李仕山 镇党委副书记、镇长:李清波 镇人大主xi:钱强 镇党委副书记:姜浩欣 镇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胡勇(正科级) 组织委员兼副镇长:周兴泰(正科级) 纪委委员兼政法委员:郝明 镇党委委员、副镇长、派出所所长:陈亮 党委委员、武装部长:高宪 副镇长:张晓刚 副镇长:刘媛媛 第413章 机构改革 所有人听到这份任命都大吃一惊,几乎所有党委委员都换掉了,十五名副镇长就留了两个。 至于之前的党委委员和副镇长们,给他的交代只有四个字“另有任用”。 在场的所有干部都知道,这“另有任用”极大的可能就是不再任用。 这个时候,知道一些内幕和小道消息的人就会发现,新一届的党委成员超过半数都是和李仕山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那也就意味着,从此刻开始,李仕山直接掌控了镇党委会的控制权。 赵涛在念完任命后就离开了,李仕山将赵涛送上车以后,便返回继续召开大会。 他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范卫兵涉嫌违纪被纪委带走调查的事情。 虽然很多人看到上午范卫兵被人带走的那一幕已经意识到了,可是亲耳听见还是唏嘘不已。 同时也对李仕山的雷霆手段感到了一丝畏惧。 李仕山刚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在场的所有干部上了一堂廉政教育课。 在议会的最后,李仕山着重强调了干部的党性、工作的积极性的问题。 对于那些尸位素餐、浑水摸鱼的干部一经发现全部下村驻村锻炼。 这已经是李仕山能想到最严厉的处罚了。 要是放在私企,李仕山直接就可以让这样的人滚蛋。 可是这是在体制内,只要这个人不犯错,你就没有任何办法开除他,只能下放。 这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稳定”,只要你进入体制内,就不用担心失业的问题。 大会开完后,李仕山紧接着就召开了镇领导班子会议。 会议的主题有两个,一个是工作分工,另一个就是机构改革的第二阶段工作。 首先是工作分工。 李仕山将方案里的五办、一中心、一大队进行了分工。 党政办公室作为镇政府运作的核心部门,李仕山决定亲自主抓; 党建办公室,主要负责党组织建设,自然交给了党委副书记姜浩欣; 经济发展办公室由常务副镇长胡勇负责; 胡勇今年四十三岁,年富力强,可是李仕山非常看重的一人。 他以前当富强乡党委书记的时候,原则性极强,很富有正义感。 将财政和税收交到他手上,李仕山很是放心。 民生服务办公室由副镇长周兴泰负责; 这一块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社会治理办公室由纪委委员兼政法委员郝明负责; 这方面本就是郝明的专业。 便民服务中心由副镇长张晓刚负责; 综合行政执法队由副镇长负责刘媛媛。 至于最后两位则是组织部考察后推荐的。 这两人的工作能力没得说,而且本身很是洁身自好,这也是李仕山敢于任用的原因。 说完了分工后,接下来就是各办公室的干部选拔。 李仕山给出了一个正两个副的编制。 至于人选由分管的副镇长进行挑选,然后报党委会讨论。 干部选拔结束之后,就是各科室的人员选拔。 李仕山也给出了主基调,那就是宁缺毋滥。 通过这次遴选,一定要把工作能力、责任心双强的干部选拔出来。 至于那些不合格的人员,全部安排驻村去扶贫。 李仕山后期还计划实行一种动态的轮岗机制。 镇里的干部考核不达标就下放去村里扶贫。 村里扶贫的干部,如果干出成绩,经过评比择优返回镇里。 这样一来就能形成良性循环,正面引导。 这一波的机构改革交给了李清波作为总负责,姜浩欣协助。 姜浩欣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至于李清波也只能脸上泛起了一抹苦涩。 他现在的定位就是干这种得罪人的活儿。 李仕山给出了一个月的期限,所有部门必须按时完成重组。 如此短的时间,这让负责的副镇长们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李仕山看到众人的表情,立马就抛出甜头。 “同志们,这一次咱们镇的机构改革是一次创新,也是一个契机。县委高度重视我们的这次改革。” “为此,县长已经去市里向鲁俊敏书记进行专题汇报。” “现在只要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机构重组,做出成绩,那我们就能早一点将经验总结提交到鲁书记面前。” “到时候,在座负责的同志们的名字都会出现在报告中,你们也将会被领导记住。” “说得再远一点,只要成绩足够出色,我向大家保证,省里的领导都会认识我们。” 李仕山的这番话让皱着眉头的副镇长们脸色一下就舒展开了,甚至开始激动起来。 他们是知道李仕山从来没有说过假话,不想其他领导就知道画饼。 那他说有就一定有。 这个时候,其他几个没有分管科室的党委委员们,看着那些副镇长们,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一次会议可以说是开得相当完美,几个分管的副镇长们以最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就在机构改革的第二阶段,如火如荼地开展的时候,桦栎镇道路改造工程的招标工作也顺利完成了。 中标单位是汉南省第二交通工程公司。 这是一家在省内排得上号的国有企业。 李仕山看过他们的资料,对这家公司还是很满意的。 国企干活,最起码工程质量是有保证的。 道路改造工程开工对于镇里来说可是一件大事。 李仕山精心筹备了一场盛大的开工仪式。 在盛大的开工仪式现场,五彩斑斓的彩旗随风轻扬,为这庄严的时刻增添了几分喜庆与活力。 主席台下,施工队伍整齐划一。 每位工人都严格佩戴着安全帽,身着统一印制有汉南省第二交通工程公司醒目标志的工作服。 远远望去,这支施工队伍宛如一支训练有素、专业精良的“建设铁军”。 主席台上,分别站着唐博川、熊智祥、孙焱、俞奇致、商继章、温垂渊、张伯翰,七位县委领导。 这样的规格对于一个镇的道路改造工程来说,在黄岚县历史中也是独一份的。 在这些人中,最为震惊的还是这个项目的施工方负责人,方宇。 第414章 剪彩仪式 今年三十一岁的方宇,汉南理工大学土木工程专业毕业。 在他毕业的那一年,是国家最后一届大学生分配工作。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好事,但是对于方宇来说并不太满意。 他被分配到了汉南省第二交通工程公司。 不过他并没有气馁,从技术员开始做起,一步一步地积累经验。 虽然方宇足够努力,但是在国企这样论资排辈的地方,除非你背景足够硬,关系足够大,要不然只能老老实实地熬时间混资历。 但这一切在2002年让方宇迎来了转机。 就在这一年年末国家开始实行建造师执业资格制度。 方宇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 本来学习底子很好的他认真复习了大半年,在当年十月下旬的一级建造师考试中四门一次性通过,成为了全国第一批一级建造师,更是公司的第一人。 十二月,当他的成绩下来的时候,立刻就有不少大公司向他抛来了橄榄枝,给出的待遇非常优厚。 这个时候公司领导层闻风而动,立刻给方宇加薪升职,把他直接提拔成为了公司最年轻的项目经理,更是成为了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 今年过完年,方宇成为项目经理准备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公司领导特别大方,让方宇先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高速公路这样的大项目的时候。 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方宇竟然选择了一个乡镇道路改造项目。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都嘲笑方宇胆子小,只敢用小项目练练手。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次来黄岚修的可不是路,修的是自己无限的未来。 在毕业分配工作的时候,他就吃了没有关系的亏。 有关系的同学都通过各种渠道,都分配到了满意的工作,而没有关系的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进入单位以后,他更是感受到了关系和人脉的重要性。 虽然这一次他靠着考试改变了命运。 但是方宇知道这都只是暂时的。 随着考到建造师的人越来越多,那么他对公司的价值也就越来越低。 只有靠着现在先发优势,累积足够的人脉,那么他的前途才能更上一层楼。 所以今年在众多的项目中,方宇选择了这个小小的道路改造工程。 他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办法结交上唐博川,这位汉南官场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唐博川的名字是去年在同学聚会上,听在省厅工作的同学提起过。 年仅二十九岁已经成为一县之长,让同龄还是小小科员的同学唏嘘不已,眼神中满是羡慕。 方宇也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今年他选择工程项目的时候,在看见黄岚县桦栎镇道路改造项目,立马就想起了唐博川。 他看到了机会,只要能想办法和唐博川建立起关系,这对他来说将是无比厚重的政治资源。 今天的开工仪式在方宇看来就是最好的机会。 第一步,就是给唐博川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方宇到达开工仪式现场后,就一直准备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和他对接工程项目的桦栎镇副镇长周兴泰和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方宇对于周兴泰身边的年轻人开始并未在意,可是当周兴泰介绍这位就是桦栎镇党委书记李仕山的时候,方宇大吃一惊。 两人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李仕山就去查看主席台布置的情况了。 方宇也趁机向周兴泰打听起李仕山的情况,在得知他只有二十二岁的时候,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二十二岁的乡镇党委书记,他真的是闻所未闻。 但是方宇知道这个年纪的正科实权干部,意味着很多东西。 没过去多久,县里的领导就过来了。 周兴泰向方宇一一指出这些人的身份。 方宇这个时候就发现,李仕山和这些县委领导们热情地打着招呼,关系看起来非常的熟悉。 让他特别引起注意的就是,李仕山的姿态。 他和别的干部非常不一样。 其他人见到领导过来,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李仕山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很自然,尤其是和他们交流的时候,是一种平等方式。 他甚至看到唐博川在和李仕山聊天的时候,都要特意地矮一下身子,去仔细听李仕山说些什么。 “这个李仕山到底什么来头。”方宇心里琢磨着要好好调查一番。 此刻的方宇心里已经改变了主意,将目标转为了李仕山。 从这个年轻的书记入手,难度应该会小上很多。 九点十八分,开工仪式开始了。 温垂渊作为主持人进行了简短的开场白,然后就是唐博川致辞。 唐博川的这份讲话稿很有水平,内容不仅仅局限在修路上,而是拔高到了整个全县。 讲话的内容高度很高,而且是有针对性的,带有强烈的政治信号。 唐博川的这番讲话当然不是说给台下的人听,台下的工人和围观的百姓也听不懂唐博川话里面的意思。 他的这番讲话已经被市电视台的记者全程记录下来。 今天晚上,县里的晚间新闻就会出现。 到时候,全县的人民乃至市里的领导都会看见一个富有激情、充满闯劲的年轻县长,这就是所谓的“政治表演”。 今天这些安排并不是李仕山做的,而是王牧秋的手笔。 李仕山猜测,估计唐博川的发言稿也是他写的。 不得不说, 王牧秋在辅佐唐博川政绩上确实是一把好手。 唐博川讲话一结束后,就是常务副县长熊智祥致辞。 相比于唐博川的讲话,熊智祥的发言就有些平平无奇,乏陈可善。 十来分钟后,熊智祥也发言结束,接下来就是剪彩了。 按照流程,领导们用剪刀剪开红色的绸布,然后走下主席台,拿起铁锹象征性地铲上一把土,开工仪式就算完成了。 温垂渊正准备宣布开始剪彩的时候,唐博川冲着他招了招手,温垂渊立马一路小跑过去。 第415章 百分之二十 他站在唐博川身旁俯首倾听后,点了点头又原路返回。 温垂渊先是看了一眼台下的李仕山,然后说道:“请桦栎镇党委书记李仕山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李仕山愣了下,今天的流程中可没有这个,他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过也就片刻,李仕山就从唐博川满脸的笑意中读出他的意思。 这是老唐给自己露脸的机会啊。 唐博川作为黄岚县实际上的一把手,必然要经常出现在县里的新闻上的,这是树起威信的一种手段。 这才又邀请市电视台过来,这就是向市里的领导展示政绩。 现在唐博川把这个平台给了自己,那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不过李仕山又有些气得牙痒痒。 自己可是半点准备都没有。 老唐突然搞这么一下,就不怕自己出丑嘛。 不过好在前世写过大量发言稿的累积,李仕山在走上主席台的几分钟时间里,已经打好了腹稿。 “今天桦栎镇道路改造项目开工,这是与县领导的正确领导是分不开的,与台下同志们的辛勤工作是分不开的。换句话说,没有大家的努力,就没有今天的开工剪彩。” “桦栎镇这条路不仅仅是改善了乡亲们的交通便利,更是将原先红卫、富强和响水更好地连接在了一起,这条路将打通致富之门。” “在这之后,我们会陆续上马更多的工程,工厂、学校都会建起来,不久的将来我们镇的就业机会将会更多,乡亲们致富的路子也会更多......” 在李仕山的讲话中,向台下的乡亲们描绘出桦栎镇未来的一幅美丽蓝图。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病有所医,住有所居,一种安居乐业的美好生活。 李仕山的讲话一结束,台下顿时响起经久不息的雷鸣般掌声。 这些掌声大多都来自于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眼神中按捺不住的兴奋,双手都拍得通红。 站在台下的方宇听到了周边百姓们的对话。 “李仕山来到咱们镇,是咱们的福气啊。” “是啊,我们生活终于有盼头了。” 乡亲们七嘴八舌,全都是对李仕山的赞美之词。 方宇见此情景心里对李仕山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不管李仕山说的话能不能实现,就冲着他讲话的感染力,自己就没法比。 此时主席台上,坐在中间的唐博川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咂吧了一下嘴,“奶奶的腿,又被这小子抢风头了。” 当七位县委领导挥动铁锹铲起一捧土,摄影师拍摄下最为精彩的时刻后,鞭炮声立刻响起,也宣告今天的动工仪式的结束。 唐博川今天的行程很满,他和李仕山只聊了几句后,便匆匆坐车离开。 其他几位县委常委也和李仕山一一握手,然后挥手告别,坐上了轿车。 方宇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等李仕山彻底空下来后,立马就走了上去。 “李书记,能打扰你几分钟吗?” “方经理,有事你说。”李仕山看着这位年轻的项目经理,脸上挂着微笑。 对于这位项目经理,李仕山自然是做过调查。 说实话,李仕山有些不满意。 如此年轻的项目经理,真的能负责这么大的工程吗? 也就在此刻,方宇直接语出惊人,吓了李仕山一跳。 “李书记,我仔细研究过施工图纸,也去各地段走了一圈,我觉得这个项目按照我的施工方式进行,在保证施工质量不变的情况下,能比我们公司之前的报价再减少百分之二十。” “你说多少?”李仕山眼睛一眯,再一次出声确认道。 “我们的报价是380万,我可以让总费用控制在三百万左右。”方宇更加详细地说了一遍。 这就是方宇准备给唐博川的见面礼, 不过此时他决定送给李仕山。 对于一个县长,八十万只是一笔小钱,作用有限。 自己的这份功劳,顶多能让唐博川眼前一亮,留下深刻印象。 可是这八十万对于李仕山肯定不一样。 对于一个乡镇来说,八十万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这样一来,他能用这八十万赢得李仕山的感激。 不过让方宇有些奇怪的是,这位年轻的书记似乎并没有很吃惊,也没有很激动,看他的眼神却更加地深邃起来。 当李仕山确认了方宇的话以后,思维迅速地就发散开来。 对于能省下八十万当然是好事。 不过方宇这个行为却很违反常理。 企业都是趋利的,哪怕是国企也是一样。 他要是把工程费用省下来,直接交给他们公司,想必能给他不少奖金。 可是给镇里省下来,因为制度的关系,可是一分钱都不会给到他的。 那么他图什么? 此刻,这是李仕山最先考虑的事情。 李仕山思索了片刻后,脸上恢复了笑容。 “方经理,坐我车,我们回去细说。” 返回办公室后,李仕山就让周兴泰带着所有图纸过来。 毕竟修路的事情,只有他是最专业的。 当着周兴泰的面,方宇详详细细地把自己的施工计划说了一遍。 “你们看,公路护坡的毛石你们响水镇就有,所以并不需要从外地采购,这就剩下了一大笔费用,还有人工......” 李仕山看着方宇拿着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算着,还在不停地解释。 就这样足足用了一天时间,当窗户外已经黑成一片的时候,图纸上所有的路段方宇都说了一遍。 每一处该如何省钱他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这样算略算了一下,如果控制得当,费用还能再百分之二十的基础上,再节省百分之十。 李仕山望向周兴泰询问他的意见。 就见周兴泰异常兴奋地说道:“书记,方经理这个方案太好了,不愧是大公司的人,了不起啊。” 见到周兴泰高度地赞扬,李仕山也就放下心来。 看来这个方宇并不是哗众取宠,想用一个噱头引起自己的注意。 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来了。 这个方宇的目的是什么? 李仕山对着周兴泰说道:“周镇长,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周兴泰立马明白意思,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第416章 他的目的 等屋子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李仕山这才认真打量起方宇来。 这个年轻的项目经理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是斯文。 他的个子也不太高,一米七三左右,脸庞有些消瘦,皮肤泛着黑且粗糙,一看就是长年在野外施工造成的。 李仕山决定不绕弯子,直接单刀直入,问清楚他的目的。 “方经理,你的这个方案真的替我们镇省下不少钱,我该如何感谢你呢。” 方宇连忙摆手说道:“李书记,您太客气了,这都是举手之劳。这些天我看到镇上的乡亲们日子太苦了。这省下来的钱,能多替桦栎镇的老百姓做点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地漂亮,如果换作别人可能就信了这话。 李仕山前世今生阅人如过江之鲫不知几何,他从方宇的眼中看到了“野心”二字。 他说的举手之劳,这样一个方案,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心思做出来的。 现在就这样无偿地交给了自己,不求回报,只为博取自己的好感,那只能说明他所图甚大。 不过李仕山对于方宇的这种方式并不讨厌。 利用自己的才能光明正大地给镇里谋取利益,这就说明他的心思还是用在正道上的。 如果他是将省下的钱,通过其他方式受贿给自己,那李仕山绝对不会睁眼看方宇一眼。 既然他现在还不想说出目的,李仕山也不再探究,站起来伸出手说道:“方经理,这是大爱啊。我代表桦栎镇的百姓感谢方经理的付出。” 方宇连忙站起来伸手和李仕山握了握,说道:“李书记,您言重了,只是尽了一份心意而已。” 李仕山接着说道:“方经理,这份方案的实施还要请您多费心了。” “那是自然,我肯定竭尽全力。”方宇点头说道。 李仕山又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方经理,要是你因为这个方案被你们公司刁难的话,一定要给我说。我在省里还是有些朋友,在交通系统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方宇听到这话不由得佩服起李仕山做事滴水不漏。 他其实也很担心这个方案的实施以后,会被公司诟病,甚至被人指责,胳膊肘往外拐,让公司损失不少利润。 有得必有失,既然要获取李仕山的好感,那就要付出代价。 方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承想,李仕山竟然也想到了这一步,替他解除了后顾之忧。 李仕山看似轻描淡写地说有些朋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又聊了一小会儿后,方宇就告辞离开。 待方宇走后,李仕山又拿起了方宇刚才写满了施工费用的那张纸,看了起来。 看着每一道施工程序,需要用到多少材料,人工,哪些地方可以节省费用,写得非常清晰。 从这里面就能看出方宇的才能不一般。 李仕山不由得想起了,唐博川正在筹划的从黄岚到省城的高速公路项目。 要是把方宇推荐给唐博川,让他参与到这个项目招标标底的编制里来,肯定能给这个项目省上一大笔钱。 高速公路的造价那可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哪怕节省去百分之一,那都是天文数字。 李仕山忽然就意识到,难道这个方宇的目的是这个。 唐博川筹建高速公路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方宇本就在交通系统,想打听到这个事情并不困难。 不过随即李仕山就笑了出来。 如果他的目的真是这个,那又有什么不好的。 有才华的人,就应该站在他应有的舞台上。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就叫来了李清波、周兴泰和肖同将。 他先是把昨天方宇写的所有东西交给周兴泰,全力配合方宇完成道路改造施工方案的修改。 然后,又交代肖同将让他务必照顾好方宇的生活。 既然人家给咱们省了那么大一笔钱,那镇里就不能太过于抠搜,要给方宇提供优越的生活环境。 最后,是给李清波安排了接待任务。 后天笃志集团的代表将要来桦栎镇进行实地考察,确定学校的位置。 李仕山让李清波代表自己招待笃志集团一行人。 汉南大学附属学校将来可是桦栎镇的金字招牌,必须要高度重视,全力以赴做好接待工作。 李清波听完布置后,有些奇怪。 既然要高度重视,为什么李仕山不亲自负责呢。 他不由得问道:“书记,您不出面吗?” 李仕山有些无奈地说道:“没办法啊,时间冲突了,我有其他事情要去外地一趟。” 一周前,李仕山就收到了通知,明天燕京大学MPA入学报名,后天开学典礼。 北京大学MPA的上课方式主要包括周末班和集中班两种形式。?? ??周末班??:通常除了寒暑假和法定节假日外,周末都需要上课。 集中班??:每年在五一和十一左右各集中授课20天,每年两次集中授课。 这两种班各有利弊。 周末班的话,上课时间更多,也就意味着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集中班更适合外地的学员,毕竟每周都跑一次燕京,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像李仕山这样距离燕京很远的地方,要是参加周末班,光是往返机票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李仕山考虑再三决定选择了集中班上课。 习惯了低调的李仕山并没有告诉三人自己是去燕京大学上课,在向三人交代完事情后,收拾好行李后又去了县委。 现在作为乡镇一把手,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只要跟唐博川说一声就能离开本地,必须要按照流程请假。 按照规定,乡镇党委书记、乡长有事请假三天以上,必须向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请假,批准后报备组织部备案。 李仕山是党委书记,所以是向县委主要领导请假。 不过现在黄岚县委有些特殊,因为没有县委书记,所以李仕山就去找了县委办主任温垂渊。 温垂渊在知道李仕山要去参加燕京大学在职研究生的开学典礼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震惊的表情。 第417章 不是替领导报名 燕京大学,国内最顶级的学府。 在黄岚县这些官员干部中,别说燕京大学了,除了唐博川和李仕山以外,其他人连一个一类本科院校都没有,更何况李仕山还是研究生。 温垂渊笑着说道:“仕山书记啊,这可是好事情啊。你这相当于拔高了我们黄岚县干部学历的上限啊。” “温主任缪赞了,就是想多学学东西。” 李仕山含蓄了一下后,说道:“这个请假申请你批就行了吧。” 温垂渊点点头,说道:“我签个字留个档就行,你再去组织部报备一下就行。” “好嘞。”李仕山将请假申请放在了温垂渊的桌子上,就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温垂渊叫住李仕山,“仕山书记,之前县里出过政策,鼓励干部提升学历,只要拿到毕业证就可以报销学费。” “还有这好事。”李仕山有些意外。 温垂渊笑着说道:“政策很早之前就出来过,不过很多干部学着学着就放弃了,能享受到这个政策的人不多。” “这个政策真的挺好啊。”李仕山很开心,因为在职研究生的学费还是很贵的。 这时,温垂渊问了一句,“你这个在职研究生,学费多少钱。” 李仕山喜笑颜开地说道:“两年学费一共九万八。” “额~” 温垂渊听到这个金额,脸一下就僵住了。 “九万八!” 这个学费是不是太多了点,差不多他三年的工资了。 温垂渊并不知道,其实就是这个MPA的学费最贵,其他研究生的学费也就八千到一万左右。 此刻,温垂渊倒是有些希望李仕山晚点拿到毕业证了,毕竟这笔费用可是从县委办出的。 李仕山可不知道温垂渊那有些诅咒自己的想法,开开心心地去组织部报备后,坐车前往了省城。 到了省城李仕山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望老师。 向他汇报了自己当镇党委书记以来的所有事情。 苏牧并没有过多地评价,只是很是平淡地说道:“乡镇只是一个练手和过渡,你主要熟悉和掌握一级政府是如何运作,为你将来打下基础。” 李仕山知道,每一级政府的一把手,绝大多数人的履历中必然需要基层工作经验,而且是基层一把手的经验。 比如市委书记,大部分都是从县委书记干起来的。 省委书记,必然是做过市委书记的。 这就是“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这句话的道理。 李仕山听出老师对于乡镇的工作并不是很在意。 聊完了事情后,李仕山便要去赶飞机了。 在离开的时候,苏牧说送给了李仕山一份开学礼物。 李仕山追问是什么的时候。 苏牧很是神秘地说道,等你入学的时候就知道了。 由于航班晚点,李仕山到了燕京已经是凌晨一点。 李仕山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燕京大学,在出租车司机的指引下,找到一家旅馆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换上新买的夹克衫的李仕山,怀着激动的心情再一次踏入燕京大学的校门。 站在校门口,李仕山那是感慨万千。 要不是有人,他都想振臂高呼,“老子也上燕京大学了。” 哪怕自己是在职研究生,那也是燕京大学的在职研究生。 遥想前世,这个时间自己还在上着大专,明年毕业后,考上了街道办,刚刚成为一名最基层的公务员,开始了最悲催的人生。 按照上一次走过的路线,李仕山来到了政府管理学院的教学楼。 教学楼大门外面非常贴心地放着指引牌,李仕山按照指引牌在一楼找到了报名的地点。 李仕山以为自己已经是来得够早的,没想到报名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人大部分都是三十多到四十多岁的年纪,像李仕山这么年轻的几乎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李仕山这个年纪现在还在上大学呢,要是才华卓越的人,也是全日制的研究生。 好不容易走到了报名老师的前面,这位年纪不大的男老师笑着问道:“同学,请出示您的录取通知书。” “好的。”李仕山取出那张精美的通知书递给了过去。 “李仕山是吗?”老师翻开通知书然后开始在花名册上查找起来。 片刻后,老师说道:“李仕山同学,你被分在了运管1班。” 运管这是李仕山的研究方向,全名为“政府运行保障管理”。 “这是学生手册......” 在老师的指导中,李仕山完成了所有的申报手续,在最后老师还贴心地提醒道:“同学,明天的开学典礼在九点在图书馆报告厅举行,请勿迟到。” “谢谢,老师。”李仕山拿着一堆东西走出了大门。 他刚站在门口考虑要不要抽一根烟的时候,就看见后面一个三十岁出头,相貌俊朗的男子走到他身边,很是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兄弟,是替领导报名的吧,在那高就啊。” 这个男人刚才见过,他在旁边的一名老师那里办理手续。 “替领导报名?”李仕山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好遮掩的,我刚才都听见了,运管1班,这可是专门为有一定级别的领导设的班。”男人笑着说道。 “一定级别的领导设的?”李仕山更加地迷糊了。 既然是给领导设置的班,自己怎么被安排进去了。 自己一个正科级,也算是一定级别的领导吗? 显然李仕山即使在想给自己脸上贴金,也够不上“一定级别”这几个字。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男子继续说道:“兄弟看你年纪不大,就给领导当秘书,前程远大啊。” 李仕山这个时候似乎猜测到了老师说的开学礼物是什么了。 面对这位男子的误会,李仕山还真的不好解释。 男人伸出手说道:“自我介绍下,楚州江城,许政东。” 李仕山也立马伸出手说道:“汉南安江,李仕山。” “李仕山?” 许政东很明显愣了下。 刚才报名的时候,他可是听到报名老师重复过这个名字。 许政东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仕山,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不是替领导报名的啊。” 第418章 自己的导师 “对啊,我是来上学的。”李仕山点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的许政东的目光立马就变了。 他就像是看大熊猫一样地瞧着李仕山,十分客气地问道:“我冒昧地问下,您在哪里高就。” 看到许政东连称谓都变了,从兄弟改成了“您”,李仕山连忙说道:“徐哥,别用您字,叫我名字就成。我就是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谈不上高就。” “乡镇党委书记能进运管1班?”许政东再一次被李仕山的答案震惊了。 李仕山看到徐振东如此大的反应,好奇地问道:“徐哥,运管1班很特殊吗?” 徐振东看着李仕山一脸迷茫的样子,显然不清楚运管1班的情况。 他带着无比羡慕的神情说道:“我只能说你的同学可都不简单啊。将来兄弟必定前途无量。” 李仕山刚想细问一下原因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他一回头,视线瞬间锁定在大厅入口。 一位身着剪裁合宜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朝自己挥手。 这个男人面容的辨识度非常高,眉角那条长约三厘米的疤痕,如同烙印一般深刻,让人过目难忘 李仕山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上次面试自己的考官吗? “徐哥,先失陪下。”李仕山对着徐振东微微欠了欠身。 “你先忙。”徐振东也伸手示意了一下。 他看着李仕山走向大厅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他是怎么进的运管1班。” 教学楼大厅入口处。 李仕山对着这位中年考官很是礼貌地说道:“老师,您找我。” 中年考官很是温和地说道:“李仕山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导师武德沛。” 一听是自己的导师,李仕山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向武德沛行礼问好。 “武老师好。” “李仕山同学,你好。”武德沛也是非常正式地予以回应。 师生之间的正式问候结束后,武德沛说道:“仕山同学,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找你。” 李仕山说道:“方便的,老师。” “那去我办公室说。”武德沛说完转身,李仕立马跟上。 武德沛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靠近北头的一间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不大,大约只有七、八个平方。 房间里除了一张办公桌两张椅子外,就是两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这些书籍大部分都是外文,李仕山通过字面意思大概能知道都是一些关于国外政治、经济管理类的书籍。 这间屋子怎么说呢,给人感觉很杂乱。 书桌上放着各种书和资料,书架上的书摆放得也很随意,高矮不一。 通过这一点就能看出武德沛是一个很随性的人。 就在李仕山还在观察这间屋子的时候,就听见武德沛说道:“你喝什么?” 李仕山看见武德沛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杯子,走到了角落的柜子前。 “咖啡,谢谢。”李仕山很是礼貌地说道。 这个回答当然不是李仕山随便说的,或者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 他刚才观察屋子的时候就看见,武德沛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 初次见面想要获得一个人的好感,共同的兴趣爱好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李仕山当然想给武德沛留下好印象。 这可是自己的导师呢。 能不能研究生毕业,他可是关键。 既然武德沛喜欢喝咖啡,那就选咖啡准没错。 再者说,燕京大学教授的咖啡档次一定不低,李仕山还有些期待。 不过很快李仕山就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对于李仕山的回答,武德沛显得很高兴。 他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和其他官员一样都喜欢喝茶呢。这感情好,省得我找茶叶了。你随便坐,咖啡马上就好。” 武德沛说得马上就好,确实非常快。 就看见他熟练地撕开一包速溶咖啡倒入杯中,然后在旁边的热水器接上开水,咖啡做好了。 李仕山端着一杯飘香四溢的咖啡,表情虽然还算正常,不过胃已经开始隐隐地抽搐起来。 这是一种心理反应,就像是吃久了一种口味的方便面,一闻到就犯恶心。 李仕山前世经常熬夜写材料,由于浓茶对他没有丝毫的作用,只能把速溶咖啡当水喝。 久而久之,除非必要,李仕山是坚决不碰速溶咖啡的。 “尝一尝,这是进口的金牌咖啡,味道很不错。”武德沛笑着说道。 李仕山看着武德沛还有些期待的眼神,又低头看着杯中的黄褐色的液体,闻着熟悉的味道,差点“喜极而泣”。 他此刻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一句话,“自己约的※,含泪也得打完”。 勉强喝了一口的李仕山,还要表现出一副很好喝的样子,称赞道:“味道非常不错,武教授。”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教授的。” 武德沛很是惊讶,还四处看了看,说道:“我这里应该没有表明我身份的东西吧。” 李仕山见武德沛的关注点转移,立马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杯子,说道:“刚才走在三楼走廊的时候,看见和您这里布局差不多的屋子里都坐着教授,我就想您既然也在这样的办公室办公,肯定也是教授了。” 武德沛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教授的。” 李仕山说道:“我在大厅看到了这两位教授课程的展板了,上面有他们的信息和照片,所以就记住了。” 武德沛一下就来兴趣,说道:“仕山同学果然很细心啊,你还能出什么信息。” 李仕山说道:“您应该刚离婚没有多久。” 这一下武德沛有些震惊了,他一个星期前才办理的离婚手续,而且这件事情他谁都没有告诉,李仕山是怎么知道的。 武德沛有些震惊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您的手指啊。” 李仕山笑着指了指武德沛左手的无名指,解释起来。 “您无名指上有一道白色的浅印,这是长时间戴戒指,皮肤不见阳光造成的。” 第419章 老师的开学礼物 武德沛看了看自己左手的无名指,由衷地赞叹道:“果然观察入微,心思敏捷,不愧是给县长做过秘书的人。” “武教授,您知道我?” 李仕山没想到武德沛知道自己这么多事情。 自己给学校的履历上只写了工作单位和职务,可并没有特意备注是谁的秘书。 武德沛呵呵一笑道:“是有人向我推荐了你,说你非常优秀。起初我还以为有些夸大其词,如今看来,一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对你的评价非常中肯。” 想都不用想,李仕山就知道武德沛口中的人肯定和老师苏牧有关。 李仕山很是含蓄地说道:“老师缪赞了。” 武德沛对于李仕山的低调很满意,又提醒道:“教授这个称呼是外面人叫的,咱们师生之间,叫老师,见到别的教授也要称呼老师,这个你要注意下。” “原来是这样,谢谢老师的提醒。” 这一点还真的涉及了李仕山的知识盲区。 前世只上过大专的他还真的不懂这些东西。 他以前上的那个职业技术学院,只有一个教授。 这人整天牛气哄哄,见到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教授,反而对老师这个称呼有些嗤之以鼻,似乎老师并不能显示他高人一等的身份。 现在看来,反而在燕京大学,这些教授更喜欢平易近人的称呼。 这就是顶级学府和普通学校的区别之一吧。 “好了,闲聊结束,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武德沛说着从堆满各种资料、书本的下面 桌上各种资料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李仕山。 “你先看看这个。” 李仕山倒是挺佩服他的。 能在那么乱的桌子上精准地找到文件,也是一门技术。 接过这张纸一看,上面写着【运管1班学生花名册】。 再往下一看,李仕山就被上面的信息吓了一大跳。 宋相华,江东省溪州市委副书记,男,汉,1962年11月5日,...... 王敏敏,川州省锦官市委组织部副部长,....... 花名册上的学生,就没一个普通人。 这些人的职务,有地市,也有省厅,级别都在副厅到正厅之间,年纪在38到45岁之间。 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资料上。 【富时,楚州省江城市委副书记、市长,男,汉,1966年9月25日,......】 “竟然是富时!!!” 李仕山可是清楚地记得,自己死前,汉南省现任的省委书记就是富时。 这个姓氏本来就比较少见,再算算年纪也对得上,看来名单上的富时就是未来的省委书记了。 李仕山想起来徐振东不就是楚州来的吗? 他就是替富时报名的吧。 不由得想起了刚才他说过的话。 “你的同学可都不简单啊。” 就是现在看来果然是不简单啊。 这都是“高官”啊。 最低都是副厅。 “咦,不对啊。” 李仕山看完花名册发现了问题,一抬头看向武德沛,“老师,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武德沛笑着说道:“你别着急,你属于一个特别的存在。” “什么意思?”李仕山问道。 武德沛拿花名册,解释这个班级成员的由来。 这些人并不是自己考试进去的燕京大学MPA,是组织专门挑选出来的干部送到燕京大学进行培养。 李仕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以前他也曾经听老前辈说过。 很早的时候,国家干部普遍的学历都不高。 很多中高级别的官员学历都是中专,大专,更多的是函授的大学。 可是随着改革开放,国家经济发展,尤其是进入到了千禧年后,加入了WTO,环境和形势和以前完全不同。 在新的经济环境下,国家急需懂经济又懂城市管理的高级管理人才。 现在从头开始培养,显然已经晚了。 于是就先从具有潜力的中级官员中挑选一批,将他们送到顶级学府再进行深造。 现在李仕山看的这份名单就是送过来深造的。 武德沛继续说道:“你也看见了,名单上的这些人,级别都不低。如果按照普通学员对待吧,确实有些怠慢了。但是吧,毕竟他们是学生的身份,我们当老师的也不好过于......” 武德沛没有接着往下说,李仕山已经明白他啥意思了。 那就是不能以学院的名义给他们特殊的照顾。 这一下,李仕山就明白武德沛的用意了。 “老师,您让我进入这个班,就是让我服务好这些领导呗。” 看到李仕山一点就透,心想“果然没推荐错人”。 他很是开心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对外可不能这么说。” 随后武德沛给李仕山吃了定心丸。 “你不用担心你学习的事情,你由我亲自带,学习课程跟着1班一起走,我保证你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李仕山听到这话,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点头同意。 这就是老师苏牧给自己的开学礼物啊。 和这些人一个班共同学习两年,那就是同学啊。 就拿这个富时来说,只要将来他来到汉东省,只要没有派系问题,那就是自己的资源和人脉。 像富时这样的还有十四个人。 不出意外的话,几乎个个都是未来大佬。 此刻,在李仕山眼里,这普普通通的名字代表着是一个一个无比巨大的政治财富。 李仕山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畅想一下,以后走到一个地方,都可以很是装X的说道:“这个省的某某某,是我同学。” 见到李仕山同意,武德沛说道:“仕山同学,明天开完开幕式,下午就要第一次集中授课,这个服务工作就交给你了。” 李仕山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请老师放心,保证让各位领导满意。”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政府管理学院2004级MAP开学典礼在图书馆顺利举行。 典礼上来了一圈的院领导,然后就有人逐一地进行介绍。 在介绍到院长的时候,李仕山被院长的级别震撼住了,比校长的还高。 第420章 贴心的服务 李仕山记得燕京大学的校长才副部级啊。 政府管理学院院长竟然比校长高出两个级别。 李仕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领导。 院长讲话很平和,首先就是介绍了学院的情况。 李仕山这才知道,学院是2001年成立的,有专职教师五十多位,有五分之一都是毕业于世界著名学府。 在2003年以及2004年的国家一级学科评选活动中,燕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的公共管理以及政治学两门一级学科均排名第一。 本届MPA是燕京大学招收的第三批公共管理硕士,共招收学生420名。 院长发言结束,全场立马响起来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就是副院长等几位学院领导、2003级和2004级学生代表发言。 最后典礼在学生代表热情洋溢地发言中结束。 李仕山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立马就向着最近的食堂走去。 前世的时候,经常刷抖音说燕京大学的食堂多么多么好,菜是又便宜又豪华。 李仕山看到红烧狮子头才几毛钱一个。 什么炒肉片啊,烧鸡翅啊,也就一二块钱 。 他打了两荤一素不到五块钱。 李仕山回想起自己大专的食堂,这样一顿怎么也要十来块了。 当时生活费也就三百块。 吃饭、抽烟、上网都要花钱,李仕山吃饭都不敢顿顿吃荤菜的。 现在李仕山自然是有钱了,也不在乎省的这点钱。 此时他的心里更多是像是后世去网红店打卡的感觉。 吃完饭后,李仕山就返回了学院教学楼,来到了五楼的一间教室,开始布置起来,为下午上课做起了准备。 这一层只有他们一个班,这是为了和普通学生分开。 毕竟他们都是领导干部,这是避免被其他学生打扰。、 下午的上课时间一点半,快到上课时间的时候十五名同学陆陆续续的来到了教室。 这是一间可以容纳四十几人的教室,不过里面放了十六张课桌,每排五张。 在每张课桌上都放着铅笔、纸张、橡皮擦、茶杯、每一样东西摆放得整齐划一。 不管是竖看横看都在一条直线上,让人看起来非常舒服。 在教室后面的角落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有速溶咖啡、红茶、绿茶以及几个水壶。 在他们坐上位置后,看见一叠资料,有课程表、学校地图和一个精美的小册子。 如此贴心地安排倒是让他们有些意外,没想到学校还会提供这样的服务。 他们最为满意的就是这个小册子了。 这是一份同学录,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所有同学的姓名、年级以及职务。 不同的是,这份同学录在每一个同学的姓名前都有一张彩色的照片。 这就让大家非常方便地将人和名字相互对应。 这样一份别致的同学录当然是李仕山设计的。 第一次开课,按照流程是要有自我介绍的环节,让同学之间有个快速熟悉的过程。 不过他们这个班有些特殊,大家都是领导干部,自我介绍多少会有些尴尬。 有了这份通讯录,就可以省去这个环节,大家也能达到相互认识的目的。 李仕山很清楚,这些人除了来学习也是抱着相互结交的打算。 他们这个级别,当然清楚人脉的重要性。 能来这个班的都不是普通人,多认识几个自然没有坏处。 现在有了这份同学录,对于他们来说就方便了很多。 大家对这份同学录很是满意,都坐在位置上一边浏览一边按照照片比照起周围的同学来。 年龄、职务这两个简单的信息,可以让他们解读出很多内容。 职务越高、年纪越轻代表着未来的成就可能也就越高。 这份同学录,一个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自然就是李仕山了。 在一排副厅、正厅的官员中一个正科干部,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叫李仕山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历,怎么会进入这个班。 他们都在教室里寻找起来,很可惜并没有发现照片上的人。 下午两点整,武德沛手持讲义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片刻后,房间内就安静了下来。 武德沛目光扫视了教室一圈后,这才做起了自我介绍。 “同学们,欢迎大家来到燕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我是你们的导师武德沛。未来的两年里......” 做完了自我介绍后,武德沛接着说道:“我深知各位同学日常工作的繁重,难免兼顾不过来。为此,我特别邀请了一位今年考上MPA的同学加入我们的班级团队,帮助大家更好地兼顾两者,共同进步。” “今天这个教室布置就是这位同学做的,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者需求都可以告诉李仕山同学。” 武德沛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指向教室最后一排。 众人一回头这才发现,那个一直空置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已悄然坐着一位年轻人,面容与通讯录上的照片惊人地吻合。 青年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大方地向众人点头致意,举止间尽显风度与亲和。 将李仕山介绍完以后,武德沛开始讲起了MPA的课程安排。 每个学期要集中学习二十天,都是节假日和周末时间,这一次他们将集中学习三天时间。 他们的学习方式是将校内课程学习与校外调研、实习相结合。 课程学习占去大约2/3时间,问题研讨和研学约占1/3时间。 尤其是研学部分,学校将会安排他们去西方发达国家进行考察学习。 武德沛嘱咐道,让大家回去后都把护照办一下,下半年就会安排一次研学活动。 这话听得李仕山很是心动,他还从来没有出过国呢。 说完了课程安排,武德沛又讲了MPA分为核心课程也就是学位课。 包括了,公共管理、公共政策分析 、政治学、公共经济学、 行政法、定量分析方法、信息技术及应用共计十门课程。 第421章 紧张的学习 然后又说到专业方向,像什么公共政策分析、财政与税收管理等等十几个。 如此繁杂的内容听到在场大部分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们没想到学业会如此地繁重。 武德沛讲完所有的内容,今天的课也就结束了。 不过在他走的时候,给大家布置了一个题目,那就是选班长。 明天上课前会进行投票,今天让大家都好好想想。 武德沛一走,教室又热闹了起来,大家彼此之间开始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李仕山就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 他并没有主动接近这些未来的大佬们。 现在这些大佬们正在忙着相互交换联系方式,打着关系。 自己就别去凑热闹,惹人嫌。 现在他这个级别还够不上和这些人平等交流的资格。 等到将来一起学习一段时间后,才会有机会。 李仕山这个时候就把自己摆在秘书的位置上,做好服务就行。 半个小时后,李仕山看见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打扫起教室的卫生。 原本这些活儿是可以交给学校的保洁人员做的,不过李仕山主动向武德沛提出承担这个工作。 李仕山的想法,这可都是在未来大佬面前表现的机会,哪怕是在细枝末节的事情,总归有用。 李仕山先是拿来一个水桶,将每个课桌上杯子里的茶水或者咖啡倒掉,然后将杯子和用过的纸张、笔收走。 就在收拾到第二排中间的课桌的时候,他看见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这不是富时刚才坐的位置嘛。” 对于这位未来的省委书记,李仕山当然是最为关注,所以他坐的位置当然记得清楚。 李仕山并没有动这个本子,直接按照同学录上富时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结果手机刚拨通,就听见教室外传来了手机铃声。 李仕山一回头,就看见富时走了进来。 富时个子很高,一头乌黑的短发,眼眸是深邃的棕色,鼻梁高耸,透露出一股内敛而独特的魅力。 李仕山挂断了电话,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说道:“富书记,这是您的本子吧。” 富时走到课桌前先是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发现并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这才笑着说道:“谢谢小李同学的提醒。” 李仕山也笑着回应道:“这都是应该的。” 此时的富时对于李仕山的好感增加不少。 在没人的时候,不翻看别人的东西可是一个难得的品质。 富时这个时候也对李仕山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今天这个教室布置得不错,你很用心。” “谢谢富书记夸奖。” “你之前做过会务保障工作?” “以前做县府办副主任的时候,经常接触这些工作。” 开始富时只是打算聊了几分钟就走人的。 结果越聊下去,就越对李仕山产生了兴趣。 这个小伙子,年纪不大,工作经历却异常地丰富。 从乡政府、区委办、省政府办公厅、县政府、再到镇党委书记。 还有就是他这个学校经历,这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最开始,富时还对李仕山高中毕业就选择进入体制内,觉得他有些目光短浅。 可是等了解完了全部信息后,富时猛然发现,和李仕山一样的年纪的人,明年才大学毕业,开始工作。 他现在已经是研究生,还是正科级干部,比同龄人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如果照李仕山这个速度进步下去的话,未来的成就不可小觑啊。 富时此时也起了结交之心,笑着说道:“小李同学,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以后多多交流啊。” 李仕山很是谦虚地说道:“我还要向富书记学习。” 富时一摆手说道:“可别,你可是考进燕大的,我们是组织推荐的,论学习能力,你可比我厉害。” 两人又聊了片刻后,富时这才离开教室,李仕山也继续收拾起来。 一个小时后,李仕山哼着小曲离开了教室,开心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么快就和富时建立起了基础关系,简直不要太完美啊。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课程排得很满,学习的时间也很长,上午,下午,晚上都要上课。 这其实对于班里的同学来说都还好,让他们最痛苦地学习的内容。 他们的课学院安排的都是这个领域的教授。 虽然教授已经尽量将深奥的知识转换成直白的语言。 但是大量的专业名词,还有相互之间深层次的逻辑关系,让班里的很多人听得是头痛欲裂。 不过好在还有李仕山,他会把当天学习的内容进行汇总整理,然后打印成学习资料,第二天发给大家。 相比于教授的讲课,李仕山的学习资料更加通俗易懂。 很多专业名词,他都会细心地备注上解释,这样一来大家的学习难度直线降低。 就这样经历了三天紧张的学习,班里的同学已经彼此很是熟悉,尤其是对李仕山,所有人对于这个年轻人抱有好感。 第三天下午上完课,他们这一次的学习就算告一段落。 此时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情很是放松。 好些相处得关系不错的人已经开始约着一起吃饭。 此时,富时走到李仕山身边说道:“小李,等会没事的吧。” 李仕山说道:“没什么事。” “那一起去活动活动,放松一下。” 一听富时相约,李仕山当然答应下来。 看来这几天的工作没有白费。 富时很耐心地等着李仕山收拾完教室后,跟着他一起下楼,走到了旁边的停车场。 此时,徐振东站在一辆黑色的奥迪A6的旁边,看见富时走来,立马就打开了车门。 他看着李仕山和富时有说有笑一起上车,别提多羡慕了, 车子启动后就向着城外开去,车子开了三十多分钟便进了山,又开了十几分钟,李仕山就看见了一座漂亮的庄园。 进入庄园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鱼塘,可以看见有几个人正在垂钓。 车子开到一栋别墅前停下后,李仕山跟着富时下了车。 富时说道:“都是咱们班同学,一起吃吃饭,放松下。” 第422章 反应能力 李仕山紧随富时的步伐,踏入了二楼一间雅致非凡的茶室。 室内装潢古朴而典雅,墙上精心装裱的山水画悠然自得,仿佛能引领人步入那山水间的静谧世界。 桌椅家具皆由上等实木雕琢而成,纹理清晰,质感温润,透露出不凡的品味与价值,李仕山一眼便能辨识出这些家具价格不菲。 一张茶桌周围,三个班里的同学正围坐交谈,神情悠然自得。 一位身着青色旗袍、风姿绰约的妙龄少女手法娴熟地摆弄着茶具,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专业与优雅。 而另一位同样装扮的少女,则坐在一旁轻抚古琴,悠扬的琴声随之响起。 琴声悠悠,清素淡雅,为这雅致的茶室更添了几分古韵与诗意。 李仕山也看清楚了屋内三人的相貌。 坐在中间的是一位前面头发已经全无,浓眉,大鼻子的男人。 他叫赵磊,今年45岁,东海市委书记。 高个子瘦脸的叫王敏敏,今年44岁,锦官市委组织部副部长。 最后一位身材消瘦,头发有些花白的汤文彬,43岁,福山市副市长。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别看班里只有十几个人,那也是有小团体的。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平日里在学校根本看不出端倪,都是一团和气。 今天李仕山来到这里才知道,原来他们五个是一起的。 从几人的位置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这个小团队的老大就是赵磊。 只见赵磊招了招手,“呦,小富你终于来了。” 富时在他们几人中,岁数最小,叫小富一点没错。 富时上前拱了拱手说道:“让几位久等了,抱歉啊。” 赵磊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快坐吧。”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上前打起招呼,他拱了拱手说道:“三位老哥好。” 这一句称呼,让在场的五人的眼神里露出些许的满意。 别看只是一声招呼,却也有大学问在里面。 李仕山平日里在教室里,见到他们都是非常礼貌地称呼姓名加职务,非常地规矩。 可是这里是休闲娱乐的地方,旁边还有外人在场 如果李仕山用平日的称呼,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无疑是向外人泄露了他们的个人信息,就有些不合时宜。 李仕山此刻不称呼职务,改叫“老哥”,这就非常地合适。 既没有泄露几人的信息,还显得十分非常亲切。 这种非常考验一个人的灵活应变能力的场面,李仕山的表现让四人很满意。 赵磊见人已经到齐,对着两位少女说道:“你们下去吧,我没有招呼,不要进来打扰。” “好的,先生。” 两位少女立刻起身,对着几人行礼,然后悄然离去。 见两个少女把茶室门关好后,赵磊这才笑着对李仕山说:“小李,坐下,喝茶。” 李仕山一扫现在众人的位置,长条的茶桌赵磊和罗朝友坐在长边,王敏敏和富时坐在两端。 这个时候又是考验应变能力的时候了,该坐在哪里。 按照现在的位置,李仕山坐在那一侧都会显得拥挤,只有刚才茶道少女留下的一个位置。 不过这个位置又通常是主人位,你要是大咧咧地往那里一坐,就会显得非常没有礼貌。 不过这一点倒也难不倒李仕山,他没有移动身子,反而笑着说道:“我最近刚好在学茶艺,不知道能否有幸请几位老哥指点一下。” 赵磊对于李仕山的这番应对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笑着说道:“哦,小李还懂茶道,那我们可要尝一尝。” “那小子就献丑了。” 李仕山得到了答复,这就名正言顺地坐在了主人位上。 本来赵磊以为李仕山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坐下来的理由,没想到他还真的懂茶道。 只见他泡茶的工序非常熟练,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 这就是技多不压身,懂得越多,在面对突然情况越能从容应对。 此刻李仕山展现出的能力,已经大大地超出了四人的预料。 他们相互之间看了一眼,都是微微点头,那是认可的眼神。 没一会儿工夫,茶香四起,李仕山夹着洗好的茶盅放在四人面前,又添上茶水,四人端起微微啜了一口,连声夸赞。 赵磊说道:“小李啊,你这泡茶的手艺不错啊。” 富时立马补充道:“老赵,小李以前可是在省政府办待过,服务大领导的,技术肯定好。” “我说呢。” 赵磊点点头,放下茶盅看似随意地问道:“小李啊,以前都服务过那些领导啊。” 李仕山眼皮微微动了一下,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富时和赵磊一唱一和,这是在探我的底细吗? 李仕山这个时候脑海里想起了老师教过的东西。 到了一定层面,那都是利益互换。 你想和人平等交流,比如要有足够的资本。 那此刻就不是低调的时候,至少要展示出自己足够的底蕴。 李仕山端起公道杯替四人一边添水一边说道:“之前林国梁副书记和齐志民常务副省长对我的指导多一些。” 赵磊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又对着富时使了一个眼色。 富时立马问道:“哦,那这两位领导的关系如何?” 李仕山说道:“工作上联系蛮多的。” 富时又问道:“那省里,还有那些领导关系比较亲近的。” “好像......” 富时接连问了好几个汉南省高层的情况,李仕山也都一一作答。 李仕山注意到,这些问题,赵磊听得最是认真。 这让李仕山想起了来燕京之前,老师苏牧提到过的一件事。 省里的领导班子要动,首先就是省政府这块。 现在赵磊如此关心汉南省的情况,莫非是他要调到汉南省来了? 他现在已经是市委书记了,那下一步必然就是副省长了。 李仕山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毕竟到了省一级,跨省调动是常有的事。 等回去了,这个情况要告诉老师还有林国梁。 富时在问完了汉南省的情况后,大家的话题又转向了汤文彬身上。 第423章 还是利益 赵磊说道:“老汤,听说你下半年就要到广电总局,恭喜啊。” 汤文彬苦笑一声说道:“只是一个副司长,又没升官,有啥恭喜的。” 王敏敏安慰道:“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进京了,等过几年再下来,直接就是一方诸侯。” 李仕山听到这个信息在心里默默地换算了一下。 汤文彬之前是副市长,虽然是副厅,也属于实权人物。 这广电总局,虽然是中枢直属机构,但汤文彬只是一个副司长,手里的权力有限,明面上算起来是有些亏啊。 但是李仕山可是知道,马上国内的影视娱乐迎来会井喷式的发展,海量的资金流入到这个领域。 作为主管部门的广电总局立马就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部门。 汤文彬过去绝对不亏,甚至说赚到了。 要是再过上几年,想进去的难度那就不是一般地大。 此刻的汤文彬还有些羡慕王敏敏,“老王,还是你好啊,听说你要当区委书记了。” 王敏敏是组织部副部长,因为锦官城是副省级的关系,下面的区委书记可是副厅级,虽然级别一样,但是区委书记更有实权。 李仕山听到这里,心里想到:“ 这三人工作都有调动,那富时肯定也有所变化了吧。” 果不其然,王敏敏又说起了富时。 “老富啊,听说江城市委书记也要调走了,你的机会来了吧。” 富时一摆手说道:“机会不大,可能去别的城市当个市长。” 王敏敏说道:“那也不错啊,这可是转正了。” “还好吧。”富时很是低调,毕竟汤文彬还在呢。 他们这里说多了,汤文彬心里可就不舒服了。 李仕山就在默默地听着,做好他们的服务工作。 他心里琢磨了一下。这四个人的工作都有调动,似乎和这个MPA很有关系。 尤其是王敏敏和富时,他们的工作都是由虚转实,负责地方政务上的工作,有点学以致用的感觉。 四人聊完了各人的动向后,又说到了班里的情况。 赵磊说道:“我收到消息,上面对我们这次的学习非常重视,每学期都会有考评,考评可是直接上报组织的。这个班长的位置我还是想争一争。” 听到这事,李仕山一下就明白了,为啥一个简单的班长,却选了三天都没选出来。 十五个人投票,富时和另外两个人每人五票,不相上下。 他们三个也是班里级别最高的人,其他都是副厅。 富时对着李仕山说道:“小李啊,你平日里和导师的关系最好,你看着班长投票是不是可以改一改规则,把你或者老师也加进来啊。” 李仕山这下算是明白他们叫自己过来的意思了。 第一个就是打听汉南省的情况,第二个就是班长的位置了。 李仕山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了然。 这一切都印证了老师的话都是对的。 李仕山有时候对于苏牧的话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总觉得,只要能力出众,还是有机会被领导提拔的,并不是绝对。 这次,富时叫李仕山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这三天的表现让他认可。 可是结果呢。 还是利益。 自己要不是有这个价值,富时估计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残酷的现实啊~ 又一次经历教训,李仕山的脑子也就更加的清明。 老师说过利益都是相互的。 自己既然帮了他们,那将来必然要有回报。 这怎么看都不亏。 李仕山想到这里不由心里一惊。 老师苏牧之前所有的安排,是不是就是为了现在准备的。 只要自己帮助赵磊获得班长的位置,在让富时他们三人获得更高的评语。 这等于他们四人都欠了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如果是其他同学来找自己的话,李仕山肯定还会待价而沽。 但是富时在,那就没什么话好说了,直接点头答应,表示自己会尽力而为。 李仕山的这个承诺让所有人喜笑颜开,今天的正事算是谈完了。 赵磊站起身来,大手一挥道:“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去按个脚,放松下。” 这家庄园的泡脚和按摩技师的手法非常好,让人浑身舒服。 当然也非常正规,至少赵磊没有带着他们上三楼一说。 就在李仕山享受这技师服务正舒服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李仕山拿起来一看是李清波的,心里不由地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么晚打电话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已接通电话,李清波很是气促地说道:“书记,笃志集团出事了。” 李仕山听得一惊,还好克制住发出声音的冲动。 他看一眼旁边还在享受服务的四人,捂着手机走出了房间。 “别着急,慢慢说。” 李仕山坐在走廊的一张沙发上,轻声说道。 “书记,是这样的。” 随着李清波的讲述,李仕山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李仕山之前的安排,今天笃志集团会来桦栎镇进行考察。 李清波早早地安排人把镇政府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在大门上挂上了横幅,就等着笃志集团的人到来。 按照时间计算,省城如果早上八点出发,路上六个小时,那也就是在下午四点多钟就能到达桦栎镇。 可是李清波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多也没见踪影。 感觉到事情不对的他这才拨通了考察团队负责人的电话。 结果一打过去,对方说他们已经来了,正在接受招待。 这一下就把李清波听蒙圈了,再仔细一问,这才知道。 城关镇的人一早就在国道入口处等着考察团。 在见到他们后直接就带进了城,现在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袁伟正在和他们吃饭。 李清波知道事情办砸了。 他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那里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姜浩欣催促下,这才硬着头皮打来了电话。 李仕山听完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不过对于李清波的工作却很是失望。 真的是有点难堪大用。 李仕山平静地说道:“把电话给姜浩欣。” 片刻后,姜浩欣的声音出现。 “书记,请您指示。” 第424章 游戏产业 李仕山布置道:“你安排人跟着考察团,看看袁伟他们搞什么名堂,” 姜浩欣立刻说道:“书记,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他们还在鸿盛酒楼吃饭。” 对于姜浩欣能提前想到这一点,李仕山很欣慰,夸赞道:“你做得不错。” 姜浩欣请示道:“书记,您看需不需要我先去接触一下考察团。万一考察团要是改主意,把学校建在了城关镇,那您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李仕山十分淡定地说道:“不着急,先按兵不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 见李仕山如此镇定自若,姜浩欣知道必然是有对策的,也就放下了心,说道:“明白了,书记。” 挂断电话,李仕山忍不住摇摇头。 什么叫优秀和无能。 从这件事情上就能完全体现出来。 事情发生后,李清波乱了阵脚,不知所措。 姜浩欣立刻有了动作,派人去打探情况。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姜浩欣确实动了点小心思。 有点让李清波出丑的意思。 不过,这也是李清波自己无能造成的。 要让桦栎镇经济能腾飞,镇领导班子的个人才能非常重要。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的例子比比皆是。 今后镇里的项目会更多,镇长主抓经济,位置相当关键。 以李清波这样的能力,确实不适合在镇长这个位置上待了。 本来也答应他,等镇政府人事调整结束,就放他走了。 按照现在的镇里的发展形势,是该让他早点走了。 至于把李清波放到哪里,那就是唐博川和张伯翰考虑的事情了。 第二天,上午。 燕京商务中心区,一栋高端写字楼的会客室内。 李仕山坐在沙发上,正在享受着一杯纯正的手磨咖啡。 李仕山一边喝一边感叹。 这香气。 这口感。 可比武德沛的速溶咖啡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果然大公司的东西就是好。 就在李仕山感叹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一位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精英白领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穿着黑色职业女装的少女。 男人一脸歉意地说道:“李先生,让您久等了。” 李仕山说道:“没事,魏经理,我也刚来不久。” “这是您之前要调查的资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目。”魏经理说着将一沓资料放在了李仕山面前的会议桌上。 “辛苦了,魏经理。” 李仕山微微点头,放下咖啡杯,开始翻看起资料来。 魏经理则是在旁边讲解起来。 “李先生,根据我们公司调查,T3 Entertainmen是南韩的一家开发休闲娱乐游戏的小公司,员工只有18人......” “您所说的那款跳舞游戏,名叫AUDITION,目前已经在南韩上线测试,不过成绩很不理想,在线玩家只有400人左右......” 在魏经理的讲解中,李仕山翻看完了所有资料,感觉很是满意。 “魏经理,贵公司的办事效率果然高效,这才一周时间,已经搜集到如此齐全的资料。那接下来购买这款游戏的版权,我就全权委托给你们了。” 听到李仕山这话,魏经理一脸认真地说道:“李先生,出于对您负责的态度,我们觉得,您购买这款游戏的风险很大。” “哦,说说看。” 李仕山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环抱,他想听听魏经理想说什么。 魏经理问道:“我想,您购买这款游戏的版权,必然是为了在国内发行,对吗?” “是的。”李仕山点点头。 魏经理继续说道:“李先生,据我所知,目前国内网络游戏市场,最受欢迎的是奇迹、传奇、梦幻西游这样MMORPG,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您要购买的这款AUDITION,太过于小众,在南韩游戏市场的表现就能看出,这款游戏并不太受欢迎。” 李仕山对于魏经理的分析不置可否,说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魏经理一伸手,旁边的女助理立马将一份资料递到了他的手上。 “李先生,您可以看一下这款游戏。”魏经理翻开资料放在了李仕山的面前。 李仕山一看,资料标题写着“A3”两个字。 “李先生,这是南韩Actoz soft公司开发的全3D,MMPRPG类型游戏,被称为史诗级游戏大作,游戏人物逼真......” 李仕山很耐心地听完了魏经理的讲解,问道:“魏经理既然推荐这款游戏,想必代理费也是问过的吧。” 魏经理说道:“目前国内好几家公司正在和Actoz soft对接,很想代理这款游戏,据我们了解一年的代理费大约在300万美金左右,不过要想拿下的话,可能要到400万左右了。” 李仕山立马就明白了魏经理的用意。 果然是买得不如卖得精。 我说怎么卖力推销这款游戏呢。 委托费是按照交易额计算的。 相比于卖不上价格的AUDITION这款小众游戏,号称史诗级游戏大作的A3,他们公司赚得更多。 不过,曾经作为重度网游爱好者的李仕山,前世也玩过A3,可是非常清楚这款游戏的命运的。 2004年,A3被引进到国内。 当时宣传的时候以成人网游作为噱头,让不少玩家血脉偾张。 开服初期在线曾经升到几十万。 然而宣传画毕竟不等同于游戏实际画面,加上游戏运营问题,造成了玩家大量流失,公测第二年国服就宣告停运。 要是真的代理了这款游戏,那直接赔到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李仕山微微一笑,合上了资料,说道:“魏经理,既然这么多家公司都在争,那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到这里,李仕山一指另一本资料说道:“还是这款游戏,帮我把版权买回来。” 见魏经理还想劝说,李仕山一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魏经理,我意已决,你们只管执行就好。” 第425章 空格键毁灭者 魏经理眼神里流露出遗憾的神色,不过出于职业操守还是点点头说道:“既然,李先生下定决心,那我们公司尽全力谈成AUDITION代理权的事情。” 李仕山一摇头说道:“不是代理权,我说的是版权,我要的是这款游戏的所有版权。” “这~” 魏经理愣了下说道:“李先生,这个价格会非常高的。” “五百万美金。” 李仕山伸出一个巴掌说道:“你都说了这款游戏成绩不好,我想五百万足够这个小公司开心很久了。” “五百万!”魏经理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不过看到李仕山态度如此坚决,识趣地没有说话,直接点了点头。 不过稳妥起见,魏经理立马就让女助理拿来了委托合同,将李仕山的所有要求全部弄好,并且双方签字确认,生怕李仕山后悔。 他们公司的委托费是百分之二,只要把这个游戏谈下来,那就是10万美金,七十多万的RMB,这可是一笔大单,不比那个A3赚得少。 所有手续办完后,李仕山便离开了。 在下楼前,李仕山先去了一趟卫生间。 刚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前面走的是魏经理和他的女助理。 就见这位女助理语气十分嫌弃地说道:“魏经理,那个李先生,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什么都不懂,就学人家做游戏生意。那个什么AU怎么可能受欢迎,肯定赔死他。” 魏经理笑着说道:“赔不赔钱是他的事,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只要给钱,他想买外国的石头都行。” 李仕山对于两人的谈话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对于他们的无知感到好笑。 此时李仕山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作为重生者的优势啊。 只要游戏版权到手,在国内顺利发行, 不出一年自己的身价将打着滚地往上走。 AUDITION,简称AU,在国内他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叫“劲舞团”。 这款游戏一引进国内立马就火了。 当时只要一进网吧,十台机器至少五六台都是在玩这款游戏的。 “啪啪啪”地拍打空格键的声音,是多少网吧老板的噩梦。 后来这款游戏就有了一个称号叫“空格键毁灭者”。 这也让代理这款游戏的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一跃成为国内顶级的网游公司。 李仕山还有一个野心,那就是代理魔兽世界。 这可是一个聚宝盆,至少能吃二十几年。 不过魔兽世界的代理费太贵了。 李仕山记得看过一个新闻,说的就是当初魔兽世界的代理费2000万美金,吓走了不少公司,后来被一家公司以1300万拿下。 当初业内很多人都不看好,后来2005年魔兽世界开服,点卡的销售额打肿了所有人的脸。 李仕山很动心,不过如此庞大的资金让他很为难。 拿下代理权还只是第一步。 之后还要购买服务器。 像劲舞团这样的游戏需要的服务器并不多。 但是魔兽世界就不一样了,对服务器配置要求极高,数量更多,费用自然惊人。 剩下的还有组建运营团队,广告宣传等等,这都要投入海量的资金。 李仕山那点钱根本不够,他只能再等等了。 看看之后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伙伴,拿下这棵摇钱树。 投资游戏领域是李仕山在拿到4000万后,想了很久才选择的。 相比于买房子,投资股票,这种几倍的利润,投资游戏那可是上百倍的盈利。 在2004年的时候,游戏产业可以说是一片蓝海,拥有无比巨大的盈利空间,多少人靠着游戏发家,赚取了天量的财富。 李仕山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在离开了写字楼以后,李仕山又去了一趟燕京大学。 虽然这次的课程结束了,但是这个班毕竟不一样。 学生的第一次评估需要写。 武德沛稳妥起见,就让李仕山来帮忙。 这样的好事李仕山自然是义不容辞。 刚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和武德沛多联络一下感情。 可以预见,想必这次的培训班肯定不止一届。 武德沛将来会带更多的班。 想一想,将来多少大人物都是他的学生。 武德沛在李仕山的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人脉宝藏。 必须要把关系维护得死死的,最好是用电焊焊死的那种。 替武德沛忙完所有的同学评估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李仕山马不停蹄地乘坐飞机回到了省城汉州。 刚一走出机场旅客到达出口,李仕山就看见早早等候在那里的赵刚迎了上来。 他一边接过李仕山的行李,一边有些着急地说道:“书记,赶快回去吧,家里快翻天了。” “出什么事了?”李仕山问道。 “这两天,李镇长和姜书记吵了好几次架,整个办公楼都不安宁。” 李仕山听完差点笑了出来,他能想得到原因。 就是前天晚上,姜浩欣让李清波在他的面前出糗,李清波再想办法报复回来。 不过嘛,李仕山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他相信,姜浩欣肯定会有分寸的,不会让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的地步。 李仕山笑着说道:“这个事情先不着急,我还有事情要办。” 第一站就是老师苏牧的住处。 李仕山先是说了学校的经历,又讲了赵磊的情况,最后说出自己的分析。 苏牧在听完后脸上浮现出了欣慰的表情。 自己这个学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将这个机会发挥到了极致。 李仕山又把自己购买游戏版权的事情说了出来,希望老师能替他出面找一家公司进行运营。 毕竟当初自己用母亲的名义开公司的教训太深刻了。 对于这个事情,苏牧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 苏牧是发现了,李仕山做生意的眼光绝对独到。 这个投资,苏牧有种直觉,李仕山肯定能赚大钱。 在李仕山临走的时候,苏牧说道:“仕山,你说的那个魔兽世界,我来找人评估下。如果真的前景那么好,找几个投资人不是难事。” 第426章 举报电话 李仕山听到老师可以寻找投资人,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只要能参与到魔兽世界这个项目中去,哪怕将来仅仅是分红,都是惊人的财富。 手里有了劲舞团和魔兽世界这两款游戏,就算是自己将来不当官了,拿钱都能把人砸死。 当然了,不当官是不可能的。 老师曾经说过,当财富到达了一定程度,对于没有强大背景的人来说,那是一场灭顶之灾。 离开了老师住处,李仕山又去了林国梁的家里。 同样的事情又和林国梁说了一遍,也包括自己购买游戏版权的事情。 自从呼吸机的事情之后,李仕山可不敢向林国梁隐瞒任何事情。 林国梁对于李仕山投资的事情并不在意,只要没有以权谋私就行。 他对于李仕山分析出赵磊要来当副省长的事情,显得无比重视。 这个之前,也只是收到张廷和下半年要调走的消息。 没想到,上面对省里的高层还有其他调整。 这就是一个很微妙的信号。 上面对汉南的调整肯定不止一个副省长,肯定还会有变化。 那他会不会也在被调整的行列里呢。 是之间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的。 如果调整开始,那就意味着权力的重组,利益将被重新划分。 李仕山的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林国梁要提前开始筹划起来了。 李仕山在离开的时候,林国梁亲自把他送到了家门口。 林国梁拍着李仕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仕山,你在桦栎镇的改革,省里已经知道了。好好干上两年,做出成绩来,副县就离你不远了。” 两年提副县? 如果是之前的李仕山或许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了。 科级到处级那可是一道坎。 百分之九十的干部都越不过去。 可是现在却很平静。 如果林国梁要是被调整出了汉南,那自己能不能提到副县都很难说。 两年后,自己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的副县级干部,放在整个省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吧。 哪怕是自己的资历和政绩都够了,来自方方面面的阻力都会是巨大的。 这些想法李仕山自然是不会表露出来,还是一脸感激地感谢林伯伯的栽培。 离开林国梁的别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李仕山连夜返回黄岚。 到了桦栎镇已经是早上四点多钟。 李仕山洗洗弄弄,睡下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多钟,可是才睡了三个小时,李清波就找了过来。 睡眼惺忪的李仕山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提神,一边听着他的控诉。 李清波絮絮叨叨细数了这些天李仕山不在的时候,他的所所作为,不过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看着李清波一脸的愤愤不平之色,李仕山笑着指了指沙发说道:“工作中有摩擦是正常的。镇长你先消消气,坐下来,慢慢说。” 李清波看到李仕山话里话外是在姜浩欣开脱,更加的不爽了。 他也不坐下,就站在那里继续说道:“书记,您可要好好管管姜浩欣,他胆子太大了,再这样下去可是会把您害了呀。” 李仕山摆了摆手说道:“镇长,这话就严重了。” 李清波情绪激动地说道:“真的,书记。您是不知道他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 李仕山好奇地问道:“他干了什么?” 李清波说道:“昨天晚上,城关镇招待考察团在鸿盛酒楼的KTV唱歌的时候,被人举报嫖娼。城关镇的镇长直接就打电话给我,说我们手段下作。” “咳咳咳~” 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直接被烟呛住了。 他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举报的事情,警察查实了嘛。” 李清波怎么感觉李仕山关心的侧重点有些不对啊。 不过既然他都问了,李清波也只能解释道:“书记,您之前也在政府办公室待过,找到这些来县里考察的企业代表,招待总归要采取一些吸引人的方式。” 李清波说得很含蓄,李仕山却明白他的意思。 招商引资历来都是市里考察县里的重要指标。 就像黄岚这样基础设施不完善,除了矿产没有其他特色的县城,想让企业来投资,难度那可是相当地大。 因此,为了完成招生引资的任务,负责招商的人自然是五花八门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像什么喝酒、唱歌、洗澡都是基本操作。 要是想让这些企业代表或是老板们满意,必然会在这些项目里加点颜色。 李仕山估摸着,这个场合肯定是香艳无比,要不然怎么会被举报呢。 “警察有没有抓人呢?”李仕山更加关心结果。 “怎么可能抓人呀。” 李清波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城关镇派出所接到的举报,派了两个人过去一听,是城关镇招待考察团的,直接就报到城关镇的镇长那里了。” 说道这里,李清波苦着脸说道:“书记,您不知道,石镇长骂得可难听了。说我们不讲规矩,手段下三滥,袁书记非常生气。” 李清波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李仕山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是认为,这个举报电话是姜浩欣打的?” “那肯定啊!” 李清波非常笃定地说道:“考察团的事情只有我和姜浩欣知道具体情况。您又让他安排人去盯梢,只有他最清楚考察团的动向,不是他还能有谁。” “我打电话给姜浩欣,他还嘴硬,不承认是他做的。” “这个姜浩欣,为了能抢功劳,太肆意妄为了。这个事情肯定得罪袁书记了,他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啊。” 在李清波看来,得罪县委常委那可是天大的事情,李仕山肯定会暴躁如雷。 结果就是,李仕山只是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个事情我知道了,镇长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下吧。” 等李清波走后没多久,姜浩欣就来了。 他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书记,关于举报考察团的事情,您听我解释一下。” 李仕山却一抬手打断他的话,很是平静地问道:“是你做的吗?” 第427章 自己人举报自己人 “不是。”姜浩欣立刻否认。 他又准备继续解释的时候,又听见李仕山说道:“不是你就行。” 姜浩欣很是吃惊,没想到李仕山如此信任自己,都不用听他解释了。 “书记,您没怀疑过我吗?”姜浩欣心中充满了疑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我李仕山用人的风格。” 李仕山很是装X地说完这话后,掏出香烟扔给了姜浩欣一支,“你安心做事,不要有顾虑,下去吧。” 姜浩欣双手接住扔来的香烟,那叫一个感动。 颇有些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感。 姜浩欣对着李仕山欠了欠身说道:“谢谢书记,那我就不打扰书记了。” 李仕山看着姜浩欣很是激动地离开了办公室,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看刚才打过来的电话。 要不是刚才这通电话,李仕山对于姜浩欣还是心存疑虑的。 以姜浩欣的情商,不太像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可是保不齐,姜浩欣急功近利,为了表现,做出这种打破潜规则的事情。 老师说过,“不能盲目相信自己的判断,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有验证。历史上多少大人物因为盲目自信,阴沟里翻船的事情比比皆是。” 刚才的电话是笃志集团的总经理陆延年打来的。 说是他的侄女,他大哥笃志集团董事长陆延庆的女儿,陆简兮今天早上被警察从黄岚宾馆带走了。 李仕山仔细回忆了一下。 笃志集团这次过来考察的人员里没有陆简兮的名字。 这就很有意思了。 董事长的女儿没有和考察团的人一起,独自来黄岚。 陆延庆在电话里很是着急,也说不清楚陆简兮被警察带走的原因。 是跟着陆简兮一起的女助理打来的求助电话。 李仕山让陆延庆不要着急,保证只要人在黄岚就不会有事。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就给陈亮打电话,让他打探消息。 陈亮的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了结果。 事情很简单,城关镇派出所查到举报考察团嫖娼的电话是陆简兮打的。 城关镇的领导很生气,破坏他们招商引资这可是非常恶劣的事情,于是要求派出所把人带回来好好地查一查,看背后是谁在捣鬼。 据陈亮了解到的最新消息,陆简兮进了派出所后什么都不说,一直嚷嚷着要给律师打电话。 知道了全部情况的李仕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这事情有意思啊。 笃志集团的千金举报自己集团的人嫖娼。 自己人举报自己人。 这事情有意思啊。 背后的故事一定有趣。 不过现在还不是琢磨故事的时候。 派出所的手段李仕山可是很了解的。 要是陆简兮不表明身份的话,说不定要吃苦头的。 但是,他要是表面的身份,那场面就非常尴尬。 现在时间紧迫。 万一派出所真的对陆简兮动手,那就糟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陆简兮捞出来。 李仕山本来是想自己出面的。 可是刚起身就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出面。 举报的事情发生后,城关镇上下已经认定这事情和桦栎镇有关。 自己要是出面,那事情就更说不清楚了。 虽然李仕山不怕他们,但是会耽误事。 说不定人没捞出来,反而被人啪啪打脸。 只能找别人出面。 职务低的,派出所肯定不会理会,他们后面可是县委常委、城关镇书记袁伟撑腰呢。 那就要找比袁伟牛逼的人。 那只有比他排名靠前的县委常委了,手里还有实权。 当然李仕山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唐博川。 不过很可惜,唐博川去了市里。 到底找谁适合出面呢? 李仕山翻动着手机通讯录,没片刻钟就锁定了人选。 县纪委书记孙焱就是非常完美。 李仕山立马就拨通了电话。 “孙书记啊,忙着吗?有个事需要......” 李仕山说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后,孙焱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近一段时间,他手上还真没什么大案子。 县人大副主任范鹏和副县长马国荣被双规的影响还是很明显的。 黄岚县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十分地老实。 这样一来,孙焱可就闲了下来。 虽然纪委不能直接插手公安的案件,但是对公安执法过程中存在的违法违纪行为是有监督的权利的。 看到孙焱磨刀霍霍,准备对派出所动手。 李仕山连忙让他先缓一缓。 先把陆简兮弄出来再说。 只是抓一个派出所有什么意思,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李仕山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以后,孙焱忍不住夸赞起来。 “仕山啊,你不愧是县长的智囊,这事都能玩出花来。” 孙焱的动作很快,直接安排一个主任过去。 本来派出所抓人的理由就不充分,见到纪委来要人,自然是乖乖放人。 李仕山在得知陆简兮被放出来以后,先是告知了陆延年,他侄女没事,随便将情况讲了个清楚。 陆延年在知道事情后,苦笑连连,这才说起了陆简兮的事情。 他这个侄女是在国外学的企业管理,今年初刚回国。 给了陆简兮一个集团总经理助理的职务,让她开始熟悉家族的生意。 至于为何陆简兮会跑到黄岚来,陆延年也说不清楚什么原因。 陆延年恳求李仕山帮忙劝说一下陆简兮,让她返回省城。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对于这位笃志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李仕山倒是有了点兴趣。 如果这位大小姐是看不惯自己公司人的所作所为,为何不说给自家集团的人,内部处理不好吗? 为什么要打举报电话,如此极端的行为。 带着疑惑,李仕山来到了黄岚宾馆。 向前台问清楚了陆简兮的房间号,直接就找了过去。 当房门被敲开时,一个身材高挑,杨柳细腰,皮肤白皙的少女出现在了李仕山的视线里。 按照道理来讲,陆简兮也算是美女了。 她的五官比例很协调,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尤其是那张小嘴,就像是初绽的樱花瓣,柔嫩而娇艳。 不过李仕山的目光也只是在她的脸庞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做片刻停留。 原因也很简单,陆简兮没有前女友漂亮,而且也不是李仕山喜欢的类型。 第428章 不合常理的举动 这时一阵似有似无地抽泣声从屋内传来,引起了李仕山的注意力。 向陆简兮身后望去,只见客厅里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装,扎着马尾辫,眼眶含着泪水,那模样可怜极了。 看她的装扮,应该就是陆简兮的助理。 她为什么会哭? 就在李仕山疑惑的时候,陆简兮也注意到了李仕山的目光。 她转头看去,不由得黛眉微微皱起,很是不悦地说道:“小佳,说你几句就受不了?你这是表演给谁看的。” 陆简兮的语气中带着寒意,吓得小佳一个激灵,连忙拼命摆手说道:“没有,没有。” “那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没看见有客人来了吗?” 陆简兮冰冷的话语落下,小佳赶忙慌里慌张地向着放着茶具的柜子走去。 李仕山看着眼前这一幕,甚是迷惑不解。 看陆简兮对她助理的态度,感觉是非常地讨厌。 可是这不应该啊。 这个助理可是打电话给陆延年,把她救出来最关键的人。 如果不是这位女助理打电话及时,陆简兮还在派出所呆着呢。 此时不应该感谢她吗? 怎么会对她如此的态度。 李仕山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成语,“恩将仇报?” 难道眼前这位是那种刁蛮任性,不懂得感恩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李仕山觉得陆简兮的举动十分地反常。“让你见笑了,你是李仕山书记吧。” “陆小姐认识我?”李仕山有些意外,没想到陆简兮竟然认识自己。 陆简兮说道:“上次李书记来笃志集团谈判的时候,我远远地见过。” “哦,原来如此,陆小姐的记性真好。”李仕山恍然大悟,还不忘礼貌性地夸赞一句。 “李书记,请进。”陆简兮让开门口的位置,伸手示意了一下。 “谢谢。”李仕山也客气的回应。 陆简兮住的这间房子的布局李仕山很熟悉。 之前唐博川住的就是这样的大套房,客厅、卧室、书房、卫生间一应俱全。 陆简兮和李仕山在客厅的沙发上刚刚坐下,小佳就端着一杯绿茶放在了李仕山的面前。 “李书记,请喝茶。”小佳怯生生地说了一句。 “谢谢。” 李仕山点头示意,看着眼眶泛红的女孩,心中的疑惑更深。 陆简兮为什么会骂她? 是工作上犯了大错吗? 陆简兮看见李仕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助理身上,眼神有些异样。 她能看得出来,李仕山看向自己助理的眼神颇有深意,不是那种色眯眯的感觉。 不过即使这样,也让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难道自己还没有一个助理能引起他的注意吗? 自己可是正主啊。 就在陆简兮心中颇有些微词的时候,李仕山已经把目光转移回来。 “陆小姐,今天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李书记,言重了,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可能还在派出所呢。我还要向您表示感谢呢。” 两人很是官方地寒暄了几句后,才进入到正式的话题。 李仕山问道:“陆小姐,这次来黄岚,也是来考察的?” 陆简兮说道:“也不全是。” “哦,那陆小姐来黄岚还有其他目的喽。”李仕山继续问道。 “是来调查我们集团对外进行考察的人员来的。” 陆简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我们集团总部近来收到不少消息,都是反映我们商务部有些工作人员,经常利用投资考察的职务之便,借机吃吃喝喝,收取好处,严重破坏我们集团的声誉。我这次过来,就是调查、处理这件事情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李仕山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打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陆简兮这番话逻辑上很有问题。 既然如她所说,是来调查、处理破坏他们集团声誉的事情。 那就是应该秘密调查取证,等考察团回去以后,再由集团进行处理。 她怎么会直接就打了举报电话呢。 如果警察把考察团的人抓走,那不就等于把这个事情公布于众了吗? 这样一来反而抹黑了他们集团的形象。 从刚才的观察来看,陆简兮表现得落落大方,说话逻辑清晰,表现得落落大方。 李仕山怎么看陆简兮都像是干出如此脑残举动的人。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这个举报电话肯定另有深意。 李仕山略微思考一下,决定直接把话挑破,看看陆简兮怎么应对。 “陆小姐,恕我有一处不明。这件事您完全可以收集证据,回去以后再进行处理,为何要打举报电话呢。” 只见陆简兮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说道:“也不怕李书记笑话,商务部是我舅舅负责的。我要是在公司处理这些人,阻力会很大,甚至可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一点效果都没有。” 说道这里陆简兮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对于陆简兮说的话,李仕山还是相信的。 他以前看过一篇对家族企业的研究报告,很详细阐述了家族企业的优缺点。 优点是:管理成本很低、人员稳定,流失率小、人力资源开发成本很低、风控成本较低等等。 往往在创业初期非常有优势,能很快地形成一定规模。 同样的缺点也很明显,比如:会出现任人唯亲的现象、会出现因人设岗、会出现越权管理、赏罚不明。 陆简兮现在遇到的事情就是赏罚不明。 由于家族企业的高层基本上都是亲戚关系。 这也就导致了发生问题的时候,管理者因为碍于亲情,下不去狠手,变相地助长了不良风气。 从陆简兮的事情上就能看出,哪怕是董事长的女儿,也只能借助外力来处理这种事情。 从历史经验上来看,家族企业如果遇到这类情况不能有一个有效的约束机制,那这个企业不会走得太远。 李仕山回想起前世,笃志集团以其卓越的知名度傲视群雄,私立学校遍布各地,蔚为壮观。 第429章 以身做饵 从这一历史节点出发,就不难推测,在陆简兮接掌集团大权后,她凭借非凡的手段成功解决了任人唯亲,赏罚不明带来的隐患,引领笃志集团步入了一个更为辉煌的时期。 这无疑不说明陆简兮拥有超群的管理才能。 思绪流转间,李仕山不禁联想起了林远生的女友骆书瑶。 他心中暗自思量:她们二人应该同属于事业型的女强人。 此时,就听陆简兮说道:“我本来是想借助公安机关整肃一下集团商务部的不良风气,可是谁承想......” 陆简兮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就是黄岚县的警察包庇纵然这些事情的发生。 “陆小姐,这种事情只是存在极少数的部门,黄岚县绝大部分部门还是能公正执法的。” 李仕山见陆简兮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显然是不信自己的话,于是又说道:“如果陆小姐想借助外力整肃你们集团,我倒是可以帮你。” 陆简兮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之色,“哦,李书记打算怎么帮?” “我想城关镇对考察团类似的招待应该还会有,要是陆小姐再收到消息,可以试着拨打这个电话。” 李仕山说着就从公文包里取出本子,在空白一页上写下一组号码,撕下来递给了她。 陆简兮看着纸上的电话,问道:“这是谁的电话?” 李仕山说道:“黄岚县纪委的举报电话。” 陆简兮反问道:“打这个电话能有用?” 李仕山自信一笑,道“放心好了,绝对能达到陆小姐想要的结果。” “好了,那我就打扰陆小姐休息了。”李仕山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陆简兮有些诧异地问道:“李书记,这次过来就只是说这些吗?” 李仕山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等陆小姐这件事搞定之后,我们再谈。” 离开黄岚宾馆后,李仕山就拨打了苏牧的电话。 “老师,帮我查一下,笃志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陆简兮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随后李仕山将陆简兮所有的情况讲了一遍。 苏牧听完后问道:“仕山,你在怀疑什么?” “老师,她给我的解释太牵强了,很多地方都不符合常理。我总觉得她在掩盖着什么?我需要弄清楚她此次过来的真实目的,要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苏牧听完李仕山的分析,很是欣慰地说道:“你的分析没错,和我的判断差不多,我会尽快调查清楚这个陆简兮,告诉你。” “谢谢,老师。” 李仕山等苏牧挂断电话后,又给陈亮打了过去。 他让陈亮把昨天的陆简兮举报的详细情况打探出来。 李仕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简兮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不谙世事,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的女人。 警察是怎么查到是她打的电话。 这事情里面透着一股子古怪。 与此同时,黄岚宾馆,陆简兮的房间。 小佳有些惊恐地看着坐在沙发上面带寒霜的陆简兮。 她那清冷如月的眼眸中闪烁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芒,让小佳放在小腹前的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片刻功夫,手心里全都是汗。 “说吧,我交代过你不要有任何动作,为什么还要给我二伯打电话。”陆简兮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小姐,我是担心您有危险,一紧张就忘记了。”小佳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陆简兮冷冷地说道:“我要听的是实话。” 小佳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地说道:“小姐,真的是这样啊。”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简兮对于小佳表现出来的样子不为所动,反而嗤笑一声,道:“你要是嘴里再没有实话,相信我,你在笃志集团没有立足之地,任何人都保不住你。” 小佳明显被这句话吓到了,双眼睁得老大,握在一起的双手因为过度紧张,捏得小手开始泛红。 看到小佳还是不愿意张口,不过从她挣扎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内心已经松动。 “小佳!” 陆简兮突然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只要你如实说了,你就是我的人,谁都不敢拿你怎么样。” 终于在陆简兮的软硬兼施下,小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声若蚊蝇地说道:“是陆总经理,他让我把您的情况如实地汇报给他。” 听到这个答案,陆简兮倒是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舅舅安插过来的人。 “行了,别哭了。”陆简兮看着小佳还在抽泣,又呵斥了一声。 小佳立马收声,唯唯诺诺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简兮见状,想了一下说道:“刚才我和李仕山的话不准告诉二伯,听到没。” “明白,明白。”小佳连连点头。 “我想一个呆呆,你出去吧。” 陆简兮很是嫌弃地挥了挥手。 小佳听闻拔腿就走,就像逃命一般。 陆简兮单手撑着脑袋,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 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坏在这个小佳的手上。 为了能让学校的建设地点不在黄岚,陆简兮决定"以身做饵"完成此事。 她特意在前台当着服务员的面给派出所打去了举报电话,就是为了让公安能准确地抓到自己。 在关进派出所的那一刻,陆简兮就在等着警察对她动粗,或者一些无礼的举动。 只要发生了,那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上了。 笃志集团怎么说在汉南省也是知名企业。 自己作为董事长的女儿在黄岚受到了非人待遇,怎么说也要给个交代吧。 那她就以此为条件,将选择建校地点的权利拿过来。 最多就是给李仕山一点好处,算是补偿。 只要她把建校的选择权拿到手,完成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足以让父亲刮目相看,也凭借此事在集团内部树立威信。 可是万万没想到,她才进去一个多小时,就被人带出来了。 看来这个李仕山在黄岚的能量非常大。 看来自己之前是有些小瞧他了。 或者说,在她的计划里,压根没有想到过李仕山。 想到此处,陆简兮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喂~,帮我查一个人......” 第430章 背后的老板 在黄岚,三月的夜晚仍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北风似乎也变得更为狂野。 在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出门,足以把身体冻得梆硬。 黄兰县纪委。 门卫陈大爷安坐于那略显陈旧的门卫室,透过被岁月磨砺的玻璃窗,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在确认四周静谧无人后,迅速地从军大衣里掏出一个略显陈旧的军用水壶,快速地拧开盖子。 霎时,一股醇厚的酒香直冲鼻腔。 那是他私藏的白玉液,专为这寒冷夜晚的慰藉。 陈大爷贪婪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微微仰头,快速的灌了一口下去。 一股子辛辣顺着嗓子涌入胃里,一瞬间辛辣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连这冰冷的夜晚都被这辛辣的力量所融化。 随即,他迅速将壶盖重新扣紧,生怕那诱人的酒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大爷的目光再次掠过四周,生怕有人查岗发现了他。 他可是知道纪委书记孙焱今天还没下班呢。 纪委办公楼顶楼靠右侧那间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自从孙焱当上纪委书记后,这样的场面太常见了。 前两个月的时间里,那间小会议室的灯就没有灭过。 对于这样的场面,陈大爷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最近小半个月,那熟悉的灯光却悄然沉寂。 今天却又一次亮起。 难道孙书记又在办什么大案了。 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大爷靠在椅子上,微微眯起双眼,享受着酒精带来的爽快感。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划破夜色的寂静,径直照向大门。 他立马站起身子,眯起昏花的双眼,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出车牌号。 “嘶!县长的车。” 前段日子,县长几乎是天天都要来纪委一趟,陈大爷当然记得清楚。 此时的他心中不由得一紧,连忙起身,小跑着打开大门,恭候着那辆缓缓驶入的别克轿车。 望着那辆车稳稳停靠在院中,陈大爷的目光再次飘向那间依旧亮着灯光的会议室,不由得嘀咕起来。 “县长都来了,莫不是真有啥子大案啊。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倒霉喽。” 车甫一停稳,唐博川便如离弦之箭般跃出车门,步履匆匆地迈向办公楼。 “县长,您的大衣。” 坐在副驾驶的王驰俯身自后座捞起那件厚重的外套,赶忙下车,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 “县长,天气冷,您把大衣穿上,别感冒了。” 王驰追至宽敞明亮的大厅,将大衣递至唐博川手中,眼神中满是关切。 “谢谢你,小王。” 唐博川脚步一顿,接过大衣的瞬间,目光掠过门外静候的车辆。 此刻,他脑海中回响起李仕山发来的短信。 【有要事相商,速来县纪委,勿让王牧秋知晓此行。】 唐博川对着王驰说道:“你把司机看好,今天晚上的行踪不能向任何人泄露。” “明白。” 王驰应声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驾驶座上那位仍在向这边探头探脑的司机,心中暗自嘀咕。 这个人是王牧秋安排的。 明面上是司机,实则就是王牧秋安插的耳目。 王驰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县长不把他换掉。 这时,唐博川又从身上掏出手机递给了王驰,神色凝重道:“手机你也拿着,要是王主任打电话,就说我喝醉睡下了。有紧急事情,打孙焱的电话。” “明白。” 王驰再次点头,转身步入车内。 他目光追随着唐博川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揣测。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县长直接撂下正在洽谈业务的重要企业,毅然决然地返回黄岚。 “砰”的一声,五楼小会议室的门被唐博川粗暴地推开。 让带着兴奋的声音喊着:“山子,老孙,我来了!” 坐在会议桌两侧,正在翻看着资料的李仕山和孙焱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县长!” “老唐!” 李仕山迅速起身,“老唐,你不是在省里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嘿嘿,接到短信后,我就立马往回赶,怎么样速度快吧。” 看着带着兴奋的表情,搓着手走过来的唐博川,李仕山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是下午四点多发的短信,这才不到十一点就从省城赶回来了。 这老唐,怕是把油门都踩冒烟了吧。 不过他既然回来了,李仕山拿起桌子的资料递了过去。 “老唐,你先看看吧。” 唐博川接过资料,坐在椅子上快速地翻看了起来。 约莫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唐博川放下资料,一脸的震惊。 “你是说,这个鸿盛酒楼开设的KTV有色情服务,背后的老板是我。” “是的。” 李仕山点点头说道:“根据我们调查得到的消息,酒楼的老板叫梅红,以前是替董天健打理这间酒楼。” 唐博川纳闷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成我的产业了。” “本来董天健倒台后,这家酒楼的生意确实不行了,工商、税务好多部门也趁机卡油,酒楼也被迫关门。可是就在一个多月以前,酒楼又突然开张,而且生意立马又火了起来。” “各个部门也不敢再找酒楼的麻烦,而且几乎所有的政府机关的宴请,都会安排在鸿盛酒楼。” 唐博川听到这里眉头深深地皱起,问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李仕山看了看孙焱,“老孙,还是你来说吧。” 孙焱点点头,又拿起一份资料放在了唐博川跟前说道:“我们调查得知,酒店重新开业后,招待的第一桩生意就是王牧秋主任安排的商务宴请。” 唐博川一下子就有了印象,好像自己是去过鸿盛酒楼招待过到访的企业代表。 “自从那次宴请后,就传出消息,这家酒楼背后的老板是县长您,而且酒楼四楼、五楼是KTV,派出所从来都不查。” 李仕山听到这里也是心里叹口气。 当初他刚去桦栎镇的时候,李清波在鸿盛酒楼设宴他就有所怀疑。 后来范卫兵和郑雄又在鸿盛酒楼请自己吃饭,又要请他去楼上享受享受,就知道这家酒楼还提供特殊服务。 第431章 打狗还要看主人 李仕山对于这种场所也不意外,就算是到了二十多年后,每个城市依然很多。 再者说当时自己手上一堆的事情处理,也没有闲工夫去管扫黄的事。 不过,这次不一样。 陆简兮的事情,让鸿盛酒楼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今天离开黄岚宾馆后,就来和孙焱商量晚上要是陆简兮打来举报电话,该怎么去抓人。 孙焱这个时候拿来许多举报信,说这家酒楼不一般,背后有大人物罩着。 由于这些信都是匿名举报,也没说大人物是谁,孙焱手上的案子不少,也就没在意。 昨天李仕山来说此事的时候,孙焱这才想起来举报信的事情。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想起来了范卫兵和郑雄,立马让孙焱再去提审这两个人。 这一问,鸿盛酒楼的内情就彻底暴露了出来。 两人都是大吃一惊。 这事情涉及到了唐博川,孙焱也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李仕山只能打电话让唐博川过来一趟。 他都不敢在电话里直接说明,只能说是有大事商量,不要惊动王牧秋。 此时的唐博川已经火气上涌,狠狠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特么的,到底是谁在乱传的。” 孙焱咽了一下唾沫,有些小声地说道:“我刚才说过,酒楼的第一桩生意是王牧秋主任安排的。” “是他!” 唐博川一愣,怒气更盛,破口大骂起来。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一顿口吐芬芳后,唐博川一指孙焱,霸气地说道:“给我查,一查到底,只要证据确凿,直接抓人。” 李仕山见状,赶忙将唐博川又摁回到椅子上。 “老唐,你先别冲动,这个事情急不得,要从长计议。” “什么从长计议!” 唐博川急迫地说道:“这个王八羔子,打着我的名义,四处敛财,还不赶紧抓起来。” 李仕山见唐博川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只好对孙焱说道:“老孙,老唐一路奔波,肯定饿了,麻烦你找点吃的过来。” 孙焱立刻明白李仕山这是有话要对唐博川说,也不迟疑,起身说道:“那我去办公室找找看。” 李仕山看见孙焱离开后,这才又把唐博川拉回座位上,小声地说道:“老唐,你先别激动。处理这个事情不能太简单粗暴了。” 唐博川斜着眼睛看着李仕山,冷声说道:“山子,怎么几天没见,你和他勾搭上了?” 李仕山知道唐博川在说气话,也不在意,耐心地劝了起来。 “老唐,王牧秋毕竟是王家派来的人。哪怕他违法乱纪的事情证据确凿,你动手前不和王家知会一声吗?” “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他现在还负责高速公路等等好多的项目,你要是这么一抓,他手里的项目怎么办,谁去收拾这个摊子。” 李仕山的这一番分析,也让唐博川冷静了下来。 他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过了五、六分钟后,唐博川面色凝重地说道:“山子,那这个事情你觉得怎么处理。”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说道:“今晚就让公安局局长姚海涛亲自带队把鸿盛酒楼端了,抓到老板红梅后,连夜让姚海涛亲自审问。只要是她供出幕后老板是王牧秋,嘿嘿~”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阴险的笑容,连忙问道:“然后呢。” “然后?” 李仕山一拍唐博川的肩膀,冷测测地说道:“只要拿到梅红的口供,那王牧秋还不任凭你拿捏,等他把手里的项目完成。你想留,那就继续用着。如果不想留,就交给王家处置。” 唐博川听完后那叫一个喜上眉梢。 这么多天,他是受够了王牧秋的那副嘴脸,这回终于扬眉吐气了。 他一拍手,大喜道:“这个法子好,还是山子你有办法。” 李仕山立马嘱咐道:“你不要向任何人提到是我的主意,尤其是王家。” 唐博川立马明白李仕山的话里的意思。 这件事情,李仕山不能出头。 自己处理那叫家事。 如果李仕山牵扯进来,那就会让王家浮想联翩,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仕山又和唐博川交代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后,就把孙焱叫了回来。 唐博川此刻也通知了姚海涛,让他立刻到纪委一趟。 趁着姚海涛还没过来的时候,李仕山说出了自己的事情。 让孙焱配合姚海涛联合执法的时候,抓到考察团的人后,让公安做好笔录,教育一顿就把人放了。 不过这份笔录一定要拿过来,这对李仕山来说,可是有大用处的。 交代完这些后,李仕山就离开了会议室,在孙焱的办公室休息。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参与这件事情。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凌晨。 坐在沙发上假寐的李仕山听见房门响动,一睁眼就看见孙焱走了进来。 “仕山,陆简兮还没有打电话过来,我们今晚还要行动吗?”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这个陆简兮在搞什么鬼? 他已经收到了姜浩欣传来的消息。 城关镇招商办的人又把考察团带去了鸿盛酒楼,此时正在KTV唱歌呢。 他略微思考一下说道:“那就不等了,直接行动吧。” 与此同时,于鸿盛酒楼之四层,KTV那流光溢彩的包间内。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中央,手握麦克风扯着嗓子吼着《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这人便是笃志集团此次来黄岚考察团的负责人,陶茂实。 尽管他那五音不全的嗓音,还有跑调的歌声,但这丝毫不减室内众人对他的热情捧场,掌声与喝彩交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一曲终了,在如雷的掌声中,陶茂实满面春风地回归至柔软的沙发怀抱。 此刻,城关镇招商办公室主任赵仓眼疾手快,手持酒杯,凑至陶茂实身旁。 “陶经理,您的歌声真乃天籁,若非亲眼所见,我几乎要以为是原唱未关呢。” 陶茂实闻言,也端起酒杯,哈哈一笑道:“献丑了,献丑了。” 第432章 酒楼被抄 赵仓见时机恰好,便顺势说道:“陶经理,咱们这两天也看了不少地方了,您觉得哪里合适,咱们可以确定一下,把协议签了。” 陶茂石眯起双眼,喝了口酒说道:“这个先不着急,还是要去桦栎镇看看再说。” 听到他们要去桦栎镇,赵仓立马就有些急眼了。 他连忙说道:“陶经理,桦栎镇就是一个穷地方,没什么都没有,那里有县城的环境好。我看就不用去了。” 陶茂实脸上立马就浮现出为难之色,“赵主任,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没法向集团交代的。” “咦?” 赵仓从陶茂实的话语中品出一丝微妙。 很难办。 不是没得办。 那就还有机会。 不就是嫌诚意还不够足嘛。 赵仓心里暗骂一句,“这个陶茂实真够贪得无厌的。” 这几日,他们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夜夜带着他上四楼寻欢作乐。 要不是可以在鸿盛酒楼挂账的话,他们招商办的那点经费哪够这么花的。 也就在这时,一位三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体态丰硕的女人就走了进来。 “赵主任,不好意思,来晚了。” 赵仓故意板起脸来:“丽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陶经理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 “哎呀,真的不好意思。” 丽姐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挤到了陶茂石身旁,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他身上。 “陶经理,今天是周末,姑娘们实在是太忙了,再稍微等等,我自罚一杯。” 陶茂实双眼微微眯起,享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充实触感,心里盘算着。 “这个女的虽然年纪大了点,没想到身材还这么好。实在不行,她也能将就一下。” 念及此处,陶茂实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就这样腻腻歪歪二十几分钟后,一排性感的姑娘们鱼贯而入。 陶茂实立刻两眼放光,盯着眼前的姑娘们一动不动。 丽姐此时也长舒一口气,差点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姑娘身边,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此时的陶茂实早已被撩拨得欲火焚身,不等丽姐介绍完,直接点了一个姑娘急吼吼地出了门。 赵仓心中那叫一个鄙夷,“真是一个老色胚子。” 不过他面上却依旧挂着那抹和煦的笑容,不曾有丝毫异样,招待着跟着陶茂实一起来的其他两人挑选姑娘。 等到另外两人都带着姑娘离开后,他这才靠在沙发上缓了一口气。 “赵主任,您不挑一个?”丽姐款款走来,坐在了赵仓身边。 赵仓摆了摆手,“算了,这几天我家娘们看得紧,要交公粮呢。” 此时的陶茂实搂着姑娘刚走上五楼的楼梯,一个扒着墙的醉汉突然拉起衣领,低声道:“目标已上五楼。” 大约二十分钟后。 五楼一间不大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香味,灯光昏暗不明。 陶茂实靠在床头,胸腔急促地起伏,喘着粗气,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回味着刚才美妙的滋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叫声。 “警察来了!” “快跑啊!” 陶茂实心里一惊,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开始慌乱地寻找起自己的衣服来。 躺在她旁边的姑娘反应更快,直接裹上一个床单就向门口冲去。 就在她刚把门打开,眼前就已经出现三位凶神恶煞的男人。 就见其中一个男人指着她大喝道:“警察,都不许动!” 姑娘“啊”地大叫一声,很是熟练地蹲在了地上。 此时,刚找到裤衩子,穿了一半的陶茂实扭头看到门口的场景。 他那黄豆大小的眼睛瞬间睁大,脑海一片空白。 “Duang”的一声,他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裤衩子还挂在脚踝处。 陶茂实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刻,还在喃喃自语。 “不是说很安全吗?不是说这地方有县长罩着嘛。” 在城南,靠近山脚的一幢豪华别墅。 一间装饰典雅的卧室里,一张欧式大床上,柔软的真丝绒棉被轻柔地覆盖着一对相拥而眠的男女。 “叮叮叮~” 一阵突如其来的急促手机铃声,如同惊雷般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铃声响了一阵后,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臂缓缓从锦被中探出,开始摸索着那响个不停的手机。 经过一番探寻,终于,那小巧的手机被紧紧握在了掌心之中。 “喂,什么事?”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与沙哑,仿佛还未从梦境中完全醒来。 “红姐,大事不好了!咱们的酒楼被警察查封了,丽姐也被带走了!” 电话那头,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尽的恐慌与无助。 “什么?!” 梅红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上半身如同弹簧般弹起,她曼妙的身姿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诱人。 “小红,出什么事了。” 睡在她身旁的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中年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迷迷糊糊地问道。 “袁哥,出大事了,酒楼被警察抄了。”梅红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什么!” 袁伟和刚才的梅红同样的反应,腾地一下支起了身子。 “消息可靠吗?”袁伟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迫切与紧张。 “肯定可靠,是我下面的大堂经理打来的电话。”梅红点点头,无助地问道:“袁哥怎么办啊。” 袁伟没有说话,陷入沉思。 警察怎么会突然查抄酒楼,事先一点预警都没有。 他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队长的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忙音,无人接听。 他又尝试着给副大队长打电话,结果依然如此。 治安管理大队的职责之一就是打击卖淫嫖娼、赌博等违法活动。 这一刻,袁伟已经确信无疑,他们今晚确实有行动。 “不好!” 袁伟惊呼一声,随即开始慌乱地寻找起衣物来。 梅红看着袁伟慌乱的样子,有些疑惑问道:“袁哥,怎么了。” 第433章 老唐成熟了 袁伟一边套着衣服一边说道:“赶紧穿衣服,警察估计很快就到,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 梅红看着袁伟那焦急万分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袁哥,怎么了?” 袁伟一边快速穿着衣服一边说道:“赶紧穿衣服,警察估计很快就到,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 十余分钟后,梅红驾驶着宝马车匆匆离开了山脚别墅。 然而,车刚驶出不到两公里,迎面便看到了几辆呼啸而过的警车。 梅红看着心中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袁伟提醒得及时,恐怕此刻自己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这时,副驾驶位置上蜷缩着身子的袁伟这才直起身子。 “小红,你现在直接去省城。到了后,就把这辆车扔掉,找一个地方先住下来。” 梅红点点头,“明白了,袁哥。” 袁伟又指了指前面一个地方说道:“就在前面把我放下吧。” 临走前,袁伟又嘱咐梅红一定要藏好,不要露面,手机卡也要换了。 自己处理好县里的事情,就会去找她。 袁伟目送着宝马车远去后,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主任,出事了……” 纪委书记办公室。 唐博川放下手中的座机话筒,面色凝重看着李仕山。 “山子,鸿盛的老板梅红已经跑了。” 李仕山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在他得知梅红不在鸿盛酒楼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本来这才计划制定的就有些仓促,难免有所遗漏。 他这次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抓鸿盛老板红梅设计的。 只要笃志集团派过来的那三个人抓到就行。 至于红梅没有抓到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了王牧秋,谁知道把他逼急了会干出什么事情。 王家自己的事情,还是让唐博川慢慢处理好了。 李仕山安慰道:“老唐,抓不到人也正常,让姚局长发通缉令就是了,梅红她跑不了多久。” 唐博川点点头,脸色依然阴沉。 早上五点多钟,一脸倦色的孙焱回来了。 他一进门也顾不上休息,就开始向唐博川汇报起工作来。 “书记,这次总共抓获卖淫嫖娼人员一百五十余人,其中公职人员二十二名......” “等等,你说公职人员有多少?”唐博川打断了孙焱的汇报,一脸的震惊之色。 “二十二名。”孙焱又重复了一遍。 “这么多!” 确认答案的唐博川直接就愣住了。 孙焱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将所有涉案人员详细记录,接下来会按照程序逐一调查处理,绝不姑息。” 这个时候唐博川彻底地怒了,脸色变得铁青。 他作为黄岚县实际的“一把手”,在他的治下竟然有这么多龌龊不堪的手下,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严肃处理,这些人必须严肃处理。老孙,你给我听好了,谁来说情都没用。” 李仕山看着大发雷霆的唐博川,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鸿盛酒楼打着唐博川的旗号从事着色情服务,在那些好色之徒的眼里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政府机关的干部也是人,有这种爱好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今天只是碰巧抓到这十几个。 李仕山可以确定,来过鸿盛酒楼绝对要比这个数字多得多。 孙焱请示道:“县长,条例里并没有明确规定公职人员嫖娼怎么处理,您看按照什么标准来。是处分、降职、还是免职。” “全部开除公职!” 唐博川脸色一沉,狠狠地说道:“等事情全部查清楚后,这人全部进行通报,必须给黄岚县所有官员一个警示。”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无论身处什么位置,一旦触碰法律红线,都将受到党纪国法的制裁。” 孙焱点头表示赞同:“书记说得对,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安排人已经开始着手分析原因,计划从加强干部道德教育、完善监督举报机制等方面入手,力求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 唐博川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还有,这次行动虽然结束后,但打击黄赌毒的工作不能停,要持续保持高压态势,让这些违法犯罪行为无处遁形......” 李仕山全程没有说话,看着唐博川侃侃而谈,眼神中满是欣慰。 老唐现在越来越成熟了。 差不多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上位者了。 这件事情的后续收尾工作,他已经考虑得非常充分了。 自己处理这件事情,恐怕也就这么多手段了。 李仕山等唐博川交代完所有事情后,这才问向孙焱。 “老孙,笃志集团那三个人的口供拿到了吗?” “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情怎么会忘呢。” 孙焱呵呵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三张纸,递给李仕山说道:“不仅拿到,我还把他们三个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复印件给你拿过来了。” “这么快就能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李仕山接过这三份决定书有些意外。 孙焱笑着说道:“特事特办嘛。你李大书记要办的事情,我肯定尽心尽力了。” 李仕山喜笑颜开的打趣道:“老孙办事就是妥当,下次请你上鸿盛的四楼。” 孙焱连忙挥手说道:“去去去!一点正形都没有。” 唐博川此时已经火气全消,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有些遗憾地说道:“哎~,要是能去现场亲自去抓嫖该多好啊,那得多带劲啊。” 听到唐博川的抱怨,李仕山凑到他的耳边悄悄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想看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屋子里春光乍现的场面呢。” 唐博川身体一滞,看着一脸坏笑的李仕山,直接无语。 嗯~被他说中了。 鸿盛酒楼的事情算是结束了。 李仕山等唐博川离开后,这才返回桦栎镇。 就在李仕山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的时候,老师苏牧打来的电话。 “仕山啊,陆简兮的资料我已经发你邮箱里了。” “老师厉害啊,这才多久您就搜集到了。不愧是……” 苏牧笑眯眯的听着学生的恭维,很是享受。 待李仕山说完后,苏牧又说道:“有人在查你。” 第434章 你的消息无价 “有人要查我?”李仕山愣了一下。 “对,有人委托我调查你的情况。”苏牧说道。 “那老师,我卖了多少钱?”李仕山立马问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丝的期待感。 “咳~咳~” 刚喝了一口茶水的苏牧差点被李仕山的回答呛着。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就这样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仕山的名字。 似乎想透过手机看一看自己学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不是应该关心谁在查你嘛。” “嘿嘿,老师肯定会告诉我的。” 李仕山笑着道:“我更想知道我的消息值多少钱?二十万?还是五十万?” 这下轮到苏牧沉默了。 自己这个徒弟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苏牧斟酌了半天后,缓缓地说出了六个字。 “你的消息无价!” 李仕山听得一阵自豪。 我的消息这么珍贵的嘛。 “谢谢老师的认可?” “嗯?认可什么。”苏牧纳闷的问道。 “我的消息珍贵啊”李仕山说道。 “不是啊。我那意思是你的信息不要钱。” 苏牧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刚好我和别人交换信息的时候,有人在找你的资料,我当作添头送给别人了。” “添......添头!” 李仕山沉默了,缓了半天,带着怨妇般的口气说道:“老师我记得,您消息最低是一万起,我连最便宜的档次都不够?” 苏牧很是平静地说道:“我是做生意的,讲究回头客,给人一点甜头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好好好! 老师你这么玩是吧。 你够狠。 李仕山很不甘心,问道:“那唐博川呢,他值多少钱。” “哎~算了,你还是别知道了。”苏牧叹口气。 这话更加勾起了李仕山的好奇心,追问道:“老师,让我听听呗。” 苏牧慢悠悠地说道:“基础信息二十万,每一个具体消息,10万到百万不等。” “emmmm~” 李仕山一阵无语。 我擦! 生意还能这么做的。 唐博川都拆开卖了,自己打包还只能算是一个附赠品。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疼! 好疼! 脸好疼! 李仕山感觉自己是把脸凑过去给老师抽的。 这大概就是“自取其辱”就是这个意思吧。 “好了,不和你闲扯了。我一会还有客人要来。陆简兮的资料你好好研究研究,别栽在小姑娘手里了。” “知道了,老师。”李仕山很是慎重地应了一声。 对于老师强调的事情,李仕山从来不敢马虎。 苏牧在挂断电话的时候还不忘鼓励一句,“好好努力,争取在老师这里卖得上价。” “卖的上......” 李仕山听着手里的忙音,一脸的憋屈。 怎么越听越觉得自己像是夜店里的“牛郎”,还是那种卖不上价的。 李仕山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缓了好半天。 然后开始进行自我心理建设。 老师一定是在保护我。 老师可是最顶尖的情报贩子。 他对一个人信息的要价就是对这人实力的评估。 越重要的人信息卖越贵,反之就越便宜。 老师把自己的信息几乎白送一般给别人,那其实就在麻痹对方,说明自己并不是重要的人物。 什么东西可不是越贵越好。 李仕山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个故事。 说是有一个罪犯在暗网看到自己的标价是1万美金。 他觉得这个价格是对自己的羞辱。、 于是乎,他自己掏腰包把自己的标价提高到了100万。 结果没出一个月,他人就没了。 李仕山开始强行感恩,“还是老师对我好啊。” 如果苏牧听到李仕山的的话,只会淡淡地说上一句,“徒儿啊,你想多了。” 做完了心理建设后的李仕山,困意来袭。 毕竟一夜未睡, 李仕山已经困得不行。 不过此刻还不能睡,他必须把陆简兮的资料看完。 李仕山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强行灌了下去后,坐在办公桌前,开启电脑,打开电子邮箱。 片刻后,陆简兮的资料跃然在屏幕上。 老师收集陆简兮的资料非常详细,几乎把陆家主要成员的情况都在里面。 首先就是陆简兮的父亲,笃志集团的董事长陆延庆。 陆延庆,51岁,他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公费留学生。 毕业于加州伯克利大学,生物化学工程硕士,回国后在汉南大学任教。 1982年,妻子因病去世,只留下4岁的儿子陆秉赫,为此陆延庆放弃继续深造的机会,回国照顾儿子。 1983年,陆延庆结识了现在的妻子邱妍。 1984年,陆简兮出生。 也就是一年,国内第一波下海浪潮涌起,陆延庆瞅准时机辞职下海,在岳父的资助下开办了工厂。 1986年,陆简兮的弟弟陆君阳出生。 看到这里,李仕山想起了母亲曾经告诉自己的故事。 在自己出生三年后,母亲意外怀孕。 本来母亲是很想生下来的。 她连名字都想好了,叫李仕媛。 结果是,父亲知道后吓的魂飞魄散。 那个年代,正是计划生育政策最严格的时候。 公职人员要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不仅要罚款,还要开除公职。 母亲没有办法,只能忍心去做了人流手术。 后来,母亲一直念叨着,第二胎肯定是个女儿。 算算时间,好像自己没有出生的妹妹和陆简兮的弟弟是同年。 李仕山就忍不住就想吐槽。 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没钱没势的只能老老实实遵守游戏规则。 时间再次来到1993年。 在这一年国家颁布了《民办高等学校设置暂行规定》、《社会力量办学条例》等政策。 陆延庆从里面看到了崛起商机。 经过两年的筹备,陆延庆凭借他当时留学的背景和岳父的资源,多方融资,于1995年创办了汉南省的第一所民办大学,汉南亚美学院。 学校一成立,立刻让那些高考落榜的学生有了去处,陆延庆也赚的盆满钵满。 之后,陆延庆又顺势在省城开办了两家私立高中,又成立了笃志教育集团,从此成为了汉南省民办教育企业的龙头。 第435章 陆简兮的往事 看完了陆延庆,再看陆简兮。 作为陆延庆唯一的女儿,却没有得到疼爱。 陆延庆忙于工作,基本上没有时间照顾家庭。 母亲邱妍却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 她几乎把所有的母亲都给陆庆延的两个儿子,对于女儿几乎达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 李仕山从这一点就能看出,邱妍绝对是一个精致功利主义者,而且这个女人非常有心计。 她非常清楚大儿子在陆延庆心中的重要性,所以对待陆秉赫比对待自己亲儿子还好。 这样好后妈的人设,也让她在陆家的地位没人可以动摇。 其实从给陆简兮起的名字上就能看出,“兮”通“惜”,可惜的意思。 李仕山的理解是,可惜不是儿子。 据资料显示陆简兮兄妹三人的关系倒是非常地好。 在这样极度缺乏母爱的环境,陆简兮从小就显得聪明懂事,而且学习成绩优异。 高二的时候赴美去读了预科。 第二年以优异的成绩在父亲的运作下,获得哈斯商学院的offer。 去年三月毕业,回到笃志集团担任总经理助理的职务。(注:哈斯商学院本科商业课程为两年制。) 不过她在笃志集团的工作并不如意,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孤立无援。 原因就是,笃志集团分为两个派系,以陆简兮二叔陆延年为首的陆家,以及陆简兮舅舅邱浦为首的邱家。 笃志集团几乎所有重要部门都被这两方势力把持着。 两方势力对于陆简兮都抱着敌视的态度。 陆延年有想抢班夺权的意思。 邱妍则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家业。 李仕山注意到,陆简兮的哥哥陆秉赫。 他毕业于汉南大学,考上了定向选调生,目前在汉州市委办公室工作,级别为副主任科员。 至于陆简兮的弟弟陆君阳今年高三。 这个弟弟似乎没有继承父亲优秀的头脑,比起自己的哥哥和姐姐更像一个普通人,学习成绩非常一般。 听说陆延庆准备送去国外读书,却遭到邱妍的强烈反对。 至此李仕山看完了老师发给他的所有资料,开始消化里面的内容。 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家族企业崛起的过程。 这里有个人的天赋和努力,也离不开外部资源的帮助。 两者缺一不可。 他还看到了一个企业家,对自家未来的布局。 让大儿子走仕途,这是为了给他们家的产业保驾护航。 让女儿接管企业,确保自家产业不会衰败。 此刻,李仕山已经能理解陆简兮在黄岚的所有行为。 她无非是在想在黄岚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能力。 证明给父亲看,自己是一名合格的接班人。 那她在黄岚能做出什么成绩呢? 建成学校? 这个答案肯定不是。 自己已经和笃志集团谈好了。 考察团的人知道袁伟不清楚内情,趁机捞取好处,最终他们还是要履行自己和笃志集团签订的协议。 她专门过来一趟显然没有任何意义,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李仕山这时候回忆起刚才资料上写的一条。 笃志集团一直都想把新建的学校改到省城。 再结合她之前那些不合理的行为,答案呼之欲出。 她是来破坏协议的。 想到此处,李仕山不自觉地摸了摸因熬夜而冒出的下巴胡茬。 这姑娘以身伺虎啊! 虽然手法略显幼稚了些。 不过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来说已经很了不得了。 她这份胆谋,就让李仕山刮目相看。 果然如老师所说,这个姑娘不简单啊。 李仕山决定还是再把资料从头到尾看一遍,免得有所遗漏。 可是此刻,困意再次来袭,李仕山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 只是看了几行字,李仕山就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眼,没一会鼾声响起。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仕山就听见了肖同将的声音。 “书记,书记。” 李仕山睁开双眼,发现身上盖着毯子。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肖同将盖的。 “书记,刚才敲您门,看您没反应,担心你有事情,就擅自推门进来了,看您在睡觉,就没打扰您。” 肖同将这个时候的解释,为的就是消除领导对自己擅自开门的误会。 这是在表示自己是关心领导的身体,而非有冒犯的意思。 肖同将对于这种细节的拿捏确实非常到位,李仕山也很喜欢他这种风格。 微微点头后,李仕山站起来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身体,这才问道:“同将,什么事。” 这一声称呼的改变,让肖同将心里一喜。 不带姓直接称呼名。 这就意味着书记已经认同他是自己人了。 不过此时肖同将收敛心神,恭敬地回答道:“书记,有个叫陆简兮的姑娘想见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李仕山没想到,陆简兮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看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李仕山先是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他略微沉思一会儿说道:“把她带到你的办公室,等我通知你,再把她带进来。” “好的,书记。”肖同将点头,准备离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李仕山说道:“给我带点吃的过来,我一天没吃饭了。” 肖同将再次点头,他此刻已经知晓,书记这是准备要晾一晾这位陆小姐。 一个小时后,吃完东西洗完澡的李仕山,神清气爽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这才拨通了肖同将的电话。 “同将,陆小姐还在吗?” “在的,书记,一直在等您。” “把她带过来吧。” 放下电话,李仕山继续研究起陆简兮的资料来。 片刻功夫后,肖同将带着陆简兮敲门而入。 “书记,陆小姐来了。” 李仕山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此时,肖同将再次展现了他作为优秀秘书的敏锐洞察力, 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必须要会审时度势,也就是有眼力劲儿。 领导会客的时候,要看得出,领导是希望你在场,还是不希望你在场。 现在这个场合,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肖同将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办公室,只留下陆简兮一人。 第436章 憋屈的陆小姐 肖同将走后,李仕山似乎是把眼前的陆简兮忘记了一样,只是在看着电脑,对她不闻不问,就像是自己不存在一样。 李仕山如此傲慢的态度,让陆简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刚才他来的时候,就听肖同将说李仕山已经回来了。 可是他却硬生生地让自己等了一个多小时。 这已经让陆简兮憋了一肚子火气。 现在来到李仕山的办公室,竟然又遭到如此羞辱。 “士可忍孰不可忍!” 毕竟只有二十岁的陆简兮忍不住了。 “李书记,你们桦栎镇就是如此待客之道?” 李仕山这才抬起头,将目光转移到眼前这个打扮精致的女孩身上。 此刻,陆简兮死死盯着李仕山,白皙的小脸一片涨红,唇线紧绷,那双美丽的眸子因为生气也染上了几分韫色。 看着站在面前压着火气的陆简兮,李仕山心里还是有几分赞许。 毕竟陆简兮才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她能忍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摔门而去。 李仕山双手交叉,淡淡地说道:“听过我的祖国这首歌吗?我对里面的一句歌词特别喜欢。” 陆简兮有些不明所以,黛眉微皱,“什么歌词。”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李仕山差点就唱了起来,不过还是忍住了。 “你说我是豺狼?” 陆简兮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脸色差到了极点。 要不是自己有求于他,早就爆发了。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受到如此的羞辱。 李仕山却当没看见一样,慢悠悠地说道:“汉南大学附属中学对于我们镇来说,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讲了吧。你现在想搅黄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不是豺狼是什么。” 被当场拆穿的陆简兮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火气也没了,脸上还带着些许的尴尬。 李仕山接着说道:“陆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打举报电话的事情传回你们笃志集团的话......” 李仕山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陆简兮已经脸色大变。 她很明白李仕山的意思。 如果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顺利执行,拿到了建校地址的选择权,那么一切都好说。 在商人眼里,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牺牲几个下属就能换取巨额的利益,那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买卖。 可是失败呢。 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二叔和舅舅他们绝对会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 那到时候自己在集团的处境可就更加艰难了。 她没想到李仕山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计划,而且拿这件事要挟自己。 今天早上陆简兮就收到了李仕山的资料,立刻就研究了起来。 没想到越看越是震惊,这个李仕山简直就像是里的男主角。 18岁高中毕业考上乡镇公务员,从乡里到区委、再到挂职副乡长,又去了省政府办公厅,最后来到了黄岚县。 他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就已经到了乡镇党委书记的位置,实权正科级干部的巅峰。 有人说过,乡镇党委书记还有另一个称呼,那就是半步副县。 只要位置上不出事,平安地干上一、两任,就能稳步提拔到副处的位置。 相比之下,她的哥哥陆秉赫。 不仅是名校毕业生,还是定向选调生。 就这样双重光环加持下,家里还动用不少资源,也花了两年时间晋升到了副科。 现在家里正在想办法,看今年能不能再提成主任科员,或者到基层去干一个实职。 这样的速度,在同龄人中进步算快的了。 可是这也要看和谁比了。 李仕山这个高中学历,22岁的年纪就是正科级干部,那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从资料上看,省委副书记林国梁、常务副省长齐志民和市委书记鲁俊敏对他都非常看重。 更别说和他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县长唐博川了。 唐博川背后的势力更是一个恐怖的存在。 陆简兮实在是想不通,其他人要是能获得一个大佬的重视,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个李仕山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受到这么多大佬的青睐。 陆简兮了解李仕山的事情过往越多,就越看不透他这个人。 感觉身上被一层浓浓的迷雾包裹着,看不清楚真相。 现在她已经领教了李仕山的厉害。 没想到,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李仕山的手里,自己该怎么办。 此时,李仕山看到陆简兮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发呆,就明白她此刻已经陷入到了沉思中。 那就让她好好想想吧。 反正她站着,自己坐着。 只要她不嫌累就行。 又过去了七、八分钟,陆简兮眼神终于有反应。 就见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很是温和地说道:“李书记,我之前做的有什么事情让您误会的话,我在这里向您道歉,希望您多多海涵。” 听到这番话,李仕山感叹陆简兮果然不简单啊。 这么快就能调整好了心态。 她这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向自己道歉,又没承认自己做的事情。 一切都归咎于“误会”两字。 不过嘛,这也算是陆简兮变相地承认了。 李仕山见好就收,没有继续刁难陆简兮的意思。 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就足够了。 李仕山站了起来,这才露出了微笑,伸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的位置。 “陆小姐,就当是误会吧。坐下聊。” 看见李仕山态度上有所缓和,陆简兮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欠身说道:“谢谢李书记的理解。” 此时,李仕山走到旁边的柜子旁,拿起茶叶罐和速溶咖啡冲着陆简兮说道:“茶还是咖啡。” 陆简兮看到那速溶咖啡的包装袋,果断地选择了茶。 一杯带着淡淡香气的碧螺春放在了陆简兮前面的茶几上,李仕山顺势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李仕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说道:“陆小姐,我是一个粗人,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知道你这才过来黄岚,就是想在你父亲那里证明你自己,对不对。” 陆简兮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第437章 合作愉快 “好,既然是想证明自己,不一定是要拿到建校的选择权,你要是能拿到这所学校的管理权,并且做出成绩,不是一样能在你父亲那里证明你的能力嘛。” 陆简兮眼神一下黯淡了下来,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要是能挣得到管理权,也就不会想其他的办法了。” 她当初不是没有想过争取这所学校的管理权。 可是二叔和舅舅两方势力都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 她只是才来集团的新人,没有丝毫根基,怎么可能抢得过他们两人。 这时李仕山的声音响起,“如果说,我或许有办法让您能当这个学校的负责人呢?” “你有办法?”陆简兮眼睛一亮,不过眼神里还是带着怀疑。 李仕山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一个乡镇书记。 他还能影响到笃志集团的决策? 李仕山也不回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早已准备好三张《行政处罚决定书》又走了回来。 “这个应该能帮到你。” 陆简兮接过决定书看了看,还是没明白意思。 这个东西顶多就能证明那三个人品行恶劣,败坏集团声誉。 最多也就说明自己舅舅用人上存在问题。 仅此而已。 这和能让自己成为新校的负责人有什么关系呢。 看到陆简兮没有明白意思,李仕山说道:“他们三人现在已经有了案底了,我相信你们集团知道了,肯定会直接开除,他们再想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几乎是不可能。” “然后呢?” 陆简兮漂亮的双眸盯着李仕山,等着他后面的话。 李仕山指了指决定书说道:“我能想办法撤销这个处罚决定,至于怎么用,陆小姐就不用我教了吧。” 陆简兮一点就透,立马就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 她可以直接用这个条件去找考察团陶茂实三人。 用他们的钱换取她舅舅的黑材料。 他用这些材料让舅舅支持自己做这个新学校的负责人。 自己再去和父亲好好说一说。 成为新学校的负责人的机会就会大大的增加。 陆简兮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拳头。 她小脸因为兴奋染上了两抹绯红,煞是好看。 不过也就片刻后,陆简兮眼神又有些古怪地看向李仕山。 “李书记,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她必须要问清楚。 父亲曾经告诉过她。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看起了免费的东西,将来要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 李仕山说道:“当然是希望和陆小姐合作共赢喽。” “和我合作?”陆简兮愣了下。 李仕山笑了笑,说道:“陆小姐是哈斯商学院的高材生,以你的能力管理学校,定能大放异彩。” “等到那个时候,不仅能带动桦栎镇的经济,连我们镇的教育也能再上一个台阶,这两块可都是我的政绩。” 她此时也算是放下心来,看来李仕山这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 面对李仕山的夸奖,虽然陆简兮脸上没有表现,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得意。 当然陆简兮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她很是认真地说道:“谢谢李书记的看重,如果学校真的交给我来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希望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李仕山和陆简兮伸手握了握。 送走了陆简兮后,李仕山就去了修路的现场。 随着车辆缓缓驶入施工区域附近,李仕山透过车窗,远远便望见了一幅生动的画面。 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各种机械轰鸣作响,整个现场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李仕山下了车,走进了一座简易的帐篷里。 这里就是道路改造临时指挥部。 周兴泰和项目经理方宇站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散落着几张被反复翻阅、边缘略显磨损的图纸。 “周镇长,石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您还是要再催一催响水的石场。” “没问题,我下午就过去一趟。” 李仕山就这样看着两人的讨论,没有去打扰。 又过去了十几分钟,还是周兴泰率先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李仕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向李仕山。 “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李仕山和周兴泰握了握手,说道:“周镇长,辛苦了。” 方宇也走了过来,打起了招呼。 李仕山同样和方宇握了手,问道:“方经理,这里还都习惯吧,有什么困难没有。” 方宇笑了笑说道:“周镇长对我很照顾,没有什么困难。” 听到这话,李仕山也就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周兴泰搬来了椅子,“书记,您坐。” 李仕山摆了摆手说道:“坐就不坐了,带我去看看现场吧。” “好的。”周兴泰和方宇同时点头。 走出帐篷,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李仕山、周兴泰和方宇三人沿着施工路段缓缓前行。 脚下是尚未完全铺设完成的路基。 两旁则是堆成小山的砂石料和整齐排列的机械设备。 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项目正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李仕山以前也是负责过施工项目的。 从现场的布置就能看出施工管理者的水平。 从这里的情况可以看出,方宇的管理水平非常不错。 “书记,您看这段,我们采用了最新的路基材料,不仅强度更高,还能有效减少施工时间。” 方宇指着一段刚铺设好的路面,眼中满是自豪。 周兴泰则在一旁补充道:“为了提高施工进度,我们采用三班倒的方式,在确保质量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完成从镇里到县城的这段路。” 李仕山边走边听,不时点头,偶尔还会停下脚步,仔细查看某些细节,提出自己的疑问。 就这样在现场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李仕山的这次临时考察也算是结束了。 站在一块空地上,李仕山对两人说道:“周镇长,方经理,你们辛苦了,这个项目意义重大,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给桦栎镇一份满意的答卷。” “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望!”两人同时回应着。 “好,这我就放心了。”李仕山满意地点点头,就准备向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周兴泰凑到了李仕山的身前,小声地说道:“书记,还有个事要向您汇报下。” 第438章 睡美人 “你说。” 李仕山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周兴泰。 “书记,您还记得富强的那个金矿吗?”周兴泰说道。 “记得啊。” 李仕山点头问道:“怎么了?” 周兴泰说道:“您不在的这几天,金矿的负责人,汉州矿业公司的张国伟过来找我。” “汉州矿业?” 李仕山嘀咕一句,要不是周兴泰提醒,自己还真把这个事情忘了。 桦栎镇富强的金矿,在多方的角逐下,最后被汉南的一家中等规模的国企收购,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李仕山当时看到这个文件后,也没多上心。 一个被开采得七七八八的金矿,还直属县里管辖,给镇里带来不了什么经济效益。 周兴泰说道:“这个张国伟就是汉州矿业派过来,负责富强金矿的负责人。” 李仕山继续问道:“他找你做什么?” 周兴泰答道:“他要我们镇里修路。” “修路?修什么路?”李仕山有些纳闷。 周兴泰说道:“他要求我们镇里修一条能到金矿的公路。” 李仕山此刻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桦栎镇的地形图。 那一座小金矿是在桦栎镇的西北边,几乎是贴着省界。 他知道金矿是没有通往镇上的公路的,顶多就是一条羊肠小道。 反倒是金矿通往临省最近的村子倒是有一条山路。 董天健掌控这座金矿的时候,都是把金子挖出来后,先是运到临省的村子,再运回黄岚县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偷挖,需要保密。 现在金矿已经收回国有,当然就不用藏着掖着。 张国伟想要修路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仕山问道:“从金矿修到最近的公路需要多少钱。” 周兴泰说道:“我算过,这属于重新修路,要是按照我们现在的标准,一公里二十万左右。从金矿到最近的公路大概十公里。” 李仕山心里计算了一下。 我擦! 二百万嘞。 老子的小金库也就这么多钱。 修路虽然是地方政府的责任,但是只服务金矿的这条路李仕山没有义务修。 李仕山绝对不会傻到为一个不能给镇上带来多少收益的金矿,专门去修一条路。 这个张国伟未免想得太美了吧。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决定采用“拖”字诀,随即说道:“你先应付着,就说我们要研究研究。” 周兴泰提醒道:“书记,我听说这个张国伟有些来头,这样敷衍他,会不会不合适。” 李仕山当然知道,能当上金矿的负责人,肯定有些来头。 不过,还是要先把这个人的底细查清楚再说。 “行,我知道了。” 周兴泰见李仕山有了决断,那自己执行就好。 反正自己已经尽到了作为下属该提醒的义务。 第二天李仕山就召集镇领导班子成员开会。 主要是听取机构改革、人事调整,和最近镇里的各项工作情况。 又着重强调了四件事。 机构人事改革、修路的进度和质量、猫儿橘种植的推广以及汉南大学附属中学在镇里选址相关的配合工作。 三天后, 李仕山就从老师那里得到了陆简兮的消息。 她成功地说服了父亲,成为了笃志集团代表全权负责汉南大学附属中学项目的负责人。 对于这个消息李仕山一点都不意外。 如果陆简兮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也就不配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 李仕山意外的是,晚上六点多钟,陆简兮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还带来了一份学校建设规划书。 李仕山看着厚厚一叠的规划书,还是忍不住咋舌。 这个小丫头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三天的时间。 不仅说服笃志集团董事会,成为了项目负责人,还写出来了规划书。 她这是不眠不休地完成的这些事情吗? 虽然陆简兮化了妆,还是能从她精致的脸庞上看出不少端倪。 小脸消瘦得不少,那双平日里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陆简兮说道:“李书记,这是我写的规划书,您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沟通。” 李仕山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好,陆小姐先坐在那里休息会,我这就看。” 李仕山说完,就打电话让肖同将送了点吃的,再给陆简兮泡了杯茶。 现在的肖同将的工作积极性非常高涨。 因为李仕山是吃住在办公室的,几乎可以说不存在上下班的概念。 所以,肖同将现在都是下班回家吃过晚饭就来单位,随时听候李仕山的差遣。 李仕山说过他好几次,其实不用这么累。 可惜肖同将嘴上说好的,可是依然我行我素,李仕山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心里却很是满意。 这样的下属,作为领导谁会不喜欢呢。 一个小时后,李仕山看完了这份规划书。 不得不说,这份规划书写得非常不错。 这么短的时间,写出来的东西质量如此之高,让李仕山再一次见识了陆简兮的能力。 首先就是说学校选址的位置。 新建一个学校的周期很长,仅仅是建设周期就要两年。 陆简兮提出为了能让学校以最短的时间启用,她想征用镇里的中学,对其进行改造。 至于原来的镇中学由笃志集团出钱搬迁到原来的富强高中或者响水高中。 其次就是配套环境。 她要求镇里提高医院的医疗等级,至少要达到一甲的水平。 毕竟他们是私立学校,给学生提供良好的医疗条件是必需的。 再就是道路,从镇上到县里的道路必须要达到三级公路的标准。 最后就是新的校区。 在中学改造的同时,要求镇政府征用学校附近的土地,用于新建学校用地。 在陆简兮的计划里,她是希望学校最好能九月就能启用,刚好赶上秋季招生。 李仕山从这份规划书里看到了陆简兮急于做出成绩的急迫感。 刚好,自己也是需要快点出成绩。 毕竟基层乡镇,他也不想待得太久。 李仕山思考了一会儿后,就准备和陆简兮探讨这份规划书。 可是一抬头,他发现这个丫头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439章 心里有些波澜的陆简兮 李仕山见此,微微摇头。 看来她是真的累了。 应该是这几天没怎么睡,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睡着。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不过眉头却紧紧地皱起,小手也死死地攥在一起,似乎是在做着噩梦。 李仕山感觉此时的陆简兮就像是一只无助的小鹿。 可能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会表现出最为柔软的一面。 李仕山看过一份资料,说是人在长时间的精神压力,可能导致人们的情绪处于紧张、恐惧、敏感等状态下容易引发噩梦。 他能体会到,这个小丫头孤身一人置身在笃志集团复杂的人事斗争中,压力可想而知。 李仕山放弃了叫醒陆简兮的打算,让她好好地睡上一觉。 毕竟只有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进行业务上的交流。 李仕山轻轻起身,走向休息室,取来一袭柔软的毯子,轻柔地将毯子搭在她的身上,动作细腻,不想打扰她的睡梦。 就在靠近陆简兮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李仕山鼻子忍不住抽了抽。 这味道挺好闻的。 估计陆简兮喷的香水价格肯定不菲。 凝视着陆简兮熟睡的脸庞,李仕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也就是几秒钟,李仕山轻手轻脚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继续看起陆简兮的规划书,时而拿起钢笔将自己的想法记录在本子上。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窗外, 夜色深沉。 万籁俱寂之中,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轻轻划破这份宁静的夜幕。 屋内, 一片祥和。 柔和的灯光如同细碎的星光,洒落在每一个角落,为这稍显清冷的空间披上了一层温暖的纱幔。 陆简兮突然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湿润一片。 此刻的她,尚未完全从梦境的混沌中挣脱,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 这陌生的环境,让陆简兮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李仕山的办公室里,而且还睡着了。 就在意识到的一瞬间,陆简兮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抹绯红,宛如朝霞般绚烂,一直蔓延至耳根。 她慌忙坐起身来,身上的毛毯如同轻盈的落叶,悄然滑落至地面。 陆简兮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 都不用猜,她就知道是李仕山做的。 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却如同一股暖流融入陆简兮的心房。 多少年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细心体贴地照顾自己。 倒不是说她身边没有男人献过殷勤。 不过,从小身处在尔虞我诈环境中的陆简兮,本能是抗拒的。 在她的眼里,这些人要么图她家的钱,要么图她的身子,都是居心叵测之徒。 反倒是李仕山,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感觉就没有其他男人那种贪婪的神色,始终是以一种平和的目光审视自己。 这种没有欲望的目光似乎只有从长辈身上看到过。 此刻的陆简兮微微侧转脑袋,偷偷瞥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李仕山。 李仕山正在伏案书写着什么。 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他的侧脸竟然显得格外迷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陆简兮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么看,他还挺帅的。” 就在这一刻,李仕山突然抬起了头,目光看了过来。 陆简兮与这突如其来的视线相遇,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她如同受惊的小鹿,急忙将头转开,只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我后面的休息室有洗漱间,你若需要整理一番,请尽管使用。” 李仕山温文尔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简兮转头看见李仕山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挥,指向了他旁边的一扇门。 陆简兮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有点黏黏的。 难道是自己睡着的时候流口水了。 哎呀,羞死个人。 陆简兮的俏脸更红了,宛如秋日里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又带着几分羞涩。 她匆忙起身,低垂着头,捂着嘴,脚步匆匆地踏入了休息室。 刚走进入那间小巧而温馨的洗漱间,就听见门外传来李仕山的声音。 “洗手台旁边放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你可以放心地用。” 经李仕山提醒,陆简兮这才注意到洗手台一侧摆放着未曾拆封的毛巾,以及一套酒店精心包装的牙刷与牙膏。 显然是李仕山事先为她细心准备的。 陆简兮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轻声自语:“没想到,他竟如此心思细腻。” 一番简单地洗漱之后,陆简兮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这份由内而外的松弛,无疑要归功于之前那场酣畅淋漓地小憩。 在离开之前,陆简兮还特意打量了一下李仕山的休息室。 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的房间收拾得如此整洁,每一样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 不像她哥哥和弟弟的房间,每次进去都是乱七八糟。 在陆简兮的心里,对李仕山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如果她知道,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这个休息室还乱得和猪窝一样,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当陆简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李仕山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杯清茶,语气温和地说道:“醒来后,喝点清茶,有助于让脑细胞活跃,让思维更加敏捷。” “谢谢。” 陆简兮轻声道谢后,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这个时候的她也调整好了心态,脸也不红了,心跳也恢复了正常。 李仕山这个时候将那份规划书推到了陆简兮的面前。 “陆小姐,关于你这份计划书我有些建议,咱们探讨一下。” “李书记,您请说。” 陆简兮眼神清明,认真地听了起来。 “你提出征用镇里的高中,以及学校需要的用地上,我个人没有意见。这两个事情,明天我就召开党委会讨论,然后上报县里。” 听到李仕山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陆简兮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谢谢,书记的支持。” 第440章 学校的规划 “这都是分内之事。” 李仕山也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想和你讨论的是招生的事情。” “我在想,要是学校9月份能顺利招生,是不是可以在全省范围内,挖一批复读生,就是考试发挥失常,或者是那些成绩非常优秀,却对高考成绩不满意,准备复读的学生。” 李仕山的意思,陆简兮当然明白。 她不是没想到这一点。 招收一批学习成绩优异的复读生,在明年的高考中一鸣惊人。 要是能有一批考上清北和燕京大学的学生,那么学校的知名度一下子就打响了。 然后在宣传上下足功夫,那些望子成龙,家底丰厚的家长们,还不打破头把孩子往这里送。 说不定用不了两年,就能把投资收回来。 不过,这都只是理论,真正要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那些有实力的学生,自己倒是能想办法说服他们过来,无非提供更为优厚的待遇。 可是在政策方面,她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每个市的教育局,对转校的政策都不一样。 她总不能每一次都求着父亲帮忙搞定吧。 事事都求着父亲,她也就不用当这个学校的负责人了。 还有就是基础设施方面。 在新的校区建设起来之前,桦栎镇高中的基础设施非常差。 这就没法给学生提供一个优越的学习和生活条件。 这也是非常影响学习成绩的因素之一。 当陆简兮说出自己的问题后,李仕山自信一笑道:“这都不成问题。政策方面,我来协调,至于住宿条件嘛。” 李仕山一指这个房子说道:“这栋办公楼,还有这栋楼身后的干部家属楼都可以卖给你们。” 陆简兮没想到李仕山竟然如此豁得出去,连镇政府都能卖给他们。 她有些惊讶地说道:“那你们去哪里?” 李仕山笑着说道:“搬回以前乡政府就行了。那里的房子都是好的,稍微修葺一下就可以用了。” 陆简兮有些担心地说道:“可是,你下面的人会不会意见很大。” 李仕山大手一挥,很是霸气地说道:“这个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造次。” 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桦栎镇和百姓现在都还很穷。 如此奢华的办公楼太过于扎眼了。 这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好。 无论从古至今,对一个好官的评价,总会有“”这四个字。 如果自己还在这栋楼里办公,怎么看都和“清正廉洁”联系不到一起。 再者说,等到镇里做出成绩后。 如果市里,甚至是省里的领导来视察。 他们看见自己坐在如此奢华的办公室里办公,会怎么想。 哪怕政绩搞得再好,一个贪图享受的印象可就留在他们心里了。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继续留在这栋办公楼里都是不明智的选择。 现在恰好有这个机会,把这栋楼卖给笃志集团。 不仅能让镇里获得一笔丰厚的资金,还能解决李仕山的难题,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方案了。 陆简兮自然不知道李仕山的盘算。 在她看来,李仕山竟然为了学校的成绩作出如此大的牺牲,这简直太罕见了。 回国的一年时间里,她陪着父亲或者二叔也接触过不少官员。 还真的没有一个像李仕山这样,愿意回去过苦日子的。 这让陆简兮有些动容,在心里念叨着:“或许这就是他能受到领导青睐的原因之一吧。” 李仕山看到陆简兮有些走神,不得不提高声音道:“陆小姐,就是原来乡政府的修葺费用,还是希望能由贵集团支付,毕竟我们镇还是很穷的。” 陆简兮也回过神儿来,连忙点头说道:“这个没问题。我们集团出了。” 见这一项没有异议,李仕山继续说起下一个建议来。 “据我所知,有几所高中的教学质量非常高,陆小姐抽空可以去考察一下。如果能把学校的老师挖几个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简兮问道:“你说的是哪几所?” “毛坦中学和恒水中学。” 李仕山所说的这两所中学在后世几乎是家喻户晓了。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两所中学的名气,还只限于本省范围内。 要是笃志集团愿意花大价钱挖过来的话,对于学校的教学质量绝对是有质的提升。 一个学校的核心就是老师,只要老师足够优秀,哪怕是顽石也能点化成金。 陆简兮点点头,将这两所中学的名字记了下来。 之后,两人又开始对规划书里的很多细节进行讨论。 讨论完后,陆简兮直接就在李仕山的电脑上重新将规划书改了一遍,李仕山则是站在旁边进行补充。 陆简兮写累了,李仕山就接替她,继续码字。 两人就这样轮换着修改着规划书。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当李仕山敲击下最后一个字符的时候,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们才留意到窗外已是一片光明。 原来不知不觉间,夜色已尽,晨光初现。 陆简兮猛然察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了李仕山。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霎时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暧昧,她甚至能清晰地嗅到李仕山身上特有的气息,脸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 她慌忙后退几步,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规划书已经完成了,那我……我该告辞了。” 正在看着规划书的李仕山,浑然没有发现陆简兮的异常。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早上七点多钟了,于是说道:“这个点,早餐摊已经出来了,要不要去吃个早餐。” 陆简兮连忙摆手拒绝,说道:“不用了,李书记。麻烦您把这份规划书发到我邮箱里,我得赶紧回集团给我爸看看。” 李仕山也只是随口一提,见状便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路上小心,我这就把文件发给你。” 陆简兮迅速报上了自己的邮箱地址,看到李仕山把文件发送到自己邮箱后,匆匆逃离了办公室,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第441章 身上很香 就在陆简兮走后没多久,肖同将拎着两笼包子和一盒豆浆走了进来。 “书记,给您打的早餐。” 干了一夜活的李仕山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起身坐在了茶几旁边,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忍不住搓了搓手。 “同将,谢谢你啊。” “应该的,书记。” 肖同将笑了说了一句后,鼻子忍不住嗅了嗅。 “书记,你身上好香啊,是抹了什么吗?” “有吗?” 李仕山嘴里吃着包子,嘟嘟啷啷地说了一句后,便拉起衣领闻了闻。 还别说,还真的有一股子清香传来。 站在一旁的肖同将将李仕山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可是看到那位陆小姐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办公楼。 莫非,昨天晚上书记和陆小姐...... 肖同将眼神闪烁,脑海里的画面很是香艳。 没几分钟,两笼包子和一杯豆浆就进了李仕山肚子。 吃饱喝足的他,顿时困意来袭,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肖同将见此,说道:“书记,您还是先休息会儿吧,有事我叫您。” 李仕山点点头,起身向着休息室走去,嘴里还在说着,“也好,昨天干了一夜,身体确实着不住了,是要睡会。” 正在收拾茶几的肖同将,身体一抖,惊讶地看着李仕山的背影。 “干了一夜......” 他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起来。 “年轻就是好了!” 下午三点多钟,陆简兮就打来了电话,修改后的规划书她父亲已经同意了。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从陆简兮离开到传来消息,这才八个多小时。 这丫头返回省城至少六个小时,仅仅用了两个小时就说服了她的父亲,这办事效率绝对是杠杠的。 相比之下,李仕山这边要通过这份规划书,就要慢上很多。 他在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召开了党委会,专门讨论此事。 李仕山虽然是一把手,在党委会上也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可是,他也不能自己说可以,就可以的。 镇里的所有重大事情必须由集体研究,集体决策。 绝对不能出现个人意志凌驾于集体意志之上的情况出现。 党委会研究、讨论、通过,这个环节不可或缺。 如果少了,那就不符合组织程序,李仕山就会给人留下把柄。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当你顺风顺水的时候,别人不会提。 可是一旦你遇到逆境,很多人会非常乐意拿这事做文章。 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可是官场中人最乐意做的两件事。 这件事情李仕山也事先让姜浩欣和其他委员进行了沟通,没有任何意外,全票通过了这份规划书。 不过对于卖楼,搬回原来的乡政府,有几个委员颇有微词。 不过也就是私下发发牢骚,他们可没有胆子当面硬刚李仕山。 党委会讨论通过后的第二天。 李仕山一大早就来到了县政府办公楼。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来找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张顺发签字的。 既然是办学校,那就绕不开教育系统。 按照逐级汇报的原则。 李仕山手里的这份规划书必须要获得张顺发的同意。 轻车熟路地来到五楼,就看见走廊上几个办公室门前都站着人。 李仕山观察了一下,以唐博川和常务副县长熊智祥办公室门前站得人最多,至于张副县长办公室门口却没有一个人在。 这也可以理解,张顺发是分管的是文化旅游、教育这样含金量比较低的部门,招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临近八点半的时候,大腹便便的张顺发拎着公文包出现在了五楼走廊。 他习惯性地望了看走廊尽头那几间办公室,看见门前等候召见的一群干部,眼神里满是羡慕,内心充满了无奈。 他分管的文化、旅游和教育在全省都是排名垫底的存在。 黄岚县就没有什么文化底蕴,也没什么特色的旅游景点,教育更别提了。 他这个副县长当得着实有些寡淡无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是新进的副县长,虽然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可是,自己在政府领导班子里排名最后,分管的只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部门。 想要分管重要的部门,要么是能被领导重用,要么只能熬资历,按部就班地前进。 张顺发叹口气,目光看向自己的办公室方向。 本来没有指望有人等的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也有人等着。 “咦~怎么是李仕山。” 对于这位黄岚县的风云人物,县长身边的大红人张顺发当然认识。 先不说他在黄岚做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自己的这个副县长也是得益于李仕山扳倒邹炳东,自己才能上位。 张顺发连忙加快脚步,来到了李仕山面前,一脸的笑容。 “仕山书记,你这是找我?” 李仕山笑着说道:“张县长,我来向您汇报工作。” 张顺发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说道:“哎呀,仕山书记太客气了,什么汇报不汇报的,快屋里坐。” 张顺发赶紧掏出钥匙打开房间门,恭敬地把李仕山邀请进了屋内。 “仕山书记,抽烟。” 李仕山刚坐在沙发上,张顺发立马就递上了一支烟。 紧接着,张顺发又走到旁边的柜子边,取出了两罐茶叶,转头问道:“仕山书记,你喜欢红茶还是绿茶,咖啡我这里也有。” 看着张顺发如此的热情,让李仕山有种错觉。 自己不是来汇报工作的,反而像是领导来视察的。 面对这种场景,李仕山可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虽然张顺发的级别比自己高,但论在黄岚官场的影响力,他和自己可不是一个层次。 不过,李仕山可没有得意忘形,妄自尊大。 老师以前可是反复强调过这件事。 人在逆境的时候,不灰心、不怨天尤人,更不能绝望。 同样地,人在顺境的时候,要保持低调,不能锋芒毕露,时刻要有“如履薄冰”的心态。 看着忙碌的张顺发,李仕山没有托大。 他起身走到张顺发的身边,很是客气地说道:“张县长,不要麻烦了。” 第442章 利益共同体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喝的。” 张顺发说着就打开一罐新茶,一脸笑意地说道:“那我就做主,喝绿茶了。我最近刚得到一罐毛巾,味道非常不错的。” 李仕山见张顺发如此热情,也就没有不再推辞。 片刻后,张顺发端着茶杯放在了李仕山的面前,殷勤地说道:“仕山书记,尝尝看。” 李仕山端起来喝了一口,赞道:“香,太香了,鲜爽、甘醇。这信阳毛尖味道真好” 张顺发立马附和道:“仕山书记厉害啊,一喝就知道,果然是茶道高手。” 李仕山眉头挑了挑,心里忍不住吐槽,“你那茶叶罐上写着大大信阳两个字,我又不瞎。” 你以这样的由头讨好自己,也太明显了吧。 李仕山只能很是谦虚地说道:“略懂一二。” 以茶为话题,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也算是让陌生的两人变得自然许多。 李仕山见客气话说得差不多了, 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规划书,双手递到了张顺发的面前。 “张县长,这是笃志教育集团,准备在我们镇建校的规划书,请您审阅。” “给我审阅?给县长看过了吗?”张顺发愣了下。 李仕山摇摇头,“您分管教育,当然是先给您审核了。我可没有越级汇报的坏毛病。” 这番话让张顺发有些动容。 这件事情他在县长工作会上听唐博川说过,而且是重点强调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当时张顺发还心里有些小激动,毕竟是教育这块的,肯定是自己负责了。 可是呢,唐博川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提到。 直接就说这件事,他亲自牵头,由桦栎镇具体负责实施。 唐博川还再三强调,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但凡涉及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 张顺发很失望,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 桦栎镇的党委书记李仕山和唐博川的关系,他们这些人可是清清楚楚。 这样一份含金量十足的政绩,唐博川怎么可能会让别人来分一杯羹呢。 张顺发本来都已经死心了,不认为以李仕山现在的地位,还会来找自己。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来向自己汇报此事。 这让张顺发心里得到了极大地满足,感受到了尊重。 张顺发花了一个小时,仔仔细细地把规划书看了一遍。 他心里不由得感叹,果然是一份分量十足的政绩啊。 这份规划书,李仕山哪怕就完成里面的六成,也足够他升官的了。 “仕山书记,你这份规划书很完美,我没有意见,完全同意,我这就签字。” 说完,张顺发拿着规划书最上面那页阅批件坐回自己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在领导批示那一栏写下:同意。张顺发。 写完最后一笔后,张顺发双手递还给了李仕山,心里满是感激。 别看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以后自己的政绩里就能多上一笔。 李仕山接过阅批件看了看,说道:“谢谢,张县长的支持。” 张顺发说道:“仕山书记客气了,这都是我的工作。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李仕山说道:“学校之后的事情,还真的需要麻烦张县长帮忙。” “哦,需要我做什么?”张顺发没想到学校的事情,自己还能参与进来,不由地来了兴趣。 李仕山便将招收复读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希望在招收其他地区的复读生的时候,如果遇到当地政策问题,希望张顺发能帮忙出面解决。 李仕山虽然可以动用省里的关系去协调。 如果能有一个副县长出面,那事情肯定会顺利很多。 张顺发听完后,两个眼睛放光。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瞬间就明白了李仕山的用意。 他这哪里是求自己帮忙,分明是在给自己机会啊。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对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首先,这件事情做好了,等于落了李仕山一个好。 其次,自己参与进这个项目,等于给自己在唐博川面前一个表现的机会。 然后,这所学校办好了,出了成绩也是自己的政绩。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 只要学校越来越好,那么想进学校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这里面不乏钱有势的。 这可都是人脉,都是资源,完全可以用来增加自己的政治资本。 此刻,张顺发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起自己美好的前途了。 “仕山书记,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老张身上了。” 张顺发说完伸出双手使劲地和李仕山握了握。 李仕山见张顺发如此通透,很是满意。 看来老唐新提上来的副县长很上道嘛。 自从开始筹备学校这件事的时候,李仕山就没有想过吃独食。 他非常清楚,笃志集团来桦栎镇建校这份政绩非常大。 大到让所有人眼红的地步。 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那就是让更多的人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 李仕山到时候会成立一个项目建设领导小组,将重点人物全部拉进来,大家就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样一来,这个项目在推进的过程中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出现麻烦,这些人都会主动替他去解决。 李仕山离开张顺发的办公室后,就准备去找常务副县长熊智祥,尽早地把这个事情办完。 他瞅了一眼走廊尽头,熊智祥办公室门口排队的人比自己刚来的时候更多了。 走到近处细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几人在排队。 这些人的面孔都很陌生,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想想也正常。 黄岚历经了好几波的动荡,孙焱不知道抓了多少贪官污吏。 好多部门的一把手都换了人。 李仕山现在认识的人中,除了副县长以外,也就是如发改委、财政局这样重要部门的领导了。 像他们这个级别的人,来熊智祥汇报工作,那肯定属于最优先的一波,可以直接排在这些人的最前面。 现在还在老老实实排队等候的人,级别都不会高到哪里去。 当然,以李仕山和熊智祥的关系,直接打一个电话给他,就能直接进去。 不过李仕山觉得这样做,似乎影响不好,有点太过招摇。 第443章 排队见领导 李仕山有些犹豫,是不是等到午饭后,给熊智祥打个电话,再过来一趟。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 “小伙子,你也是来找熊县长的?” 李仕山一抬头,就看见排队靠前,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也不等李仕山回话,这位中年人就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一看你就没有找领导的经验。这个时间点过来,怎么可能见得到领导呢。我们可都是七点不多就过来排队了。” 这时,中年人旁边的一个差不多岁数的男人也附和道:“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睡懒觉,怎么可能早起呢。不像我们年轻的时候......” 李仕山有些郁闷地发现,似乎自己就是这两人交流话题的一个引子而已。 这两人已经无视自己火热地交流起来,聊得非常嗨。 交谈之中,话语里无不是对现在年轻人的失望云云。 然后李仕山听到了一句耳熟能详的话。 “现在的80后,哎~垮掉喽。” 李仕山听得一阵无语。 好像前世自己也是这么说过90后和00后的。 结果事实证明,人家90后和00后这些年轻人做得不要太好啊。 没想到啊! 这回旋镖,从十几年后打回来到自己身上。 李仕山虽然郁闷但也没和这两个中年人计较。 这两个人也就这点出息了,随他们吧。 李仕山也不愿意等了,还是中午再过来一趟好了。 就在李仕山准备离开的时候,熊县长的办公室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弓着腰,满脸的谦卑之色从里面退了出来。 在这个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李仕山一眼认出就是耿滨。 王驰前几天给自己说过,耿滨被熊智祥挑中,成为了他的联络员。 李仕山感觉到耿滨的变化很大,整个人格外地精神,而且说话的气势很足。 “诸位,熊县长等会还有事情,今天没有时间听取大家的汇报了,都散了吧。” 耿滨这话一出,引来一阵悲鸣之声。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还不愿意放弃,带着恳求之色说道:“耿秘书,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就耽误熊县长三分钟。” 耿滨摇了摇头说道:“不好意思,熊县长确实没有时间了,如果你的事情特别急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结果那人没有接耿滨的话,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李仕山看到这一幕,很是明白这人的用意。 他过来等着,当然不是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需要找熊县长解决。 他们无非就是想当面向熊智祥汇报,借此机会给熊智祥留下好的印象。 李仕山看见刚才拿他当谈资的两个中年人也是唉声叹气。 一个有些埋怨道:“要不是刚才两个局长插队,我就排上了。” 另一个说道:“那有啥办法,谁叫人家官大呢,明天只能再早点吧。” 李仕山笑而不语,也准备转身离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耿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与刚才冷漠的语气相比,这一次的声音明显带着喜悦。 “李书记,李书记。” 耿滨一路小跑到了李仕山的面前,很是恭敬地打起了招呼。 “李书记,您怎么站在这里。” 李仕山说道:“我本来打算找熊县长汇报工作的,不过熊县长忙的话,我就下次过来。” 结果耿滨直接说道:“李书记,不用下次。我这就带您过去。” 既然耿滨都这样说了,李仕山淡淡地说道:“好。” 在离开的时候,李仕山瞅了一眼,对面的那两个中年男人。 此时他们的表情可以用呆若木鸡来形容。 耿滨把李仕山送进去后,就很自觉地走了出来。 他才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儿,在办公室多停留一秒钟。 之前之所以待在办公室,就是给眼前这些人提醒时间的。 领导当然不适合赶人,这事必须由他来做。 耿滨刚走出来,刚才呆若木鸡的两人立马就凑了上去。 “耿秘书,熊县长不是没空了嘛,那个小伙子怎么进去了?” 耿滨听到“小伙子”三个字,眉毛一皱,沉声说道:“什么小伙子,那是李仕山书记。” “李仕山!”两人都是一惊。 他们可都是听过李仕山的名字的,县里的风云人物。 这个时候,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刚才他们两个可是把李仕山狠狠地调侃、奚落了一顿。 耿滨也察觉了两人的异常,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事,没事。” 两人对视一眼,落荒而逃。 生怕等会李仕山出来看见他们两个,那可就完蛋了。 谁知道李仕山是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李仕山在熊智祥那里待得时间不长。 他只是大概地看了一遍后,看到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就非常痛快地签上字。 对于李仕山过来汇报,熊智祥的感觉也和张顺发一样,觉得受到了尊重。 在快离开的时候,熊智祥给李仕山讲起了一则趣闻,是关于袁伟的。 就是前几天李仕山策划的那次鸿盛酒楼扫黄的事情。 袁伟手下招商办的三个人也被警察抓了,被关在了纪委。 袁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竟然跑去向唐博川求情,请他放三人一马。 结果就是,人是放了,不过袁伟却被唐博川狠狠地一顿教育。 这件事情几乎是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让袁伟丢尽了颜面。 熊智祥提醒起李仕山来,“仕山啊,这个学校的事情因你而起,你要小心袁伟迁怒到你头上。” 李仕山点点头,表示感谢。 这件事情他其实已经知道了。 原本李仕山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孙焱好好审问袁伟的三个下属。 看能不能让他们三人供出,招待考察团嫖娼的事情是袁伟授意的,趁机把袁伟弄走。 毕竟县委常委里,有一个对自己有浓重敌意的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结果,孙焱还没问出来呢,市里的领导就打来了招呼。 孙焱自然不能因为这件事,去得罪市里领导,最后也就给了一个警告处分。 这件事情,李仕山也给自己暗暗提个醒,以后要多注意袁伟那边的动向。 第444章 手续跑完了 紧接着李仕山就去找唐博川。 这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唐博川去视察冶炼厂和矿场的建设生产情况去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领导 又不是天天坐在办公室。 要参加各种会议,要出席各种活动,能呆在办公室的时间少之又少。 等到唐博川签好字,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李仕山看着阅批件上,唐博川、熊智祥、张顺发的签名,感慨不已。 自己在黄岚这样的人脉关系,跑完所有的流程都需要一天时间,如果换做别人恐怕不知道要多久了。 相比之下,陆简兮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搞定他们集团内部的所有事情,就体现出了效率上的差别。 从这一点上来说,家族企业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要董事长拍板了,那就能立即执行。 不像政府机关和国有企业,任何事情都必须层层上报,每一个流程都不能少。 李仕山记得前世就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记得当时进行人口普查,几乎把所有基层干部都动员了起来。 那个时候寒冬腊月,领导看到大家都很辛苦,便打了一份报告申请给每人买一双冬靴。 结果,等报告批完,冬靴发下来的时候。 所有人看着厚厚的冬靴哭笑不得。 因为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酷热难耐的夏天了。 说感动吧。 其实挺感动的。 这毕竟是领导爱护他们的体现。 可是说郁闷吧。 也着实郁闷。 总不能大夏天得穿一双冬靴出门吧。 最终他们还是穿了。 毕竟是领导的一片苦心。 所有人穿上冬靴,拍了一张合照,发了一篇新闻稿。 拿到所有领导签字后,李仕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镇里。 来到镇政府办公楼五楼的小会议室的时候。 一进屋,就看见会议桌一侧坐着李清波、姜浩欣等镇党委成员。 李仕山拿到签字后就通知他们过来开会。 会议桌的另一侧坐着的是陆简兮和她的团队成员。 陆简兮带着团队是早上八点多到的桦栎镇,那时李仕山已经去了县委,就让李清波负责接待。 陆简兮一来就立刻带着团队查看起镇中学和镇政府的现场情况,为即将开始的工程做起了前期准备工作。 陆简兮就是等李仕山这边完成手续,就立刻启动项目。 李仕山算了下时间,从她昨天下午三点给自己打电话,到今天早上她过来,只用了16个小时。 除去路上6个小时车程,陆简兮只用了11个小时就完成了团队组建。 看着陆简兮疲惫的脸色,李仕山是打心眼里佩服。 “这丫头,是真的拼啊。” 至于李清波和姜浩欣则是他临时通知过来开会的。 为了能让学校在9月前启用,现在就必须争分夺秒,一刻都不能耽搁。 李仕山走进会议室,带着一脸的歉意说道:“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众人纷纷起身,嘴里说着“我们也是刚来没多久”的客气话。 李仕山刚在自己一方中间的位置坐下,肖同将就立刻端上了一杯热茶,李仕山的记事本和笔也都早已放好。 肖同将的服务工作可以说非常到位。 李仕山也是越来越满意他的表现了,已经打算过段日子把他的职级往上提一提。 在他的观念里,一心跟着自己的人,绝对不能吃亏。 “把文件给陆小姐看下。” 李仕山从公文包里取出批示好的规划书递给肖同将。 肖同将双手接过文件,立刻就送到了对面陆简兮的手上。 陆简兮拿到规划书,看着阅批件上主要领导的签字,心里还是小小地震撼了一把。 真没想到,李仕山只用了一天就把所有的签字批下来了。 她是很清楚政府的运行模式。 类似这样的项目,快则一个星期,慢则好几个月。 她带着团队提前过来就是一边等着李仕山的批文,一边进行准备工作,为的就是节约时间。 她没想到自己的准备工作刚开始,李仕山就已经跑下来了。 这让陆简兮对李仕山的评价又调高了不少,也让她对学校的未来更有了信心。 陆简兮看完了阅批件后,会议就正式开始。 首先就是陆简兮向李仕山介绍自己带来的团队成员。 “这是王佳,我的助理。” “书记好。”王佳起身问好。 李仕山点点头,这就是上次在宾馆被陆简兮骂哭的女孩子。 “这是我们的工程部的工程师刘云,......” 在陆简兮的介绍中,剩下的四人,两人是负责工程的,一人是财务,最后一人是法务,团队配备得相当合理。 陆简兮介绍完后,李仕山就开始了讲话。 “首先,我代表桦栎镇党委、镇政府对诸位的到来,表示欢迎。” 李仕说完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拍了起来。 鼓掌结束后,李仕山接着说道:“这个项目对于我们桦栎镇,对于你们集团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陆简兮看着对面一本正经打着官腔的李仕山就想发笑。 在一群四、五十岁,满脸皱纹和花白的人中,一头黑发,正值青春的李仕山就显得格外突兀。 可是呢,他那一本正经的神态,还有老气横秋的说话语气,又和这群中老年人的气质特别吻合。 这种强烈的反差带来的怪异感,让陆简兮就想笑,不过还好是忍住了。 正在讲话的李仕山也发现了陆简兮表情有些古怪,嘴角带笑,似乎忍得十分辛苦。 他就有些纳闷。 是自己的讲话是有什么问题吗? 让她这么想笑。 这一刻,陆简兮嘴角带笑看着李仕山,李仕山目光也锁定在了陆简兮身上。 两人这种默默地互动,让站在角落随时做好添茶倒水准备的肖同将,嘴角弯出一抹颇有意味的弧度。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大胆,在这种场合也敢调情。” 李仕山被陆简兮看得有些心虚,有些吃不准自己的话是哪里出了问题,赶紧结束了自己的这番开场白。 其实他也不想说这些废话,但是又不得不说。 第445章 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这就和结婚必须要完成那些约定俗成的程序一样。 体制内开会也是这样。 你做了没人说你好,但是你不做,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开场白结束后,就到了讨论项目具体该如何实施。 第一个议题就是桦栎镇高中搬迁的事情。 这可不是动动嘴说一声,学校就能搬走。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涉及一千多名学生,五十多位老师的切身利益。 第一个问题就是讨论学校搬迁到哪里。 经过一番商议后,考虑到原来的响水中学距离更近一些,就选定在响水高中。 陆简兮立刻表示,会立刻安排人对原响水高中重新修葺一番,而且会提供一批教学设备和物资。 第二问题就是补偿问题。 既然让学校搬迁,老师的利益肯定遭受损失。 毕竟从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和生活环境上说,桦栎镇肯定比响水好。 这一点上,陆简兮也表示补偿肯定没有问题。 具体的补偿到什么程度,他们可以和老师去协商。 最后一个就是学生的问题。 学校很多学生都是走读生,他们就住在镇上的或是周围。 现在突然让他们去响水上学,家长肯定接受不了。 陆简兮就提出,他们集团可以安排班车,每天定点接送镇上的孩子上下学,再免费给学生提供早点。 李仕山听完后点头表示认可,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这三个问题解决了,李仕山觉得学校搬迁的事情就差不多了。 如果其他小问题,那就到时再说。 李仕山安排姜浩欣负责配合陆简兮完成学校搬迁工作。 第二个议题就是镇政府搬迁。 这个事情商量起来就相对容易一些。 陆简兮同样会把原来的乡政府重新进行修葺,这还包括了之前的乡政府宿舍。 在修葺完成后,镇政府就会整体搬迁过去。 搬迁的工作,李仕山安排给了李清波负责。 陆简兮还答应向镇政府提供一批家具和电脑。 李仕山这时也顺势就说到了干部家属楼的事情。 他提出干部家属楼也不让笃志集团出钱了,让他们盖两栋员工宿舍楼。 这一点上,陆简兮犹豫了。 她考虑了很久后,很是谨慎地提出需要核算成本然后上报集团。 李仕山只能在心里感慨,果然还是商人本色,不好忽悠啊。 紧接着就是本次会议的重头戏,镇政府办公楼能卖多少钱。 正在添茶倒水的肖同将就看见,李仕山和陆简兮两人的气势同时一变,双眼闪着精光。 李仕山首先要价三百万。 陆简兮直接砍到了脚脖子。 只给出了一百万的收购价。 李仕山当然不答应。 列举各种理由说明这栋办公楼就值这个价。 陆简兮不为所动。 直接来了一句,你这楼都用了一年多了,属于二手房,价格肯定要打折。 李仕山和陆简兮就像是菜市场的大妈,开始进行激烈地讨价还价起来。 两人都是唇枪舌剑,打得是有来有往,足足谈了两个小时。 两方人员听得人困马乏,精疲力竭,有的人都开始打起了瞌睡。 肖同将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这两个小年轻还神采奕奕,精神旺盛。 他们两个不睡觉,但是这些老家伙不行啊。 肖同将于是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事情可以放到下次再谈,先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开展工作。 李仕山这才发现周围的人确实困得不行,只好全部散会。 会议结束后,陆简兮正准备带着人离开,肖同将小跑地追了过来。 “陆小姐,请留步。” “肖主任,还有什么事情吗?”陆简兮转身问道。 肖同将说道:“陆小姐,我带你们去住宿的地方。” 陆简兮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了,我们已经在镇上找了一家旅店。” 肖同将笑着说道:“陆小姐,不用这么客气。书记特意交代过来,镇长上的旅馆条件太差了。他已经让人将干部家属楼收拾出了三套房子,里面的东西都很齐全,足够你们住了。” 这个时候,王家凑到陆简兮身边,小声地说道:“陆总,咱们住的旅店里面连卫生间都没有,多不方便啊。” 陆简兮脑海里也浮现出那间破破烂烂的旅馆房间的样子。 当时为了工作方便,只能将就自己。 现在李仕山都安排了,那自己也没必要委屈自己,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替我谢谢书记了。” 看见陆简兮答应,王佳差点都欢呼出来。 那个破破烂烂的旅馆,她可不想住。 肖同将先是将四个男士带去了两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后,这才带着陆简兮和王佳走进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走进房子里后,陆简兮就发现这里明显比刚才两套房子的装修要好上很多,家具非常齐全。 肖同将笑着说道:“陆小姐,这套房子原本是书记住的。现在书记住在办公室,留给您住。这些床上用品都是新的,您可以放心使用,都是书记嘱咐过的。” 陆简兮听到是李仕山特意嘱咐的,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没想到,李仕山会如此的贴心,脑海里不由的有出现了前两天夜里在他办公室里的场景。 “砰砰砰”陆简兮感觉到自己心脏又跳得厉害起来,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润。 肖同将敏锐地捕捉到了陆简兮微妙的情绪变化,嘴角勾勒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他继续说道:“陆小姐,您还缺什么的话,随时打电话告诉我。时间也不早了,陆小姐早点休息,我就告辞了。” 说完后,肖同将礼貌地退出了房间。 走下楼,肖同将望着三楼那扇透出柔和灯光的窗户,眼中闪烁着笑意。 他轻声自语地说道:“书记啊,我也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刚才肖同将对陆简兮的那番话自然都是他编的。 李仕山只是让他把陆简兮一行人安排进干部家属楼,具体怎么住,李仕山可没有说。 不过,肖同将自有解释。 我可是也没有说假话呀。 我肖同将可都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房子是书记的。 书记现在是住在办公室。 房子也是他交代给陆简兮住的。 床上的用品本来也是新的。 有那一句与事实不符嘛。 第446章 一个月后 时间来到了4月末。 坐在办公桌前的李仕山在最后一份文件上写上自己的意见后,将钢笔一扔,看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摞批完的文件,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他今天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上午,总算是把手头上所有的文字工作全部处理完了。 李仕山一边按摩着有些发酸的脖子,一边看向旁边的台历。 4月30日这天被他画上了一个大圈,旁边备注着“开学”两个字。 李仕山喃喃地念叨着:“再过两天就五一了,” 2004年的五一放假还是七天。 别人都可以利用假期好好地休息一下或者出去旅游。 李仕山就没有这样的福气。 他这七天都要在燕京大学上课。 不过在走之前,李仕山还是要把工作再梳理一遍,看有没有遗漏的,免得上学都不安心。 他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本子,上面写的都是重要的事情,他开始逐条地梳理起来。 首先就是机构改革和人员调整。 重新组建的六办一个中心一大队的干部已经全部到位。 没有被选中的干部被分流到了各个村里。 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推广种植猫儿橘以及道路改造工作。 李仕山还是给这么分流的干部留了机会。 在这次改革中,对于干部的工作考核有这样一条规定。 镇里每季度会对所有干部的工作表现进行考核,年底进行汇总评估。 镇里工作优异的干部,不仅获得物质上的奖励,在选拔干部中也会优先考虑。 村里工作成绩优异的干部调回镇里,镇里考核不合格的干部将被分流到村里。 在李仕山的设想中,这种类似“末位淘汰”的机制,对所有的干部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让那些想干事,愿意干事的干部看到希望,至于那些想靠着“论资排辈”就能坐享其成的干部,彻底绝望。 第二件事,就是猫儿橘的种植推广。 因为干部分流,大量的干部充实到了村里,这也使得种植猫儿橘的推广速度大幅度提高。 根据胡勇的汇报,预计五月中旬,所有村子都会种植上猫儿橘。 第三件事,道路改造。 这个事情是李仕山最放心的工作,周兴泰和方宇的配合下,道路改造已经五分之一,预计十月份就能全部完工。 第三件事,学校搬迁。 在这项工作上,李仕山见识到了陆简兮卓越的才能。 李仕山认为搬迁最难的地方应该就是说服学校老师搬去响水。 没想到,陆简兮只用了一招就轻松解决。 那就是钱。 她直接给镇高中每位老师提供每月200元的交通补助。 要知道,黄岚县乡镇老师的平均工资才300元。 镇里高中的老师工资要高些,但也就在400元左右。 这200元,直接就相当于他们一半的工资了,他们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现在,原来的响水高中也已经修葺一新。 李仕山专门去看了,修葺得比现在的高中环境还要好上许多。 这让老师们更加地满意了。 学校方面已经着手开始搬迁的前期工作了,准备利用五一放假的七天时间,完成搬迁。 最后一件就是镇政府搬迁。 老的乡政府也已经重新装修一遍。 现在人员也分流完毕,没有那么多人了,老的乡政府的办公室也足够用了。 搬迁工作也是利用放假期间完成。 同样是利用假期时间搬迁过去。 看着本子上的四件大事都进展顺利,李仕山的心情无比地舒畅。 这一个多月时间,是他过得最舒心的时候了。 没有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和突发事件,让他能专心地工作。 李仕山忍不住想着,“要是以后都能这样该多好哦。” 不过,理智却告诉李仕山,这是不可能的。 不说以后,就说这次去上学,李仕山就要提前两天去燕京。 他要为同学,即将成为汉南省副省长的赵磊,运作班长的事情。 这时,房门敲响,赵刚走了进来。 “书记,车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好。”李仕山点点头,拿起了桌上的座机。 “同将,你和姜书记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肖同将和姜浩欣来到了办公室。 “老板,你找我们。”姜浩欣很是恭敬地问道。 这个“老板”的称呼,他们两个人已经叫了大半个月了。 还是姜浩欣最先喊起来的。 这个年代的官场,就流行这样的叫法。 领导的亲信都是这么称呼自己领导的,这也被视为关系亲近的一种表现。 李仕山对于叫老板这个称呼其实很不感冒,总觉得有些江湖气。 不过这就是现在的官场文化。 自己要是过于特意独行,故作清高,会让自己的手下觉得过于生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仕山点了点头说道:“我今天就要离开黄岚,去燕京,节后回来。搬迁的事情你们多操点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姜浩欣说道:“放心吧,老板,有我和同将在,不会有事的。” “好,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李仕山对于姜浩欣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费尽心思把他收到麾下。 交代完事情后,两人帮着李仕山拿着行李,一路送上了车。 站在办公楼下,姜浩欣和肖同将目送着李仕山的三菱车驶出大门。 此时的肖同将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道:“姜书记,李清波的事我们瞒着老板真的好吗?” 姜浩欣收回眺望的目光,看着肖同将笑着说道:“同将,咱们作为老板最相信的人,要学会替老板分忧。这件事情提前告诉老板,只能让他在燕京过得不安心。” 肖同将很是担心地说道:“可是万一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怎么办。” “放心好了,陈亮又不是吃素的。有他在,镇里出不来乱子的。” 姜浩欣说到这里,给了肖同将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说道:“只要咱们掌握了确凿证据,那就彻底帮老板解决这个隐患。以后老板的政令将再无阻碍。” 肖同将望着远方,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愿吧。” 第447章 老小子,竟敢骂我! 一个小时后,李仕山到了黄岚县委。 他先是去找温垂渊走请假手续,提前两天离开还是要请假的。 李仕山又顺便把自己学费收据给了温垂渊。 当温主任看到那写着四万九千元的收据时,表情极为丰富,充分诠释了肉疼和纠结这两个形容词。 虽然李仕山已经很有钱了,但是家里从小的教育理念就是:“”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既然学费能报销,李仕山当然不能错过。 办完手续后,李仕山就去了唐博川的办公室。 今天他也要回燕京了。 听唐博川说是家里的老人发话了。 让他五一放假必须回去,好好地陪一陪他上次相亲的对象,也就是“那家”的姑娘。 唐博川虽然是 打心眼里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 自从他上次相亲之后,就没怎么理会过人家姑娘,一门心思地扑在工作上。 这就让两家人有些尴尬了。 哪怕是政治联姻,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吧。 你把人家姑娘晾在一边,这算怎么回事。 李仕山一进屋,就看见茶几上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仔细一看,都是一些黄岚县的木耳啊,香菇之类的土特产。 在这些特产的旁边,李仕山还看到了三个白色的盒子。 盒子的正面画着一个白色的乌鸡,上面印着红色的七个字,“乌鸡白凤丸”。 “这~” 李仕山瞬间陷入了回忆。 当年老唐就是自作主张,替他给安若曦送的一件礼物就是这玩意。 李仕山忍不住开口道:“老唐,你不会就拿这些东西送你未来媳妇吧。” 唐博川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头也不抬地说道:“黄岚也没啥有特色的东西啊,倒是产金子,总不能送她一块金矿石吧。” 这话倒是把李仕山说问住了。 说实话自己也是直男一枚,也不懂得怎么讨女孩子欢心,还真不知道送什么好。 不过有一点李仕山是知道的,那就是送什么,也不能送乌鸡白凤丸。 当年安若曦可是把自己好一顿冷嘲热讽,那叫一个无地自容。 李仕山决定还是要再提醒一下自家兄弟。 “我说老唐,那你也不能送乌鸡白凤丸啊,这玩意太辣眼睛了。” 李仕山说完见唐博川没有反应,抬头一看,发现他还在抓耳挠腮地写着什么。 “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唐大县长挠头的。” 李仕山说着,好奇地走到唐博川身边,凑近一看。 只见一张白色的信纸上,第一行写着:那盈盈同志,你好。 “嘶~这好像是情书?” 李仕山倒吸了一口冷气。 “同志”这两个字就更加辣眼睛了。 这又不是革命年代,还叫上“同志”了。 唐博川这时才发现了李仕山已经走了过来,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把信纸翻了过去。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把李仕山推到了一边说道:“去去去,一边待着去,不要打扰我。” 李仕山嘿嘿一笑,道:“老唐啊,情书可不是这么写的。” 唐博川红着脸说道:“你会写?” 李仕山指了指他的电脑说道:“外事不决问谷歌,内事不决问百度,你不会搜索啊。” 唐博川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我咋把这个忘了。” 他把李仕山又赶到了沙发上坐下,自己又开始研究起了情书来。 又过去了二十分钟,唐博川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门被突然推开,王牧秋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王驰,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玻璃盒子,里面放着一块造型精美的石头。 只见王牧秋一指石头,带着说教的口吻说道:“小唐,那家的老爷子最喜欢石头,这是灵璧石,你去和那家小姐见面的时候,带给她。” 听到是灵璧石,李仕山有些惊讶。 这东西他只听过可没见过。 这可是四大名石之一。 宋代的诗人还为灵璧石作诗一首。 “灵璧一石天下奇,声如青铜色碧玉,秀润四时岚岗翠,宝落世间何巍巍。” 这石头产自徽省,汉南的地界可不多见。 这个王牧秋很有些门路啊。 不过现在,李仕山更对王沐秋的做派有些皱眉。 他不仅不敲门就推门而入,还称呼唐博川“小唐”,说话的语气如此不敬。 这个王牧秋现在已经肆无忌惮到这个程度了吗? 再看唐博川,此时的他阴沉着脸看着王牧秋,声音极淡,带着冰冷的气息。 “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不需要这破石头。” 王牧秋却不为所动,似笑非笑说道:“这个礼物你二叔已经看过了,很满意,他说让你带着。” “你!” 唐博川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这次涨红的脸色却是被王沐秋气得。 不过唐博川也就说了一个“你”字,再也说不下去,似乎对他这个“二叔”极为忌惮。 他只能强忍着怒意,烦躁地说道:“我知道了,你放下东西就可以走了。” 王牧秋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一转头指着茶几说道:“小王,你就放那里。” 他这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李仕山,神色就变得严峻起来,脸上的肌肉抖动几下,阴狠的目光看着李仕山。 “你怎么在这里?” 李仕山直视王牧秋的目光,很是平静地说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王牧秋一指门口,很是不屑地说道:“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没等李仕山开口,唐博川率先发飙了。 他一拍桌子,呵斥道:“王牧秋,你不要太过分了” 王牧秋一转头,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唐,你现在的主要精力是工作,而不是和一些狐朋狗友交往。” 李仕山一听,就来劲儿了。 “哎呦,这老小子竟敢骂我,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看到唐博川还要说话,伸手往下按了按,意思是让他来。 唐博川可是秒懂,此刻也不生气了,慢悠悠地坐了下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可是知道自己兄弟这张嘴,那可是比刀子还厉害,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王牧秋对于唐博川突然的变化还有些纳闷的时候,就听见了李仕山的声音。 第448章 你是老王吧! “我倒是想问下,你说的狐朋狗友是指谁?” 李仕山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牧秋。 王牧秋瞥了李仕山一眼,淡淡地说道:“说的是谁,心里还没数吗?” “噢,我明白了。” 李仕山好似悟出了什么,点头说道:“你说的应该是唐县长相熟的人吧。” 也不等王牧秋反应过来,李仕山掰着指头就开始数了起来。 “我想想啊,那王主任口中的说的唐县长的狐朋狗友,那就是孙焱书记,魏怀栋秘书长、鲁俊敏书记、齐志民省长、林国梁书记......” 听着李仕山口里蹦出的名字,汗差点就下来了。 他可是知道李仕山和这些人关系匪浅。 要是他跑过去告个刁状,自己可就被动了。 他们连忙打断道:“李仕山你少在这里东拉西扯,我说的就是你。” “哦,原来王主任说的是我啊,”李仕山点了点头。 见李仕山自己承认,王牧秋则是像看着白痴一样看着李仕山。 他这是在自取其辱吗? 李仕山突然脸色一变,质问道:“说我是狐朋狗友,你作为一名党员,就是这么称呼自己同志的吗?” “我是组织上任命的桦栎镇党委书记,你说我是狐朋狗友,那就是说组织看人不准,用人不当喽。” 李仕山一顿连珠炮,说得王牧秋都没有反应过来 王牧秋看到李仕山开始上纲上线,连忙说道:“你少给我扣帽子,我可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李仕山冷哼一声,继续问道:“那我再问你,你一口一个小唐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这么称呼上级的吗?” “是不是,以后有人来找你,也可以这么打招呼。” 说到这里,李仕山停顿了一下,学着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呦,您就是老王吧!” 这一句“老王吧”出口, 唐博川率先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王池也强忍着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再看王牧秋,直接就被李仕山这句整破防了。 他怒目圆睁,呵斥道:“李仕山,你说谁是老王八呢!” “哎呦,您多想了不是。”李仕山学起了京话。 “我可是按照您称呼唐县长的方式称呼您。” “你你你......”王牧秋手指连点李仕山,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仕山这个时候继续补刀,带着疑惑的口气问道:“怎么了您嘞?难道是我记错了,您不姓王?” 这个时候,唐博川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啪啪啪地拍着桌子,当着王牧秋的面,冲着李仕山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王牧秋已经知道自己上了李仕山的套了,知道自己再待在这里,只能是自取其辱。 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王池也没敢逗留,跟着走了出去。 唐博川看着王牧秋重重的把门摔上,快步走到李仕身边,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山子啊,我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李仕山故作潇洒地掸了掸自己衣服,得意一笑道:“这个老王八跟我斗,嫩了点。” “还得是你。”唐博川又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X装完后,李仕山连忙说道:“好了,老唐,我们赶紧走,我担心那个老王八冷静下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 “你说得对。” 唐博川也反应过来,立刻走进自己的休息室,背上一个背包就走了出来,对李仕山说道:“走吧。” 李仕山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堆东西问道:“这些不拿了。” 唐博川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地向着大门走去。 “来不及装了,先走再说。” 李仕山看着茶几想了几秒,抱起了王牧秋送来的石头,快步跟了上去。 白色的三菱车疾驰在奔向去往省城的公路上。 坐在后排的唐博川一脸嫌弃地看着李仕山手里的灵璧石,说道:“我说山子,你拿着这个石头做什么,我可不要,你要是喜欢,你拿走。” 李仕山一边把玩着石头,一边说道:“老唐,这颗石头还有些用处。” “什么用处?”唐博川不解。 李仕山嘴角挂起一抹坏笑,“你想不想再坑一把那个老王八。” “咦?怎么个坑法。”唐博川立马就来了兴趣,眼神带光。 李仕山摸着这个造型犹如群山的灵璧石,说道:“灵璧石这玩意,价格不菲,市场上很多都是假的。你说要你家里人知道,老王八给了你一个假的,他们会怎么想。” 唐博川是一点就透,立马就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那就是让他找人仿造一个假的,拿给家里人看。 那到时候王牧秋可就惨了。 哪怕他说是自己看错了,那也不行。 平日里这种失误也就算了。 可这是送给那家老爷子的,是不是无心之失,那后果都很严重。 王家必然重处王牧秋。 说不定一气之下,把他弄去偏远地区也说不定。 唐博川想到王牧秋的后果,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冲着李仕山嘿嘿直笑。 “山子,你太坏了。” 正在开车的赵刚听得是云里雾里的,很是纳闷地问道:“这石头是假的?” 唐博川伸手摸了摸李仕山怀里这个石头说道:“它也可以是假的。” 李仕山这时补充一句,“这一块石头,事后一定要毁掉,不能留在手里。” 唐博川点点头,赞道:“还是你想到周到。”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赵刚透过后视镜看着唐博川挂着和李仕山一样的坏笑。 他心里嘀咕道:“怎么感觉,县长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腹黑了,说话口气越来越像书记了。” 下午六点多钟两人到了省城。 李仕山先去了一家进口商品的商场,买了两罐进口咖啡和一个便携式的咖啡机。 这是他准备送给老师武德沛的礼物。 然后两人这才到了机场,等飞到燕京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下了飞机,走在廊桥里的时候,唐博川说道:“山子,有车来接我,你跟我车一起走吧。” 李仕山知道肯定是王家的人来接机了,于是摇了摇头说道:“算了,被你们家人看到不合适,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第449章 班长的人选 唐博川也知道李仕山的顾虑,也没有勉强,于是就在此处分别。 李仕山不想让王家的人看到自己和唐博川一起,免得好友为难。 其实从王牧秋的态度上就能知道,王家必然是知道自己的,而且是很反对唐博川和自己来往。 这就印证了古人的一句话。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在王家的眼里自己就是一只蝼蚁。 蝼蚁怎么能配得上成为王家继承人的朋友。 李仕山又想起了白朗,想起了周坤。 前世自己在周坤面前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这一世呢。 白朗照样在黄岚兴风作浪,自己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就是豪门大族,世家传承。 似乎在这些人眼里,阶级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李仕山不知为何想到了黄巢。 那位终结了危害国家近600年的门阀士族。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念起了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李仕山打了一辆出租车,这次他选择住在了距离燕京大学一公里远的五星级酒店。 这是他和富时、赵磊他们约好的,方便下课后集体活动。 不过他们要明天才能到燕京。 李仕山来到了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他来之前就已经打过电话,这家酒店的房费可不便宜。 普通房间就要700元一晚,如果是套房那就更贵。 这可是2004年啊。 哪怕是燕京,这里的平均工资也就两千多,不到三千。 自己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呢。 就在李仕山还在打量酒店奢华的装修的时候,前台漂亮的小姐姐已经把一张房卡递了过来。 “李先生,这是你的房卡,请收好。” 李仕山愣了一下,说道:“我还没说住什么房间呢?” 小姐姐微笑着说道:“李先生,有位姓富的先生已经提前帮您预定了,房钱他也已经付过了。” 李仕山一听姓富,就知道是富时,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里如此高的房费,他是担心自己财力不够,又怕伤到自己自尊心,才有此安排。 李仕山不得不佩服这位未来大佬为人处世的手段。 笼络人心都在润物细无声之处。 第二天李仕山早早起床,享受了一顿酒店奢华的自助早餐后,就来到了学校。 在武德沛的办公室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后,就看见他走了过来。 武德沛有些惊讶地问道:“仕山,这么早就来了。” 李仕山笑着回答道:“想着明天就开课了,您这里肯定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就早点过来,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武德沛眼神里尽是满意之色,虽然上次只是接触了几天,对于他的努力还是看在眼里的。 “进屋说。” 武德沛说着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李仕山便跟着走了进去。 办公室依旧以前的风格,乱七八糟,不忍直视。 武德沛将手里的公文包随手丢在办公桌上,习惯性地就要去泡咖啡。 “老师,我来吧。” 李仕山说着就把手里拎着的咖啡机放在了柜子上。 武德沛说道:“咦,你怎么还买来这个?” 李仕山一边从箱子里取出咖啡机,一边说道:“老师,我看您喜欢喝咖啡,就买来这个过来。这是最新的全自动咖啡机,只要把咖啡粉放进去就行。” 吴德沛笑了,自己这个学生倒是很贴心。 他也有煮咖啡的器具,不过需要自己手动磨咖啡豆,还要去煮,费时费力。 自己又是一个懒人,那套器具也就放在角落里吃灰。 如今有了这个东西,倒是方便很多。 咖啡机李仕山已经提前调试好了,只要装上水和咖啡粉,等着煮好就行。 在等待的过程中,李仕山就开始思考起该如何提起选班长这个话题。 上次赵磊说的那套班长竞选方案。 也就是投票的人里加上自己和武德沛。 他回到省城后就把这个方案给老师苏牧讲了。 结果老师苏牧颇有意味地一笑,然后开始和他商议起来。 经过一番探讨后,苏牧认为这个方案由李仕山提出不合适。 苏牧决定还是他来想办法,通过其他人来说服武德沛。 李仕山要做的就是,确认武德沛是否会采用这套方案,以及确定他心中班长人选。 至于如何说服他选择赵磊,那就看赵磊自己的本事了,自己只能起到引导的作用。 也就是十来分钟,两杯香气浓郁的咖啡就出现在了李仕山的手里。 他端着一杯放在了武德沛的手边说道:“老师,尝一尝,看效果如何。” 坐在办公桌后的吴德沛放下手里一张名单,笑眯眯地端起咖啡小口地喝了起来。 李仕山的目光则是紧紧地锁定在了他放下的那张名单上。 只见上面,第一行班长:敏睿,第二行副班长:赵磊,第三行学习委员:赵国栋,接着是其他同学的名字。 李仕山心里一惊,“怎么班干部的名单定下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三个人就是班里唯三的正厅级干部。 他记得闵睿是陵江市市长。 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当上的班长。 就在李仕山好奇的同时,武德沛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指了指名单,说道: “你也看到了。咱们这个班,这是神仙打架啊。一个班干部的人选,都惊动了这个院里甚至校里的高层。” 李仕山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么刺激的吗?怎么个神仙打架啊。” 武德沛先指着赵国栋的名字说道:“这位同学请出了咱们院的副院长出马。” 又接着指着赵磊说道:“这位同学请动了咱们校党委副书记。” 最后又指向闵睿说道:“他更了不得,竟然能让院长亲自说话。” 李仕山听完后,一声叹息,“果然是神仙打架啊,请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同时他也见识了赵磊的厉害,做了两手准备,或者说就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此时,李仕山才想起了,当时老师那颇有意味的笑容。 他还以为是赞许自己做得不错,原来是在笑自己天真呀。 第450章 换个思路 这个事需要好好地总结一下。 看来等晚上的时候,再打电话向老师好好再请教请教。 不过,这都是后话。 现在当务之急,李仕山还要再确认一些信息。 李仕山看着这份名单若有所思地问道:“老师,那他们知道这个结果吗?” “还不知道,昨天晚上才最终敲定下来。我也正要给你说这个事儿呢。” 武德沛放下咖啡杯继续说道:“你一直在班里做服务工作,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你给赵磊和赵国栋吹个风。” 李仕山明白武德沛的意思。 估计是委托人没有把事办成,又不好意思说,所以就让其他人先给他们两个透过口风,有个思想准备。 李仕山正愁没有机会告诉赵磊这个消息。 不过这个透口风也是很有讲究的。 肯定是要第一时间通知赵磊,看他能不能有什么补救措施。 至于赵国栋就可以再拖上一拖,完全可以下午再说。 有时候一件事情的成败,就在消息的准确性和及时性上。 李仕山想了一下,说道:“老师,这个事对他们两人打击挺大的,我先想想看,用什么合适的方式告诉他们。” 武德沛也不在意,喝着咖啡随意地说道:“行,今天之内让他们知道就行。” 说完这话,他递给李仕山一个课程表说道:“仕山,你帮我参谋参谋,这个课程安排的时间会不会太密集了。” “好的,老师。” 李仕山接过课程表就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看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他看到武德沛已经喝完了杯中的咖啡,起身很是自然地拿起他的咖啡杯说道:“老师,我再给您续一杯。” 武德沛正在浏览电脑,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 李仕山趁着给武德沛倒咖啡的机会,迅速掏出手机给赵磊编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仅仅过去了3分钟,就接到了赵磊“收到”两字的短信。 一个多小时后,李仕山又接到了赵磊的短信。 【中午酒店详谈。】 一上午的时间,李仕山都在准备着明天上课的东西。 比如打印课程表、学习讲义之类的 在这个途中,李仕山也抽空给富时发去了短信。 人与人增加感情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分享情报。 这种能拉近和富时关系的机会,李仕山自然不能错过。 忙到接近十二点,这才完成了工作的一大半。 李仕山婉拒了武德沛一起吃午饭的邀请,急忙赶回了酒店。 赵磊的房间是在十六楼的一间带客厅,书房的套房。 开门的是汤文彬,李仕山刚一走进屋里,李仕山就差点被呛死。 屋子里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道观呢。 李仕山隐约能辨认出,客厅的沙发坐着赵磊,富时和王敏敏。 赵磊愁眉不展,坐在那里抽着烟。 他前面的茶几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富时和王敏敏坐在他旁边长条的沙发上,也是沉默不语。 “小李,来了。” 赵磊看见李仕山,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赵哥好,富哥......” 李仕山一一向几人打了招呼。 看到沙发都坐满了,他便找了一个凳子坐在了旁边。 赵磊这时候也说话了,“小李啊,谢谢你提供的消息。” 李仕山说道:“赵哥,举手之劳,也没帮上您什么忙。” 李仕山都不用想,看他的样子就能知道,事情肯定不顺利。 这时候,富时劝慰道:“赵哥,这不是还没有回消息吗?说不定有希望。” 王敏敏和汤文彬也说肯定还有希望。 大家都明白,闵睿请院长出面,这就属于王炸了。 他已经属于必胜的局面,除非赵磊还能请动级别更高的人出面。 先不说能不能请得动,就为了一个班长的位置,根本不值当的事。 大家都知道赵磊心里不好过。 毕竟请校党委书记出面,肯定也是花费了不少代价的。 此刻,大家都算是尽尽朋友的情分,在这里陪着,让他心里好受一下罢了。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赵磊的电话响了。 接完电话的他脸色更加地难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家都饿了吧,先去吃饭。” 其他几人跟着赵磊起身,准备一起出门。 富时发现李仕山还坐在那里,低头沉思,不由的莞尔一笑。 他们这个级别都没有办法,李仕山还能有招儿不成。 不过李仕山这份用心倒是挺好的。 他走到了李仕山身边,说道:“小李,走了去吃饭吧。” 李仕山这个时候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富哥,赵哥的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办法的。” 这句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已经走到门口的赵磊几人同时回头。 赵磊惊讶地问道:“小李,你有什么办法。” “赵哥,我们为什么不能换个思路呢......”李仕山微微一笑,娓娓道来。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李仕山以核对个人信息的名义给赵国栋打去电话。 他在交谈的过程中,将班长的消息透露给了他。 赵国栋听到这个消息,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他匆匆说了两句,找了一个理由就挂断了电话。 李仕山能想象得到此刻的赵国栋能有多着急。 他站在窗边,目光穿透玻璃,外面是明媚的阳光。 远处,绿茵茵的草地上。 几个学子或坐或卧,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纯真。 李仕山有些羡慕起他们来。 与这些象牙塔内纯真无邪的学子相比,他们这些官场中的人,似乎总是带着腹黑与阴险。 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危机。 自己则是身处在斗争的旋涡里。 天天防着这个,小心那个的。 每一件事情要思前想后好半天,生怕有人给自己挖坑。 “哎,现在心都脏了。” 李仕山叹口气,又想到赵磊。 也不知道他运作得怎么样了。 成功与否,就看他下午的运作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间是九点整。 八点四十多分,运管1班的人就已经来齐了。 第451章 竟然落选了 李仕山最关注的当然是赵磊、敏睿和赵国栋。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乃是敏睿。 他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鼻梁高挺。 尽管已经四十多岁,头发却很茂密乌黑,看起来格外地精神。 给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大领导。 此刻的敏睿,正春风满面地与旁边相熟几人谈笑风生,显得格外惬意。 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赵磊,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正与身边的福时等几人低声交谈着。 他身旁的王敏敏偶尔会把目光投向闵睿,意味不明。 最后是赵国栋。 他独自倚靠在后门走廊的外侧,默默地抽着烟。 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样的表现也不难理解。 毕竟在三人之中,只有他担任的是学习委员。 这与身为班长的敏睿和副班长的赵磊相比,难免会感到有些失落和沮丧。 九点整,武德沛陪着一个脑门上只有几缕头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李仕山认识此人,燕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院长、教授傅红深。 他们两人一走进教室,所有人都非常自觉地回到了位置上。 片刻后,教室安静了下来。 武德沛走上讲台,微微一笑,开始了讲话。 “同学们,欢迎大家回到燕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接下来的七天,就由我继续陪同大家一起共同学习。” 说到这里,武德沛伸手示意了一下傅红深,“首先呢,请傅红深副院长宣布班干部名单。” 这个消息一出,李仕山留意到教室里绝大多数人面色如常,只有一小部分人露出一丝丝惊讶的表情。 就从这一个微表情就能推断出一件事,这一小部分人消息渠道有些匮乏,也从侧面反映他们的政治资源比其他人有些差距。 傅红深带着略显谦卑的微笑走上讲台,先对着大家微微欠了欠身。 他如此低调的方式也能理解。 从级别上算的话,燕京大学的学院院长是正厅级,副院长是副厅级。 傅红深的级别也就和绝大多数平级,还要小于赵磊他们。 再一个就是,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已经到了职业的末年。 反观在场的所有人,那个不是手握实权的干部,更是大有未来的政治明星。 说不定有一天就到中枢了,现在留个好印象,结个善缘,以后终归有用处的。 傅红深走上讲台,展开手里的名单,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 “经院领导研究、决定,由敏睿同学担任运管1班班长。” 话音刚落,与闵睿相熟的几个人就率先鼓起掌来,然后是其他同学跟着鼓掌。 闵睿也站了起来,对着老师和周围的同学点头致意,笑容如沐春风。 在李仕山看来,他倒更像是胜仗归来的大将军,在接受他人胜利的欢呼。 闵睿点头致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赵磊身上。 在这个MPA的委培班里,他被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赵磊。 从获得的资料来看,他的家世和资源和自己不相伯仲。 不过,闵睿和赵磊相比有一个弱势,那就是学历。 他是函授的大学学历,赵磊则是正规大学出身。 如果资源相等的情况下,闵睿觉得自己没有胜算。 所以这次为了拔得头筹,可以说是拼了。 昨天担心了一晚上,生怕赵磊知道后,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尤其是今天看他一脸淡定的表情,心里都有些害怕。 现在从傅红深嘴里念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闵睿看到赵磊微笑着冲着自己鼓掌,表情看上去无比地真诚,心里不由地鄙视道:“装得倒是挺像。” 紧接着,傅红深继续念道:“副班长由赵国栋同学担任,学习委员由夏芳芳担任。” “希望以上三位同学......” 傅红深非常官方地勉励了一番后,离开了,留下了一屋子有些懵的同学。 后面的两个干部任命出乎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这和昨天收到的消息有些不一样。 副班长不是赵磊吗?怎么变成了赵国栋了。 这个夏芳芳什么时候杀出来的。 这个夏芳芳是班上唯一的女学员,是西边某个城市的副市长。 不过此刻大家的焦点都集中在赵磊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竟然落选。 可惜,现在他正在专心地看着学习资料,从他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紧接着,大家又看向了赵国栋。 赵国栋虽然有些纳闷,却很开心。 这让他有种地上捡钱的感觉。 虽然他和班长失之交臂,但是副班长也不错啊。 至少比学习委员好上许多,至少算是班里的二号人物。 最后就是夏芳芳了。 她也低着头看着书。 不过这都是用来掩饰她内心的狂喜的方式。 她在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能表现得得意忘形。 但是,只要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她时不时上扬的嘴角。 她觉得现在有些太梦幻了。 这次能来燕京大学的MPA,是因为班里必须要有一个女性学员。 恰好符合年龄和级别的女性中,其他人都因为各种原因参加不了,最后就落得自己头上。 这样的运气已经让夏芳芳觉得祖坟冒青烟了。 她可从来没想过去染指班干部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现在自己竟然成为了学习委员。 那可是会在最后评估中加分的班干部身份,怎么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此刻的闵睿也是一脸的迷惑地看向赵磊。 他没有看懂。 就算赵磊和自己的竞争失败了,但怎么会放弃班干部的身份,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他有些不放心,决定等候课间休息的时候,探探口风。 第一节课结束后,敏睿主动地走到赵磊身边,打起了招呼。 “老赵,我可听说你可是副班长的人选,怎么会突然没了。” 赵磊微微一笑道:“可能院里的领导觉得我不适合副班长的位置吧,” 他说着看了一眼走廊上,同样被几个同学围住,笑谈甚欢的赵国栋说道: “我觉得国栋同志当你的副手非常合适,肯定能让咱们班,团结友爱,其乐融融。” 第452章 青年委员 闵睿怎么听,都觉得赵磊这话有些刺耳,甚至带一股子酸溜溜的味。 不过,这就对了。 要是他没有任何情绪的话,闵睿反而会有些不放心。 上午课程结束,闵睿立刻就成了焦点。 许多同学都主动上来打起招呼,邀请一起吃饭。 闵睿众星捧月般地离开了教室。 可以说,此刻的他风光无限。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尾声。 此时教室里大部分人心思已经不在讲课的教授身上了。 今天晚上没有安排课程,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安排。 来燕京的机会难得,他们借这个机会,要么同学聚会联络感情,要么拜访燕京的领导,打打关系。 坐在第一排的闵睿也在低头发着信息。 他在和自己的秘书确定今天晚上饭局的一些细节。 今天晚上班里很多同学要为他庆祝。 虽然只是一顿饭,但是细节不能忽略。 尤其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别。 言谈举止、穿衣打扮、宴请宾朋,这些社交活动,都能从细节上看出一个人的底蕴。 这可是第一次宴请这么多同学,绝对不能马虎。 就在此时,敏睿很敏锐地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他一抬头就看见教室门口出现了六、七个人。 他们个个西装革履,唯独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衣着很是随意,一件白色的夹克。 周所周知,这样的环境下,衣服穿着得越随意,级别大得也就越吓人。 闵睿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慈眉善目,戴着无框眼镜,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这不是燕京大学的党委副书记徐必安吗? 他怎么来这里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熟悉身处环境的大人物是必备功课。 燕京大学的高层领导,闵睿都是见过照片的。 他还看见了管理学院党委书记董鑫和傅红深。 这么多校院高层领导过来肯定有大事发生。 不知为何,闵睿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 这时站在讲台上还在授课的教授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他看清楚门口来人后,声音一顿,就看见徐必安对他示意了一下,那是让他继续讲课的意思,这位教授才又继续讲了起来。 他明白这些领导过来肯定有事,所以加快了讲课的速度,也就五、六分钟就结束了这堂课。 教授下了讲台,徐必安等人就走进了教室。 先是傅红深介绍了来人的身份,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后,董鑫先走上了讲台。 “同志们,大家好,我是董鑫。这一次组织上安排大家来燕大学习......” 徐必安的开场白很普通非常模板化,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尽管枯燥,大家还是要装作一副认真领会的样子。 这种最基础的表演技术,大家都很熟练。 不过此刻,闵睿却从董鑫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儿来。 那就是他对大家的称呼,学校其他人都是称呼“同学”,现在他却称呼“同志”。 “同志”这个称呼平日大家都在用,包括老百姓第一次初次见面也会用,很是平常。 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同志”这个称呼是非常有讲究的。 党内称呼同志,党外称职务。 此刻,董鑫这种叫法,正在结合他和徐必安的职务。 闵睿猛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赵磊。 只见他身体坐得很正,眼神中闪着亮光,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难道他...... 就在闵睿还没来得及往下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董鑫的声音。 “我们这个班都是由党员组成,既然是党员,那在任何地方都要有组织,都要开展政治学习。” “赵磊同志向院党委申请在班里成立临时党支部。院党委紧急研究,讨论,上报校党委,同意在城市管理学院,2004届,MPA,运管一班成立临时党支部。” “下面由燕京大学党委副书记徐必安同志,宣读运管一班,临时党支部委员名单。” 闵睿看着谢必安面对微笑走上讲台,缓缓展开手里的名单,念了出来。 “运管一班,临时党支部书记赵磊,组织委员富时,宣传委员王敏敏,纪检委员汤文彬,青年委员李仕山。” 闵睿听到名字后,脑袋已经开始嗡嗡地响起来。 刚刚当上班长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班长哪有党支部书记重要。 真是一叶障目啊。 自己就盯在班长这个位置了。 完全忽略了,这个班是足够有条件成立临时党支部的。 (注:正式党员3人以上的,可建立临时党支部。)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只要赵磊不犯大错,这个临时党支部书记的位置他能坐到毕业。 这个位置的含金量明显比他这个班长高啊。 想到这里,闵睿的身体就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坐在最后一排的李仕山,津津有味地看着敏睿的变化。 虽然看不清楚正面,但是从他侧头看向赵磊,以及听到党支部书记是赵磊时,身体明显的起伏变化,就能知道他此刻的心理落差能有多大。 就在李仕山一门心思吃瓜的时候,就听到徐必安念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有些发懵。 什么情况? 自己怎么就成青年委员了。 这个青年委员一听就是为自己专门设的。 在这个班里能算得上青年也就自己了。 自己当这个委员,别人完全没法诟病。 李仕山此刻人有点傻掉了。 出于职业习惯,李仕山在听到“青年委员”这个称呼开始,大脑就自动开始分析起这个委员的价值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信息处理量非常大。 CPU都快烧干了。 导致整个人处于宕机状态。 来这个班以来,李仕山就很有自知之明。 他实际上和运管一班没有任何官方上的关系。 他就是班里的编外人员, 李仕山也就是想蹭一蹭人脉关系。 这也是老师苏牧当时的初衷。 自己在燕京大学的这段学习经历也就是在个人档案,学习经历这一栏写上:【燕京大学在职研究生】。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第453章 政治艺术 自己成为了临时党支部的青年委员。 这就让自己和运管一班有了官方认证的关系。 在将来给组织部的报告里,必然要有临时党支部的情况。 那自己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这份报告里。 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上层的视线里。 或许现在对自己没有什么用处。 可是以后等自己再往上走几个台阶呢。 那就不一样了。 好处还远远不止这一点。 自己这个职务是可以写进自己的履历里面的。 也就是个人档案主要任职情况一栏,自己就可以写上: 【2004年3月-2006年3月,燕京大学城市管理学院2004届MPA运管一班,临时党支部,青年委员。】 别看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那可是自己仕途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青年职务的含金量,会随着班里这些大佬职务的提升,变得更加地重。 想想,将来某一天,进行干部选任的时候。 组织部门在考察到自己的档案时,有人突然提醒道:“这个李仕山当青年委员的临时党支部,里面还有某某某领导。” 这个时候,不管哪个上级领导,听到这番话都要把自己的档案拿起来仔细研究一遍,再慎重考虑一下自己的选择。 在李仕山还在深度思考这个职务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的时候,徐必安已经讲完话了。 他在宣读完了任命后,又对临时党支部进行一番勉励后,在大家的掌声中离开。 徐必安一行人刚离开,赵磊立刻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他被一群同学围在中间,享受着上午闵睿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李仕山这个时候身边也多了几个人,正在与他亲切地攀谈起来。 之前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在其他人眼里并不值得结交,充其量也就是秘书的角色。 现在不一样了。 他这个委员身份,在这个班里已经足够和这些同学平起平坐了,甚至地位上还要再高一点。 傻子都能看出,只要李仕山把这个身份运作得好,将来的成就不比他们差。 结交一个未来的政治新星,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这时,富时笑意盈盈地走到了李仕山的身边。 “李委员,赵书记说先开个支部委员会,讨论下今后支部工作怎么开展。” “好的,富委员。” 李仕山笑着和旁边的几个同学说了句“抱歉”,就在这几人羡慕的眼神中,走向了前面。 闵睿默默地看着赵磊身边热闹的情景,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彻底地冷静下来。 所谓“成者王败者寇”。 他不得不承认赵磊这一手玩得极为精彩。 这个时候,闵睿要表现的就是自己的大度,灰溜溜地离开只能让人笑话。 他起身走到了赵磊这边,围在旁边的人看见闵睿过来,自觉地让出了路。 “赵书记,恭喜啊。在赵书记的领导下,咱们这个临时支部肯定能干出一番成绩。” “闵班长客气了,以后还需要闵班长的大力支持啊。” “好说,好说。” 两人客套了一番后,闵睿就准备离去。 面子上的事情已经做到位了,作为失败者的他就该离场了,免得丢人现眼。 就在闵睿刚准备转身的时候,就被赵磊喊住了。 “闵班长,先等下。” 闵睿一回头,问道:“赵书记,还有事。” 他的眼里划过一抹的不悦。 这个赵磊什么意思? 自己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了。 他还想怎么样。 再当众羞辱自己一番吗? 就在闵睿思绪辗转之间,赵磊说道:“闵班长,临时党支部刚刚成立,许多工作都才开始,我一个人恐有些独木难支,不知道,闵班长是否愿意担任副书记一职,替我分担一下。” “这......” 闵睿看着赵磊充满诚意的表情,眼中的不悦已经变成了惊讶。 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话,那就绝对不会是假的。 虽然临时党支部副书记不是由他定的,但是他有推荐权。 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院党委不会不同意赵磊的推荐。 支部副书记再加上班长,似乎并不比赵磊差多少。 此刻的闵睿,在心里已经有些服气赵磊了。 他不得不承认,在心胸和气量上,是比自己要高上许多。 到了闵睿这个位置,绝对不会意气用事。 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而不愿低头。 闵睿也就想了几秒,就向赵磊伸出手,“赵书记,能为咱们支部贡献一份力量,我闵睿没什么问题。” “那就太好了,闵书记。”赵磊也伸出了手。 两人都很用力地握了握。 李仕山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上了非常生动的一节课。 他看到了赵磊高超的政治手腕。 作为这场竞争的胜者,赵磊并没有洋洋得意,向闵睿炫耀自己的胜利,反而是拿出了好处去笼络闵睿。 将自己的竞争者,转变成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合作共赢,两人都有好处。 如果还是处于竞争关系,那只能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合则两利,斗则俱损”就是这个意思。 李仕山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准备晚上记在他的小本本上。 能从大佬身上学习经验的机会,简直太难得了。 现在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赵磊又邀请所有的同学晚上聚餐。 这个面子大家当然会给,纷纷表示同意。 时间就定在了晚上七点,地点就在赵磊住的酒店。 至于现在,他要和临时支部的委员们开会讨论制定工作机制。 众人也非常知趣,纷纷告辞离开。 此时此刻,在所有同学里,最失落的恐怕就是赵国栋了。 就在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又被赵磊叫住了。 “国栋同志,请留步。” 心思缜密的赵磊怎么可能会忘记赵国栋的存在。 就见他走到赵国栋身边,笑着说道:“国栋同志,咱们临时支部同样缺不了你的支持啊,” “我吗?”赵国栋眼神里出现了惊喜。 李仕山站在旁边再一次感叹赵磊拿捏人性的手段。 故意将赵国栋晾在一边,等他最失落的时候,在抛出橄榄枝。 那么此刻的赵国栋对赵磊只有感动了吧。 第454章 委员位置不够了 班里的其他同学离开之后,赵磊就准备开会。 可是看了看教室的环境,有的皱起眉头。 都是习惯了在会议室开会的大佬,在教室开会显然有些不习惯。 李仕山注意到了赵磊细微的表情变化,主动向武德沛借来了学院的小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是院里召开党委会的地方,布置得自然没得说。 赵磊坐在会议桌上首的位置,这才感觉舒心了不少。 开会自然要有开会的样子,在教室就有些太过随便了。 别看只是一个临时党支部会,除了李仕山,在座的其他人级别可都是副厅以上,怎么看也都和市委常委会一个级别了。 正在倒茶的 李仕山也在想着:“自己现在也算个市委常委级别的委员了吧。” “赵书记,喝茶。” 李仕山将一杯绿茶放在了赵磊的手边,又接着给其他几人端茶。 赵磊看着李仕山忙碌的背影,很是满意。 虽然和这个年轻人接触时间不长,但印象却是极好。 这次的事情,要不是李仕山的主意,恐怕自己也钻了牛角尖,眼睛就盯在班长的位置上。 要是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不说定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可以说,自己能当上这个书记,李仕山立了头功。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给李仕山安排一个青年委员的职务。 赵磊当然清楚这个临时党支部委员的含金量了。 如果把这个位置给了其他同学,相信能换取的政治资源绝对更多。 但他赵磊可不是目光短浅之人。 如果这样做了,不仅会寒了李仕山的心,而且还把自己的名声带坏了。 李仕山要是返回汉南把自己做的事情一说,那等自己来汉南的时候,那名声可就臭大街了。 到时候自己再想再招揽几个能用的手下,那就千难万难了。 当下属的不就是怕自己的领导,赏罚不明,自私自利。 那跟着这样的领导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等到李仕山和其他六人都上好茶以后,会议这才正式开始。 首先大家讨论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今后临时支部的工作怎么开展,而是另一个摆在大家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他们这个临时党支部的委员名额好像不够。 按照《临时党支部工作细则》,临时党支部设立支部委员会。 党员人数不足7人的,设书记1人(必要时设副书记1人); 超过7人不足12人,设委员3人(含书记1人);党员超过12人不足20人,设委员5人(含正副书记各1人); 超过20人,设委员7人(含正副书记各1人)。 党小组设组长1人,支部委员可以兼任组长。 现在他们临时党支部,算上李仕山也就十六个人,那也就是说委员只能有五人。 现在他们有七个人,显然委员就不够分了。 大家都清楚这个委员的含金量,让谁退出都不合适。 沉默了一小会儿后,王敏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说道: “咱们临时党支部范围不一定局限在咱们班,我记得这一届的MPA,还有其他班,里面肯定有党员,直接把他们吸纳到支部来,这不就凑够了20个人嘛。”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赞同,尤其是赵国栋和闵睿。 他们两个虽然赵磊答应给位置,但也要有才行啊。 李仕山再一次注意到,赵磊的反应并不强烈。 他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是对这个提议有些看法。 这时富时开口了,“如果吸纳其他班的党员会不会不太合适,毕竟对这些人也不了解,咱们班同学的身份都比较特殊,这些人知道了大家的身份,会不会有些产生一些别的想法,反而会给大家增加负担。” 李仕山看到富时说完后,赵磊眼神里的赞许之色,就知道富时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不愧是未来的省委书记,怎么就猜到了赵磊内心的想法。 富时这话的意思说简单点,就是担心吸纳进来的这些人,知道他们的级别后,产生了巴结的想法,天天缠着大家,那就是一件很讨厌的事了。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保持他们这个小团体的质量。 赵磊这个时候说道:“我觉得富时同志说得有道理,看看大家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案。敏敏同志这个方案,可以当作备选。” 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让赵磊食言吧。 众人一阵沉默,又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大家想了半个小时,眼看都要快到聚餐的时候了,还是没有太好的办法。 赵磊看了看时间,也准备放弃的时候,李仕山说话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如果说吸纳学生不行,那老师呢。” 李仕山抬起头看向赵磊说道:“据我所知,院里许多老师也是党员,他们有的人党员关系是在老家的。就像武德沛老师的党员关系就在社区,像他这样的就符合进入我们支部的标准。” “只要再找这样两个老师,加入进来凑够二十人,不就可以了。富时同志刚才说的问题,应该也就不存在了吧。毕竟燕大的老师,还不至于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李仕山这个建议一出,其他人先是思考了片刻后,纷纷给出了好评。 特别是赵国栋和闵睿,他们笑得最开心。 赵磊想得时间最长,他考虑事情更加地全面。 又过去了几分钟后,赵磊同意了李仕山的建议,顺道吸纳老师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了李仕山负责。 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讨论完善临时党支部的各项规章制度。 大家都是当过党委书记的,对于党建工作都很熟悉不过。 对于要建立那些制度那都是门清。 就比如:例会制度,学习制度等等。 这些都是文字性工作,大家一致推荐由李仕山来起草。 李仕山也没推辞,很是利索地答应下来。 谁让他年纪最小,级别最低,这个活他不干谁干。商议完了所有事情,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众人前往酒店。 第455章 酒量不错 李仕山跟着赵磊来到了这家五星级酒店,餐厅的一间包厢。 刚一踏入包厢,一股难以言喻的奢华感充斥在眼前。 李仕山觉得比之前自己去过的凯宾斯基中餐厅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灯光透过精致的水晶吊灯洒落,给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墙面包裹着高档的丝绸壁纸,上面绣着繁复而典雅的图案; 餐桌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实木桌,可以容纳二十人就餐; 桌上的餐具精致漂亮,每一件都像是精心打磨的艺术品。 在这里,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奢华与品质。 此时,班里的同学都已经到齐了,坐在位置上相互攀谈着。 圆桌主位和两侧的位置是空出来的,明显是给赵磊他们预留的。 看到赵磊一行人进来后,众人纷纷起身,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赵磊也是一脸的歉意,拱手说道:“抱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与众人一番客套之后,所有人落座。 赵磊自然是坐在了主位上,他的右手边是闵睿,左手边是赵国栋。 李仕山看到富时旁边是有空位,他猜测应该是给自己留的位置。 虽然说现在自己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位置也是给你留的,但是却不能主动坐上去。 你有资格坐和你可以坐那是两码事。 这就是国人社交的背后逻辑所在。 国人讲究“尊卑有别,长幼有序”。 李仕山现在行政级别最低,年纪最小,虽然有了“委员”身份的加持,但是综合评估下来,自己还是身份最低的那个。 现在要是自己一屁股坐在那个位置上,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对他的评价就是:“不知礼数,狂妄自大的小子。” 这个位置故意空给自己,算不算是给自己挖坑呢。 李仕山一边想着,一边扫视了一圈,看见靠近大门的位置还空着椅子,就走了过去。 屁股刚坐下还没有一分钟,就看见满脸笑容的赵磊对自己招手。 “小李,坐那么远干什么,坐到老富的旁边来,你年轻,可要好好喝几杯的。” “好的,赵哥。” 李仕山起身向着富时旁边的位置走去。 有了赵磊的这一句话,此时自己坐过去才算符合礼数。 李仕山坐了过来后,酒局就算正式地开始了。 赵磊端着酒杯说了几句开场白后,大家一起先喝三杯,然后就是自由活动。 今天酒桌上的中心自然就是赵磊,大家纷纷上前敬酒,一圈下来十五盅酒,哪怕是酒盅再小,赵磊也是喝得满面通红。 李仕山看到有人又要端着酒过来敬赵磊,于是起身说道:“小子难得有机会和诸位老哥一起,小子冒昧先打个通关。” 说着,李仕山招呼旁边的服务员拿过酒瓶,挨个开始敬酒。 在酒桌上的规矩,作为晚辈的李仕山先要自己喝一杯,再敬对方一杯。 赵磊看向李仕山脸上笑意更浓,他明白这是李仕山在给他休息的时间。 在官场流传着这样一句关于喝酒的老话。 “不会喝酒,前途没有; 一喝九两,重点培养; 只喝饮料,领导不要; 能喝不输,领导秘书; 一喝就倒,官位难保; 长喝嫌少,人才难找; 一半就跑,升官还早; 全程领跑,未来领导!” 虽然这话带着讽刺调侃的意味,但是却侧面反映出酒量的重要性。 今天喝酒用的酒盅是五钱的杯子, 李仕山这一圈通关打下来,三十杯酒下肚,至少喝了七两。 众人看见李仕山依旧如常,走路很稳,说话利索,这让众人算是见识了他的酒量。 这时,就有人起了好奇心,想看看李仕山到底能喝多少,于是上前要和李仕山划拳喝酒。 李仕山也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 酒桌上的气氛立马就热闹起来,“五魁首,八匹马”喊声不断。 富时坐在位置上默默地观察着李仕山。 他算了一下,李仕山现在至少喝了有一斤半了。 此刻的他已经处于半醉的状态,说话已经有些不利索了。 就是这样,他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出格的行为,还是保持着“出言有尺,举止有度”的状态。 这就很难得了。 俗话说:“细节见人品,小事见人心。” 这个李仕山,如此心性,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啊。 因为明天还要上课,所以这场酒局也就喝到八点多就散场了。 虽然喝得时间不长,李仕山却喝得最多。 他在走出包厢的时候就已经感觉不行了,双眼迷离,脚步踉跄。 他喝酒不上脸,喝得越多脸越白,如果是白得发青,那肯定就是醉了。 此时他的脸色就有些发青,陪着赵磊一起把众人送出酒店门口后,勉强支撑回房间后,再也忍不住,跑进卫生间大吐特吐起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多一点,李仕山就醒了过来。 虽然头还晕沉沉的,但是并不疼。 昨天喝的是茅台,这也是喝好酒的好处之一,就是喝醉了,头不疼。 不像有些酒,宿醉一次,第二天起来头就跟炸了似的,一天身体都处于虚弱的状态。 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就被自己身上的酒味呛得有些受不了,连忙去洗了一个热水澡。 出来之后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酒气荡然无存。 李仕山站在屋子中央,总是感觉有什么事情没完成,就是想不起来。 思索了一会后,还是放弃了,决定还是先把“五禽戏”练了。 就在李仕山刚刚练到一半的时候,房间的座机就响了。 李仕山接起电话,就听见富时关心的声音响起。 “小李,你没什么事吧,打你手机关机了。” 被富时一提醒,李仕山这才想起了,自己没看手机。 他早上都有个习惯,先看一眼手机,有没有谁的短信或者电话。 李仕山拿起床头的手机后,翻开一看果然没电了。 “富哥,我没事,手机可是没电了。” “那就好。” 两人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李仕山有些惊讶,富大佬竟然如此关心自己,看来我给他的印象不错。 李仕山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把手机连上了充电器。 没几分钟,手机开机了。 紧接着,“噔噔噔”手机未接来电的提示音就疯狂地响起。 第456章 陆简兮破相了 李仕山拿起一看,好家伙,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再仔细一看,是肖同将、姜浩欣、陈亮、和郝明打来了。 李仕山心里不由一紧,“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他迅速地打开短信,果然他们四个都给自己发来了短信。 李仕山打开肖同将的短信,上面写道: 【书记,今天晚上,陆简兮小姐返回住所途中被机关人员家属围堵,双方发生冲突,导致陆小姐脸部划伤。】 “我擦~自己才离开两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李仕山立马就不淡定了,又翻看了其他人的短信,汇报的都是同一个消息。 李仕山迅速地拨通了肖同将的手机号码。 片刻后,手机接通,里面传出了肖同将有些着急的声音。 “老板,您电话终于通了......” 李仕山打断了肖同将的话,直接问道:“昨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板,是这样的......” 在肖同将的讲述中,李仕山这才知道了昨天的详细情况。 昨天晚上八点多钟,陆简兮带着助手查看完镇中学的改造情况,刚刚走到干部家属楼的时候,就被十几个妇女围了起来。 这些妇女的丈夫都是被优化去了村里,要么推广橘子、要么监督修路。 本来她们心里就有怨气,结果他们孩子就读的镇中学又要搬迁到响水去, 这些妇女又气又恨,就把矛头指向了陆简兮。 认为要不是她的话,学校也不会搬迁。 这些妇女说话很是恶毒,将陆简兮三个人团团围住,不停地说着难听的话。 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双方就撕扯到一起了。 等肖同将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陆简兮脸上已经被人抓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陆简兮的伤怎么样了。”李仕山问道。 肖同将说道:“左脸被抓出几道口子,已经带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消消毒就好,没有大碍。” “会不会留下疤痕。”李仕山又问道。 这才是李仕山最关心的问题。 别以为这是小事。 对于男人来讲,破点相倒是没什么。 可是放在一个女孩子身上,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 要是真的破相了,那人家女孩子一辈子就算毁了。 搞不好,学校项目都要受到影响。 肖同将迟疑了一下,很是犹豫地说道:“这个不清楚,我没问。” “赶紧去问。”李仕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肖同将也知道李仕山此刻心情肯定不好,连忙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李仕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开始琢磨这个事情。 可是怎么琢磨都觉得这事太蹊跷了。 自己才刚刚离开不到两天,陆简兮那边就出事了。 自己现在远在燕京,又没法赶回去。 具体的情况只能听他们说,没法亲自处理。 这让他有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这也太巧了吧。 偏偏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这种糟心的事。 不对。 李仕山猛然起身,将手里的抽了半截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一定是有人特意选在自己不在黄岚的时间,故意挑起矛盾。 李仕山立马拿起手机,给陈亮打了过去。 片刻后,陈亮的声音响起。 “老板,我刚好要给你汇报......” 李仕山同样打断了陈亮的话,问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问你,那些闹事的女人你怎么处理的。” 陈亮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那些人,我们现场教育了一顿,就放他们回家了。” “你不觉得这个事太蹊跷了吗?”李仕山问道。 “这~我倒是没有多想。”陈亮如数答道。 李仕山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这一下,陈亮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我真没有想到这一层,老板,您放心,我这就去查,肯定把事情查一个水落石出。” 看到陈亮这个反应,李仕山还是满意的,又想了想说道:“让郝明配合你的工作,毕竟涉及的都是政府机关人员家属,你们也不是很方便。” “明白。”陈亮答道。 他当时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就是有这层顾虑。 要不然先把这些女人带去派出所再说。 现在有了纪检委员出面,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此时,李仕山又说道:“你立刻安排一个女同志守在陆简兮身边,保证她们的出行安全,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是,再出问题,我提头来见。”陈亮高声回复道。 李仕山听到这话笑骂了一句,“我要你的脑袋做什么,当球踢嘛。把事情做好。” 布置完了陈亮的工作,李仕山将手机翻到陆简兮的号码,又犹豫起来。 虽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作为镇里的一把手,不打个电话表示歉意,也说不过去。 不过李仕山有些吃不准,陆简兮这个丫头会不会以此为要挟,搞出别的幺蛾子来。 她的聪明劲,李仕山可是领教了。 考虑再三,李仕山还是拨通了陆简兮的电话。 “嘟~嘟~嘟~”电话响了第三遍之后,才有人接通。 “李书记吗?” 声音并不是陆简兮的,是她的助理王佳。 “我是王佳,陆总还在休息。” 听到陆简兮还在睡觉,李仕山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问道:“王助理,陆小姐身体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昨天的场面太吓人了,陆总又受了伤,精神状态很不好。” 听到是这个情况,李仕山心中一声叹息。 看来事情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此刻能补救一下是一下。 李仕山琢磨一下说道:“王助理,要不这样,我安排车送陆小姐去省城最好的整形医院看一看,费用全部由我承担。” 王佳没有说话,话筒里非常安静,李仕山感觉应该是被捂住了。 也就片刻工夫,王佳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了,陆总说工作重要,这点小伤养一养就好了。” 李仕山眉毛一挑,发现了王佳话里的漏洞。 陆总说? 她不是在休息吗? 加上刚才王佳的那个反应,李仕山一下就反应过来。 第457章 为兄弟的爱情之路添砖加瓦 陆简兮已经醒了,她是在用王佳试探自己的态度。 既然她不想接自己电话,李仕山也就没打算戳破。 他思索了片刻后,说道:“等会儿,陆小姐醒了,那就请王助理代为转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肯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另外我已经让陈所长安排人,在你们出行的时候,保护你们的安全。保证今后绝对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最后,我代表镇政府对陆小姐表示诚挚地道歉,昨天的事情,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希望陆小姐海涵。” “好的,我会转告陆总的。” “那就不打扰了。” 王佳刚已挂断电话,一抬头,就看见穿着睡衣,脸上贴着纱布的陆简兮已经凑了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她此刻生龙活虎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 “李仕山,怎么说的。”陆简兮催问道。 王佳有些郁闷,刚才她说要开免提,陆简兮不让。 说是担心万一让李仕山听到什么动静,知道自己醒了,那就不合适了。 听到陆简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王佳立刻把李仕山的话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陆简兮靠在床头,回味着刚才李仕山的话。 对于李仕山要安排车送他去省城最好的整形医院,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有安排专人保护自己,这三点陆简兮还是非常满意的。 不过一想到李仕山道歉的话,她精致的小脸浮现出一丝不满。 什么叫代表镇政府,难道他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自己都破相了,他难道就没有一点担心? 想到这里,陆简兮狠狠地捶了一下柔软的枕头。 不行, 不能就这么放过李仕山。 ...... 时间一晃就到了5月7日,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 MPA的课程在今天上午就结束了,留下半天时间,让大家放松放松,在燕京逛一逛。 此时的李仕山,站在王府井百货大楼香奈儿专卖店里,听着导购小姐的介绍。 “先生,你是送女朋友的吗?我推荐这款Chanel CoCo ,非常适合年轻的女生使用。” 李仕山拿起这瓶只有100毫升的香水,瞅了一眼标价,1480元。 真够贵的。 要是以前的自己,看见这种店只会退避三舍。 有句俗话说得好,贫穷限制了你的自由。 即使现在自己有钱了,还是保持着节俭的性格。 没必要的东西,从来不买。 今天要不是为了给陆简兮道歉买礼物,他也不会过来。 李仕山拿在手上把这个小瓶子看了看,还给导购小姐说道:“你们店还有没有其他适合年轻姑娘的香水,一样给我来一瓶。” 对于香水李仕山从来没有研究过,更加不会清楚陆简兮会喜欢哪一款。 李仕山也就知道“香奈儿”的香水最有名,就过来买了。 反正女生对于香水之类的东西,肯定是喜欢的。 导购小姐听到李仕山豪气的话语,笑容更加灿烂了,非常殷勤地又从柜台里拿出了好几款香水。 李仕山也是来者不拒,买下了导购小姐推荐的五款香水。 他很是潇洒地从怀里掏出银行卡,说道:“刷卡,结账。” 离开香奈儿专卖店的时候,导购小姐把李仕山送到了门口,声音甜美地说了一声,“欢迎您下次光临。” 李仕山很是满意这次购物体验,当上帝的感觉真好。 不过嘛。 这一把上帝体验的代价就是消费4965元。 李仕山站在原地来回扫视着其他店,考虑着只有香水是不是太单调了,要不要再去买点护肤品什么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看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相的男人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在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娇小的女生。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好友唐博川。 李仕山本想举手招呼一声唐博川,但是手伸出一半就缩了回来,转身就走了。 他此刻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拎着香水呢。 依唐博川那八卦的性格,肯定要问是买给谁的。 想一想解释起来好麻烦,还不如不见。 结果,李仕山还是迟了。 就在他转身没走出两步,身后唐博川高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山子,山子。” 李仕山低头假装没有听见,加快了脚步。 也就十几秒,李仕山感觉到肩膀一沉,一只大手已经搭在上面,就知道走不脱了。 李仕山转过身子,将香水的袋子藏在身后,尬笑道:“呦,这不是老唐嘛,好巧啊。” 他这个动作自然瞒不过唐博川刁钻的眼睛。 唐博川嘿嘿一笑,利用身高优势突然一个侧身,就看见了李仕山身后的包装袋。 “哎呦,香奈儿啊。” 唐博川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八卦神色,“你小子,老实交代,买给谁的。” 李仕山无奈地把陆简兮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香水就是买给她作为赔礼道歉的礼物。 正如李仕山所料,唐博川显然不信。 他挤眉弄眼地用手指戳了戳李仕山,“少骗我,赔礼需要买香奈儿。说实话,是不是对人家姑娘动了心了。” 李仕山一脸的无奈,这个时候再解释只能越描越黑。 也就在此时,刚才唐博川身边的姑娘走了过来。 “博川,这就是你的那位好朋友,李仕山吧。” 姑娘的声音柔和悦耳,长相颇为清秀。 丹凤眼、小巧的鼻子、鹅蛋般的脸庞,肌肤白皙,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姑娘的声音听上去很舒服,长相也算可以,丹凤眼、小鼻子,鹅蛋脸。 她站在唐博川身边就显得格外地娇小可爱。 给李仕山的感觉有些,大叔配萝莉的味道。 唐博川此刻已将注意力从李仕山手中的礼物上移开,笑容满面地向姑娘介绍道:“没错,这位就是我自安江开始就并肩作战的好兄弟李仕山。” 接着,他又转向李仕山,介绍起这位姑娘:“这是那盈盈。” 李仕山能感觉的到,唐博川对这位姑娘并无反感,甚至带着喜欢的意思。 看来这几日的相处已让他已经接受了对方。 作为兄弟,此刻就该为唐博川的感情之路添砖加瓦。 第458章 逛商场 唐博川总算见识到了李仕山这张嘴,不仅能把男人说得哑口无言,也能把女人哄得笑开颜。 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旁边,就听李仕山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我说嫂子啊,老唐老是说您赛过西施,比过貂蝉,我还以为老唐是虚荣心作祟,夸大其词呢。今天一见,才发现,老唐说得还是太谦虚了。” “您要是跟着老唐去了黄岚县,还不轰动整个县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港台明星来了呢。” “我说老唐为啥还没放假就急吼吼地往回赶呢,要是我恐怕早就请假回来了。” 那盈盈被哄得捂着嘴一直笑个不停,瞥了唐博川一眼,说道:“你说得太夸张了,要是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怎么会一个电话,短信都没有。” 李仕山立马说道:“嫂子,你是不知道,老唐那个人别看长得魁梧,其实可害羞了。他那是不好意思。” 那盈盈又嗔了一眼唐博川,颇有意味地说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嫂子,你不信啊,我这里有证据。”李仕山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唐博川打眼一看,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突然就反应过来,那不是我写了一半的情书嘛。 当初走得太急忘在桌子上了,怎么被这小子拿走了。 “山子,不......” 他要字还没说出口,情书已经到了那盈盈的手里。 只见那盈盈转过身,望着满脸通红的唐博川,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趣,缓缓展开那封情书。 李仕山看着那盈盈看得津津有味,走到唐博川身边低声说道:“兄弟,能做的都做了,下面就看你自己的了。” 李仕山很是潇洒的转身就走。 他颇有些“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意思 结果刚转身就被唐博川薅住了。 “你走个毛,你倒是把她哄得团团转,等下我可怎么办。”唐博川大急道。 “咦,后面一句挺押韵,没想到你还是一个rapper。”李仕山调侃道。 “rapper个鬼,你不准走,下午你就得跟我一起。”唐博川紧紧勒着李仕山的脖子,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势。 “我不,我才不当你们的电灯泡呢。”李仕山开始拼命挣扎。 也就此时,那盈盈已经看完情书,看到了唐博川和李仕山的样子,被逗笑了。 “你们在干什么呢。” 唐博川连忙松开勒着李仕山脖子的手,有些尬笑道:“我们两个商量着,接下来去哪里呢。” 那盈盈向一个方向伸出指头,说道:“那边还没逛呢。” 李仕山猛地一滞,低声问向唐博川,“你们来了多久了。” 唐博川痛苦地说道:“上午就来了,才逛完了第一层。” 李仕山:“......” 陪女人逛商场是痛苦的,尤其是陪不缺钱的女人。 整整一下午时间,那盈盈就是买买买。 李仕山和唐博川两人就像忠实的仆人,跟在身后,手里拎满了各种袋子。 当然也不是白陪的,那盈盈给唐博川和李仕山一人买了一套洗脸、护肤品,还帮李仕山挑选了一套给陆简兮的化妆品。 用那盈盈的话说,“男人也要懂得保护皮肤,你看南韩,男人出门还要化妆的,你们两个人的皮肤就像老树皮。” 李仕山和唐博川都是非常鄙夷南韩的娘炮文化,不过面对那盈盈不容置疑的态度,只能点头称是。 晚上六点多钟,三个人选择一家淮扬菜馆就餐。 刚一坐下,那盈盈就去了卫生间。 此时两个男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李仕山感觉这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以前自己下乡走访调研的时候,连续翻几个山头,都没有感觉像今天这么累。 李仕山一边揉着脚一边抱怨道:“老唐,你约会就不能挑个电影院,游乐场啥的,偏偏选择逛商场,这不是活受罪嘛。” 唐博川也是一脸痛苦地说道:“还不是上次走得急,没有把礼物带着,她说要补偿。” 李仕山想到他的那堆礼物,忍不住呵呵两声道:“你是说的那几盒乌鸡白凤丸?” 唐博川顿时脸就黑了下来,“别提了。” 李仕山立马就乐了,“拿到你死性不改,又去买了。” 看着唐博川痛苦地捂着脸,李仕山那叫一个痛快啊。 “报应啊!报应。” 大概十来分钟,那盈盈就回来了,点完菜以后,三人坐在那里闲聊。 唐博川这个时候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地说道:“山子,我记得你母亲也姓那,以前老家也是燕京的,说不定和盈盈是亲戚嘞。” 那盈盈听到也是眼睛一亮,很是感兴趣地问道:“仕山,你母亲他们家老姓叫什么?” 李仕山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没有关系的。我母亲说,她爷爷家很穷的,是讨生活来的安江。” 唐博川愣了一下,他记得李仕山的背景资料可不是这么写的。 她母亲的爷爷、奶奶身份很不一般。 但是不知道为何,却撒了谎。 是不愿意和那家扯上关系吗? 唐博川见李仕山不愿意说,也就转移了话题。 李仕山当然是不想和“那家”扯上什么关系了。 他对世家大族一点好感都没有。 冰冷无情,眼中只有利益。 自己又不是脑子有坑。 去自找没趣嘛。 那盈盈倒是对李仕山有些另眼相看。 她以前也遇到同姓之人,知道她的身份后,哪一个不是极力地攀上点关系,希望借此机会获得好处。 没想到,李仕山反而极力撇清关系,好像生怕沾亲带故似的。 这个李仕山有点意思。 李 吃完晚饭后,李仕山借口要回去收拾东西,要赶航班,溜之大吉。 只留下带着浓浓怨气的唐博川,独自陪着他未来的媳妇。 晚上十一点左右,李仕山和唐博川在机场会合。 唐博川大骂李仕山不厚道,把他撇下,自己跑了。 李仕山哈哈大笑道:“以后你陪的日子多着呢,要赶快适应起来,才好。” 唐博川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很是痛苦捂住脸。 第459章 聪明过头了 两人上了飞机就呼呼大睡,一觉睡到落地。 等出了汉州机场,赵刚已经等候多时。 等两人上了车后,赵刚将一个黄色的牛皮文件袋递给了李仕山。 “书记,这是陈所长让我交给您的。” 李仕山知道,是陈亮调查陆简兮的事情有了结果。 打开文件袋后,里面是几页调查报告和一些照片。 李仕山在看完报告和这些照片后,皱着眉头,沉思不语。 唐博川看出了李仕山的变化,好奇地问道:“事情很麻烦吗?” 李仕山将报告和照片递了过去,说道:“你先看看吧。” 唐博川接过来翻看了一遍,有些惊讶地说道:“原来陆简兮真的受伤了。我还以为是你小子是不好意思,找的借口呢。” 李仕山很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嘛。” 唐博川很是笃定地说道:“你是!” 李仕山:“......” 两人开过玩笑后,唐博川看着照片,很是认真地说道:“没想到,李清波竟然和王牧秋、袁伟勾搭在一起。” 唐博川手里的照片,分别是他们先后走出同一家茶馆的照片。 李仕山叹口气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更没意料到王牧秋和袁伟是一伙的了。” 唐博川看着报告说道:“这上面说,是李清波授意那些机关干部,指使他们的妻子围堵陆简兮,可信吗?李清波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还是相信陈亮的调查报告的,应该没有问题。” 李仕山叹口气说道:“这段时间,我确实将他冷落了,基本上他干的都是打杂的活。想着等搬迁结束,就给你说说,放他去当乡党委书记的。” “估计是心生怨气,加上袁伟他们给他许诺了天大的好处,要不然以李清波的性子,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李仕山已经基本上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肯定是王牧秋和袁伟想破坏自己学校的项目,所以就许诺了李清波好处,让他选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撺掇一群妇女围堵陆简兮,并且给她造成一定伤害。 如果陆简兮是普通女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在袁伟和王牧起的视角看来,反正现在学校还没有启动改造,也就是花了点钱修葺了原来的乡政府和响水高中。 让李清波多搞几次类似的事情。 陆简兮一看如此恶劣的营商环境,袁伟再使用点手段,说不定项目就能自己接过来。 李仕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唐博川后,他直接一拍座椅恶狠狠地说道:“他们怎么能如此恶毒。” 李仕山拍了拍唐博川,劝解道:“官场嘛,一向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唐博川指着照片上李清波说道:“山子,这个人绝对不能再用了,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仕山点上一支烟,看着照片想了一会说道:“这种事情,想找证据很难的,即使找到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唐博川听到后,不由得叹口气说道:“难道就这么算了?让他继续背后给你使袢子。” 李仕山冷笑一声,“虽然不能处罚他,但是可以调走他啊。” “老唐,我记得你马上要调整一批干部了嘛。把这个李清波调去最穷的乡当人大ZX。” “让他在又穷,又没有实权的地方待一辈子吧。” 唐博川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就这样办。” 在前面开车赵刚听得一阵咋舌。 两位大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这位李镇长的前途。 李清波要是听到,会不会哭死在自家厕所。 敲定了李清波的去处后,唐博川又有些苦恼地说道:“山子,王牧秋和袁伟有些难办啊,目前没啥好收拾他们的手段啊。” 李仕山轻笑一声说道:“老唐,你还记得鸿盛酒楼的老板吗?” 唐博川说道:“你是说梅红?她不是跑了吗?” “对,” 李仕山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有人在省城看见了她。” “真的吗?” 唐博川一下就激动起来,掏出手机,说道:“那我赶紧通知吴凯亮去省城抓人。” 这次假冒灵璧石的事情,只是让王牧秋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让唐博川有些郁闷。 听到有了梅红的消息,他就兴奋起来。 只要抓到梅红,供出王牧秋和鸿盛酒店的关系。 那就不用王家,他就能让纪委把王牧秋法办了。 只要办成铁案,就是王家知道了,也没有办法。 李仕山却伸手阻止了唐博川的拨打手机的动作,说道:“老唐,你别着急啊,我只是有人看到她,又不知道她具体藏在什么地方。” “省城有将近八百万常住人口,流动人口更多,茫茫人海,你让吴局长派人怎么找。” 唐博川听完后,愣了下,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座椅上,没了精神。 李仕山安慰道:“老唐,你也别泄气,这事情急不来。暂且让他们嚣张一段时间。梅红的消息,我已经让老师安排人去找了。” 唐博川一听是让苏牧去找,一下子又来了精神。 他也是知道老师苏牧的神通广大。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起起伏伏的状态,笑了笑, 老唐的性格永远都是这么朴实无华。 李仕山又扭头看起了李清波三人在包厢吃饭的照片来。 突然,李仕山发现了照片的异常,连忙问道:“老唐,王牧秋五一回燕京了吗?” 唐博川点点头,“回了,第二天就回来了。” “他回黄岚了吗?”李仕山又问道。 “没有,他要后天才回来。”唐博川答道。 李仕山点了点头,看着照片没有出声,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唐博川看到好友样子有些异常,不由地问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李仕山盯着照片,抽了一口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解决。” 说完,他就按下车窗,将抽完的烟头弹了出去。 看着带着火光的烟头划过一抹红色的弧线,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有些人似乎聪明过头了,需要给点教训了。” 第460章 三条流言 回到黄岚县已经早上八点多。 李仕山先把唐博川送到了县委大院。 唐博川一边打着哈欠推开了车门,临下车时,对着李仕山说道:“山子,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有哥在。” 李仕山笑着摆了摆手,催促道:“知道了,赶了一夜的路,你回去休息吧。” 唐博川摇了摇头说道:“还不能休息,我要赶紧去把干部调整的事情落实了,不能耽误你的事。” 听到这话,李仕山心里一阵感动。 “还是兄弟最靠谱啊。” 目送着唐博川上了楼,李仕山随手又翻开了那份调查资料。 他看着那几张照片,问向赵刚,“刚哥,陈亮给你这份东西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正准备启动车子的赵刚心里一惊,一脸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李仕山。 “书记,你怎么知道的。” 陈亮在给自己资料的时候,是有话要转告给李仕山,不过他特意交代不能让其他人听见。 赵刚还准备等车开出县委大院后就告诉李仕山。 没想到,李仕山竟然猜出来了。 李仕山晃了晃手里的那几张报告,说道:“陈亮是刑侦出身,以他的业务能力不可能只有这点内容。那必然是有很多东西,不方便写在报告上。” 赵刚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竖起大拇指,佩服道:“书记,你真神了!” “陈所长交给我这个东西的时候,是嘱咐还有情况向您当面汇报。” 听到这个答案,李仕山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不过,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赵刚。 如果陈亮真的什么话都没说的话,只拿这份调查报告应付自己的话,那只能证明自己看错人了。 此时车子已经出城,行驶在往桦栎镇的公路上。 如今的这条路已经改造完成,达到了三级公路的标准。 车子行驶在路上一点颠簸的感觉都没有,非常平坦,这也让李仕山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从县城到镇上还有一个多小时,李仕山决定再眯一会。 不过在睡之前,李仕山拨通了陈亮的电话。 “陈所,你在派出所吗?我一个小时后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再也抵挡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桦栎镇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书记,喝茶。” 李仕山看着陈亮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了自己手边,就笑了。 “陈所,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喜欢喝红茶的。” 陈亮坐在了李仕山旁边的沙发上,笑着说道:“我每次去您办公室,注意到您放红茶罐子是在办公桌上,想来肯定是泡茶的时候,方便取用。” 李仕山听完,忍不住赞叹道:“厉害,不愧是刑警出身,观察得就是仔细。” 陈亮很是含蓄地说道:“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 李仕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色道:“陈所,说正事吧。” “好的,书记。” 陈亮起身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取出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实的笔记本,又坐回到李仕山身边。 他翻到了其中的一页说道:“书记,您让我调查陆小姐的事情的时候,收到了几条对您不利的消息。” 正在喝茶的李仕山眉头忍不住挑了一下,放下茶杯说道:“什么消息?” “第一个,市里马上就要安排新的县委书记要来了,据说是市长韩耀的嫡系,和袁伟关系匪浅。” “第二个,唐县长要被调回市里做区长。” “第三个,袁伟会成为下一任县长,都说您得罪了袁伟,只要袁伟上位,您就完蛋了。” 李仕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很是佩服编造谣言的人。 这消息编得真是有鼻子有眼的,还颇有逻辑。 因为袁伟就是韩耀的嫡系,所以市长韩耀提拔他当县长,和同为嫡系的县委书记搭班子。 自己要是一个普通干部的话,还真有可能信了这个消息。 真的要发生这么大的人事变动,李仕山早就收到消息了。 即使没有收到消息,作为当事人的唐博川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李仕山问道:“你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陈亮说道:“我在调查那几个闹事的家属的时候,从她们嘴里得知的。” “嗯?” 李仕山一愣,疑惑地问道:“她们是从哪里知道的。” 陈亮说到:“她们的丈夫,说是李清波告诉她们丈夫的。” “有点意思。”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问道:“消息你有没有查过。” 陈亮点点头,“我查了,这消息是从县政府里传出来的,知道的人不是太多。” 此刻的李仕山已经明白过来了。 为何胆小怕事的李清波,会暗地里搞自己,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事情。 原来是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完蛋了,准备用陆简兮的事情当作给袁伟的投名状啊。 李仕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向陈亮,声音很是平静的说道:“这些消息你信吗?” 陈亮摇头说道:“我不信,我觉得这就是王牧秋和袁伟放出的假消息,引李清波上钩。” 对于陈亮的这番分析,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又半开玩笑的说道:“要是消息是真的呢。” 陈亮一愣,随即十分诚恳地说道:“哪怕是真的,我也百分百支持您。我陈亮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这个回答让李仕山十分满意。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不枉费自己把他提拔到副科级。 不过,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了,看他会不会老实说了。 李仕山站起身来,说道:“辛苦你了,没其他事情,那我也该走了。” 陈亮听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不过随即就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一般,猛地一抬头,对着李仕山严肃地说道:“书记,我还有件事向您汇报。” “哦?” 李仕山又坐下来,问道:“什么事情。” “关于照片的事情。” 陈亮说道:“文件袋里的那几张照片,是姜浩欣书记给我的。他不让我告诉你。” 李仕山笑了,颇有意味地问道:“那你怎么还告诉我。” 第461章 新的办公室 “我觉得不能欺骗书记。陆小姐这件事,姜浩欣应该是提前就有所发觉,就对李清波进行调查了。” 陈亮顿了一下,非常认真地说道:“要不然,我一查这个事,姜浩欣书记就及时地把李清波和袁伟、王牧秋一起的照片给我,这也太巧了吧。” 李仕山心道:“果然如自己猜测的那样,照片是姜浩欣拍的。” 姜浩欣在镇政府这么多年,人脉和消息渠道更广,也是最有可能提前知道李清波计划的人。 此刻,陈亮算是通过了李仕山最后的考验,获得信任。 李仕山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香烟递给了陈亮。 陈亮刚接过香烟,就听李仕山说道:“你要是你不说照片的事情,那我们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了。” 陈亮吓了一跳,烟都差点没有拿稳,失声说道:“书记,您怎么知道照片的事。” 李仕山从档案袋里掏出照片说道:“陆简兮是我到了燕京第二天晚上出的事,王牧秋也是第二天到的燕京。我是第三天让你开始调查的。” “这照片要是你拍的话,就不可能看到王牧秋,所以结论就不用我说了吧。” 陈亮已经愣在了原地。 不是被李仕山精彩的推理所折服。 他要是知道这些信息,同样能看出照片有问题。 他是在后怕。 他在想,如果刚才自己顾虑到姜浩欣,没有实话实说的话,那后果...... 陈亮已经不敢想象后果了,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 李仕山看到陈亮脸色有些发白,已经明白他在后怕。 要的就是震慑力。 要让下属明白自己什么都知道,千万不要有任何事情瞒着自己。 作为上位者,下属知情不报,或者私自行动,这都是管理上的大忌,就是对上位者威信的挑战。 就如同破窗效应一样。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其他人也会争相效仿。 如此下去的话,那上位者的威信将荡然无存,甚至会被下属轻视。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你就会被别人取代,或者成为提线木偶。 陈亮此刻又有些内疚地说道:“书记,姜浩欣估计也是想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告诉您吧,应该不是故意隐瞒的。他对您还是很忠心的。” 看着陈亮还在为姜浩欣说话好,笑着起身说道:“放心好了,这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对其他人说起。我走了。” 临走前,李仕山又嘱咐陈亮,密切关注那几个闹事的妇女,并继续做好陆简兮的保护工作。 陈亮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问题。 李仕山离开了,陈亮站在派出所的小院里,目送着离开。 在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姜啊,我也是逼不得已,你可别怨我。” ...... 离开派出所后,车子没有几分钟就驶入了昔日红卫乡政府,而今已焕然一新,成为桦栎镇政府所在地的院子内。 李仕山走出车门,目光所及之处,是两排经过重新粉刷、焕然一新的瓦房。 可以看见许多工作人员从这些瓦房里进进出出,很是忙碌,洋溢着朝气蓬勃的新气象。 李仕山眼里满是欣慰,桦栎镇的运转终于正常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的精气神非常不错,不像以前的时候松松垮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装修的时候,李仕山来过好几次,轻车熟路地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沿路不断地有人向他问好。 “书记,您回来了。” “书记,您好。” 李仕山面带微笑,微微点头。 自己的办公室是位于第二排右侧的房间。 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很简单,白墙,水泥地。 家具也只有几件。 一张不大的办公桌,两个书柜、外加长排沙发和一张茶几,就已经把整个办公室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是乡级正职标准的十二平米的办公室。 (注:1999年颁布的《党政机关办公用房建设标准》中,乡级正职办公室使用面积,原则上不得超过县级副职。) 李仕山坐在那张不大的办公椅上,往后靠了靠感觉还行。 虽然与之前那间豪华敞亮的办公室相比,这里简陋得简直是没法看,但是李仕山心里却很踏实。 赵刚将行李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后,说道:“书记,按您的要求,在旁边租了一套房子,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下班我带你过去。” 李仕山点点头,“好的,刚哥你也下去休息吧,开了一晚上的车了。” 按照待遇,自己哪怕是搬到这里,自己也是有宿舍住的。 不过,李仕山考虑到,以前的乡政府宿舍本来就紧张,自己就不和下面人争这个福利了。 至于说,之前的干部家属楼,李仕山早就和陆简兮商议好了。 等新的宿舍楼盖好以后,住在干部家属楼的人正在搬过去。 赵刚走后,李仕山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起整个事情来。 虽然这件事情是李清波在背后捣鬼,但是也让李仕山认清楚,自己这个团队里的隐患。 自己的威信似乎还是不够啊。 自己一向委以重任的姜浩欣,人是极为聪明,办事也很稳妥,就是心思太活儿,不好掌控。 肖同将呢,智商上要比姜浩欣差一些,不过心思却没有姜浩欣多。 不过,这次照片的事情,他到底参与得有多深,就让李仕山好好地琢磨琢磨了。 这两个人是李仕山的得力干将,要想以后用得顺手,刚好利用这次的事情,彻底地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过,此时李仕山最在意的还是那三条流言。 李清波会轻易地相信这种流言吗? 哪怕是袁伟和王牧秋说的,他就不会求证吗? 但是如何求证呢? 李仕山想到了市委和市政府。 李清波肯定会托人去这两个地方打听。 会不会,这个消息真的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稳妥起见,李仕山决定还是要打听一下。 这时,他想起了一个人。 自从董天健的事情结束以后,他就调到了市委办工作。 现在是综合二科的科长。 李仕山拿出手机,找到号码就拨了过去,片刻后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462章 五彩斑斓的黑 “这不是李大书记嘛,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声音透着好友之间的调侃,显得十分地亲密。 他正是和李仕山、唐博川共过患难的沈峰。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说老沈啊,你就别挖苦我了。有个事向你打听一下,方便吗?” “你等等,我去关门。”沈峰就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李仕山则是愣了下,很快就惊喜地说道:“你当上秘书了?那位市委领导的。” “咦?” 沈峰更是意外,这小子怎么发现的。 他先将门关上,有些好奇地问道:“我今天才当上杨书记的联络员,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沈峰口中的杨书记是市委副书记杨立诚。 “我好歹以前也算是市委的人好吧。” 李仕山没好气地说道:“市委办,只有副处级以上才有资格拥有独立办公室,除非他是市委领导的秘书。” “不愧是你啊。” 沈峰夸了一句,说道:“说吧,什么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 李仕山将三条留言,以及相关的事情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李仕山问道:“你有听到这样的流言吗?” 沈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三条流言也不全是谣言,也有部分符合事实。” 李仕山疑惑地问道:“还真有这些事?” “只能说是部分事实。” 沈峰详细说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五一放假前两天,市委书记鲁俊敏在书记办公会上,研究唐博川转任县委书记的事情。 他的事情自然没有问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主要是研究空下来的县长位置,由谁接替合适。 县长人选。韩耀和杨立诚分歧很大。 韩耀认为应该从黄岚现有的县委常委里提拔一名。 杨立诚认为,县委常委都是刚刚到任不久,再提拔为县长不合适,应该从现有的处级干部里,择优选择一位。 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鲁俊敏只能将此事放到节后的常委会上再进行讨论了。 李仕山也是听明白了,韩耀这是力挺袁伟了。 他当县长的流言,也就是根据这个事情编的。 想到此处,李仕山问道:“老沈,你觉得袁伟有机会吗?” “你还别说,我还听到不少他的消息。” 沈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五一长假这七天,他几乎就待在了安江,听说把所有市委常委都拜访了一遍,应该就是为县长的事情。” 李仕山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哪怕有韩耀在后面支持,概率也微乎其微吧。他在县委常委的排名非常靠后。” 李仕山又伸出指头数了起来,“他前面至少还有,组织部长、常务副县长、副书记,这三个人。怎么说,也轮不到他。” 沈峰笑着提前道:“他不是和王牧秋勾搭到一起了,说不定王牧秋愿意动用他的资源呢。” 李仕山却十分笃定地说道:“不可能。” “这么自信?”沈峰打趣道。 “想让袁伟跨过三个台阶当上县长,至少也需要省委领导的关系。” 李仕山说到这里,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先不说王牧秋有没有这么强大的资源。就算他有,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把袁伟推上去,就是为了单纯打压我。王家不会派一个这么愚蠢的人,来指导老唐。” 沈峰笑了笑,说道:“你分析得很对,我也觉得王牧秋就是在利用袁伟,接着,那就是借着袁伟跑官的机会,制造烟幕弹,让李清波误以为袁伟会上位,从而为他们所用。” 李仕山听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 不得不承认这个流言变得确实很巧妙,三真一假。 有新书记是真的,县长出缺也是真的,袁伟有机会成为县长也是真的,只有唐博川调走是假的。 唐博川内定县委书记的事情,毕竟只有内部人知道,李清波这个层面接触不到。 只要安排得巧妙,李清波不得不信这个流言。 李仕山觉得这三条谣言八成出自王牧秋之手。 袁伟那个脑子还想不出如此精妙的谎言。 这个时候,沈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仕山,你一直被袁伟和王牧秋针对也不是一回事,既然能对你下手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有句话叫做: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你还是要想办法反击才是。” 李仕山说道:“王牧秋现在倒是没有精力放在我这边,袁伟是挺麻烦的,手上暂是他的把柄。” 沈峰听完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让袁伟自顾不暇,说不定还能把他试图当县长的美梦搅黄了。” “哦,说说看呢。”李仕山来了兴趣。 沈峰说道:“你们之前鸿盛酒楼的事情,他手下不是招待笃志集团的人嫖妓嘛。” 李仕山一乐,“这事你也知道。” 沈峰说道:“这个事情,他都向我炫耀好几次了。显摆他雷霆手段,整肃黄岚官场。” “好吧。接着你那个办法。” 李仕山无力地翻了翻白眼,也不揭穿老唐。 沈峰继续说道:“可以让老唐去趟市纪委。就说收到举报,袁伟纵容手下利用色情服务招商引资。让市纪委对袁伟展开调查。” 李仕山瞬间就懂了沈峰的意思,眼前一亮,夸赞道:“老沈,你这个点子妙啊。” 袁伟是市管干部,他如果有违规违纪只能市纪委进行调查。 本来他手下安排色情服务就是事实。 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让市纪委对袁伟进行立案调查。 只要立了案,他就是被调查人。 那么在被调查期间,他连入选县长候选人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袁伟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心思盯着自己。 这样一来就给自己赢得了充足的时间。 只要找到梅红,那么王牧秋肯定就完蛋了。 没了出谋划策的人,袁伟还是很好收拾的。 李仕山想了想说道:“老沈,这个事情还是要麻烦你教教老唐怎么做。你比我想得周全。” 沈峰呵呵一声说道:“你是想说,我心比较黑吧。” 李仕山笑着说道:“就是黑,那也是五彩斑斓的黑。” 沈峰一阵无语,这都是什么破形容词。 第463章 良心过不去 李仕山又和沈峰谈了一下细节,在挂断电话前,特意嘱咐韩耀一旦县长人选确定下来,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就在思考着新任县长人选的事情。 其实李仕山很希望黄岚县官场保持现在的格局。 唐博川同时管着县委和县政府。 谁知道新来的县长会是哪个派系的。 万一要是韩耀的人,那就很头疼了。 县长主抓经济,自己现在手头上这么多项目,总是绕不开县长的。 李仕山在考虑要不要和老唐商量一下,从现有的县委常委里推荐一个自己人上位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请进。” 李仕山喊了一声后,就看见肖同将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走了进来。 “老板,这是县里刚下发的几份文件。”肖同将恭敬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李仕山微微颔首,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县委下发关于在全县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开展“党纪学习教育”的活动通知。 这类学习活动的文件,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几份,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仕山大致地浏览了一遍后,便在文件的右上角写上“请姜浩欣书记牵头负责。” 在最后的落款上,李仕山只写上了一个“李”字。 这种只写一个姓的独特的签名方式,只有单位“一把手”有这个资格。 当然这种签名只能针对适合给自己本单位看的文件。 要是上报县委、县政府或是其他单位,那必须老老实实签上自己的名字。 李仕山随手将批好的文件放在了左手边,刚准备去拿下一份文件的时候,余光扫过,注意到肖同将仍恭敬地伫立原地。 他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裤腿,紧咬嘴唇,神色很是焦虑,可以看得出此刻的肖同将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李仕山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搭理他,转头又拿起一份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又过了五六分钟,肖同将似乎终于从“天人交战”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鼓起勇气,抬起头,决然说道:“老板,我犯了个错误,您处分我吧。” 李仕山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缓缓的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问道:“哦,你犯了什么错误。” “是陆小姐的事情。” 肖同将语气很是沉重地说道:“在您走的当天上午,姜书记过来找我,说是李镇长在唆使员工家属,准备刁难陆小姐。我当时就想给您汇报的。” “那你为何没汇报?”李仕山追问道。 “哎~是我糊涂。”肖同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当时姜书记说,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情没有求证,万一是假的,不就是在挑拨您和镇长的关系嘛。等搜集到了确凿证据,再告诉您也不迟。” 肖同将的这个说法,李仕山倒是可以理解。 要是换成自己的话,听到姜浩欣这么说,也会犹豫。 毕竟不了解事情的真相,需要谨慎行事。 李仕山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会想着现在告诉我呢,你要是你不说的话,也没人知道这事啊。” “是良心过不去。”肖同将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 “老板您帮了我家乡那么多,我要是骗您,心里过不去。其实,陆小姐出事那天,我就已经后悔了,可是又担心您对我失望,就不敢告诉您。” “书记,您处分我吧,我都能接受,哪怕去村里种橘子都行。” 李仕山听完这番话后,感叹肖同将太敏锐了。 他刚才讲的大部分都是事实,但是却有一点撒了谎。 肖同将可不是“良心过不去”,是他敏锐地发现自己对他的变化。 这次回来,他没有告诉肖同将自己具体的时间,到了镇政府,也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过来。 按照以往自己出差,回来后都是第一时间把他找来,询问镇里的情况。 如果换作普通人,肯定不会觉得有啥问题。 肖同将不一样,他发现了端倪。 或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吧,在经过一番思考后,他选择了向自己坦白一切。 其实整件事情,肖同将都是被动参与。 他是踩进了姜浩欣精心挖的坑里。 姜浩欣想除掉李清波,让自己上位。 可是又担心这件事一个人做风险太大,就拉上了肖同将和陈亮做垫背。 俗话说得好,法不责众。 都是自己的爱将。 即使将来有一天,自己知道此事,又能多说什么呢。 肖同将还是太嫩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证明肖同将是忠于自己的。 如果他要是一直瞒着不说,那自己就会在适当的时候,考虑换一个人了。 秘书必须要无条件地忠于自己,不对自己有任何隐瞒。 这是李仕山对自己秘书的要求。 肖同将在经历过这件事后,以后再也没这个胆子了。 李仕山在脑海里梳理完后,看着一脸垂头丧气的肖同将,突然板起了脸,语气很是严肃地说道:“同将,我必须严肃的批评你。” 这一下,肖同将的脑袋垂得更低了,眼神更是黯淡无光。 正当他准备接受一顿痛斥时却听李仕山话锋一转:“你这个五一长假过得也太懒散了,现在连茶都不给我泡了,是不是不想干了?” “啊?”肖同将一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叫什么批评? 李仕山看着发愣的肖同将,笑骂了一句,“看我做什么,泡茶去啊” “哦哦哦,我这就去,这就去。” 肖同将赶忙拿起李仕山的茶杯走到饮水机前,开始忙活起来。 此刻的他已经反应过来。 这是书记在给自己台阶下啊。 这件事情自己算是过关了。 同时,肖同将暗暗地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能再有事瞒着书记了。 这种改过的机会,恐怕就只有这一次了。 没一会儿工夫,肖同将端着一杯红茶放在李仕山手边,说道:“书记,您走的这几天,镇里面......” 李仕山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听着肖同将汇报这七天镇里的情况,其中就有那三条流言。 “对了,老板,李清波请病假了。” 这个消息,倒是挺突然的,李仕山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464章 节后的第一个会 肖同将说道:“今天早上他妻子打来电话,说是高血压犯了,让我代为向您请个假。” “他到病得正是时候,随他去吧。” 李仕山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现在自己回来了,李清波也闹不成什么幺蛾子。 只要等唐博川那边的干部调整确认了,自己这边就可以动手了。 想一想,回来后的事情还真多。 又是袁伟又是李清波的,还有陆简兮哪里没去呢。 想到陆简兮,李仕山立马向肖同将布置道:“你给陆小姐的助理打个电话,问一下陆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拜访一下。” “好的,我这就打电话。”肖同将说完就走到门外去打电话。 李仕山有些忧愁地点上一根烟。 陆简兮这个丫头也不好对付啊。 谁知道她会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想就头疼。 李仕山感觉自己整天都在和“人”打交道,斗得你死我活的。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一首以前看过的打油诗。 与天斗解家忧; 与地斗解民忧; 与人斗解国忧。 他和人斗解不了国忧,顶多算是解镇忧吧。 没几分钟,肖同将就走了回来。 “老板,陆小姐不在镇上,回省城了。说是距离高考已经不到一个月了,招收复读生的工作要提前准备起来了。” 李仕山一想也是。 招收复读生可不能等着高考成绩出来了,再开始准备。 那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优质的复读生,那可是宝贵资源,多少学校盯着呢,必须要提前准备。 李仕山记得前世,有专门靠“高考”奖金赚钱的。 只要考上名校,学校就给不菲的奖金。 这些人每年都参加高考,考上了名校也不去上,就挣奖学金。 听说最厉害的两三年就能赚到几百万。 名校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几年功夫赚到百万,也是凤毛麟角吧。 “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李仕山可不管陆简兮用什么法子,只要能出成绩就行。 这个时候,李仕山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按照道理,姜浩欣应该过来给自己汇报工作了吧。 肖同将都知道自己回来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乎,李仕山问道:“姜浩欣呢?他在做什么?” 肖同将说道:“他一早上就和笃志的人,去市教育局跑手续去了。” 李仕山点点头,这个姜浩欣倒是聪明。 除了心眼多以外,工作上是一点不含糊。 学校搬迁的事情他做得非常出色,只用了五天时间就全部完成,比计划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完成。 姜浩欣很清楚什么才是自己最看重的。 只要能做出成绩来,他做点出格的事情,自己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对于这种人,李仕山真是又爱又恨。 李仕山在心里叹口气。 身边能用的人太少了。 尤其是像姜浩欣这样的。 情商智商都属于上乘的更少。 人才难得。 既要用,又要防。 李仕山这是切切实实体会到当“一把手”的不容易啊。 这时,常务副镇长胡勇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汇报起工作来。 之后,陆陆续续其他的副镇长,党委委员也过来了一趟。 等听完所有人的汇报,都已经下午五点。 李仕山也顾不上休息,又去找了唐博川,和他商量袁伟的事情。 忙忙碌碌中,时间来到了5月13日,礼拜四。 这是五一长假后的第六天班。 漫长的工作时间,让许多上班族身体疲惫不堪,痛苦不已。 放假玩得越疯狂,上班就越难受。 桦栎镇政府,小会议室。 时间临近十点,马上就要召开五一节后的第一次党委会。 党委委员们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小会议室。 不过很明显大家的精神气都不足,有些萎靡不振,很少有人交谈。 大多数人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有的人甚至打起了瞌睡。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姜浩欣和周兴泰。 他们两个坐在相邻的位置上,低声聊着什么,显得很是精神, 周镇长属于老当益壮,颇有些三国时候黄忠的赶脚。 自从接手了道路改造项目,那是越干越精神,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累。 五一放假他可是一天都没歇息,全都在工地上。 至于蒋书记,那也是昨天晚上才从市里回来。 在他努力下,学校在市教育局的手续已经全部办理妥当了。 俗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虽然李仕山把上面的关系都跑顺畅了,但是落实到具体的事情上,还是要一个一个部门的领导签字。 这中间那个环节卡上一下,没有个十天半个月都签不下来字。 姜浩欣只用了三天时间,那可是要经过多少次的“酒精”考验。 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准备等会儿在党委会上,汇报工作的时候重点地讲一讲,好向李仕山邀功。 也就在这时,多日没有露面的李清波端着茶杯出现在了会议室。 他其实不想来开会的。 李清波知道自己鼓动员工家属抓伤陆简兮的事情瞒不了多久。 不过袁伟已经向自己暗示过,他不久之后就会成为县长。 只要这件事情办成,自己就是他的政府办公室主任。 这个位置可比乡党委书记香太多了。 毕竟乡党委书记必须要经过县委书记首肯。 以李仕山和唐博川的交情,自己想当上乡党委书记肯定没戏。 但是政府办主任的位置就不一样。 按照惯例,这个位置都是由县长决定了。 虽然也要经过常委会讨论,不过大家都会非常默契地同意县长的人选。 除非唐博川想和新任县长撕破脸。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事情,唐博川应该干不出来。 李清波都已经打算好了,那就是一直请病假。 这样就能避开李仕山的刁难。 等到袁伟成为县长,自己当上县政府办主任,李仕山拿自己就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今天的会议不一样。 肖同将电话里说,这个会非常重要,李仕山要求所有人必须参加。 如果不能来的话,必须书面写出理由,亲自向李仕山请假。 李清波想了想,也不愿意和李仕山烦,只能来参加会议。 第465章 主菜到了 李清波已经想好了,开会的时候就装孙子,不管李仕山说什么都当听不见。 等到会议结束,立马就去市里住院,躲得远远地。 此时,众委员们已经纷纷起身,向他问好,显得十分热情。 “镇长,身体好点了吗?” “镇长,血压降下来了吗?” “镇长,......” 李清波笑眯眯地一一打过招呼。 当然也有没有起身,向他打招呼的。 那就是姜浩欣,他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清波。 他们两个人的矛盾在镇里已经公开化了。 姜浩欣这样的态度其他人也能理解。 李清波就当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地坐在了上首左手边的位置上。 他刚把本子和茶杯放在桌上,对面的姜浩欣就说话了。 “李镇长真是我们的楷模啊,抱病也要来开会,值得我们学习。” 姜浩欣这话看似是在赞扬,实在就是在挖苦。 现在的李清波红光满面,哪有一点病人的样子。 李清波也不客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人老喽,是该给年轻人挪挪位置了。我记得姜副书记今年也有四十六了吧,比我还大一岁呢。” 这话说得很是犀利,直击姜浩欣软肋。 可以看见他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在官场年纪是个很要命的东西。 正常情况下,正科级干部的任职年龄上限通常为42岁,但具体年龄标准因地区而异。?? 常规的做法是年龄满45岁的不再提任正科级领导职务,但仍可提为正科级非领导职务。?? 这是在挖苦他,你想当镇长,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痴人说梦。 李清波今年四十五,已经是正科。 他说的挪挪位置,意思是自己还有机会到副处级。 (注:副处级干部的年龄上限为48岁。) 这一番交锋下来,两人都没落得好。 相互冷笑一声,便不再说话。 在场的委员们默默地吃着瓜。 现在两人不吭声了,其他人就该抽烟的抽烟,该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 坐在角落的肖同将默默地从后面离开了会议室,走进了李仕山的办公室,将刚才的情况讲了一遍。 李仕山只是莞尔一笑,没有说话,继续盯着桌子的手机。 这时,肖同将提醒道:“老板,已经十点了,该去开会了。” 李仕山依旧没有挪开视线,随意地说道:“你去通知一下,我还有事情处理,让他们再等等。” “好的。” 肖同也能看得出李仕山应该是在等消息。 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消息,能让他连党委会都要延后。 肖同将猜得没错。 李仕山就是在等消息。 是在等县委常委会传来的消息 今天也是黄岚县委常委会召开的日子。 早上九点,会议就已经开始了。 李仕山将开会时间错开,就是在等消息。 只要消息确认,那他为即将要召开的党委会准备的大菜就算好了。 大约又过去了二十几分钟,“滴答”一声短信提示音响起。 李仕山微眯眼睛猛地一睁,迅速地翻开手机。 王池发来的短信跃入眼帘。 只是看了一眼,李仕山的脸上就浮现出了笑容。 他将手机收好,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嘴里低喃了一句。 “主菜已经好了,那就该上桌了。客人们估计已经等着急了。” 此时,会议室里委员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他们不清楚李仕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明明是他通知的时间开会,自己却又迟到。 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走进了会议室。 其他人立马停止了议论,纷纷起身。 “让大家久等了,都坐吧。”李仕山把手往下按了按。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动,一直等到李仕山落座后,这才坐下。 李仕山依旧是先扫视了众人一圈后,说道:“好了,现在开会。” 按照以往惯例,党委会召开前,党政办会提前把会议的议案发到各位委员的手中。 可是今天的党委会大家都没有收到议案,只好等着李仕山想要做什么。 只见李仕山翻看记事本,轻咳一声,说道:“今天召开这个党委会呢,主要就是讨论的议题,就是咱们镇,镇长的人选问题。”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由得把目光聚焦在李清波身上。 镇长这不是还在吗? 怎么就讨论镇长人选了? 李清波更是脸色一沉,目光不善地看着李仕山,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怒。 “李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家就看见,李仕山此刻表现得就像一个刚入职场的笨拙新人。 他先是愣了一下,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脸上浮现歉意之色。 “哎呀,李镇长,是我的错,怪我话没讲清楚。我重新说一下。” 李仕山轻咳一声,这才说道:“我先提前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刚刚县委常委会已经通过讨论,决定李清波同志不再担任桦栎镇党委委员、副书记、镇长职务,调任清坪乡人大副主席,享受正科待遇。”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湖水里,引起了惊天骇浪。 在场所有人表情各异,有的疑惑,有的震惊,有的欣喜。 青坪乡是什么地方。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非常地“清贫”。 清贫到是全县最穷的乡。 青坪乡位于崇山峻岭深处,至今为止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公路。 虽然他不是距离县城最远的乡,却是花费通勤时间最长的乡。 哪怕是开车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把李清波安排去青坪乡当一个毫无实权的乡人大副主席。 这和电视剧里经常说的“发配岭南”“流放宁古塔”有何区别。 在场的人经过了几分钟时间,这才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绝大部分的人对于李仕山说的事情,没有怀疑。 毕竟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李仕山也没必要欺骗大家。 大家又同时把目光聚焦在了李清波身上。 只见他原本红润的脸色已经变的惨白,嘴巴微微颤抖,眼睛睁得老大,显然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第466章 杀人诛心 这时有人突然想到开会之前,李清波和姜浩欣的对话。 “人老喽,是该给年轻人挪挪位置了。” 没想到真的被他“一语成谶”。 以后这种说自己的话,可不敢乱讲了。 说不定哪一天,就和李清波一样,一语成谶。 就在所有人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的时候,李仕山的第二波打击到了。 “李清波同志为我们桦栎镇贡献是不小的,尤其是在镇政府搬迁工作上,真是让我印象深刻啊。” 李仕山把“印象深刻”这几个字咬得极重。 在场的所有人立马就联想到之前陆简兮被干部家属抓伤的事情。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事情是李清波干的。 官场上有句话,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 李清波这么搞,就是在毁掉李仕山的政绩。 这和断了李仕山的前途有什么区别。 难怪李仕山会这样收拾他呢。 既然是“政斗”,一旦动手,那就没有退路。 那现在李清波的下场就属于咎由自取,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了。 这个时候,李仕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家鼓掌对李清波同志表示感谢。” 李仕山说完后带头鼓起了掌,又是一波赤裸裸地嘲讽。 姜浩欣立马跟上,眼神里尽是喜悦之色。 他看向对面呆若木鸡的李清波,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微微上翘。 姜浩欣在心中感叹。 不容易啊。 两年了。 自己不知道给李清波挖了多少坑,埋了多少雷。 这个老狐狸就是不中招。 现在,终于自己把自己玩脱了。 这人啊! 就不能有太大的贪念。 此刻的姜浩欣对自己这招“借刀杀人”非常满意。 甚至觉得,三国里的顶级谋士也不过他这个水平吧。 现在李清波走了,镇长的宝座就在眼前。 之前李仕山就多次地暗示过自己。 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出色,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陈亮和郝明就是例子。 就是退一万步讲。 按照一般顺位,副书记接替镇长,也是合情合理。 其他委员们,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鼓起了掌。 掌声并不是很热烈,但每一下掌声都像一把重锤把李清波的心敲得四分五裂。 片刻后,掌声落下,李仕山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李清波同志已经调走,那么我们镇党委也应该积极地向县委推荐镇长的人选,大家都来讨论一下。” “霍~” 这些委员们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已经有些害怕了。 这个年轻人有些太狠了。 先是当众宣布李清波调动的消息。 接着是拉着所有人鼓掌进行再一次的嘲讽。 最后这招更狠。 当着他的面,讨论接替他的人选。 杀人不过头点地。 他这是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手段有些太狠辣了。 此刻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 自己要是跟李仕山对着干,能不能承担得起这可怕的后果。 此时此刻,众人的焦点又一次落在了姜浩欣身上。 谁都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姜浩欣不要太风光啊。 李仕山现在最器重的就是他了。 既然李仕山都这样说了,那不用想了。 镇长人选肯定就是姜浩欣了。 此时,官场上经常出现的“落井下石”和“锦上添花”的现象逐一体现了出来。 刚才大家鼓掌算是对李清波“落井下石”。 此刻,委员们纷纷表示,姜浩欣书记是镇长的最合适人选的发言,就是“锦上添花”的表现。 “我觉得姜浩欣同志就很合适,他的成绩有目共睹......” “我也同意姜浩欣同志......” 一时间众委员们对姜浩欣的赞美之词溢于言表,都快把他夸上了天。 姜浩欣坐在那里,微笑着向每一位提名他的委员点头致意,表示感谢。 “钱强、胡勇、高宪、周兴泰。” 姜浩欣在心里默数着人数。 已经五四委员了,加上自己就五票了。 不算李清波,已经占据半数委员。 不出意外的话,大局已定。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我觉得,周兴泰同志更适合担任镇长。” “嗯?” 姜浩欣眼中寒芒一闪。 “是谁?” 目光偏转,寻找起说话的人。 待他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的时候。 姜浩欣心里一惊,“怎么会是郝明!” 姜浩欣的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周兴泰同志在咱们镇道路改造上的付出,大家都看到了。更何况他以前就担任响水乡乡长,从管理经验上来说,周兴泰同志更为合适。” 郝明说得有理有据,而且理由非常充分。 大家听完后,倒是觉得周兴泰真的挺合适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亮也开口了。 “我也同意郝明同志的意见,周兴泰同志非常适合镇长一职。” 这一下,刚刚支持姜浩欣的委员们,直接就愣在当场。 他们有点搞不清楚情况了。 如果说姜浩欣是李仕山的亲信的话。 那么郝明和陈亮在李仕山心中的地位,不比他差。 此刻这两人公开支持周兴泰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是李仕山授意的吗? 姜浩欣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人的来历。 这很明显就是李仕山的意思。 他目光偏转,看向李仕山。 姜浩欣想弄清楚李仕山到底什么意思。 他看到李仕山保持着微笑也在看着自己。 不过和以往那种和善的眼神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目光冰冷如寒潭,没有任何温度。 李仕山也就是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笃笃笃!”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会场立刻陷入到了安静之中。 大家知道李仕山要发表意见了。 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说道:“既然大家对镇长的人选有分歧,那我来谈谈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担任镇长要满足三点。” 说罢,李仕山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第一,对组织忠诚。” “第二,对组织忠诚。” “第三,还是对组织忠诚。” 李仕山连续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一次比一次重。 第467章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发生了! “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对组织忠诚。” “怎么才算对组织忠诚呢?” 李仕山顿了一下,环顾一圈后,继续说道:“在我看来既要论心也要论迹。要有对组织忠诚的迹,更要有对组织忠诚的心。” “言行不一、迹心不合,这样的干部即使政绩再出色,也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李仕山这话简直就是字字诛心。 姜浩欣的脸色是变了又变。 刚才他那种智珠在握,志得意满的感觉消散殆尽。 李仕山淡淡地看了姜浩欣一眼,说道:“既然镇长的人选有分歧,那就暂时搁置。” 此刻在场的人都已经明白过来,这是在李仕山在敲打姜浩欣呢。 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得罪书记了。 让书记能动这么大的肝火。 这个时候,李仕山又抛出一个议题。 “虽然镇长的人选没有定论,但镇党委委员实实在在少了一人,还是要替补的。大家有没有人选。” 这一下,委员们不敢开口了。 谁知道李仕山又在搞什么名堂。 这时候,陈亮开口说道:“我觉得肖同将同志工作上勤勤恳恳,认真负责,就很合适。” “我也同意陈亮同志的意见......” 这一次轮到了郝明附和。 两人的配合打得真好。 大家现在是看明白了。 郝明和陈亮才是李仕山最贴心的人啊。 这是在给了他们暗示了。 一瞬间,众委员们开始纷纷附和起来,就像刚才夸姜浩欣一样,又开始赞美起肖同将了。 “好!” 李仕山轻拍一下桌子,说道:“现在进行表决,同意推荐肖同将同志为桦栎镇党委委员的请举手。” 党委委员们纷纷举起手,剩下的委员中只剩下了李清波和肖同将。 李清波这个时候还在发呆,也没人理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浩欣这里。 此时的他也回过神来,看到众人的眼光,苦涩一笑,也举起了手。 李仕山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举起了手,然后继续说道:“大家可以放下了,现在不同意的请举手。” 会场没人举手,包括李清波。 现在他还是镇党委委员,按照程序,他必须要有个意见。 李仕山询问道:“李镇长,你是什么意见呢?” 这个时候李清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老了好几岁,整个人看起来黯淡无光。 他蠕动了一下嘴唇,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弃权。” 得到答案的李仕山宣布了结果。 “经镇党委会表决,十票赞成、一票弃权,通过了推荐肖同将同志为镇党委委员的提议。”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会议也就到此结束。 李仕山刚一离开会议室,好几名委员立刻就把坐在后面,负责记录会议纪要的肖同将团团围住,恭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啊,肖主任,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肖主任,年纪轻轻,以后前途无量啊!” “肖主任,......” 肖同将则还处于大脑宕机状态。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自己怎么就被推荐成为了党委委员的候选人呢? 这可是镇领导班子成员,副科级干部。 幸福来得太快,肖同将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面前笑意盈盈的镇领导们,以前从容应对的他,现在却失了方寸,只能机械式地傻笑。 这时,陈亮走了过来,一拍肖同将的肩膀说道:“你还傻坐在这里干什么,书记都走老半天了。” “哎呀!” 这才反应过来的肖同将连忙起身,拿起本子慌慌张张地向着门外跑去。 其他人看着肖同将的样子,会心一笑,陆续地离开会议室。 肖同将就快跑到李仕山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郝明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既激动又兴奋,只是匆忙地打了一声招呼。 就在与郝明擦身而过的时候,就听见郝明说道:“肖主任,记住了。谁提拔的你,你是谁的人,心里要有数。” 肖同将身体一滞,随即停下脚步,转身恭恭敬敬地对着郝明欠身,说道:“谢谢郝委员提醒,同将明白。” 郝明笑了笑,“去吧,老板在等你。” 肖同将来到李仕山的办公室门前。 门没有关,可以看见李仕山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文件。 肖同将先是平复了一下起伏不定的心绪,这才叩响房门。 李仕山没有抬头,直接说道:“是同将吧。” “是我。” 肖同将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十几分钟后,肖同将走了出来,但是并没有离开。 他在等姜浩欣。 按照老板的原话,“只要他还过来,他就还有机会。” 肖同将看着会议室的方向,喃喃自语道:“老姜啊,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此时的肖同将还坐在会议室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仕途完了,马上就要步入李清波的后尘。 他此刻很是后悔。 明明就知道李仕山不是常人,为什么会昏了头把主意打在他的身上。 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这是引火烧身,快要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李清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姜浩欣啊,姜浩欣。机关算尽,到头来反而给别人做了嫁衣。” “你~”姜浩欣眉毛一横,瞪着李清波。 “你什么?” 李清波一脸嘲讽地说道:“按照那小子赶尽杀绝的性格,我等着你来青坪陪我作伴。” 说完,李清波又哈哈大笑几声,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自嘲道:“两个加起来快百岁的人,还玩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丢人啊,丢人啊。” 姜浩欣两只胳膊支在桌上双手按着头,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好不容易仕途有了起色,他不甘心止步于此。 他可不想去和李清波作伴。 直觉告诉他,李清波是在激怒自己,让自己失去理智。 要是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是他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这个老畜生,自己完蛋了,还不忘记再坑自己一把。 姜浩欣心里暗骂了一句。 第468章 小惩大诫、以观后效。 姜浩欣在心中对李清波一阵鄙夷。 他以为自己还是年轻人吗? 拉不下脸去求人。 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 早就看清楚了。 面子能值几个钱,能换两个馒头吃吗? 此时的姜浩欣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现在自己的处境,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想尽办法获得李仕山的谅解。 不去李仕山,那就是死路一条。 去了,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心中有了决定,姜浩欣就立刻行动起来。 他拿起桌上本子和笔,起身就向屋外走去。 在快要走到李仕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肖同将站在门外,姜浩欣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刚才在会上,他之前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让李仕山发现了端倪。 后来看到郝明推荐肖同将后,就明白过来了。 原来是他在背后捅自己刀子啊。 不过想想也是。 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啊。 出卖自己就能提拔为副科。 要是他,他也愿意。 肖同将放缓脚步,亦步亦趋地走到了肖同将面前。 看着他有些略显尴尬的神色,就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不是肖大主任,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荣升党委委员,以后还要肖大主任多多照顾一二啊。” 听着姜浩欣阴阳怪气的语调,肖同将心里叹气,他知道姜浩欣肯定误解自己了。 虽说自己确实向老板坦白了所有事情。 但在这之前,老板已经发现这件事了,这不能算自己出卖他。 不过,这话也说回来了。 本来就是他给自己挖的坑。 这也算是两清了。 此时,肖同将也明白过来一个事儿。 老板这是故意这么做的。 就是让肖同将对自己产生敌意。 下属要是一团和气,那作为领导就要考虑了。 这帮人会不会沆瀣一气,把自己架空了。 这绝对是领导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 对于得罪姜浩欣也就没有什么担心了。 这本就是老板想要看到的结果。 此刻,肖同将的气势也陡然一变,眼神里也没有了躲闪之色。 他平视姜浩欣,坦然问道:“姜书记,是来找老板的?” 姜浩欣冷哼一声,带着质疑的语气问道:“怎么,现在进老板的屋子,要先向你肖大主任通报了。” “肖书记不要误会。” 肖同将解释道:“老板不在,去县里了。” 姜浩欣听到李仕山不在,扭头就走。 他现在都不想多看肖同将一眼。 也就在姜浩欣刚迈开腿,就听见肖同将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老板临走前,有话带给你。” 姜浩欣停下脚步,心里暗骂道:“这混蛋,怎么不早说。” 他不得不转身就这样等着肖同将,等着他后面的话。 肖同将也不理会肖同将那吃人般的眼神,学着李仕山的口气说道:“要是姜浩欣过来找我,送他一句话。” “那一句?”姜浩欣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肖同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小惩大诫、以观后效。” “呼~” 姜浩欣松了一口气,悬着心也终于放下了。 自己算是安全了。 至于镇长的宝座,他现在已经不敢奢求了。 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是万幸了。 姜浩欣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还在回味着“小惩大诫、以观后效。”这句话。 “小惩大诫”他算是领教过了。 他在琢磨“以观后效”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看自己以后的表现。 不过姜浩欣有些疑惑的是,要只是这个意思的话,李仕山也不用特意让肖同将告诉自己啊。 不用他说,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做。 难道背后还有别的含义不成。 也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党政办的小胡。 “姜书记,肖主任让我给您送一份文件。” “放下吧。” 姜浩欣这个时候也没心思看什么文件,应了一句,就把小胡打发走了。 他又琢磨了半天“以观后效”还是没有想明白,这才拿起文件夹。 打开一看,文件的标题是“关于桦栎镇党委委员缺额情况的报告。” 再往下看内容,姜浩欣顿时火冒三丈,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报告的第一段的内容大意是:李清波调任其他乡,桦栎镇党委委员空缺,党委班子集体研究讨论,决定推荐肖同将担任桦栎镇党委委员。 “狗日的肖同将,欺人太甚。” 姜浩欣把文件夹狠狠往桌子一拍,破口大骂起来。 他送这份文件过来是什么意思。 是在向自己炫耀吗? 这是赤裸裸地打自己脸啊。 坐在椅子上生了半会闷气,冷静下来的肖同将又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万一里面还有别的内容自己没看到,那岂不是中了肖同将的圈套。 人性本恶,不得不防。 出于谨慎,还是要把文件看完。 翻到第二页,姜浩欣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这里面的内容涉及了他。 内容的大致意思是:由于李清波调任,镇长位置空缺,在新的镇长到任之前,李仕山向县委建议由姜浩欣临时主持镇政府工作。 姜浩欣放下文件,身体向后一躺,点上一支烟。 缭绕的烟雾从他苦笑的脸上飘过。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姜浩欣哀叹一声。 要是当时自己一发现李清波的小动作,就直接告诉李仕山。 那现在这份报告里,就应该写着推荐自己为桦栎镇的镇长。 他这下也明白李仕山说的“以观后效”的意思了。 那就是做得让李仕山满意,那么镇长的位置还是自己的。 如果不满意,或者说自己还有别的心思,那么镇长的位置就是别人的了。 姜浩欣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那些年轻人走路都带着风。 自从机构改革以后,“能者上,庸者下”的观念彻底地植入了人心。 重新组建的部门,很多“股”级干部都是新提拔上来的。 这让那些年轻人看到了希望。 每个人都在努力地表现自己,希望在年底的考评中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从而进入李仕山的视线里。 第469章 我要举报! 姜浩欣不由得感叹起来,“这个李仕山简直是把人性拿捏得死死地。” 这一份文件恐怕就是李仕山让拿给自己看的。 生怕自己经过这次打击就此消沉,这是又在给自己希望,打鸡血呢。 姜浩欣太好奇了。 李仕山这一身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 这时,他的视线里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李清波嘛。 他怎么还没走。 就看李清波急匆匆地向院子走去,然后坐到了一辆破旧桑塔纳的驾驶位上。 姜浩欣心中难免好奇。 李清波如此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 竟然还是自己开车。 此时,坐在驾驶位的李清波可以说是处于爆发的边缘。 离开会议室后,他就不停地给袁伟打电话。 他要问一问,为什么这么对待自己。 说好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呢? 怎么在毫无征兆下,自己就被调去了青坪乡大人,竟然还是副的。 那个地方是人能待的吗? 让他去青坪,那还不如杀了他吧。 可是,他打了整整半个小时,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李清波第一个反应就是袁伟做贼心虚,不敢接自己电话。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李清波决定亲自去找袁伟一趟。 半个小时后,李清波出现在了城关镇镇政府的办公楼内。 他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袁伟的办公室门前,很是用力地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笃笃笃~” 敲了十来分钟,也不见有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就听见隔壁房门传来响动,李清波一看是城关镇副镇长丁磊走了出来。 丁磊看见李清波也很诧异,“老李,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袁伟的?” 李清波愣了下,丁磊怎么会在这里直呼袁伟的名字。 以前私下的时候,他都是只敢称呼袁书记的。 李清波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平日里和丁磊关系不错,连忙走过去问道:“老丁,你知道袁书记去哪里了吗?” “你还不知道吗?袁伟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丁磊说道。 “什么!”李清波大惊,连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早上,袁伟一来单位就被带走了。” “谢谢啊,老丁。” 李清波道了一声谢,立马就离开了办公楼,回到了车里。 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刚才来的时候的怒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慌。 这个事情太蹊跷了吧。 自己刚知道被调走,袁伟就被市纪委带走了。 这很明显是李仕山的手笔。 会不会和陆简兮的事情有关? 要是袁伟交代了,那自己怎么办。 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李清波心里没底。 这个时候,李清波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与其被袁伟供出来,还不如自己主动交代。 说不定还能减轻处罚。 下定了决心的李清波,立马开车去了纪委。 也就是十来分钟,李清波又出现在了县纪委书记孙焱的办公室外。 刚一走进办公室,看见孙焱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孙书记,我要举报城关镇党委书记袁伟。” “嗯?” 孙焱看着李清波,眼神闪出了亮光。 一个小时后。 李清波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看着自己刚刚写好的“事情经过”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在确认无误后,这才恭敬地交到孙焱的手里。 “孙书记,我写完了。” 孙焱接过材料看了一遍后,从抽屉里拿出印泥,指着信纸的右下角说道:“签字,按手印。” “好。” 李清波老老实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孙书记,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孙焱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回家等候通知吧。” 看着李清波离开后,孙焱立马拿起手机给唐博川打了过去。 “老板,刚刚桦栎镇的李清波来我这里了,他举报......” 挂断电话后,孙焱拿着墨迹未干的信纸又吹了吹,这才放进文件袋里,匆匆离开了屋子。 十几分钟后,孙焱走进了唐博川的办公室。 一进屋,就看见李仕山坐在沙发上冲着他打起了招呼。 “老孙,来了。” 孙焱看见唐博川也坐在旁边,就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老板,这是李清波写的东西。” 唐博川立马就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袋,取出信纸就看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唐博川将信纸递给了李仕山,一脸兴奋地问向孙焱。 “老孙,李清波写的这份材料,能不能将袁伟拍死。” 孙焱摇了摇头说道:“这里面李清波说的事情,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他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来证明他说的话。袁伟完全可以说他这是诬告。” 唐博川听完,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好可惜啊,不能替山子出这口恶气。” 李仕山也看完了材料,说道:“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好查,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能连处分都算不上。不过嘛。” “不过什么?”唐博川立马追问。 李仕山晃了晃手里的信纸,笑着说道:“李清波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 “至少有了他的指正,可以让市纪委有更充分的理由多查他一段时间,他这个指证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洗清楚的。他的县长梦算是彻底地断掉了。” 孙焱问道:“老板,那这个李清波怎么处理?” 唐博川则是看向李仕山。“山子,你觉得呢?” 李仕山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还是保持不变,让他在青坪待上几年再说。” 毕竟李清波实打实地干出了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要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那自己的威望何在。 这时候,就听见唐博川略微遗憾地说道:“还是便宜袁伟那小子了。” 李仕山嘿嘿一笑道:“怎么可能,那毕竟欺负的可是笃志集团的千金。” 第二天是纪委大院。 袁伟一脸疲惫地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他刚准备向大门走去,就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 袁伟四处寻找了一番,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尼桑,坐在后排一个四十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向他挥手。 第470章 给他一个教训。 袁伟仔细一看坐在车上的男人,立刻就露出了开心地笑容。 自从昨天被带到了市纪委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梅红被抓到了,鸿盛酒楼的事情败露了。 幸好有人通风报信,这才没有被纪委的人诈出来。 不过连续不间断地盘问,那也让他苦不堪言。 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自己又被放了出来。 刚走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坚持,才让纪委的人无计可施。 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原来是他出面了。 安江市政府副秘书长兼政府办公室主任欧阳治。 他一路小跑到车前,嬉笑地打起了招呼。 “治哥,是你捞我出来的” 欧阳治只是晃了一下头说道:“上车。” “好嘞。” 袁伟开心地绕到车子另外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车子启动驶出市纪委大院。 坐在车内的袁伟本来想对欧阳治说一些感谢的话。 可是见他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似乎心情不好,也不敢开口了,老老实实地坐着。 车子一路疾驰向着市政府开去。 安江市政府和市委被一条马路分开,北面是市委大院,南面是市政府大院。 也就是十几分钟,车子就停在了政府办公楼前。 “跟我去办公室。” 欧阳治只是丢下这一句话,就先下了车。 “哎~”袁伟连忙点头,下车跟了上去。 袁伟刚一进屋关上门,欧阳治就阴着脸,瞪着他,厉声质问道:“我问你,谁让你去动陆简兮的。” 突然起来的质问,打了袁伟一个措手不及。 “我......” 还没等袁伟说下一个字欧阳治的后面的话就已经跟上了。 “我什么我!” “你知不知道,陆简兮是志集团董事长陆延庆的女儿。” “你知不知道,他父亲是省里知名企业家、汉南商会的副会长、省政协委员。”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市长非常被动。” 欧阳治连珠炮一样地质问下,袁伟汗都下来了。 他急忙解释道:“治哥,不是我的主意,是王牧秋。是他让李清波搞出来的事情。我要是知道那个什么陆简兮是身份,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欧阳治眯起眼睛,反问道:“那为什么,李清波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 “这~这~”袁伟结结巴巴答不上来。 这个事情确实是王牧秋的主意,不过却是他暗示的李清波。 而且他对欧阳治撒了谎。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陆简兮的身份。 王牧秋当初的计划就是弄伤陆简兮,让事件发酵。 最好是陆延庆一怒之下,对李仕山出手。 谁承想,陆简兮竟然无动于衷,李清波还把自己出卖了,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李仕山倒是屁事没有。 本来袁伟就想着,出去后先去找王牧秋麻烦,再去找李清波算账的。 欧阳治看着袁伟眼睛骨碌碌直转,就知道这事他肯定清楚。 可是欧阳治那他却没有办法,就算是韩耀也没招。 按照道理像袁伟这样脑子不够用,志大才疏,真本事没有多少,眼光却高过了头顶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受到重用。 可问题是,他有一个好父亲。 当年他父亲在当白春洪秘书的时候,在一次下乡调研的过程中,遇到了山体滑坡。 他父亲为了救下白春洪,被滚下的石头砸成了半身不遂。 这才换来了白家对袁伟的特殊照顾。 从科员干了科长,白家又特意让他给韩耀当起了专职秘书。 本来是让袁伟在韩耀身边好好历练一下。 可是结果呢,袁伟的工作干得总是差强人意。 他亲自教了袁伟半年,还是差得很远。 韩耀实在是受不了,恰好遇到黄岚县干部大调整,就把他打发过去。 也在这个时候,白家也有事情安排下来,那就让他一并干了。 反正要是事情没干好,让他背锅就行。 欧阳治也懒得拆穿他,不过他的任务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袁伟,你可不要忘记你去黄岚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听得“任务”两个字,袁伟立马就苦着脸说道:“治哥,我已经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董嘉良了。别说看见董天健了,连可疑人员都没有。我猜董天健是不是已经离开黄岚了。” “不可能。” 欧阳治直接否定了袁伟的猜测,分析道:“他刚一失踪,公安就封锁了所有离开黄岚的路,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说到这里,欧阳治又补充了一句,“况且他在别的地方更没有根基,根本没法生存,他一定还躲在黄岚。” “额~我知道了。”袁伟点了点头。 欧阳治看到他那样子,也不在意。 反正自己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你完不成可就不能怪我了。 “袁伟,我在给你说一遍,这次的事情市长已经帮你摆平了,但绝对没有下一次。” 面对欧阳治的警告,袁伟拍着胸脯保证道绝对不会在麻烦他们。 看着袁伟这张脸,欧阳治就顿感讨厌,直接摆手道:“好了,我还有事情处理,你回去吧。” 可是袁伟却不为所动,反而凑上前说道:“治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好好教训一次李仕山。这个家伙太可恶了。” 欧阳治听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觉得袁伟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他可不是袁伟,非常清楚李仕山可不好惹。 这个年轻人背后不仅有唐博川、还有省里的大佬支持。 没有必要的话,他才不会对李仕山动手。 欧阳治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袁伟说话了。 “治哥,我在省城有一套三室一厅,120平米的房子,只要你帮我这次,就是你的了。” 欧阳治眼眸一闪,“省城的房子。” 现在省城的房价也要两千多一平米了。 120平米,那可是二十四万。 欧阳治不由得心动起来。 他只是一个副秘书长,虽然是正处级干部,手里的实权并不多,上面还有秘书长管着。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少了。 “你让我想想。” 欧阳治在心里盘算起来。 如果只是给李仕山一个教训,或许可以试一试。 第471章 六月高考季 没有触碰李仕山的底线,事情做得足够隐秘。 李仕山不一定能看出来是他出的手。 即使他知道了,也不会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这个买卖划算。 欧阳治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袁伟,你这次的事情,已经让李仕山处于高度戒备之中。现在不是对他出手的时候,这个事情要等一等,等他完全松懈之后,才能找到机会。” 袁伟笑了,欧阳治这句话无疑就是答应了下来。 他说道“没问题,只要能让姓李的栽一个大跟头,我随时兑现承诺。” 就在袁伟准备离开的时候,欧阳治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 “你最好远离王牧秋,你是玩不过他的。” 这一次袁伟倒是非常认真地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黄岚后的袁伟果然消停了下来,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这也让许多听说袁伟被纪委带走的副县长们大失所望。 多好的一次“入常”的机会。 随着工作进入到了正轨,时间也来到了六月高考季。 这是高考改时间后的第二年。 去年的高考给所有考生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高考难度被广泛认为是自恢复高考以来最难的一次,尤其是??数学科目。 因为数学考题被盗,只能启用备用考卷,导致考题难度直逼奥赛级别,很多学生考完数学后直接崩溃,哭着走出考场。 这一年数学平均分只有50-60分,很多学霸也因为题目难度过高而感到压力巨大。 有的学生考完数学后心态崩溃,影响了后续科目的考试。 这也就导致另一个结果,也就是学霸级别的复读生特别多,也就变相让今年的高考竞争异常地惨烈。 可以预见,许多原本能考上985的学生,很有可能只能上211,能上211的学生,只能上普通一本。 对于学生来说这是不幸,但是对于陆简兮来讲,就是天大的机会。 她心里巴不得很多优秀的学生没有考上心仪的学校,选择复读,那她就有大把大把的优质资源可以挑选。 高考的前一天,陆简兮就已经返回集团总部。 她站在集团大楼中层的一间敞亮的大办公室里。 里面是一排整齐的电脑,在墙上还有一个硕大的屏幕。 从明天高考第一天开始,一直到九月开学,这里就是抢人大战的指挥部。 陆简兮已经在全省每个市、以及拥有省重点高中的县,都安排了“老师”。 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密切关注这些重点中学学习尖子们的考试成绩。 只要这些尖子们考砸了,立马出面进行前期工作。 通过各种方法,将他们说服来他们院校复读。 与此同时,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她会在各地方电视台黄金时段、以及各大报纸投发广告,通过各种宣传争取让更多的学生家长知道“汉南大学附属高中”的名字。 陆简兮还给这些“老师”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说服一个全市模拟考试前一百的学生,就有一千块的奖励。 要是能说服考上211的学生来学校复读,直接奖励一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些“老师们”眼睛都红了。 此时,王佳正在向陆简兮进行着最后的汇报。 “陆总,所有的老师已经就位,各家电视台的广告合同也已经签订完成。” “嗯。” 陆简兮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印着我们学校信息的小扇子,厂家做出来多少把。” 王佳翻了翻本子说道:“一共做出来5万把。” 陆简兮算了一下说道:“今年有考生32万人左右,应该差不多。” 王佳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李仕山的脑子怎么长得,竟然能想到高考当天给等待考试的家长送扇子的主意。” 陆简兮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李仕山还给出了其他的建议。 比如把考场周围的广告栏租下来,在上面打上学校的广告。 再比如去小区发鸡蛋办讲座,给那些爱占便宜的老太太讲课。 告诉他们咱们学校有多好。 只要老太太们被洗脑了,那么就会带动这一片小区,从而打响学校的知名度。 对于这些建议,陆简兮并没有采纳。 总觉得这些手法有些太低端了,有些和学校高端的品味不符。 李仕山众多的建议中,她勉强接受了送扇子的方案。 殊不知,李仕山更是在内心鄙夷道:“这可是后世最流行的手法了好吗?不识货。” 不过,此时的李仕山却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京郊外一座会所里。 包间内,淡淡的香味和轻音乐混合在一起,让人很是舒畅。 李仕山悠然地安坐在那张源自意大利进口的柔软单人沙发上。 他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拈起高脚杯的精致杯柄,缓缓地,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节奏,逆时针方向摇曳着杯中的佳酿。 那杯中液体,一抹娇艳欲滴的红,仿佛晨曦中绽放的玫瑰。 随着每一次轻柔地旋转,这一抹红缓缓铺展出一层层细腻而深邃的光泽,更散发出迷人的葡萄酒香味。 大约晃动了十几秒后,李仕山将鼻子探入杯中,轻闻香气。 紧接着他深啜一口,一脸的陶醉。 不由在他的心里,嘀咕一句。 “真特么的涩啊!他怎么没有尝出来老师说的,丰富的层次和复杂的风味。” 前面的动作全是装叉, 前面的表演全是在别人面前装叉,只有口中的滋味才是最真实的。 没办法,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现在他给自己的身份是神秘的富二代。 “李先生,味道如何。” 说话的是一位三十多岁,扎着马尾,穿着棕色的西装三件套的优雅绅士 李仕山则是微微一笑,继续装X道:“主要是刘总的酒够地道,层次丰富,风味复杂,力道浑厚坚韧。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产自法国勃艮第吧。” 听到“勃艮第”刘总眼神一亮。 一般人对于法国红酒也就知道“波尔多”,能知道“勃艮第”的少之又少。 这个少年却能一口确定产地。 看来眼前的年轻人有点水平。 李仕山看到这位刘总的眼神,就明白自己说对了。 第472章 重生者的福利时间 这时,一名打着领结、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老板,已经准备好了。” 刘老板扫了一眼笔记本电脑,然后翻转到李仕山面前说道:“李先生,,一旦敲下确定键,就不能反悔了,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李仕山身体向前倾,又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又输入了一串密码后,毫不犹豫地敲击了确认键。 片刻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一组英文,“Successful transfer”(成功转账)。 刘老板看着李仕山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不由得赞叹道:“李先生,真是一掷千金。四千万也就是您轻轻一挥。” 李仕山笑着起身伸出手,说道:“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好的,李先生,欢迎您下次光临。” 刘老板起身握手,礼貌地将李仕山送到大门外的奔驰车上后,目送车辆离去,这才转身往回走。 也就在这时,跟在他身后的那位服务员忍不住开口道:“老板,那小子莫不是个傻子吧。哪有直接选赔率高得吓人的球队买,也不看看球队的实力,这不是和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服务员奸笑一声说道:“老板,与其这笔钱给外国人赚,不如直接转到我们账户上。这可比百分之十的手续费高多了。” 刘老板一直没有吭声,等回到屋子里后,一转身右手猛地抬起。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 青年直接就被刘老板反手的一个巴掌打得眼冒金星,鼻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再告诉你最后一遍!”刘老板阴冷的声音响起。 “第一、在会所的任何地方,不准议论客人;第二,任何时候,都不要打客人钱的主意。尤其是第二条,你敢动一分钱,我把你切碎了喂密云的王八。” “是,是,是。”服务员捂着鼻子,低头称是,不敢有任何其他动作。 “你知不知道,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的钱也是你敢动心思的。” 刘老板必须要给手下足够警告。 这些天过来赌球的客人越来越多,像刚才这个年轻人这样的人非常多。 如果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那倒霉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全家都要陪葬。 别看外面有人叫他老板,其实他也就是一个打工的。 背后的那些老板,一个一个都身手通天,要不然也做不起这样的生意。 此时,坐在奔驰车里的李仕山,正看着手里的那张欧洲杯夺冠赔率表。 对,就是你脑子里想的那样。 2004年欧洲杯足球锦标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时间是从6月12日到7月4日。 又到了重生者们发福利的时间。 李仕山要开始挣大钱了。 这一届欧洲杯的冷门可比2002年世界杯南韩这样的冷门还要大。 准确地说是,希腊人创造了足球史上的神话。 对于李仕山来讲,这是他又一次身价翻番,创造财富的神话。 现在他手里的这张赔率表,是欧洲三大公司:威廉希尔、立博、易胜博给16支参赛队伍开出来的夺冠赔率。 其中希腊队的夺冠赔率是1:80。 这一次李仕山总共凑了4000万,大部分是他准备用来购买游戏版权的钱,还有一小部分是问老师借的。 李仕山看着赔率表上,今天希腊队的夺冠赔率是1:80。 心里想着,如果全买希腊的话,到最后扣除手续费能拿到32亿,那也接近3亿欧元。 就算是放在欧洲,那也要引起不小的地震。 更何况,自己要是全压希腊,还会把希腊的赔率直接砸下来。 当然,这都是李仕山的yy。 他当然不会傻到全部压在希腊身上,给自己找麻烦。 2002年世界杯,全压在单独队伍身上,那是自己没有本钱。 这一次手上资金充裕,当然不能再干出,能把自己送去研究所切片的事情。 他按照赔率的高低,分别买了1:500的拉脱维亚、1:126的瑞士、1:80保加利亚、1:80克罗地亚和1:80的希腊。 前面的两支队伍各买了500万,后三队各买了1000万。 这样等赢了球之后,也不会引起怀疑。 顶多被人说成赌徒而已。 再者说,老师推荐的这家会所,属于会员制。 入会需要其他高级别的会员推荐,对于客人的信息保密程度极高。 委托他这里的生意几个亿的都有,这些钱并不会引起多大的动静。 李仕山本来对金钱都已经很不敏感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啊。 1000万的80倍,那就是8个亿啊。 再过一个多月,自己就是亿万富翁了。 2004年胡润财富榜,第一百名也就12.5亿。 李仕山忍不住感慨,就算是抢银行也没有自己来得快啊。 所以说,足球真是广大重生者的聚宝盆、摇钱树。 没钱就去买足彩,有钱了就去买欧盘。 躺着就能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现在的李仕山已经有了更高的追求。 或者说为了能守住自己的财富,必须要有更高的追求,给自己一个足够能保护财富的身份和地位。 这时,车已经到了燕京大学的侧门。 李仕山抬手看了看手表,才中午一点,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6月的第一个周末是MPA集中学习时间。 李仕山也是刚好利用来燕京的机会把自己的事情办了。 一向低调的他选择步行回到了管理学院。 他照例先到了武德沛的办公室,先向他询问有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自己刚一进屋,就看见武德沛还在准备材料,这就有些纳闷了。 他一向讲课都是脱稿,几乎从不备课。 今天倒是有点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 “老师,您今天好认真啊。”李仕山上前打趣道。 武德沛也没抬头,直接说道:“我刚好给你说下,临时接到通知,下午的讨论课,组织部会来人旁听。” 李仕山心里一惊。 组织部来人? 这是来考察这些学员的情况吗? 第473章 讨论课 “老师,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李仕山问道。 武德沛说道:“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在教室最后面放上5张椅子就可以。” “好的,那我先去准备了。” 李仕山说完就离开了房间,立马掏出手机把这个消息告诉赵磊、富时等人,让他们务必重视下午的讨论课。 回到教室后,李仕山先找来五张椅子放好,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取出下午准备的发言材料。 只是看了几眼就摇了摇头,打开本子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今天下午的讨论课,是探讨基层治理问题。 本来李仕山只是打算随便说说的,在这些大佬面前过于出风头并不是他的风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上面的人要过来听,那他必须要拿出真本事了。 距离上课只有不到二十分钟时间了,虽然时间很仓促,李仕山却不慌。 他在桦栎镇搞得机构改革就是最好的材料,现在只要写出发言大纲就好。 下午一点半,武德沛拿着讲义夹走进了教室。 同时,副院长傅红深带着六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坐在了靠墙的一排椅子上,显得十分地低调。 武德沛非常简单地把今天的讨论议题又说了一遍,然后规定每个人的发言时间为5分钟。 毕竟班上十六个人,要都敞开了讲,一天时间都不够。 “诸位同学,谁先来。”武德沛笑着望向大家。 赵磊第一个伸手示意,走上了讲台。 他准备得十分地充分,从街道治理出发,讲了社区养老的问题。 李仕山留意到,在赵磊发言结束后,身后那几位穿着白衬衣的人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起来。 第二个上台的是富时,他紧跟六月高考的热点,讲了基层教育问题。 他的发言让后排的那几名组织部的人频频点头,看来是十分地认可。 紧接着班党支部的其他五名委员们也纷纷上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们的发言都很精彩,相比之下后面上来的三名同学就逊色很多。 他们都是泛泛而谈,都是空话,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李仕山很明显能看出组织部的几人眼神里的失望,心中略微感叹。 “这就是信息的重要性啊。” 机会随时都会出现你意想不到的时候。 如果你不知道这样的信息,你连把握机会的资格都没有。 武德沛也感觉后面几位发言质量不高,于是直接点了李仕山的名字。 “李仕山同学,据我了解,你现在是镇党委书记,想必对基层治理深有体会,你来给大家分享一下经验如何。” 李仕山注意到,身后的那几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们快速地查看起手里的名单,应该是在找自己的名字。 很显然他们没有找到,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傅红深侧身对他们低声讲了几句。 这几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十分感兴趣地看向了自己。 李仕山心中给傅红深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这位傅院长,还是很够意思的嘛。” 李仕山又看了一眼手里写的大纲后,起身走上讲台。 站在最前面,李仕山看到赵磊、富时他们都向自己投来了鼓励的眼神,武德沛脸上也是笑容。 李仕山明白,这是武老师在给他创造机会。 他特意点了自己的名,就是为了引起后面人的注意。 “这才是好老师啊。” 李仕山心里默念了一句,整理了一下思路,直接开讲。 “诸位同学,关于基层治理,我有一些不成熟的看法,请大家指正。” “我所在的镇是汉南省的一个普通乡镇,地处山区,交通不便,自然资源并不充分,想要带领老百姓脱贫致富,不仅要招商引资,更要改变现有的管理模式,于是我便从机构改革上入手......” 由于时间的限制,李仕山只是大概地讲述了自己取消了现有乡镇的机构,重新组建了“五办、一中心、一大队”的模式,以及人员的“末尾”淘汰机制。 “......从目前看,我的这个模式运行得还算不错,不管是领导干部还是普通干部的积极性得到了极大地提高,工作效率稳步提升,至于成果,还需要时间进一步检验。谢谢大家。” 李仕山说完以后,全场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都充满了惊讶。 他们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大胆,如此新颖的机构改革模式。 就在李仕山准备走下讲台的时候,就见一名组织部的人对着傅红深说了几句。 傅红深点了点头,对着李仕山说道:“李仕山同学,你能再展开讲一讲你们镇新组建的几个部门具体的运作模式吗?还有你制定的末尾淘汰机制。” 李仕山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好的,傅院长,那我就从五办中的党政办公室说起.......” 李仕山又讲了半个多小时。 傅红深作为那几位组织部干部的传话筒,中间又提了几个问题。 李仕山的回答让他们很是满意,在本子上记录的次数非常多。 等李仕山走下讲台后,剩下同学的发言已经不能引起组织部干部的注意了,有的人甚至都不抬头,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笔记。 等到这一节讨论课结束后,正在整理东西的李仕山,看到傅红深走了过来。 他笑着说道:“仕山同学,你能不能把你今天讲的内容汇总成一份材料,给我。” 李仕山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的发言内容组织部的那些人很重视啊。 “没问题,傅院长。您什么时候要。” 傅红深笑着说道:“当然是越快越好了,不过质量最好要高一些。” 对于傅红深善意地提醒,让李仕山再次感受到了燕京大学老师的胸怀。 “谢谢,傅院长,我知道了。” 李仕山非常恭敬地把傅红深送出了教室后,刚回教室,就看到赵磊、富时几人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就见赵磊笑着打趣道:“仕山老弟,这是入了上面的法眼了。这可是大好事,这可是要好好庆贺一下。” 李仕山大手一挥,很是豪爽地说道:“没问题,今晚柳泉居走起。” 第474章 省里即将迎来的变动 柳泉居作为燕京老字号饭店,生意自是火爆,常常是一座难求。 不过这只是对普通人来说。 对于赵磊、富时他们,也就是打了一个电话,托一个朋友,就订上了包厢。 晚上六点半,运管班党支部委员们齐聚一堂, 圆桌上摆满了柳泉居的特色菜,什么荷花燕菜、云片鲍鱼、果料鱼骨、金丝海蟹等等。 这些菜李仕山可都是头一次见,不仅摆盘精致,香气扑鼻,口感更是没得说,不愧是在京城开了上百年的老店。 此刻大家的兴致非常高,频频和李仕山碰杯。 今天要不是李仕山通风报信,他们这些人也和其他人一样,随便讲讲就应付过去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能坐到副厅的位置,都非常明白机会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组织部干部的面前,那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根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副厅级干部12万多人,这还不包括企事业单位的干部,如果算上的话,总数要超过20万。 哪怕组织部人再多,也不可能考察这么多人,总是选择脱颖而出的那一小撮人。 这一小撮人怎么来的呢。 除了大佬的推荐,特别重大的政绩以外,那就是靠这种考察机会。 所以今天的机会特别的难得。 不知道多少干部一辈子都没法进入到组织部的视线里。 虽然今天的发言并不能代表什么。 不过积少成多啊。 说不定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就入了上面大佬的法眼了。 有句名言叫做“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就是这个道理。 大家今天高兴,酒自然就喝得多。 喝多了,说话也就放得开,许多官场的事也就聊了起来。 李仕山就当一个旁听者,一边吃菜一边听着。 听着听着,不知道怎么,就把话题引到了赵磊的身上。 “我说老赵,你什么时候去汉南啊。” 老赵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还没有最终确定,本来是九月份,不过好像又要推迟一下。说是要等汉南省委书记人选定下来后,再进行调整。” “哦,你知道定的谁吗?” “人选还没定,上面分歧很大。” 赵磊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道:“现在有两个主流意见,一个是倾向从上面下派干部,另一个很倾向,从沿海省份的省长里选一个过去。” 李仕山听得格外仔细。 他知道省委书记的来源通常是三个渠道。 一是由省长升任省委书记; 二是经济落后地区的省委书记调任经济强省,或者是经济强省的省长升任落后地区的省委书记; 三是中枢部委部长空降地方担任省委书记。 也有省委副书记升任省委书记的例子,不过十分罕见。 聊完了省委书记人选的事情,汤文彬笑着开起了玩笑。 “我说老赵,你去汉南人生地不熟的。不如把仕山调到你身边,给你做个秘书挺好。” 本来专心致志听着一手资料的李仕山,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他刚想着怎么把这个话题打个哈哈,混过去了。 就听见赵磊开口了。 “我又没和仕山老弟有仇,调他当秘书做什么。” 他笑着摇摇头,“他刚当上正科才一年时间,现在跟着我也只能是平调,不能升职有什么意义。” “再者说,仕山老弟现在正是事业的上升期,他的机构改革刚刚有了雏形,正是等着开花结果的时候。我把他调走了,那不是给别人作嫁衣嘛。” 李仕山听到那叫一个感动啊。 要不是赵磊站在自己的角度这么分析,自己还真不好说。 这时候,赵磊就像一个老大哥一样嘱咐起李仕山来。 说道赵磊嘱咐起李仕山来,“老弟啊,听你今天下午的讲述,你这个机构改革试点非常有前途。老哥作为过来人还是要提醒你一下。现在没人关注你,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成功,没有成果。一旦你这个改革出了成效,估计不少人都会眼红,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别让其他人摘了桃子了。” 这一点李仕山前世看得还真不少。 一项工程,刚开始起步的是一个人,等到项目进入收工阶段的时候,突然就把你调走了,让另外一个人接手。 如此明显地手段,可是当事人就是没有任何办法。 李仕山现在倒是不太担心,这个机构改革李仕山可是把唐博川绑在一起的。 改革的汇报都是他去的市里和省里。 李仕山不相信,在汉南省还有人敢抢唐博川功劳的。 饭局到了7点多就结束了。 大家都要赶今天的航班回去,第二天还要上班的。 李仕山到了省城已经晚上十一点多,直接就住在了老师苏牧家。 省城南郊小院,书房内。 只是隔了一个月,李仕山再见到苏牧时,发现老师消瘦了不少,而且还在不停地咳嗽着。 看见老师还在喝茶,李仕山说道:“老师,我给您热杯牛奶吧,晚上喝茶不利于休息。” 苏牧笑着指了指茶桌说道:“你工作也忙,难得过来一次,还是喝茶吧,还能提提神。” 这让李仕山一阵感动,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太不容易了。 李仕山还是想劝说老师改喝牛奶,但是在苏牧的一再坚持下,只好摆弄起茶具来。 他一边泡茶,一边向老师讲述了5月份自己经历的事情,着重说了袁伟和王牧秋给自己设套的事情。 苏牧听完后,很不在意地说道:“这两人都是跳梁小丑,我相信你能处理得好。” 李仕山将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倒入茶盅,推到了老师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老师,袁伟这个人我并不在意,但是王牧秋却不好处理,他毕竟是王家的人,要是我动了他,王家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苏牧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很是自信地说道:“没事,你放手去做。王家这边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老师。” 有了老师这句话,李仕山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便问道:“老师,那梅红有消息了吗?” 第475章 病入膏肓 苏牧摇了摇头,“托人再找,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李仕山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省城这么大,即使有梅红的个人信息,找起来也是需要运气的。 这时候,苏牧又问起了李仕山学校的情况。 “仕山,咳咳~,燕京这一趟怎么样。” “老师,收获很大,组织部......” 李仕山将组织部考察事情说了一遍。 又把赵磊讲到的省里即将的变动,说了。 苏牧听得很是满意,刚想说话,结果嗓子一痒,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剧烈地咳嗽,让苏牧的脸都涨红了。 李仕山连忙走到苏牧背后给他不停地抚着背。 过了小一会儿,苏牧伸手示意李仕山可以了。 他这才说道:“组织部考察这个事,你做得不错。不仅表现了自己,还卖给了赵磊他们一个人情。至于省里变动的事情,我也收到了消息。” 苏牧说着起身走到书柜那里,打开了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份资料交给了李仕山。 李仕山仔细地看了一遍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老师,林国梁要去燕京,可靠吗?” 资料上显示,林国梁有很大概率调去中枢的政法委,任副书记。 能去中枢,由副部级升正部级,这对林国梁来说肯定是好事。 更何况,去了中枢,那就意味着将有更高的发展空间。 说不定在燕京待上几年,下来就是省委书记了。 但对李仕山来说,就有些不太好说了。 林国梁可是李仕山在汉南最大的靠山。 他们一走,李仕山未来的变数就会非常大。 苏牧点点头,“概率非常大,组织部已经找林国梁谈过话了。如果快的话,应该是在新的省委书记到任的时候。” 不过省里的变动还远远不止这一点。 只听苏牧又说道:“还有一个小道消息,齐志民也有可能调任其他省去做省委副书记。” “这~” 李仕山再次说不出话来。 齐志民也走了,那自己在省里的影响力又弱了一步。 苏牧看到李仕山若有所思,笑着说道:“你也不用过多地担忧,你这不是又认识一位副省长嘛,把他的关系维护好,也够你现在用了。” 苏牧说到这里,不由得感叹起自己这个徒弟官运真的好。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不仅是看中了他的潜力,同样看中了他的官运。 从古至今,当官不仅要有实力,背景,运气也是缺一不可的。 纵观古今,那个响当当的人物,不是有着非常好的官运。 每当遇到过不去的坎的时候,总有贵人相助。 这个东西,真的没法解释,只能归咎于运气,或者说命。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命中注定。 看见李仕山还是没反应,苏牧就替他分析起形势来。 “仕山虽然看上去,你在省里获得支持更少了,但是中枢却有了人。这一点可是非常重要的。” “俗话说的话,朝中有人好办事,林国梁虽然走了,但他在汉南的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他是去了中枢政法委,只会越来越大。” 李仕山过了好久,这才说道:“老师,我是在担心我在镇里做的这些事情,尤其是机构改革。如果林国梁和齐志民都不在了,我很担心到最后,有人来摘桃子。” 苏牧点点头,很是认可地说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你必须要尽快进度,在林国梁走之前,尽快做出成绩,形成经验做法,上报到省里,最好是能见报。这样一来,谁也抢不走你的功劳了。” 李仕山琢磨了一下说道:“九月汉南大学附属中学就正式运行了,这算是一个成果。”“十月份猫儿乡的橘子也成熟了,成立的合作社也能正式运作,卖出橘子让乡亲们挣钱,也算是成绩。” “还有道路改造,十月底也能完成,这也能算一个。” 李仕山掰着指头数了一下,说道:“最迟十一月初,我就能写成经验报告,然后上报。” 苏牧听完,建议道:“橘子成熟就可以写了,尽快完成报告上报,至于橘子能赚多少钱,我来负责销路,收入至少翻一番。至于道路改造,我估计你这个报告到了省里的时候,差不多路也就修完了。” 对于老师的这个建议,李仕山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还是老师厉害,一边干着工作,一边上报经验,这个法子绝了。老师不愧是......”李仕山立马送上彩虹屁。 苏牧随意地摆了摆手,看似很不在意,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享受学生的夸奖。 他看着眼前的爱徒,脸上浮现出了慈祥的笑容。 眼前不由得出现了一个顽皮的小孩,心里喃喃道:“要是还活着,也该怎么大了。” 或许是情绪激动,苏牧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仕山又是倒热水,又是抚背的。 好一阵折腾后,苏牧这才好受许多。 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几样东西走了回来。 “仕山,这是房子的钥匙。咳咳咳~这是银行卡~咳咳~还有这个笔记本,是我一些心得体会,还有这个......” 苏牧的话还没说完,李仕山听得已经是心惊肉跳了。 李怎么感觉老师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在结合老师刚才不不断的咳嗽。 难道,老师他患了不治之症! 就在这一瞬间,李仕山回忆老师这两年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 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报答老师呢,怎么会就...... 这一下,李仕山眼圈就红了,鼻子也开始发酸,声音更是哽咽起来。 “老师,您不会有事的,我不要这些东西。” “啊???” 正在交代事情的苏牧直接就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看到李仕山现在这一副哭丧的表情,一下子就想到什么,脸顿时就黑了。 “我不是在交代遗言,我身体好着呢。” “啊?” 李仕山马上就要流下来的眼泪,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老师,您身体没问题?那这咳嗽是?” “就是普通的感冒咳嗽!还没到病入膏肓!!!” 苏牧此刻的表情那叫一个大大的“囧”字。 第476章 黑金卡 听到老师身体没事,李仕山这才放下心。 不过他还是不解老师刚才的行为,疑惑地问道:“老师,那您又是给房子钥匙又是银行卡的,这是做什么?” 苏牧很是郁闷地瞪了李仕山一眼,“你每次来我这里都是大半夜的,还让不让我睡觉了。钥匙给你,以后过来自己开门。” “哦。” 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继续问道:“那银行卡呢?” 苏牧说道:“这个卡不一样,是黑金卡。” “百夫长黑金卡!”李仕山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好几倍,这个名字太耳熟能详了。 在多少电视剧、里频繁出现的名字,这可是“霸道总裁”的标配。 李仕山立马低头仔细的端详起手里的黑色小卡片。 卡片通体黑色,周围一圈金色的花纹,中间是一个类似欧洲中世纪战士的头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仕山感觉这张卡的手感特别地舒服。 李仕山以前出于好奇,还专门查过这方面的资料。 这个号称“卡片之王”的百夫长黑金卡,持有着多位各国政要、亿万富豪、社会名流等,并且只能由银行邀请不接受任何办卡申请。 这种卡首先的额度没有上限,据说某位富豪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以3600万美元拍下明成化斗彩鸡缸杯,用的就是黑卡。 据说这张卡的持有者可以享受各种全球最顶级的,会员专属礼遇权益和服务。 其中就包括“有求必应”的礼宾服务,以及各种盛事的VIP席位。 几乎只要在地球上合法的事,运通都会想办法满足客户的需求。 比如让飞机掉头,让中途行驶的火车停止。 尤其是他的“有求必应”的服务,李仕山在网上看到的故事太多了,其中有两个故事他最为深刻。 故事一: 国外,一位黑金卡持有人的女儿突然生病住院,无法参加她最喜爱的摇滚乐队的演出。 为完成其心愿,百夫长黑金卡专属生活顾问设法联络了该乐团经纪公司,促成乐团主唱在开演前探望这位小歌迷。 故事二: 一位黑金卡持有者在法国乘坐火车,因为临时有事中途下车,结果他的汽车还在火车上。 他就打电话寻求黑卡专属顾问帮助,然后顾问居然成功地与火车公司联系,让火车停下,卸下其他的货物,找出黑金卡持有者的汽车,让他继续旅行。 李仕山想到这里,心里很是激动,有些跃跃欲试地问向苏牧,“老师,听说黑卡有一种服务叫有求必应,是不是真的?” 苏牧笑了,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知道得还真多,笑着解释道:“你说的那是运通银行推出的百夫长黑金卡,确实有这样的服务,不过运通的黑金卡在国内还没有发行。” 李仕山低头又看了下,问道:“那我手里的这张是?” 苏牧说道:“这是国内银行效仿运通银行,在国内小范围发行的类似于黑金卡的黑卡。” 李仕山知道现在这个时间段刚好是刚加入“世贸组织”的头几年,外国各种信息大量涌入国内。 这也让国内一股脑地效仿学习国外的东西,觉得只要是西方的东西,那就代表着“文明”“先进”和“时尚”。 那么国内银行效仿推出“黑金卡”也就不奇怪了。 苏牧继续解释道:“你现在在燕京上学,身边的人身份都不低,社交应酬的时候,有了这张卡会方便很多。” “这些可以在高端商场、品牌店铺、高级餐厅,酒店都享有优先权。如果你要举办私人活动,也可以让它替你搞定。” “谢谢老师。”李仕山那叫一个感动啊。 老师真的替自己什么都想到了啊。 这张卡虽然没有黑金卡那么神奇,却是他急需的。 就像自己昨天请同学吃饭。 虽说自己有钱请大家去柳泉居吃饭。 可是。 有钱去吃饭和能吃上饭还是有区别的。 昨天是礼拜天,柳泉居根本订不上位置。 李仕山没有办法只能求助赵磊。 有了这张卡,以后就能避免这种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这也是一种实力的体现,以后办事就更加地方便。 心情大好的李仕山,和老师开起了玩笑。 他假装很是遗憾地叹口气,“哎呀,可惜了。” “可惜什么?”苏牧一愣。 李仕山笑着问道:“老师,我应该是您唯一的学生吧。” “对啊,怎么了?”苏牧问道。 李仕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着放在古代,我就是您的亲传弟子,可能要继承您的衣钵,顺带着,在继承家产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苏牧大怒道:“孽徒!为师现在就清理门户。” 李仕山嘿嘿一笑道:“那我答应帮您办的事情,可就一笔勾销喽。” 苏牧笑骂道:“你原来是越来越有当官的样子了。” 李仕山愣了下,说道:“老师,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苏牧呵呵一声道:“都有。”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硬拉着老师去医院做了检查,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只是有点感冒,没有别的问题后,这才算是彻底放心。 苏牧看着李仕山在医院忙前忙后,满头大汗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在里面,似乎是一种“亲情”的味道。 忙完了老师的事情后,李仕山又恢复到了平静的生活中,镇里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也越来越热。 骄阳如同熔金般炽烈。 热浪从地面滚滚升起。 每一缕风都带着炽热地呼吸。 院子里,几株老树挺立,叶子在烈日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树上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它们似乎不知疲倦,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阵阵刺耳的鸣叫。 正在批阅文件的李仕山,揉了揉被蝉鸣吵得生疼的耳朵。 他又看了眼桌子上的台历,忍不住感叹道:“时间真快啊,不知不觉,都已经七月下旬了。”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李仕山一转头,看见肖同将抱着一叠海报走了进来。 第477章 焕然一新的高中 “老板,这是陆小姐让人带过来的招生海报,说是让您提提意见。”肖同将说着将海报放在了桌上。 “好。” 李仕山放下手里的钢笔,饶有兴趣地翻看起这些海报来。 不得不说,陆简兮的工作做得那叫一个细致,就连海报都做得非常地精美。 每张海报上的广告词都写得非常地用心。 “名师指引你前行,笃志圆你清北梦。” “多年的经验与实践,开启孩子金色未来!” “每个孩子都是独特的宝藏,汉大附中就是那把开启宝藏的钥匙。” ...... 李仕山有些惊喜地看到了当初自己随口提出的广告词。 他颇为意动的指着这些海报,对着肖同将说道:“同将,你觉得这里面,那个海报标语让你能眼睛一亮。” 肖同将看着铺子桌子的海报,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吧,感觉蛮好的。” 李仕山一看,上面写着“重拾梦想,重获成功——机会随时为你开启!” “还有吗?”李仕山有些不甘心。 肖同将一连指了好几个,都不是李仕山的广告词。 兴意阑珊的李仕山很是郁闷的让肖同将离开了,他拿起自己手里的海报有些纳闷的说道:“难道我写的不好吗?” 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山子,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李仕山都没抬头,就知道是谁。 现在敢这么喊自己的,除了唐博川没别人了。 “老唐,你怎么来了。” 李仕山放下手里的海报,看着一个人走进来的唐博川很是好奇。 “这不是中午无聊嘛,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唐博川随意地说了一句。 自从从县城到桦栎镇的路修好以后,唐博川时不时地就过来一趟。 最开始的时候,可是把镇里的其他人吓得够呛,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连午觉都不敢睡。 随着唐博川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大家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了,不过对于李仕山却更加地敬畏了。 他们是见识到了,李书记和唐县长的关系不是一般地好啊。 李仕山很是无语地翻了翻白眼,说道:“喝水自己倒啊,我可没空招呼你。”说完又继续欣赏起自己的那份海报来。 片刻后,李仕山耳边传来了唐博川爆笑的声音。 “哈哈哈~笑死了,这是谁写的广告词。” “远离城市喧嚣,拒绝都市诱惑。谁想出来的广告词,脑袋进水了嘛。” 李仕山脸立马就黑了,一扭头,就看见唐博川站在自己身边,指着他手里的海报捧腹大笑。 “你脑子才进水了。”李仕山咬牙切齿地说道。 “啊?”唐博川愣了下,立马明白过来。 “山子,是你想到的吗?” 唐博川收住笑容,双手按在李仕山的肩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山子,我觉得你从政屈才了,应该去写,或者去当娱乐八卦记者,你......” 说到最后一句,唐博川再也说不下去,笑得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李仕山:“我特么......” 两人闹了一阵后,唐博川看到海报后,对于新建的汉大附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下决定去看一看。 本来镇子也不大,两人徒步七、八分钟就走到了学校。 学校的大门是重新修建的,造型类似于欧洲的塔楼式风格,很巴洛克风。 学校的门卫看起来也是威武强壮,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仕山来过这里多次,门卫是知道他的身份,直接就让两人通行。 一走入校园,如果是以前来过这里的,一定不相信这里是原来那所乡镇高中。 这里宛如走进了一座欧洲宫廷的花园。 随处可见的雕像和喷泉。 喷泉雕塑位于校园的入口处,设计充满了巴洛克艺术的精髓。 动态的曲线、繁复的装饰以及光影的巧妙运用,与周围的大理石地面相映成趣,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学校的操场,也巧妙地融入了巴洛克风格的元素。 塑胶跑道的边缘,点缀着精美的花纹和图案,与中央的草坪相映成趣,形成了一幅和谐而美丽的画面。 学校唯一的那栋教学楼也改造得非常巧妙,外墙贴了一层大理石面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以看到墙面上,繁复的线条和图案交织,如同乐章中的音符,奏响着巴洛克艺术的华丽篇章。 唐博川一边欣赏,一边嘴里啧啧称奇。 “这个陆简兮不简单啊,这才几个月时间,就把学校改造成这个样子。” 李仕山笑着说道:“只要有钱,贫民窟都能改成销金窟。” 两人又到了教学楼旁边,此时一楼的四间教室里已经有学生在上课。 李仕山在旁边介绍道,这是今年陆简兮找来的复读生。 得益于陆简兮的提前布局。 她今年招到了不少优质的复读生。 这其中有十来名复读生非常有潜力,只要大力培养,考上清北的机会非常大。 唐博川注意到每个班的学生都不多,最多的一个班也就三十名学生。 李仕山又解释道,这个学校都采用小班教育。 每个学生的学习和生活都有专门的老师负责,统一安排他们的时间。 就连吃饭都有专门的营养师,针对每个学生的身体状况制定菜谱。 唐博川听完后,赞叹道:“这个陆简兮厉害,就连细节都做得这么极致。” 两人在学校转悠了一圈后,唐博川决定去见一见这位传奇女子。 学校的办公楼就在隔壁,也就是之前的镇政府大楼。 这里的环境也被陆简兮完全改造了一番。 院子里的布局,大楼的外观也变成了统一的巴洛克风格。 大楼的外墙上挂着四个大字“笃志教育”以及笃志集团的标志。 李仕山本来是想给陆简兮打电话,让她下楼来接。 结果唐博川说不要这么麻烦,搞得太麻烦,直接过去就好。 于是李仕山就带着他来到了陆简兮的办公室,也就是自己之前办公的那间。 敲了敲门,就听到一句略带威严的女声。 “进来。” 一进屋,李仕山就看见坐在宽大老板桌后面的陆简兮黛眉紧蹙,就仿佛两抹化不开的墨色云烟。 第478章 陆简兮的难题 如今的这间办公室已彻底和李仕山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房间的装修风格与学校完美统一,无论是室内的装潢细节还是家具配置,都洋溢着浓郁的巴洛克风情。 陆简兮还在看着文件,李仕山和唐博川都走到办公桌前,她都没有反应。 李仕山只好开口提醒道:“陆小姐,忙着呢?” 陷入沉思的陆简兮,耳边响起李仕山熟悉的声音,本能地一抬头。 由于唐博川是站在陆简兮的正对面,她这一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唐博川。 只见陆简兮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显然是被唐博川的样子吓得不轻。 站在唐博川旁边靠后位置的李仕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低声打趣起来。 “老唐啊,瞧瞧你把这位小姑娘吓得,小心人家以后见你就绕道走哦。” 唐博川一脸的无奈,站在原地尴尬得如同被风干的鱼,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扭头看见李仕山那狡诈的笑容,就知道这货绝逼是故意的。 肯定是在报复刚才自己嘲笑他的广告词。 好在也就短短的几秒钟,陆简兮就从短暂的惊愕中恢复过来。 虽说她没有见过唐博川,但是在资料上见过他的照片。 长相、身材如此特别的县长陆简兮当然印象深刻。 只是乍一看见唐博川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身材,和凶悍的长相,任谁都要吓一跳。 “唐县长,您怎么来了。”陆简兮连忙起身热情地打起了招呼,脸色也恢复过来,一脸的笑意。 “陆小姐,冒昧前来,打扰了。”唐博川立马回应道。 “怎么会呢,唐县长大驾光临,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陆简兮笑着将唐博川迎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忍不住白了李仕山一眼,略带责怪地语气道:“李书记,唐县长过来,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样太失礼了。” 李仕山权当没看见陆简兮的大白眼,哈哈一笑道:“唐县长一向低调,不喜欢太过隆重的场面,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是唐县长的一贯作风。” 唐博川听到嘴角直抽抽,“你丫的,倒是会打圆场啊。” 陆简兮又迅速地拨打电话叫来王家过来招呼客人,这才坐下和唐博川寒暄起来。 聊了一会后,唐博川就感觉到陆简兮果然不简单。 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大,却举止得体,谈吐不凡,颇有些商界女精英的感觉。 从她的介绍中,唐博川了解到,仅仅在短短数月内,学校就已经投入了近五千万用于改建、招生等各项开支。 在原镇政府干部临时宿舍的旧址上,正在新建两栋崭新的教学楼和学生公寓,建设费用到环境改造等等投资更是高达一个亿。 这么大的投资全部都由眼前这个小姑娘负责,了不得啊。 陆简兮介绍完了学校情况后,李仕山有些好奇地问道:“陆小姐,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眉头紧锁,可是有什么难事吗?” 李仕山发现,自己刚问完,陆简兮的神色瞬间就黯淡了下来,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感觉似乎带着一股子怨气。 “既然李书记提到这事,那我也没什么遮遮掩掩的了。” 陆简兮说完就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纸走了回来,递到了李仕山面前,“还是李书记自己看吧。” 李仕山有些狐疑地接过纸一看,是一份名单,标题写着“汉大附中开学典礼邀请嘉宾名单”。 名单上的人名大多数都耳熟能详,全是省市的领导。 不过李仕山注意到,大部分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一个小小的“N”字。 李仕山琢磨着大概就是“no”的简写,意思是没有邀请成功吗? 不过没有邀请到的人太多了,几乎全都是。 “这些人名后面写着N,是没有邀请到嘛?” 唐博川的声音倒是先响了起来,李仕山一扭头,发现这家伙凑个大脑袋也在看着手里的名单。 只见陆简兮先是看了李仕山一眼,这才唉声叹气的说道:“是啊,学校距离省城和安江是都太远了,领导们没有空来。” 李仕山看着陆简兮望着自己那幽怨的小眼神,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还埋怨上自己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陆简兮的难处。 笃志集团面子再大,也不可能让省市的大领导们专门为了参加开学典礼,路上往返十几个小时吧。 这时,陆简兮哀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费了好大的功夫,也就邀请到教育厅的一个处长,市里的领导也就邀请到了教育局的局长。” 李仕山苦笑一声,不敢说话。 唐博川这时把李仕山手里的名单拿了过来,一边浏览里面的名字一边琢磨道:“这里面的领导,我倒是还能再喊来几个。教育厅的孙副厅长应该能卖我一个面子。市里面的话,市委办主任魏怀栋应该也可以。” 陆简兮叹口气,说道:“要是学校在省城就好了,至少能邀请到主管教育的副省长出面。” 李仕山看到陆简兮再度看向自己的那哀怨的眼神。 那明显是在埋怨自己,学校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让学校第一次开学典礼这么没有排面。 李仕山继续装聋作哑,低头喝着茶掩饰一下。 他此刻也在思考着办法,不过这确实挺难的。 就在李仕山尴尬得要死的时候,唐博川略带遗憾地声音响了起来。 “是啊,要是在省城的话,林国梁书记和齐志民省长邀请到场,也是很容易得。” 李仕山愕然扭头,看见唐博川一脸无奈的表情,不过瞄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去,这家伙,还嫌事情不够大,又在旁边煽风点火呢。” 果然,陆简兮一听还能邀请到这么大的领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李仕山,身上的怨气都快具象化了。 俗话说,人在巨大的压力下能爆发出惊人的智慧。 此刻李仕山耳边都是陆简兮和唐博川那句“要是在省城的话”。 突然间,李仕山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第479章 要不然我走? “谁说不能在省城办开学典礼了!” “啊?” 唐博川和陆简兮听到李仕山的话,都是一愣,异口同声地问道:“在省城怎么办。” 李仕山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在那张名单上“汉南大学附属中学”这几个字上点了点。 “你们都忘记了,学校叫什么来着。”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记了。”陆简兮是最先反应过来了。 唐博川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纳闷的时候,就看见陆简兮漂亮的大眼睛闪着别样光彩,一脸激动。 “我们直接借用汉南大学的地方举办开学典礼好了。” 李仕山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微微颔首说道:“我们还可以把刚入学的新生安排去参观汉南大学,然后再一起参加开学典礼,这样场面就更好看了。” “对对对,再叫上电视台的人过来,完全可以再做一次报道,这又是一次宣传的机会。” “嗯,我觉得还可以邀请汉大的学生,现场传授学习心得......” “这个主意好,我觉得还能......” 唐博川感觉就在自己一恍神的功夫,这两个人就已经坐在沙发上,肩并着肩,在纸上写写画画,开始探讨起来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他们配合默契,一唱一和,和谐至极,给唐博川有种感觉,他们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坐了。 唐博川看着这对儿奸夫......小年轻,眼神闪现浓浓的八卦之火,“这两人有奸情啊。” 他偷偷地拿出手机,对着他们两个按下了拍照键。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唐博川看到这两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还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地秀“恩爱”。 唐博川感觉有些无聊了,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就像一个大灯泡子。 此时他脑海里不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然我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两人终于敲定了开学典礼上的所有细节。 李仕山直起身子,扭了扭脖子说道:“这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邀请领导参加了。这事我和老唐来办,你负责和汉大沟通场地的事情。” 陆简兮也说到:“那时间就定在8月20日,这个时间学生还在放假,更有利于我们宣传。” “我觉得行。” 李仕山说着说着支起了,扭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 此时他这才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陆简兮两人。 “咦,老唐呢?” 陆简兮也抬起头看向四周,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落地钟,时钟已经指向了5点的方向。 “怎么都五点多了。” 被陆简兮一提醒,李仕山也注意到了时间,心里一愣。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也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王佳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李书记,陆总,你们都忙了一下午了,吃点东西垫一垫吧。” 李仕山问道:“王助理,看见唐县长了吗?” 王佳笑着回答:“唐县长回去了。” “啊?”陆简兮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尴尬,连忙追问道:“王佳,你怎么不提醒我。” 王佳回答道:“是唐县长不让我打扰的,说你们在忙事情,他自己走就行。” 陆简兮听闻俏脸微微一红,略显尴尬地说道:“这多失礼啊。” 坐在旁边正在看手机的李仕山,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唐县长很随和的,他不会在乎这点细节的,先吃东西。” 说着李仕山又瞅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短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呵呵,好一对狗男女,我走了。唐博川】 李仕山合上手机,拿起一块粉色的蛋糕咬了一口。 他一边嚼着一边嘟嘟啷啷地说道:“我觉得开学典礼就定在8月21日,礼拜六。这个时间学生还在放假,家长也有时间,更有利于我们的宣传。” 陆简兮同样拿起一片晶莹剔透的苹果,以一种极其矜持的姿态轻咬了一小口,稍作思考后,微微颔首,“我看这个安排很合适。” 时间定格在8月21日,地点在汉南大学那庄严而宏伟的大礼堂。 主席台上摆放着一排桌椅,桌上放着姓名牌。 最中间的自然是省委副书记林国梁的名字、左侧是常务副省长齐志民、右侧是汉南大学的党委书记纪立轩。 其他姓名牌还有笃志集团董事长陆庆年、安江市委书记鲁俊敏、教育厅长等等。 主席台后面的电子大屏幕上播放的是汉大附中的宣传片,在上面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汉南大学附属中学开学典礼仪式”。 主席台下方的前两排则是如省教育厅副厅长、安江市教育局长等等这些级别略低的官员以及笃志集团的董事们。 在这些官员的身后整整齐齐坐着汉大附中的新生们。 男生们身着笔挺的藏青色小西装,彰显着英姿飒爽; 女生们则穿着精致可爱的小洋裙,尽显温婉与甜美。 他们的这身装扮不仅得体大方,更在他们身上焕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活力与青春光彩,仿佛初升的太阳,明媚而耀眼。 这两款校服可是陆简兮花了大价钱聘请了知名服装设计师设计的,仅仅是设计费就花了一百多万。 在这些学生后面就座的就是学生家长们,他们脸上充满了兴奋和好奇。 李仕山站在礼堂的一角,打量着整个礼堂。 不得不说,陆简兮把礼堂布置得非常完美。 整个空间都被绚烂多彩的鲜花与精致的盆景包裹着,生机盎然,姹紫嫣红间,芬芳馥郁,香气袭人,令人心旷神怡。 耳边是一曲悠扬动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旋律细腻婉转,仿佛轻风拂面,为这庄严而又喜庆的礼堂,巧妙地注入了几分灵动与勃勃生机。 开学典礼的时间定在10点08分,这是陆简兮特意找的大师算过的吉时。 典礼快开始的时候,各位领导们缓步入场。 10点08分已到,音乐停止,省电视台晚间新闻的男主播走上主席台,用他那深沉又具有磁性的声音宣布典礼开始。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汉南大学附属中学.......” 第480章 酒会 简单的开场白后,就是介绍到场嘉宾。 在主持人的逐一介绍之下,坐在会场最后几排的家长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压根儿没料到,一所学校的开学典礼竟能汇聚如此众多的显赫官员。 这些家长们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细细端详着眼前的每一位贵宾。 毕竟,这些大人物平日里只能在电视荧屏上一睹风采。 待到典礼结束,他们返回家中之时,无疑将拥有值得大肆炫耀的谈资。 此时此刻,在这些家长的内心深处,为自己给孩子挑选的这所学校感到无比自豪与明智。 主持人介绍完嘉宾后,林国梁作为全场身份级别最高的人,进行了致辞。 然后是汉南大学党委书记,陆简兮作为汉大附中的代表上台,最后就是学生代表进行发言。 等所有人发言结束后,所有领导离开座位站在前面,一排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金色的剪刀。 领导们面带笑容地剪断红绸,当彩球落盘时,音乐响起,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整个开幕式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在这之后的笃志集团举办的酒会才是重中之重,届时会有更多的达官显贵参加。 毕竟开学典礼这种公开场合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抛头露面的,但是这个酒会可就不一样。 这种级别的酒会一般人可没有资格参加,那是需要一定的级别和社会地位。 这才是上流人士更愿意参与的聚会。 在这里他们可以加深感情,交流信息,互换资源。 晚上六点半。 李仕山乘车来到了酒会的举办地点紫金国盛酒店。 距离酒店很远的距离,李仕山就能看见矗立起远处一座金灿灿的双子塔楼。 这家酒店是去年年底才开业的,是香江商人投资新建的。 听陆简兮说,笃志集团也在这家酒店入了股。 车刚在酒店门口停下,立刻就有一位迎宾小哥上前拉开车门,手掌挡在车门上沿。 “先生,请小心。” 李仕山下车冲着迎宾小哥微微点头致谢,这才走进酒店。 一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又走上来一位漂亮的小姐姐。 “先生,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我去这里。” 李仕山从怀里取出请帖,指了指上面的地方。 小姐姐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先生,这边请。” 跟在身材曼妙的小姐姐身后,乘坐电梯来到了九楼一处宴会厅外。 门口有两位服务员非常礼貌地查阅着来宾的请帖。 李仕山出示请帖后方才步入宴会厅,此时酒会还没开始,像林国梁、齐志民这样的大人物还没有到场。 只有一些宾客端着高脚杯散落在各处聊着天。 李仕山简单地扫了一圈,就看见唐博川鹤立鸡群地站在几个人中间,与他们谈笑风生。 他显得从容自若,一看就是经常出席这样的场合。 李仕山并不打算上前去凑这个热闹,自己端起一杯香槟坐在角落,一边品尝美酒一边观察着眼前的景象。 在宴会厅那幽静的角落,优雅地摆放着一架熠熠生辉的钢琴。 一位身着华美黑色晚礼服的小姐姐正指尖轻舞,弹奏出悠扬动人的乐章。 紧邻她身旁,另一位同样装扮精致的小姐姐,正深情地拉着小提琴。 旋律细腻而缠绵,与钢琴的伴奏交织在一起,宛如天籁之音,和谐至极。 李仕山虽然不懂音乐,但是也能感觉到这两人的水平绝对是专业级的,可能还是颇有名气的演奏家。 在场的所有人穿着华服,手中的玻璃杯晶莹剔透,在这巴洛克风格的宴会厅里,伴随着音乐,面带优雅的笑容,轻声交谈。 眼前的这幅场景,就和李仕山在电影里看到的欧美上流社会里的酒会没有任何区别。 李仕山忍不住又一次感叹,“国外的电视剧诚不我欺,果然拍得很现实。” 在场的每一位至少都是处级干部,或者是身价过千万的企业家。 李仕山没想到自己现在也有资格参加这样的酒会。 这是他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在李仕山像一个局外人观察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温柔恬静的声音。 “李书记。” 李仕山闻言转身,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 映入眼帘的陆简兮身着一袭深紫色晚礼服,秀发高高盘起,优雅地勾勒出她白皙而修长的颈项。 如此打扮的陆简兮,显得格外妖娆动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而迷人的美艳气息,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李仕山心里念叨:“这个小丫头没想到打扮起来,还是蛮有看头的嘛。” 李仕山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长时间注视一位女士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不过他愣神的片刻却尽收陆简兮的眼中。 这让她心中不免有些微微得意。 之前李仕山看她的都是一扫而过,就像是在看普通人,可不像今天这样有过片刻失神。 看来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 毕竟那个女生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 陆简兮此刻也将目光在李仕山身上流转了一圈。 他今天身着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也经过了精心地打理,显得更为成熟稳重。 特别是他周身环绕的那股淡淡的忧郁气质,与这身装扮相得益彰,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李仕山看到陆简兮注视着自己,客气地打起了招呼。 “陆小姐,好。” 陆简兮很是自然地坐在了李仕山旁边的沙发上,笑着说道:“谢谢你和唐县长的协助,才让开学仪式办得很是体面。” 李仕山很是谦虚地回答道:“都是汤县长的功劳,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动如此之多的大人物。” 陆简兮笑着说道:“李书手机,不用谦虚,唐县长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李仕山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再客气,欣然接受了陆简兮的感谢。 这时,陆简兮有些好奇地问道:“李书记,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李仕山淡淡一笑道:“我不喜欢瞎凑热闹了,一个人坐坐挺好。” 第481章 酒会的变故 陆简兮不由得追问道:“这可是难得增加人脉的机会。” 今天这样的场合可是十分难得,大家都是久经官场和商场磨砺的人,自然会把握机会,努力地扩大自己的圈子。 李仕山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如此反常地坐在角落,这不得不引起陆简兮的好奇。 就听李仕山略带自嘲地说道:“增广贤文里有句话,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近邻。曲意逢迎,也只是徒增笑话。” 陆简兮听出了李仕山话里的意思,那就是级别不够,去了也如小丑一般,还不如一个人待着。 不过,她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李仕山的一股子傲气。 他的潜台词就是,等到自己有实力后,自然也就有人围着自己转。 不过想想也是,李仕山年仅22岁就能成为乡镇党委书记,确实有骄傲的本钱。 正当陆简兮继续深入话题之际,一阵细微的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旋即侧目望去,只见宴会厅的入口处,一位风度翩翩、容貌妖娆至极的男子翩然而至。 其美貌之盛,即便是身为女子的陆简兮,也不禁暗暗生出一丝嫉妒之情。 此刻,宴会厅内的众人纷纷向这位男子靠拢。 他们面带谦恭的微笑,姿态谦卑,言辞间流露出一丝谄媚之意,竞相与他寒暄。 陆简兮心中不禁泛起疑惑,对于那些趋之若鹜、竞相示好的人脸上的谦卑之色,她感到颇为不解。 正当她满心好奇,这位神秘男子的真实身份之时,耳畔传来了李仕山的声音。 “他是白朗,保康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听说明年有可能成为市委常委。没想到他也来了。” “他就是白朗?” 陆简兮脸上的惊讶之色更重。 她之前也听父亲说起过省里的年轻俊杰,最为推崇的便是白朗。 不管是家世还是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 对于白朗的家世陆简兮并不感兴趣,至于他的长相。 父亲一辈的审美观和她们年轻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在父亲口中说的长相好看,无非就是浓眉大眼,国字脸。 可是没想到,白朗竟然真的长得这么好看,说是影视明星也不为过。 这个白朗如此年轻就马上成为副厅级干部,这可不仅仅是家世的关系,能力肯定也不一般。 李仕山看到陆简兮此时一动不动看着白朗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 “果然,女人都对帅哥没有抵抗力。” 或许是看不惯陆简兮的这副样子,李仕山幽幽地说道:“你别看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是心狠手辣着呢” “心狠手辣?”陆简兮愣了下。 李仕山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陆简兮有些纳闷地转头望向李仕山。 只见他看向白朗的目光很不友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定道不明的意味,似乎还带着火气。 随即一想,不由得哑然失笑。 也是了。 白朗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就算是李仕山显得成就也有些黯然失色。 没想到李仕山也有嫉妒其他人的一面,这可和刚才风轻云淡念出“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近邻”的气势有些大相径庭了。 陆简兮刚想打趣李仕山几句,就看见他面色骤变,猛地高呼一声“不好”,随即腾身而起,疾冲而出。 陆简兮愕然地看见李仕山向白朗的方向冲了过去,嘴里却高喊着:“老唐,冷静!” “他是在叫唐博川?” 陆简兮立马寻找起唐博川的身影,也就片刻就找到了目标。 只见唐博川沉着脸,已经快步靠近了白朗。 此时,在场的众人,被李仕山这一嗓子高喊吸引住了目光,纷纷向他看去,白朗也是转头看向了李仕山。 就看见李仕山冲着他猛地挥手,大喊道:“跑啊。” “跑?” 白朗有些不明所以,正在纳闷李仕山意思的时候,就听见一声低吼。 “白朗!!!” 他这一扭头,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再是唐博川凶神恶煞的脸。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时间凝固。 唐博川犹如远古凶兽挥出重拳结结实实打在白朗的左脸。 白朗原本白皙俊逸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形,嘴巴都歪到了一边,唾沫四溅。 距离唐博川还有一米左右的李仕山,伸出右手,口中还大喊着:“不要~” 在他们周围,有人双手捂口,浮现出惊恐的表情,有人身体后撤,张了大嘴巴。 “砰”的一声,随着白朗倒地,时间又流动了起来。 高喊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反而没有人去阻止唐博川。 只见他气势不减,准备上前继续对白朗进行打击的时候。 李仕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至,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身躯,仿佛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放开我!”唐博川怒喝道,声音中充满了被束缚的愤怒与不甘。 然而,李仕山不为所动,他咬紧牙关,双手越发用力,眼见唐博川马上就要挣脱的时候,向四周焦急呼喊:“快来帮忙啊!” 这一声呼喊,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周围人群的涟漪。 三、四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唐博川牢牢压制在地。 再看唐博川,尽管被四、五人紧紧拉住,仍未放弃挣扎。 他双眼赤红,如同愤怒的野兽,竟拖着四五个人的重量,缓缓向倒地不起的白朗靠近。 就在这混乱的拉扯中,一声威严的呵斥如惊雷般炸响,让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宴会厅门口,林国梁一脸怒容,目光如炬。 他身旁,齐志民与陆延庆并肩而立。 陆延庆的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李仕山瞥见陆延庆那涨红的脸色与阴郁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凛。 他知道,这位笃志集团的董事长此刻正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毕竟,这是他精心筹备的酒会,却在此刻上演了如此不堪的一幕 唐博川这是在打白朗吗? 不,这是在打他陆延庆的脸面。 第482章 似曾相识的场面 一场闹剧在林国梁的制止下平息了。 白朗被人送去了医院。 唐博川也被李仕山拉着离开了现场。 林国梁、齐志民几位大佬哪还有心思参加酒会,只是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也就匆匆离场。 其他众人看见大佬都走了,也纷纷告辞。 原本好好的一场酒会,被唐博川一拳打得不欢而散。 ...... 省委家属院,林国梁别墅内。 此时,别墅客厅内只有李仕山和唐博川两人。 林远生上半年的时候就被调去了燕京,这栋别墅也就剩下了林国梁一个人。 现在林国梁已经去了医院,在替唐博川擦屁股。 在离开酒店之前,林国梁让他们两人去家里等他。 李仕山看到林国梁上车前,看向唐博川那吃人一般的眼神,就能知道他能有多生气。 毕竟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人,这也太不像话了。 更何况打的还是白朗,沈家最为看重的子嗣。 李仕山很是纳闷。 唐博川今天见到白朗怎么会如此失去理智。 他看向白朗的眼神还有下手的动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血海深仇。 难道就是因为他妹妹和白朗谈恋爱。 那也不至于啊。 一切的谜团只能等唐博川自己说出来了。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坐在沙发上,双手下垂,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唐博川的手边,“老唐,喝口水,缓一缓。” 唐博川默默将杯子拿在手里,既不喝水也不说话,就在那里转着杯子玩。 李仕山看到好友如此样子,叹口气说道:“老唐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哪怕你再讨厌白朗,也不能动手打他啊。” 看到唐博川没有反应,李仕山痛心疾首地说道:“先不说白朗他马上就要当上市委常委这事,就是他现在的背景,沈家要是追究起来,你前途可就完了。” 唐博川一抬头,脸上浮现出凄惨的笑容,“不就是坐牢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仕山一脸着急地问道:“你这是为什么。” 唐博川猛地灌了一口水,身体向后一仰,“山子啊,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李仕山一愣。 这个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老唐这说话的口气,还有着熟悉的对话。 脑海里浮现出临死前的场景。 这特么不是我上一辈子死前,自己胖揍周坤后,自己和陈山河的对话嘛。 自己暴揍的周坤也是要当副市长,也是副厅级。 老唐揍得白朗,马上也要当市委常委,也是副厅级。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嘶~ 李仕山倒吸一口凉气。 唐博川不会也...... 他一把抓住唐博川的胳膊,急切地问道:“老唐,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不要瞒我。” 本来心情低落的唐博川被李仕山这个动作还有表情整得不会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李仕山,“我身体好着啊。” “真的?”李仕山上下打量起唐博川来,还是有些不信的问道:“你真的没的脑瘤、癌症啥的。” 唐博川脸皮子很不自然地抽了抽,一脸嫌弃地拍掉李仕山的手,“我特么没病,别咒我。” 看到好友这个反应,李仕山才安下心来,很是纳闷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揍白朗啊。” 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唐博川的脸色立马又阴沉了下来,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一句话,“唐馨病了。” “病了?” 李仕山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 唐博川说的“病了”应该不是小病,而且和白朗有着莫大的关联。 只见唐博川脸色痛苦地说道:“唐馨患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和白朗有关?”李仕山问道。 唐博川点了点头,说起了原因。 原来去年唐馨10月份就偷偷地回国和白朗在一起了。 一直到年末的时候,白朗突然就和唐馨提出了分手。 唐馨不敢告诉唐博川,独自回到了国外。 自暴自弃的唐馨染上了喝酒抽烟的恶习,没多久就病倒了。 去医院检查,结果发现竟然怀孕了。 这让唐馨又产生了希望。 本以为靠着肚子里的孩子能挽回白朗。 满怀希望的她兴冲冲地回国去找白朗,结果换来却是冷冰冰的一句话留言。 “把孩子打掉!” 悲痛欲绝的唐馨找到了安若曦,在向她哭诉的时候昏了过去。 等唐馨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更大的噩耗. 由于她喝酒抽烟,加上长途奔波,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胎心,成了死胎。 这成为了压垮唐馨的最后一根稻草。 等到唐博川接到安若曦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穿着病号服的妹妹,披头散发地坐在病床上,一脸深情地望着怀里的枕头。 她一边抚摸着枕头,嘴里还在呐呐自语,“宝宝乖,睡觉觉。” “我艹!!!” 再也听不下去的李仕山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茶几上。 李仕山一扭头,恶狠狠地说道:“你刚才就应该一脚废了白朗。” 唐博川很是郁闷地说道:“我本来就是想打倒他之后,上去踩断他的命根子的,还不是你拦住了我。” “额~” 李仕山一时哑言,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这不是不清楚情况呀。” 唐博川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怪你,是我冲动了。” 李仕山掏出香烟递给了唐聪一根后,带着有些埋怨的语气说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唐博川掏出打火机点上烟,狠狠地抽了几口,过了片刻后,这才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连累你。” 李仕山眼神一凛,狠狠地对着唐博川一巴掌,骂道:“我去~老唐,你还当我是兄弟不,我李仕山是怕受连累的人吗?” 唐博川眼神里闪过一抹感动,叹口气说道:“山子,我知道你的为人,更知道你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帮我,可是......” “可是什么?”李仕山反问道。 唐博川缓缓地说道:“白朗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沈家的长孙。我揍他,身后有王家。可是你得罪他,身后可没有人了。” 第483章 绝不道歉的唐博川 “哎~” 李仕山叹口气,没再说话,也点上一根烟沉默地抽着。 唐博川讲得非常对。 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本去和白朗斗。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现实。 接触到官场上层的东西越多,越发知道门阀的可怕。 李仕山真的怕了。 他还有家人。 这是他的软肋。 自己要是真的动了白朗,触怒了沈家。 先不说自己会有什么后果,最大的可能就是父母跟着自己一起倒霉。 官场上那句“祸不及家人”只有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 像他这样的小虾米,祸及你的家人怎么了。 说不定株连你的三族都有可能。 看看唐博川吧。 他的妹妹唐馨不也是王家的血脉吗? 可那又怎么样呢。 唐馨都被白朗作践成这个样子了,王家不还是一样无动于衷吗? 在王家的眼里只有唐博川对他们有用。 至于唐馨,谁去管她死活呢。 李仕山此时也明白过来,唐博川怎么过年后突然间就愿意认祖归宗了。 原来他是要报仇啊。 唐博川也清楚凭借自己的能力根本拿白朗没有办法。 只能依靠王家的力量。 李仕山想到这里突然心里一惊。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猜测。 唐博川和唐馨的遭遇会不会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都知道唐博川最在乎的人就是妹妹。 他愿意为唐馨做任何事情。 当初弃官从商就是最好的例子。 唐博川一直抗拒回到王家。 可是如今唐博川为了报仇,只能乖乖地认祖归宗。 这可是除了唐博川,其他人都希望愿意看到的结果。 像白朗这样的人。 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他能做出任何事情。 李仕山望了眼坐在旁边还在抽着闷烟的唐博川,喉结涌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决定把自己的推测埋在心底。 不管真相是什么,对于唐博川来说都太过残忍。 过了良久,李仕山有些艰难地说道:“老唐,以前我还帮你妹妹和白朗约会打过掩护,对不起啊。” 唐博川先是反应了两秒,说道:“这事你以前已经道歉过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李仕山一脸愧疚地说道:“要是当时我就告诉你,或许你妹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不要自责了,不关你事。” 唐博川叹口气,伸出大手在李仕山的头上揉了揉。 “我妹妹的性格我了解,就算没有你打掩护,她还是会想尽办法和白朗在一起的。你后来告诉我后,我不是也没管住她吗?” “唐馨现在怎么样了?”李仕山问道。 “在麦克莱恩医院进行治疗。”唐博川说道。 李仕山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又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于是追问道:“听名字像是国外的医院?” 唐博川点点头,“目前全世界治疗精神疾病最好的医院之一,安排了专人照顾着。” “治理费用不低吧。”李仕山好奇道。 唐博川耸耸肩,“只要我妹妹能好就行,现在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李仕山祝福道:“唐馨肯定能很快康复的。” 唐博川嘴角勾勒出一抹苦笑,“希望如此吧。” 不过在李仕山心里却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唐鑫这件事背后一定有王家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躺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李仕山,就听见房门响动。 他睁开眼就看见林国梁满脸倦色地走进了客厅。 李仕山有些好奇,处理白朗的事情,需要这么久吗? 好奇归好奇,他立马拍醒了躺在旁边的唐博川,又连忙泡了一杯茶递给了刚坐在沙发上的林国梁。 “林伯,您辛苦了,喝口茶歇一会儿。” 李仕山又冲着站在老远的唐博川疯狂递眼神。 那意思是:“赶紧过来整两句啊。” 李仕山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林国梁的眼睛,他接过茶杯,瞪着唐博川冷哼道,“瞧你干的好事。” 唐博川就像犯错的孩子,低着头不吭声。 林国梁最终还是没骂出口,只能喝茶自己消气。 又过去一小会儿后,心情总算是平复下来的林国梁,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白朗那里我已经去过了,你去医院向他道个歉,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李仕山听闻心想:“这个白朗倒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件事情追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就是不知道林国梁许诺了他什么好处。” 唐博川听完后,猛地就抬起头,倔强地说道:“我不去,我没有错。” “混账!” 就听“砰”的一声。 林国梁把茶杯狠狠地放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地指着唐博川。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要不然,你就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唐博川一仰脖子,就要往外走。 李仕山见势不妙,连忙追了过去一把将唐博川拉住,又对着林国梁说道:“林伯,我来劝劝他,您要不然先回书房休息会。” 林国梁也知道不能把唐博川逼得太狠,阴着脸点了点头。 李仕山陪着笑脸,目送着林国梁上了楼后,这才把唐博川拉到沙发上坐下。 屁股刚挨着沙发,李仕山就听见唐博川依旧倔强地说道:“山子,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去给白朗道歉的。” “我也没想劝你。”李仕山自顾自地掏出香烟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你不劝我?”唐博川有些疑惑地扭过头,看向李仕山。 “对啊。”李仕山点点头,自顾自地说道:“你也快三十的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力。我又不是你老妈子,管你那么多做什么。” “额~”唐博川被李仕山这话整得有些无语。 “林伯也一大把年纪了,我是不想你把他气出病来。林伯现在不在,你可以走了。” 唐博川太了解李仕山了,故意说给他听得,没好气地说道:“行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少给我来找一套。” 李仕山一扭头,盯着唐博川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白朗最想看到的。” 听到“白朗”两个字,唐博川脸色立马就有些扭曲起来,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第484章 多想想勾践 李仕山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酒会白朗为什么会出现。” 唐博川想了想说道:“应该是陆延庆邀请的吧。” 李仕山叹口气说道:“他人在保康,距离省城二百多公里了,就为了一个酒会赶回来,陆延庆有这么大的面子?” 这一下唐博川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白朗是特意赶过来的。” “对,我猜就是这样。” 李仕山点了点头说道:“陆延庆或许是邀请了白朗,他知道你会出现在酒会上后,明明知道你恨不得杀了他,还要参加,不就是故意激怒你吗?” “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唐博川不解。 “好处,不要太多啊。” 李仕山叹息一声,说道:“你现在是王家重点培养的人,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林伯必然要给够白朗好处。你以为白朗那么好说话吗?” “特么的白朗!”唐博川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李仕山摇头叹息,继续说道:“还记得苏牧老师之前教过我们如何对待敌人?” 见唐博川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李仕山直接说出答案。 “在官场,最忌讳逞匹夫之勇,如果不能给对手致命一击,一定要忍耐。” “你太冲动了,想一想金矿的事情,我们都被他玩得团团转。没想你又上了白朗的套了。 其实这件事情李仕山也是刚刚想明白的。 白朗的智商太高了,高到让人有些害怕。 李仕山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是以后遇到白朗,一定要一万个小心。 他的每一句,每一个动作,都不能大意,要谋而后动。 此刻的唐博川被说得差点自闭了,又点上一根烟沉默不语。 李仕山说道:“你要不去道歉,林伯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想一想,你要是出了事,王家肯定会怪罪到林伯头上。” 说到这里李仕山故意顿了下,看到唐博川神色紧张地看向自己后,这才继续说道:“说不定,林伯的仕途就此结束,被安排在一个闲职上了此残生。” 李仕山的这番假设当然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可是当局之谜,再加上一贯对李仕山的信任,唐博川真的相信了。 过了许久之后,唐博川缓缓地起身,很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见唐博川答应下来,李仕山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好友了。 讲义气重感情,不愿意连累别人。 李仕山也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越王勾践还用了十八年呢。” “等你将来接管了王家,还怕收拾不了白朗。” 唐博川却摇头说道:“等那个时候,白朗恐怕也成为了沈家的一家之主吧。” 李仕山拍了拍唐博川的肩膀说道:“那咱们就想办法让他成不了沈家的家主。” 唐博川听到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李仕山摇摇头,“现在还没有。” 看到唐博川神色有些失望,李仕山鼓劲道:“老唐,咱们有的是时间,白朗做了那么多恶事,难不成王家都能替他摆平。只要你坐到足够高的位置,肯定能行。” 唐博川还是长长地叹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啊。” 李仕山见他还是打不起精神,直接把衬衣袖子往上一撸,恶狠狠地说道:“老唐,要不这样,那咱们这就去厨房,一人一把菜刀,去医院直接把白朗那小子剁了,替你妹妹报仇,一了百了。” 见到李仕山真的要往厨房走,唐博川一把薅住了他,笑骂道:“你小子神经病啊,我去还不成嘛。” 李仕山瞪着唐博川,促成道:“那你还不快去,时间已经不早了。” 在将唐博川送上车的时候,李仕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见到白朗的时候一定要忍。 “老唐,多想想勾践。他为了报仇可是把自己媳妇送到吴王床了上了,还给吴王尝屎问疾,你道个歉算什么。” 唐博川听得脸都黑了。 见李仕山还要继续说下去,慌忙拉开车门就坐上去,急忙促成起司机来。 “师傅,赶紧开车。” 谁知道这小子一会又要说什么恶心的东西出来。 看着唐博川落荒而逃,李仕山嘿嘿一笑,转身向省委家属院走去。 来到了书房,李仕山就看见林国梁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翻着书,很明显能看得出他有些心不在焉,翻书的动作很随意。 看到李仕山进来,林国梁就直接问道:“那小子,愿意去了。” “是的,林伯。唐博川就是一时冲动,脑子没有转不过弯来。冷静下来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林国梁很是欣慰的点点头,“那小子,也就你能劝得住。这些年你在他身边,辛苦你了。” 李仕山说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都是应该的。” 聊完了唐博川的事情,林国梁又把话题转到了李仕山的工作上。 “仕山,你在桦栎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做得不错,尤其是基层机构改革方案,我看了,非常地好,继续努力。” “这都是林伯您领导有方。”李仕山很是谦虚地说道。 林国梁摆了摆手,“你小子,少拿官场那一套,那是你的功劳,我可不会贪功。” “哪有啊,要不是林伯把我安排到这个位置上,也没有我现在的成绩,这是您的眼光好。”李仕山立马给了一个台阶。 林国梁听后,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李仕山感叹道:“要是小唐能有你一半的聪明劲儿,我也就能安心地去燕京了。” “林伯,您要去燕京?”李仕山假装惊讶道。 “嗯,估计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了。” 林国梁微微点了下头,说道:“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唐。” 李仕山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林伯,您就放心去燕京,有我看着唐博川,他不会有事的。” 林国梁笑了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时,李仕山又说道:“林伯,我觉得今晚这个事情,是不是应该去一趟陆延庆那里,给他道个歉啊,毕竟唐博川把酒会搞砸了。” 第485章 士农工商 对于李仕山的建议,林国梁则是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已经和陆延庆打过招呼了。” 李仕山看得出来,林国梁根本没有把陆延庆放在眼里。 一个商人当然不值得林国梁这样身份的人,屈尊降贵亲自上门道歉。 不过,李仕山自然有他的打算,于是解释起来。 “林伯,毕竟这件事情唐博川做得不对,让陆延庆失了面子。他再怎么说也是省政协委员,商会副会长,在商界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要是他心生怨念,背后搞点小动作的话,说不定会影响到黄岚的招商引资。” 林国梁闻言眉头一皱,冷哼道:“他要是敢这么做,就等着笃志集团破产吧。” 林国梁这话说得霸气十足,让李仕山想到了一句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虽然林国梁不是天子,但是凭借他在汉南的权柄,玩死一个陆延庆还是绰绰有余。 虽说陆延庆能支棱起这么大的产业,背后肯定也有人。 据李仕山得到的信息,陆延庆凭借着岳父的关系和人脉,和省里的几位不是常委的副省长关系不错。 但只是关系不错而已,李仕山不相信想那位副省长能为了陆延庆去的去得罪林国梁。 说不定在陆延庆倒下的时候,还上去再分上一杯羹。 这就是商人的悲哀。 “士农工商” “士”排在第一,“商”排在最末。 不管你挣了多少钱,在上位者的眼里也不过就是蝼蚁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李仕山要选择进入仕途。 如果重生后,自己选择经商,哪怕是挣下偌大的家业。 也就是那些“大人物”一句话的事,自己的家产就会化为虚无。 得益于后世短视频的发达,李仕山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这也是许多商人成功以后,偷偷地将财产润出国的原因之一。 虽然林国梁不在意,但李仕山还是没有放弃劝说。 “林伯,毕竟是唐博川有错在先,要不我代表唐博川去道个歉吧。这样也表示我们对他的重视,陆延庆面子上也说得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建议倒林国梁倒是听了进去,觉得李仕山说得也有一定道理,说道:“这样也行,那就辛苦你走一趟吧。” 李仕山见林国梁同意,立马说道:“林伯,事不宜迟,那我就过去了。” “好。” 林国梁点了点头,看着李仕山离开书房后,便走到窗户边。 等看见李仕山出现在别墅外面的小道上后,他这才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老齐啊,有些话我还是说不出口,要不然还是你给李仕山这孩子讲吧。” 手机对面的齐志民倒是笑着说道:“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这对李仕山来说不是坏事啊。” 林国梁叹口气说道:“以李仕山这孩子的敏锐性,能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骗骗小唐还差不多。” 齐志民灵光一闪,提议道:“要不让小唐来说。” “不行。” 林国梁断然否决道:“这事必须你或着我来说,要不然就太伤李仕山的心了。再说,万一李仕山把里面的缘由说出来,你觉得,按照小唐的性格,还不把我们闹死?” 齐志民沉默了片刻后,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说道:“行吧,这个恶人我来当吧。” 见齐志民答应下来,林国梁又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 他看着还没有完全在视线中消失的李仕山,先是叹口气,又好似自我安慰地说道:“其实对这小子来说也不是坏事。22岁的......” 就在话还没说完,手机又突然响了。 林国梁拿起一看来电显示的号码,整个人一个激灵,立马就按下了通话键,声音也变得恭敬起来。 “王部长,......” 这时候的李仕山已经走出了省委家属院。 他站在路边一边等着出租车一边给陆简兮打去了电话。 “陆小姐,早上好啊。” “李书记,你好。”陆简兮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的语气有些低沉,听得出心情很是低落。 李仕山继续说道:“我想现在拜访下陆董事长,看能否安排一下。” “李书记,我父亲比较忙, 恐怕没有这个时间,还是下次吧。” 听到陆简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婉言拒绝,李仕山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也是李仕山的意料之内的事情。 昨天的事情可是让陆家人颜面扫地,任谁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李仕山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我是受林国梁书记的嘱托,代表唐博川县长,上门向陆董事长道歉的。要不陆小姐还是帮忙转达一下,看看陆董事长的意思呢。” 听到林国梁三个字,陆简兮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请李书记稍等片刻后,我给您电话。” “那就麻烦陆小姐了。”李仕山听到电话里的忙音,笑了笑。 只要陆延庆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不可能不见自己。 仅仅过去了五分钟,陆简兮就来了消息。 不出意料,陆延庆同意了。 半个小时后, 李仕山乘坐的出租车出现在了省城最贵的小区之一,翡翠山庄。 不过出租车在大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李仕山在说明来意后,保安先是打了一个电话,证实了李仕山的身份后,又登记了身份证后,才放他进去。 不过,保安只放李仕山进去,出租车禁止入内。 李仕山只能下车步行走在奢华的富人区里。 这里的环境自不用说,依山傍水。 山是人造山,水是人工湖,还有凉亭花园,景色美不胜收。 小区的前半部分都是联排别墅,后半部分才是独栋。 从大门走到陆家的别墅,李仕山足足走了二十分钟,感觉还有些小累。 此时的他就有些后悔起来,心里郁闷道:“早知道,就自己开车来省城了。” 这一次来省城,李仕山和唐博川都是坐着陆简兮安排的车过来的,都没让司机跟着。 本以为就是一个开幕式和酒会,也就一天时间。 等完事了,再坐陆简兮的车回去就好。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486章 不能乱开玩笑 按照陆简兮给的地址,李仕山来到了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别墅前。 还没走到别墅前,李仕山就看到陆简兮身着一袭轻盈飘逸的白色长裙,宛如初绽的百合,静静地伫立于别墅门外。 “陆小姐,打扰了。”李仕山上前微笑着打起了招呼。 陆简兮只是微微颔首,伸手示意道:“李书记,父亲在书房等您。” 李仕山看到陆简兮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睛里带着血丝,想必昨夜肯定没有睡好。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为了昨晚的事情。 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陆简兮也可以凭借这个开学仪式赢得父亲的认可,更能让他在集团站稳脚跟。 谁承想被唐博川搞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看见陆简兮现在这个样子,李仕山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开口说安慰起来。 “陆小姐,你也不必过于烦恼,我今天过来就是化解误会的。我想,等会儿我和你父亲谈完,他应该不会再责怪你了。” 陆简兮愣了下,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仕山后,并未说话,只是默默地带路。 虽然被李仕山说中心事,但是陆简兮并不觉得李仕山能做到。 他们陆家这次可是在整个汉南上层圈子把脸都丢大了。 父亲昨天回到家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谁都不准进来。 就连平日里最心疼的大哥都被骂了出来。 怎么可能李仕山简简单单地一个道歉,就能化解父亲的怨气。 带着心中的疑惑,陆简兮将李仕山带到了二楼书房。 书房门是敞开的,陆延庆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看着书。 这间书房装修得古香古色,都是木制家具,从材质上看,价格不菲。 李仕山注意到,陆延庆手里拿的是一本《官场现形记》。 不过嘛,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 这是故意给自己看的,要不然他也不用举得那么高。 这是在挖苦他们这些当官的? 对于陆延庆的恶趣味,李仕山心里一阵腹诽。 “这要是林国梁来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陆简兮敲了敲房门,轻声说道:“爸,李书记来了。” 陆延庆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脸色板得很平,只是点点头说道:“请李书记进来吧。” “陆董事长好。”李仕山走了进来,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腰板挺得很直,显得不卑不亢。 就像林国梁一样,他李仕山怎么说也是官身,没必要对陆延庆卑躬屈膝。 李仕山这样的状态,反倒是让陆延庆高看了几眼。 不过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抬手试了一下。 “李书记,请坐。” 似乎像李仕山这个级别的小官,还不值得他需要多么地重视。 对于陆延庆有些轻视的举动,李仕山依旧保持着笑容,说了声谢后,就坐在距离书桌最近的一张木椅上。 陆简兮这个时候端了一杯茶放在李仕山旁边的红木茶几上,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并且关上了房门。 李仕山此刻,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汉南省知名的企业家,身价过亿的大老板。 他的目光犀利如炬,映照在一张轮廓分明的方正脸庞上,五官精致而端正,年轻的时候肯定是大帅哥一枚。 要不是如此他的现任妻子怎么可能嫁给丧偶还带着拖油瓶子的陆延庆。 李仕山有时候感叹,颜值真的很重要。 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看脸的。 陆延庆此时开口说道:“不知道李书记前来,有何贵干啊。” 虽然陆延庆是明知故问,出于礼节,李仕山还是简单地代表唐博川表达了对昨天事情的歉意。 陆延庆听完,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心意我已经领了,如果李书记没有别的事情,那就恕不远送了。” 如此直白的逐客令,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估计已经拂袖而去。 李仕山却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缓缓地说道:“陆董事长,刚才是我代表唐县长表达歉意,我自己还有一个疑问,希望您能解惑。” “李书记,请讲。”陆延庆没有拒绝。 他想看看李仕山想干什么。 这个年轻人,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很有一些本事。 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刚才他的一番举动都是在试探李仕山。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真能沉得住气,脸上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满。 如此的养气功夫,在年轻人身上可不多见。 就在陆延庆还在思索的时候,李仕山一开口,就差点把他吓得一哆嗦。 “我想知道,陆董事长是不是已经上了白朗这条船。” 陆延庆有些震惊地看着李仕山。 唐博川和白朗他还是了解过一些的。 两人背后都有省一级别的大佬,而且听说还有更恐怖的背景。 昨天很明显就是这两人有着很深的恩怨。 作为商人,绝对不会掺和到他们两人的事情中去。 李仕山问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绝对不是他在问。 想到这里,陆延庆心里一紧,难道是林国梁问的。 不过此时,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李书记,这话我没听明白意思。” 看到陆延庆神色上的变化,李仕山就知道他的心态已经不稳了。 如果陆延庆心如止水,那还真的不好对付。 “那我就再说清楚点。” 李仕山微微一笑,道:“陆董事长,你可知道白朗和唐博川之间的恩怨。” “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陆延庆摇了摇头。 虽然他嘴上怎么说,可是眼神却能看出,陆延庆很在意。 李仕山就像说道:“那故事我就不说了,您只要知道,唐县长和白朗两人之间是不死不休。”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陆延庆问道。 “当然有关系了。” 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言之凿凿地说道:“在我看来,昨天的酒会,就是白朗和您联手一起,给唐县长下的套。” “你放......”陆延庆急了,差点爆了粗口。 他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稳住情绪,缓声说道:“李书记,这可不能乱开玩笑。” 第487章 一笔投资 李仕山笑了笑说道:“您可以把他当一个笑话。” “你什么意思?”陆延庆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有些紧张起来。 李仕山依然慢悠悠地说道:“我就很好奇,白朗人在保康市,怎么会无缘无故回到省城参加一场和他毫无关系的酒会。如果没有您的邀请,他怎么会出现在现场呢?” “这是......”陆延庆刚想解释,李仕山却不给他机会,继续说了起来。 “唐县长虽然对白朗动手确实不对,但是没有您邀请白朗,唐县长又怎么可能会动手。” “您要知道,这件事对唐县长的影响很大,付出的代价也很沉重。” “你~”陆延庆猛地就站了起来,脸颊都忍不住在颤抖。 他实在没想到,李仕山很是好一张伶牙俐齿。 竟然如此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明明就是唐博川搞砸了酒会,现在反倒自己成了罪魁祸首,陷害唐博川了。 陆延庆有些面色不善地说道:“李书记,你这个推论就有些强词夺理,颠倒是非了吧。” 李仕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有没有颠倒是非并不重要,问题是唐县长会怎么想呢?” “嘶~”陆延庆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事来。 要是唐博川是这么想的,那他就有些麻烦了。 仅仅是林国梁他就得罪不起。 这时候李仕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陆董事长,现在唐县长现在精力都放在白朗身上,可是这件事结束后呢。如果他再把注意力转移到您的身上,那恐怕......” 后面的话李仕山是不会说的,要留给陆延庆充分的想象力。 李仕山已经从陆延庆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的害怕。 陆延庆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 李仕山说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唐博川不一定能奈何的了白朗,但是动用关系收拾他还是不成问题的。 陆延庆此刻在思考李仕山过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又何必过来告诉自己。 直接动手就好了。 他是想得到什么吗? 此时的陆延庆思考了许久后,神色凝重地说道:“李书记,我们也不必绕弯子,有什么话您请直说。” 此时的陆延庆不自觉地用上了“您”这个字。 不知不觉中,李仕山已经完全地占据了这场谈话的主动权。 李仕山微微一笑,道:“陆董事长,我就问您一件事,为什么白朗会出现在酒会。” 陆延庆不假思索地说道:“是白朗的秘书找到我,说是白朗想来参加酒会。” 陆延庆这话让李仕山确定自己的推测没有错。 这就是白朗给唐博川设下的圈套。 陆延庆此时有些着急,见李仕山没有反应,赶紧补充道:“李书记,我并不知道唐县长和白朗之间的事情。他的秘书来找,我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李仕山这才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相信您所说的话,这件事情就是一个误会。” 听到这话陆延庆并没有放松警惕,如果只是解开误会,李仕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按照他的经验来看,李仕山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果不其然,李仕山又开口了。 “不过,昨天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肯定还是要有个说法的,你说呢?陆董事长。” 看着李仕山那颇有意味的表情,陆延庆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悲哀。 从商这么多年,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 这说话的口气,这意味深长的表情,就是地方官员的嘴脸。 找各种理由吃拿卡要,他都习惯了。 看来李仕山是代表唐博川或是林国梁来打秋风的。 这次就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不过此刻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陆延庆虽然万般不愿,还是换上笑脸,“李书记,请讲。” 李仕山看着陆延去那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乖乖挨宰样子就觉得好有意思。 官员面对商人,真的就是降维打击。 自己此刻要是问他要个千八百万的,估计陆延庆也会咬咬牙给了。 不过,李仕山当然不是来打秋风的。 只见李仕山很是淡然地说道:“为了表示歉意,我恰好知道有一笔两个亿的资金在寻找投资,不知道陆董事长感不感兴趣。” “啊?” 纵然是阅尽人间沧桑的陆延庆也有些失态,发出了惊愕之声。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李仕山宰一刀的准备了。 怎么画风一变,成了他给自己送钱来了。 而且开口就是两个亿。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看李仕山风轻云淡的样子,不似作假。 陆延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稳定情绪。 这才和李仕山聊了这么一会儿时间,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会高一会低,差点心脏病犯了。 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李仕山想做什么? 准确地说是唐博川想做什么。 陆延庆没有答应,眼睛微微眯了眯,若有深意地问道:“什么条件。” 李仕山摇了摇头,“陆董事长,不要误会。没有任何条件,就是单纯看好贵公司,只是一笔普通的投资而已。” 看见陆延庆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李仕山暗自叹气。 这年头送钱还有人不信的。 自己必须要有一套让陆延庆信服的说辞。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到了陆延庆这个层面,任何事情都是小心谨慎。 这种看似“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背后往往都是巨大的陷阱。 李仕山说道:“我和您的女儿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能感觉得到笃志集团无限的潜力。我相信在您和陆小姐的带领下,笃志集团未来会有更大的发展。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陆延庆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目光迟疑,没有表态。 李仕山没办法,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陆董事长,你不觉得这笔投资能让我们之间的关系能更进一步吗?” 陆延庆听出了李仕山的意思。 第488章 两盒茶叶 陆延庆绝不相信这笔钱会是李仕山的。 这必然是和唐博川有着密切的关系。 李仕山也说得很明白,这是唐博川在向自己释放善意。 自己要是不答应,那就是拒绝唐博川的善意,就会让他有更多的猜测。 说不定真的会认为,自己和白朗之间真的有些什么。 这可不是陆延庆想看到的。 他又前前后后地琢磨了一番后,终于下定决心。 他起身来到李仕山身边,伸出手说道:“那就感谢李书记的介绍了。” 这番表态意味着陆延庆答应了。 李仕山心里也松了口气,心里忍不住吐槽道:“送个钱这特么累啊。” 这两个亿就是李仕山在欧洲杯赢的那七个多亿中的一部分。 这笔钱其中一部分被他用在了以老师苏牧的名义开设的游戏公司身上了。 这家公司经营的游戏就是李仕山从韩国买来的“AU”舞蹈类游戏。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这款游戏将会在2005年过年期间上线。 剩下的钱李仕山暂时没有想到去处。 老师倒是建议让李仕山将钱交给国外的信托公司管理,也就是资产保护信托。 不管将来出现任何情况,都能让自己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李仕山却拒绝了老师的提议。 他有着自己的考虑。 现在这么做,是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将来呢。 自己要是到了一定的高度,详细的背景调查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被发现自己和海外的信托公司有这种利益关系,肯定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在李仕山的理念里,钱这种东西,够用就行。 如果再多也就是账户上的数字而已。 李仕山之所以想挣这么多钱,无非是想把钱转化为自己的资源。 恰好唐博川的事情,让李仕山看到了可以投资陆延庆的机会。 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笃志集团对他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只要自己还主政一方,发展经济是永恒的主题,招商引资那是必须得。 只要和陆延庆保持良好的关系,那么他在商界的人脉就能为自己所用。 更何况这笔钱又不是白送,还能产生收益,何乐而不为呢。 李仕山此刻也站起了身,一脸笑容地和陆延庆握了握手,说道:“陆董事长,客气了。” 聊了这么久,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陆延庆邀请李仕山共进午餐,不过被李仕山婉言拒绝了。 此时,坐在客厅意大利进口沙发上的陆简兮,非常惊艳地看着父亲和李仕山有说有笑地走了下来。 “李书记啊,都到饭点了,吃个饭再走吧。” “感谢您的好意思,真的还有事情,下次吧。” “那好吧,以后常来啊。” “一定,一定。” 就看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有聊天的亲热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忘年之交呢。 两人到了客厅,陆延庆对李仕山说道:“李书记,你稍等我一下。” 说着陆延庆就向着另一个房间走去。 也就五六分钟以后,陆延庆拎着一个礼盒走了回来。 “李书记,听简兮说你喜欢喝红茶,刚好别人送了我几盒,味道不错,要是不嫌弃,拿回去尝一尝。” 李仕山瞥了一眼,礼盒的外包装写着“正山小种”四个字。 他猜测这里面装的可不一定是茶叶啊。 不过李仕山也没有当面拒绝,笑着接了过来。 “陆董事长送的茶一定不错,我肯定要尝一尝的。” 陆延庆将李仕山送到了门口,对着陆简兮说道:“简兮,替我送送李书记。” 李仕山和陆延庆挥手告别后,便坐上了陆简兮的??白色宝马MIN。 这款车可是2003年才上市的,价格在四十多万。 对于陆简兮这样的千金小姐来说,倒也不算贵。 车子开出小区,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陆简兮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都和我父亲谈了什么?” 李仕山看着像个好奇宝宝般的陆简兮,神秘一笑道:“这是一个秘密。” “切~” 陆简兮撅了一下樱桃小口,嘀咕道:“不说算了。” 此时绿灯亮起,陆简兮有些使气般地一踩油门,车子嗡的一下就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陆简兮感觉到李仕山没有反应,偷偷地用余光瞄了下,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这个时候的李仕山已经拆开父亲送给他的茶叶礼盒,正在打开一罐茶叶。 这个李仕山也太没礼貌了吧。 他怎么能当着自己的面,拆开父亲送的礼物呢。 陆简兮心中不由地对李仕山的行为,很是鄙夷。 不过这种事情,她也只能当作没看见。 只能随他去吧。 二十多分钟后,白色宝马MIN停在了省委家属院门口。 “我们到了。”陆简兮扭头看向李仕山。 然后他就看见李仕山向她递过来两张银行卡。 这个东西她很熟悉,是父亲用来打点关系用的。 卡片的背面,父亲会写上金额和密码。 每张卡片的颜色不一样,代表的金额也不同。 这两张是红色的卡,那就是二十万一张。 她没想到父亲对李仕山出手这么大方,直接送他四十万。 这一下陆简兮明白,李仕山刚才就是在找这个东西。 “陆小姐,请转告你父亲,茶叶我收了,这个还麻烦转交。维系关系是靠真心换真心,并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李仕山看着还有些呆愣的陆简兮,挥了挥手,笑着说道:“陆小姐,再见。” 走进家属院后,李仕山看着手里的礼盒微微感叹。 他刚才还以为陆庆延会送自己两罐子钱呢。 结果一打开,罐子里确实是茶叶,不过在茶叶上面放着一张银行卡。 陆延庆还很细心地,一个茶叶罐子放上一张,生怕自己发现不了。 真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陆延庆。 他出手还真是阔绰,直接就送了四十万的银行卡。 恐怕很多官员都经不起这样的诱惑吧。 好在自己有钱。 李仕山有些得意地哼着小曲,回到了林国梁的别墅内。 刚一进屋,就看见齐志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茶。 第489章 唐博川的处境 “仕山啊,陆延庆那里怎么样。”齐志民问道。 李仕山说道:“一切顺利,误会解释清楚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过来坐。”齐志民招了招手。 见李仕山坐下后,齐志民说道:“你林伯伯和小唐去燕京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这么突然?”李仕山有些惊讶。 随即李仕山明白过来,试探性地问道:“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嗯。”齐志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小唐的事情有些麻烦啊。” “林伯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李仕山有些纳闷。 “白朗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是王家那里可是不好交代啊。小唐的事情让他二叔在家里非常地被动。” 对于王家的事情李仕山并不了解,老师也没有怎么说过这些事情。 还没等李仕山问,齐志民已经侃侃而谈,讲述起了唐博川在王家的处境。 原来唐博川并不是王家唯一的继承人。 大家族的人口是众多的,唐博川只是其中的一支。 唐博川的爷爷只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他的二叔王守诚作为现在家族的实际掌控人。 不过遗憾的是,五年前王守诚的唯一的儿子因病去世了。 唐博川一下子就变成了他们这一支唯一的男丁。 说唐博川是王家的继承人表述并不准确,应该说他只是这一支的继承人,王家家主的候选人之一。 他要和另外几支的候选人进行残酷的竞争。 昨天的事情没过去多长时间,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王家。 今天一早,其他几支的人就拿这个事情大做文章,说唐博川狂悖无道,今天敢打沈家的继承人,要是当了家主那还了得。 其他几支的人一致要求剥夺唐博川候选人的资格。 现在王守诚非常地头疼,唐博川和林国梁被叫过去就是应对这件事去了。 听到此处,李仕山很是紧张地问道:“那唐博川会不会有事。” “这也是我想找你谈的事情。”林国梁叹了口气。 李仕山看着忧心忡忡的齐志民,很快明白他的处境。 他和林国梁应该都是唐博川的二叔王守诚一系的。 他们两人的任务之一,就是培养唐博川。 现在唐博川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难逃其咎。 如果唐博川真的被剥夺了继承人的资格,恐怕李仕山早上给唐博川说的话真的就应验了。 林国梁和齐志民也别去那里了,直接可以去省人大或者省政协去报到了,可以颐养天年了。 李仕山想到此处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儿。 齐志民特意在这里等着自己告诉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他看见齐志民没有说话,捧着茶杯,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来回地摩挲着,一脸的为难之色。 李仕山见状就知道这是有事和自己说,不过有些难以启齿,齐志民正在组织语言。 不用想就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仕山猜测林国梁这么着急地走,恐怕也有不想见到自己的原因吧。 虽然已经预感到了不妙,不过李仕山看到齐志民为难的模样,心里叹口气,还是主动开口了。 “齐省长,您有什么事,您就直接说吧。” 齐志民愣了下,望着一脸真诚的李仕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这话该怎么讲呢。” 齐志民又停了下来,酝酿了半天,接着说道:“小唐这孩子别看大咧咧的,其实朋友并不多,据我所知真正的好友只有远生和你。” 李仕山听到齐志民的开场白,他在心里哀叹一声,“这是在打感情牌啊,看来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就听见齐志民继续说道:“仕山,你愿意为小唐暂时受一下委屈吗?” “果然!”李仕山心中一震。 这个委屈估计不小吧。 要不然也不用常务副省长亲自出马。 此刻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李仕山,毫不犹豫地说道:“没问题,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那个......” 齐志民又是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年后,省委党校会组织一期青干班培训,为期四个月。你去学习,学习,等回来后.....” 齐志民望了一眼李仕山,很是艰难的说道: “会你的工作有一个新的安排。” 李仕山尽管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是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丝侥幸。 万一,是自己猜错了呢。 事实上再一次验证了墨菲定律的准确性。 “你越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自己的位置被人盯上了。 准确来讲,是自己在桦栎镇进行的基层机构改革的劳动成果被人盯上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林国梁和齐志民是准备拿自己的成果去保住唐博川王家候选人的身份。 想一想也是,只有足够吸引人的筹码,才能让死死咬住的那些人松口。 有什么比一个能改变整个基层运作模式,这样标志性的政绩更吸引人呢。 自己当初为了防止有人摘果子,把唐博川顶在前面当防火墙。 可是让李仕山怎么都没想到,别人没来攻击,防火墙特么自己倒了。 没了唐博川,自己的成果铁定保不住。 即使王家没有伸手,那其他势力就不会伸手了。 李仕山很明白,现在首要任务就是保住唐博川。 没了他,不仅仅是林国梁和齐志民,就连自己都要受到影响。 “这就是现世报啊!” 李仕山那个郁闷啊。 早上自己还拿林国梁和齐志民要挟唐博川。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现在林国梁和齐志民又拿唐博川要挟自己。 良久之后,李仕山看着脸色略显尴尬齐志民,说道:“没有问题,我听您和林伯得安排。” 齐志民脸色一喜,脸上的神色一松,很是感慨的说道:“小唐有你这个朋友。是他的福分。” 李仕山摇摇头说道:“有唐博川这个好朋友,是我的运气。” 虽然说心里很难受,任谁被摘了果子心里都不好受。 但是,从长期看,这笔买卖是划算的。 获得王家的好感很难得,只要老唐的位置稳固,受益的总是自己。 第490章 你甘心吗 齐志民现在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似乎是出于心里的亏欠,他起身走到李仕山身边,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 “仕山,放心,等你这次学习回来,你的位置肯定是要往上走一走的,一个副处级稳稳的。” 李仕山心里苦笑,齐志民说的是副处级而不是副处或是副县。 虽然都是看似一样,这里面区别却大着呢。 前者说的是职级、后者说的是职务。 副处级的范围那可就太广,可以是副县长,也可以是市局的副局长。 而齐志民说的副处级极大可能是无任何实权的副调研员。 这个时候调研员还只是分为调研员和副调研员,还没有实行四级调研员制度。 李仕山不由的自嘲道:“能换一个副处,这买卖也不亏。” 齐志民为了缓解其尴尬气氛,笑着说道:“就是嘛,22岁的副处级,仕山,据我所知,汉南省你绝对是最年轻的,这可刷新了咱们汉南省的记录了。” 李仕山微微低下头,摸了摸脑袋,看似是有些害羞,其实是在掩饰自己此刻的难受。 过了许久,李仕山这才缓缓抬起了头,“齐省长,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小唐那边……”齐志民有些尴尬,话只说了半截。 李仕山明白齐志民话的意思,接话道:“我明白,我不会告诉唐博川的。” “好,好,好。” 齐志民连说了三个好,很是欣慰。 “李仕山这孩子简直太懂事了。” 齐志民看着李仕山脸上难以掩饰的落寞,心里猛地一揪。 这件事情太为难他了。 此刻他已经表现得非常好了。 齐志民亲自把李仕山送到了门口,本来还想安慰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看着李仕山形单影只的背影,叹口气。 “多好的孩子啊。” 官场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充斥着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最为难得的就是感情; 可是,最能骗人的也是“感情”。 为了利益出卖朋友,甚至出卖至亲的人如过江之鲫不知几何。 他在李仕山身上看到了最为真挚的感情,为了朋友能舍弃自己的利益。 这样重感情的年轻人不多了。 齐志民内心突然萌生一个想法。 “仕山!”齐志民喊了一声。 “齐省长,您还有事?”李仕山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齐志民笑着向前走了两步,李仕山立马就走了回来。 “仕山,没人的时候就叫伯伯。” “哦,好的,齐伯伯。”‘ 李仕山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怪异, 齐志民喊住我就为说这事? “那个,仕山。” 齐志民又酝酿了一下,说道: “等你党校学习结束,跟我去山河省怎么样。” “这~” 面对齐志民突如其来的邀请,李仕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齐志民笑着说道:“先给我当秘书,稳定个一年,再放你到下面去当个副县长。我相信以你的能力,顶多三、四年时间,就能做到县长。” 嘶~ 李仕山心里吃惊不小。 这相当于承诺了。 根据老师的消息,齐志民是去当省委副书记的。 以他的位置,肯定能实现承诺。 哪怕按照齐志民最长的时间算,四年做到县长,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火箭般的升迁速度了。 全国有多少个副处李仕山没有专门调查过,但却知道全国有2844个县级行政区。 四年后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更有可能成为刷新最年轻县长的纪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正县级开始,“最年轻”这个词也是一种政治资源。 目前的状况来看,有了齐志民当靠山,怎么都比在汉南这趟浑水要好很多。 可是,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如果去了山河,自己苦心在汉南经营的人脉算是全断了。 所有的关系都需要重新建立,自己的计划将全部打乱。 尤其是明年。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天大机会”就要出现了。 我该怎么选呢? 看见李仕山沉默不语,齐志民也不失望。 他很清楚这孩子特别地稳重,肯定不会轻易答应。 更何况今天的事情对他打击不小,他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齐志民笑着说道:“这个事情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李仕山说道:“谢谢齐伯伯,那我走了。” 齐志民点点头,“路上小心。” 离开省委家属院,李仕山就准备去找老师。 刚走到路边,恰好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身边。 坐上车,说出地址后,李仕山的思绪就又回到了刚才的事情上。 “这买卖真的不亏吗?” 李仕山在内心问着自己。 恐怕齐志民和李仕山心里都很清楚。 任何人都能看出,只要再给李仕山一到两年时间,将机构改革彻底完成。 等到展现出了成果,总结经验上报中枢,那么这个改革的成果就彻彻底底地烙上了李仕山的印记。 这可是足以影响全国基层管理机构运作模式的改革。 只要他还运行一天,那李仕山的影响力就在一天。 这样的泼天政绩,不仅自己能吃一辈子,还能泽福子孙。 这样的政绩,换一个“全省最年轻的副处”这样的虚名,值吗?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自己不答应,有用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过多地解释。 现在只是和自己商量,给出一个价码。 如果自己不识相,人家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就把自己给调走,那你只能干看着。 林国梁和齐志民给自己争取到一个副处,已经是尽力了。 终归还是自己实力不够啊。 李仕山心里在哀叹,在悲鸣,也在总结得失。 在自己还很弱小的时候,展示了过于耀眼的成绩,只能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你甘心吗?” 苏牧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仕山猛然惊醒,一抬头,看着老师坐在那张酸枝木的太师椅上,颇有意味地看着自己。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老师家里了,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时,苏牧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仕山,你甘心吗?” 第491章 妥协是一门艺术 “不甘心有用吗?老师。” 李仕山一脸迷茫地看着苏牧。 这一路上,他前前后后都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 庞大的世家大族面前,自己只是一个小喽啰。 去和王家对着干吗? 蚍蜉撼树,多么可笑。 李仕山不由地想起了当年和林国梁下的那盘棋。 纵然自己费尽心机,技巧再好,手里没有棋子能怎么办。 如果说以前的自己就是一只坐井观天的蛤蟆。 那么现在的自己是一只离开井底的蛤蟆。 天依旧是那片天,自己还是那只蛤蟆。 没有因为离开了井就能变成翱翔天际的天鹅。 面对强大无比的世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用。 苏牧看到李仕山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也没有生气,继续问道:“你打算就这么放弃了?” “不放弃能怎么办?” 李仕山苦笑一声,说道:“蚍蜉撼树吗?” 苏牧点点头,“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没有变得狂妄自大,这是好事。” 对于老师的夸奖,李仕山自嘲道:“老师,你不觉得我太窝囊,太胆小吗?” 苏牧端起公道杯给李仕山倒了一盅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仕山,这不叫窝囊和胆小,这叫妥协。” “妥协?” 李仕山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反复品味了一下这个词,苦笑道:“老师,您还真会安慰人。” 苏牧却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安慰你,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李仕山嘴角抽了抽,郁闷地说道:“老师,不是您这样埋汰人的。我都承认自己窝囊了。” 苏牧被这话逗笑了,笑骂一句,“臭小子,我没事埋汰你做什么,下面的话你给我认真听。” 李仕山闻言立马就坐正了身子,脸上已经没有了颓废的表情,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苏牧先是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说道:“本来我打算你当副县长的时候再教你的,我估计怎么也要到后年了。” 说到这里苏牧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感叹。 “真没想到,你就当小小的镇党委书记,能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李仕山听到这里,神色里多出一份骄傲。 能让老师用上“惊天动地”这四个词,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李仕山还能感觉到,老师肯定知道很多内幕,很是好奇。 苏牧自然是将李仕山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自己学生在想什么,却是话锋一转。 “你的事情稍后再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政治。” “政治?” 李仕山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书上的解释。 准备考研的时候,他可是专门记过的,记得可清楚了。 随即李仕山就跟背课文一样,大声地说了出来。 “政治是指政府治理国家的行为,是以经济为基础的上层建筑,是经济的集中表现,是以国家权力为核心展开的各种社会活动和社会关系的总和。是牵动社会.....” 苏牧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脸色略显尴尬,我是来让你背课文的意思嘛。 见李仕山还要继续往下背,赶紧抬手打断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记性好,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李仕山当然知道老师要问的不是这个。 不过对于老师故意吊着自己胃口,不说自己如何“惊天动地”,这算是小小地捉弄一下。 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的李仕山,立马表现出求知若渴的表情。 “老师,您讲。” 苏牧又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调整了一下心态,说道:“所谓政治,实质就是对形势变化作出的反应和决策。是一门艺术,是一门斗争与妥协的艺术。” “如果说斗争是矛的话,那么妥协就是盾,是政治的灵魂。” “和而不同,求同存异是我们古代的政治智慧,也是现在我们对外的主张。” 李仕山想了想,确实如老师所说的那样。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对外的基本方针就是“求同存异”,韬光养晦几十年后,突然就让世界大吃一惊。 用后世一句最流行的话来说,“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如果咱们不是一直保持着低调的姿态,那些列强怎么可能给咱们几十年的发展时间。 “仕山记住,刚者易折 柔则长存。” 听到老师这句,李仕山反复琢磨一会儿后,点点头,“老师,我记住了。” “不光要记住,还要懂得里面的道理。” 苏牧耐心的引导着李仕山,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你走到现在,面对的每一步选择都对了,但是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嘛?” “哪里?”李仕山急切地问道。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他也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对了,可是结果却偏偏不尽如人意。 “是布局。”苏牧给出了答案。 “布局?”李仕山大脑又开始飞速地转动起来。 这又是一个让人烧脑的答案。 苏牧又让李仕山思考了一会后,说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对于这句耳熟能详的话,苏牧给出了解释。 “仕山,这次的事情,在我看来是你太过于表现自己了。你在桦栎镇所在地改革,自己不清楚它的价值吗?” “在没有成型之前,你贸然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必然会引起他人的觊觎。” 老师的话让李仕山沉默了。 他明白老师所说的是自己在燕大讨论课上惊艳的表现,引起组织部的注意。 苏牧继续说道:“你提交给组织部的那份报告,引起了上面高度的重视,专门组织专家对你的报告进行了研究。” “这么重视吗?”李仕山低喃了一句。 自从上次副院长副傅红深让自己写了一份报告,自己交上去后,就没了任何的消息。 他还心心念念地等着组织部的人召见呢,左等右等也不见也不见任何反应。 就像是一个小石子投入大海中,没有引起任何涟漪。 本来以为没什么结果呢,没想到会这么重视,还专门开会研究。 第492章 交给我来运作 这时,就见苏牧一指自己,目光灼灼地说道:“你现在的资料,已经摆在了好几位大佬的桌子上了。” 如果之前听到这个消息,李仕山肯定兴奋得睡不着。 可是现在听到,李仕山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傻X。 这不就等于天天炫富,等着被贼偷有什么区别。 难怪没有任何消息,肯定是被大佬们压住了。 苏牧看到李仕山那懊悔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自责。 说实话,他当初也没对李仕山这个改革方案没有太上心。 只是觉得,李仕山才多大岁数,又没有多少从政经验。 能在镇里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就当是给他练练手,积累一下经验。 苏牧随时都准备着,李仕山在镇里搞出幺蛾子,没法收场的时候,给他收拾烂摊子。 直到李仕山说出组织部问他要报告的时候,苏牧才发现不对劲了。 自己这个学生好像真的搞出了了不得东西。 他可是密切关注此事,也就是前几天才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苏牧叹口气说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好事,也是灾难。” 李仕山更加关注点在于老师说的“灾难”两字上,问道:“老师,是什么样的灾难?” “你现在展现出的潜力,让其他势力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是!” 苏牧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道:“但是这个兴趣却是致命的。” “在他们看来,给你足够的成长空间,你可能会变成王家手里最锋利的长矛,准确地说是唐博川手里的。” “不能为己所用,这就是潜在的威胁,懂吗?” “更何况,不仅仅是外面人,王家内部的人更不愿意看见。” “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最稳妥的。” 苏牧的这番话让李仕山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他真的没想到这么多。 李仕山喉结涌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说道:“会把我做掉吗?” 苏牧被自己学生的表情逗笑了,“想什么呢,杀人灭口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他们不屑于做。” 说到这里,苏牧神色一凝,正色说道:“他们会毁掉你的仕途,让你一辈子无法再进入官场。” 李仕山听到自己性命无忧,反而安心下来。 只要人没事,大不了去当一个富家翁嘛。 不过嘛,李仕山眼睛微眯了一下。 老师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虽然很短暂,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如果没有类似的经历,不会是这种语气。 李仕山已在心里了然,“原来老师没有从政,是有这样的经历啊。” 苏牧这时又说道:“仕山,让你离开桦栎镇,是我给林国梁出的主意,明白我的用意吗?” “您的主意?” 李仕山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神,随即点头说道:“老师,我明白,您是让我用这份政绩换来王家的庇护。” “对!” 苏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发干的嗓子,说道:“这份政绩太诱人了,如果捏在你的手里,会让各方势力对你出手。人心难测,谁都无法预料后果如何。你只有完全脱离,才能置身事外。” “哎~” 苏牧叹气道:“你要是到了市级,哪怕是县委书记,再干出这番成绩,我也能想办法替你保住。只是现在太早了!” 看着老师那惋惜的表情,李仕山安慰道:“老师您也不用为我惋惜,我既然现在能做得出,以后肯定也可以。你要相信学生的实力。” 说完,李仕山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脸上充满了自信。 他当然有这份自信了。 毕竟在后世看来已经习以为常的众多方针政策,那可是经过无数人的心血,历经了十几年的尝试,最终形成的成果。 现在李仕山已经吸取了教训。 在自己羽翼丰满之前,这类的事情还是要放一放再说。 苏牧看着李仕山自信满满的模样,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可以的。” 不过他却在内心无比地惋惜。 苏牧太清楚,这样的改革方案就像是伟大的艺术品,创作的时候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多少杰出的艺术家,一辈子也就创作出一部惊世骇俗的作品。 就像小仲马,让人记住的只有《茶花女》。 柯南·道尔最成名的也只有《福尔摩斯探案集》。 自己也不是一样。 在恰当的时机,完成了一个让人眼红的作品。 要不是当年自己太过于心高气傲,何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老师,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李仕山声音把苏牧拉回到了现实。 他看着李仕山,笑着说道:“回去后,干好自己的事情,你的改革还要继续下去,不能出岔子。千万不能因为和自己没有关系了,就放任自流。” “我明白的。” 李仕山点点头,不用老师提醒他也不会就此躺平的。 毕竟这套改革方案是自己的心血,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放任不管呢。 不过李仕山想到离开之后的日子,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那离开之后,我就韬光养晦,在副处的闲职上混个几年嘛,避避风头呗。” 苏牧却颇有意味地问道:“你想这个样子?” “当然不想了!”李仕山立刻反驳道。 “你就是想,我也不答应。”苏牧站了起来,从书架上取出那本他翻了很久的《资治通鉴》,走到了李仕山身边。 “这本书上有我写的一些感悟,回去好好看看,对你明年当副县长有帮助。” “副县长?” 李仕山猛地抬头,一脸的惊喜。 “不是安排一个闲职嘛。” 苏牧用力的将书放在了李仕山的手,十分霸气的说道:“你是我苏牧的学生,要是让你当个闲职,那不显得我苏牧太无能了。” 李仕山一下兴奋了起来,追问道:“我会去哪个县?” 苏牧却伸手敲了一下李仕山的脑袋,“好好读书,好好工作,不要乱想,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运作。” 看着李仕山在那里假装揉脑袋,苏牧又好气又好笑,笑骂说道:“我肚子饿了,快去做饭去。” 听到做饭,李仕山立马起身,问道:“老师想吃什么?” 苏牧想了想说道:“就做酸汤面吧,多放辣椒多放蒜。” 第493章 交好李仕山 在厨房的温馨氛围中,李仕山正专心致志地调制着吃面用的酸汤。 案板上整齐地码放着切好的鲜亮辣椒、细腻捣碎的蒜泥,以及一根根均匀切制好的面条,散发出诱人的前奏。 苏牧在一旁静静观察着李仕山那行云流水般的和面技巧,不禁心生好奇。 他轻声问道:“仕山,你这和面的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呢?我记得安江地区并不以面食为主吧。” 苏牧的这一问,倒让李仕山微微一怔,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老师的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门独到的手艺,其实源自他援藏时的一段难忘经历。 那时,他有幸与一位随队的北方大姐同行,这位大姐不仅是地道的北方人,更是面食制作的高手,其做出的饺子、面条堪称一绝。 他们团队的伙食基本上就由大姐负责了。 在那些日子里,每当工作之余,李仕山便乐于给这位大姐打打下手,从旁学习。 久而久之,这精湛的和面技艺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血液之中。 李仕山决定还是反客为主,扭头对着老师说道:“老师,我记得您可是地道的江南人,你怎么会对这又酸又辣的面食情有独钟啊。” 这一句话直击苏牧的要害。 李仕山看到苏牧明显地愣住了,眼神开始迷离起来,陷入到了回忆中。 “哎呀,老师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李仕山嘿嘿一笑也不去打扰老师,转身继续做着自己的饭来。 或许是和唐博川待得时间太长,不知不觉已经传染了“八卦”的毛病。 李仕山一边做饭脑海里自动播放起以七、八十年代为南方城市为背景的一部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也就二十多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面就做好了。 “老师,吃面了。” 听到了李仕山的声音,坐在餐桌旁的苏牧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酸汤面。 尤其是看见上面还放着两个白白嫩嫩的荷包蛋,苏牧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当年她给自己煮的酸汤面,也是放着两个荷包蛋。” 李仕山看着老师盯着面迟迟不动,提醒道:“老师,一会儿面就坨了。” “哦,好。”苏牧这才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苏牧吃得很香很快,眼角却再也不忍住,一滴泪水悄悄划过。 这个时候,苏牧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略带忧伤的声音。 “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江南“穷秀才”,她是一位身在世家温柔贤淑的千金小姐。” “两人在春天相识,秋天相爱。” “为了爱情,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与情郎私奔。” “可惜,两人仅仅逃出去一天,就被女方家里抓了回来。” “大小姐被家里人送去了远方穷秀才从此失去了挚爱。” “只有姑娘做的酸汤面食的味道成为了他唯一的念想。” “啪嗒”一声,苏牧将筷子整齐地放在了碗上。 这也打断了还在旁边讲故事的李仕山。 只见苏牧看都不看李仕山一眼,从上衣口袋取出手帕,很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离开。 李仕山愣了下,连忙追了出去,“老师,给点反应呗,我讲得对不对。” “呵呵,你就不该当官,去写得了。” “老师,你别说,我也觉得我有这个天赋啊。” 陆家的豪华别墅内。 吃过晚饭的陆庆延坐在书房那张古香古色的书案后,盯着桌上的两张红色的银行卡喃喃自语。 “真没想到,这个小子有点视金钱为粪土的味道。” 从女儿的表述中,李仕山从始至终都没有对银行卡有任何的留念。 四十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仕山竟然无动于衷。 想到此处,陆延庆拿起一张银行卡摆弄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既然不求财,那就是求官喽。” 陆延庆更喜欢和一心仕途的人打交道。 这样的人弱点少,在官场也能走得更久,也更值得投资。 最怕就是那种既想当大官又想发大财的人。 这种人贪得无厌,没有底线,哪怕是侥幸身居高位,必然也会出事。 陆延庆突然想到了之前李仕山说过的一句话。 “我相信在您和陆小姐的带领下,笃志集团未来会有更大的发展。” 难不成,李仕山对简兮...... 念及此处,陆延庆将女儿叫来了书房。 等到陆简兮坐下后,陆延庆说道:“简兮,我准备在桦栎镇建一个校服厂,这个事情你来负责。” 陆简兮有些好奇地问道:“爸,咱们不是已经有了一家了吗?已经能满足现在集团下面所有学校的需求,再建一所,会不会有些资源浪费啊。” 陆延庆说道:“这可不仅仅是建厂,更是一种投资。” “投资?”陆简兮不懂。 “对李仕山的投资。” 陆延庆解释道:“李仕山现在急需的就是政绩,尤其是招商引资方面。我们在桦栎镇建厂,相当于在帮助李仕山。” “建厂不仅仅能增加桦栎镇的GDP,还能带动就业,这可都是官员的政绩。据我了解,桦栎镇还没有像样的乡镇企业。现在我们加大投资相当于雪中送炭。” “还有,汉大附中在招校工的时候,尽量选择本地人,比如打扫卫生、食堂帮厨之类的。” “我记下了。”陆简兮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过来,父亲这是非常看重李仕山,准备示好。 见父亲交代完了事情,起身说道:“爸,我这就着手准备去。” 见女儿要走,陆简兮连忙叫住她,颇有意味地说道:“简兮,以后要和李仕山多走动走动,关系一定要维持好。” “好的,爸。” 陆简兮应了一声,父亲既然要交好李仕山,那自己多接触本就应该的。 陆延庆看到女儿的反应就知道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只好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有时间可以约着李仕山散散步,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 这一下,陆简兮反应过来,俏脸一红,有些含羞地说道:“爸,我还小呢。” 第494章 没谈过恋爱 陆延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不小了,要不要考虑考虑这个他。” 这么一说,陆简兮的脸就更红了,就像熟透的苹果,很是小声地说道:“李仕山也才22岁吧,我看他好像只想着工作,并不想谈感情。” 陆延庆却颇有深意地说道:“那就更要抓紧了,这样的男人很难找。” “爸,我没明白意思?”陆简兮不解。 陆延庆解释道:“李仕山22岁就是正科级,背后又有唐博川的支持,不出意外,最多三、四年肯定能提拔到副县级。到了这个位置,可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陆简兮问道。 陆延庆笑着继续说道:“在官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在选拔县处级以上的干部时,一般不考虑没有结婚的干部。” “还有这个规矩?”陆简兮有些吃惊,她这是头一次听说。 陆延庆继续给女儿分析起李仕山来。 “李仕山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就必须考虑家庭问题。他那个时候再找,选择面可就太广了。” “二十几岁的副处级,哪怕就是熬资历,怎么也能混个副市长吧。况且李仕山这样的人,将来的成就不在省里就在中枢。” 陆延庆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女儿,说道:“简兮,要是李仕山到了那个位置,那咱们对咱们家,对你来说......” 陆简兮见父亲最后没有说完,不过话里的意思听得是明明白白。 李仕山就相当于一支潜力股,父亲这时不仅要在他的事业上进行投资,也要在感情上进行投资。 而且她还听出了父亲的另一个意思。 那就是自己要是能和李仕山相处,自己在集团的位置就算稳了。 陆简兮离开书房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在不停琢磨着父亲刚才说的事情。 说实话,自己对李仕山并不讨厌,甚至很有好感。 可是要让自己和李仕山谈恋爱,却完全没有这个准备。 倒不是反感父亲的建议。 可是,她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自己从来就没有谈过恋爱。 从高中到大学,在她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努力学习,出人头地,要证明给父亲看,自己不比儿子差。 全心全力都用在学业上的她,怎么可能有工夫去谈感情。 刚才听父亲的意思,是要自己主动去追李仕山。 虽然听人说过,女追男隔层纱。 可是自己完全不会啊。 该怎么弄啊。 “哎呀~烦死个人了!” 此时。尽显小女人姿态的陆简兮把脑袋埋在了枕头下,满心烦恼。 一阵柔和的钢琴声突然响起。 这是陆简兮设置的手机铃声。 她连忙起身翻找出手机来,拿起一看竟然是李仕山打来的。 陆简兮白皙的瓜子脸立马染上了一抹绯红,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怎么说什么就来什么啊。 陆简兮抚了抚胸口,让自己尽量平复心情,这才接通电话。 手机另一头,李仕山爽朗的声音响起,“陆小姐,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李书记是有事吗?”陆简兮尽量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些。 “你今晚回黄岚吗?”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仕山和老师聊完之后,就打算连夜返回黄岚。 本来是打算自己开车的,但是苏牧却坚决反对。 主要是李仕山昨晚就没有睡好,今天又经历这么大的事情,苏牧担心他开车不安全。 李仕山也觉得老师说得在理,生命安全是最重要的。 可是现在回黄岚的长途汽车已经没有了,省城到黄岚也不通火车。 李仕山叫了好几辆出租车,结果一听是去黄岚,全都摇头。 就算李仕山给再多钱也不去。 一来是路程太远,而且都是盘山公路,晚上开车很危险。 二来就是黄岚县在外面的名声可不好,给人留下了治安很乱的印象。 虽然唐博川上台以后,已经大力治理了治安问题。 不过这种根深蒂固的对外印象很难在短时间扭转。 现在已经很晚,李仕山也不想再麻烦其他人,就想到了陆简兮。 陆简兮听到李仕山的难处,笑着说道:“我刚好也要回去,李书记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 黑色的奔驰轿车疾驰在通往黄岚的公路上。 坐在宽大后排座位上的李仕山对搁着扶手的陆简兮说着感谢的话。 “陆小姐,太感谢了。你可帮我大忙了。” 陆简兮轻笑道:“都是小事,李书记不用挂在心上。” 李仕山很是真诚地说道:“那不一样,大晚上的让陆小姐送我回去,很麻烦你了。等回头我请你吃饭。” 听到“吃饭”两个字,陆简兮一下就想到了在书房父亲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的意思是,有时间可以约着李仕山散散步,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 陆简兮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害羞地低下了头。 李仕山发现陆简兮突然就不说话了,脸还很红,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自己怎么能如此轻浮地随便约女孩子吃饭呢。 李仕山连忙说道:“陆小姐,不好意思,是我孟浪了。” 陆简兮闻言,支支吾吾地说道:“吃饭也不是不可以的。” 李仕山还以为陆简兮是碍于面子,不好推辞,摆了摆手说道:“陆小姐,我就随口一说的,千万不要放到心里去啊。” 这一下,让陆简兮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毕竟她对这方面没有经验,只能默不作声。 一瞬间,车内陷入到了尴尬的安静中。 前排正在开车的司机忠叔,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两个小年轻的样子,叹息地直摇头。 他那叫一个着急啊。 陆小姐也太害羞了。 怎么这个男孩子也跟木头似的。 没看出我家小姐那是愿意,不是推辞。 忠叔看到两人依旧沉默不语,终于忍不住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来推他们一把了。 忠叔琢磨了一下,开口道:“李书记,听说黄岚有不少特色小吃吧。” 第495章 两个都是木头 李仕山想了一下说道:“那倒是有不少,以羊肉最为出名。” 忠叔立马说道:“那刚好,简兮小姐最喜欢地方美食了,李书记有空的话,可以带她去尝一尝。” 李仕山刚准备答应下来,就听见陆简兮小声地说道:“忠叔,我不吃羊肉的,你忘记了。” 忠叔老脸一抽,差点把车开到旁边的沟里去。 好好好! 两个都是木头。 随便你们吧! 就这两人现在的状态。 董事长别说想抱外孙了,喝喜酒都难。 忠伯现在已经死心了,将怨气都撒在了油门上。 哪怕是奔驰车的静音再好,都能听见发动机的咆哮声。 车速陡然增加了一个台阶。 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老司机也有翻车的一天。 车内再次归于沉寂,唯有引擎的低吟浅唱隐约可闻。 过了许久,陆简兮觉得这样有些太过沉闷,便主动挑起话题。 她抬头望向李仕山,眼神中带着认真之色。 “李书记,我临走前,父亲说有意在桦栎镇投资建设一个校服厂,学校的校工也从当地村民中进行招聘。” “真的吗?” 本来有些困意的李仕山立马就精神起来,眼神炙热得发亮。 李仕山立马拿出了随身的记事本放在了扶手上,开始写了起来,陆简兮也凑了过来。 随后两人就如何招募乡亲、如何培训展开了热烈讨论,气氛热烈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脑袋又凑到一起了,两人的眼神中闪烁着对彼此的认可与欣赏。 忠伯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看着两人忘情地讨论着,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两个工作狂! 谈感情,两人稚嫩得像一个生瓜蛋子。 谈及工作来,两人却默契得像对甜蜜的小情侣。 将来两人真的结婚了,要是吵了架。 是不是缓解气氛的方式就是谈工作? 忠伯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一幕怪诞的场景。 李仕山望着坐在沙发上扭着闹着别扭的陆简兮,怎么劝都没法消气。 于是乎,他走进书房拿来一叠资料,带着歉意走到她的身边,柔声地说道:“老婆,我错了,要不咱们谈个项目,缓和一下?” 想到这里,忠伯的脸上笑意异常地古怪。 忠伯继续开着车,身后的小青年还在激烈地探讨着。 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 陆简兮和李仕山已经把建厂和招聘的大体框架敲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细节问题。 不过此时,身心俱疲的李仕山再也抵挡不住困意,听着陆简兮还在说着其中的细节时,他眼神逐渐迷离,不知不觉中沉入了梦乡。 “李书记,我觉得对村民的培训放在我们集团或许更为妥当,你觉得呢?” 陆简兮问罢,却许久未见李仕山回应,有些奇怪地抬起头。 只见李仕山脑袋靠在后背上,就这样睡着了,没一小会儿,他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陆简兮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以前从没有如此近距离打量一个男生。 李仕山的五官比例非常不错,虽然每一样看起来不是特别地惊艳,但是组合在一起却给人非常舒服的感觉。 陆简兮虽然也喜欢帅哥,但是却从来没想过找一个如同白朗那样的男朋友。 听人家说,十个帅哥十个花,没有一个能顾家。 反倒是李仕山这样的给人一种很放心的感觉,成熟稳重却又不失幽默。 这时,陆简兮又想起父亲临走前交代的事情,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中闪烁着羞涩与期待。 “或许找他做男朋友也不错。” 就这样凝视了一会儿,陆简兮对着忠伯轻声吩咐:“忠伯,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取后备箱的毯子来。”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温柔。 “好的,简兮小姐。您现在很有贤妻良母的味道了。”忠伯微微一笑,脚底的油门开始微微松开,车子缓慢地减速中。 陆简兮娇羞道:“忠伯,不要乱说。” 没过多久,忠伯找了个稳妥之地缓缓停车,确保不扰到李仕山休息。 忠伯下车走到后备厢去取毛毯,陆简兮也走下来透透气。 她向前走到了公路边缘,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扰动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陆简兮轻轻捋了捋,看着夜色中的山景,眼神中带着几分宁静与满足。 忠伯抱着毯子就这样站在身后看着,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在陆延庆刚下海经商的时候,忠伯就已经在了。 可以说他是看着陆简兮长大的。 陆简兮从小的遭遇和经历,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虽然他和陆延庆的关系非常好。 可是毕竟自己是一个外人,陆家的家事他也没法插手。 就这样看着陆简兮一步一步,靠着自身的努力走到了今天。 在得知陆简兮回国以后,忠伯就主动要求来给陆简兮开车,也算是一种保护。 今天在临行前,陆延庆把他叫到书房,说了李仕山的事情。 忠伯对于李仕山这个青年也是非常满意的。 他是陪着陆简兮来的桦栎镇。 在这几个月时间,他可是比陆简兮了解到更多李仕山的事情。 总体来说,他对李仕山还是非常认可的。 一个大有前途、才华横溢的青年,确实是陆简兮的良配。 这时,风渐渐大了起来,忠伯赶忙上前,将薄毯递了个过去,“小姐,山里面晚上凉,把毯子披上,别感冒了。” “谢谢,忠伯。”陆简兮甜甜一笑,接过了毯子, 不过随即她又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忠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简兮小姐,听得怪怪的,就叫我简兮。” 忠伯听得心里很是高兴,不过嘴里却说道:“可是夫人让我们都这样称呼的。” 听到母亲,陆简兮声音有些冷淡地说道:“她还以为是旧社会呢,还夫人、小姐呢。就叫我简兮,要不然我要生气了。” “好吧,好吧。”忠伯连忙答应。 陆简兮听闻脸上这才浮现出笑容。 她又看了一眼风景,说道:“我们上车吧,要把毯子给他盖上,要不然他会感冒的。” 第496章 时不我待 忠伯看着陆简兮一脸操心的模样,笑着打趣起来。 “简兮啊,忠伯也是过来人。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行。” “什么不行?”陆简兮有些疑惑,没听懂意思。 “这喜欢一个人啊,就要主动出击,要当面表现,不能遮遮掩掩的,那他怎么会感受到你心意呢。” “哎呀,忠伯,我没有......” 陆简兮蹭地一下,脸颊又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与慌乱,匆匆向着车的方向走去。 忠伯摸着下巴,笑得合不拢嘴,又在身后说道:“现在好男人可不多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忠伯调侃的话让陆简兮跑得更加快,差一点就撞在了车门上。 天色蒙蒙亮起的时候,车子回到了桦栎镇。 这时的李仕山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看车外竟然已经到了自己在镇上租住的小院前。 李仕山连忙转头看向旁边,发现陆简兮也靠在旁边睡得香甜。 很显然,为了不打扰自己睡觉,车子就停在旁边。 这就让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坐直身子。 这一下,身上的毛毯滑落到了腿上。 “这~” 李仕山看着毯子,正在想着是谁给自己披上时,忠伯的声音响起了。 “李书记,简兮怕你着凉,特意把自己的毛毯给你亲手披上的。” 忠伯有意无意中,将“自己”“亲手”两个词说得微微重了一点,特意强调一下。 李仕山这下更加地有些尴尬了,连忙对着忠伯说道:“太不好意思了,还让你们等着我。感谢。” 陆伯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是简兮的意思,要谢你谢她。”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简兮也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听见两人对话,有些好奇地问道:“谢我什么?” 李仕山连忙对着陆简兮一番感谢,然后下车就准备回家。 陆简兮就这样看着李仕山的背影,眼神有些发呆。 这时候忠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简兮,傻愣着干什么啊,去约他吃早饭啊。” “啊,这不太好吧。”陆简兮有些迟疑。 忠伯可不管这么多了,大声地冲着李仕山喊了起来。 “李书记,简兮说肚子饿了,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早点卖啊。” 李仕山此刻还在为自己在车上睡着的事情尴尬呢。 听到忠伯的喊声立马转身说道:“有啊,有啊。” 忠伯笑眯眯地下了车把陆简兮请了出来。 看着陆大小姐垂着头,红着脸跟着李仕山向着街道方向走去,脸上浮现出了姨母笑。 “不容易啊,终于算是约上会了。” 就在他刚感叹一半,李仕山突然回头,对着他大声说道:“忠伯,您也一起吃个早饭呗。” 忠伯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不了,你们去吧。你们小年轻喜欢的东西,我们老头子吃不惯。” 结果,陆简兮立马转身,很是认真地说道:“那就去吃豆浆油条好了,我记得忠伯最喜欢了。” 李仕山也连忙附和道:“街南头就有一家,一起吧。” 忠伯满头的黑线啊。 这两个年轻人懂不懂啊。 哪有拉着别人当电灯泡的。 不过好在,忠伯还有办法。 只见他一拍大腿说道:“哎呀,我吃的药忘记带了,我要赶紧去住的地方吃药去。” 说完也不给两人反应时间,钻上车立马扭动钥匙,车子眨眼间功夫就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 陆简兮望着疾驰而去的车,心里不由得嘀咕着。 “我不记得忠伯在吃药啊。” 李仕山这个时候扭头看向陆简兮,带着微笑,“那我们走吧。” “好。”陆简兮羞答答地应了一声,很是小鸟依人。 不过李仕山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寻找吃什么早点上了,压根没有注意到陆简兮娇羞的模样。 简单地吃完早饭后,李仕山就把陆简兮送回了住处,自己也返回了办公室。 时间还不到早上七点,镇政府的大院里寂静无人。 李仕山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对于只待了几个月的地方,心中升起了依依不舍之情。 算了算离开的时间,顶多也就到明年过年,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 “离过年也就5个月了,时不我待啊。” 李仕山喃喃自语了一句,加快脚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放下背包后,李仕山没有片刻休息,就坐在了办公桌前。 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记事本,一页一页开始翻了起来。 这里面全部记录着他对桦栎镇未来的规划。 在他的计划里,准备用四年的时间,将这里打造成以教育为主,绿色经济、旅游经济为辅的特色小镇。 他心中的模板就是来自于后世的毛坦镇的发展思路。 只要给够时间,李仕山有信心把桦栎镇的经济做到全市甚至是全省第一。 在他的发展规划里,等到桦栎镇发展起来后,就准备给镇子升格为经济开发区。 自己和手下的这帮人也能水涨船高,职级都能往上提一提。 那个时候一个县委常委肯定跑不了。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走了。 李仕山看着本子上记录的那些项目,还有三分之二还没有开始实施,就有些心急如焚。 他快速地打开电脑,开始编写起实施计划来。 从开始敲击起键盘来,就没有停歇,一直写到了深夜。 在这个过程中,手底下的人知道李仕山会来, 纷纷汇报工作,却被李仕山拒之门外。 后来汇报工作的人实在太多,特意喊来肖将同,让他通知下去,今天谁都不准打扰自己。 对于李仕山有些奇怪的行为,大家不免有些好奇。 书记怎么去了一趟省城,回来感觉不一样了。 李仕山看着电脑屏幕上,项目计划实施表,最后检查了一遍,感觉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满意地点击了保存按钮。 他起身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直接躺在沙发上,就这样合着衣服睡着了。 茶几上,肖同将给他打的午饭和晚饭纹丝未动。 第二天一大早,小会议室里。 一上班,就被通知来开会的姜浩欣看着手里的的项目计划表,有些发呆。 第497章 书记疯了吗? 姜浩欣感觉自己应该是还没有睡醒。 要不然手里的这份计划表为何如此疯狂。 五个项目同时上马,而且都要在年底前完成。 于是乎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睁开眼又看了了一遍。 确定了。 自己没有做梦。 那就是书记疯了。 姜浩欣看了一眼,眼带血丝、满脸倦色的李仕山。 他昨天一天谁都不见,就是为了搞出如此疯狂的东西。 这是要带所有人陪他一起疯。 这个计划表,怎么看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姜浩欣扭头看了看坐在周围的肖同将、胡勇、周兴泰、郝明,陈亮,他们同样是一脸的震惊之色。 显然他们此刻的想法估摸着和自己一样。 李仕山目光扫视一圈,看到大家的反应,就知道是看完了整份计划表。 他拿起钢笔敲了敲桌子,说道:“大家都应该看完了吧,说一说想法吧。” 最先发言的是周兴泰,他的脸色有些迟疑的说道:“书记,这份计划,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着急了。” 胡勇也开口说道:“书记,您表上所列的项目确实都是镇里都要做的,不过现在同时开工的话,先不说人手够不够,就是资金也是一个大问题啊。” 对于他们的反应李仕山早就有心理准备,又转头看向其他人,询问道:“其他人还有意见吗?” 郝明和陈亮他们对于基建方面不是太懂,虽然也觉得这个计划有些欠妥,但是作为李仕山的铁杆拥趸,当然不会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反调。 他们看到李仕山询问的目光,都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李仕山的目光又落在了姜浩欣身上。 姜浩欣是知道李仕山那里还有两百万没有动呢。 但是,按照他的估算,这五个项目至少需要接近两千万,两百万杯水车薪,也就够一个项目的钱。 他想了想,开口建议道:“书记,我觉得这些项目虽然都很重要,是不是可以考虑逐步实施,时间在拉长一点。这样施工质量也能保证,资金也能更加充裕一些。” “肖主任,你的想法呢。”李仕山最后问询起肖同将来。 肖同将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觉得可以。这些项目越快完成,镇里的发展就能越快越好。老百姓也能早一天享受到便利。” 肖同将这话说完后,最先有反应的就是姜浩欣了。 他看着肖同将看向李仕山那坚毅的眼神,嘴里无声的骂骂咧咧起来。 “麻的,马屁精。” 李仕山对于肖同将的表态很满意,这些日子下来,肖同将已经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至于姜浩欣嘛。 从刚才的反应来看。 他还是先想到自己的得失,然后才会考虑其他。 李仕山心里叹息,“如果是人越老,越滑头。以后绝对不在这种年纪大的人身上费工夫了。” 在心里略微的总结了一下用人上的得失后,李仕山目光先是扫视了一圈,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正在等着自己的解释。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笑了笑,“我知道大家对于这份计划表心存疑问,觉得我太操之过急了。我也觉得是很急,也觉得同时上马五个项目,非常匆忙,会存在很多问题。” 李仕山这话让在场的人的表情就更加疑惑了。 既然都知道匆忙,那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呢。 李仕山也没让大家等的太着急,继续说道:“这也是我只让你们几个人过来开会的原因,并没有直接召开党委会的原因。这些事情只能关起门来说。” 大家明白李仕山的意思。 现在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李仕山一系的,属于自己人。 他要先把内部的意见统一了,计划才能顺利的实施。 李仕山拿起计划表晃了晃,说道:“大家不要把视线只盯在项目本身上,还要看一看外面的大环境。” “大环境?” 众人微微一愣,开始琢磨这个词。 不过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很费解。 现在大环境不是挺好的嘛。 国家经济蓬勃发展,大力鼓励投资基础建设。 县里现在也是非常平稳,镇里也被李仕山收拾的妥妥当当。 所有人都没看出大环境有什么问题。 李仕山心里微微摇头,“这就是局限性啊。” 其实这也不是他们的错。 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只能让他们关注到镇里的这些事情,撑死了也就把眼光放到县里。 李仕山也不会责怪他们,直接说出了原因。 “我之所以要马上开工这五个项目,是因为现在我还能从省里要来资金,还能获得省里和市里对项目的支持。” “如果不开工的话,在拖两个月,省里就有大的调整,在到后面,市里的领导也会变化。” 李仕山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姜浩欣,说道:“如果按照姜书记的意思,逐步开工,恐怕后面的项目就危险了。” 这一下所有人全都明白李仕山的苦衷。 大家现在多多少少都知道李仕山在省里的关系非同寻常。 他这是要抢在省里领导调整之前,把项目的资金争取下来。 “大家现在还有疑问吗?”李仕山问道。 “没有了。”周兴泰摇头。 “我支持书记的计划。”胡勇表态。 “书记这是在为桦栎镇的百姓考虑啊,太不容易了,我双手赞成。”最后姜浩欣开始拍起了马屁。 不过很显然他的这个马屁有些迟了,李仕山没有任何反应。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接下面的议题。” 李仕山看着众人,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也不耽搁时间,项目我就直接安排了。” 听到要开始布置任务,大家立马打起精神,拿起笔,随时准备记录。 李仕山手里的钢笔指着计划表上的第一个项,说道:“街道地下管网改造项目,就交给周镇长负责了。之前的道路改造周镇长完成的非常出色,那这个项目就继续辛苦周镇长了。” 周兴泰看到计划表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点头说道:“书记,没有问题。” 第498章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李仕山对于周兴泰的态度很是满意,笑着点点头。 他又继续指着下一项说道:“镇里的电力设施改造项目,就由姜书记负责,没有问题吧。” 或许是之前姜浩欣的质疑,让李仕山的对他说话的声音,就有些冷漠。 姜浩欣也知道自己让李仕山不舒服,连忙点头答应。 “镇上卫生环境改造项目,我看就由胡镇长负责,怎么样。” “好的,书记。”胡勇答应道。 李仕山继续布置道:“肖主任负责校服厂的事情还有对就业培训的工作。” “保证完成任务。”肖同将的声音干脆利落。 李仕山最后看向陈亮,“镇上的治安建设这块,自然就归陈所长。你的任务最重,会后我会单独给你细说。” 陈亮保持着纪律部队的作风,声音很是洪亮的答道:“是,书记。” 布置完所有的工作后,李仕山让肖同将把他昨天写的关于这些项目的实施方略交给了众人。 “同志们,我们的时间很宝贵。大家抓紧时间熟悉项目,我要求三天之内拿出实施方案来。” 听到如此着急,所有人脸上都不同程度浮现出难色来。 李仕山知道明白“只让驴拉磨不给驴吃草”的道理。 他郑重其事的说道:“最后我再说一点,这些项目谁能按时或者提前完成,我就给谁去唐县长那里请功。” 最后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让在场的所有人眼前一亮,开始兴奋起来。 李仕山在唐博川心里的分量,可都清楚。 他说一句话,可比自己辛辛苦苦干上一年都有作用。 于是,所有人纷纷行动起来,拿着手里的计划表和项目方略就出了门。 看着所有人热情高涨的离开的会议室,李仕山对着还坐在那里的陈亮说道:“陈所,去我们办公室谈。” “好的,书记。”陈亮很是恭敬的站了起来。 对于镇里的治安李仕山是最为看重的。 随着九月份新生入学,作为一所高质量的贵族学校,必然会有家长陪读。 这些陪读的家长中很多都非常有钱,那这些人必然是在学校外租房的。 再加上马上要在镇子里开工多个项目,大量的外来人员会涌入镇子里。 这些人员的身份就很复杂了,肯定会有很多品行不端地人员。 如果这些人盯上了有钱的学生家长,发生盗窃、甚至是抢劫这样的恶心事件。 这必然会给桦栎镇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甚至影响到学校的招生和后期的招生引资。 以目前派出所的人员和设备肯定无法应对将来复杂的局势。 李仕山要求陈亮给出一个方案,扩充编制增加装备。 他会提前去给唐博川和公安局长姚海涛打好招呼,让陈亮做方案的时候胆子大点,钱和人都不是问题。 送走了陈亮以后,李仕山看着挂在墙上的桦栎镇地形图。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李仕山之所以这么着急,其实是很担心他的继任者只关注在机构改革的运行方面,对桦栎镇的民生不管不问。 毕竟只要机构改革运作成功就是最大的政绩,总结足够的经验然后向全市、乃至全省推广,这就足够了。 至于桦栎镇的老百姓过的如何并不是重要。 李仕山可是见过太多的官员,一心就为了搞政绩,也不管实际情况,直接上马高大上的项目,修建地标性的建筑。 等项目项目建成,他的政绩也捞够了,也升迁了。 结果就是,给继任者留下一屁股账,让地方财政苦不堪言。 只有老百姓没有得到好处不说,生活质量更是受到影响。 李仕山现在做的这些项目都是基础建设。 这些工作并不显山露水,并不是耀眼的政绩。 他是在为桦栎镇的将来打好基础。 等到汉大附中完全运作起来后,老师加学生至少大几千人。 再加上其他企业过来投资建设。 现在的桦栎镇常住人口也就四千多人。 按照目前的基础设施根本满足不了将来上万人口的生活。 地下管网的改造、电力设备扩容等项目势在必行。 如果等到问题出现再去改造,先不说时间来不来得及,要是上面对桦栎镇没有了支持呢。 要是不给钱呢? 或者说镇政府无动于衷呢? 那肯定会影响发展,甚至会导致企业搬离。 到那个时候,李仕山这一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李仕山想在自己走之前,把桦栎镇的底子打好。 昨天他已经给齐志民打过电话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齐志民对于李仕山的想法非常的欣赏。 李仕山这是在给继任者打造一个更好的施政环境。 这是齐志民和林国梁想看到的。 他答应在走之前,肯定会将李仕山需要的建设资金拨到位。 让他不要操心,尽管放手去干。 李仕山觉得既然自己做了桦栎镇的父母官,那就要干出点事情来。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他希望这里能在自己的设计下,百姓安居乐业,经济蒸蒸日上。 随后的日子,整个镇政府开始围绕着李仕山布置的项目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在齐志民和唐博川的大力支持下,仅仅是过去了两周,项目完成了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进入到了正式的施工阶段。 只一次李仕山没有搞任何的开工仪式,就是让所有人踏踏实实,加快速度的干。 时间来到了九月末。 对于李仕山来说,只是奔波在各处施工现场,忙碌又普通的日子。 可是,对于汉南省的高层来说,却是非同寻常。 因为,新任省委书记的人选出来了。 张廷和调去了沿海省份任省委书记。 从一个经济普通的省份调去了经济发达的省份,也算是一种升迁。 新任的省委书记项成儒,与之前得到的消息不同。 他既不是中枢部委下来的大员,也不是沿海经济强省的省长。 他的履历可谓是极为丰富,在中枢部委任过职,也有援藏的经历,他在西南某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只干了一年,就调来了汉南。 如此出乎意料的人选,却让李仕山安下了心。 第499章 省里的变化 在李仕山的记忆里,这个时期的汉南省的省委书记就是项成儒。 看来在历史大事件上,没有因为自己重生回来的小小蝴蝶,引起太大的连锁反应,导致历史的走向偏离轨道。 李仕山不由地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安江市委书记的人选。 他记得明年年初姚兴亮就会就任安江市委书记。 这可是一个老熟人啊。 他去了保康市的这几年干得不错,一年前从副书记升到了市长。 这位姚书记可是一位典型的“利己”主义者。 老师正在帮自己运作“副县”的事情。 也不知道明年姚兴亮上台之后,会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这种事情李仕山也没法告诉老师,一切只能交给“天意”了。 国庆长假结束后,新任省委书记正式走马上任。 随着项成儒到来,汉南省上层领导的调整拉开了帷幕。 十月下旬。 林国梁调任中枢政法委的通知正式下来了。 接替林国梁的是原省委组织部长古程。 十一月初。 齐志民赴山河省上任,常务副省长由另一位省委常委、副省长苏醒接替。 到了十二月,省委领导班子陆续补充完成。 李仕山的同学赵磊也调到了汉南任副省长,没有进入常委。 他分管的工作主要为:水利、农业农村、文化旅游等。 至于省长李文鼎没有变化。 如果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在调整地市级以上的领导班子的时候,不可能同时调整一、二把手。 不过有传闻,说是要等新任书记彻底熟悉汉南省的情况后,他的位置才会有所变动。 这也是省级党政一把手调整的惯例。 书记多异地交流,省长多原地升任。 李文鼎就是从省委副书记升上来的。 时间来到了2005年一月末。 李仕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那张项目计划表。 五个项目中,最为重要的地下管网改造、电力设施扩容已经完成了,卫生环境改造项目也到了收尾阶段。 治安建设这块预计在年前设备就会到位,至于警务人员只能等到明年六月份,警校毕业的时候才能配备到位。 最后的校服厂建设的进度就有些慢了。 李仕山倒是也能理解这里面的难度。 毕竟修建厂房加上采购设备、人员培训,半年的时间肯定不够。 不过,这个项目李仕山并不担心。 这可是通过招商引资,能给镇里带来收益的项目。 他相信自己的继任者,只要是脑子没有问题,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横加干涉。 如今这个结果,已经大大地超出了李仕山的预期了,他非常满意。 当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李仕山对自己制定的项目完成时间都觉得疯狂。 他并没有指望所有项目能如期完工。 他希望的是,在自己离任之前项目能完成三分之二以上,最好的结果就是临近收尾。 这样一来,就算是继任者哪怕对这些项目再有意见,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钱都已经花了,项目也完成了大半。 如果强行终止项目,李仕山完全可以通过唐博川施压,来让项目彻底完成。 让李仕山没想到的是,在自己的刺激下,大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五个项目,四个都能在年前完成,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梳理完了项目后,李仕山打开自己的电子邮箱,一封写着“桦栎镇建设规划图”的文件格外显眼。 这是他几个月前委托省城的一家设计公司做的,今天终于发来了成稿。 李仕山正在下载文件的时候,肖同将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我有个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李仕山看着肖同将面露难色,笑着说道:“是项目的事情吧,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去做就好。” 肖同将却摇摇头说道:“书记,我说的不是这个,是猫儿村橘子的事情。” “猫儿橘吗?出什么问题了。”李仕山面色一紧。 他来桦栎镇将近一年时间,为老百姓做的事情并不多。 修路也好,还是镇上的基础建设,更多的是为桦栎镇的将来在打基础。 只有猫儿橘这件事,是他为百姓做的一件实事。 肖同将苦着脸说道:“书记,按照您要求的时间,可能来不及采摘啊。” 随着肖同将的诉说,李仕山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何如此愁眉不展。 原来还是他的原因造成的。 本来十二月份,猫儿村的猫儿橘就已经成熟了。 李仕山也通过陆庆延人脉,让猫儿橘小批量地在省城各大超市上架。 不出意料,猫儿橘的甘甜美味广受省城市民的好评,一经上市就供不应求。 李仕山并没有就此加大供应量,反而只是保持着小批量地供应。 他要等的就是过年前,在大家都发了年终奖金之后,准备采购年货的这段时间,全部上市。 一来大家这个时候手里都有钱,猫儿橘的价格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二来销售的量会更大,避免了滞销导致橘子的损耗。 可是问题就在于猫儿橘种植面积有一千多亩。 当初李仕山也承诺将猫儿橘销售到省城,这让全村上下对橘树那可是下足了功夫,再加上今年风调雨顺,橘树的收成非常好。 往年亩产在2000公斤左右,今年达到了惊人的2200公斤。 一千多亩地,那就是2200吨的橘子。 前期因为少量供应, 村民的采摘能力绰绰有余。 如今需要集中短时间大量上市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无能为力了。 采摘、搬运、装车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猫儿村是一个小村,人口只有不到四百人。 虽然在外地打工的青年们现在都已经回来了,可是除开老弱病残,可用的劳动力也就一百多人。 李仕山听完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脸歉意地说道:“同将,是我的问题,忽略了猫儿村的采摘能力。” 肖同将摇了摇头,一脸感激地说道:“书记,不是您的问题,村里的人都在念书记的好,要不是您,哪里能把橘子卖到省城啊。” 第500章 摘橘子 肖同将说的并不是恭维的话,而是事实。 送到省城的猫儿橘,由于前期爆棚的口碑,现在超市开出的收购价,是每斤8毛钱,这可比其他橘子价格高出了两倍。 肖同将算过,所有橘子全部卖出去以后,刨除税费、运费、损耗和种植成本,他们村能净赚三百多万,村民人均能赚到将近八千块。 要知道2004年,全国农村,年人均收入不到三千元,汉南省的更低,不到两千元。 他们的收入可以妥妥地说是小康村了。 李仕山可以说是猫儿村的大恩人。 想到这里,肖同将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老支书想请您帮个忙,看能不能以咱们镇的名义,从各村请人来帮忙,工钱村里给。” “现在找人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李仕山喃喃自语了一句后,开始思考起来。 也就五、六分钟后,李仕山有了决定,说道:“同将,我们分两步走。” “书记,您说。”肖同将掏出了随时的记事本,准备记录。 “明天刚好是周末,你马上拟个通知,除了便民服务中心、综合行政执法队的人以外,周六、周日两天,其他部门40岁以下的干部全部去猫儿村摘橘子。” 李仕山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告诉他们,除了婚丧嫁娶以外,不准请假。如果真的有特殊情况,来我这里请假。” “好的,我马上去发通知。”肖同将听得这叫一个高兴。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李仕山叫住了。 李仕山笑着说道:“你急什么,还有第二件事。周末去摘橘子也只是临时应急,后面还有十几天时间不管了?” 橘子摘下来后保存的时间并不太长,一般都是一边采摘一边供应,不可能全部摘下来,一次性送过去。 肖同将这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李仕山继续说道:“你回去再发第二个通知,让各村的村支书或是村长下午来镇里开会,就以镇里的名义组织村民去摘桔子,至于多少钱,你们商量着来。” 肖同将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说道:“书记,我还想到一个事,明天组织人去猫儿村,我算了下至少也有六、七十号人,咱们没有车接送啊。” 李仕山一想也是,临近年关,到处都在用车,一时半会还真的不好借。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对着肖同将说道:“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去拟通知吧。” 看着肖同将离去后,李仕山就拿出手机,直接给唐博川拨去了电话。 县委是有大巴车的,直接让他派个两辆过来就好了。 也就几秒钟,手机就通了。 “书记大人,最近可好啊。”李仕山上来就调侃起来。 半个月前,唐博川县委书记的任命终于下来了,至于县长的人选还没结果。 唐博川则是笑骂道:“山子,少在这里奚落我,说吧,什么事情。” 李仕山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 唐博川毫不客气,直接戳穿了李仕山的谎言。 “少来,你都快忙得屁股冒烟了,还有空找我聊天。” “哎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唐也。”李仕山哈哈一笑,便把事情说了出来。 “摘橘子!!!” 唐博川的声音充满了喜悦,急不可耐地说道:“车子没有问题,我立马安排,另外我在组织县委、县政府的干部过去帮忙。” 李仕山听到唐博川这个安排很是惊喜。 不过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家伙玩心大起,肯定要亲自过来摘橘子。 李仕山说道:“你是不是也想过来摘橘子啊。” “必须的啊,你是不知道啊,白天批公文、开会,晚上还要应付那些企业家......”唐博川开始滔滔不绝大吐苦水。 李仕山听完了好友的诉苦后,嘱咐道:“你既然要来,那就让宣传部带着记者过来,做一个新任县委书记帮助果农采摘橘子的专题报道好了。” 唐博川有些嫌弃地说道:“还是不要了吧,太做作了。就是摘橘子而已,何必小题大做呢。” 李仕山却很是认真地说道:“你现在是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说不好听,你的言行举止是受到省里关注的。现在省里变化那么大,林伯也不在了, 还是多做一点宣传,在省委书记面前有个好印象。再说......” 听到李仕山又要长篇大论,唐博川立马就怕了、 他赶忙说道:“求你了,别再说了,我安排行了吧,我这就安排。” 第二天,县委和镇里组织的浩浩荡荡的摘橘子大军就去了猫儿村。 老支书肖平志看到眼前一百多号人,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尤其是知道新任县委书记亲自带队过来,激动得都说不出来话,一个劲儿地对着唐博川鞠躬致谢。 唐博川亲切地将肖平志扶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说道:“老支书,作为一名党员干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肖平志双手死死握着唐博川的手,热泪盈眶。 如此感动的一幕,旁边两名随行记者快速地按动着相机快门。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停地响动,唐书记的英姿从不同的角度记录了下来。 明天就会刊登在黄岚日报上。 安江日报那里也已经打好了招呼,也就在近期登报。 这一次过来,唐博川可是带着所有县委常委一起来的。 他下地摘橘子,所有常委也得摘橘子。 他干了整整一天,所有常委也跟着干了一天。 毕竟县委书记都没走,他们谁敢跑回去休息。 一天的农活,让常年养尊处优的领导们腰酸背痛,苦不堪言,还不敢说。 下午六点多钟,天色渐黑的时候,唐博川宣布采摘结束。 在场所有机关干部都松了一口气。 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袁伟扶着腰坐进了自己的专车里。 他看着不远处的李仕山和唐博川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眼神里带着无比的怨毒。 “笑吧,笑吧,我看你们能再嘚瑟几天。” 第501章 微服私访 第二天,李仕山接到了唐博川的电话。 他不能来摘橘子了。 倒不是唐博川偷懒嫌累,是因为周一要召开市委委员全体会议。 他作为市委候补委员必须要去参加。 黄岚县距离安江太远,唐博川必须要提早一天出发。 唐博川这一走,县委、县政府的干部们同时松了一口。 常委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忘记摘橘子的事情。 县里的其他干部也是有样学样,没一个过来的。 李仕山也没指望这些养尊处优的干部能帮上多大的忙。 他们昨天干的活儿那叫一个敷衍。 五六个人摘得橘子,还没有一个村民摘得多。 用一位老大爷的话说,活没干多少,饭倒没少吃。 李仕山总结就两个字“饭桶”。 县里的干部能休息,镇里的干部们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镇委书记李仕山还在猫儿沟呢。 他们可没这个胆子溜号。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谁敢不来摘橘子,李书记就敢摘谁的官帽子。 这些人只能跟着李仕山吭哧吭哧地干到了下午四点多钟后,这才被允许回家。 毕竟明天还要上班,总要给他们足够的休息时间。 李仕山并没有闲下来,又和老支书聊起了猫儿橘专业合作社的事情。 明年其他村种植的橘树就要成熟了。 李仕山很担心自己走了以后,老支书就不会上心其他村橘树的事情。 他计划从合作社股份上入手,让猫儿村占有一定的技术股。 这样一来,老支书和村民也就有了帮助其他村的动力。 至于股份占多少。 这就是李仕山要和老支书谈的了。 “老支书,技术占股百分之五,猫儿村固定股百分之五,总共二十,已经高得吓人了。”李仕山面色痛苦,表现得非常肉疼。 “不行,技术股怎么也要百分之十五,总共三十。”老支书不上当,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老支书,总要给其他村一点利润吧,这样我退一步,百分之七,怎么样。” “不好,怎么也要百分之十二。” 看到老支书跟挤牙膏一样,李仕山搓了搓牙花子,说道:“老支书,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我可是带人来帮你摘橘子的。你再让一点。” 老支书不吃这一套,嘿嘿一笑道:“书记,一码归一码,大不了我给你们工钱。” 李仕山见老支书不吃自己这套,使劲地咂了一口烟,只能继续和他磨了。 “老支书啊......” 就在一老一少,两人一个漫天要价,一个落地还钱的时候。 桦栎镇便民服务中心同样走出来一老一少。 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老者身后的男子。 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个子却很高大,至少有一米八,身材很是结实。 男子的面相给人一种非常硬朗的感觉,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皮夹克让他穿出了男模的味道。 相比之下,在他前面半个身位的老者,看起来就平凡很多。 老者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夹克,个头不高,身材微微发福,面相极为普通,就是一位慈眉善目的普通小老头。 老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路过一个叫卖臭豆腐的小摊,立马对身后的男子说道:“那言,去买一份过来尝尝。” 那言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是医生说您要戒辛辣。” 老者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就尝两块,不碍事的。” “好吧。” 那言只好走到小摊前,“老板,来份臭豆腐。” 看着老板熟练地将黑黝黝的臭豆腐缓缓滑入热油中,待其外皮金黄酥脆后,便轻巧地捞出置于盒内。 紧接着,老板开始往盒子里添加各种调味料,又一抬头问道:“吃不吃辣。” 那言刚准备说“少放辣椒”的时候,身后老者的声音响起。 “多放辣椒,多放蒜。” 那言诧异地回头,“您的身体.....”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老板就来了一句“好嘞。” 唰唰唰~ 老板快速地将辣椒、蒜末放了进去,随后又淋上一勺热腾腾的汤汁,端给了老者。 “您的臭豆腐,一共2块钱。” 老者接过臭豆腐,冲着那言努了努嘴,“找他要。” 说完他就端着臭豆腐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大快朵颐起来。 “这~” 那言苦笑连连,掏出钱包付完账后,坐在老者的旁边。 看着他吃得大呼过瘾,那言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任谁都不会想到,堂堂的省委书记项成儒会坐在这里吃臭豆腐。 要是让安江的官员知道的话。 估计市委书记鲁俊敏都要立刻坐车往过赶。 昨天项书记突然临时起意,决定来黄岚看一看,而且不准惊动地方政府。 对于项书记的举动,他经过几个月终于适应下来。 项书记是一个实干型的领导,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不管是听汇报还是看报告,只要准确的数据。 像什么“加强”“提高”这样的形容词,看见一个就退回去重写。 怎么加强,怎么提高,必须写得明明白白。 到下面走访也是一样的风格。 不准通知地方政府。 他喜欢微服私访。 这样才能看到最为真实的情况。 此时,那言看到项书记已经吃下第三块臭豆腐,刚想劝阻的时候,项成儒突然转头问道:“那言,说说对这个镇子的看法。” 对于这个问题,那言心里早就准备。 项书记说来看看黄岚,其实最想看的就是桦栎镇。 李仕山的那份改革方案项书记时不时地都要拿出来看一看,可以说是非常地用心。 况且,这里对自己来说意义也不一样。 今天早上到了桦栎镇后,看得自然仔细。 那言不假思索地说道:“很是感慨,李仕山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把这里建得如此模样,很是惊艳。” 项成儒又问道:“你也是当过乡镇一把手的,比你如何。” 那言微微叹息道:“说实话,我不如他。” 项成儒点点头,继续问道:“你倒是实诚,那以你的眼光,觉得他搞得这个基层机构改革,觉得如何。” 第502章 告诫 这个问题就非常考验回答者的观察力和总结能力。 这对于那言来说,这个问题没有什么难度。 他只是微微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回答道:“他设计的五室一中心一大队,因为只看见了便民服务中心,我就说说这个便民中心吧。” “好,那你仔细说说。”项成儒饶有兴趣地向着那言,看他准备怎么回答。 那言便开始阐述起今天的所见所闻来。 “这个便民服务中心,正如名字一样,非常地便民。” “一站式的服务,减少了群众跑多个部门的时间和精力。” “我今天特意问过一个前来拿养猪场营业执照的商户。他从申请到拿到证只用了一周时间,这可以说是神速了。” “我知道办理养殖场要跑的手续非常多。” “每个地方的政策虽然略微不同,基本上都需要去土地、环保、动物检验检疫等至少七八个部门办理手续。” “这些部门跑上一圈,把所有的手续办完,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工夫。” “要知道光是满足各部门需要的材料都能把人跑断腿。” “可是现在,只要去便民服务中心就可以把所有材料准备齐了。” “只要符合条件,快的话,三个工作日就能批下来。” “这可比一个部门一个部门跑要省心多了。” “除了办理营业执照,其他的民政类事情这里都可以完成。” “这种综合办公的理念,绝对是超前的,更加方便了百姓。” 那言停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项成儒说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项成儒说道。 “我觉得不光是乡镇,县里、市里同样可以设立便民服务中心,这样能让更多的老百姓受惠。” 对于那言的想法,项成儒没有回答。 他从兜里取出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先去车里再说。” 那言突然发现,桌子上的小盒里只剩下了汤汁,项书记不知何时已经臭豆腐吃完了。 我勒个去。 自己刚才一直是边想边回答,完全忘记了项书记在吃东西。 《三十六计》的第六计,项书记玩得炉火纯青啊。 两人走到了镇子口,一辆丰田越野车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司机已经下车,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前等着。 项成儒这时停下了脚步,很是随意地问道:“你入党几年了。” 那言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我十八岁入的党,今年已经14年了。” 项成儒笑道:“那你也是一名老党员了。” 那言很是谦虚地说道:“和您比起来,我还很不成熟。” 这种恭维话项成儒早就免疫了,只是淡淡一笑道:“还记得入党誓词吗?” 那言的记忆力非常好,不假思索地背了出来,“我志愿加入......对党忠诚......永不叛党。” 项成儒对于那言能把入党誓词记得如此清楚,倒是颇为满意。 别看这有不到一百字,你要是去问,十有八九都不一定能记得全。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那言对于党建学习还是很下功夫的。 项成儒微微颔首,“誓词记得挺熟。那我问你,对党忠诚,永不叛党,你做得到吗?” “那是肯定的,这是作为一名党员最基本的要求。”那言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不过在他的心里却提高了警惕。 书记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就见项成儒突然转身,脸色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那言,带着质问的口气,问道:“你心中的党,是哪个党?” 这一下,那言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听明白了项成儒话里的意思。 “书记,当然是......。” 那言小心翼翼的回答完,项成儒声音冰冷的说道:“记住你今天的话。我不希望你心中的那个党字,是党同伐异的那个党。” “这个我明白。”那言点头。 “你既然要到基层工作,那么你的心中就只能装着人民,一切工作都要以组织为重,以百姓的利益为出发点……” 项成儒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番话,那言或许只会嗤之以鼻。 毕竟,这些大道理天天被人们挂在嘴边,耳熟能详,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可是项成儒不一样。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项书记真正在用实际行动践行这些道理。 项成儒的告诫之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不到我上面说的事情,那你就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言知道项成儒这话不是在吓唬自己。 他绝对会说到做到。 如果自己真的被项成儒赶回去,老爹还不把他吊起来变着花样抽。 虽然自己都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但是对于“家法”的畏惧那可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对于项成儒,那言绝对是心生敬佩的。 他是为了心中的理想非常“纯粹”的一个人。 那言猜测上面让项成儒来汉南的用意就在于此吧。 对于项成儒的告诫,那言的态度越发恭敬。 他神色认真地说道:“我记住了,绝不会辜负书记的教诲。” 那言更加地恭敬起来,非常认真地说道:“我记住了,绝对不会辜负书记的教诲。” 项成儒点了点头,像那言这样的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 这番话说完,他脸上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和蔼可亲模样。 “离过年也就几天时间了,你也不用回省里了,就待在这里尽快熟悉业务,过完年李仕山就要去省城了。” “这么快吗?” 那言愣了下,略微思考片刻,非常陈恳的建议道:“书记,我在想,还是让李仕山继续留下吧,我只当县长也是可以的。” 项成儒却摇头说道:“李仕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安排。做好你的事就行。” “明白。”那言点头。 目送着项成儒上车离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那言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向着镇政府的方向走去,嘴角弯出一抹弧度。 “该去见见这个远房表弟了呀。” 第503章 这人是骗子 李仕山筋疲力竭地靠在自己的三菱车的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老支书和一众村民笑眯眯地挥着手,挤出很是难看的微笑。 等到车开出了村子后,李仕山这才骂骂咧咧起来。 “这个老支书,真是人老精、鬼老灵,太难缠了。” 他和老支书扯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把猫儿村在合作社的股份总共敲定在了百分之二十五。 旁边开车的赵刚笑着打趣道:“书记,您刚才可是一点领导的样子都没有,就像是菜市场砍价的大娘。” 李仕山叹口气,“没办法啊。咱们镇十几个村子,猫儿村占地多了,其他村就少了。别看只砍下来百分之五,将来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呢。” 这次猫儿橘这次在省城打开了销路以后,往后的需求量肯定更大。 以后猫儿橘都会采用以合作社的名义对外销售的模式。 这样在定价上会有更多的主动权。 现在的股份就是合作社盈利后的分红。 李仕山希望的是,能带动整个镇的农民脱贫致富,而不是猫儿村一家。 本来他明年是想成立专门的公司来进行对外销售的。 可惜自己要走了,这个构想只能让肖同将来完成了。 得益于全镇道路的改造,往日返回镇里需要一个小时,如今只需要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李仕山到了镇子里后,没有回去休息,直接就进了镇政府。 自打从省城回来后,李仕山几乎是没有休息过一天。 今天已经1月30号了。 距离过年只有七天了、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在桦栎镇的日子不多了。 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齐志民当初说是过年后就让自己离开,去党校培训。 可是到现在了,党校的培训通知也没下来。 还有就是,自己和谁去交接工作。 总不能直接走人吧。 这也让李仕山该不该回家过年的时候,把所有家当打包带回家。 俗话说想什么来什么。 李仕山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唐博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刚一接通电话,唐博川难以掩饰的兴奋声音就传了过来。 “山子,山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李仕山点上一根烟,问道。 “是你的。刚才和组织部汤部长一起吃饭。他告诉我,明年省委党校第一期中青年培训班名单里有你名字。” 听到这个消息,李仕山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唐博川还以为李仕山不清楚这里面的分量,立马说道:“山子,你知道去省委中青班学习意味着什么?” 李仕山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正科提拔副处级是必须要经过党校培训的。 不过提拔副处是去市委党校培训,提拔到正处级才会去省委党校。 这次自己应该是比较特殊,才能加入到了省委党校培训班里。 当然,参加党校培训班和提拔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只是说被提拔的干部必须要经过党校培训。 李仕山见唐博川八卦欲十足,也不好扫了好友的兴致,假装问道:“意味着什么?” 就听见唐博川嘿嘿一笑道:“这就意味着你马上要当县长了!” “咳咳咳~” 李仕山直接被唐博川的答案惊的,被烟狠狠地呛了一口。 缓了好一会儿,李仕山很是纳闷地问道:“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推测出来的啊。”唐博川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你怎么推测的?” 李仕山一阵狐疑。 难道老唐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吗? 不过这明显不合理,也不可能啊。 自己工作不到四年就坐上县长的宝座。 就算是都不敢这么写吧。 唐博川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山子,你看啊。第一点,一般只有副处以上才有资格去省委党校学习,这也是晋升正处必需的条件。” “第二点,咱们县的县长人选一直都没有消息,我猜肯定是在等你。” “只要你从省委党校回来,肯定直接提拔为县长。” 李仕山听得是哭笑不得。 唐大书记的脑洞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过了片刻,见李仕山没有反应,唐博川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分析的有没有道理。” 李仕山幽幽地说道:“老唐,真是一个推理小天才。”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呢。”唐博川显得无比的自信。 “好。那我就谢谢你的吉言了。” 李仕山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顺着他的话又聊了几句后,这才挂断电话。 靠在椅子上,李仕山看着电脑屏幕上展示的桦栎镇规划图,念叨了一句。 “既然党校培训的通知来了,估计接替我的人也快了吧。会是王家的谁过来呢?” 李仕山又在想唐博川过完年,知道此事该会是什么反应。 按照唐博川的性子,估计能闹翻天。 不能让老唐这么冲动。 李仕山又在思索着,如何能让唐博川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稳妥的法子。 就在此时,肖同将走了进来。 肖主任真的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周末休息李仕山在单位工作,肖同将就主动陪着,也不休息。 这样的好下属,真的很难得。 李仕山在考虑,等到自己稳定一下来后,要是真的能当上副县长,就想办法把肖同将弄过去。 肖同将一进屋,就说道:“书记,有个自称是您远房表哥的人要见您。” “远方表哥?”李仕山愣住了。 “对,说是过来看看你。”肖同将点头再次确认。 李仕山只是愣了片刻后,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我没有表哥,那人就是个骗子,把人轰走了。” 肖同将有些迟疑地说道:“书记,万一真的是远房亲戚呢。我看那个人谈吐不俗,不像是假的。” 李仕山嗤笑一声,说道:“同将,要是骗子能被人看出来那还能叫骗子吗?” “书记,你怎么知道的?”肖同将很是疑惑。 书记是怎么判断出这个人是骗子的。 第504章 桦栎镇未来的规划 李仕山向后靠了靠,很是自信的说道:“这个骗子以为打着远房亲戚这个名头就可以蒙混过关,反正是远房,不一定就见过。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 李仕山这一顿,勾起了肖同将的好奇心。 他连忙问道:“没想到什么?” “我就没有表亲!远房也一个没有。” 李仕山的答案让肖同将“啊”了一声。 “您没有表亲?” 李仕山点点头,“对,我外公是独子,我母亲是独女,我曾外祖父民国的时候只带着我曾外祖母来的安江,我怎么可能有表亲呢。” 肖同将算了算,民国到现在都快一百年了。 看来那个人是骗子不假了。 肖同将有些生气的说道:“书记,要不要通知派出所的人把他抓起来好好问问。” 李仕山想着反正自己快要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说道:“轰走就行,不过以后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别被人骗了。” 肖同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书记,我知道了。” 离开办公室后,肖同将脸上有些发烧。 虽然书记没有怪自己,但是自己脸上无光啊。 一想到那个道貌岸然的骗子,肖同将就大为火光,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那个骗子和门卫老黄聊的火热。 “老哥,你们李书记周末都不休息的。”那言递上一根烟。 老黄接过烟,点头说道:“那可不是,我们书记好几个月都没休息了。” “李书记对你们好吗?”那言继续打听。 老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那还用说,不仅对我们好,你看看这街上的地砖,还有着马路,都是李书记修的。” “这么厉害啊!”那言装作惊讶状,刚想继续打探一下李仕山的事情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呵斥之声响起。 “老黄,赶紧把这个人轰走!” “啊?”那言和老黄同时一愣。 那言连忙说道:“这位领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真的是你们书记的远房表哥。” 肖同将听得这话那叫一个气啊,还在给我装。 他大步流星走到近前,一直那言怒骂道:“你也胆子够大啊,骗到政府机关来了。实话告诉你,我们书记就没有表亲,你再不走,我就叫警察了。” 老黄听完也是脸色一变,将手里的烟狠狠的往地上一扔,很是不客气的把那言往外面推。 “滚,滚,滚,赶紧滚。” 那言就这样被推到了大门外十几米远的位置,又被老黄警告,“让他滚远点。” 那言望着虎视眈眈,站在大门口盯着自己的老黄和肖同将。 看他们那架势,自己要是不走,真有可能叫警察过来。 那言挠了挠头,一脸的尴尬。 “我勒个去,好像被自己玩脱了。” 他默默的掏出手机,拨通了李仕山的手机。 “喂,李书记吗?我是省委办的那言......” 五、六分钟后,李仕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还站在门口的肖同将立马上前,“书记,您怎么出来了。” 然后一指那言说道:“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骗子,我看他没走,已经通知派出所了。” 李仕山顺着肖同将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面相硬朗的男子向自己招手。 这时肖同将又说道:“书记,我看他没有走的意思,已经打电话通知派出所的人了。 李仕山一惊,连忙阻止道:“赶紧让他们回去,是个误会。” “啊?” 肖同将一愣,不由的说道:“这个人是你远房表哥?” 这下轮到李仕山尴尬了,抠了抠眉毛,硬着头皮说道:“带那么点关系吧。” 办公室里,李仕山很是热情的给那言倒了一杯茶,这才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那主任,不好意思,怠慢了你。” 那言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是我不对在先,给李书记添麻烦了。” 李仕山笑着说道:“那主任,不知道是否方便看一下您的工作证。” “哦,没问题。”那言从上衣的内侧兜里掏出了证件递了过去。 李仕山接过证件仔细的看了一遍。 他也是在省政府待过一段时间的。 证件的真伪李仕山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确认了信息无误后,李仕山双手递上,解释道:“那主任,临近年关了,骗子太多,希望您不要介意。” 那言笑着点点头,“理解,理解。” 对于李仕山的谨慎他倒是并不意外。 在省里的时候,他就打听过李仕山。 几乎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心思缜密,能力出众。 现在通过这个细节就能看出,评价没有夸张的成分。 两人都是社交方面的高手。 只是只言片语,李仕山已经知道了那言此行的目的。 不过让李仕山感到有些意外。 没想到,接替自己的人并不是王家,反而是那家。 李仕山猜测着大概率是老师的手笔。 这份政绩要是给了唐博川以外的王家人。 这对于唐博川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对他的地位带来危险。 可是给了那家就不一样了。 那家现在可以说是唐博川的外援和助力。 这样既没有便宜其他人,又能获取那家的好感,真是一举两得啊。 这样的谋划,非常像老师的手笔。 那言现在已经说明了来意。 李仕山也没有什么抵触的心理,将他带到了自己的电脑前。 他打开一份写着“桦栎镇未来规划图”的文件,里面是十几张图片。 李仕山点开一张图后,让开了位置,“那主任,你先看看这几张图。” “好。”那言也不推辞,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看了起来。 一张制作精美的桦栎镇建设规划效果图,就这样出现在了那言的眼前。 在这些张图上面,商业区、居民区、学校、医院等等都布局得井井有条,错落有致。 商业区位于镇中心,居民区则环绕四周,这两个区域的结合部,巧妙地融入了绿地公园和休闲广场。 最为显著的就是学校区域,在规划图上面,汉大附中的占地面积比现在至少要扩大三倍以上。 那言仿佛都能看见,桦栎镇的老百姓们,带着老婆孩子在公园玩耍,老人们在广场跳舞。 几栋色彩明亮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不绝于耳。 第505章 项书记的意思 那言一边看着精美的效果图,一边听着李仕山的介绍。 他有些被惊讶到了。 倒不是说他没见过类似的图片,也不是没听过相关的汇报。 可是他没想到,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李仕山怎么会有如此精妙的设想。 参照今天看到的街景,一个拥有特色经济的镇子已经被他构建出了雏形。 那言正在心里感叹不已的时候,就听李仕山说道:“那主任,这几天你想了解什么,尽管提。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就辛苦你了。”那言点了点头。 从这天起,李仕山带着那言从党政办公室开始,开始实地了解每一个部门的运作方式。 正如李仕山说出,他对那言没有任何保留,非常详细地向他解释每个部门的运作模式,以及他制定的“末尾淘汰”机制。 1月5日,礼拜三,下午四点多。 已经走访完了所有部门的那言,正坐在李仕山的办公室里正在梳理着他的笔记。 这几天走下来,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事物都记在了本子上。 他现在要仔细地梳理一遍。 对于他没弄懂的东西,要抓紧时间向李仕山请教。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距离过年只有三天时间。 李仕山还要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给他。 给他们的时间非常地紧。 又过去开了一个小时,那言支起身子舒了口气。 他基本上把所有的情况都梳理清楚了。 自己的问题也不多,也就八个。 等李仕山一回来,就向他请教。 也就过去了二十几分钟,李仕山端着一个饭盒就走了回来。 他将饭盒放在茶几上,说道:“那主任,吃饭吧。” “谢谢。” 那言打开饭盒,是一份肉丝炒面。 闻着香味,他就感觉到的肚子已经饿了。 那言也不客气,直接开吃。 李仕山怕那言噎着,倒了一杯茶放在了他的手边。 趁着那言吃饭,李仕山开口了。 “那主任,机构改革已经运转大半年了,一切都很顺利。只要没有太大变化,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看到那言一边吃着一边点头表示认可,李仕山继续说道: “我是在想。那主任在接手后,在关注机构改革的同时顺便再把之前我说的那几个项目继续做下去,就更完美了。” 李仕山担心那言不理解,又继续补充起来。 “机构进行改革,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发展经济,发展民生,让老百姓过得更好。” “只要这几个项目做完了,这就相当于咱们镇的底子就打牢了,那明年镇里的GDP在全市肯定名列前茅,这也是一份政绩。” “我相信,桦栎镇在您手上会变得更好,这不正好验证了机构改革的成功嘛。” “桦栎镇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那言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放下餐盒,饶有兴趣地看着李仕山。 他这句话说得很诚恳,那言甚至在最后那句“拜托你了”听到了恳求的语气。 那言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李仕山,把自己看成什么人了。 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像那种只求政绩,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官嘛。 不过,那言也能理解李仕山的苦衷。 本来自己过来摘桃子,就是很不地道的手段。 李仕山见识到了世家的黑暗一面,自然也就把他往坏处想了。 就算如此,李仕山对自己没有任何反感的情绪在里面。 这几天。李仕山应该说是把他所有东西毫无保留地交给自己。 说句不好听的话,自己上任后,就按照李仕山的思路去做。 只要资源足够,他设计的项目全部完成。 那么给他带来的不仅是机构改革的政绩。 经济指标这个政绩也是相当的丰硕。 李仕山的这份胸襟着实了得啊。 自己来之前,还想着怎么能让李仕山能配合自己的工作。 甚至都做好了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准备。 没想到,是自己看轻了他了。 既然李仕山倾囊相授,自己也得有所表示才对。 也好让这小子去了省里以后,提前有个准备。 那言想完后,长叹一声,说道:“项书记果然没有看错人。” “项书记?”李仕山一愣。 不是在说镇里的事情,怎么突然提到了项成儒。 那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慢地说道:“上周日,我陪向书记走访完这里后,向他提了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李仕山顺势问道。 那言说道:“我建议由你据需担任桦栎镇的党委书记,我就当县长就好了。可惜项书记没有同意。只说对于另有安排。” 李仕山这才知道,原来空缺的县长位置是给那言留着的。 那他就是县长兼任桦栎镇党委书记。 这对于镇里的发展来说是个好事。 对于那言说建议自己继续留任,他是相信的。 他这个身份没必要对自己撒谎。 项成儒拒绝那言的提议,这也在意料之中。 项书记就算是看上了自己,也不可能为了自己去得罪王家和那家。 这倒不是说项成儒会怕他们,只是没有这个必要。 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价值罢了。 李仕山说道:“谢谢您的好意。” 那言笑了笑,又接着说道:“我又向书记建议,你的这个模式在县、市进行推广。” 李仕山立马就听出了那言的野心来。 一个镇还不够。 还想主导县、市的机构改革。 这倒也不奇怪。 这本来就是那言过来的目的吧。 就在李仕山还在思考的时候,那言继续说道:“对于我的这个提议,项书记没有表态。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嘶~” 李仕山心里一惊。 如果那言只说其中一件事,李仕山内心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可是这两个信息合在一起,那就不同了。 难道说项书记是要...... 李仕山瞳孔猛地一缩,有些吃惊地说道:“你是说,项书记想让我来主持县、市的机构改革?” 那言点了点头,“我猜十有八九会是你。” 李仕山愣了半晌后,看着那言,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那主任,这个事情对于你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吧。” 第506章 桃子又回来了 如果真的像那言所说。 那就有意思了。 自己被摘走的桃子,相当于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一个镇的试点不算什么。 如果是一个县或者一个市,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项成儒真的要是让自己来负责。 那王家和那家的如意算盘可就打空了。 那言再接手这里,就有点鸡肋的感觉了。 不过李仕山有些想不通。 项成儒为何要这么做。 自己和他非亲非故。 犯得着为了自己去得罪王家和那家吗? 项成儒寓意何为。 这种级别的大佬做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更何况项成儒又为何提前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那言。 就不怕两家提前有所准备? 李仕山琢磨了好久,也没琢磨明白项成儒的意图来。 最后只能感叹,大佬做事深不可测啊。 现在,李仕山还要思考一个问题。 那言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是在警告自己吗? 让自己不要答应项成儒的工作安排。 还是说,让自己接手以后,不能太过用心。 李仕山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他有些吃不准那言是什么意思。 那言看到李仕山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滴溜溜乱转的眼神,就明白他肯定误解自己意思了。 那言哈哈一笑,使劲的拍了一下李仕山的肩膀。 “瞧你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可是我表弟啊,你好了就等于咱们家好。怎么不算好事。” “额~” 这几天四下无人的时候,那言就“表弟”“表弟”的叫着。 李仕山对于那言这种强行攀亲戚的状态有些不适应。 让默默的向旁边挪动了点位置,和那言拉开点距离,这才问道:“那主任,您家里也是这么想的吗?” “家里怎么想我管不了,反正我对这事没意见。本来就是你的功劳,我现在过来捡便宜,已经是沾很大光了。” 那言一脸的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说道:“表弟,你把心放肚子里,要是我们家给你压力,我来扛着,你就放手去干。” 李仕山对于那言如此的做派就更加迷惑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言没必要对自己这么好吧。 除非他所图甚大。 那言看着李仕山微皱眉头,沉默不语,就知道他又在思考。 “哎~” 那言叹了口气。 像李仕山这种心思深沉的人最不好解释。 什么事都要思前顾后,累不累啊。 那言冲着李仕山一伸手问道:“有烟吗?给一根。我的抽完了。” 还在陷入沉思的李仕山立马清醒过来,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软中华,就准备打开。 那言一看就知道这是李仕山准备的招待烟,摆了摆手说道:“这烟我抽不惯,就抽你平时的。” 李仕山听的一乐。 这个那言倒是不讲究。 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他这个人挺不错的。 一点都没有世家子弟的那种傲气。 就比如说白朗。 他也是时刻保持的笑容,看上去十分的和善。 但是你和他交流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他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就是一副纡尊降贵、礼贤下士样子。 你又不是高人一等,何必摆出这个姿态。 这让人很不舒服。 那言就不同,说话的方式是平等交流。 给人的感觉很真实,很随意,不摆架子,说话更加的朴实。 李仕山掏出了十块的芙蓉王,取出一根递了过去。 那言美滋滋的点上烟后,吐出一个烟圈,说道:“表弟啊,你也不要多想,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唐博川。” 听到“表弟”这个称呼,李仕山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过听到和唐博川有什么联系,立马就紧张的问道:“和唐博川什么关系” 那言说道:“那盈盈是我堂妹,我是他二哥。唐博川是我小舅子。” 李仕山立马就想起了,从老师那里拿到的那言家的资料来。 那家并不是算人丁兴旺。 那言的爷爷一共有三男一女,以及四个孙子和一个孙女,那言排行老二。 那言继续说道:“你按照那小子的性格,要是知道我摘了你的桃子,还不要把我闹死啊。” 李仕山一想还真是这样。 那小子脾气上来了,好的会不管不顾的。 天知道老唐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李仕山这些天也在想着怎么劝他呢。 “我准备这两天把他叫到这里,给他......” 就见那言说到这里,脸色猛地一变,捂着肚子说道:“嘶~肚子突然好疼,等我回来再说。” 李仕山看着那言起身就向屋子外跑去,不由的把目光看向了那言吃剩下的那盒炒面。 该不会是自己买的炒面有问题吧。 “看来镇里的食品安全也要注意啊。” 李仕山忍不住的又开始考虑起镇里的事情来。 等了有个二十几分钟,看见那言迟迟没有回来,李仕山有些担心。 他刚起身向外走去,却看见一个小山般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老唐!你怎么来了。”李仕山愣了下。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唐博川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开始抱怨起来。 “山子,你是不知道,在市里开了两天半的会,快累死了。” “咦,你在吃炒面啊。我刚好没吃饭。” “别~” 李仕山才说出一个字,已经晚了。 唐博川拿起了另一份,李仕山给自己买的炒面,开始大口的吃了起来。 “额~” 李仕山子心里默默的念叨着,“一会拉肚子了,可别怪我。” 唐博川仅仅就用了三分钟,一碗面就吃完了。 他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说道:“味道不错啊。” 李仕山嘴角抽了抽,说道:“你开心就好。” 吃饱喝足的唐博川,开始兴奋的和李仕山说了起来。 “山子啊,上次我给你说的事,你可要上心哦。说不定年后你县长的任命就下来了。” 唐博川很是憧憬的说道:“到时候,咱们两个搭班子,肯定是天下无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哈哈哈哈!”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仰天大笑,整个人有些无语。 此时,李仕山看见那言脚步有些虚浮的走了回来,脸色很是苍白,看来是拉虚脱了。 第507章 该他一个教训 此时的屋子里,唐博川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那言双手环抱胸前,斜靠在门上,一脸玩味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唐博川才止住笑声。 他又准备对李仕山说什么的时候,那言开口了。 “妹夫,稍微打断一下你。” “妹夫?” 突兀又别致的称呼,让唐博川猛地回头。 在看到那言后,他的嘴巴一下张大老大。 “二哥,你怎么来这里了,什么时候来的。” 那言有些惨白的脸微微一笑,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在你说和李仕山搭档天下无敌,仰天大笑的时候。” “额!”唐博川老脸一红,尬住了。 那言走了过来,拍一拍唐博川结实的后背,带着遗憾的口吻说道:“妹夫,不好意思啊。你想和李仕山搭档估计是没戏了,以后你的搭档是我。” “你?”唐博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很是吃惊地说道:“二哥,你要来黄岚当县长。” “对!”那言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黄岚县长兼桦栎镇党委书记。” 那言的话语刚落,刚还在惊讶的唐博川脸色猛地一沉。 唐博川再次看向那言的眼神就非常不友善了,或者说是眼冒凶光。 “这是谁的意思?”唐博川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吓人。 对于唐博川那杀人般的眼光,那言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坐在了椅子上。 李仕山觉得那言应该是拉虚脱了,应该是站不住了。 那言就这样斜靠在椅背上,带着有些慵懒的声音说道:“自然是家里意思,也是你二叔的意思。” 这句话一出,房间瞬间就安静下来。 唐博川脸色铁青,就这样看着那言一言不发。 可是从他那剧烈起伏不定的胸膛,就能知道此刻唐博川能有多愤怒。 李仕山知道唐博川这是处在爆发的边缘。 现在那言又表现出一副欠揍的模样。 万一唐博川失去理智,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可就糟了。 李仕山刚准备上前说出事情原委,就看见那言冲他微微抬手。 那意思很明显是让他不要掺和。 唐博川就这样瞪了那言好几分钟,虽然手攥得紧紧的,却没有动手。 最终唐博川只是低吼了一声,“我这就回去问个明白。”紧接着就向门外走去。 那言却无动于衷,声音很轻地说道:“你回去就能改变这个结果吗?想一想,是谁造成如今这个结果的。” 这句话就像是定身符让唐博川停止了脚步。 “你以为你打了白朗的事,道个歉,回去被你二叔骂一顿就完事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拳下去,身后有多少人在为你擦屁股。” 李仕山这下明白过来,那言为何刚才让自己不要动了。 他是在借这个机会,再好好地敲打一下唐博川。 唐博川似乎是被那言说急眼了,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县委书记,总行了吧。” 看着他耍小孩子脾气,那言说道:“你不当这个书记可以,那李仕山怎么办。” 唐博川纳闷道:“这个山子有什么关系?” 那言嗤笑一声,“你二叔就不会认为,你不当书记是李仕山搞出来的。” “你是两手一摊不管了,那李仕山呢,他怎么办?” 那言一指李仕山,加重了语气说道:“让你的好友,为你的任性买单吗?” “他之前为你的牺牲付诸东流,陪你一起辞官?” 在那言一连串的质问声中,唐博川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他刚刚铁青的脸色也被那言说的满脸涨红。 憋了半天的唐博川,在长叹一声后,像一个泄气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了下来。 唐博川带着一脸的歉意看向李仕山,很是沮丧地说道:“可是这样,对山子也太不公平了。” 那言说道:“那你就应该好好地反省自己,把脾气收敛起来。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不要意气用事。” “你不是要教训白朗吗?” “就你现在的性格,他就轻轻挑衅你一下,你就受不了。以后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这一次李仕山给你挡枪,要是下次呢,继续霍霍李仕山?” 唐博川低头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可以看出他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过了良久之后。 唐博川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走到李仕山近前,很是自责地说道:“山子,是我害了你。” 李仕山站了起来,看着一脸愧疚的唐博川,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都是兄弟,说着话就见外了啊。” “可是,你今后怎么办?”唐博川此刻又担忧起来。 李仕山望向那言,用眼神询问他,是否告诉唐博川项成儒的安排。 见那言微微摇了摇头,李仕山只好改为安慰。 “老唐,我这次是去省委党校学习,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等学完后,安排肯定不会差的。你就放心吧。” 李仕山又好言安慰了一阵子后,唐博川的心情这才好上许多,不过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看着好兄弟替自己担心的样子,李仕山心里很暖。 这样的兄弟。 一辈子能有一个就很知足了。 此情此景,李仕山想起了陈山河。 算算日子,陈山河再有半年就毕业了。 李仕山记得他是考取了省里的选调生。 他曾经好几次都遗憾地告诉自己。 当初自己也是有实力考取中央选调生的。 不过,初选的时候,名额被人顶替了。 李仕山赶紧又念叨一番,等会就记下来。 这一世,不能再让好兄弟有遗憾。 唐博川在这里并没有待多久。 这次回来可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市里的领导。 马上就要过年了,市里要过来进行节前检查。 他还要回去准备迎检的工作。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匆匆离开的背影,对着旁边的那言说道:“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项书记其实已经有安排了。” “现在告诉他,那我之前的话不就白说了嘛。” 那言叹了口气,“必须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有足够的愧疚感。你现在离开了黄岚,可没有给他背锅得了。” 第508章 替儿子出头? 李仕山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不是你这个大舅哥来了嘛。有你在,老唐不会掉坑里的。” 那言看了一眼李仕山,心道:“这个小家伙,真的是什么都瞒不住。” “嘶~” 那言突然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肚子拔腿就出了门。 李仕山看着那言奔向厕所的方向,眼神又瞄向了茶几。 他有些纳闷,“好像唐博川吃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是那言太娇贵了。” 李仕山这个想法刚说完,就看见唐博川噔噔噔地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说道:“山子,厕所在哪里。” 李仕山赶忙指了一个方向,看着唐博川也飞奔而去,赶紧拿起茶几上的两个餐盒,丢到了院子里的垃圾桶。 可不能让这两人把拉肚子和炒面联系起来。 这时恰好看见肖同将走了出来,连忙喊住了他。 “同将,明天让综合执法大队好好检查一下餐馆。马上就要过年了,食品卫生很重要。” “好的,书记。”肖同将点了点头。 结果这一查还真查出不少问题,尤其是李仕山卖炒面的那一家。 他们家用的肉都是去肉贩子那里,以做饲料为由,买的一些变质的肉。 李仕山在看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又想到两人拉得虚脱的样子,心里默默地念叨一句。 “你们这也算是为桦栎镇的食品安全事业做贡献了。” 第二天,时间接近下午两点。 李仕山正在和那言在办公室里探讨着目前的人员运作模式,看看还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进的。 如果在县里进行推广的话,“末位淘汰”这样的制度能否适用。 就在这个时候,肖同将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连门没有敲。 “书记,刚刚接到县政府办的通知,张副市长要来咱们这里检查工作,已经启程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 李仕山听得眉头一皱,“这么突然,怎么没提前说。” 昨天唐博川就说过市里今天要进行检查。 李仕山并没有放在心上。 唐博川说过,这次检查的重点是在县里,乡镇不是重点。 桦栎镇也并不在检查的范围内。 怎么会突然要过来检查呢。 现在还没有“四不两直”这一说呢。 不打招呼就来检查,这个味道就有些不对了。 李仕山很明显能感觉到这里面有事。 见李仕山没说话,肖同将有些急迫地说道:“书记,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看到肖同将有些手足无措,有些慌乱的样子,也能理解。 毕竟是副市长来检查,肖同将估计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 他很紧张也是正常的。 李仕山显得淡定很多,语气平和地安抚起来。 “同将,别着急,有我在呢,不是什么大事。” 这句话就像是给肖同将吃了一个定心丸,情绪明显地平复了许多。 李仕山继续问道:“是那个张副市长,有没有说过来主要检查什么?” 市政府是有两个姓张的副市长。 李仕山必须要弄清楚,是谁过来,想干什么。 肖同将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是张风泉副市长过来,具体检查什么,政府办的人说是,张副市长临时起意的。” “张风泉?” 李仕山立刻就想起来了这个人的来历来。 他不就是那个汉南矿业公司在这里挖金矿的负责人,张国伟的父亲嘛。 这下,李仕山就明白过来意思了。 感情,这位张副市长是来为儿子出头的啊。 镇里道路改造刚开始的时候,周兴泰就过来找过自己。 这个张国伟让他们镇里出钱,修一条从镇里到金矿的路。 当时李仕山就让周兴泰应付着。 再到后来,这个张国伟找到了李仕山几次。 不过此时,李仕山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当时又在忙着项目,也就没心情搭理他。 后来实在是烦了,直接就没给好脸色。 那言看到李仕山皱着眉头,看出了端倪,于是问道:“你和这个张风泉有过节?” 李仕山转头看向那言,微微皱起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 刚才还在考虑,要是自己硬刚王风泉,会不会将来给镇里带来麻烦。 看到那言,李仕山一下就放轻松了。 自己在这里烦恼个什么劲儿啊。 过完年,这里就是那言的地盘了。 让他来处理就好了。 李仕山简要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那言听完后眉毛挑了挑,说道:“行,交给我吧。” 一个小小的副市长,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肖同将有些诧异的看着那言。 对于这个人的身份一直都是一个谜。 李书记不说,他们也不敢问。 现在听他这个说话的语气,好像很不一般。 肖同将看到李仕山还是没有对迎检工作有什么布置,于是问道:“书记,要不要去挂个横幅,再把镇里的领导都集合起来迎接啊。” 李仕山没有说话,看向那言。 他现在可以放心地当甩手掌柜了。 那言略微一沉思,说道:“不用准备什么,一切照旧,等下我给你们两个去过就行。” “这......行吗?”肖同将向李仕山投来的询问的眼神。 李仕山淡淡一笑,道:“就这么办。”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考斯特出现在了桦栎镇政府大门口。 李仕山看着车上下来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那个中年人穿着西装,梳着背头,身材有些臃肿,应该就是张风泉了。 不过让李仕山有些意外的是,袁伟也从车里下来了。 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挑衅和戏谑之色。 哎呦,这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总之这个家伙,来之不善啊。 张风泉下车后,李仕山表示尊重立马上前打起了招呼。 “张市长好。” 张风泉却板着很平,也不和李仕山握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在他身后的袁伟皱着眉头,开始教训起来。 “李书记,你们是怎么搞的。” “不是已经通知你们张市长要过来吗?” “你们领导班子的人呢?” “这就是你们迎接领导的态度?” 袁伟连珠炮一般的,呵斥声不断,而且声音非常响。 他这个状态,让身后的张风泉很是满意。 第509章 嚣张至极的袁伟 面对袁伟咄咄逼人的话语,李仕山选择以沉默应对。 既然对方是过来刁难你的。 那你说什么都是错。 还不如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李仕山现在这副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样子,让袁伟更加地得意。 他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瞧李仕山现在这副怂样。 你以前不是很牛逼嘛。 没了唐博川。 你还不是像孙子一样乖乖地站在这里被我训。 就算他现在给唐博川打电话都没用。 唐博川正在陪着常务副市长视察冶炼厂和矿区呢。 矿区距离这里七八十公里呢,就算插上翅膀也赶不回来。 袁伟越想越得意,说出来的话也就越加刻薄。 站在李仕山身后的肖同将都听不下去了。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尽管骂的不是他。 可是作为属下,看到李仕山受辱,自己心里一样难过。 就这样又听袁伟骂了五、六分钟,肖同将终于忍不住了。 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就准备替李仕山说话。 可是他刚一动,李仕山就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肖同将看到李仕山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只好退了回去。 这一幕自然是被袁伟看见了。 他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遗憾。 要是这个人上前和自己理论,那就太好了。 自己就可以有更多的理由收拾李仕山了。 这个李仕山还是太狡猾。 此时,袁伟是越骂越爽,可是旁边的张风泉就有些受不了了。 刚开始看到李仕山被骂心里还是很爽的。 可是这个袁伟足足骂了十几分钟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是寒冬腊月天啊。 现在外面气温都零下十几度了。 袁伟、李仕山他们都是年轻人,站在这里没事。 可是他都五十多岁了,哪能站得住啊。 “呼~” 一阵寒风刮过。 张风泉直接被吹了一个透心凉,身体都开始抖了起来。 看着袁伟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张风泉终于忍不住了。 他很不耐烦地打断了袁伟,“好了,先进去再说,一大群人站在这里像什么话。” 袁伟立马收声,转身一脸媚笑道:“张市长说得是。” 他转过身,脸就立马沉了下来,对着李仕山呵斥道:“还不赶紧带路。” 身后的肖同将听到他们要进去,有些傻眼了。 会议室之前一直作为项目决算审计的办公用。 昨天晚上才把所有资料审核完。 会议室没得来及收拾,现在里面可是乱七八糟的。 刚才他就问过李仕山要不要准备一下。 结果李仕山听那个奇怪男人的话,不让他准备。 现在可好,要用会议室了。 这该怎么办。 都怪那个奇怪的男人。 肖同将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寻找起那言的身影。 他不是信誓旦旦的说搞定的吗? 可是现在他人呢? 根本就看不见他。 怎么现在突然没影子了呢。 肖同将心里那叫一个急了。 这个人果然不靠谱。 书记之前不就说是个骗子嘛。 怎么又突然相信这个人了。 现在好了。 肯定又要被袁伟骂了。 肖同将有些着急地拽了拽李仕山的衣袖,低声说道:“书记,会议室还没收拾呢。” 李仕山听到后,却反而大声地说道:“你说什么?会议室没有收拾好。” 肖同将脸色瞬间一变,心中大骇。 “书记这是玩的哪出戏啊。” 就看见李仕山故意把脸一黑,说道:“那你还不快去收拾,站在这里做什么?” 肖同将被训得一头雾水,连忙转身就向里面小跑而去。 袁伟看着他们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不是又在找骂嘛。 这个李仕山也有糊涂的时候啊。 虽然说,临时通知的他们。 可是也有二十分钟时间,也足够收拾出会议室吧。 估计是听到副市长来检查,人傻掉了吧。 李仕山这个时候笑着对袁伟说道:“袁书记,会议室还在收拾,要不你再讲一会儿。” 袁伟一听,就乐了。 呦吼,这是没被骂够是吧。 袁伟刚想继续发飙,旁边的张风泉不乐意了。 袁伟这小子倒是把李仕山骂成孙子了。 自己特么的也要马上冻成孙子了。 张风泉脸上带着温怒之色,沉声说道:“够了,先去会议室。” 袁伟也发现张风泉有些不高兴了,连忙催着李仕山带路。 “那领导这边请。” 李仕山说了一句,就转过身在前面带路,一脸的遗憾。 他还想着多冻一冻这帮人呢。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肖同将、胡勇等人恭恭敬敬在外面站成一排。 张风泉只是扫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直接进了屋。 肖同将等人望着李仕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李仕山则是面无表情,只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解释,跟着进屋。 其他人彼此对望一眼,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能感觉到有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一群人走进了会议室的时候,肖同将还带着几个年轻人匆忙地收拾着。 他见到张风泉一行人进来,就更加急了,开始催促其手下加快速度。 他又指着一个女同志说道:“赶快,去给领导倒茶。” 人在着急的时候,最容易出错。 那个女同志也是慌了,连忙去端放在角落里的茶杯。 她想着速度快一点,每只手都抓着好几个茶杯的茶柄。 可是慌乱之下,手没拿稳,茶杯都摔在了地上。 乒乒乓乓,陶瓷碎片散了一地。 这个场景,让袁伟更是开心。 他皱着眉头,手指指点点地说道:“瞧瞧你们,都是什么样子,这就是你们镇政府平时的工作作风?” 李仕山却好像没听见一般,站在旁边,又恢复到了沉默寡言的状态。 张风泉这个时候觉得袁伟威风有些耍得过头了。 这一路过来,尽看他显摆了。 怎么感觉他成主角了。 张风泉见会议室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说道:“好了,不要收拾了,开会吧。”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正对大门方向的那一侧中间位置坐下。 张风泉看着其他人落座后,就准备开始他的表演了。 “今天,我代表市里......” 他才刚开口,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第510章 一个电话 推门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高个男人就这样径直走了进来。 这不是天天跟在李书记身边的那个人吗? 他怎么进来了。 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那言直接走到了张风泉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是张风泉副市长吧,听个电话。” 那言说着,就把手机递到了张风泉的眼前。 张风泉有些懵。 这个男人是什么情况。 就这样大咧咧地闯进会场,走到自己面前。 他对自己这说话语气是什么态度。 这个称呼怎么听都有些羞辱人的意思。 张风泉刚想发飙,旁边的袁伟已经站起来了。 他直接一把就推开了那言拿着手机的胳膊,怒骂道:“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袁伟又扭头对着李仕山呵斥道:“李仕山,你们的安保工作怎么做的,什么阿猫阿狗的人都放进来,还让张市长接什么来路不明的电话。” 张风泉也想发飙来着,就看见那言直接把手机正面杵在了他的面前。 “最好看清楚来电显示的名字,再说话。” 张风泉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安江市委书记鲁俊敏”。 他直接吓得身体一哆嗦,脸色刷地就白了。 他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就夺过了那言的手机,声音极其卑微地说道:“鲁书记,你好。” 就听电话另一头,鲁俊敏极其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在哪里?” 听到鲁书记语气不善,张风泉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在黄岚检查工作。” “黄岚哪里?”鲁俊敏追问道。 “桦栎镇。” 张风泉有些心虚刚回答完,就听见手机里面传来“砰”的一声拍桌子的声音。 鲁俊敏怒声说道:“谁让你去桦栎镇的,说!” “这......这......” 张风泉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没法回答。 就听见鲁俊敏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现在立马给我回到黄岚去,现在,立刻。” “是,书记。”张风泉吓得站了起来。 “让刚才的人接电话。” 听到鲁俊敏的指示后,张风泉赶忙用双手把手机递到了那言的身边,很是恭敬地说道:“鲁书记让您接电话。” 他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鲁俊敏会有如此暴怒的一面。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绝对惹不起。 就见那言脸带微笑地接过电话,向着大门外面走去。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外面走去,说话的语气也是非常地随意。 “没事,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此时在场众人,除了李仕山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 那怎么和鲁书记说话,这个人到底是谁。 袁伟也被这一幕看傻了眼。 就在他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时候,就看见张风泉已经向着会议室外面走去。 “张市长,您去哪里?”袁伟连忙追了过去。 张风泉此刻恨不得杀了袁伟的心都有。 只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脚步却更加地快了。 会场内,桦栎镇的干部们就像看了一场闹剧。 张风泉和袁伟气势汹汹地来,然后又灰溜溜地走。 就看李仕山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散了吧。”、 他又对着肖同将说道:“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好的,书记。” 肖同将连忙应了一声,看着李仕山离去的背影,心里嘀咕道:“书记身边的人,果然不一般啊。” 李仕山走回自己办公室,就看见那言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看着资料。 看到那言手边的茶杯空了,李仕山拿起水壶给茶杯续上水,然后说道:“没想到你直接请动了鲁书记。” 那言很是随意的说道:“本来就是他的兵,他不管谁管。” 李仕山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刚看张风泉的脸色,鲁书记应该把他骂得很惨,你怎么做到的。” 那言放下资料,笑着说道:“鲁俊敏快要调走了。现在对他的安排就有些微妙了。” 对于这个消息李仕山并不吃惊,记忆里姚兴亮快要来了。 不过听到那言说对鲁俊敏的安排会很微妙,就有些担心起来。 鲁俊敏对他还是不错的,于是关心地问道:“鲁书记会去哪里,上副省吗?” 按照官场的惯例,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作为正厅级干部,只要在任上没有犯错,晋升副省级的概率非常大。 那言说道:“项书记是非常看重成绩的一个人,鲁俊敏在任上的表现很是平平,所以在考虑是让去其他市做书记还是进省当个厅长。” 李仕山很是吃惊。 要是鲁俊敏去任厅长,那就相当于贬了啊。 厅长的含金量和一个市委书记没法比的。 现在看来,鲁俊敏要是还能去当市委书记,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现在也明白过来,鲁俊敏为啥会发这么大的火。 林国梁和齐志民走了以后,鲁俊敏相当于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他也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 张风泉搞出这个事情,可以说是变相地惹到了那言。 这个时候,鲁俊敏正是需要获得支持的时候。 张风泉给他上眼药,他不发火才怪呢。 李仕山也是有些惋惜。 也算鲁书记时运不济,遇到了项成儒。 他和别人太不一样了。 在知道自己要被项成儒重用后,就立马开始搜集和他相关的信息。 从老师给的资料和项成儒最近一些动作上,李仕山分析出,项成儒是带着使命来的。 他必将会对汉南省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 像林国梁和齐志民这样在汉南盘根多年的省委常委被调走,就是为项成儒扫清障碍。 李仕山看了一眼窗外,冷风呼呼地吹着。 看来这汉南的天要变了。 也不知道对自己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现在李仕山却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处理张风泉的事情。 虽然那言把他赶跑了。 可是和王风泉结怨,不是李仕山想看到的。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在官场混,多交朋友少树敌。 所以今天李仕山一直都在忍着脾气,就是不想和张风泉撕破脸。 第511章 任命下来了 李仕山正在琢磨着晚上肯定要去见一下张风泉。 不过该怎么化解误会呢,还要再琢磨一下。 也就在此时,他听见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这时那言的手机响了。 铃声的旋律甜美又轻松,李仕山仔细一听竟然是王心凌的《爱你》。 没想到这位大哥也喜欢甜妹的歌啊。 就看见那言接起电话后,开始还一脸的轻松,“老徐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过多久,那言的脸色就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好的,明白。那明天见。” 看着那言挂断电话后,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 就看见那言转头望向自己,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表弟,我的任命下来了。” 李仕山一愣,不由说道:“这不是早知的事情吗。” 可是看到那言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仕山不由的心里一紧。 难道还有事,是和自己有关的。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飘过。 那言长叹一口气,“表弟,你要有思想准备。” “你说。”李仕山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你的调令也下来了。是去......” 与此同时,镇政府大门外。 袁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吹着冷风,看起来无比地可怜。 就在刚刚他准备跟着张风雨一起上车的时候,就被张风雨的秘书拦了下来。 这位秘书面无表情地说道:“张市长要去别的地方,袁书记请自便吧。” 袁伟看着这位秘书转身上车,无情地关上了车门。 看着考斯特缓缓离去,袁伟的脸上写着大大的尴尬二字。 在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后,袁伟这才破口大骂起来。 “特么的......” 他很想摔东西发泄一番。 可惜他身上除了手机以外,身无他物。 至于摔手机,他还有些舍不得。 这可是2004年最新款的摩托罗拉V3,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袁伟只能用语言把张风泉所有的女性亲属问候了一遍后,这才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让他赶紧过来接自己。 吹了二十几分钟冷风的袁伟连打了十几个喷嚏后,他的车终于来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君威停在了他的身边。 副驾驶一个年轻小伙匆匆下车,拉开后车门。 这是袁伟的秘书周栋。 此时一肚子邪火的袁伟一边上车嘴里一边骂骂咧咧起来。 “磨磨唧唧的,要你何用。” 周栋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听出袁伟心情不好。 他立马就打电话喊上司机,飞奔下楼。 一路促成着司机加速再加速。 自己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也就用了二十分钟出头。 这已经是极限了。 可是领导心情不好。 就想骂你出气。 你做得再好有什么用。 还不是乖乖的当受气筒。 坐上车后,车厢内暖和的温度才让袁伟心情好上一些。 此时的他也骂累了,靠在身后闭目养神。 不过脑海里却还在反复的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真的是够邪门的。 就在前几天欧阳治给自己打电话,说他报仇的机会来了。 张风泉要替他儿子出头,收拾李仕山。 让他可以利用此事,顺便还能和张风泉打好关系。 袁伟一听那是开心得不得了。 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呢。 既能报仇雪恨还能和副市长搭上关系。 袁伟马不停蹄地赶去市里,拜访了张风泉。 两人商议一番后,决定利用检查的名义,好好地查一查李仕山施工的账目。 袁伟很清楚,建设项目施工不可能十全十美,尤其是在账目上肯定会有小问题。 只要让他们抓住几个就够李仕山喝一壶了。 张风泉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番李仕山,让他乖乖地掏钱给他儿子修路。 谁能想得到,半路杀出来个陌生人。 只是一个电话,张风泉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临走了吧,还把火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我特么是招谁惹谁了。 又不是我让你来检查的。 袁伟现在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此时他恰好看到周栋又回头看向自己,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说的样子,就更加地烦躁了。 “小黄,干什么衣服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周栋被骂得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这次有些胆怯地说道:“书记,临来之前接到县委办的通知,让您明天下午二点之前在县委楼前集合。” “楼前集合?” 袁伟疑惑了一下,好奇怪地要求。 不过随即反应过来。 肯定是有什么大领导要过来吧。 他很是随意地问道:“有没有说,是那个领导过来啊。” 周栋有些迟疑,迟迟不敢开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说出来,袁伟肯定又要发脾气。 可是不说也不可能。 横竖都是挨骂。 周栋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说道:“说是迎接新来的县长。” 他可是知道自家书记心心念念着县长的位置。 现在突然空降一个县长下来。 还不知道袁伟会发多大的火气。 说完这话后,周栋立马低头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他一抬头,就看见袁伟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就这样软趴趴地斜躺在位置上,侧着头望着窗外,一脸落寞的表情。 “县长终究还是别人的。” 袁伟心里哀叹一声,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也不停地在做着努力。 市长韩耀那里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不过这次一向贪婪的韩耀没有收他任何礼物,只说会帮他争取。 如此的反应已经让袁伟清楚,自己大概率和县长的宝座无缘了。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县长的人选却迟迟没有下来。 这又让袁伟看到了希望。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县长的人选没定,自己就还有希望。 可是现在,他还是要面对现实。 “咦~这不对劲!” 袁伟猛地坐了起来。 任命县长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通过市委常委会的。 怎么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身为市政府副秘书长的欧阳治也没给自己消息。 第512章 李仕山的调令 袁伟决定向欧阳治问个清楚,于是给他拨去了电话。 欧阳治在得知袁伟的意思后,叹了口气,解释起来。 “我也是早上刚知道的消息。新任县长是省委直接任命的,身份是省管干部,所以没有经过市委讨论。” “省管干部!”袁伟心里一惊。 通常情况下,县长是市管干部,由市委任命。 如果是省管干部,那就是省委直接任命。 这个身份代表的意义可就不同了。 市里对他只有监督指导的权力,没有任免权。 是可以和县委书记分庭抗礼的存在。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欧阳治又说道:“新任的县长兼任桦栎镇党委书记。” “啊?”袁伟愣一下,追问道:“那李仕山呢?他干什么。” 突然袁伟想到什么,着急地说道:“他不会提副县了吧。” 欧阳治知道袁伟对李仕山恨得要死。 他这是关心则乱。 欧阳治笑着说道:“怎么可能的事,提拔副县至少要正科满三年,他才干了几年。” “那他会安排去哪里?”袁伟好奇道。 如果李仕山在县内安排位置的话,肯定要经过县委常委会。 他作为县委常委肯定会知道的。 现在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欧阳治这时候继续说道:“我倒是听到李仕山一些事情。” “什么事?”袁伟连忙问道。 欧阳治说道:“我听说他的靠山省委副书记林国梁。” “嗯?他不是被调走了嘛。”袁伟说道。 随时掌握省、市领导的变化,这是作为一名官员最基本的常识。 袁伟这一点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欧阳治笑着说道:“所以啊,他被调走就很正常了啊。” 袁伟一下就明白过来。 李仕山肯定是被林国梁的对头收拾了。 这叫做秋后算账。 “哈哈哈~这简直太好了。 袁伟的笑声非常大,让坐在副驾驶的周栋都忍不住偷偷扭头回望。 袁书记,这是疯了嘛。 没当上县长还这么高兴。 还说太好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左右。 袁伟卡着点来到了县委大院。 他知道今天迎接的人里不仅仅是县委常委们。 常务副市长郑修全和袁伟的老熟人张风泉也来了。 这两位副市长也在迎接的行列也属于正常。 他们可以说是非常乐意过来迎接的。 这次陪同新任县长一起过来赴任的,可是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徐步亭。 别看徐步亭只是处级干部,这些副市长巴结还来不及呢。 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是负责考察省委管理的地级以上市领导班子、领导干部。 对领导班子换届、调整配备和干部的职务任免、交流、待遇、退(离)休等提出建议。 这些副市长如果想升迁,必须要过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考察这一关。 徐步亭可是捏着他们仕途的命门。 今天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两位副市长都想借机好好地打通一下关系。 袁伟是不想来得太早,就是怕见到张风泉太过尴尬。 他快要走到县委楼前的时候,就看见唐博川站在台阶上正在和郑修全聊着天。 张风泉则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袁伟很鸡贼,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绕到了县委大楼的侧面,从偏门进了一楼,然后就站在大门里面,等下新任县长到了,他再走出来就好。 也就是过去了十来分钟,袁伟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驶了过来。 这时候人群也开始移动,唐博川整了整衣服率先走下了台阶。 他把握的时间非常好,也就刚走下来一分钟,帕萨特就停在了身前。 后车门打开,一位两鬓有些白发,国字脸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此时,车门的另一边也打开了,走下来一位高大的男子。 等到这个男人走到人群的这一侧的时候,站在后面的袁伟也看清楚男人的样子,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会是他!” 昨天自己呵斥这个男人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袁伟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踉跄了两步,差点没有站稳。 就在他有些六神无主的时候,又看见李仕山竟然从副驾驶上也下来了。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袁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的会议室。 他坐在后排的位置上,听着徐步亭宣读着任命。 “经省委研究决定,那言同志任中※黄岚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黄岚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 当大部分人听到那言兼任桦栎镇党委书记的时候,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靠墙边位置的李仕山。 徐步亭又代表省委做了几点要求后,笑着说道:“这里还有一个调令,我也一起读了吧。” 徐步亭笑着又翻开一个文件,念道:“经研究、决定,调李仕山同志到省委政策研究室工作,免去其黄岚县桦栎镇党委书记职务,” 念完任命后,在场除开少数人,大多数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省委政策研究室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研究、制定和推动省委政策,为省委决策提供科学依据和政策建议。 这可是少数可以直接接触到省委领导的部门。 这个时候大家才恍然大悟,难怪李仕山会出现在这里,还一脸的淡定。 从镇里到省委,这绝对是一飞冲天的节奏啊。 这个时候大家的目光从震惊转为羡慕。 这时就听见徐步亭继续说道:“同志们啊,李仕山同志正是在乡镇干出了成绩得到了省里领导的重视,我们在座的各位也是一样.....” 徐步亭又是一番勉励后,接着就是那言发言,最后是唐博川代表黄岚县表态。 这个会议也就开了半个多小时。 散会后,徐步亭在唐博川和那言的陪同下离开了。 常务副市长郑修全也一起跟着走了。 张风泉非常有自知之明,没有跟过去。 他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呆若木鸡的袁伟。 这个家伙害人不浅啊。 此时的张风泉想杀了袁伟的心都有。 自己这是惹了大祸了。 第513章 化解误会 会议室里,徐步亭、唐博川等几位领导刚走,李仕山立马就被孙焱、温垂渊这些相熟的常委们围了起来。 “李书记,恭喜啊。” “仕山,去了省里可别忘了我们啊。” “你这是一飞冲天了呀。” 看着一张张笑脸,一声声恭喜声,李仕山拱手道谢。 “谢谢大家,晚上我请客。” 孙焱玩笑地说道,“那必须的,要好好宰你一顿,要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熊智祥附和道:“对啊,对啊,以后仕山就是省领导了,咱们可就不敢造次了。” 李仕山笑着说道:“熊县长说笑了,不管我李仕山去哪里,大家都是朋友,我随时欢迎大家。” 有了这话一说,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对于李仕山的为人大家都很清楚,那绝对是够朋友的。 他现在能去省里,这些人打心眼里高兴。 他们都在心里庆幸,能和李仕山结交是一件多么明智的选择。 在官场混的人都知道一件事,上面有人好办事。 李仕山这可是去省委了。 以后要给政策、扶持什么的,肯定方便许多。 再不济,消息也更加灵通了不是。 现在李仕山周围的气氛可以说是相当地活跃 大家现在是喜笑颜开,相互之间开着玩笑。 再看张风泉,一脸的苦涩。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已经非常的不妙了。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也知道一个道理。 “宁欺老,莫欺青。” 别看自己是个副市长,可是已经五十多岁了。 李仕山还年轻啊。 更加要命的是,他还和新任县长那言关系匪浅。 从昨天那言和鲁俊敏打电话的样子看,都说明那言的背景非常了得。 他好后悔啊。 怎么当初怎么就昏了头,上了袁伟这家伙的当。 张风泉又恶狠狠地向袁伟的位置看去,不知何时这个家伙已经不见了。 现在再怎么后悔都已经晚了。 当务之急就是要如何补救。 必须要化解李仕山心中的疙瘩。 今天就是最好的时候。 如果错过今天,等李仕山去了省委,那一切都迟了。 张风泉很明白,你对一个人好,对方不见得记住,但只要你对他坏—次他也许就记你一辈子。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对于仕途来说也没啥希望了,也倒无所谓了。 可是他还有儿子啊。 要是被李仕山惦记上了。 等到有一天李仕山得势了,要是秋后算账。 那还不把自己儿子玩死。 到那个时候,自己也退了,可真就是有心无力了。 张风泉现在也顾不上自己这张老脸了。 他满脸堆笑地挤到了李仕山身边。 “李书记,恭喜啊。” 他这一声恭喜,让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大家眼神里都带着玩味的表情。 昨天他带队去检查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可都听说了。 张风泉去干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现在又觍着脸,挤过来向李仕山示好,也很清楚他的意思。 大家此刻都很默契地收了声,静静地看着李仕山会怎么应对。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也让张风泉的老脸一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一个比自己岁数小得多的后辈服软,怎么说也是一件丢人的事。 李仕山自然也明白张风泉此时尴尬的处境。 他本来也想着化解矛盾,自然没有当众让张风泉出糗的意思。 李仕山笑着对孙焱等人说道:“那我们晚上就在黄岚宾馆吃饭,我先和张市长聊聊。” 大家都听出了李仕山的意思,纷纷说着“不见不散”等客气话后,就离开了会议室。 不过从大家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或多或少有些许遗憾之色。 吃瓜这种事,哪怕是领导一样不能免俗。 张风泉对于李仕山的这个做法,很是感激。 李仕山太会做人了。 这是在给他留面子啊。 片刻后,会议室就剩下他和李仕山两人。 张风泉立马就开口说道:“李书记啊,你看昨天的事情闹的。我老张有什么做得不对的,给你赔个不是。” 李仕山掏出了香烟递给了张风泉一根后,笑着说道:“张市长言重了,都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 张风泉接过烟,连忙说道:“对,对,都是一场误会。还是李书记心胸宽广,以后必然前途无量。” 对于张风泉的马屁,李仕山淡淡一笑说道:“谢您吉言,我也刚好把汉州矿业修路的事情向您汇报一下。” 张风泉闻言,脸色一僵,心里一阵发苦。 “看来这小子还记恨着呢,不知道会有什么要求。” 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你把人家得罪了,一句抱歉就能过去了。 不付出点代价,人家怎么可能放过你。 这样其实挺好。 只要能解决这件事,心里就安心了。 该给的要给。 张风泉就是有些担心,这个李仕山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结果李仕山接下来的话却让张风泉很是意外。 他没有提任何要求,反而在向他解释为什么不修路的事情。 在李仕山的诉说中,他也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尤其是听到汉州矿业让桦栎镇出钱修的时候,张风泉有些懵逼。 怎么和自己儿子,还有袁伟说的不一样。 他儿子可是说,自己公司把修路钱打给了李仕山,李仕山就是故意拖着不愿意动工。 他有些狐疑地说道:“李书记,真的是汉州矿业让你们掏钱修路。” 李仕山点点头,“对啊,从金矿修到最近的公路好几百万呢,我们镇也掏不起啊。” 张风泉相信李仕山应该不会说假话,肯定是自己小子和袁伟说谎了。 “特么的,这个袁伟骗我。” 张风泉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去,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李仕山也看出来,张风泉这是被自己儿子和袁伟一起合伙坑了。 这个袁伟也很聪明啊。 只要张风泉对自己动手,那就算是结了仇了。 哪怕是张风泉事后知道这件事不对,但是都已经动手了,那就没有收手的道理。 人心险恶。 你会相信,你把一个人狠狠收拾一顿,然后说这是一场误会。 对方就能释怀,对你完全不记恨? 更多情况就是,将错误进行下去。 那以后自己就和张风泉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第514章 送别 李仕山这个时候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和这个袁伟确实在工作上有些分歧,没想到啊,他竟然会......” 说道这里李仕山摇头叹息道:“幸好误会解开了,要不然张市长你昨天针对的可就不是我,而是那言县长了。” 听到这话,张风泉脸上一变,连忙说道:“李书记啊,那言县长那边还希望你解释一二。” 李仕山点点头说道:“放心吧,张市长,我会告诉那言县长,这都是袁伟从中挑拨,张市长也是受害者。” 张风泉听完一脸的感激之色,握着李仕山的手说道:“谢谢,李书记以后但凡能用到我老张的,不要客气。” 此时误会解开,张风泉顿感轻松不少,和李仕山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过了一会儿,王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李书记,博川书记请您过去。” 李仕山应了一声,客气地和张风泉告别。 等到李仕山走之后,张风泉的脸色立刻又阴了下来。 他狠狠地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两个字,“袁伟!” 下午四点多钟,黄岚县城关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你写的是什么狗屁玩意。” 袁伟坐在办公桌后面,直接把一份材料扔了出去。 站在他对面的一个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捡起材料,落荒而逃。 此时的袁伟那叫一个气啊。 凭什么李仕山能去省委。 凭什么他的运气就这么好。 林国梁都调走了,他哪里来的机缘。 袁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也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就被推开。 袁伟看见秘书周栋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书记,来......来了。” 周栋气喘吁吁,说得不清不楚,听得袁伟更加地心烦。 他一拍桌子怒骂道:“说的什么玩意,说清楚了。” 周栋干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书记,周市长带着检查组的人来了。” “什么!”袁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下午四点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四点,张风泉带来了检查组查了袁伟整整十二个小时。 当初用来对付李仕山的招数全部用在了袁伟身上。 资金使用,人事管理、工作作风等等。 张风泉雷厉风行,铁公无私,不讲情面。 第二天下午的检查通报会上,张风泉通报了城关镇大大小小四十几个问题。 第三天上午,唐博川就召开了干部大会。 在会上唐博川那是把城关镇一顿骂。 他说完后,新任县长那言接着骂。 坐在主席台上的袁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更加苦涩的事情还在后面。 干部大会一结束,孙焱就带着人进驻城关镇。 按照县委书记唐博川和县长那言的指示,要对城关镇进行深入检查。 孙焱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袁伟,心里冷哼。 “你得罪谁不好,得罪李仕山,你在黄岚还能有容身之地?” 距离过年这短短几天,黄岚县官场真是热闹非凡,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时间悄然迈至2005年1月6日,这个即将过年的日子。 华烨镇政府的庭院中,稀疏的雪花悠然洒落,宛如轻盈的舞者,为这离别之际平添了几分不舍的氛围。 一群目光中蕴含着深深眷恋的人们,围聚在这里。 他们的眼神紧紧追随在一位年轻人身上。 他们的每一道视线都满载着对这位年轻人无限留恋与敬意。 这位年轻的镇党委书记,虽然来了不到一年,给镇里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李仕山脸上挂着笑意,眼中却充满不舍,与这些朝夕相处的下属们一一握手告别。 祝福的话说了好多好多,手也是握了再握。 此时此刻,大家都有满肚子的话和李仕山诉说。 说得再多,再有不舍,也到了离别的时间。 那言走了过来,对着李仕山说道:“时间不早了,县委那边还等着给你开欢送会呢。” 李仕山微微颔首,然后冲着人群大声地说道:“天气冷,大家都回去吧。” 此时大家也知道书记要走了,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纷纷地大声喊了起来。 “书记,保重。” “书记,一路顺风。” “书记,要常回来看看啊。” 李仕山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回想起和他们共处的一幕幕场景,鼻子有些发酸。 “这些都是好同志啊。” 李仕山侧头对着那言说道:“以后他们就拜托你了。” 那言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非常郑重的承诺道:“你安心的走吧,一切由我。” 李仕山沉默了一下,幽幽地说道:“我是离任,不是离世。你这一句话直接就把我送走了。” 本来有些伤感的气氛,被那言和李仕山的对话瞬间破坏殆尽。 大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眼中却隐隐闪着泪花。 李仕山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 李仕山打开车窗又与大家挥手告别。 众人就这样慢慢跟着车的身后一直送到了大门口,一直到车子消失在风雪中,大家都不舍离去。 “书记这一走,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郝明叹了口气。 “我也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这样的好书记了。”陈亮也在感叹。 这时肖同将走到他们身边,笑着说道:“放心吧,书记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县长对咱们肯定不会差,他可是书记的表哥。” “啊!还有这事。”陈亮眼睛一亮,吃瓜本色显露无遗。 郝明也是把脑袋凑了过来,“快说说,什么情况。” 肖同将嘿嘿一笑,低声说道:“我好几次听到,县长对......” “阿嚏!” 三菱车后座的李仕山打了一个超级响亮的喷嚏。 坐在旁边的那言关心道:“感冒了?” 李仕山微微摇头,揉了揉鼻子说道:“没有,就是鼻子痒,肯定有人在说我。” 那言又想到刚才离别的一幕,很是羡慕的说道:“我能看出这些人对你是真的不舍,你是深得民心啊。” 李仕山笑着说道:“真心换真心,乡里的干部都实诚,你只要真心为他们做事,他们会念你的好。” 第515章 雕塑趣事 那言对于“真心换真心”这句话很是认可。 这几天跟着李仕山将各部门转了一遍。 那些干部对于李仕山的态度绝对是信服。 这一点当年他在当乡党委书记的时候,就完全没有看到过。 别人对他更多是职位上的敬畏罢了。 不得不说,李仕山是个好官更是一个“能吏”。 想到此处,那言问道:“你真的不考虑下,跟我一起回燕京过年。” 这个事情,那言已经提了好几次了。 不过都被李仕山婉言拒绝了。 李仕山很清楚那言的意思。 是想让自己去那家“认亲”。 到底这个关系能有多远,就连那言都不清楚。 用他的话说,三百年前肯定是一家。 那言这话说得没毛病。 那个时候还在东北深山里呢吧。 都在一个部落的,肯定有关系。 不过李仕山对于这门亲戚却不怎么感冒。 虽然说,能和世家大族沾亲带故,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这也是多少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是。 世家大族那也是一把双刃剑。 你在享受世家带给你资源的同时,也要为他们卖命。 职级低的时候,或许看不出来。 等到世家大族将你推到一定位置后,那你就必须服务于他们。 到那个时候,可就身不由己。 很多事情都不是你能决定得了的。 世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这种情况是李仕山不愿意的。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似乎并不需要那家的帮助。 李仕山很是委婉地说道:“这几年都没有好好在家陪父母过年,现在有时间了,我想多陪陪二老。” 这个理由直接堵死了那言所有的后话。 国人讲究“孝道”文化。 “孝”大于天。 任何事情都没有“孝道”重要。 要是说那个人“不孝”,那可是最恶毒的评价之一。 “十恶不赦”中,就有“不孝”。 当然李仕山也没有把话说死,最后补充了一句。 “等年后,我去燕京上课的时候,要是回去,我一定拜访。” 那言很是惋惜的点了点头。 他很是好奇, 别人都是巴不得和他们家攀上点关系。 李仕山却给一种极力撇清关系的感觉。 那言忍不住说道:“你这个人也挺怪的。” 李仕山当然懂那言的意思,笑着说道:“我只是想趁着年轻,多过几年逍遥自在的日子而已。” 说到此处,李仕山想到唐博川自从认了王家后的处境,不禁有感而发。 “要是有一天我到了你这个位置,恐怕也要变得身不由己。我只是不想太早给自己身上套上枷锁罢了。” 那言这下是听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 正如他所说。 像县长、书记这样的重要的岗位。 一般情况下不会任用一个毫无背景的人。 如果真的用了,那这个地方必然十分凶险。 环境又好,又容易出成绩的地方,根本轮不到普通人。 李仕山将来站队肯定是必然的。 他只是现在不想背上太重的负担而已。 那言心里却轻笑一声。 李仕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你说不想过早站队,就不站队的? 年后,只要他升到副处,那可就是汉南省最年轻的副处级。 一颗冉冉上升的政治新星,必然会被各方势力盯上。 那言只是想提前招揽李仕山而已。 不过他也不着急。 毕竟有唐博川这层关系在。 只要自己不断释放善意,他相信李仕山会作出最优的选择。 不知不觉中,车子就进了县委大院。 相比于镇里干部的依依不舍,县委的欢送会就显得热烈而欢快。 大家坐在会议室里畅聊了一个多小时,又吃了一顿饯行酒。 喝得有些晕晕乎乎的李仕山这才坐上了车。 在大家的道别声中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车子刚出城没多久,李仕山就喊停了开车的赵刚。 “赵哥,在前面的拐弯处停一下。” 赵刚以为是李仕山喝多了,连忙说道:“书记,是胃不舒服吗?” 李仕山说道:“我是想再看一眼黄岚。” 赵刚听后会心一笑,道:“书记,您还真是一个念旧的人。” 片刻后,车子稳稳地停在半山腰的一处空地。 李仕山下车,走到路边一个高处,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山坳间被雪花轻柔拥抱的黄岚县城。 纷飞的雪花为这座小城披上了一层神秘而朦胧的纱幔,使其更显韵致。 往昔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般在李仕山心头缓缓放映。 当“卧底”、找“金矿”、遇“矿难”、最后当“书记”。 每一件事都是珍贵的经历,让人难以忘怀。 时光悄然流逝,直至赵刚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书记,这雪越下越大了,咱们还是早点启程吧。” 李仕山闻言,也发觉刚才的小雪已经变成了中雪。 要是再不走,路上要是积雪深了,那就难走了。 李仕山轻轻颔首,转身前,目光又望了一眼,那片被雪覆盖的景致,口中呢喃:“是啊,该启程了。” 风雪兼程,下午六点多钟,车子驶入了安江大桥。 过了桥就算进入市区了。 看着熟悉的景象,马上就要回家的喜悦让李仕山格外地兴奋。 没一会儿工夫,车子就过了桥。 在经过大桥入口的雕塑的时候,李仕山突然想到了关于雕塑的笑话。 他饶有兴趣地对赵刚说道:“赵哥,你看到两个雕塑没,有没有想到什么。” 赵刚抬头扫了一眼,大头入口前肃立的两个雕像,一个是展翅的雄鹰,一个是耕地的老牛。 他想了想说道:“牛是不是代表着安江人勤勤恳恳,鹰代表着奔向美好未来。” 李仕山笑着说道:“当初建这个雕像的时候,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后来外面人却不怎么解释。” 赵刚好奇道:“怎么解释。” 李仕山解释道:“他们说,这是代表安江人又牛又吊。” “额~” 赵刚无语,他还真不好接这话。 李仕山看着又看了一眼雕塑,笑得更加灿烂。 他记得由于这个桥头雕塑的笑话后来传遍了整个汉南省。 这就导致安江市委书记被人称为“牛吊”书记。 第516章 回家 这么恶心的称呼,让安江市委书记颜面扫地。 后来新到任的市委书记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雕塑拆了。 李仕山记得雕塑是姚兴亮走了之后拆的。 当雕塑被拆的那天,许多人纷纷调侃起来。 “安江的牛吊没了。”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真的是有“风水”一说。 自从安江的“牛吊”没了,经济就一直就没有起色。 下面几任市委书记的仕途也很是不顺。 要么是调到省里当厅长,要么就是平调到其他市。 地下的市长,副市长也混得不好。 有突发疾病的,有出车祸的,还有被下面人殴打的。 额~ 最后一件事,自己就是主角之一。 以至于,后来一听说去安江当官,让许多干部避之不及。 实在是没办法了,那也是如丧考妣,就差安排身后事了。 不过,李仕山倒是不用担心这点。 因为《公务员法》明年就要实施了。 对于地方主要领导的任职明确规定了“地域回避”。 担任乡级机关、县级机关及其有关部门主要领导职务的公务员,不得在自己的原籍和其他不宜任职的地区担任一定级别的公职的制度。 等自己到了副市级的时候,肯定去其他地区任职了。 至于当时周坤为什么能当副市长。 那是因为他原籍是在金陵,而不是安江。 对了,也不知道周坤这个家伙怎么样了。 李仕山不由得回想起来。 按照前一世的发展轨迹。 周坤今年大学毕业后,考上了省选调生,进了省城工作。 再到后来,被调回了安江市委。 如今他肯定没了选调生的身份。 他老爹周全也没了。 从老师苏牧那里得到的消息。 周全在被羁押期间突然猝死。 这个死得真是太“及时”了。 毕竟白朗名义上的父亲还是“周全”。 如果周全罪名落实,必然会对白朗的仕途造成严重影响。 所以怎么看,周全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至于周坤,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走上仕途。 要是周坤到了自己下面。 哼哼~ 当年他怎么对自己的,一定要加倍奉还。 我也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嘿嘿嘿...... 正在开车的赵刚听到了李仕山“桀桀桀”的笑声,透过后视镜一看。 只见李仕山脸上浮现出阴森的笑容,眼中冒着寒光。 我去~ 书记这是想到了什么。 这个笑容太瘆人了。 “书记,我们现在往哪里走?” 赵刚是第一次来安江,并不清楚李仕山家在哪里。 他询问声,也把李仕山从复仇的遐想中拉了回来。 李仕山连忙凑到前面,开始指路。 “前面的十字路口右转......” 当车子快要接近机械厂家属院的时候,李仕山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家属院入口处的街边,向着这边张望着。 哪怕是看不清楚样貌,只看身形,李仕山就一眼认出那就是自己的老娘那芸。 在路上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打电话过来询问什么时候到家。 李仕山就怕母亲提前出来等自己,就说要七点多才能到家。 可是万万没想到。 母亲竟然提前了这么早就在街边等着。 这天寒地冻的天气。 也不知道母亲在街边等了多久了。 车子不断地靠近。 李仕山都能看清楚母亲眼神中那一抹深深的期盼。 车都快开到母亲身边,她都没有发觉。 母亲只是瞥了一眼车子,就继续望向街口的方向。 李仕山这才反应过来,母亲并不知道自己换车了。 在她的印象里,他还是开着那辆黑色的辉腾。 三菱车在母亲近前缓缓停下。 李仕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直接跳了下来,大喊了一声。 “妈-” 那芸听到声音先是一愣,这才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李仕山,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小山!” 母亲立马奔走两步,双手捏着李仕山的胳膊,上下打量起来。 似乎是要把这一年的思念在此刻都给看回来。 看着又老了许多的母亲,李仕山有些愧疚。 自从去年过年离家后,忙忙碌碌一整年,都没时间回家看上一眼。 就算是电话也很少给家里打。 每次母亲打来电话,自己也总是匆匆地说上几句,就挂了。 虽然自己确实很忙,但是现在想起来,也不应该啊。 念头至此,李仕山眼眶泛红,低声自责道:“妈,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母亲轻轻地拍打了一下李仕山,眼角闪着泪花,笑着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仕山看到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说道:“妈,外面冷,咱们上车,回去说。” “好。” 母亲点点头,被李仕山搀扶着上了车。 刚一上车,母亲就打量起车内的情况,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山,你怎么又换车了。” 李仕山担心母亲怪自己乱花钱,连忙说道:“单位的车,不是自己的。” 说完他还冲着前面的赵刚使劲地眨眼间。 赵刚笑而不语,连忙岔开话题,“咱们现在往哪里走。” “哦,从大门进去......” 在李仕山的指引下,车子缓慢地开进家属院,停在了李仕山家的楼下。 李仕山和赵刚开始从后备箱搬起了行李。 东西很多,母亲本来想上来帮忙,却被李仕山强烈反对,只准她站在旁边看。 这个时候,周围的邻居路过看到了李仕山,纷纷上前打起了招呼。 “小山回来了。” “哎呦,这不是山子嘛,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仕山也笑着喊起了“叔叔,阿姨好。”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看到从自家单元走出来一个熟悉又厌恶的中年妇女,正是住在自家楼下的周慧。 只见周慧一脸假笑地走到了他们面前,和那芸打起了招呼。 “哎呦,那姐啊,你儿子从县里回来了。” 那芸虽然心里不喜,但是碍于面子只能随口敷衍起来。 “刚刚到,准备回家呢。” 周慧眼神中带着讥讽之色,假意关心的说道:“听说小山从省里调到县里工作了,还是黄岚县。那地方可穷了,小山在家这几天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好好地补一补。” 第517章 来自赵刚的反击 周慧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大。 看似是在关心,实则语气阴阳怪调,充斥着挖苦之意。 这让站在那芸身边的几个邻居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李仕山忍不住眉头挑了挑。 这个周慧不说还好。 她这一提。 让李仕山又想起了那封匿名信,举报自己收受贿赂买豪车。 不用想就知道,大概率就是周慧写的。 此时,周慧还在说着风凉话。 母亲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李仕山也看不下去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自己现在怎么说也是领导干部,再和周慧这种人争执,就太有失身份了。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去理会。 李仕山对着母亲说道:“妈,天气冷,咱们上楼吧。” 那芸现在也是很烦周慧,立马说道:“好。” 李仕山又对着赵刚说道:“赵哥,帮我把行李搬上去吧。” 赵刚点点头,拎起行李箱说道:“好的,书记。” “书记?” 周慧听到赵刚称呼李仕山“书记”这个词,心里有些泛起嘀咕。 “这个小子,能是个什么书记?” 不过随即周慧就想明白了。 肯定是自己的那封举报信,让李仕山从省里被贬到县里的那个村,当村党支部书记。 那芸肯定是嫌丢人,对外说儿子调到了县里。 对,一定是这样。 要不然他那辆豪车怎么不见了,换成了一辆破越野车。 李仕山这辆三菱车,虽然刚买不到一年,可是一直跟着李仕山上山下乡。 天天都在山路上跑,车身上刮痕很多,看起来倒是像一辆旧车。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周慧,怎么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她立马就对着李仕山说道:“小山啊,你是去村里当村支书了嘛。没想到还给你配车啊。” 虽说李仕山不想再理他,可是身后的赵刚可就看不下去了。 他已经忍了这个女人很久了。 赵刚皱着眉头对周慧更正道:“这位大婶,李书记可不是村支书。” “大......婶。”周慧脸色一僵,差点被赵刚这句称呼整破防了。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刚很是认真的道:“李书记是黄岚县桦栎镇党委书记。” 赵刚还生怕周慧不懂,又强调了一句。 “李书记可是正科级干部。” “就他?”周慧大吃一惊。 虽然周慧对于体制内的事情懂得不多,也知道镇党委书记权力不小。 这一下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周围的邻居也发出了惊讶之色,纷纷对那芸恭维起来。 “那姐,小山这么年轻就当书记了,以后前途无量啊。” “就是,就是,那家好福气啊。” 那芸心里有些纳闷。 自己儿子不是在县里当副主任吗? 怎么又去镇里当书记了。 李仕山对于自己在黄岚的事情,基本上没有对母亲说过。 主要还是怕母亲担心。 打电话说得最多的就是,自己在县里一切都好。 那芸心里虽有疑惑,可是听着邻居的夸奖声,脸上羡慕的表情,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不管儿子是副主任还是镇里的书记,有出息就好。 周慧此刻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本来以为有机会好好的当众奚落那芸一家子。 她没想到又让那芸她们家又在众人面前露了一把脸。 自己反而有些像跳梁小丑了。 就在周慧十分气恼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妈”和“阿姨”的叫声。 她一抬头,看见从楼道内走出一对小年轻。 正是自己的儿子王涛和儿子的大学同学,也是儿子的女朋友徐晓琳。 周慧问道:“涛涛,晓琳你们怎么出来了。” 徐晓琳有些尴尬地走到周慧跟前,低声说道:“阿姨,叔叔叫您回家。” 刚才周慧的大嗓门,王涛他们在楼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于母亲的泼辣,王涛和父亲也很尴尬。 可是他们两个可是劝不住周慧的。 不得已,只能让王涛带着女朋友下来,让徐晓琳劝劝。 周慧此时就像是发现了救星一般,脸上又浮现出了得意的神色。 她拉着徐晓琳的手,一脸疼惜地说道:“琳琳呀,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你快回屋。” 徐晓琳的相貌长得确实不错,这让旁边一个邻居好奇地问道:“慧姐,这是你儿子的女朋友吧。” 就这一问,就给了周慧接替发挥的机会。 她拉着徐晓琳的手,对着周围人开始炫耀起来。 “对啊,琳琳是我家王涛在汉南大学的同学,这是担心我在外面冻着,让我回去呢。” 几个邻居出于客气,嘴上也是夸赞了几句。 周慧听到后就更加得意了,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只是邻居们看着周慧样子,总觉得不是滋味。 此时,徐晓琳被周慧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满脸通红地跑回了楼上。 王涛站在原地也叫一个尴尬啊。 他拉了拉母亲的袖子,低声说道:“妈,回去了。”、 周慧这时候怎么可能回家。 她可要把刚才那口恶气出了再说。 只见周慧斜眼看着那芸,却对着旁边的一个邻居说了起来。 “这个孩子还是要上大学才有出息,尤其是好大学,不仅能挑到好媳妇,毕业了怎么也能当个县长,区长的,肯定不会去乡下。”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嘲讽,赵刚再一次出手了。 他直接对着周慧说道:“大婶,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儿子别说县长了,就是像李书记一样,当个镇党委书记,汉南大学毕业可不够哦。” “大婶”这个称呼让周慧脸色一变,不过她却更加在意赵刚后面的话。 赵刚这句话,让周慧抓到了把柄,开始嘲讽起来。 “怎么在乡下当官,汉大都不行,还要清北毕业的不成。小山好像是高中毕业吧。” 周慧说完脸上那叫一个自豪,看向李仕山更是轻蔑。 王涛有些看不下去了。 都是从小到大在一个院子长大的。 他冲着李仕山露出一个抱歉的神色,“对不起啊,山子,你别介意。” 周慧有些不高兴了,忍不住抱怨起王涛来。 “你道个什么歉。他考不上大学,又不是你的错。” 第518章 命里犯“证” 赵刚等着周慧说完,这才呵呵一笑,道:“大婶啊,你这次又说错了。李书记可不是没考上大学,李仕山可是燕京大学的研究生哦。” 他很是自然地把“在职”两个字忽略掉了。 “啊!燕京......大学?” 首先惊讶的是那芸。 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那芸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子,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动。 “儿子,你什么时候上的燕京大学。” 李仕山很是风轻云淡地说道:“去年的事了。” 紧接着就听见周围发出了惊呼声。 刚才知道李仕山是镇党委书记时惊讶,那这次就是惊吓了。 乡镇党委书记在他们眼里并不多么值钱。 毕竟他们在城里,感受不到镇里一把手呼风唤雨的能力。 可是燕京大学就不一样了。 全国最顶级的两所学府之一。 那是学子们的“圣殿”,更是家长眼里触不可及的地方。 机械厂家属院的孩子里,考得最好的是上了震旦大学。 其次就是周慧的儿子,上了汉南大学。 邻居们之所以对周慧一再地忍让。 一来碍于大家都是邻里,不好过于伤她面子。 二来是觉得将来王涛要是将来有出息了,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现在李仕山是燕京大学的研究生。 这相当于王炸了。 已经没有比燕京大学更好的学校了。 此时就听到赵刚幽幽地说道:“大婶,您刚才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乡下当官还真要清北毕业的。” “你~你~你~” 周慧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她也不遮掩了,恼羞成怒地说道:“就李仕山能上燕京大学,该不会是上的什么挂着燕京大学名头的野鸡学校吧。” 这个时期确实有许多学校是挂着名校的杂牌学校。 如某某大学某某学院。 名字听起来好像是这个大学的分校,其实就是挂着名头的民办院校。 这时,周围的邻居也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他们也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李仕山。 都是一个家属院长大的孩子。 谁有几斤几两大家都很清楚。 李仕山没考上大学这事大家都知道。 怎么突然又变成了燕京大学的研究生了。 这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这不得不引起大家的怀疑。 周慧看到大家的神色,一下又自信起来。 她对着那芸说道:“那姐呀,该不会是你儿子被人骗了吧。我可看电视上说了,好多假大学招摇撞骗,就是骗钱。” 被周慧这么一说,那芸也是神色紧张地望着李仕山。 她可是知道儿子老有钱了。 那芸小声对着李仕山说道:“儿子,你该不会花钱买了一个假文凭吧。” 就在众人怀疑声渐起的时候。 李仕山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他不用自己出面解释,自然有赵刚出马。 只见赵刚对着那芸说道:“阿姨,书记可是凭着真才实学考上的,我给你看书记的学生证。” 行李是他和李仕山一起收拾的。 李仕山的毕业证等学历资料也是他放的。 也就片刻工夫,赵刚就从行李箱里找出了学生证,放在了那芸的手里。 “阿姨,这是书记燕京大学的学生证。” 赵刚这话一出口,其他邻居立马就围了上来。 大家都想瞧一瞧燕京大学的学生证长什么样子。 结果大家有些失望,燕京大学的学生证很普通。 一个红色的小本,封面是鎏金的字体,写着“燕京大学研究生学生证”。 翻开学生证,第一页是注意事项,第二页是燕京大学的校徽,再翻过去,就是李仕山的个人信息了。 他们看到李仕山所在的学院是叫政府管理学院”,又发出了微微的惊讶声。 他们虽然不清楚这个学院是教什么的。 但是带着“政府”两字,听起来就很大气。 那芸此时已经彻底地相信了。 她身体都已经颤抖了起来,心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儿子上燕京大学了,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周慧并没有上前去看李仕山的学生证,但是从别人的眼神里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还是不死心,嘴里骂骂咧咧道:“这种证,街上电线杆子上多得是。” 现在她再说这话,已经没人理会了。 邻居们投来了嫌弃的目光,甚至忍不住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赵刚是特种兵出身。 在部队里常听到这样一句话。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讲究一定要把敌人打到疼,打到怕。 下次见到你就心里发虚那种。 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杀人诛心,剥皮抽筋”。 见周慧还是不死心,于是对着那芸说道:“阿姨,这个学生证不好看,书记的录取通知书才漂亮呢,我拿给你看。” 赵刚说着又从行李箱里取出了录取通知书。 这一张确实要好看很多,红色的封皮,里面是一张精美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这下就有一个邻居认了出来。 “我在电视上见过,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一下所有人算是彻底地信服了。 此时已经在外面站着很久了,李仕山担心母亲感冒,催促着母亲回家。 在大家羡慕的眼神中,那芸心满意足地走上了楼。 “儿子这一次又给老娘露面了。” 随着那芸和李仕山的离开,邻居们也就散了。 她们边走边聊,时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周慧,眼神中尽是戏谑和嘲讽之色。 王涛也是感觉丢人丢大了。 他对着周慧抱怨道:“妈,瞧你干的都是什么事。” 说完,就匆匆地上了楼。 周慧此刻感觉要疯了。 上一次是李仕山拿出工作证疯狂打自己脸。 这一次又是李仕山身边的人,拿出学生证又一次把自己的脸打得啪啪响。 自己这是命里犯“证”嘛。 这时楼上传来了推开窗户的声音,周慧就听见自己丈夫将脑袋探了出来。 “周慧,你杵在那里干什么,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赶快回家。” 丈夫的脾气很好,很少生气,一直都让着自己。 可是周慧知道,他一旦生气,那就表示事态很严重。 周慧也不敢多说什么,狠狠一跺脚,上了楼。 第519章 当官就要折腾 李仕山车里的行李很多。 赵刚和他分了两次才搬完了所有东西。 在把所有行李放到李仕山卧室后。 李仕山对着赵哥说道:“赵哥,谢谢你今天仗义执言,给我妈出了一口气。” 赵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书记,你客气了。就算不是阿姨,我要是遇到这样的恶妇,一样要出头的。” 李仕山点点头,赵刚的性格和唐博川有点类似。 他们都是正义感爆棚,全身满满的正能量。 想到刚才赵刚巧舌如簧的场景,李仕山开起了玩笑。 “赵哥,平时没看出来,你口才这么好。” 赵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来,嘿嘿一笑道:“跟在书记身边久了,也学到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那芸走了进来,热情地招呼起赵刚来。 “小赵,快洗洗手,吃饭了。” 赵刚却推辞道:“不了,阿姨。我要回去了。” 那芸坚持道:“这怎么行,怎么也要吃顿饭啊。” 赵刚说道:“真的不了,已经很晚了,我怕买不上回家的车票。” 赵刚的老家是在省城周边县里的乡下,并不通火车。 他到了省城还要再转长途汽车。 如果走晚了还真的不一定有车回家。 母亲了解情况后,瞪了李仕山一眼,“山子,你看你,干嘛要小赵开车送你,你就不能自己回来嘛。” 见那芸埋怨起李仕山,赵刚赶忙解释道:“阿姨,我是李书记的司机,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那芸却不依不饶,继续说教起李仕山来。 “什么司机不司机的,马上都过年了,你就不能照顾一下人家小赵。” 李仕山笑着对母亲说道:“妈,你放心,我肯定把赵哥安排好。” 他又对赵刚说道:“赵哥,你就安心吃饭,我保证你晚上肯定能到家。” 见李仕山都这么说了,赵刚只能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 菜都是那芸提前准备好的,就等李仕山回来。 没多久满满一桌子菜就上了桌。 李仕山一看都是自己喜欢的。 什么红烧排骨、爆炒肥肠、梅菜扣肉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父亲李林喜还在单位加班,晚饭就他们三个人吃。 饭桌上,赵刚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李仕山一看就知道他是归心似箭。 李仕山夹了一块肥肠放进了赵哥碗里,说道:“赵哥,我已经和县长说好了,你先给他当一段时间司机。” 赵刚听到后有些动容。 自从知道李仕山要离开后,他是有些担忧自己的去向。 几次都想问一问李仕山对他有什么安排,碍于面子都张不开口。 没想到,李仕山早就安排好了他的去处。 给新任县长开车已经是非常好的安排了。 看着激动不已的赵刚,李仕山又半开玩笑的说道:“赵哥,等我从省里再到地方任职的时候,还要请赵哥过来的,到时候可别推辞啊。” 赵哥听闻,非常认真地回答道:“书记,放心,只要您一个电话,我赵刚肯定立马就到。” 李仕山看见赵刚如此坚决的态度,心里也就放下了心。 对于赵刚,他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别看赵刚只是司机,他那一身特种兵本领,可是最好的保镖。 带着赵刚出去,李仕山整个人都觉得非常安全。 那芸坐在旁边听出了端倪,问道:“小山,你不在镇里当书记了。” 李仕山回答道:“对,过完年就回省里工作了。” “又调动了!”那芸听得有些咋舌。 当个官,调动这么频繁的吗? 这才几年时间,从市里到省里,再到县里,现在又回省里。 这都折腾多少次了。 那芸有些心疼起儿子。 “小山,你给你们领导说说,不要老调来调去的,太受罪了,在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工作多好。” “妈,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李仕山笑着说了一句后,有感而发。 “这当官啊,就是要调来调去。这调动越多,机会也就越大。要是原地不动,那可不是好事哦。” “是这样吗?”那芸很是狐疑的看向赵刚。 赵刚对于官场这一套也不是很懂,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那芸得不到答案,只能心里嘀咕着,“这当官,就是到处折腾啊。” 一顿饭也就是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吃过晚饭后,赵刚就再也坐不住,就准备离开。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不再挽留,准备送赵刚出门。 这时,那芸拎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过来,全部塞到了赵刚的手里。 “小赵,这个你拿着,带给你爸。” 李仕山仔细一看,两条中华,两瓶茅台还有两盒营养品。 这不是自己带回来给父母的那堆东西嘛。 看来刚才在饭桌上,母亲听出了自己对赵刚说那番话的意思。 这是在替自己笼络赵刚呢。 母亲真的是没话说。 当今“第一好妈妈”的称号绝对属于我妈。 赵刚自然也认了礼物的出处,连忙摆手推辞。 “阿姨,这使不得,这是书记送给您二老的。” 那芸说道:“小山拿到东西多,吃不完的,快点拿上。” 又是一番拉扯后,那芸故意板起了脸。 “小赵,你要是再不拿着,阿姨可就生气了。” 李仕山也随声附和道:“赵哥,我妈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父母的,可不能推辞。” “对,给你爸妈的。”那芸又塞到了赵刚手里。 赵刚只好连声道谢收了下来。 两人一起来到楼下后,赵刚就说到:“书记,外面冷,您快回去陪阿姨吧。” 李仕山则是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了赵刚的手里。 赵刚一看竟然是三菱车的钥匙,有些狐疑道:“书记,您这是?” 李仕山指着旁边的三菱车,打趣道:“我过年也不用车,你就开我车回家,你也算是衣锦还乡。” 现在车子还不普及。 别说乡下,城里也没几人有私家车。 赵刚要是开车回乡下,那绝对是非常风光的一件事情。 “这不行,我不能开。” 赵刚说着就要把车钥匙还给李仕山。 李仕山将双手放在后面,板起脸,“怎么,我现在不是你书记了,就不听我话是了?” 第520 章 老爹,要退二线? “书记,这不合适啊。”赵刚一脸的苦笑。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赶紧上车。” 李仕山说着就推着赵刚上了驾驶位。 他又钻进车子后排捣鼓了一阵子,这才下车。 “赵哥,路上小心,到家了报个平安。我向你爸妈问好,祝他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好嘞,书记,也祝您和叔叔、阿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在李仕山的挥手告别声中,赵刚发动汽车,缓缓驶离。 刚开出去没有多久,赵刚的手机就响了。 这部手机还是李仕山为了方便工作送给他的。 赵刚把车靠边停下,接起电话,母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刚娃,什么时候到家啊。” 赵刚抬手看了看手表,“大概晚上12点多吧,你们不用等我了,早点睡。” “没事,妈给你做宵夜,你最爱吃的酸菜肉丝面。” 母亲关切的话,让赵刚鼻子有些发酸。 他也快一年没见过母亲了。 “妈真不要了,明儿个吃,也行的。” “要得嘞,要得嘞,你路上小心啊。” 母子两人聊了几分钟后,赵刚就感觉母亲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他于是问道:“妈,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问。” “哎~” 母亲一声长叹后,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你弟弟那个彩礼的事,你......” 母亲没说完,赵刚却已经知道是说什么事情了。 那就是弟弟结婚的彩礼钱。 弟弟赵强比自己小两岁。 小时候瞎跑,从山上摔下来落下了残疾,变成了跛子。 虽然弟弟个子高,长相也标致,可是一个跛子很难找得到对象。 前一阵子好不容易有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弟弟,可是彩礼却要得吓人,足足十万块。 他们当地结婚彩礼一般也就一、两万。 这十万块彩礼钱,已经是天价了。 可是一家人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孤老终生,于是咬着牙开始筹钱。 东拼西凑,家里借遍了亲戚,赵刚也问同事借了不少,也就凑出了六万块,这里面还包含了赵刚一部分的退伍费。 至于剩下的退伍费,赵刚回来的时候就修家里房子了。 赵刚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工作不到两年,平日里省吃俭用也就攒下来一万块。 还差三万,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无异于比登天还难。 赵刚沉默了。 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良久后,母亲有些哑着嗓子地说道:“亲家那边说,要是过完年还不给彩礼的话,这门亲就算了。” 赵刚有些艰难地说道:“妈,我再想想办法。” 母亲有些不忍的说道:“刚娃,苦了你嘞。路上小心哈。” “好的,妈。” 赵刚挂断了电话,点上一支烟,长长叹息一声。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该借的都借了。 还能找谁去? 赵刚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李仕山的影子。 回去找书记借?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赵刚否决了。 书记已经帮自己太多了。 这个口他张不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叮咚一声短信声响起。 赵刚打开手机一看,是李仕山的短信。 【赵哥,前段时间听说你在借钱,想必家里是遇到了困难。副驾驶背后的袋子里我放了五万块,你先拿着用,要是不够再给我打电话。一定不要和我客气。】 “这~” 这五万块对他家来说太重要了。 不仅彩礼钱凑够了,就连弟弟结婚办酒的钱都有了。 赵刚就这样盯着手机久久不动,身体忍不住在颤抖。 过了许久之后。 赵刚走下车,对着李仕山家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过了许久之后,李仕山才收到赵刚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谢谢书记。】 虽然这条短信真的很短。 李仕山能想到,这是赵刚憋了许久。 千言万语汇浓缩成的。 晚上十点多钟。 李林喜一脸的倦色,拖着沉重的身子打开了房门。 那芸还坐在沙发上和李仕山聊天。 看见丈夫回来,先是接过他的公文包,然后开始唠叨起来。 “儿子今天回来,你也不知道早点下班,真不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儿子了。” 李林喜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山,回来了。” 李仕山站起身,关心地问道:“爸,你吃饭没,妈给你留的饭。” “在单位吃过了,我先去洗洗。” 李林喜说着就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父亲的状态不对。 李仕山一皱眉头。 这个样子明显是又有了心结。 现在家里不缺钱,也没病没灾的。 那问题肯定就出在工作上了。 李仕山问向母亲,“妈,我爸这是怎么了。是单位又出事情了?” “唉,还不是让他退二线的事情。” 母亲开始收拾放在茶几上,给父亲留的饭菜。 李仕山听得一愣。 “退二线?” 父亲今年才五十三岁。 这退二线了? 是不是退得有点早啊。 这不正常。 李仕山皱着眉头说道:“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芸想了想说到:“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 “十二月?” 李仕山反复琢磨了一下这个日子,就明白过来。 他不由的冷笑出声。 呵呵~ 十月和十一月,林国梁和齐志民相继离开汉南。 这个消息扩散也需要时间。 等到有些人知道了,就按捺不住了。 这时知道自己的靠山走了,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李仕山想起了地质队长,父亲的领导罗瑞平。 当初自己放了这个家伙一马。 没想到,这个家伙又开始打起父亲的主意。 李仕山现在后悔自己当初太心慈手软,放过了罗瑞平。 当初自己马上去黄岚之前,正是被重用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自己,只要随便在林国梁面前提一句。 这个罗瑞平现在估计在那个大山里吃红薯呢吧。 现在这个时候,再想对罗瑞平动手,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现在自己正处在新书记项成儒的考察视线内。 万一自己这边的小动作被项成儒知道了,总归不合适。 只能让老爹再忍忍了。 第521章 停不下来 不知怎么,李仕山脑海里想起了白朗对自己的评价。 “李仕山,你当官太善良了。” 李仕山不由得扪心自问。 自己真的是心太善了? 如果是白朗的话。 估计这个罗瑞平死的渣都不剩了。 哎~ 李仕山叹口气。 总归还是自己的根基太浅了。 要是自己现在已经是副处级干部的话。 估计罗瑞平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打父亲的主意。 李仕山本来打算今年过年哪里都不去。 他就在家好好陪陪父母。 现在看来不行啊,关系必须要继续走动起来。 燕京去看望林伯必须要安排上日程。 燕京大学的导师武德沛也必须去。 齐志民家就在省城,肯定要去。 还有之前那些关系,都要走动。 想了一大堆。 李仕山发现自己压根不敢停下来。 为了父母,自己必须要不停地动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母亲端着水果走了出来。 她把一个橘子放在李仕山的手上,“小山,尝尝这个橘子。这是我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别的地方都没得卖,价钱老贵了。” 李仕山看着手里的橘子感觉很眼熟,又想到这是省城买的。 他脸色很是古怪地问道:“妈,这橘子是叫猫儿橘?” 那芸侧头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叫这个名。” 李仕山无奈地一指客厅角落自己带回来的那一筐橘子说道:“妈,你尝尝那筐橘子,是不是一个味。” “啊!” 那芸立马跑过去打开筐子,取出一个尝了尝,味道还真是一样。 “儿子,你怎么买这么多,不少钱吧。” 李仕山一摊手说道:“这橘子不要钱。” 那芸疑惑道:“啊?别人送你的?” “这就是我们镇里种的,这筐橘子还是我亲自摘的呢。” 李仕山说得这里,问道:“妈,你这橘子多少钱的。” “额~十块一斤。”那芸弱弱地说道。 “这么贵。”李仕山吃了一惊。 超市的收购价才8毛钱。 看来超市利用过年时间,涨价涨得厉害啊。 那芸从李仕山的表情上就能知道,自己肯定买贵了。 她也不想问李仕山价格。 免得听完后,自己肉疼。 就在这个时候,李林喜洗漱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不少。 看着茶几上摆的橘子,笑着问向那芸,“这就是你买的二十块一斤的橘子,现在拿出来了。” 那芸脸色一僵,脸色有些难看。 李仕山忍着笑。 看来母亲怕被自己说成冤大头。 刚才是故意把价格说低了。 虽然家里现在不缺钱。 可是过惯了紧日子的母亲,还是习惯性地喜欢省钱。 那芸连忙对李林喜说道:“老李,给你说件大喜事,你儿子是燕京大学的研究生了。” “什么!” 李林喜心头一震。 那芸成功地用这件事把橘子的事情掩盖了过去。 李仕山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母亲这一手“转移视线”玩的妙啊。 在官场,这种手法很常见。 比如政府要是出现一件丑闻。 就在立马就要引起热议的时候。 立马就会有另一件更吸引眼球的新闻热点出现。 慢慢地,那件丑闻就会被人遗忘掉。 母亲这一手和这个招数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来母亲很有当官的潜质啊。 无师自通。 此时的母亲已经拿来了李仕山的学生证和录取通知书。 李林喜立马接过来,认真地端详起来。 良久之后,李林喜抚摸着通知书的封面,眼眶有些湿润。 他对着李仕山说道:“明天回老家,给你爷爷好好磕几个响头,这都是祖上保佑。” 李仕山有些忍不住说道:“爸,咱们可都是党员,无神论者啊。” 这话把李林喜说得脸不由一红,抬起手假装要打,“我看你又皮痒了不是。” 李仕山嘿嘿一笑,躲了老远。 此时此刻,刚才李林喜回家的阴郁一扫而空,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 省城,翡翠山庄陆家别墅。 “哐当”一声。 陆简兮推开了自己别墅的大门。 “小姐,回来了。” 只见一位四十多岁,身上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就快步走了过来。 她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拖鞋,放在了玄关边上。 “谢谢,吴妈。” 陆简兮很是礼貌地说了一声,换上拖鞋来到了客厅。 此时的沙发上也坐着一位中年妇女。 相比于衣着朴素、肤色粗糙,身材走样的吴妈。 这位中年妇女衣服精致华贵,肤色细腻,就连皱纹都几乎看不见。 她的相貌和陆简兮有七分相似,按理说配得上“风韵犹存”这个成语。 只是,她现在阴着脸,瞪着眼。 满脸的戾气让这位妇人看起来颇有些“白雪公主”里王后的味道,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陆简兮看到她后,身体都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让人不寒而栗。 她就是陆简兮的母亲,陆延庆的第二任妻子邱妍。 邱妍看见女儿走进了客厅,语气冰冷地说道:“简兮,给我个理由。” “什么理由。”陆简兮回答的语气同样没有温度。 邱妍带着质问的口气,说道:“晚上和胡泽涛的约会,为什么不去。你一晚上都去哪里了。” 陆简兮答道:“哦。心情不好,就一个人去散了散步。” “胡闹。” 秋延终于是压不住火气,发飙了。 “胡泽涛的父亲是交通厅厅长胡著政。” “安排你们约会,我废了多大功夫。” “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么任性。” “你想来总是要嫁人的,你......” 看着母亲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在她的言语中,自己就是那种不知好歹、刁蛮任性的孩子。 她自己就像是受尽委屈、一心只为孩子着想的伟大母亲。 听着母亲的呵斥,陆简兮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站在那里听着她说。 “好了,小妍。不要再生气了。”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陆延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劝起了妻子,“简兮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了。我不是和你说过那个叫李仕山的孩子嘛。简兮对他印象挺好的。我看......” “不行!” 邱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陆延庆的话。 第522章 为了你好 “那个叫李仕山的,我了解过。他的靠山都调走了,怎么能和胡泽涛比呢。一个小城市的......” 说了好一阵的邱妍感觉嗓子很干,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听见女儿说话了。 “我累了,先回屋了。” 说完,陆简兮也不等邱妍反应,就上了楼。 “你给我站住。” 邱妍大声的呵斥也没有让陆简兮上楼的动作有丝毫迟疑。 看着女儿如此反应,气得她脸都白了,只能把火气撒在路延庆身上。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陆延庆脸上挂着苦笑,只能尽力安抚妻子。 回到自己房间的陆简兮,直接走到了后面的阳台上,打开了窗户。 她将身体探了出去,任凭冷风刮在脸上,感受那冰凉刺骨的感觉。 此刻的陆简兮在心里冷笑。 刚才母亲罗列了李仕山那么多缺点,看似是在为自己考虑。 其实不然。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用那么多理由去证明李仕山不合适,这是心虚的表现。 真的不合适,一句话就够了。 李仕山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 他的靠山是调走了。 可是不要忘了,唐博川还在。 林国梁也是去了燕京,不是退居二线。 李仕山还调去了省委。 假以时日,林国梁再进一步,李仕山很有可能就此飞黄腾达。 以母亲的眼光,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要是没有母亲没有这样的眼光的话。 当初怎么可能嫁给比自己大了八岁,丧偶还带着“拖油瓶”的父亲。 她反对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怕自己真的和李仕山成了。、 父亲今年才52岁。 等到父亲退休至少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以后。 到了那个时候,李仕山恐怕早就身居高位了。 如果李仕山是自己的丈夫。 就问自己的弟弟拿什么和自己争夺笃志集团的控制权。 如此自私自利的母亲。 陆简兮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 “真的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 陆简兮望着外面喃喃自语了一句。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要不......” 第二天不到七点,李仕山就起了床。 今天是除夕,按照惯例要回老家和奶奶一起吃团圆饭。 要是以往的话,家里人至少四点就要起床。 今天却不用这么早。 因为李仕山把从李家村到双龙乡的路修好了。 现在回老家已经不需要大半天的时间了。 穿好衣服后,李仕山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瞬间视线中充斥着一片雪白。 朝阳的淡黄色与雪的白交织在一起,宛如天地间最绚烂的画卷 白茫茫的雪地,覆盖了所有的喧嚣与尘埃,只留下一片纯净。 建筑物、树木、道路,都披上了雪的纱衣,婉约如诗。 得嘞! 老家是回不去了。 虽然路是修了。 本质上还是山路。 雪化后的山路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出事。 以前过年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只能过两天,等路干了之后才能回去。 走到客厅,就看见父亲唉声叹气地坐在那里看报纸。 母亲似乎心情也不太好,心不在焉地吃着油条。 李仕山有些尴尬了。 要是越野车还在的话。 自己开得小心点,还是能回老家的。 想想也是。 父亲一年也回不去几次老家看奶奶。 今天是除夕。 奶奶看不见他们,她心里多失落啊。 李仕山走上前,说道:“爸,妈,要不我去找个越野车,咱们自己开回去。” 以如今李仕山的人脉关系,找个车还是很简单的。 按照昨天晚上自己过年期间的规划,时间也很紧。 自己在家里也就能待三天,剩下的时间就要去走关系了。 省里、燕京都要去跑。 父亲听到李仕山的提议后,眼睛一亮,放下报纸急不可耐地说道:“好啊,赶紧去找,争取晚上能回你奶奶家。” “不行,不能回去。” 那芸一瞪李林喜,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要儿子的命了,这个天儿开车回去,万一有个好歹,你们李家可就断根了。” 李林喜太过于着急回家。 听到妻子的话后,他也清醒过来。 李林喜有些讪讪地说道:“你妈说得对,这个天气是不能回去。那就再等等吧。” 母亲似乎被激发出来火气,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不要你儿子命也行,等他留个后再说。” “额~” 李仕山听得一脸的黑线。 怎么感觉母亲这是话里有话。 好像不是因为不能回老家而闷闷不乐的。 这又是在哪里受了气了。 他坐到了母亲身边,笑嘻嘻地问道:“妈,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儿子帮你出气。” 母亲放下手里的油条,开始说了起来。 “还不是楼下的周慧,早上去买油条碰见她了。尽在我面前显摆她儿子的女朋友了,太气人了......” 听着母亲的碎碎念,李仕山仿佛都能看到,她的怨念已经化成了一团黑雾,笼罩在身上。 李仕山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其他事情都好说。 就这事他无能为力。 这是自己的软肋啊。 那芸是越说越气,抑郁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李仕山,“儿子,你上班都好几年了,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回来。。” 李仕山见势不妙,立马起身。 “妈,那个......我还有点困,先回屋睡觉了哈。” 见儿子要逃,那芸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李仕山的衣服,不依不饶地说道:“不行,把话说清楚,你啥时候找对象。”、 “那个妈,我还小......” 可是这个借口已经没有用了,那芸反驳道:“人家王涛和你一样大,都带女朋友回来了,你怎么就不行。” “那个......那个......” 李仕山急得那是抓耳挠腮,带着求助的眼神看向父亲。 李林喜立马把报纸举得高高的,挡住了自己的脸。 那芸拽着李仕山唠唠叨叨了一个多小时。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趁着不能回老家这两天,李仕山必须去相亲。 这事有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第523章 陆简兮来了 第523章 陆简兮来了“这......” 李仕山只能苦笑 对于母亲替自己张罗相亲的事情 李仕山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世相亲的经历。 一样是母亲张罗的。 自己不知道相亲了多少次。 经常是自己看上的姑娘,姑娘看不上自己。 要不就是,姑娘对自己很满意,自己却瞧不上眼。 就这样相亲了好几年。 终于在母亲的无数次地唠叨下。 李仕山实在受不了了,就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勉强凑合地结了婚。 谁能想到。 自己前世的那位妻子。 婚前看起来还算不错。 结果呢。 婚后就是各种作妖。 对自己是各种嫌弃。 再到后来,看到自己没有什么晋升的希望。 她就闹着离了婚。 母亲也因为自己离婚的事情,大病一场。 要是没有这件事情,或许母亲也不会走得那么早。 李仕山下定决心。 这一次,不管如何,也不能随便找个人结婚。 他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自己的婚姻对仕途的影响可是非常大的。 等到自己将来身居重要位置。 要是自己的妻子把持不住金钱的诱惑,那自己也会跟着倒霉。 前世多少高官,都是因为妻子受贿,把自己坑了进去。 时间快到了中午。 那芸把李仕山拉到了厨房。 一边让他帮忙摘菜一边继续说着相亲的事情。 “小山,我刚才出去已经让你几个阿姨去找了。过年这几天就安心在家待着,哪里都不准去,多见几个姑娘。” 李仕山也不敢反驳,只能蒙着头摘菜。 那芸看见儿子没反应,声音不由得提高几分。 “小山,你听到了没。” 李仕山刚想找个什么理由拖一拖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个时候有人来找,简直太及时了。 “我,我去开门。” 李仕山立马弹了起来,向着客厅跑去。 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米色大衣,头戴同色系帽子的少女。 她拥有一头柔顺的长发,正略带羞涩地矗立在他的眼前。 “陆小姐!”李仕山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李书记,新年好啊。” 陆简兮的脸庞微微泛红,轻声细语道。 李仕山很是纳闷地问道:“那个,陆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陆简兮的脸庞越发羞赧,轻声答道:“我来安江游玩,顺便过来给您“拜个年,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没有,没有。” 李仕山摇了摇头,问道:“陆小姐这是和家里人一起来的安江。” “就我自己。” 听到是陆简兮说是独自过来,李仕山脸上泛起了古怪之色。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她不在省城和家里人团聚,怎么跑到安江来给自己拜年。 还有,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自己家的地址,也只有唐博川、沈峰少数几个人知道。 这事有些古怪啊。 李仕山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丫头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就在李仕山准备一问究竟的时候,那芸也走了过来。 “小山,是谁来了?” 李仕山随口说道:“我一个朋友。” “是山河来......” 走到门口,话说了一半的那芸看见了陆简兮,然后就卡壳了。 陆简兮也看见那芸,很有礼貌,微微躬身打起了招呼。 “阿姨,你好。我叫陆简兮。” 她顿了一下,想到刚才李仕山对自己的介绍,有些害羞地小声说道:“是......是李书记的朋友。” 她这个表情在那芸的眼里可就不一样了。 女孩子害羞、比较矜持。 所以只好用“朋友”来掩饰。 想到此处,那芸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 她的双眼不停在陆简兮身上来回打量,眼中迸射出绚丽的光芒, 儿子什么时候找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嘴巴真严,都不告诉自己的。 李仕山看到老娘瞟向自己的古怪眼神,就知道不好。 老娘现在想“儿媳妇”都想疯了。 肯定是误会意思了。 李仕山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母亲一把将自己拉到了旁边,嘴里还在埋怨着。 “你把人家姑娘挡在门口做什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那芸说完,就走到陆简兮面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李仕山看见老娘眼角的鱼尾纹都蕴含着笑意。 “小陆是吧,快进屋坐。”那芸拉住了陆简兮的小手。 “阿姨,我先换鞋。”陆简兮连忙说道。 “不用换了,天气冷,别把脚冻着了。再说家里也不干净。” 听到这话的李仕山,不由自主地低头瞅了一眼,家里客厅几乎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 这地板都被擦得快能当镜子用了好嘛。 再看老娘笑意盈盈地把一脸羞涩的陆简兮拉进屋子。 老娘这是对陆简兮权限全开啊。 李仕山估摸着,要是陆简兮现在说想在客厅和泥巴玩,老娘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立马答应。 “小陆啊,你名字真好听。是谁给起的啊。” 那芸拉着陆简兮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聊起了家常。 “我父亲。”陆简兮回答得很简单。 那芸立马夸赞道:“哎呦,那你父亲肯定是大知识分子,这名字起得真有水平。陆简兮,听名字就美,没想到,人长得更美。” “谢谢,阿姨。”陆简兮依然说得很短,透出一股子疏离感。 这倒不是陆简兮讨厌那芸。 这是她的性格使然。 陆简兮从小就没有感受到母爱。 岁数大了一点又去了国外读书。 国外的环境比国内复杂,让陆简兮的自我保护意识极强。 这样让她看起来,有些清冷孤高,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芸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点。 反而在她眼中这位美丽漂亮的小姑娘,怎么看都觉得喜欢。 那芸继续聊着“名字”这个话题。 “再瞧瞧小山他爸给他起的名字。” 那芸说到这里,嫌弃瞥了李仕山一眼,嘴里念叨着。 “李仕山,你是山,当时起名我就不喜欢,咋不叫你是水,你是海呢。” 陆简兮也被那芸这句话逗笑了,小手捂着嘴看着李仕山轻声笑了起来。 第524章 有了媳妇忘了儿 第524章 有了媳妇忘了儿可能是那芸长年做生意身上自带的亲和力,再加上对李仕山的信任,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善意。 这一刻,陆简兮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有了些许松动。 此时,还站在房门口的李仕山,对于母亲的调侃,那叫一个郁闷。 这是为了讨好“未来儿媳”,不惜拿自己儿子开涮啊。 他忍不住开口道:“妈,李仕水和李仕海,老家也有人叫的。” 那芸却一瞪眼,“去去去~这哪有你的事。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给小陆洗水果去。” 李仕山一脸的无奈,向着厨房走去。 身后还传来母亲的嘱咐声,“记得把草莓洗了。” 好嘛。 我老娘这是下血本了。 这个年代,冬天的草莓可是非常贵的。 这是母亲特意买来送给奶奶的。 昨天自己想吃几个,母亲都不给。 现在倒是大方地用来招待起陆简兮来。 “有了媳妇忘了儿啊。” 李仕山刚才在心中悲呼一声,就又听见母亲的催促声。 “磨叽啥呢,还不快点。” “哎,哎。” 李仕山赶忙去拿草莓了。 过了一会儿,李仕山把洗好的葡萄、苹果,还有老娘特意交代的草莓放在茶几上。 他就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乖乖地看着母亲的表演。 “小陆啊,吃个草莓。” “谢谢,阿姨。” “小陆啊,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个哥哥和弟弟。” “那挺好的,家里热闹。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看着母亲更加高级地“查户口”的方式,李仕山感叹母亲不愧是做生意的。 闲聊家常中,就把陆简兮的家庭情况问得清清楚楚。 对于陆简兮的家庭情况那芸很是满意。 尤其是知道陆简兮还是留学回来的,那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那芸也不忘显摆自家儿子,拿出了李仕山的燕京大学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李仕山看得那就一个尴尬啊。 陆简兮看到录取通知书,倒是颇为意外的。 她没想到,李仕山竟然在学历方面也不落后。 燕京大学的在职研究生含金量也是很高的。 可是,聊着聊着,陆简兮就有些顶不住了。 她没想到李仕山的母亲太能聊了。 话题就没有断过。 她扭头看向李仕山,眼神中带着“求助”的意味。 李仕山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谁让她在这个时候,自己送上门的。 这叫“羊入虎口”。 李仕山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扫了母亲的兴致。 又过去了十几分钟,房门响了。 父亲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 刚才父亲下楼转悠的时候,母亲让他顺道去买点卤菜。 估计是大年三十,出来摆摊的不多。 父亲应该是转悠了好久才买到,耽搁时间就长了点。 李林喜一眼就瞅到了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不安的陆简兮。 这位很是眼生的漂亮姑娘,是谁家的。 怎么到自己家里来了。 就在李林喜纳闷的时候,那芸兴冲冲的走了过来。 她给丈夫拿拖鞋的时候,小声嘀咕道:“这是小山的朋友陆简兮,特意来咱家拜年的。” 那芸把“朋友”两个字念得味道很怪。 与妻子长年的默契瞬间让李林喜明白了她的意思,瞳孔一下就放大了好几倍。 同样是用着审视“未来儿媳”的目光打量起陆简兮来。 陆简兮也站了起来,怯生生地打了声招呼。 “叔叔,新年好。” 听到陆简兮有些腼腆地招呼,李林喜瞬间喜上眉梢。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些。 “小陆,你也好。” 然后,李林喜也坐在了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那芸继续和陆简兮扯着家常。 李仕山看到陆简兮都快要哭了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 他对着那芸说道:“妈,这都中午了,该做饭了吧。” 被儿子一提醒,那芸这才想起来,连忙站了起来。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我这就去做饭。” 李林喜看着妻子离去,刚准备开口和陆简兮聊几句,就听见那芸的声音。 “老李,来厨房帮忙。” “额~” 李林喜颇为遗憾的起身去了厨房。 就见那芸说道:“老李,你瞎凑合啥,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李林喜那叫一个郁闷啊。 感情是你不能聊了,也不让我聊啊。 这简直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 父母进了厨房后,客厅就一下陷入到了安静之中。 李仕山看着低着头也不说话的陆简兮,感觉这么坐着很是尴尬,觉得还是聊点什么吧。 “陆小姐,这次来安江准备玩几天。” 这个问题反倒是让陆简兮陷入到了迷茫,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过来片刻后,陆简兮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应该两、三天吧。” 这一下,李仕山更加笃定这个丫头肯定是离家出走了。 不过用“离家出走”这个词也不准确。 陆简兮也是成年人了,应该是独自离家。 这毕竟是陆简兮的家事,李仕山也不方便打探,便岔开了话题。 “陆小姐,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李书记,你有什么推荐吗?”陆简兮倒是来了一丝兴趣。 “额~”李仕山卡壳了。 说实话,安江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三、四线城市。 普通的几乎没有任何特色。 唯一能值得转悠的地方,恐怕就是灵湖了。 可是吧。 这寒冬腊月的,灵湖也没啥看头啊。 难不成去吹冷风。 没有答案的李仕山,或许是心里一急,还是脑子一热,顺嘴说道:“要不你跟我们回乡下转转吧。” 说完李仕山就后悔了。 过年带着陆简兮回老家,那意义可不一样了。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李仕山刚想解释,时刻注意客厅动静的那芸立马就走了出来。 “小陆啊,我给你说,小山的老家很漂亮的.....” 在那芸的一番描述下,陆简兮产生了兴趣,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反正就是出来散心的,去哪里都一样。 “额~” 李仕山看到母亲瞪着自己的眼神,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陆简兮很明显不知道跟着一个男人回老家意味着什么。 第525章 去新家过年 午饭吃得很简单,那芸就简单地炒了两个菜,凑合一下。 晚上的年夜饭才是重头戏。 吃过饭以后,那芸就把李仕山的相册翻了出来,开始绘声绘色地给陆简兮讲起了李仕山小时候的趣事。 李仕山那叫一个尴尬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简兮依旧是捂嘴轻笑,不过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光彩。 到了三点多钟,那芸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陆简兮也一起帮忙。 李仕山看到陆简兮非常熟练地使用着各种厨房用具,忍不住问道:“陆小姐,没想到你也会做饭。” 陆简兮皱了皱鼻子,颇为得意地说道:“李书记,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我在国外的时候,也是自己做饭的。” 那芸听到这话,想起来陆简兮说她十几岁就去了国外读书。 一想到陆简兮一个小女孩在国外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忍不住有些难过起来。 “小陆啊,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陆简兮笑着说道:“阿姨,我都习惯了。” 那芸一扭头对着李仕山警告道:“小山,你以后可要对小陆好一点,你要是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我饶不过你。” 陆简兮听到后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低头剥蒜不敢吭声, 李仕山也赶忙解释道:“妈,我和陆小姐只是普通朋友。” 这句解释却让陆简兮的动作一滞,眼神有些黯淡起来。 两人的反应被那芸尽收眼底。 这一下午的时间,那芸也是看出来了。 陆姑娘和儿子应该还不是情侣关系。 那作为母亲,这个时候必须要出手了。 只见那芸脸一板,教训起李仕山来。 “怎么,既然是朋友,就更应该对小陆好一点嘛,我哪里说错了。” 对于母亲的这番质问,李仕山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那芸用对着陆简兮说道:“小陆啊,你也别一口一个李书记叫着,听着别扭。这是在家里,就叫他小山或者仕山。” 陆简兮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这个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就这样定了。” 那芸不容分说,直接拍板。 她又对着李仕山说道:“还有你,叫什么陆小姐,就叫简兮,我们都这么叫。” 那芸说完又柔声细语地征求起陆简兮的意见来。 “我们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 陆简兮点了点头,对于称呼什么她并不在意。 只是刚才李仕山的解释,却让她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对自己相貌非常自信的陆简兮,此刻却有些没自信起来。 难道自己还入不了李仕山的眼? 在李仕山和陆简兮的协助下,年夜饭一个多小时就做好了。 客厅的正中央支起了圆桌。 桌上摆满了香气四溢的饭菜。 父亲开了一瓶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母亲望着丈夫,儿子和“准儿媳”,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泪花。 自从儿子工作后,她就期盼着这一天。 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 要是再有个孙子和孙女那就圆满了。 不过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那芸端起了酒盅,笑着对着李仕山和陆简兮说道:“我祝你们新的一年,事业顺利,生活幸福。” 李仕山听到母亲的祝福词,忍不住眉毛挑了挑。 这话说得真有含义啊。 陆简兮倒是没有听出别的意思,她也举起酒盅,对着那芸和李林喜说道:“我祝叔叔、阿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李林喜都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道“好,好,好。” 那芸倒是瞅了一眼旁边的儿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儿子,明年老妈能不能心想事成,就看你了。” 李仕山只能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地吃过年夜饭后,李林喜被那芸安排去洗碗。 她则是拉着陆简兮坐在沙发上,问道:“简兮,你晚上住哪里。” 陆简兮说道:“我已经订了酒店了。” “这怎么行呢。” 那芸一皱眉头,说道:“大过年的,你一个女孩子住外面,多危险的。” 李仕山一听,就知道完了。 自己今天肯定要睡沙发了。 “可是......” 陆简兮看着有些狭小的两居室,面露难色。 那芸早有准备,笑着说道:“咱们今天住新房子去。” “新房子?”李仕山和陆简兮都是一愣。 李仕山也就短暂的愣神,就想记了起来。 前年自己卖呼吸机赚了钱后,给了母亲五百多万让他们买房子,改善生活。 他记得母亲打电话说过此事。 说是给他在安江买了一套婚房。 没想到,母亲连“婚房”都拿出来招待陆简兮了。 就见母亲笑着解释道:“对啊,咱们在安江花园的房子早就装修好了,里面东西都是齐的。下午的时候,我就让你爸去收拾好了,立马就能入住。” 李仕山这下明白过来。 难怪吃过午饭父亲就出去了。 原来是去收拾新房子去了。 李仕山心里感叹道:“老娘这是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啊。” 半个小时后。 李仕山一家人也收拾好了东西。 那芸还带上不少水果、零食小吃,准备晚上看春晚的时候吃。 一切准备妥当,便打车直奔安江花园。 安江花园位于安江河畔,依山傍水,是安江市最好的高档小区。 李仕山的新家就在小区靠江边的一栋5层洋房的四楼。 这栋楼也是位置最好,俗称的楼王。 李仕山的“婚房”很大,总共四室两卫,一百八十多个平方。 房子的装修风格很现代,是目前最流行的冷色调。 家具家电也是一应俱全。 李仕山看到宽大的客厅摆着的沙发,一眼就认出来是母亲店里两万多的进口真皮沙发。 还有那台等离子大彩电,估计价格也是不菲。 李仕山估算着母亲装修这套房子至少花了几十万。 就看见母亲已经带着陆简兮参观了房子,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说道:“简兮,比不上你家的大房子,你就委屈一下了。” 陆简兮连忙摇头说道:“我也不经常在家住的,这里已经非常好了。阿姨家非常漂亮。” 第526章 红包里的“万里挑一” 那芸听得很是开心,趁机说道:“这是我给小山在安江准备的婚房,要是他以后省城稳定了呢。到时候还请你参谋下,在省城再买一套。” 李仕山忍不住捂住了脸。 母亲这是一套又一套,套套不一样。 这八字都没一撇呢。 这就忽悠上人家一起看新房了。 李仕山也不知道陆简兮有没有听出母亲的潜台词,反正她很是认真地说道:“阿姨,我倒是认识几个开发商,要是您买房子,我可以介绍的。” “那太好了......” 看着母亲又找到了话筒的切入口,拉着陆简兮聊了起来。 晚上八点,大家准时守在电视机前,收看春晚。 这个年代的春晚还是很有看头的。 老艺术家们还都登台献艺。 尽管李仕山已经看过了,现在又看一遍,依然是津津有味。 特别是当《千手观音》出现时。 这支由残疾人艺术团21位聋哑人共同演出的舞蹈。 以其巧妙的构思,整齐划一的动作,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大年初一是要给父母磕头拜年的。 按照安江的习俗“拜年宜早不宜晚”,李仕山七点不到就起了床。 没想到的是,陆简兮竟然也很早地起来。 李仕山对着父母磕了三个头,母亲笑眯眯地递给了李仕山一个红包。 陆简兮也上前,给李仕山父母送上了新年祝福。 那芸同样从兜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了陆简兮。 陆简兮推辞不要,结果自然是徒劳的。 在那芸那犹如外交官的口才下,陆简兮只能拿着。 在那芸去做早饭的时候,陆简兮询问起李仕山来。 为什么他母亲给她的红包里放了一万零一块。 一般不都是给整数嘛。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李仕山听到是眼皮子直跳。 “老娘真的是大方啊,给一万块呢。不过这意思是不是太明显了。” “万里挑一” 这是结婚的时候,婆婆给儿媳封的红包的做法吧。 李仕山可不敢把母亲的真实意图说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母亲家那边的习俗。 吃过早饭,一家人就去逛了庙会。 李仕山都不知道原来大年初一,安江是有庙会的。 一家人在庙会逛了一天,玩得是相当地开心。 年初二。 上午,那芸带着陆简兮去了寺庙祈福。 下午,又逛了逛安江城,看了舞狮表演。 到了年初三,就该准备回老家了。 这两天都没有下雪,山路基本上都干了,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风险。 因为给奶奶的礼物都放在老房子,就先回家属院取东西。 就在所有礼物都放进出租车后备厢,准备上车的时候。 好巧不巧,周慧从单元里走了出来。 周慧一眼就看到了李仕山身边的陆简兮,一下就愣住了。 心中有种不祥的念头。 这该不会是李仕山的女朋友吧。 这个时候,那芸也看见了周慧。 李仕山就感觉母亲的气势陡然发生了变化,身上散发出一种叫“一雪前耻”的气势。 就见那芸脸上是带着笑意,目光却不怎么友善地向着周慧迎了过去。 “这不是周妹子嘛。这是准备出去逛街啊。” “呵呵,那姐啊。”周慧尬笑一下,回应道。 周慧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陆简兮身上。 原因也很简单。 她儿子的女朋友没有陆简兮漂亮。 那芸立马对着李仕山招手,“小山,简兮,快来给你周阿姨打招呼。” 李仕山叹口气,母亲这胜负欲真强啊。 在母亲刻意地模糊介绍下。 拥有留学背景,形象气质出众的陆简兮,变成了自己的女朋友。 十分钟后。 李仕山就看到周慧黑着脸走了。 母亲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神色,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出了口恶气的那芸,神清气爽地坐上了出租车。 回到老家后,奶奶看见了陆简兮那叫一个喜出望外。 她就拉着陆简兮的手,一边问话一边仔细端详着。 陆简兮对于老人体现出了格外的耐心。 奶奶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很是的乖巧。 后来李仕山才知道,陆简兮的奶奶在她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在老家只待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李仕山和陆简兮都要回城。 放假也就七天,最后三天李仕山要去走动关系了。 陆简兮也要回家。 这几天陆简兮的电话就没断过。 李仕山猜测应该都是家里催她回家。 她这一次在外面待得时间也够长了。 临走前,奶奶从箱底掏出了一对银镯子塞到了陆简兮的手上。 在奶奶和母亲的殷切注视下,陆简的推辞就显得十分无力。 李仕山站在旁边,感觉有些头疼。 照这个趋势下去。 要是自己不把陆简兮娶回家。 奶奶和老妈都不会放过自己。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间。 李仕山背上奶奶送给自己的土鸡蛋和腊肉,做着告别。 “奶奶,我走了,我有时间再回来看您。” “山娃子,回去后要好好吃饭,看你瘦的......” 奶奶拉着李仕山的手,不停地嘱咐着。 说着说着,奶奶的眼泪水止不住地就往下流。 李仕山也红了眼眶,只能拼命地点头。 至于旁边的陆简兮已经是哭得梨花带雨。 回到安江后,陆简兮的司机忠叔已经开车来接她了。 两人站在车前,都保持着沉默。 过了许久之后,还是陆简兮开口了。 “谢谢你,这几天我过得很开心。” 李仕山笑了笑,“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嘛,有空了再来玩啊。” 听到“朋友”两个字,陆简兮的脸一下就红了。 这几天和李仕山母亲相处下来,她哪能不明白李仕山母亲的意思。 尤其是李仕山奶奶送的那对儿银手镯。 她就算没听人说过,也在电视上都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好。”陆简兮点了点头。 两人一下又没了话题,就这么站着。 李仕山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说道:“简兮,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出发了,路上注意安全。” 这句很是普通的话听在陆简兮耳朵里,却有些不对味。 怎么感觉李仕山这是在赶自己走呢。 第527章 在进省委 李仕山看着陆简兮有些生气地上了车,还是笑着对她挥手告别。 看着车子远去,李仕山叹了口气。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李仕山能感觉得到,陆简兮是一个不错的女孩。 智商高、人漂亮,更重要的她本质上很善良。 别看她好像一副非常精明的样子,其实内心真的很单纯。 可能是家庭环境让她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盔甲”下面。 李仕山这两天也试着想过,要是和陆简兮谈一次恋爱如何。 可是每当考虑这事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会浮现安若曦。 并不是说李仕山对安若曦还有所留念。 李仕山是在害怕。 陆简兮的家庭也不简单。 大富大贵之家。 他的父亲是个商人,更看重利益。 两人在一起后,自己遇到挫折了。 陆简兮要是也和安若曦一样,听从了父母的意见,和自己分手怎么办。 李仕山不想再受到一次打击了。 就像老师说的那样,“大丈夫何患无妻”。 只要自己实力足够了,刚才自己担忧的事情都不是问题。 在权力面前,一切都是蝼蚁。 与此同时,陆简兮坐在车里,撅着小嘴还在生着闷气。 越想李仕山的话就越生气。 这个李仕山太可恶了。 这时,忠伯透过后视镜看到陆简兮的表情,笑着问道:“简兮,这几天玩得开心嘛。” “挺好的,李仕山家里人都很好。”陆简兮答道。 “那李仕山呢,和他相处得如何了。”忠伯继续问道。 “哼!”陆简兮鼻子哼了一声。 “忠伯,你别提他了。哪有赶人走的道理。” 陆简兮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捶着座椅扶手。 忠伯哈哈笑了一声,说道:“其实李仕山以前感情方面受过挫折,他现在这个样子,也能理解。” “感情挫折?” 陆简兮一下眼睛放光,追问道:“忠伯,什么情况?” 忠伯看着陆简兮像一个好奇宝宝,也不耽误,直接讲了起来。 “李仕山之前谈过......” 良久之后,陆简兮脸上也浮现出同情之色。 她没想到李仕山还有这么一段感情经历。 陆简兮又好奇道:“忠伯,这个事情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忠伯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钱的手势,“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信息得到很容易。” ......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 李仕山先是收拾好行李去了省城,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唐博川在省城的那套房子里。 反正现在他在黄岚当书记,也住不了,还不如便宜自己。 然后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去燕京看望了林国梁和导师武德沛。 又和在燕京的唐博川和那言小聚了一下。 初五回到省城,去了齐志民的家还有鲁俊敏那里。 晚上便去了老师苏牧的南郊小院。 在老师那里一直待到了初六晚上这才返回唐博川的房子里。 大年初七,新年过后上班的第一天。 早上八点整,李仕山就来到了省委大院。 大门口向警卫出示了自己的调动函以后,就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省委大楼前。 大楼正门的上方正中处挂着威严的国徽,大门两侧挂着“中※汉南省委员会”和“汉南省人民政府”的牌子,让这栋看起来很是普通的十六层大楼显得庄严肃穆。 李仕山站在门前,抬头仰望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那枚红色的图案,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多以前,自己从这里走出去,现在也走了回来。 当然也有小小的变化。 从省政府到了省委,这也算是进步。 李仕山记得,明年新的省委和省政府就修好了。 到时候,省委和省政府合署办公将成为历史。 没想到李仕山也成为了历史的见证人。 “小李,怎么早就来了。” 李仕山一回头,就看见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徐步亭向他微笑地走了过来。 “徐处长,早上好。”李仕山恭敬地打起了招呼。 “是来报到的吧。” 徐步亭说着看了下手表,“现在还没上班,先去我办公室吧。” “谢谢,徐处长。” 李仕山说着就跟上了徐步停的脚步。 “小李啊,工作很积极嘛,这么早就来了。” “这是应该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起来。 李仕山能从徐步亭的眼中看到一丝欣赏之色。 他在心中不由的敬佩起老师情报的准确性。 在老师家的这两天,老师又很是仔细地向他讲了一遍在省委工作的要点。 苏牧对李仕山的工作能力不用担心。 他的政绩已经非常亮眼了。 重点还在人际关系上。 省委是比基层更加注重人际关系的地方。 能在省委工作,大家的工作能力都不会差。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在资源和人际关系上。 资源这种东西,要么是家里给的,要么需要时间去积累。 以李仕山普通家庭的身份,在这一点已经做到了极致。 人际关系就太复杂了。 即使是面对同样的问题。 不同的人、不同的背景,甚至是不同的时间,处理方式可能大相径庭。 在省委工作最大的原则就是不得罪人。 如果真的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产生纠纷的话,一定要避开四个部门。 省委办、政府办公厅、组织部和纪委。 不仅不能得罪,而且要想尽办法打好关系。 “两办”是领导面前的贴心人。 组织部管着你的升迁。 纪委那是抓你把柄的地方。 今天李仕山早早地过来,就是在等徐步亭。 老师给的资料显示,徐步亭是一个非常勤勉的人。 工作兢兢业业,最重要的是没有私心。 要不然以他普通农民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坐到组织部二处处长的位置。 这可是负责考察全省地市级以上干部,对干部职务任免、交流、待遇、退(离)休等可以提出建议的。 这可是组织部乃至省委最有实权的处长之一。 他的资料当然是苏牧重点收集的对象了。 他每天上班都会早到半个小时。 李仕山看了看手表,果然分毫不差。 之前他来黄岚宣布那言的任命的时候,李仕山就和他有过接触。 第528章 人际关系 有了那言作为铺垫,他也就能顺利地和徐步亭搭上关系。 去燕京的时候,林国梁也和他提到过徐步亭这个人。 他的位置非常关键。 交好这个人对李仕山来说,受用无穷。 今天故意制造这场“偶遇”,就是为了能和徐步亭的关系更进一步。 省委组织部在十楼,一整层都是组织部的办公室。 徐步亭的房间是在电梯出口,靠右手第七间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面积很小,只有12个平方。 自己在镇政府的办公室都有24个平方呢。 只能说上面和基层各有优势。 一个处长放在县里那是顶天的人物。 可是搁在省委,那是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的位置。 可是话又说回来。 在县里一个处级那就是到头了。 再想往上走,那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放在省委,处级那才算刚刚起步。 因为在省委,领导职务起步就是副处。 副处以下都是科员。 什么调研员、副调研员,就是享受相应级别,同样是跑腿干活的。 所以干得好的话,正厅、副部都不是梦想。 进了屋后,徐步亭放下公文包说道:“小李,你随便坐。” 看着徐步亭开始准备收拾屋子,李仕山立马就拿起了抹布,“徐处长,这种小活儿我来吧。” 在省委这样高官云集的地方,一个处长还没有资格有人给收拾办公室的。 徐步亭倒是没有和李仕山客气,乐得清闲。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开始整理起文件来。 看着李仕山忙得热火朝天,干活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他不由的想起了自己正在上大学的儿子。 也就比李仕山小上两岁。 自己儿子那叫一个懒啊。 他别说擦桌子拖地了,就连自己的被子都叠不整齐。 徐步亭不由感叹,还是社会更能锻炼人啊。 他此刻萌生出了,什么时候让自己儿子见一见李仕山的打算。 看看人家都快升副处了。 再看他,整天抱着电脑玩游戏。 哎~不成器啊。 李仕山看到徐步亭暗暗地叹了口气,还有些纳闷。 刚刚不是很高兴的,这是想到什么糟心事了? 也就十几分钟,李仕山就把屋子收拾好了。 他又泡了一杯毛尖放在了徐步亭手边,然后这才乖乖地站到旁边。 徐步亭看着手边这杯绿意盎然的毛尖,心中就更加感叹了。 这个小子果然是观察入微,真是做秘书的最佳人选。 没有询问自己,就知道自己平时喝的是毛尖。 作为全省最年轻的市委后备干部。 李仕山的资料他早就看过。 再到后来,他又被列入到了省委后备干部名单里。 省委组织部一处早就对他进行过秘密考察,评价也是相当地高。 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也是公开选拔领导干部办公室。 负责综合管理培养选拔年轻干部、后备干部、女干部、党外干部及少数民族干部工作。 当时李仕山借调省政府办公厅后没多久,就有两个副省长动了心思。 他们都想让李仕山来当秘书,不过都被林国梁打招呼推掉了。 徐步亭看到李仕山还站在那里,笑着说道:“小李,快坐吧,辛苦你了。” “都是小事,不辛苦的。”李仕山这才坐下。 他看着徐步亭的笑脸,心里很是高兴。 看来今天的设计非常成功,基本上达到了增加徐步亭好感的目的。 “小李啊,你这才调到省委来,可是项书记亲自点的将,你可要珍惜啊......” 趁着还没到上班时间,徐步亭很有兴致地指导了李仕山几句。 时间来到了八点半,徐步亭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起身说道:“小李,我刚好没事,带你去方主任那里。” 徐步亭说的方主任,就是省委政策研究室“一把手”,主任方毅,正厅级干部。 李仕山也是认识方毅的。 在省政府办公厅那段时间,与方毅打过几次照面。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方主任是身材有些胖,个子不高,性格很是随和的中年人。 毕竟在政策研究室这样的没有实权的部门,和其他人没有利益冲突,也就少了许多戾气,绝大多数人表现得都很随和。 现在徐步亭说要亲自送自己过去,这让李仕山有些喜出望外。 虽然自己是项成儒点的将,那也是看重了自己的工作能力。 在省委工作,人脉的重要性自不必说。 林国梁和齐志民走后,自己可是说在省委就没了靠山。 现在一切都要靠自己。 有徐步亭带过去,至少能让方毅高看一眼。 看来今天的表现很值啊。 省委政策研究室在大楼的第九层,一共六个部门。 他们分别是:秘书处、调查研究一至四处和咨询办公室。 省委政策研究室设主任1名、副主任3名,各处室设处长1名,副处长若干,科员4到6人不等。 至于为何是副处长若干呢。 那就要说到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另一个“雅称”:省委领导秘书寄存处。 在汉南官场有个传统,但凡是省委领导的秘书都在省委政策研究室挂一个职务。 他们的级别有可能是正处或者副处。 他们的工作主要是服务省委领导,并不分管具体工作。 只有召开党组会或者是干部考核、推荐这样的大事,他们才会参加。 所以政策研究室各处室主持日常工作的,就有可能是副处长。 在这个部门工作,一定要分清楚,谁是挂职的,谁是管事的。 要不然,汇报工作找错了人,那可就闹了笑话。 这些对于官场老人来说都是常识。 可是对于新人那就有可能踩坑。 在省委这样的大机关,人心叵测。 不是每个人都好心地告诉你这些常识的。 甚至一些老人故意给新人挖坑,当成一种消遣的方式。 前世,李仕山进区委工作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闹出了不少笑话。 如今物是人非,自己也不是前世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这一次回到省委工作,他可是做足了准备。 两人敲门进了方毅的办公室,一进门徐步亭就笑着打起了招呼。 “方主任,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老徐?”方毅看见徐步亭进来立马起身,迎了过去。 第529章 方毅的“面试” 方毅这个正厅级干部起身去迎接徐步亭这个正处级干部。 看上去好像显得方毅有些卑微。 实则不然。 这就是人际关系处理的复杂性。 不同人处理方式不同。 如果是普通部门的处长过来,别说让方毅起身相迎了,他就是说声请坐,那就是给这位处长很大的面子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位处长站在那里汇报完工作,然后恭恭敬敬地离开。 可是面对徐步亭,方毅必须拿出十二分热情。 在官场,不仅仅是看级别,更重要的就是看手里的权力。 就像《人民名义》里的那位贪了上亿,一分钱都不敢动的赵德汉。 他是中枢部委核心岗位的处长。 就算是市长来了都得乖乖地在办公室外面排队等着。 见与不见完全就看他的心情。 就比如说县财政局局长这个职位。 虽然只是正科级干部,可是他手里的权力却大的惊人。 说句不好听的,除了书记和县长,就是县委常委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再说回现在的情况。 虽说方毅是正厅级干部要高出徐步亭两级,但是论到实权他可是要逊色徐步亭不少。 如果说有一天到下面到市里当书记,那更是要看徐步亭这位处长的脸色了。 方毅热情地和徐步亭握了握手后,就看见了徐步亭身后的李仕山。 他很是意外的说道:“李仕山。” 李仕山立马站直身子,恭敬地说道:“主任,好。我来向您报到。” 方毅意外的不是李仕山的到来。 他意外的是,徐步亭怎么会陪他过来。 方毅的目光在徐步亭和李仕山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 看起来,李仕山和徐步亭的关系不一般啊。 方毅笑着向李仕山伸出了手,“李仕山同志,欢迎加入调研室这个大家庭啊。” 李仕山连忙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伸了过去。 “主任,我以后就是您的兵了,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足之处,您多海涵。” 方毅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李仕山同志太谦虚了,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啊。来我们调研室,那可是一大助力。” “主任,您缪赞了。”李仕山回答的很是谦虚。 方毅和李仕山握了握手后,热情地把徐步亭和李仕山招呼到沙发上坐下。 刚一坐下,方毅就开始向徐步亭抱怨起来。 “老徐啊,你们组织部能不能考虑再给我们研究室多招几个人啊。” 徐步亭对于这种抱怨很有经验,淡淡一笑道:“方主任啊,这事你的和我们部长说.....” 两人就这样聊了几分钟后,徐步亭起身说道:“方主任,人我已经送到了,那就先告辞了。” 方毅同样起身把徐步亭送到了门口,这才返回坐到了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李仕山已经很是自觉地站在方毅的对面,双手自然下垂,显得十分地恭敬。 李仕山很清楚,自己刚才能坐在沙发上,那是方毅看在徐步亭的面子。 现在徐步亭走了,自己就必须明白。 从此刻起,他和方毅就是上下级关系。 那么该有的规矩必须得有。 方毅没让自己坐,那他就要乖乖站好。 就这样过去二、三分钟。 方毅看到李仕山没有因为站得时间太长,脸上有任何不悦之色,心里很是满意。 不愧是从政府办公厅出来的人,很懂规矩。 李仕山的名头之前在省委就很响亮。 基本上中层以上干部都知道他的名字。 林国梁和齐志民的爱将。 李仕山的口碑也非常好。 以前也就打过几次照面,并没有怎么接触过。 现在从他目前的表现来看,还是非常不错的。 很有才华的年轻人,还没有年轻人的傲气,配得上“少年老成”这几个字。 这次项成儒亲自点将安排到自己这里,方毅还是很开心的。 政策研究室就是需要这样性格的人。 沉得住性子才能做好政策研究和文字材料。 对于这样的人才,哪个领导会不喜欢呢。 方毅指了指李仕山眼前的椅子说道:“小李,还站在做什么,坐吧。” “谢谢,主任。” 李仕山道了一声谢,这才坐下。 他腰杆挺得笔直,一副随时聆听领导指示的状态。 方毅忍不住心中又赞一声,“确实不错。” “小李,不用太拘束,放松点。” 李仕山听到方毅改口称呼自己“小李”,就知道自己“面试”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方毅这句客气的话,李仕山自然不会当真。 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状态。 就听方毅继续说道:“你这次到调研室,安排到调查研究二处工作,职务,暂时没有,保留正科级待遇,你有没有意见” 对于这样的安排李仕山早就有心理准备。 要是一过来就安排个副处长,除非是唐博川或者那言才有的待遇。 李仕山没有任何犹豫,一脸真切地回答道:“没有意见,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 方毅点点头,准备向他简单介绍一下二处的工作。 突然方毅闪过一个念头,改了主意。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小李,你知道二处主要的工作是什么吗?” 李仕山答道:“主任,来之前我做过一些功课。” 去到一个新的部门,提前了解该部门的工作职责和基本情况,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李仕山在这点上自然不会有任何疏漏。 在办公厅的时候,他就看过省委和省政府所有部门的工作职责。 这两天里,李仕山又把政策研究室的部门手册仔细翻看了一遍。 以他现在的记忆力,背出来丝毫没有压力。 李仕山只是微微回忆了一下,就讲了出来。 “一是,负责全省对外开放工作的战略思路、对策措施等方面的调查研究工作。 “二是,研究财政、税收、金融、分配等省级宏观调控体系和调控手段。” “三是,研究发展第三产业和非公有制经济以及市场体系建设等方面的重大问题。 “四是,参与起草省委有关对外开放、第三产业等方面的重要文稿。” 第530章 你要好好写报告 李仕山说完后,方毅听得都有些发愣。 他没想到李仕山竟然背的一字不差。 就算是他,也只是能说出具体做什么。 这种像是照着部门手册念出来的记忆力,他可没有。 难道李仕山提前猜到自己的岗位了? 所以他提前背了下来。 方毅有些疑惑,又抽问了其他几处的工作职责。 结果李仕山依然背的分毫不差。 这就让方毅有些动容了。 李仕山竟然把整个部门的工作职责全都背了下来。 就冲他这样的工作态度,在方毅心中评价又高上了许多。 抽问环节结束,方毅的脸上笑容更深。 他继续说道:“小李啊,你应该是明天去省委党校培训了吧。” 李仕山答道:“是的,主任,通知上写的是明天去省委党校报到。” 听完后的方毅只是微微点头,手指忍不住敲着桌面喃喃自语起来。 “你们二处的洪处长跟着项书记去燕京了,曾副处长还在休假,EN.....” 看着方毅陷入思考,李仕山知道他口中的洪处长,就是项成儒的专职秘书洪华。 负责具体二处工作的是副处长曾昌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还有一位金副处长,根据老师提供的资料,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 现在基本上已经不来上班了。 所以方毅就不会提醒。 方毅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现在处长都不在,那你就先回去休息。等党校学习结束,再正式上班。” 对于这个安排李仕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自己的具体工作还是要下面的处长安排,方毅也不好直接插手。 让自己学习结束后,再来上班,也算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就在李仕山以为马上就要结束谈话的时候,方毅却取出了两份材料递给了李仕山。 “小李啊,虽然你要去党校学习,工作还是要做,这里是两份资料,你先熟悉一下。” 李仕山双手接过材料,便翻看了起来。 两份材料,一份是说国家准备废除农业税,另一份是要在全省推行公车改革。 对于废除农业税,李仕山那可是印象深刻。 这是影响农民最为深远,足以载入史册的国家政策。 李仕山记得是今年十二月底通过了法案,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 从此我国九亿农民彻底告别了缴纳农业税的历史。 方毅见李仕山看的很是认真,也不打扰他,就看起了公文。 大约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方毅见他已经看完了所有资料,这才问道:“小李,你对废除农业税这件事,知道多少?” 李仕山知道方毅这又是在出题考自己了。 这个问题也难不倒李仕山。 当年参加市直机关遴选考试,类似的题目他可是背过的。 李仕山这会思考了一会儿,开始回答起这个问题。 “2000年初,国家税费改革开始按照“减轻、规范、稳定”的目标进行试点。同年,国家就正式下发了《关于进行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并在徽省进行了改革试点,正式启动了农村税费改革。” “2002年,在总结徽、苏等地试点经验的基础上,将试点范围扩大到了20个省区市,并及时明确了目标要求。” “ 从2004年开始,农村税费改革进入新的阶段,国家就明确提出了取消农业税的目标。当年3月,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宣布将于五年内取消农业税的决定。” 李仕山如此详尽的回答又让方毅叹为观止。 他颇为意外的说道:“小李,没想到你对农业税的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 李仕山笑着答道:“我在基层工作嘛,对于农民的事情,就关心的多了一点。” 对于这个回答让方毅再次满意点头。 对于国家重点政策了解多少,很能反映一位干部的政治素养。 想要更进一步,这一方面必不可缺。 李仕山在这一点上,无疑做的非常不错。 方毅对于接下来给李仕山布置的工作,就有了不少期待。 他说道:“咱们省经济还是比较差,并不在国家上一轮的试点范围内。可是说不定,今年的试点就会有我们省。” “你是说从基层上来的,对于农业税最有发言权。就以你的角度出发,结合本省情况,写一份关于废除农业税的分析报告。” “好的,主任。”李仕山点了点头。 这个工作难度不大,后世看到关于废除农业税的各种利弊分析的文章非常多。 自己只要再结合双龙乡和桦栎镇的实际情况,写出一份高质量的分析报告不算太难。 只要自己不把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写出来就行。 比如免除农业税后,国家转移支付农业建设项目多少钱,农民提高收入提高多少等等。 方毅又指着另一份资料说道:“公车改革这是项书记来后,力推的一件事情。你同样也写份报告。” “明白。” 李仕山点头又问道:“这两份报告,您什么时候要。” 方毅笑着说道:“报告不着急,你学习回来的时候,拿给我就行。” 说完了正事,李仕山就准备告辞离开。 在临走前,方毅又叮嘱了一句。 “小李,这份报告好好写。” 就在李仕山准备回答的时候,方毅又随口说了一句。 “金处长再有两个月就退休了,你要是有空的话,也一起参加下。” 就是你这句话,让李仕山身体猛地一滞,刚才方毅话里的几个重要信息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书记力推。” “这份好好写。” “金处长退休。” 三个信息每一个都很普通,可是结合起来却耐人寻味。 尤其是方毅刚才说的是“这份报告”好好写,而不是说“两份报告好好写。” 也就几个呼吸间,李仕山得出了一个结论。 方毅这是在暗示自己,公车改革这份报告要是写的出彩。 那么自己党校学习结束后,很有可能接替金处长的位置。 这是项成儒在考验自己吗? 不论分析出的答案对与不对,自己的重点必须放在“公车改革”这份报告上。 第531章 赵磊的困境 对于方毅的提醒,李仕山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谢谢主任提醒,这份报告我会用心写着。” 李仕山说着就将“公车改革”的资料放在最上面。 方毅一下就明白,李仕山这是懂了。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好好写,我看好你。”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李仕山离开办公室后,方毅就拨通了林国梁的电话。 “林书记......” 方毅将刚才李仕山的表现说了一遍后,电话另一头传来了林国梁爽朗的笑声。 走廊里,正在等电梯的李仕山还在琢磨着“公车改革”的事情。 关于“公车改革”又叫“车改”,全称是“公务用车制度改革”。 这是国家针对公务用车存在严重腐败问题进行的一项改革。 关于“车改”的记忆,李仕山并没有多少。 前世自己就是一个副主任科员,没当过领导。 下基层工作,要么是单位派车要么是打的报销。 “车改”更多地是针对领导用车。 在李仕山的印象里,这项改革九十年代就开始尝试了。 可是真的全国统一实行,已经到了2014年以后了。 这中间经历了二十几年,可见这项政策的阻力有多大。 项成儒这是拿“公车改革”这个政策,作为对汉南官场本地势力的一次“试探”吗? 本地势力现在自认是以省长李鼎文为首的本土官员。 项成儒空降汉南,他的施政方略必然会触动到本地势力的利益。 在省委好处之一,就是能近距离观摩到大佬们之间的对决。 这都是非常难得的政治经验。 当然,目前李仕山首要工作就是写好这份报告。 报告也写得出彩,详实的数据必不可少。 省、市、县、乡的公车相关数据必须要进行采集。 这一方面李仕山已经想好了。 乡一级的用车数据,就采用桦栎镇的。 自己才刚刚离开,数据还是很难拿到的。 县一级的就更不用说,直接找唐博川就行。 至于市一级,沈峰在市委办,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省一级的反而简单,自己也是在省政府办公厅待过的。 再不济,也可以让方毅出面。 李仕山想到这里,不由感慨起来。 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积累了这么多人脉。 要是其他人来做这个分析报告。 光是问各级政府部门要数据,都要费不少功夫,而且也不一定能得到最真实的。 公车这一块的猫儿腻还是非常多的。 李仕山就不担心,这些数据绝对不会有水分。 数据越真实,报告才更有说服力。 这样才能为领导作出最合适的决策,提供有力的支持。 省委政策研究室就是专门做这个工作的。 就在李仕山心里还有些小得意的时候,就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那言打过来的。 接通电话,里面就传出来那言有些慵懒的声音。 “表弟啊,第一天报到还顺利吗。” “还行。” “老徐这个人还不错吧,.....” 挂断了电话,李仕山脸上不由得浮现出苦笑。 我说怎么徐步亭愿意带自己过去的。 感情是那言的缘故啊。 过年的时候,那言特意给徐步亭打去电话,让他帮忙多多照顾一下自己。 李仕山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过早地去接触徐步亭。 如今这个情况,反而让自己欠了那言一个人情。 此时,就听到“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李仕山走进电梯间,刚想按下八楼的按钮,手又缩了回来。 在他的安排里,接下来就是去见一见赵磊。 可是一想,现在是工作时间。 这个时候去见赵磊有些不合适。 想了想,李仕山决定还是给赵磊发个短信,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出来聚聚。 也就二、三分钟,就收到了赵磊的短信。 他表示没问题,让李仕山安排地方。 晚上七点多钟。 凯宾斯基酒店中餐厅。 奢华的包厢里只有李仕山和赵磊两人。 餐桌上的一道道大厨精心烹制的菜肴看上去就像一位娇滴滴的大美女,随时等待食客的品尝。 要是放在其他时候,这些菜肴早就被吃得七七八八。 可是今天,这两位食客却像一位“正人君子”,对“美女”不为所动,只钟情于自己杯中的“忘忧物”。 “duang~” 仰头又喝下一盅酒的赵磊,将酒盅使劲地放在了桌上。 他双眼带着醉意,很是郁闷地说道:“老弟啊,你们汉南可是真复杂啊,比我在海东复杂太多。” 赵磊感慨了一句后,又拿起分酒器准备倒酒。 李仕山一看这样不行。 从六点半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赵磊已经喝下去一斤多了。 哪怕赵磊酒量惊人也不能这么喝啊。 万一赵磊喝个胃出血,进医院怎么办。 他连忙伸手挡了一下说道:“赵哥,今天喝得够多了,先歇一歇,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 赵磊推开了李仕山的手,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自嘲道:“反正上班也没啥事情。” 他拿起分酒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仰头喝下。 看着赵磊如此消沉的模样,李仕挺能理解他的苦闷。 从老师那里得到的情报结合自己得到的消息。 赵磊这个新来的副省长日子并不好过。 去年省委班子调整,就动了四个人。 省委书记,副书记,常务副省长和他。 作为一个刚刚提拔为副省长的赵磊,当然是想在汉南大展拳脚。 赵磊也很清楚,自己空降过来,没有根基和人脉,想要有一番作为必然是要紧跟项成儒的脚步。 这也是上面派他过来的目的,协助项成儒做好汉南省的工作。 在省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以项成儒为首的空降派和以省长李鼎文为首的本土派。 项成儒给他们三个人都是布置有任务的。 其他两人的工作开展得勉强还算顺利。 毕竟一个是省委副书记,一个是常务副省长,权力不是一般地大。 可是赵磊就不一样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副省长,又不是省委常委。 赵磊对于下面部门的约束力就非常有限,工作非常难开展,几乎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第532章 党校遇故人 李仕山也是在心里感叹,目前省里的形势可以说是空前地复杂。 虽说省长李鼎文肯定是要离开汉南的。 他是能走,可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却走不了。 更何况李鼎文也是一方势力的代表。 这里就牵扯到极其复杂的利益关系。 项成儒这次过来,大家都知道是要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 这就会触及本土势力的根本利益。 相对应的,政治斗争不可避免。 现在正是焦灼的状态。 赵磊现在的作用,就是项成儒的急先锋,是要进行破冰的。 如果赵磊“破冰”失败,那他的仕途肯定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赵磊是个很谨慎的人,酒桌上对于工作上的事情,也只是泛泛而谈。 他倒是向李仕山透露一个消息。 那就是项成儒准备大量起用新人。 这一点,李仕山并不意外。 起用新人去打压旧有势力。 这样的手法从古至今在官场屡见不鲜。 历朝历代,新皇上位,想要快速掌控朝局,用的也是这招。 要不然也不会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 “启新压旧”可以说是经典谋略,经久不衰。 这在苏牧给李仕山的那本《资治通鉴》里都有说到过。 作为皇帝的教科书《资治通鉴》,同样适用于地方大员治理地方。 李仕山有种直觉,这次自己去省委党校学习和项成儒准备起用新人,有种必然的联系。 李仕山倒是有些期待了。 俗话说“乱世出枭雄”。 虽说现在谈不上乱世,但正值新老势力交锋之时,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项成儒到底能给汉南官场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有些让李仕山感到遗憾的是,前一世的记忆对现在没有任何帮助。 这个时候的自己,还在混混度日呢。 等到自己开始关注时局变化,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看到赵磊还在郁闷地喝着酒,李仕山觉得差不多时机到了,该伸出援手了。 此刻在赵磊最困难的时候提供帮助,可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雪中送炭”肯定比“锦上添花”更能让人印象深刻。 李仕山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装作很是随意地问道:“赵哥,我记得您是分管的是水利、农业农村、文化旅游工作吧。” 赵磊随口答道:“没错。” 李仕山继续问道:“这些部门的情况赵哥都掌握了吗?” “资料是看过,但是实际情况......” 赵磊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叹了口气,颇为沮丧地说道:“哎~不提也罢。” 李仕山的问题又触及到了赵磊的伤心事。 这些部门的一把手可没把他这个副省长看在眼里。 各部门的真实情况,压根不会告诉赵磊。 具体情况都不了解,想要开展工作那就是无稽之谈。 赵磊想到就心烦,就准备再喝上一口酒。 可就在他刚端起酒盅,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这个李仕山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事情。 难道是...... 赵磊一转头就看见李仕山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一下就明白过来。 “仕山,你有办法弄到这些部门的具体资料。”赵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李仕山笑着说道:“不瞒您说,我倒是有些渠道能搞到一些具体信息,不知道赵哥需不需要。” 赵磊大喜过望,连忙说道:“那太需要了。” 原本很是消沉的赵磊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虽然李仕山提供的信息不能解赵磊的燃眉之急,至少让他看到了解决的希望。 情报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全面了解情况,方能对症下药。 赵磊很开心还要继续喝酒,李仕山赶紧好言相劝。 明天自己还要去党校报到呢。 要是再喝下去,明天酒味散不掉,那可就非常不合适了。 赵磊知道了李仕山的情况后,便不再强求。 李仕山把赵磊送回他省委家属院的宿舍后,这才返回家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仕山早早起床开始收拾起行李来。 这一次党校学习时间是三个月的封闭式培训,只有周六、周日才能外出。 李仕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把笔记本电脑放进了行李箱里,最重要的是放进去四条香烟。 香烟是拉近男人之间距离最好的工具。 党校培训除了学习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结交同学。 这些未来的处长、县长们,可是一笔宝贵的人脉。 汉南省委党校,坐落在距离汉州市以东30公里外的长留山脚下。 党校建于20世纪50年代中期,征用了一户大地主家的房子。 随着时代的发展,党校不断扩建。 现在的省委党校占地将近200亩,建筑面积约为13万多平方米,在职教职工两百多人,是省委直属的正厅级事业单位。 省委党校的重点工作就是负责培训、轮训省直部门和市、县党员领导干部。 李仕山到达党校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在党校门口下了车,就看见已经有不少人拖着行李箱向门内走去。 汉南省委党校的大门很朴素,造型很像个“π”。 大门左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汉南行政学院”,右边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中※汉南省委党校”。 “省委党校啊!这可是至少县级干部来培训的地方,我李仕山也有资格来了。” 李仕山站在门口感叹了一句,刚准备迈脚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山子!山子!” 能这么称呼自己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唐博川,另一个就是沈峰了。 李仕山一回头,果然沈峰一边冲着他挥手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沈峰走到近前,很是开心地说道:“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李仕山看沈峰拖着行李,看样子也是来培训的。 他现在的职务是安江市委办的科长,和他一样是正科级。 李仕山最开始还以为就自己一个正科干部,还有点小自豪。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既然沈峰也来培训,那就意味着他距离升副处也不远了。 第533章 这个培训班不一般 李仕山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天晚上,赵磊告诉他的消息。 项成儒准备大量起用新人。 李仕山有种感觉,这次的培训班非比寻常。 能在这里遇见沈峰,李仕山很是开心。 要在党校学校三个月之久,有熟人作伴,也不会觉得太过枯燥。 两人向门卫出示了录取通知书后,两人走进了省委党校。 这是李仕山第一次进入省委党校,感觉看哪里都觉得新鲜。 进校门沿着中轴线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卧石,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实事求是”。 李仕山知道这是当年教员给中央党校制定的校训前半段。 原话是“实事求是、不尚空谈”。 这也是全国各个地方党校的校训。 绕过卧石后,两人顺着指示牌就找到了学员工作部。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完成了所有的报到手续。 两人又在旁边的办公室领取了个人物品。 这里就包括了,学员卡、饭卡、图书卡、课程表,生活用品,还分配了宿舍。 按照级别,副处级是单间,副处级以下就是双人间。 李仕山和沈峰就申请住在一间宿舍。 工作人员很好说话,就给他们登记在了一起。 在办完所有手续后,两人又领到了一张学员须知。 工作人员非常郑重地告诉他们。 今天报到结束就没事了,可以自由活动。 明天正式上课。 要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完,今天抓紧时间处理。 明天上课后,就不能随意离开学校。 具体的章程让他们仔细学员须知。 离开学员工作部所在的办公楼,两人就先去学院宿舍放行李。 他们两人的房间在宿舍的4楼。 宿舍带有卫生间和阳台。 站在阳台上能看见不远处的长留山,景色很是宜人。 李仕山在宿舍转了一圈。 房间的设施很简单,就是床、衣柜、书桌。 基本的生活用品也都配齐了。 被子、床单、枕头、牙刷、洗漱杯子等??。 从一楼的宿舍管理员那里得知,每天都会有保洁员给他们更换床单和洗漱用品,基本上和住酒店差不多。 至于个人的衣服就需要自己动手了。 在宿舍的每一层都有洗衣间,里面配备有四台洗衣机,倒也不是很费功夫。 李仕山在将个人的衣物放进柜子里的时候,就听见沈峰“咦”了一声。 他一转头,就看见沈峰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那份学员须知,微皱着眉头说道:“这次培训管理得好严格啊。” “很严吗?” 李仕山也顺手拿起了书桌上自己的那份学员须知看了起来。 前面一段是学习纪律,五个不准。 即:不准请假,不准带秘书陪读,不准请人代为听课,不准请人代写学习笔记,不准抄袭作业。 第二段是行为规范,五个不准。 即:不准包住宾馆和带车学习,不准相互宴请和赠送礼品,不准到营业性娱乐场所进行活动,不准校内酗酒,不准在教室和宿舍打牌。 尤其是休假、请假又做了详细说明。 此次培训采用封闭式管理。 培训时间:三个月。 即:2月18日至5月18日。 每周休息一天,五一期间不放假。 培训期间禁止外出。 如遇特殊情况需要外出,一天以内需向班主任请假。 两天以上需向学员工作部提出书面申请。 培训期间,累计请假时间超过5天的,按退学处理。 李仕山没有党校培训经历,自然也就没有比较。 沈峰这一方面知道的就比较多。 他解释道:“以往党校培训,都是周一到周五上课,晚上也可自由活动,也不限制外出。” “如果家里有事,请假也很方便,更没有请假超过5天,就退学一说。” 听沈峰这么一说,相比之下,这次培训确实非常严格。 李仕山以前也听其他人讲过一些。 党校培训嘛,就是镀金和结交人脉的。 谁还真的去上课学知识的。 沈峰继续说道:“你看那两个五不准,这完全就是针对以前过来学习学员的恶习制定的规则。” 李仕山听到这话不由得莞尔一笑。 既然禁止什么行为,那就证明以前确实发生过类似的行为。 看看这两个五不准吧。 李仕山可以想象以前来党校学习有多么地轻松。 完全可以说是来度假的嘛。 这一份学员须知的惊喜还没有结束。 就见沈峰翻到了学员须知的背面,说道:“山子,你看背面的作息时间表。。” 李仕山立马翻过来一看,也是吓了一跳。 07:30-07:45,早操; 07:45-08:30 ,早饭; 08:30-11:00,上课; 11:00-13:30,用餐、午休; 13:30-17:00,上课; 17:00-19:00,晚餐; 19:00-21:00,晚课。 “我个娘嘞,这是要让我们参加高考嘛。”李仕山忍不住吐槽一句。 这个作息时间让李仕山想起了高中生活。 早上六点就要到学校,晚上九点多才回到家里,两头不见太阳。 党校的这个作息安排要比高中的时候稍微轻松一些,但也是相当地充实。 如此紧凑的作息安排,可以想象学业肯定繁重。 这也可以从发下来厚厚的一摞学习材料上看出来。 李仕山更加感觉到,这个培训班不一般啊。 此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手里还有两份报告要写呢。 如此紧凑地安排,留给自己写报告的时间可不多啊。 李仕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我说方毅这么大方,给自己三个月时间写报告呢。现在看来,自己的时间可一点都不富余啊。” 此时就听见沈峰说道:“山子,我还有事情回城一趟,就先不陪你了。” 李仕山知道沈峰来省城肯定是要走走关系的,点头说道:“你先忙,不用管我。” 等沈峰走后,李仕山拿出了笔记本电脑连上了宿舍里的宽带。 宿舍有宽带这一点是李仕山最满意的。 两份报告很多资料都需要上网查找,以便别人发给自己。 如果没有网络,李仕山还真得为写报告发愁。 第534章 现代的刘伯温 李仕山整理好自己所有物品后,就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说了一下。 这次回到省城工作,李仕山就打算只要周末有时间就回家多陪陪父母。 如今党校严格的纪律,让他的计划又一次泡汤。 母亲听到后,却安慰起李仕山来。 让他专心学习,家里的事情不用操心。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就立马开始着手构思起两份报告的大纲来。 刚进学校大门的时候,他还想着办完手续后,好好地逛一逛学校。 现在看来,自己可没有那么多空余时间了。 谁知道明天开始上课以后,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 晚上快十点钟的时候,沈峰回来了。 还在研究报告的李仕山看到沈峰脚步有些虚浮,脸色泛着红晕,就知道他肯定喝了不少。 他立刻起身过去扶住了沈峰,一股子酒味就冲进了鼻腔。 还是酱香型的。 看来喝的应该是茅台。 将沈峰扶到床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沈峰醉眼惺忪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道:“山子,谢谢了。” “都是兄弟,客气啥。” 李仕山笑着说了一句,走到阳台打开了一扇窗户。 学员须知里可是写明了不准校内酗酒。 虽说沈峰是在外面喝的,要是不通通风,明天肯定满屋子酒味。 万一有人查寝呢,那可就不好解释了。 李仕山走回来的时候,看见沈峰已经把一杯水喝完了,便催促道:“你快去洗澡,把衣服脱在床上,我给你洗了。” 沈峰虽然带着醉意,脑子却还很清醒,连忙摆手说道:“这个不用了,放着我明天洗。” 李仕山摇头说道:“那不行,你这衣服裤子都是酒味,必须要立马洗干净,不要忘了学员须知里的不准在校内酗酒。” 沈峰立马就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 此时他身体已经很是迟缓,洗衣服显然不现实,只能带着歉意对着李仕山说道:“山子,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李仕山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赶紧洗澡睡觉。” 沈峰将自己脱了个精光,赤条条地走进了卫生间。 李仕山先是把空调的温度开到了三十度,这才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将沈峰的衣服捏进脸盆里,出了门。 走进水房,李仕山就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靠在墙边看书。 他看起来很年轻,从面相上看,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的脸很瘦,眉毛很粗,身材也有些消瘦,颇有些文弱书生的意味。 李仕山看到在这个青年的旁边,水房四台洗衣机都在不停地响动着,就有些愕然。 看样子,洗衣机里都是这个青年的衣物。 他这是有多少衣服要洗啊。 李仕山忍不住有些恶趣味地想着,“难道为了省水电,他把衣服都拿到学校来洗了?” 他到底是学员还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就在李仕山猜测青年身份的时候,青年也看见了拿着脸盆的李仕山。 青年把书一合,脸带歉意地说道:“我马上就好。” “没事,我不着急。” 李仕山笑着说了一句,就注意到青年手里的书是培训发的教材。 《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 看来他是学员啊。 李仕山看着青年手里的书,心里念叨了一句。 “这就开始预习课本了,看来真是学霸。” 他又想了想,向青年伸出手去,笑着说道:“你好,省委政策研究室,李仕山。” 青年也伸出手,自我介绍起来,“你好,宝中市检察院,刘基。” “刘基?” 李仕山眉毛忍不住挑动一下。 刘伯温不就叫刘基嘛。 他父母也是真敢起啊。 这和给孩子起名叫诸葛亮,姜子牙一个效果。 就不怕名字太大压不住吗? 他父母起名还是有些隐晦。 当然,知道刘基就是刘伯温的人并不是绝大多数。 不熟读历史,还真不知道。 等等~ 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在李仕山脑海划过。 李仕山忍不住确认道:“基础的基?” 刘基也听出了李仕山的意思。 虽然他早就习惯其他人听到自己名字的反应,还是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的李仕山,心里一阵惊呼,“我去,原来真是学霸啊。” 又见到一个前世的牛人。 这让李仕山忍不住多瞅了刘基几眼。 前一世,好友陈山河可是经常把他这位学长挂在嘴边。 刘基十八岁政法大学毕业,二十岁硕士毕业,二十三岁博士毕业。 考入公务员就是主任科员待遇,两年后升副处,四年后升正处。 李仕山记得在自己噶之前,刘基已经官至副部了。 不知道是受到刘伯温的影响,还是巧合。 刘伯温是御史中丞,他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干的工作内容都差不多。 除了他牛逼的学历和经历以外,更为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刘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他是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 可以说,刘基简直就是草根崛起的代表人物。 在李仕山看来,后世许多官场主角的模板,就是照着他抄的吧。 不过想来也很正常。 这里可是省委党校的培训班。 能来这里接受培训的年轻人,哪个不是青年才俊。 遇到一、两个未来大佬也实属正常。 李仕山想着怎么搞到这次培训班的学员名单。 看看这期培训的学员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未来“大佬”了。 这些念头在李仕山的脑海里也就是几瞬之间。 现在看见刘基,李仕山当然也结交一番。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香烟,递过去一根。 “刘同学,抽支烟。” “不会,谢谢。”刘基很是客气地摆手拒绝。 “不抽烟好啊,健康。” 李仕山收回了香烟,放进了口袋里。 刘基不抽烟,李仕山也不好自己抽。 他看见刘基的手扣在那本书三分之一处,便又找起了话题 “刘同学,书刚发下来就看这么多页了,不愧是学霸啊。” 刘基听着李仕山的语气,好奇得问道:“你认识我?” 第535章 洁癖加强迫症 李仕山开始讲起刘基在学历上的成就来。 至于从组织部听说,这句那就是李仕山瞎编的了。 虽然是瞎编,但也符合逻辑。 刘基这样的人才,肯定是省委组织部密切关注的对象。 说是从组织部听说来的,这个理由就很合情合理。 随着李仕山的讲述,可以看见刘基的眉宇之间隐隐地显露出自豪之色。 任何人听到别人夸奖自己,说心里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 更何况李仕山说的都是事实,也没有丝毫的夸张成分。 这就足够了。 试想,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成就。 尤其是当那话语间流露出由衷地羡慕与钦佩时。 那份成就感和满足感,爽得不要不要的。 刘基此刻就很爽,对李仕山的好感度快速上升。 有了良好的开局,大家又都是年轻人,很快彼此就熟络了起来。 两人相互之间不再以“同学”相称,改叫名字。 “李仕山,你看起来面相好年轻啊,今年多大了。”刘基随口问道。 “23。”李仕山吐出两个数字。 “23?” 这是刘基重复的声音,音调也高了不少,带着一丝质疑的语气。 他看见李仕山点了点头,随即脸上浮现出了震惊之色。 这!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就在昨天,刘基离开单位前,检察长还找他谈话。 除了鼓励他好好学习以外,还夸他25岁就快升副处,这在汉南省绝无仅有,未来不可限量。 为此,他还高兴了一路。 现在看来是自己高兴早了。 眼前这位马上要升副处,只有23岁的李仕山,才是真正的“绝无仅有”吧。 刘基郁闷极了。 可是他又想不通。 可是按照正常情况,23岁也就大学毕业一年多吧。 他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的。 难道和自己一样。 十八岁大学毕业,两年提副科,再两年提正科。 额~ 这也不对啊。 正科至少两年才能提副处。 刘基一推算,难道李仕山17岁就大学毕业了? 或是,19岁硕士毕业,还是21岁博士毕业。 刘基从李仕山的年龄开始往前倒推。 得到的答案都有些骇人听闻。 (注:《新录用公务员的任职定级标准》2003版,获得硕士学位的研究生,任命为副主任科员,定为二十四级;获得博士学位的研究生,任命为主任科员,定为二十二级。) “他不会是在骗人吧。” 刘基脑海里刚浮现出这个念头,立马就被否定掉了。 这个谎话太低级了。 大家都在培训班,稍微一打听就露馅了。 更何况看李仕山的面相,确实很年轻啊。 刚刚被李仕山一番夸赞的成就感,瞬间消失殆尽。 这个培训班果然是卧虎藏龙啊。 此刻的刘基非常好奇李仕山的学习经历。 他忍不住问道:“请问一下,你毕业于哪所高校。” 李仕山一听这个问题,就知道刘基想问什么。 刚刚看到刘基听到自己的岁数后,就一脸的震惊之色。 然后他又微皱眉头陷入思考。 看来自己的年龄和级别给他造成了不少困扰。 能在这样一位牛人面前小小装X一把,这样让李仕山有点小成就感, 当然,对于刘基的问题,李仕山也没打算隐瞒自己的学习经历。 他很是坦然地说道:“我是高中毕业,自考的本科,现在正在读在职硕士研究生。” “这......” 刘基脸色一僵,又被震惊到了。 稍微一算就能得出一个答案。 如果他是18岁高中毕业进入体制。 也就只用了五年时间,就要走到副处级的岗位。 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刘基太好奇李仕山的经历。 当然,这个问题刘基不会去问。 他是学霸不是学痴。 人情世故这方面并不差。 李仕山的经历属于个人隐私,问就是失礼。 想到李仕山高中就进入毕业,然后通过自考获取学历。 同样的年纪,别人才本科毕业,他就学历和资历都用了。 这法子还真的有点冷门。 冷门到自己都没有听说过。 沉默了片刻后,刘基一脸古怪地评价道:“你倒是不走寻常路啊。” 对于这个评价,李仕山很是认可。 正因为不走寻常路,自己才能走到这一步。 要是按部就班,落榜去复读一年的话。 那么,现在的自己不知道在哪个大学上大三呢。 李仕山笑着打趣道:“你是在说美特斯邦威吗?” “啊?”刘基没有反应过来。 李仕山笑着念出了广告词,“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 “哦~” 刘基也笑着说道:“你是在说MB的广告词啊。” “额~”这回轮到李仕山脸色一僵。 刘基虽然念的是MB的英文,也就是美特斯邦威的简写。 李仕山却想到了,在高中的时候,大家把这个MB,念成“麻必”。 当时美邦还是很贵的。 买不起的同学看见有人穿美邦,就会酸溜溜地说道:“哎呦,买MB了啊。” 自己骂自己可还行...... 这时,一直响动的四台洗衣机纷纷停止了响动。 刘基的衣服洗好了。 李仕山的目光立马就锁定在那四台洗衣机上。 他十分好奇,刘基洗了多少衣服。 只见刘基打开第一个洗衣机的盖子,取出了一件衬衣。 他使劲地抖了抖,然后叠好放进盆子里。 紧接着,从第二台洗衣机取出一件秋裤,抖了抖,叠好...... 第三台取出一件外套; 第四台取出一件西裤。 对!你没看错。 就是一件。 一台洗衣机洗一件衣服。 “这~” 李仕山一脸古怪地看着刘基还在进行的骚操作。 他拿起旁边的洗衣粉依次倒入四台洗衣机,然后没有放入任何衣物的情况下,关上盖子按下启动键。 李仕山看着洗衣机再次响了起来,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洗......洗衣机?” 刘基转身,笑了笑说道:“对啊,毕竟自己用过了嘛,洗一洗。” 李仕山立马就能推断出,他洗衣服前肯定也把洗衣机洗了一遍。 “李仕山,我先回去晾衣服了。下次再聊。” “好,空了聊。” 看着刘基端着盆子离去的背影,李仕山摸了摸下巴。 他这是洁癖加强迫症呀。 还是晚期那种。 第534章 我和他没法比 李仕山又看了看自己盆子。 里面沈峰的外套、内衣和内裤被他随意地搅和在一起。 额! 李仕山沉默了片刻后,果然出手。 他直接把一台洗衣机按停,打开盖子,将盆里的衣服一股脑倒了进去。 他没有洁癖。 嗯。 沈峰应该没有吧 李仕山突然想起来。 去年过年,因为金矿的事情。 自己、唐博川和沈峰关在省委武警的小院一起生活了好几天。 貌似沈峰也挺爱干净的。 额~ 一定是自己记错了。 李仕山看着轰鸣的洗衣机,点上一根烟,选择性地遗忘了往事。 第二天。 李仕山一觉醒来,发现沈峰已经不见了。 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多一点。 “这个沈峰起得够早的。” 李仕山一边穿着衣服,目光却在扫视着整个屋子。 沈峰的床收拾得很干净。 被子叠得像个豆腐块。 床单平整没有褶子。 再看书桌,培训材料和学习用品摆得整整齐齐。 就连自己桌子也都收拾好了。 额~ 昨天研究了一天的报告,自己的书桌可是乱七八糟的。 这就有些尴尬了呀。 此时,房门响动。 沈峰拎着一袋包子和豆浆回来了。 看见李仕山已经起床,就将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你醒了,快去洗洗吃早饭。” 李仕山瞅了瞅自己的鸡窝一般的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是先收拾床。” 沈峰就笑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说道:“你先洗漱吃早饭吧,我来收拾。” “这怎么好意思呢。” “客气啥,快去吧,早饭凉了不好吃了。” 看着沈峰已经开始收拾起来,李仕山也就不再推辞进了卫生间。 刷牙洗脸折腾了十来分钟。 等李仕山再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床已经和沈峰的床一个标准。 他此刻正在往屋子四处散着花露水。 这一看就是在消除房间里残余的酒味。 清醒后的沈峰细节上拿捏得很是到位。 李仕山坐到书桌前开始吃起了早饭。 就在他刚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就听见沈峰很是随意地问道:“我昨天得内衣和外套有分开洗的吗?” 李仕山吃包子的动作一滞,脑袋偏转,目光扫向沈峰。 虽然他还在洒着花露水,不过从他的表情上明显感觉出很在意这个问题。 李仕山一个激灵,连忙说道:“一件衣服一个洗衣机,洗前,洗衣机都洗过了。” “咦,没想到你这么细心。”沈峰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李仕山看到沈峰笑容那叫一个舒展,很是心虚地转身低头猛吃包子。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我可没说是你的衣服。” 早上八点四十分。 李仕山和沈峰来到了教学楼一楼的阶梯教室。 他们这期培训班的开班仪式就在这里举行。 时间定在了上午九点整。 这间阶梯教室不是很大,差不多可以容纳两百人那种。 两人一走进教室,就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都是面带笑容,小声地交流着。 李仕山这时注意到讲台上放置一张桌子,碰了碰沈峰说道:“你看讲台。” 沈峰定睛一看,讲台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了三个姓名牌,中间一张写着“项成儒”名字的牌子 “项书记竟然来了?”沈峰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惊讶。 沈峰的惊讶不是没道理的。 省委党校一年要举办几十个培训班。 主要还是针对副厅级以上省管干部。 像副处级以上的市管干部的培训班都很少举办。 至于科级培训班那更是凤毛麟角。 他们这样的培训班开班仪式,来个党校副校长就算非常重视了。 没想到,这一次省委书记会亲自参加。 李仕山还注意到,下面第一排的位置被空了出来,桌子上同样放着姓名牌,后面的桌子上就没有姓名牌。 在这些姓名牌中,李仕山看到了刘基的名字。 李仕山估计他应该是学员代表,肯定会上台发言。 两人选了第四排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九点钟一到,就看见项成儒率先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党校校长赵国江,以及其他领导。 赵国江先介绍了这次培训班的基本情况。 本次培训班总共一百名学员,分为5个班。 副处级干部两个班,正科级干部三个班。 沈峰低声地告诉李仕山。 党校组织举办的这次培训班,有这么多人,时间这么长,还是首次。 随着赵国江的介绍,下面的学员们有些不淡定起来。 他们听到了,这次培训将实行“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的学习制度。 李仕山心里则是吐槽,“这不就是照搬高三备考的那一套嘛。” 赵国江介绍完了培训班的情况后,就轮到学员代表发言。 首先走上发言位置的一位国字脸,大鼻头的男人,长相很端正,确实适合作为代表发言。 沈峰则是小声地说道:“保康市开发区副主任林玉堂,今年三十二岁,可以说是年轻干部的佼佼者。” 李仕山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林玉堂这个名字。 前世好像没听说过这一号人。 要么他在汉南没有混出名堂。 要么就是去了外省或者上了中枢。 毕竟现在有前途并不代表以后就一定能成为高官。 仕途一到,半路陨落的政治新星不计其数。 李仕山还见过三十几岁就当上了副厅的干部。 结果这个副厅,他一当就是一辈子。 在听到林玉堂在保康市开发区,李仕山不由得问道:“白朗好像在那里当书记吧。” 沈峰点点头,“对,他和白朗的关系非常不错。” 李仕山听出了沈峰的意思。 这个林玉堂或许是白家或者是沈家的关系。 林玉堂的发言也就五分钟,然后刘基就走上台了。 沈峰介绍他的声音就多了些许的赞叹之意。 他介绍刘基的情况都是李仕山知道的东西,没什么新意。 就见沈峰说完之后,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山子,说到正科干部学员代表,我觉得你比他有资格。” 李仕山声音有些落寞地说道:“我和他没法比。” 第535章 学号100 沈峰以为李仕山只是谦虚,笑着打趣道:“你可以了,过度地谦虚就是骄傲。” 李仕山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的没有谦虚,我确实没法和他比。” “你看刘基,他政法大学毕业,然后硕士、博士,再进入体制,这叫科班出身,走的是阳光大道。” “你在看我,高中毕业然后去了乡里,纯纯的走野路子,这叫旁门左道。” “如果项书记不用刘基,让我当学员代表。这不是鼓吹大家都走歪门邪道嘛。” 李仕山的这番分析让沈峰也是无奈地摇摇头。 他只能拍了拍李仕山的手背,安慰道:“至少你比他年轻。” 这时,刘基已经发言结束走下了讲台,教室里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最后就是项成儒讲话了。 几乎是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拿起了笔,准备记下省委书记的“重要讲话”。 “学员们,我很高兴参加这一期中青班的开班仪式。你们很年轻,很优秀,也很有前途.....” 项成儒的开场白很普通,普通到耳熟能详,李仕山甚至都能大概猜到他下面会讲什么话。 再看其他学员,虽然个个都是表情肃穆,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有的人还在奋笔疾书,可是他们的眼神却没有光彩。 毕竟都是陈词滥调,谁都不会喜欢听。 这样的状态也就持续了几分钟,项成儒接下来的讲话,让在场几乎所有学员脸色一变。 因为项成儒对培训班的考试做了要求。 党校学习期间组织的月度考试都会有排名。 排名情况要送组织部备案,并呈报给他。 学习结束后的综合考评,成绩占比极大。 项成儒还强调,月考成绩只要有一门不及格,直接一票否决,作退学处理。 并且,该学员两年内不得提拔或调任重要岗位。 最后项成儒引用一副对联作为结束了他的语。 “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这句话的警告意味就十分地明显。 想在党校混日子,门儿都没有。 项成儒刚离开没多久,整个教室立马嗡嗡声四起。 如果说课业繁重一些,三个月不能回家,大家也就忍了。 大不了就当坐牢了。 可是考试不合格,要被退学,还两年内不得提拔重用,这谁受得了。 李仕山看到很多人脸色阴沉似水,神色异常地凝重。 他可以理解这些人的心情。 本以为来党校就是镀镀金,回去就能轻轻松松再升一级。 谁承想,项成儒搞了这套规则。 这一下形势就变了。 这哪里是来镀金的,分明是来要他们命的。 如果放在十几年以后。 学习考试对于年轻干部那都不叫事。 能通过“国考”那个不是“学霸”级别的。 可现在是05年。 项成儒在之前的讲话里说过。 这一期培训班,副处级干部的平均年龄在38岁左右,正科级在35岁左右。 对于“年轻干部”这个概念,在具体的级别上是有划分的。 市厅级领导??:一般认为45岁左右可称为年轻干部。 县处级领导??:40岁左右可称为年轻干部。 乡镇领导??:35岁左右可称为年轻干部。 这期的学员从年龄上说,都是非常年轻的“年轻干部”。 可就算年轻,按照时间推算,他们高考的时候也是1988年以前了。 李仕山看过一份资料,他记得1988年,大学的录取率(包含大专)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全国高考只录取了67万人。 可是到了2024年,高考本科录取人数就高达400多万人,要是包含大专,人数超过千万。 李仕山都敢断定,在这一百多人中,上过全日制大学的人数绝对不超过一半。 很多人都是中专学历,然后函授的大专,本科。 这种函授的学历,含金量有多低,大家都清楚。 如果放在那些副处级的干部里,全日制大学毕业的比例恐怕更少。 这些人少说七、八年,多则十来年不碰书本了。 现在让他们背书考试,还不要了亲命了。 当然,李仕山还是看到很多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或者是兴奋的神色。 这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上过正经大学的人。 对于有的人来说考试就是噩梦,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机会。 只要考试考得好,就能进入省委书记的视线里。 这种好事,恐怕这辈子就能遇到这一次了吧。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一位网红考研指导老师说过的话。 “等你到了社会以后,你会发现,学习是你这一辈子能做的最简单的事。” 这次的培训班无疑就是给了等同于“高考”这样的机会。 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 不需要看背景,不需要人情往来。 只要学得好,考得好,就能有机会出人头地。 至于和这些同学打好关系的事情。 等第一次月考结束后,看能留下多少人再说吧。 至于考试不及格被退学的人。 他们的仕途算是完了。 至少在项成儒执掌汉南的这些年里,他们就别想有任何机会。 这时,有一个老师走了进来,告诉大家两件事。 一是,每个班的学员名单贴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栏里,大家都去看看。 二是,下午一点半,正式上课,大家要做好准备。 众人一听,呼呼啦啦地就向教室外走去,李仕山和沈峰也在跟随的人群里。 公告栏不大,将近上百号人围在那里,想看见确实不太容易。 李仕山挤了半天才挤到公告栏前。 他找了半天,才在五班的名单最后一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学号是100。 这个学号也是这个名单的序列号。 这是自己排在培训班第100位的意思吗? 额! 这不就是最后一名嘛。 李仕山一阵无语啊。 自己竟然是这期培训班里唯一一位,学号三位数的学员。 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沈峰的名字李仕山刚才就看见了。 他被分在了三班,学号51. 至于刘基,也是在三班,名字在名单的第一个,学号21。 第534章 月考开始了 还有那位副处级学员代表林玉堂。 他就比较拉风了。 他的名字在一班名单的首位,学号是“1”。 “1”这个数字,可不仅仅代表着学号。 国人对“1”这个数字最为敏感。 既指代排名最前、最重要的位置,也象征着卓越的成就和最高的荣誉。 林语堂的学号是“1”,势必会成为很多人追赶的目标。 要是在月考中,他的成绩要不是第一的话。 那他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李仕山脑海里有些恶意的猜测着。 项成儒是不是故意把“1”这个学号给了林玉堂。 就是让他树立成为一个标杆,激发其他人的斗志。 要知道,班里还有一位天才学霸刘基呢。 他的实力恐怖如斯。 反倒是自己没有什么压力。 考得一般没人会说什么。 要是自己考得出彩的话,必然能让上面的领导眼前一亮。 李仕山看着林玉堂的名字,心中感叹起来。 “这个学号1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等李仕山挤出人群,告诉沈峰分班情况的时候,就看见在公告栏旁边,刘基和林玉堂已经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这两人现在可是培训班的名人了。 不用想都知道,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和这两位处好关系,那绝对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李仕山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对沈峰说道:“咱们回去吧。” 沈峰也注意到了李仕山的目光,笑着打趣道:“你不去打打关系?” 李仕山淡淡的说道:“都说弱国无外交,这里也一样,一切凭实力实话。” “这话说的在理。” 沈峰笑赞了一句,随着李仕山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对于学习这事,沈峰并没有什么压力。 他也是本科毕业,虽不是什么名校,但也是一个一本。 他当年考大学的时候,也是扩招前。 在那个时候考上一本的人,实力可比后世考上985的学生还要强。 回到宿舍后,李仕山和沈峰就开始分析起项成儒的用意来。 只是一个党校的培训班,为何要搞得如此严苛。 研究了半天,最后两人得出一个结论。 这是项成儒对汉南地方势力的一个警告。 项成儒现在没有掌控全部,手里可用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就像这次的中青年干部的培训班,培训的人员都是各个地方和部门上报的。 来参加培训的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很多都是各个派系安插进来的关系户。 项成儒不了解底细,也没法对参加人员进行筛查。 那么他就对培训的质量进行把关。 在培训的过程中,将那些过来镀金,没有真才实学的人过滤掉。 这样一来,以后类似的培训班,各个地方在上报人员的时候,就要掂量一下,他送去的人能不能过考试这一关再说。 虽说这个方法不能杜绝各个派系安插自己人。 但至少也能将那些不学无术的混子排除在晋升的名单里。 这一招项成儒玩得高明。 这就是“阳谋”。 明明知道他的意图,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班主任介绍这期培训班的课程安排,以及相关的注意事项。 班主任王亚兵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级别是主任科员。 他戴着一副眼镜,瘦瘦高高,和普通学校里的老师没什么区别。 在王亚兵的介绍中,李仕山了解到,他们总共要学十二门正科,每个月学四门,月底考试。 最后所有科目考完后,还会有一个总排名。 十二门课都是安排在白天。 至于晚上,他们还有一项政治任务需要去做。 那就是组织开展“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 这是去年11月中旬,上面发布了《关于在全党开展以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主要内容的意见》的通知。 决定从2005年1月开始,用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在全党开展以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主要内容的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 时间历时一年半,分三批对全国6800多万名党员,进行一次集中教育,计划到2006年6月基本结束。 这可以说是今年最为重要的政治任务。 李仕山记得,自己前世是今年下半年十月进入的街道办。 刚一进去就赶上了这个教育活动。 那个时候自己还没入党,可是看到身边的同事那叫一个累啊。 白天要上班,下班后要求多留一个小时,学习党课。 每天学习结束后,回家还要写心得,必须写在专门发的本子上。 第二天要交给党小组组长审查。 每周,党支部书记要检查一遍。 每个月上级党组织派人下来进行检查。 这一学就是半年时间。 看得李仕山那叫一个庆幸啊。 幸好自己没有大学时候入党,这才让自己“逃过一劫”。 没想到啊。 终究还是没有逃得过去。 这一世,自己又给补了回来。 李仕山这么一算,好像留给自己写报告的时间更少了。 说实话,党校老师的理论水平绝对没得说。 要说到讲课技巧,这些老师确实没有多少。 在接下来的学习时间里,李仕山经常能看到有的学员,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讲课的老师也不会去管,随便这些人睡觉,只要不影响到他们讲课就行。 至于李仕山,可以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两用搞工作”来形容。 他每天除了学习固有的课程以外,还要写心得。 这些都做完后,又开始搞自己的报告。 如此紧密的安排,让李仕山每天几乎没有在晚上12点以前睡觉的。 最后连沈峰的都看不下去,劝他报告的事情慢慢来。 毕竟眼前的考试最为重要。 这可是关系到前途的事情。 万一把考试搞砸了。 那可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仕山心里却知道,考试和报告都是西瓜,哪一个他都不能丢。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时间来到了3月19日,礼拜六。 今天是培训班第一次月考的日子。 四门课程将在一天内考完,每场考试一个半小时。 第535章 考场作弊 考试科目的安排依次是: 上午,8点30分:第一场《党史》; 上午,10点30分:第二场《党内法规理论与实务》; 下午,1点30分:第三场《马克思主义哲学基本理论》; 下午,3点30分:第四场《政治学理论》。 8点15分,李仕山只带了一个笔袋就来到了自己所在的考场,教学楼东侧的阶梯教室。 这次考试将近一百名学员被分在了两个阶梯教室内。 为何说将近一百名呢。 因为有好几名学员突发疾病,选择看病,办理了退学。 至于为何如此巧合,学校和本人都心照不宣。 李仕山觉得这几个人挺聪明的。 与其考试不合格被退学,不如以生病为理由办理退学。 这种情况的退学,不会适应“两年内不得提拔或调任重要岗位”这条。 这样的人毕竟还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还是坚持到了今天的月考。 走进阶梯教室,李仕山就看见两位老师和两位组织部的干部已经到了。 从班主任那里得知,月考是学校的老师和组织部的人一起监考。 如此严格的考试,可见项成儒十分地重视这一期的培训班。 这个时候阶梯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些人的状态和神色各有不同。 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显得很有自信。 有的则是神色紧张,还在快速地翻看着教材。 而这些翻看教材的人,大部分都是他们五班的。 李仕山在五班待了一个星期就差不多明白了。 自己所在的“五班”就如同高中一样,是最差的那个班。 班里二十个人,有一半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看闲书。 李仕山曾经也是“学渣”,很能理解他们的感受。 听不进去课,坐在教室里干耗着,真的很难受。 老师的态度也是放任不管。 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他们想做什么都行。 李仕山觉得这些人估计平日里批示文件,都没有现在看书看得认真。 这让他有种恍惚,仿佛又回到高三,准备参加模拟考的感觉。 教室的课桌上都贴着学号,李仕山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学号。 位置是在第四排靠右边的位置。 李仕山看着桌子右上角贴着100的数字,又看了看周围认真看书的同学,有些蛋疼。 给自己排学号的人眼里,他连这些人都不如嘛。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检查了一遍带来的三支中性笔和两支2B铅笔。(注:中性笔2002年开始就在国内普及了。) 2b铅笔是用来涂答题卡用的。 在检查确认笔都没有问题后,这才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将近50名学员分布在能容纳200人的阶梯教室里,分布得非常分散。 用意也很明显。 这是为了防止学员偷看其他考生卷子。 李仕山还注意到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教室天花板的四周都装了摄像头。 上一次在这里参加开班仪式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摄像头。 李仕山估摸着,这些摄像头应该是为这次考试加装上去的。 要知道高考考场安装摄像头,还是2006年开始的。 从这一点又能看出,上面对这次考试有多么地重视。 距离开考还有10分钟的时候,其中一名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 无非就是考试的时候,不准东张西望,不准作弊云云。 李仕山觉得,老师都没有说得必要。 大家都是成年人。 如果打定心思准备作弊,也不是你考前一句话能劝住的。 最后让那些还在翻看培训材料的学员,把培训相关的东西放在前面的桌子上,避免考试的时候,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李仕山留意到,老师并没有说考场加装了摄像头这个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5分钟的时候,一位老师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他先是把文件袋举起来向大家展示了一下,表示文件袋没有破损后,这才用剪刀裁开。 紧接着,四名老师开始分发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并嘱咐学员等铃声响了后才能开始答题。 李仕山看着眼前的粉色答题卡,以及三张A4纸宽度的试卷,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感觉越来越像参加高考了。 虽说不能答题,浏览试卷还是可以的。 相比于高考试卷,这份试卷的难度就低了很多,都是客观题。 选择、填空、判断和问答四种题型。 李仕山大概看了一遍,难度属于逐步递增的。 如果是认真看书的话,拿个60分应该是没有问题。 想要拿高分,那必须熟读党史才行。 尤其是填空题,让你写出各种重要会议、重大事件的发生时间,这可是非常考验记忆力的。 当考试的铃声响起后,整个考场立刻就陷入了安静之中,耳边偶尔会传来翻动考卷的声音。 对于李仕山来说,这份考卷没有难度,就是考验记忆力。 拥有“过目不忘”金手指的他,重生后最不怕的就是背书。 30道选择题,李仕山也就用了不到20分钟就做完了。 他并没有着急填写答题卡,而是继续做起了填空题。 刚写到第四个填空题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极其严厉地斥责之声。 “这位学员,请你站起来。” 李仕山脑袋微微偏转,就看见自己左后方的位置,一位组织部的干部站在一名学员的桌前。 这个学员李仕山认识,是他们班的黄伟,职务是街道党工委书记。 此时的黄伟脸色一脸的煞白,面对组织部干部的命令,却没有任何动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另一名组织部的干部也走了过来。 见此情景,李仕山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个黄栋肯定是作弊被发现了。 果不其然,那位组织部干部直接就从他卷子下面翻出了犹如豆腐块大小的小抄。 李仕山也不再理会那边的情况,继续开始答题。 没多久,教室里又进来了三个人。 看样子应该是组织部的。 第536章 月考第一名 也就几分钟后,就看见黄伟面如死灰在两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出了教室。 在黄伟的身后,那名组织部的干部一手拿着他的小抄,另一手拿着他的试卷。 在李仕山看来,手里拿的不仅仅是黄伟小抄,更是他的仕途。 “何必呢。” 李仕山摇了摇头,心里念叨一句 要是对考试没有信心,为何不学学看病退学的那几位呢。 如今作弊被抓,这可比考试不及格还严重。 他的仕途算是毁了。 一个小时后。 李仕山把答完的试卷又仔细地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就举起了手。 一名老师看见迅速地走了过来,小声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我答完了,交卷。” 那名老师看了看手表,好心地提醒道:“还有半个小时,不再检查一遍吗?” 李仕山客气地说道:“谢谢老师提醒,我已经检查过了。” 这位老师见李仕山依旧坚持交卷,便不再多说什么,让他拿好自己的东西,直接离开就行。 李仕山起身离开的动作立马引起了考场其他学员的注意。 他们的眼神中,有的是惊讶,有的则是不屑。 或许在他们眼中,这位学号100的李仕山,这么早交卷,应该是自我放弃的一种表现。 李仕山离开后,他的试卷由一名老师和一名组织部干部一起装进了档案袋里。 回到宿舍的李仕山,稍微休息了一下后,就拿起了第二场考试的科目,《党内法规理论与实务》的相关培训材料看了起来。 按照今天第一场考试经验来看,难度较大的题目,都是一些很偏的知识。 李仕山猜测这是出卷人为了拉开分数故意设置的。 这样既能让大多数人及格,又能让学习好的人表现出来。 时间又过去了四十分钟,沈峰回来了。 看他的状态有些疲惫,心情看上去倒是不错,考试的情况应该很理想。 沈峰先去了一趟卫生间,回到屋内后,李仕山就分享了今天考场作弊的事情。 沈峰一笑,说道:“这不巧了嘛,我们考场也抓到作弊的了。” 李仕山只能感叹,抱着侥幸心理的人也太多了。 两人也就聊了十来分钟,沈峰也看起了培训材料。 有了第一次作弊被抓的事情发生后,接下来的三场考试,再也没有人以身犯险。 今天因为考试学校晚上放假,让大家好好地放松一下。 沈峰吃过晚饭就出门了。 他不像李仕山还有报告要写,自然不会错过结交同学的机会。 晚上九点多钟,沈峰回来的时候又告诉李仕山一个消息。 今天早上被抓的三名作弊的学员已经被学校清退了。 李仕山听后,很是感慨省委党校处理的速度真是快。 第二天是休息日,沈峰很早地出门社交去了。 李仕山都没有停歇地,继续投入到了撰写报告的工作中。 一份调研报告最难的部分就是数据统计和数据分析。 至于最后汇总成文字,反而是最为简单的。 李仕山现在就在做着数据统计。 将收集上来的各种数据进行梳理和归类。 如每个单位的工作性质,公车类型,使用人的级别,车辆的公里数,保养、修理等等。 李仕山要从多个维度进行统计分析。 这个工作量非常大,做起来非常地磨性子。 这一干就到了中午。 就在李仕山听到自己肚子咕咕直叫的时候,一看时间,都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李仕山有些好奇,按道理沈峰早就应该带着午饭回来,给他“投食”了。 这一个月来,休息日的时间,李仕山都是在宿舍写报告,沈峰负责给他打饭。 “难道老沈同志和别人聊嗨了,把自己忘了?” 李仕山还在猜测的时候,就听见房门响动。 只见沈峰拎着一个大袋子回来了。 就见他从门后面取出一个折叠桌。 这个桌子就是专门给李仕山吃饭用的。 李仕山的书桌资料太多,所以一直都在沈峰的书桌上吃饭。 这让有些“洁癖”的沈峰很受不了。 所以沈峰托人从外面带过来一个折叠桌。 沈峰从袋子里取出了六个塑料餐盒,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 李仕山很是好奇地起身走了过去,打眼一看, 好家伙。 红烧带鱼、水煮肉片、麻辣大虾、土豆烧牛肉、爆炒肥肠和麻婆豆腐。 这些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省委党校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食堂做的菜品种也不多。 食堂为了照顾各个地方学员的口味,菜烧得都很清淡,很少有辣菜。 这让喜欢吃麻吃辣的李仕山很是郁闷。 李仕山此刻看见这些菜,闻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口水都快下来了。 他立马就搬椅子坐到了折叠桌前,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好菜的。” 沈峰有些得意地说道:“花点钱,让食堂的厨师烧的小灶。” 李仕山听到答案,心里默默地念叨一句,“果然,有钱到哪里都好使。” “来,给你倒上。” 沈峰又像变戏法似的取出了一瓶大可乐和两个杯子,给李仕山满了一杯。 李仕山看着满桌子的好菜、冒着气泡的可乐,有些纳闷地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搞这么隆重,你过生日?” 沈峰在给自己满上一杯可乐后,笑着说道:“给你庆祝啊。” “给我庆祝什么?”李仕山有些不明所以。 自己的生日也不是今天啊。 沈峰举起杯子,冲着李仕山说道:“庆祝你月考第一名啊。” “第一名!!!” 李仕山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对于自己能考第一名,他显然没有意料到。 李仕山愣了半天,这才问道:“考试成绩这么快就公布出来了。” 沈峰嘿嘿一笑道:“我这是从学工部打听到的消息,今天早上卷子就已经批改完了。” 李仕山想了想也是。 答题卡只要过机器就行,这是很快的。 主要是问答题批改起来会有些慢。 可是不要忘了,省委党校是有教职工200多人,抽出来几十个帮忙批卷子,一晚上也足够了。 李仕山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再次确认道:“这个消息准嘛。” 第537章 今天有些不一样 这倒不是,李仕山不相信沈峰的话。 只是突闻如此惊人的好消息,他下意识地想再确认一遍而已。 “放心吧,消息不会有假。” 沈峰看到李仕山有点难以置信的表情,笑着说道:“我都问过了,咱们的考试成绩要先上报到省委组织部去核实,我估计明天就应该会公布出来吧。” 再一次确认了消息的李仕山内心那叫一个激动。 这可是第一啊。 相比于几年前的乡镇公务员考试笔试第一,这次的“第一”可是太有含金量了。 虽说这次考试四门,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 李仕山也很有信心能拿高分。 那也仅仅是高分,别说第一,前三名都不敢想。 要知道这个培训班可是有刘基这样的天才在,听说那个林玉堂也是名校毕业。 培训班里的“学霸”可不少呢。 自己这个“学渣”能战胜那些个“学霸”拿到第一,这种成就感太特么爽了。 看见李仕山还有些失神的样子,沈峰喝了一口可乐,很是感慨地说道:“早就听老唐说你学习能力很厉害,我这次是见识到了,牛啊!” 说到这里,沈峰很是纳闷地说道:“我就纳了闷,以你这学习能力,当年高考你怎么会落榜的。连大专都没考上?是生病缺考了两门?” 李仕山老脸一红,拿起筷子指着桌子的菜,打起了岔来。 “哎~都是往事,不提也罢。吃菜,吃菜。” 沈峰看着李仕山在那里猛吃,以为是提起他的伤心事,也就没再多想,也吃了起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吃了十来分钟,就听到有人敲门。 “请问,李仕山在吗?”外面传来一句很礼貌的声音。 李仕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刘基。 “刘基怎么来找我了?”李仕山有些疑惑。 这一个月来,自己深入浅出,几乎没有和其他同学有过交往,压根没有人到访过。 刘基也就上次洗衣服聊过一次之后,两人再没交集。 自那次洗过衣服后,李仕山的脏衣服被沈峰包了。 当然内裤,李仕山还是自己洗的。 沈峰也为了不影响李仕山写报告,从没有把他结交的同学带进宿舍过。 刘基可以说是第一次拜访他们宿舍。 沈峰却笑着说道:“肯定是你月考第一的消息,已经传播开了。” 这个答案李仕山也能想到。 月考第一可不仅仅是代表着成绩优秀,更意味着更加光明的前途。 社会很现实,官场更加现实。 如今看你有前途,还不赶来结交。 沈峰正准备开门,李仕山起身阻止道:“等我先收拾下书桌。” 现在他书桌上可是堆满了写报告用的材料。 李仕山可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在写报告的事情。 毕竟自己写的东西属于上层的政策意图。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传了出去,对李仕山说不定会带来不良的影响。 李仕山迅速地将桌子的资料一股脑地放进了抽屉里后,沈峰这才打开房门。 “李仕山,听说你考了第一,恭喜啊。”刘基一进门,笑着说道: “有这个事吗?”李仕山假装不知道。 刘基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折叠桌上那丰盛的菜肴,一脸的古怪。 李仕山也注意到了刘基的目光和表情。 他那个样子似乎在说:“你丫的都已经开始庆祝了,这叫不知道。” 额~ 这就有点尴尬了。 面对这种场面,李仕山也就是微微迟疑了几秒,就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都是道听途说,算不得数。” “刘基同学,过来坐。” 李仕山就像没事人一样,热情把刘基请到了床边坐下。 他还向着沈峰使了使眼色。 那意思是赶紧把桌子收起来。 刘基看着李仕山刚才的表演,笑而不语。 他早就听闻乡镇干部的脸皮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李仕山脸皮果然够厚。 沈峰的手脚也不慢,快速地把折叠桌上的饭盒收拾起来。 另一边,刘基拿出了四张试卷递给了李仕山。 “李仕山,我特意找老师又打印了一套试卷,想请教下你,看看我哪些题错了。” 李仕山接过刘基手里的试卷,上面已经写满了答案,不由得心里感慨。 “学霸就是学霸,原来是来探讨学习的。看来是自己心胸狭隘了。” 李仕山大概用了十分钟看完了党史的试卷。 刘基的字迹工整,漂亮,他的答案也写的近乎完美。 李仕山也找出了两个错处。 “你看这个题。” 李仕山指着其中的一道题说了起来。 “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发端于“八一”,奠定于“三湾”,形成于“古田”。这道题说首次提出,我觉得应该是三湾改编.....” 李仕山看着刘基一副认真听题的样子,心里就一阵暗爽。 能给天才学霸讲题,那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也就刚把党史卷子的两道问题说完,房门又被敲响了。 “请问,李仕山在不在?” 得嘞。 李仕山一看,这是又有人来拜访了。 于是起身准备接.....咳咳,迎客。 刘基看到有人到访,知道题是讲不成了,客气地告辞离开。 陆陆续续地,宿舍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同学,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李仕山不由感慨起来。 学号一百,无人问; 月考第一,全校知。 连续两天,一到休息时间,就有人过来拜访李仕山。 熙来攘往、门庭若市。 搞得李仕山都没法安心写报告了。 本来李仕山是想躲出去写报告的,后来一想觉得不妥。 这会让其他人觉得自己故作清高。 这要是传扬出去,这可是非常影响形象的。 “好学生”的人设只适合学校,可不适用官场。 周三,中午。 上课回来的李仕山,上了一个厕所,就立马开始整理起数据来。 他现在是抓紧每一分钟时间。 如今的自己可是名人。 说不定,吃过午饭的同学们又过来串门了。 李仕山在书桌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当肚子又咕咕直叫的时候,李仕山这才从整理数据的海洋里清醒过来。 “咦!这都快一点了。” 李仕山看了看手表,感觉今天有些古怪。 第538 章 被人举报了? 该给自己“投食”的沈峰怎么还没回来。 就连串门的同学也没来。 这是怎么回事? 李仕山又等了十来分钟,感觉有点饿得不行了。 于是他起身准备找点零食小吃什么的,垫一垫肚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了。 李仕山看见沈峰出现在门口,大喜过望。 他一边向着沈峰走去,一边抱怨着,“我说老沈啊,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 可是刚走几步,李仕山就发现不对劲。 他看见沈峰的脸色十分地阴沉,而且没有说话。 在他的身后还有人,并且还不止一个。 李仕山心里又立刻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沈峰后面的人就挤了进来。 “李仕山,我们是学工部的张自立,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走到李仕山面前说话的是一名年近四十,个子中等,留着平头的男人。 李仕山知道此人,学员工作部副部长张自立。 也就在这时,张自立身后还有两个身材颇为健硕的青年也走了进来。 他们并没有站在张自立的身后,反而是分别站在李仕山身后半步距离的两侧。 看着他们三人的站位,李仕山心里猛地一惊。 他们这样的站位方式,好眼熟。 纪委抓人,不就是这样的嘛。 他们想干什么。 李仕山都没来得及猜答案,张自立就面无表情地说道:“李仕山,有人举报你考试作弊。” “我作弊?”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李仕山一个措手不及。 李仕山这才想起来, 沈峰说过,周一月考的成绩就能公布。 今天都周三了,成绩却迟迟没有公布。 李仕山对于这事并不关心。 现在想来,原来是自己被人举报作弊,所以才没有公布。 李仕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眼红自己成绩的人举报的。 这时,张自立继续说道:“李仕山,按照院领导的指示,现在搜查你的宿舍。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李仕山平静地说道。 他能有个屁意见。 自己反对有用吗? 他们都多余问。 李仕山被张自立请到了宿舍外面。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位壮汉开始在自己宿舍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引得不少学员从宿舍里走了出来。 他们并不靠近,只是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此时宿舍楼道已经有不少人走了出来,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过来。 他们彼此低声交流着什么,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多少都带着点心在乐乎的表情。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思去管别人的眼光。 他看着屋里的情景,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举报自己作弊,都没有询问过自己,直接带人进屋搜查。 如果他们没有充足的信心,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 除非..... 李仕山刚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听见屋里面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张部长,有发现。” 李仕山就看见一个瘦脸的青年快步地走到张自立面前,递上了一支笔。 “张部长,床底下找到的。” 李仕山也看到了那一支笔,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支笔的样式他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看见同学买过。 这是专门为考试作弊设计的“作弊笔。” 这种笔在笔杆上端设有一个约六七厘米的金属条。 而连接金属条的,是一张能够卷缩在笔杆内的纸。 纸的长度约十多厘米。 考试人只需把备考内容填写在该纸上的正反两面,就可“放心”参加考试了。 因为笔杆可通过弹簧把写在纸上的内容卷入笔杆中,外人无从知晓。 张自立此时把笔上的那根金属条一拉,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的纸条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李仕山,你还有什么好说。”张自立目光看向李仕山。 此时的李仕山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他心里一阵冷笑,“又是栽赃陷害的老把戏啊。” 陷害自己的人也挺聪明的。 这几天来自己宿舍的人那么多,偷偷地藏一支笔,自己也不知道会是谁。 李仕山只是瞥一眼“作弊笔”,很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张部长,我是在这里说,还是去你办公室说。” “咦?” 张自立倒是被李仕山淡定自若的样子搞得有点懵。 他怎么一点都不慌,脸上连丝毫的惧意都没有。 这很反常啊。 张自立看了看四周,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对于李仕山的过分冷静,张自立不由地提高了警惕。 越是这样的人越可怕。 他也只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先给李仕山一个下马威。 既然达不到效果,那就带回去再说。 张自立心里有了决断,便冷声说道:“那你跟我走吧。” 他又对自己的下属说道:“你们继续查查,看有没有发现。” 那名年轻的属下立马又返回宿舍,开始搜查了起来。 李仕山在离开之前只是看了一眼沈峰。 两人全程没有说话,可是两人之间短暂的眼神交流这就足够了。 李仕山相信,沈峰知道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党校办公楼二楼,学员工作部副部长办公室。、 张自立一进去,就将那支“作弊笔”放在了他那张朱红色的办公桌上。 紧接着,他没有去管走进屋内的李仕山,反而是先给自己的茶杯添满水。 再然后张自立端着茶杯坐到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他一边悠闲地品着茶,一边观察与自己一桌之隔的李仕山。 他不说话,李仕山同样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相互看着,沉默以对。 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后, 李仕山觉得有点恶心了。 两个大男人相互对视,也不说话,又不是搞基,看那么久做什么。 于是乎,李仕山就不再关注张自立,开始四处打量起这间办公室的装修来。 这个沙发不行,皮子不是真皮的,一看就是廉价货。 这个书柜不错,都是实木的,不过看起来有些旧,也不怎么值钱。 第539章 张部长,你肾亏啊。 作为家具店老板的儿子,李仕山开始用专业的眼光,在心里评价着张自立屋子里每一件家具来。 这个时候张自立就有些蛋疼了。 原本不说话,是为了给李仕山施加压力。 他倒好。 不仅不紧张,还有了闲工夫四处乱看。 等等。 他那是什么眼神。 张自立瞧见李仕山看到自己那张沙发,一脸的鄙夷,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过来我办公室,就是来鄙视我的。 张自立额头青筋暴起。 他好歹也是学工部副部长,副处级干部。 怎么说也比李仕山这个正科高出一级。 他这是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 张自立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想引起李仕山的注意。 李仕山也听到咳嗽声将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见李仕山一脸凝重地说道:“张部长,听您这咳嗽声,有点中气不足,肾气有些亏啊。” 听到“肾亏”两个字,张自立差点没有坐稳,从椅子上摔下去。 任何男人被说“肾亏”都会大怒,张自立也是一样。 只见张自立眉毛一皱,呵斥道:“李仕山,这里是办公室,注意你的言辞。” 李仕山就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偶尔腰疼,膝盖酸,前列腺也不是很好,还有痔疮,小便的时候总是很迟缓。” 如果刚才张自立是大怒,那么现在则是大惊。 李仕山刚才说的症状他全有,他失声说道:“你怎么.....” 只是说了三个字,张自立就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闭嘴。 李仕山微微一笑,看到张自立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当然不是李仕山真的学过医,乃是因为这些毛病他以前都有。 他上一辈子也是年久坐办公室不活动的中年男人。 这些毛病基本上,办公室的中年男人多多少少都有,只是严重程度不一样而已。 李仕山也不给张自立思索的时间,继续说道:“仁卿药业的徐怀仁、徐长卿父子你知道吧,我和他们是故交。” “他们开的一家长卿中医堂挺不错的。徐怀仁的坐诊号我给张部长要一张,让徐怀仁给你把把脉,调理,调理身体。” “徐怀仁的坐诊号!!!”张自立有些不淡定起来。 这两年电视里可没少看到长卿中医堂的广告。 尤其是徐怀仁,现在可是省城最有名的中医了。 他的坐诊号那可是一号难求,被黄牛炒到了天价。 听说省城的达官显贵都去找他看病。 要是能让徐怀仁给自己看看,调理调理,那不要太好啊。 退一万步说,就是自己不看,送给领导那也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张自立听得心动不已,正想着怎么开口要的时候。 突然心里一惊。 不对,怎么聊到这玩意了。 自己把李仕山带过来可不是干这个事情的。 “我艹,被这个家伙把话题带跑偏了。” 张自立心里暗骂一句,老脸一板,有些气恼地说道:“李仕山,不要岔开话题,说说你考试作弊的事情。” 看到张自立已经反应过来,李仕山颇有些遗憾。 他还想多逗一逗这个家伙呢。 老男人啊。 果然还是关心肾的问题。 自己和张自立一通乱扯,当然不是关心他肾好不好。 这是在给沈峰争取时间。 面对张自立又一次地提问,李仕山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我考试没有作弊。” 张自立一指桌子上的作弊笔,“那这个怎么解释。” 李仕山说道:“这是别人栽赃陷害。你可以请公安的鉴定科查一下,那支笔上绝对没有我的指纹。” 张自立冷笑地说道:“你完全可以擦掉指纹嘛。” 李仕山听到张自立这个回答,就知道和他已经无话可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仕山淡淡地说道:“既然要调查我,我要求我的上级领导方毅主任或者我的直接领导洪华处长到场。” “不行。” 张自立不假思索地拒绝道:“两位领导业务繁忙,怎么可能有时间管你的这种小事。” 李仕山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不敢,于是继续说道:“张部长,你不打个电话问问,怎么知道不行。” 张自立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直接威胁起来。 “李仕山我警告你,不要给我胡搅蛮缠,老老实实把你作弊的事情交代清楚。看在你年纪轻轻就到了正科级,我们会在调查报告里,酌情考虑对你减轻处罚。” 李仕山嗤笑一声,“怎么减轻?是警告还是记大过。我没猜错的话,如果我认了,你们立马就会上报省委,把我开除吧。” “你~”被李仕山说中心事的张自立有些恼羞成怒。 张自立没想到一个在班级没有存在感的李仕山怎么能言善辩,一时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想了片刻后,他一拍桌子说道:“李仕山,你要是这个态度,我会如实写进报告里,呈报给项书记。到时候,你恐怕就不只是退学,降职或是开除公职都有可能。” 李仕山不为所动,依旧是风轻云淡的表情,语气平和地说道:“张部长,作弊这件事的后果是怎么样,你我都清楚。多说无益,既然你不打电话,那只能我自己去省委向领导反映了。” 看到李仕山作势要走,张自立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指李仕山呵斥道:“你敢。” 李仕山转过身,冷眼看着张自立,沉声说道:“张部长,这里不是纪委,也不是反贪局。我即使真的作弊了,那也只是违反考试纪律,不是违反犯罪,你无权关押我。” “你~你~”张自立又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李仕山说的都是事实。 他要是真的离开这里。 自己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仕山也不想真的走。 如果他真的走了。 那肯定会被按上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罪名。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和张自立拉扯了半个小时了。 沈峰那边支援差不多要到了吧。 也就在这时,张自立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后,急匆匆地跑出了办公室。 第540章 吓破胆 大概过去了七、八分钟,张自立就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很是阴沉,一副刚挨过骂的样子。 张自立看着还站在那里很是悠闲的李仕山,脸色就更加地难看起来。 他就使劲地扯开了领口的扣子,气急败坏地呵斥道:“李仕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继续这个态度,后果自负。” 听到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威胁,李仕山差点都笑了出来。 他就算是放个屁还能臭自己一下,他这话连屁都不如。 想当年自己被关在黄岚检察院,面对“严刑拷打”自己都坚持过来了。 这算什么。 小孩子斗嘴吵架吗? 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李仕山计上心来。 他微微一笑道:“张部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你应该是被领导骂了吧。” 张自立心里一惊,这小子怎么猜到的。 难道他偷偷跟着自己出去,偷听自己打电话了。 这也不可能啊。 自己刚才打电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的。 想到都是因为这个家伙,自己被领导骂成了狗,更加怒不可及。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赶紧把你作弊的事情老实交代清楚。” 李仕山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张部长,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一会儿还有其他人要来。” “你!”张自立说不出话来。 怎么又被这小子猜着了。 难不成他还会读心术不成。 刚才从电话里得知一个消息,省委真的有领导要来。 张自立怎么也没想到,李仕山不过就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一个科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现在真的有点骑虎难下了。 现在该怎么该怎么办。 就在张自立着急上火的时候,就听见李仕山又说话了 “徐部长,你知道被抓进检察院、纪委是什么感觉吗?” “嗯?你什么意思?” 张自立一愣,不明白李仕山说这个做什么。 就见李仕山自顾自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点上一支烟继续讲了起来。 “就是在那种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空间很小,还有铁栅栏那种。” “你被固定在一个铸铁的椅子上,一个大灯照你睁不开眼。” “审讯人员不停地重复问你几个单一的问题,就这么问啊问,也不给你吃,也不给你喝,更不给你睡。” 李仕山一边比划一边讲着故事。 他的声音本来就是中低音,还带着磁性,有点播音腔的味道。 这让张自立不知不觉地就听了进去。 “给你说啊,被审讯久了,即使审讯员不说话了,他的声音就像录音机开了循环播放一样,就不停地在你耳边嗡嗡嗡,嗡嗡嗡~” “你要是实在忍不住睡了过去,你猜怎么着?” 李仕山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听得有些入迷的张自立下意识地问道:“会怎么样?” “他们会.....” 李仕山故意拖长音调,猛地向张自立伸出右手,比划成拿棍子的形状。 “他们手里冒着电花的电棍会狠狠地向你杵过来,滋滋啦啦,你整个人都精神了。” 张自立直接被李仕山这个动作吓得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就摔了一跤。 这个时候李仕山还在继续讲着故事。 “你一闭眼,他们就给你来一下,你一低头,他们再给你来一下。” “时间一长啊,你的膀胱啊,肛门上的肌肉就不再受自己控制。等到再受到刺激的时候,屎啊,尿啊,全都能出来了。” 李仕山说到这里,看向徐自立,阴森森地说道:“徐部长,体会过大小便失禁的滋味吗?” “你别说了。”张自立脸色苍白,喉结不停地涌动,似乎想吐。 李仕山继续说道:“徐部长,我恰好在省纪委认识一些人。听说他们的询问的方式和反贪局的差不多。” “你想做什么?”张自立脸色一变。 李仕山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陷害的我,我肯定要让人进纪委一趟,尝一尝被审讯的滋味。” 张自立想到刚才李仕山讲述的场景,脸上更加没有血色了。 他指着李仕山,结结巴巴地说话,“你~你~你不要胡来。” 看到张自立吓破胆子的怂样儿,李仕山轻蔑一笑。 他虽然也是一个副处级的领导,但也是长时间在学校待着。 他哪里见识过社会的黑暗,尤其是官场的那些恐怖之处。 听到李仕山讲得如此逼真,他已经不由自主地代入到了角色当中。 李仕山知道时机差不多已经成熟了。 刚才讲了半天故事,可不是就为了吓张自立好玩的。 他是想从张自立这里知道,到底是谁在举报自己。 李仕山站了起来,走到张自立面前,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张部长,你我无冤无仇。我也知道这是你的工作。我也很配合你的工作不是。现在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 “你想我帮你什么。”张自立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 他觉得现在的李仕山笑得很邪恶,让他脊背有些发凉。 李仕山又向前一步,字正腔圆地说道:“我要知道,是谁举报的我。” “这不行。” 张自立果断摇头,“我们有规定,举报人的信息必须保密。” “规定?”李仕山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们的规定就是用来保护施害者,冤枉被害者的吗?” “你不要瞎说。”张自立狡辩起来。 李仕山也不和他继续浪费口舌,直接掏出手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向省纪委如实反映了,让他们好好查一查。” 张自立听到“省纪委”三个字,又看见李仕山拿出手机,彻底地慌了。 他连忙上前阻止道:“李仕山,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按照上面的指示,调查而已。” “那个上面”李仕山冷声问道。 “是......是......”张自立很是挣扎,犹豫不决。 “你以为在省纪委面前,你背后的人能保得住你?” 李仕山的这句话让张自立彻底地失去了抵抗,他整个人神情猛地一滞,一脸痛苦地说道:“是吴.....” 张自立刚说了两个字,门就突然被推开了。 第541章 洪秘书的连环坑 李仕山就见一个圆滚滚的中年胖子走了进来。 他看见李仕山后,快步上前,一把就握住李仕山的手使劲地摇了起来。 “李仕山同志,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李仕山注意到,本来已经彻底失去抵抗的张自立,看见胖子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过来。 他一脸兴奋地说道:“吴校长,您总算来了。” 胖子却两眼一瞪,呵斥起张自立起来,“你给我闭嘴,瞧你干的好事。” “总算?” 李仕山从张自立的话里听出了蹊跷。 他不由得眯了眯双眼,审视起这个胖子来。 在省委党校的资料里,总共一正四副五个校长。 李仕山记得姓吴的副校长,叫吴云程,看来就是他了。 刚才张自立说出的第二个字,他可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吴”字。 这样看来、 栽赃自己考试舞弊的事情,这个姓“吴”的参与的概率极大。 那他的背后又会是谁指使的呢? 现在吴云程来了,自己也就没法再逼问张自立具体细节上的问题。 也就在此时,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他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两鬓的头发夹杂着不少白发,让他看起来有将近四十岁的模样,实际岁数只有三十五岁。 他就是项成儒的专职秘书。 省委政策研究室调研二处,处长洪华。 李仕山这是第二次见到他。 第一次是在开班仪式上。 当时他就站在阶梯教室门口的位置,默默地等着项成儒。 根据资料显示,洪华是跟着项成儒过来的,绝对的心腹。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直接可以代表项成儒的。 李仕山没想到,沈峰竟然能把洪华找来。 “处长好。” 李仕山立刻上前打起了招呼。 这一声,不带姓氏的称呼,表明了两者是直接上下级的关系。 这样让旁边的张自立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李仕山真的是洪华的下属。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了。 洪华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仕山。 对于眼前这个朝气蓬勃,长相不赖的青年很满意。 “嗯,听说你在党校一门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很是刻苦。” 李仕山一下就从洪华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少信息。 “一门心思”,这不就是在说自己没有出去社交,天天待在宿舍嘛。 看来洪华对自己在学校的动向了如指掌啊。 洪华又问道:“听说你月考考了第一,是你的真实成绩吗?” “是。”李仕山回答得铿锵有力。 他没有去做过多的解释。 在李仕山看来,只有谎话才需要遮掩和解释。 自己正大光明地考出来的成绩,怕什么。 再者说,洪华又不傻。 他能来,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自己要是着急忙慌地向他解释自己是无辜的。 或者向他叫起来“撞天屈”,那就会显得自己非常地愚蠢。 自己是一名官员,不是蒙受冤屈的老百姓,需要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 大事面前处惊不变,这才是一名合格官员应有的状态。 李仕山的这个回馈让洪华在心里高看了一眼,心里评价道:“这个心态,是做大事的料。” 这时,吴程云已经走了过来,一脸谄媚之色。 “洪处长,这都是误会,误会。李仕山同志没有问题。” 洪华却摆了摆手,说道:“是不是误会,不能光听李仕山一面之词,要看证据。”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张自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此时张自立唯唯诺诺的形象和李仕山一比,简直差太远了。 洪华略带嫌弃的语气说道:“那一支作弊的笔呢。” “哦,在这里。”张自立慌忙地跑到自己办公桌前,把那支“作弊笔”恭恭敬敬,双手递到洪华的面前。 洪华拿过笔,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就发现了这支笔的机关。 他轻轻一拉,一张纸条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洪华仔细地查看纸条上的内容后,问道:“这上面写的内容,是考试题的答案吗?” 吴程云说道:“里面有一部分是。” “哦,原来是这样。”洪华点了点头,声音却带着一丝丝古怪。 李仕山却能听出洪华说的“原来是这样”背后的意思。 洪华这是给吴程云挖了个连环坑。 第一个坑就是,如果这个笔上面的内容全部都是考试答案,那么这支笔就很明显不是自己的。 自己要是知道全部答案还需要作弊吗? 直接背下来就好。 吴云程还算是聪明。 没有愚蠢到把所有答案都写在笔上。 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他却掉进了第二个坑里。 那就是,这支笔从发现到现在总共也就一个多小时。 张自立也就匆匆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比对。 就算比对,这上面字又小有多,没有个一、两个小时,也比对不完吧。 他吴程云是怎么知道里面的内容和考试题目有一部分相似的? 除非这支笔里的内容他早就知道。 李仕山心里很开心,都不用自己证明清白了。 对于这个洪华,李仕山更是高看一眼。 项书记的秘书,果然不简单啊。 洪华这个时候,拿笔冲着李仕山晃了晃,问道:“笔是从你屋子里搜出来的,怎么解释。” “贼赃陷害。”李仕山说得已经简短有力。 洪华笑了,因为他看见李仕山在说的时候,目光瞟了一眼吴程云。 显然这个小子是看出了自己设的套。 这一下他就更来了兴趣,想再多考验一下李仕山。 “你嘴上光说不行,怎么证明你没有作弊。” 洪华很期待他的答案。 如果李仕山把吴云程说出来,那这个答案是不合格的。 他现在并没有想和吴云程撕破脸的意思。 就看李仕山能不能看出这层意思,以及怎么证明清白。 只见李仕山很平静地说道:“考场监控能证明我的清白。” “我进考场坐到自己位置上后,特意把笔袋里的每一支笔都拿出来检查的,我这个幅度很大,我相信监控肯定能看得清楚。” 他又一指洪华手里的笔说道:“我的笔和这个还是有不少区别的,考试用的笔现在还在我宿舍里,看监控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可是李仕山接下来的话,却着实吓了吴云程和张自立一大跳。 第546章 摸摸你的良心 李仕山看了一眼张自立,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监控没有坏掉的话,现在我们就可以去看。” 吴云程和张自立听到李仕山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大变。 他们彼此相互对望了一眼,都读懂了李仕山话里的意思。 如果这个时候监控录像出问题的话。 那就说明李仕山是被栽赃陷害的。 洪华也转头看向吴云程,“吴校长,监控不会这么巧坏了吧。” 吴云程被吓得一个激灵。 他可是昨天就安排张自立把考试当天的监控录像删了。 吴云程向张自立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张自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吴云程就已经明白了。 监控录像已经被张自立删了。 那么到了这个时候,吴云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直接向洪华说道:“洪处长,监控是由张部长管理的。” 张自立不可置信地看着吴云程。 万万没想到,吴云程直接就把自己推出来了。 他直接就在心里骂娘了。 “我艹~这是把锅甩到我头上了。” 这时,张自立看到洪华的目光已经看向自己,心中大骇。 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对洪华说,吴云程指使自己把监控录像删了吧。 他手里也没有证据。 空口白牙的,吴云程也不会承认。 自己反而把他得罪死。 等这个事情一过,自己还不彻底歇菜。 可是吧。 让自己把这个黑锅背下来,心有不甘啊。 谁知道洪华发起飙来,自己要受个什么处分。 张自立心里那叫一个煎熬啊。 他额头上隐隐都能见到密密麻麻的汗珠。 看到洪华看向自己,张自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洪华这个时候已经明白,监控录像肯定是被删了。 知道答案的他也不着急,就看吴云程和张自立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答复。 吴云程看见张自立此时的样子,也是急了。 万一这个家伙口无遮拦,把自己抖出来那可不得了。 必须要做点什么。 吴云程突然咳嗽了两声,就盯着张自立,语气阴冷地说道:“张部长,监控到底什么情况,你想好了说。” 这句威胁性十足的话,在场的都听出了意思。 那就是逼着张自立把删监控的事情认下来。 “没有办法了。” 张自立见此情景,满脸的苦涩,心里哀叹一声。 “监控......” 就在张自立刚开口准备认下此事时,站在一旁的李仕山打断了他的话。 “张部长平日工作繁重,也不可能天天看着监控,不如先让张部长去监控室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咦?” 其他三人同时看向李仕山,尤其是张自立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仕山会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他说话。 李仕山当然不是想当“圣母”。 在官场历经了那么多场的“血雨腥风”总结出一个道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不可能去同情敌人。 只是现在还不是和对方撕破脸的时候。 监控被删这个事情,他们完全可以推托到下面人头上。 他们也就是个管理责任,顶多挨个处分,还够不上“撤职查办”这个档次。 自己还要在党校学习两个月。 既然不能拍死对方,那还不如自己出面说情。 如此一来,还有可能让吴云程和张自立之间产生嫌隙。 自己毕竟还要在党校生活学习两个月。 要是彻底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总不能一出事情,就麻烦洪华出面吧。 那省委书记秘书的面子就太不值钱了。 他还不知道,这一次洪华能来,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等会儿回去后,还要问问沈峰。 欠人家的人情,以后可是要还的。 听到李仕山替自己解围,张自立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说道:“对,对,我现在先去看看。” 对于李仕山的反应,洪华颇有深意地看了李仕山一眼。 这小子,竟然能如此沉得住气。 这个时候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帮对方开脱。 这么年轻就能如此隐忍,少见啊。 他一下就看出了李仕山的用意。 今天他过来也不是为了破案的,更不是替李仕山讨回公道的。 他只是为了还那言一个人情。 现在还没有到整顿省委党校的时候。 这两人就是再有问题,也不能动。 李仕山现在做得就非常好。 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想必这次事件过后,对方也不敢再为难他了。 洪华觉得今天这趟来得挺值的,李仕山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洪处长,那我这就去监控室看看?”张自立请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洪华只是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去看看吧。” 张自立狼狈不堪地跑出了办公室,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再提及这个事情。 洪华看了看手表,已经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够久了。 他可不敢离开项书记太长时间。 洪华看着李仕山,一脸欣慰地说道:“小李,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处长。” 李仕山知道洪华很忙,立马就告辞离开。 不过在走之前,李仕山又对吴云程提出了要求。 他要求学校出一份公告,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还自己清白。 这个事情吴云程满口答应下来。 等到李仕山离开办公室,洪华也就准备返回省委。 在离开之前,洪华给吴云程留下了一句话。 “吴校长,要是下次我再单独过来,恐怕我们就不是站在这里聊天了。” 吴云程听得背后汗都快下来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弓着腰把洪华送上了车。 等到李仕山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刚一进屋,李仕山就看见沈峰坐在阳台悠闲地看着书,手边还放着一杯香茗。 晒着太阳、喝着茶、悠哉悠哉。 看到老沈如此舒服,李仕山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说老沈啊,兄弟在外面受苦,你在屋里享福,摸摸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沈峰听到这话,伸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一脸平静的说道:“摸了,一点都不痛。” 李仕山:“......” 第547章 主使是谁? 李仕山喝完茶,讲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沈峰听完后,问道:“山子,你觉得这次的事情,幕后主使会是谁?。” “现在信息还是太少,还不能锁定目标。不过可以从张自立和吴程云这里入手。” 李仕山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下说道:“老沈,你在学校人脉广,你帮我查一查培训班里谁和他们两人走得不比较近。” 沈峰点点头,“这个没有问题。” 党校的教职工在学校是有宿舍的。 只要有来往,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尤其是交往密切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也就仅仅过去了一天,沈峰那里就有了结果。 “你说是林玉堂?”李仕山确认道。 “对。”沈峰点头说道:“很多人都看到,下了晚自习,林玉堂多次去了教职工的宿舍楼。之前,吃饭的时候,沈峰也多次出现在干部包厢里。” 干部包厢就是食堂专门为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专门设置的吃饭的地方。 不仅仅是省委党校,各个地方的机关食堂都有。 黄岚县政府也有,一般都是县领导才能有资格去吃。 唐博川去了黄岚以后,就在李仕山的建议下取消了。 沈峰继续说道:“你那天回来后,林玉堂晚上又出去了一趟。综合分析下来,林玉堂的疑点最多。” 李仕山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个家伙搞的鬼?” 林玉堂能干出这个事情,李仕山并不意外。 他可是学号NO:1,被自己这个学号100的学渣碾压,这就等于啪啪打脸。 这时,沈峰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说道:“山子,你说会不会是白朗搞的鬼?” 被他一提醒,李仕山也想起来。 这个林玉堂可是白郎的手下,而且关系匪浅。 可是琢磨了一会儿后,李仕山否定了沈峰的猜测。 “应该不是白朗的手笔。” “这是为何?”沈峰问道。 李仕山说道:“如果是白朗出手,我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能脱身。” 沈峰一想也是,以白朗阴险狡诈的程度,他设的局不可能这么漏洞百出。 两人又分析了半天,得出来一个结论。 这个事情应该是林玉堂自己搞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嫉妒心作祟。 “山子,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李仕山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来给这个林玉堂示范一下,什么叫正确的坑人手段。” 看着李仕山的表情,沈峰知道林玉堂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三天,月考的成绩就公布了出来。 李仕山毫无争议地成为了第一名。 第二名是刘基,第三名就是林玉堂了。 教学楼一楼大厅,林玉堂站在公告栏前久久未动。 他看着月考排名,李仕山的名字高居榜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如此轻松就脱身了。 更郁闷的是,吴云程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为此,自己不得不又拿出了一万块,作为他的精神赔偿。 这一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林玉堂想着下一步怎么走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白朗”两个字,连忙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才接起电话。 “书记,您找我。”林玉堂的声音显得毕恭毕敬。 “林主任,党校学习怎么样了?”白朗的声音响起。 “一切顺利,烦劳书记操心。”林语堂回答道。 “听说你这次月考成绩不错嘛。”白朗这句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林玉堂似乎并未察觉,反而略带骄傲地说道:“惭愧,只考了第三。” 虽说被李仕山压过一头,但毕竟是第三名,那也是很值得骄傲的。 “我听说,这次的第一是李仕山?” 白朗的这句话,让林玉堂的脸色一下就黑了,刚才得意的神色消失殆尽。 林玉堂有些不明白白郎这话意思。 他特意打电话过来,就是来羞辱自己的? 就听见白朗继续问道:“李仕山被人举报作弊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这一下,林玉堂听得是心里一惊,有些发虚。 白朗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事情。 难道他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做的了? 应该不可能啊。 吴云程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没人知道这事的。 林玉堂强装镇定地说道:“这个我不清楚。” “哦,你真的不知道。”白朗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知道。”林玉堂依然否定。 “那行吧,希望你学业顺利。”白朗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白朗给林玉堂打的这个电话是按的免提。 在他刚挂断电话,站在白朗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带着鄙夷的语气评价起来。 “这个蠢货,大难临头不自知,还妄想对您隐瞒。” 白朗听闻,笑着看向这个中年男人,问道:“曹主任,为何如此一说啊。” 如果李仕山在场的话,就会一眼认出这个中年男人。 当年他被抓进黄岚县反贪局,在暗无天日的审讯室里吃尽了苦头,差点死在里面的罪魁祸首之一曹永森。 李仕山找了好久,就是没他的消息。 他怎么也没想到,曹永森就在白朗的身边。 曹永森说道:“这个林玉堂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和吴云程的勾当天衣无缝,没人知道他是幕后指使。” “可是他却忘记了,吴云程可是书记您介绍给他认识的。他就猜不到,吴云程是书记的人。” 白朗对于曹永森能从细枝末节中得出这个结论一点都不意外。 他可是自己最得力的部下之一。 脑子绝对够用,就是为人太过阴险。 这一点是白朗最不喜欢的地方。 白朗这个时候继续问道:“大难临头,这个作何解释。” 曹永森晃了晃脑袋,说道:“从李仕山这些年的经历来看,如今的他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 “我可以肯定,李仕山一定查得到这件事是林玉堂做的,而且他的报复手段,可不像林语堂那么拙劣。” 说到这里,曹永森看着白朗笑着说道:“如果书记不出手相救的话,林玉堂会死得非常难看。” 第548章 惶恐不安的林玉堂 白郎看着电脑屏幕上党校月考的排名,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到时候我救还是不救呢?”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曹永森那阴郁的双眼闪着寒芒,“这个林玉堂,他自己断了生路,书记何必去帮他呢。” 白郎听到这话,颇有意味地看了曹永森一眼。 这个老家伙,心思缜密,计谋良多,就是心眼太小。 这个林玉堂之前顶撞过他,曹永森就一直记恨在心。 这是一有机会就想把他搞死的节奏。 “唉-” 白郎叹口气。 自己身边能用的人太少了。 林吴堂虽然有瑕疵,工作能力却不容置疑的。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刚好也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好好敲打一下他。 让他老老实实地替自己卖命。 白朗此时不由的羡慕起唐博川来。 为什么他身边就能有李仕山这样的,一心一意为他好的手下呢。 上一次,自己联手王家的人给唐博川挖了一个坑。 本以为李仕山被人摘了桃子,肯定会记恨上唐博川。 自己再许以李仕山“高官厚禄”,说不定他就到自己这边来了。 实在是没想到啊。 李仕山为了唐博川,没有丝毫犹豫,就把那么大的功劳拱手相送。 唐博川这小子上辈子是救了李仕山的命吗? 上次的事情,唐博川不仅没受到损失,反而让他和“那家”的关系更加地紧密了。 白朗想到此处,有些怅然若失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如此“忠心”的手下。 他看着站在旁边的曹永森,面色严肃地警告道:“林玉堂在党校这段时间,你不准有任何小动作,听到没有。” 这句警告意味十足的话,让曹永森脸色一僵,连忙点头称是。 随着李仕山被举报舞弊的事情结束,他在党校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平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2005年汉南省委党校第1期中青班的培训来到了尾声。 当初一百名学员如今只剩下了六十九名。 高达百分之三十一的淘汰率,这也创下了历史之最。 这些被淘汰的学员中,百分之八十都是选择了“住院退学”。 考试不及格的学员,他们被退学后,倒是没有被降级。却受到了两年只能不得提拔的惩罚。 毕竟只是一个培训班,工作上没有严重的错误,降职就没有充分的依据。 至于那几个作弊被开除的学员,那就惨了。 回到单位就被组织部约谈,直接被降了一级。 副处变副科,正科变科员。 不仅如此,项成儒亲自作了批示。 作弊的学员,五年内不得提拔、不得担任领导岗位或关键岗位。 一个人能有几个五年时间。 这些人的仕途算是废了。 项成儒这招“杀鸡儆猴”的威力是巨大的。 这让第2期中青班报名,很多地方和部门报上来的名单都不满额。 原本给了四个名额,报上来可能就2个,有的甚至只有1个。 以前大家梦寐已久的省委党校中青班,现在看来那就是“魔鬼训练营”。 至于什么原因大家都懂。 肚子里没有点东西,现在谁敢来省委党校学习啊。 搞不好,去的时候是副处级,回来就变成正科级。 如此亏本的买卖,很多人选择了不去。 这让来省委党校学习,就是镀金、休假的传统成为了历史。 至少在项成儒的任期内,能从省委党校毕业的学员,都是货真价实,有真材实料的干部。 明天就到了毕业考试的日子。 培训班的所有课程都已经学完,今天全天都是自习课。 林玉堂坐在教室里,随意地翻看着自己的学习笔记。 这些内容他早就倒背如流,哪怕是现在考试,他都有信心拿上高分。 此时他的心思早就不在笔记上,脑海里不停地回忆着这两个月的生活。 就在自己和白朗打完电话没过去几天,他就收到了来自曹永森的消息。 有人正在调查他。 对于这个老家伙,林玉堂压根不信。 他立马就通过自己的渠道去证实此事。 结果让他吓了一跳。 还真有人在查他。 不仅调查他在宝康的经历,还去了他的老家和学校。 林玉堂有些怕了。 这明显是有人要对自己采取行动啊。 到底是谁在查自己。 林玉堂反反复复地回忆自己进入仕途以来的点点滴滴。 他发现自己得罪的人挺多的。 可是有一点让他生疑。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有人查他。 难道...... 林玉堂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李仕山。 这个答案让林玉堂有些不寒而栗。 李仕山怎么摆脱作弊的嫌疑,他可是从吴云程那里听说了。 洪华亲自出面,这就说明李仕山和他的关系不一般。 李仕山要是真的找到自己什么“把柄”,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 林玉堂花了极大的代价,通过特殊的渠道去打探,是不是李仕山在调查自己。 没过几天,消息就传了回来,李仕山确实在查他。 这一下,林玉堂有些慌了。 他不知道李仕山查到了什么,接下来会让他做什么。 林玉堂是饭吃不进去,书看不进去,天天就在猜李仕山会怎么对付自己。 就这样提心吊胆,惶恐不安地度过了大半个月。 结果就是,李仕山那边没有丝毫的动作,似乎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玉堂郁闷了。 这大半个月时间,他可是足足瘦了十斤,就连第二次月考差点都没进前十。 林玉堂琢磨了半天终于是想明白了。 这就是李仕山这是心理战术,就是故意在吓唬自己。 估计洪华出面,也是看在李仕山是他下属的份上吧。 李仕山现在也就是一个省委的科员,最大的靠山林国梁和齐志民都走了。 他还能把自己一个副处级干部怎么样。 想明白过来的林玉堂,想到之前自己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就恨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自己怎么就这么愚蠢,上了李仕山的当呢。 如果李仕山在的话,估计他会学梁家辉,大吼一声。 “”你知道我这大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嘛。” 第549 优秀学员 也就在这个时候,又从学校里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这次培训班结束后,省委组织部在综合考评学员的时候,会根据学员在校的表现和成绩评选出三名优秀学员。 这三名优秀学员的奖励就是“官升一级”。 这个消息让林玉堂兴奋不已。 要知道,参加党校培训是提拔的必要条件,不是唯一条件。 虽然说自己这次回去后,提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也有极小的概率不会被“提拔”。 林玉堂不想冒这个险。 在开班仪式上,项成儒就说了,最后学员的综合考评,考试成绩占据绝对的比重。 自己上两次月考,一次第三名,一次第九名,这样的成绩显然不能确保在最后的评选中成为三人之一。 可以说,第三次月考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林玉堂最后一个月里,闭门谢客,谢绝了一切的社交活动,“一心只读圣贤书”。 他必须要在最后4门课的考试中拿到第一。 “优秀学员”这个称号,他势在必得。 这时候,下课铃声响起,林玉堂也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老林,一起吃饭去?” 平日里和林玉堂相熟的学员就围了过来。 林玉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婉拒道:“你们去吧,我不饿。” 这一个月已经习惯了林玉堂如此风格的他们,笑着打趣道:“看来老林同志,这次是奔着优秀学员去的啊。” 林玉堂也不隐藏自己的意图,笑着说道:“拿破仑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他这时也收拾好了东西,又说了句“你们慢慢吃”就起身离开。 这几人看着林玉堂离开的背影,其中一人颇为感慨起来。 “听说这个林玉堂,天天学到深夜,就连吃饭都在宿舍解决,真是够拼的。” “切~”一个留着偏分,嘴角有颗黑痣的男人很是不屑地说道:“拼命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考过高中毕业的李仕山。” 提到李仕山这个名字,几人表情就显得各有不一。 李仕山自从拿了月考第一后,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他的底细也就被人扒了出来。 年纪轻,学历低,成为了他们最为津津乐道的事情。 尤其是学历,李仕山是高中毕业。 有人佩服李仕山的不容易。 也有人对李仕山嗤之以鼻。 跟他们这些正牌大学毕业的人相比,李仕山就是泥腿子。 他不就是抱上了林国梁的大腿嘛。 这时就有人说道:“你们说这个李仕山,会不会是那三个优秀学员之一。” “我觉得机会很大。” 有人刚给出自己的结论,立马就遭到另一人的反驳。 “那个不一定哦。” 几人一看,又是那个偏分男出口反驳起来。 他依旧是带着刻薄语气说道:“他也就是记性好,第二次月考才考了15名,他想最后拿到优秀学员哦。别忘了,成绩好的可不止林玉堂和刘基。” 虽然这个偏分男说的话在理,但是对于这个杠精的出现,众人已经失去了聊天的兴趣,纷纷转身离开。 谁会愿意和一个杠精聊天。 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嘛。 这个偏分杠精男却不自知,还追上一位同学,继续聊了起来。 “我觉得,这次优秀学员肯定是内定的。你不觉得......” 被强行聊天的同学,嘴角抽了抽,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叹了口气,压着心里的不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对,你说得都对。” 与此同时,李仕山抱着课本返回了宿舍。 他刚一进屋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没有一点正形。 跟着进屋的沈峰看着李仕山把平整的床单搞得皱皱巴巴,眉头忍不住又挑了好几下。 自从上个星期李仕山完成报告以后,就彻底地放飞了自我。 除了完成基本的学业以外,回到宿舍就是刷剧玩游戏。 这可和之前一边刻苦学习一边完成报告的他判若两人。 沈峰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这才坐到自己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一脸慵懒样子的李仕山,好奇地问道:“你这是放弃竞争优秀学员了?” 李仕山翻了个身,倚靠在床头,点上了一支烟,有些无奈地说道:“事在人为吧,最后四门科考的是逻辑思维和政务处理,这又不是多看书就能拿高分的。” 这也是李仕山有些无奈的地方。 第二个月开始,培训班的课程就更加地切合实际。 课程都是类似《地方政府治理》、《区域经济原理》、《社会主要矛盾研究》等等。 这类的课程并不是靠死记硬背就可以的。 你是要融会贯通书里讲的理论,然后利用这些“理论”去解决老师设置的题目。 虽然说自己基层经验确实非常丰富,可是老师设置的题目却是更加宏观和更高的层次。 在这方面李仕山是欠缺的,需要去学习。 这样一来,李仕山的优势就没有了。 虽然说李仕山也不笨,培训班里的高手也有不少。 李仕山拼死拼活,第二次月考总成绩排名才排到15名。 这还是其中有一门是世界历史,这样死记硬背的课程。 要是没这门课,说不定连前20都进不来。 刘基当仁不让,成为了第一。 这就是“学霸”和“学渣”之间的差距。 同等条件下,自己这是拍马都赶不上。 最后一个月的课程已经没有类似历史这样,只需要全部记住就能拿满分的课程了。 李仕山也就放弃了角逐“优秀学员”的梦想。 现在他的心态特别好。 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如今报告已经写完上交给了方毅,那现在他就好好地休养一下。 谁知道回了省委以后,还有没有轻松的日子。 对于李仕山的选择,沈峰不会强加干涉,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山子,林玉堂那里,你什么时候动手啊。眼看就要毕业了,你再不动手,可就没机会了。” 沈峰一直很好奇李仕山的手段。 可是问了他好几次,李仕山就是不说。 第550章 请你看场好戏 李仕山总是神神秘秘地说,好饭不怕晚,让他耐心等着。 可是这等得也太久了吧。 他就担心吃饭的人跑了嘛。 沈峰再次问道:“山子,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仕山看了看手表,吐出一个烟圈,笑着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请你看场好戏。” “什么好戏?”沈峰有些纳闷。 “你看了就知道了。” 李仕山说完就起身走向了阳台,沈峰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跟了过去。 他看到李仕山盯着楼下,也顺着目光看去,楼底下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山子,你到底让我看什么。” “喽,主角之一登场了。”李仕山一指宿舍楼不远处。 沈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两辆黑色的小轿车出现在了视野里。 前面是别克,后面是桑塔纳。 片刻工夫,两辆车就在宿舍楼前停了下来。 沈峰看到从别克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人。 他的脸型消瘦,眼神尖锐,两鬓虽有白发,却让他整个人显得特别地成熟。 “这是!” 沈峰瞳孔猛地一缩,认出了这个中年人的身份。 汉南省纪委第九监察室主任,洪剑锋。 他怎么来了。 沈峰的脑子转得飞快,快速的回忆着洪剑锋的信息来。 洪剑锋是林国梁的人。 林国梁在担任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时候,从检察院调到了纪委,担任第十三纪委监察室副主任。 后来国家对书记进行“减副”,林国梁成为了专职副书记,不再担任纪委书记的时候,洪剑锋却被他留在了纪委。 去年林国梁走之前,帮他转了正,提拔到了第九监察室主任的位置上。 正处级的副主任变成了副厅级的主任。 要知道正处到副厅这一道坎,晋升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十。 所以说跟对人是非常重要的。 自己还不是一样,因为林国梁的关系,才有了到党校学习,提拔的机会。 大家同为林国梁的嫡系,彼此之间的关系那是相当地好。 洪剑锋和李仕山的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 (注:洪剑锋出现在217-218、233-234章节,忘记的读者大大可以再翻翻看。) 沈峰有些疑惑。 他堂堂一个副厅级的省纪委主任,来学校干什么。 目的沈峰当然知道,是来抓林玉堂的。 可这不符合程序啊。 林玉堂是副处级的市管干部。 按照常理,省纪委是不会直接插手市管干部的违法乱纪问题的处理。 一般情况是转由市一级纪委专门查办,除非是影响特别大的县处级干部才由省纪委牵头??。 难道是李仕山查到林玉堂牵扯到什么大案里去了,这才请动洪剑锋亲自出面抓人。 沈峰没有去问李仕山。 大家都是靠脑子吃饭的。 沈峰自认为不比李仕山差。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再去问李仕山,就显得自己智商有些低了。 面子总归还是要有的呀。 等到晚上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向洪剑锋打听一下不就行了。 洪剑锋上楼也就十来分钟就出来了,在他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林语堂。 在林语堂左右两侧各有一位身材结实的壮汉“保护”着他。 这是纪委抓人的标准两人套餐。 看着林玉堂被身后的壮汉按着头塞进了车里,沈峰有些感慨。 不知道多少人就是这样被带走的。 等到他们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白发,宛如枯槁。 他不由得感叹道:“坐进这个车里,再想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结果就听见李仕山说道:“没多久啊,差不多明天早上就回来了。” “什么?” 沈峰一脸的诧异。 这怎么和自己猜的怎么不一样。 沈峰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林玉堂不是牵扯到大案里去了吗?” “牵扯到大案?”这次轮到李仕山纳闷了。 看到李仕山的表情,沈峰知道自己完全猜错了。 他就将自己刚才的分析说了一遍。 李仕山听完后,笑着说道:“你分析也对,林玉堂确实牵扯到了一个案子。” 听到这话,沈峰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面子算是保住了。 要不然太伤自尊了呀。 “到底什么案子?”沈峰问道。 李仕山说道:“你还记得去年保康市被抓的那个副市长吗?” “记得啊。”沈峰点点头。 去年四月,宝康市辖区内有一段公路发生坍塌,造成四死三伤。 虽然事情并不是特别大,但是却查出这段公路质量不达标。 省里立马就安排调查组进驻。 这一查,就揪出了一个大贪官。 保康市分管交通的副市长朱镇旗。 据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这位朱副市长被查出了五千万的赃款。 这件事情在汉南官场颇为轰动。 想到此处,沈峰刚想说,林玉堂是不是和公路垮塌有关,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要是真的和公路垮塌有关,早就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还能等到现在。 这可是大案、要案。 李仕山就算和洪剑锋的关系再好。 他也不可能按照李仕山安排的时间去抓人。 这可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的事情。 除非...... 沈峰问道:“难道林玉堂和朱镇旗有关系。” 这个时候李仕山也不再打哑谜,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就见他又点上了一支烟,缓缓说道:“我找人查了林玉堂这个家伙半个月,没想到他底子太干净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沈峰笑着说道:“既然是白朗要用的人,就算他以前也有问题,白朗也会帮他收拾干净。” “是啊,白朗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 李仕山摇了摇头,感叹一句,继续说道:“我是好不容易我才查到,林玉堂以前在市政府办的时候,做过朱镇旗几个月的秘书。” 这一下,沈峰是彻底地明白了李仕山的用意。 既然林玉堂做过朱镇旗的秘书,那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就不一般了。 虽说公路垮塌的事情和林玉堂扯不上关系。 但是朱旗镇在位的期间,有没有其他违法乱纪的事情会牵扯到林玉堂,这就没人知道了。 第551章 不伤我的文和 洪剑锋有充足的理由把林玉堂带回去接受调查。 李仕山选择在考试的前一天,让洪剑锋动手,真是“用心良苦”啊。 先不说林玉堂会不会被洪剑锋查出问题。 一般情况下纪检委的询问时间不能超过24小时。 那也足够了。 二十四小时以后,那可就第二天中午了。 月考都考完两门了。 这个时候林玉堂就算能回来,那也是废了。 啧啧啧 沈峰不由得咂吧了一下嘴 李仕山这手段可比林玉堂强太多了。 赤裸裸的阳谋,找不出一点毛病来。 沈峰不由得赞叹道:“山子,你这招毒啊。等二十四小时已过,林玉堂这小子缺考两门,别说拿优秀学员了,能不能毕业都不好说。” 李仕山摇摇头说道:“不,我让老洪明天七点把他放回来考试。” “你这是何意?” 沈峰愣了一下, 想到李仕山的性格,以为他又心软了,于是耐心地劝了起来。 “山子,你还是太心软了。在官场要么不做,必须要把心狠下来。斗争这种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沈峰担心李仕山想不明白,继续补充道:“像林语堂这样的人,学历、资历都高,加上被白朗看重。” “如果现在不把他拍死,说不定以后就一飞冲天,身居要职,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李仕山一直等沈峰说完后,这才说出自己的看法。 “老沈,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完整地参加考试啊。” “什么意思?”沈峰有些疑惑。 现在轮到李仕山解释起自己的意图来。 “老洪把林玉堂带回去接受调查,大概率不会问出什么,毕竟他后面还有白朗。” “如果他没事,缺考的这两门,林玉堂完全可以作为理由重新向学校申请补考。说不定他会考出不错的成绩。” 被李仕山这么一说,沈峰陷入了沉思,他倒是把这一点忽略了。 就听李仕山继续说道:“那我们换一个角度来考虑。” “他现在被带走,再经过一夜的询问,等第二天回到学校,会是什么心情,身体又是什么状态。这种状况下,要是你的话,能考出好成绩吗?” 听到这里,沈峰眼前一亮,沈峰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 身心俱疲的林玉堂,临近考试被送了回来,又匆匆忙忙参加考试。 先不说他熬了一夜,身体受不受得了。 就是他的脑子,恐怕都是一片空白。 别说让他答题了,不在考场睡着就算不错了。 沈峰看着李仕山那奸诈的笑容,想到林玉堂的下场,嘴角也露出一抹戏谑之色。 林玉堂这一个月闭门不出,刻苦学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临近考试前,才让洪剑锋出手。 这不等于让林玉堂一个月的努力全部化为了泡影嘛。 “优秀学员”就在眼前,却求而不得。 说不定再搞个一、两门不及格。 按照现在的规定,两年不得提拔重用。 估计林玉堂连死了的心都有。 想到此处,沈峰冲着李仕山竖起了大拇指,“你这招真是杀人不见血,简直就是当代贾诩。” 李仕山听到这话,想起了后世调侃贾诩的段子,“伤天合,伤人合,不伤文和”。 他于是也模仿了一句,摸着下巴悠然地说道:“老沈啊,我这招只伤林玉堂的人合,不伤我的文和。” 沈峰没听明白,于是乎李仕山就讲起了这个段子。 “不伤文和,哈哈~” 李仕山看着沈峰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笑的前仰后合,不由的想到了他当年在黄岚的所作所为,不由的在心里念叨的一句。 “我要是贾诩的话,你可堪比李儒啊。” 林玉堂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这次培训班里有省直属部门的干部。 他们可是认识洪剑锋的。 看见林玉堂跟着洪剑锋离开,就知道出事了。 下午自习课,大家议论的话题就是,林玉堂到底犯了什么事。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吴云程和张自立的耳朵里。 两人听到林玉堂被省纪委的洪剑锋带走,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们可是非常清楚,林玉堂是得罪了谁。 他们没想到,李仕山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真的是要把人吓死。 林玉堂被带走了,自己的结局会好到哪里去。 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 下午的自习课结束后,两人都拎着礼物去了李仕山的宿舍。 他们在宿舍楼下不期而遇,彼此只是对望一眼都不说话,心里却和明镜一般。 李仕山看着两人的到来,表现很冷淡。 这让两人更加地害怕起来,很是含蓄地表达了“求李仕山放他们一马”的意思。 李仕山始终都没有表态,又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听其言,观其行。” 沈峰看着两人灰溜溜地离开,对于李仕山这玩弄人心的手段,很是佩服。 他们培训结束后,学校是要给出考评的。 李仕山的这句话,很明显是在说,要是敢给自己评差了,就等着挨收拾吧。 沈峰不由得思考起来。 难道李仕山在计划对付林玉堂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吗? 那李仕山的布局也太周密了吧。 难怪林国梁会如此重视他呢。 这三个月的相处,让沈峰对李仕山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对李仕山的评价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成为李仕山的敌人。 第二天,当林玉堂出现在考场的时候,立刻就引起了骚动。 对于林玉堂能来考试,真的太惊讶了。 大家就像看大熊猫一样看着他。 那憔悴的脸色,虚浮的脚步,无不证明他在省纪委这段时间并不好过。 大家更加好奇的是,林玉堂怎么这么快就能出来。 他可是被纪委监察室主任亲自带走的。 别说是主任,就是纪委普通干部把人抓走,也没见过不满二十四小时就能出来的。 林玉堂也算是独一份了。 此时的林玉堂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别人的异样眼光。 他拿出袋子里的咖啡猛灌了几口,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林玉堂很清楚,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考试,不能有失。 第552章 林玉堂的结局 强打起精神的林玉堂想抓紧时间,再看看学习笔记的时候,却感觉脑子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响着白朗的话。 他早上离开省纪委前,白朗打来的电话里,对他警告一番。 “你要是再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就没有人替你擦屁股了。” 林语堂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坐了十几分钟。 这个时候,距离开始考试还有5分钟。 监考人员开始逐一地发放起试卷。 林玉堂接过试卷后,使劲地搓了搓脸,就准备翻看试卷。 就在这时,给他发考卷的老师突然发出了“咦”的一声。 随即就听见这位老师严肃的声音响起。 “这位学员,你手边放的是什么?” 林玉堂一扭头,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刚才看的复习笔记忘记交上去了。 他连忙解释起来,“老师,我忘记放上去了,这就交。” 结果这位老师态度强硬地摇了摇头,“迟了,考场的规矩之前已经再三强调过了,请你离开考场。” 在第一次月考发生了学员作弊事件后,学校就再一次强调了考试纪律。 林玉堂当然清楚,那就是在老师发卷前,上交所有的学习资料,否则视为作弊。 今天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加上满脑子都在想白朗的警告,一时间竟然忽略了自己带过来的学习笔记。 “老师,我真的是无心之举......” 林玉堂大声地辩解引来了考场上另一名负责监考的组织部干部。 这位干部听完了老师的讲述后,也不和林玉堂争辩,直接就把他桌上的考卷拿走,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既然想坐在这里,那就坐吧,但是不要影响其他人考试。” 林玉堂见此情景知道自己再解释什么都没有用,连忙起身离开考场,直奔办公楼。 一路狂奔到了吴云程的办公室,气喘吁吁地把情况讲了一遍后,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结果,吴云程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表示无能为力。 现在的吴云程可不敢再掺和进林玉堂和李仕山的事情里去了。 林玉堂见吴云程不可能帮忙,只能离开,站在走廊就给白朗打去了电话。 他急匆匆地又把情况说了一遍后,哀求道:“书记,我也不求考试能及格了,只要不算我作弊就行。” 考试不及格顶多就是两年不能提拔。 要是作弊,那后果就恐怖了。 降职这个后果林玉堂是不能承受的。 白朗久久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这个林玉堂竟然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一期的党校培训班可是项成儒亲自主抓的。 他白朗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为了林玉堂去得罪省委书记。 白朗想到了作弊的处理结果。 降一级,不得担任领导职务或重要岗位。 那这个林玉堂就和废物有什么区别了。 对于废物,白朗没有丝毫的兴趣,甚至都懒得搭理他,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林玉堂这边还在等着消息,突然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他还以为是误触,连忙又拨了过去,结果传来了占线的提示。 就这样反反复复拨打了十几个,全都是占线。 这时的林玉堂也反应过来,白朗这是把他的电话拉黑了。 “完了!彻底地完了。” 林玉堂此时大脑一片空白,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向着楼下走去。 结果下楼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直接踩空摔了下去。 “扑通,扑通。” 林玉堂滚到了楼梯拐角,直接撞在了墙上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才有上楼的老师发现了林玉堂,开始呼救起来。 “快来人啊,有人受伤了。 2005年,汉南省委党校第1期中青班最后一次月考,就在林玉堂考试作弊,这戏剧的一幕下,结束了。 完成考试的李仕山感觉这次发挥得非常不错。 所有的题目都能答上来,他感觉应该能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 回到宿舍后不久,沈峰也回来了。 同时他也带回来林玉堂作弊的消息。 李仕山听后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林玉堂也太不小心了吧。 李仕山不由得感叹道:“这一次,恐怕白朗也帮不了他了吧。这个林玉堂也够倒霉的。” 昨天林玉堂被抓走没过多久,白朗就知道了消息。 他立马就通过关系向洪剑锋打探情况,试图早一点将林玉堂放出来。 洪剑锋也是鸡贼,直接将手机关机。 直到白朗请动了纪委副书记才找到了他。 就是这样,洪剑锋还是硬把林玉堂留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多钟。 沈峰此时又想起了昨天李仕山给他讲的段子,笑着打趣道:“可能你把林玉堂的【人合】伤得很彻底吧。” 李仕山嘴角抽了抽,“说得我给他【下降头】一样。” 沈峰颇为认可的点点头,“差不多,你这招术比下降头还厉害。” 李仕山:“......” 第二天一大早,李仕山就起床去锻炼了。 绕着学校的曹操跑了一大圈,又打了一套“五禽戏”后,这才返回宿舍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就看见一群同学围在挂着公告栏的那面墙前。 李仕山很是好奇,这群人在看什么。 昨天月考结束后,他们就不用再上课。 就等着明天的结业仪式结束就可以返回单位了。 今天不用上课,这些人怎么个个不睡懒觉,全都跑下来看什么呢。 出于好奇,李仕山也凑了过去。 还没凑得近前,看清楚公告栏里贴的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听见有人议论了。 “这个沈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知道,他在三班,平日里看他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这次考试这么厉害。” 这一下李仕山已经明白了,原来是月考的成绩公布了。 学校还很贴心,知道大家都不去教学楼,所以就贴在了宿舍这里。 这次的考试成绩倒是贴得很快。 估计是和评选“优秀学员”有关吧。 听到大家都在提到沈峰的名字,看样子他这次考试成绩应该非常好。 李仕山心里不由得念叨着,“这个老沈,可以的嘛。” 第553章 我知道一个自然现象 也就在这时,就见一人从里面挤出来的人,不停摇头感叹道:“这期正科班尽出怪物嘛。第一次是李仕山,第二次是刘基,这次又是沈峰。” 李仕山听得一惊,开始卖力往里面挤去。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就看见公告栏里,那张第三次月考成绩单上,沈峰的名字高居榜首。 “我勒个去,老沈真的考了个第一!” 李仕山一回到宿舍,就发现多了一人。 此人拥有狗熊一般,高大结实的身材,堪比老年人的发际线,以及中年妇女的嘴。 他此时正在眉飞色舞地和沈峰讲着什么,虽然声音小,但是从沈峰嘴角抽动的频率就能知道,绝对不是啥正经事。 他正是李仕山的老上司兼死党,黄岚县委书记唐博川。 “老唐,你怎么来了。”李仕山惊喜道。 老唐听到声音立马转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对着李仕山来了个熊抱。 “山子,我可想死你了。” 李仕山则是一脸嫌弃地奋力挣扎,“松开,我不搞基。” “没事,我不嫌弃。” “我嫌弃啊!” 沈峰看着两人打打闹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不缠着我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后,这才安静下来。 三个人坐在床边,一边抽烟一边聊着天。 沈峰问道:“我说老唐,你怎么来党校了。” 唐博川一脸无奈地说道:“书记培训班......” 这个书记培训班,是省委分批次组织汉南省所有的市、县(区)两级的党委书记进行一次培训,时间为一周。 今天报到,明天就正式开课。 开班仪式和他们中青班的结业仪式合并举行。 老唐此时有些担忧地说道:“听说你们这期培训班很严格啊,好几个人都被降职了,也不知道我们这个培训班会不会也是如此。” 李仕山笑着安慰道:“放心吧,肯定不会降职了。县委书记可不是说撤就能撤的,再说你的学习能力也不差,可是名校毕业。” 唐博川听到这话,又是一脸蛋疼地说道:“我说了很多次了,是在燕京考的,燕京。” 李仕山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是“懒癌”发作了啊。 虽然他是在燕京参加的高考,相对也容易许多。 可是考上名校,那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同样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的学习能力绝对没有问题。 这次培训班肯定是项成儒组织的。 在这里的学习态度和成绩,可是直接关系到项成儒对你的印象。 李仕山知道唐博川是一个很随性的人,对于升官并不是太感兴趣。 他像极了电视剧里,坐拥千亿资产,却不想继承家业,只想混吃等死的男主角。 en~不看脸,老唐就是男主的模版。 唐博川不想努力,就想躺平,可惜李仕山不同意。 自己和沈峰都这么努力,他怎么能独自偷懒呢。 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们都“难”了三个月了,必须要让老唐“难”起来。 李仕正在琢磨着怎么刺激唐博川的时候,就听见沈峰说话了。 “我记得白朗是保康市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也属于培训的范畴吧,不出意外应该会和你一批培训吧。” “艹!” 唐博川听到“白朗”的名字就像是产生了应激反应,脏话脱口而出。 “你难道不如白朗?” “艹!艹!” “你还是想看到,自己被白朗趾高气扬地踩在脚下,再被骂一身废物?” “艹!艹!艹!” 李仕山一脸古怪地听着沈峰和唐博川的对话。 这都特么的什么交流方式。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刺激非常有效。 刚才还一心摆烂的唐博川,现在就像是打了鸡血的狗熊,挥舞着拳头,激昂的声音响彻在宿舍内。 “我特么的要考第一!!!” “我特么的要把他踩在脚下!!!” 李仕山很是欣慰地点点头,情绪很到位,就是脏话多了点。 唐博川发泄了一会儿,又问起了他们两个学习情况。 李仕山的情况唐博川很清楚,主要是问沈峰。 “老沈,你这次考怎么样。” 沈峰却很是淡定地说道:“应该还好吧。” 李仕山立马打趣道:“如果考个第一都是还好,那叫其他人怎么活。” “第一?”唐博川也是一惊。 “对,这次月考,他总排名第一。”李仕山补充道。 “我艹!老沈你可以啊。”唐博川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对于朋友能考出好成绩,唐博川总是最开心的。 “侥幸,侥幸。”沈峰微微一笑,说得很是平淡。 “我艹,这个老沈很装逼啊。” 看着沈峰风轻云淡的样子,李仕山忍不住吐槽道:“老沈,以后要是遇到打雷天,你最好不要出门。 “嗯?什么意思。”唐博川一脸的好奇。 沈峰也很纳闷,叫自己小心出门什么意思。 只见李仕山先抽了一口烟,在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后,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一个自然现象,叫装逼容易遭雷劈。” “哈哈哈哈~”唐博川笑的前仰后合。 沈峰:“......” 李仕山看着沈峰眉角抽动,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下心里平衡了。 唐博川笑了好久,一直停不下来,眼泪水都出来了。 李仕山知道自己走后,唐博川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了,这是压抑了多久,才会笑这么久啊。 沈峰看不下去了,用得着笑话我这么久嘛。 于是,他开始向唐博川说起李仕山收拾林玉堂的事情,试图转移注意力。 果然,唐博川止住了笑意,听得那叫一个认真。 良久之后,唐博川又拍着李仕山的肩膀说道:“不愧是当代贾诩,这计谋用得牛逼。” 李仕山却看着沈峰意味深长地说道:“说到计谋,还是老沈用得最好啊。” “啊?什么事?快说说。”唐博川一听又有瓜吃,立马就凑到了李仕山身边,满眼地期待。 “就这么想听?”李仕山问道。 “快说,快说。”唐博川此时的样子就差一包瓜子了。 李仕山也是恶趣味来了。 只见他一拍大腿,比作惊堂木;两指合拢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一指沈峰,学着说评书的语调,“各位看官,且听我把老沈装逼的过程,与你们细细道来。” 第554章 深藏不漏的沈峰 听到“装逼”这两个字,沈峰嘴角又忍不住抽动了几下,一脸无奈地看着李仕山的表演。 “我刚才又去了一趟教学楼公告栏,把前两次月考的成绩又看了一遍。” “老沈,第一次月考总成绩排在第五、第二次排在第六,由于当时我和刘基的锋芒太盛,老沈的成绩反而不怎么引人瞩目” “我刚才又仔细地分析一下,这三个月的排名,前十的人里,除了刘基以外,竟然没有其他人同时进入三次排名的前五,进入前十的也只有三个人。” “老沈这次总成绩又考了第一,如果按照整合排名来算的话,老师是妥妥地排进前三啊。” “别人考试那是靠努力,老沈这考试是用战术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李仕山哼哼两声,一指沈峰,说道:“你肯定是看到第一次月考,我拿了第一引来了那么多麻烦,所以你故意在第二次月考隐藏实力,将你的名次控制在一个合理的区间,为的就是不引起别人注意。” “等到最后一次月考,再全力一搏,这样你就稳了。” “要不是有刘基这样的天才在,你完全有可能冲击第一啊。” 李仕山分析结束,唐博川一脸诧异地看着沈峰。 “老沈,你可以啊,这战术用得漂亮。”、 沈峰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仕山很好奇,沈峰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别看刚才自己说得简单,“控分”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种玩法,稍不注意,可能就玩砸了。 这个沈峰绝对是隐藏的“天才学霸”。 李仕山觉得自己没有注意到沈峰,主要还是这个家伙太会伪装,太有欺骗性了。 沈峰这个人虽然长得不帅,却也不丑。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谦虚和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第一次和他接触的人,都不会觉得不舒服。 除了外表上具有极强的亲和力以外,他的待人处世也绝对是顶级水平。 沈峰面对任何人都能聊得来,总能快速地和你找到共同的话题。 你要是和他谈高雅艺术的话。 什么东方的琴棋书画,西方的歌剧交响乐,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你要是和他开黄腔呢。 他讲起荤段子,能不停歇地给你说上一个小时,不带重复的。 最让你感觉到舒服的就是,他的细心周到。 有些你都没注意到的事情,他都能替你提前想好。 就比如一起学习的这三个月。 自己很忙,学习和工作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时间。 沈峰如润雨细无声一般,都不用自己说,细心地帮忙打好饭,洗好衣服,收拾好屋子。 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沈峰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除了后勤工作做得好,他还能帮你出谋划策,用非常巧妙地方式指出你的不足。 最为重要的是,在你出现危机的时候,沈峰能以最快速度,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试问,谁不想拥有这样的朋友。 难怪林国梁会把他派到董天健这样的老狐狸身边做“暗子”。 这要是在解放前,沈峰绝对是顶级“卧底”。 沈峰看见唐博川还有纠缠这个话题,连忙聊起了别的。 他对着李仕山说道:“山子,优秀学员你不打算争取下吗?能直接提拔副处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 李仕山摇摇头,“按照综合成绩排名的话,我连前五都进不了,应该是没机会了,还是算了吧。” 沈峰说道:“这可不一定,要看上面按照什么标准去判断了。如果是按照单科第一的次数呢。那你不就有机会了。” 这时候,唐博川迫不及待地说道:“老沈,你快说说怎么争取。” 他对于李仕山的前途那可比自己上心多了。 沈峰说道:“据我所知,这次优秀学员是省委组织部评定的。这段时间,不少有希望的人已经开始活动了。我觉得你也可以努努力。” 李仕山明白沈峰的意思,评判标准是人定的。 项成儒上次说成绩比重很大,又没说这个成绩是按照总成绩还是单科成绩。 这个漏洞就有了操作空间。 不一样的评判标准,结果自然不一样。 唐博川此刻已经兴奋起来,立马说道:“山子,我这就给袁部长打电话去。” “袁部长?”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问道:“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袁学民吗?” 唐博川一边翻着手机通讯录,一边说道:“对啊,他之前当人事厅厅长的时候,我们两个关系不错。” 【注:2008年,国家将人事部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合并,成立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各省、市也同步进行合并,成立相应的厅、局。】 李仕山也想起来了,唐博川在给齐志民当秘书的时候,可是经常跑人事厅的。 自己也和袁学民打过几次交道。 袁学民,四十五岁,一直都在人事系统工作。 四十多岁的正厅的他可以说正是事业的黄金期。 去年项成儒来了之后,就把他调到了省委组织部任常务副部长。 袁学民从人事厅到组织部,从“一把手”变成了“二把手”,同样都是正厅,看似权力好像还小了许多。 如果不懂的人,会以为袁学民肯定是得罪了项成儒。 只有官场中人才会明白,袁学民这是要被重用了。 项成儒这是准备用他来顶替现任的组织部长方宗朝。 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领导上任,在关键岗位替换成自己人,这是常规操作。 省委组织部是掌管全省人事权的核心部门,项成儒肯定是要第一个动手。 哪怕方宗朝属于中管干部,一时半会换不了,也要让自己的人先进去再说。 至于袁学民是什么时候搭上项成儒这条线的,这就无人可知。 反正很多人那是羡慕得要死。 袁学民现在绝对是汉南官场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李仕山看到唐博川正准备拨出电话,连忙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机。 “老唐这个电话你不能打。” “为什么?”唐博川有些不解。 第555章 此人有些不妥 李仕山很担心唐博川会背着自己去给袁学民打电话,很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据我了解,项书记可是非常强势的一个人。我们这一期培训班,他又非常地重视。我不认为项书记会允许其他人插手此事。如果你给袁部长打电话,说不定适得其反。” “这样啊,那好吧。”唐博川有些遗憾地将手机放进了兜里。 李仕山还是不放心,又反复地叮嘱了好几次,一直到唐博川有些不耐烦,这才闭嘴。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沈峰就开始收拾起行李来。 李仕山看到沈峰心情愉悦,气定神闲,很是羡慕。 沈峰这次不管是单科排名还是总成绩评比,他都是稳稳地前三。 他此时的轻松惬意和提前做好布局分不开的。 如此一来,越是到了关键时刻,就越加地淡定。 李仕山感觉又学到东西了。 这种大局观,自己以后也要多加练习才是。 李仕山这时候,又想到这个“优秀学员”的称号。 说实话,自己当然十分动心。 官场中人,哪个不想升官。 虽说自己回到省委后,大概率会得到提拔的。 可是多久会被提拔,时间上谁也不知道。 是半年还是一年。 要知道时间越久,变化越大。 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期的培训班,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 无奈的是,培训班里的厉害之人还是太多了。 这一次自己能不能评上“优秀学员”只能看天意了。 念及此处,李仕山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喃喃自语道:“项书记会怎么选呢。” “书记,您找我。” 新任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袁学民,走进了项成儒的办公室。 他看着项成儒站在一张宽大的桌子前,目光始终盯在桌上摆放的一排文件上。 这一张桌子并不是项成儒日常办公用的那张。 通常情况下高级别领导的办公室都有两张桌子。 一张是用来日常办公,另一张是用来摆放文件,或者是研究比较重大的事情时,用来放置地图和资料用的。 袁学民很是自觉地没有靠近,站在项成儒几步远的位置上。 在没有得到领导的允许之前,那张桌子上的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对于项成儒的提拔,袁学民那是感激涕零。 自己在人事厅厅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三年了,可是想要升到“副部”却有一个条件不符,那就是工作经验。 根据相关规定,县处级以上领导职务的提拔,都需要提拔者在下一级的两个以上职位有任职的经历??。 也就是说他至少要在两个正厅级岗位上任过职。 可是他只有人事厅厅长的经历。 如今项成儒将他调到组织部,也就是说他升“副部”的条件够了。 按照目前的趋势下去,说不定在项成儒的任期内,自己就能成为组织部长。 袁学民想想就激动不已。 那可是省委常委,排在汉南省核心权力圈子,前五的位置。 “学民来了。” 项成儒侧头看了一眼袁学民,指了指自己身前的桌子,说道:“过来帮我参谋、参谋。” 听到了召唤,袁学民这才走到了项成儒的身边稍稍靠后的位置站好。 他可不会愚蠢到和项成儒并排站在一起,那可是“大不敬”。 袁学民看到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份省委党校这一期中青班学员的考评表。 这些考评表他可是非常熟悉,里面每一项内容他都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党校把月考的成绩送来以后,他连夜组织人手,将所有学员的考评整理出来。 今天一大早就送到了项成儒的办公室。 他没想到,仅仅是一上午时间,项成儒就已经看完了,还挑选出了十份出来。 很明显,这是在挑选“优秀学员”。 桌上的十人就是项书记心中的备选人员。 这时,项成儒开口道:“学民啊,你觉得这里面谁是最优秀的。” 对于这个问题,从政经验丰富的袁学民可不会说出自己心中的人选。 因为你心中的答案可不一定是领导想听的答案。 再者说,冒冒失失地回答,只能证明你的不成熟。 袁学民思索了一下后,说道:“书记,说实话这十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都非常优秀。如果硬要从里面选一个最优先的人,那就看用什么评判标准来考量了。” 项成儒点点头,“嗯,那你说说用什么标准评判。” 袁学民昨天晚上就猜到项成儒可能会向他征询意见,所以刚才的回答,就是为了现在做的铺垫。 他又在心中梳理了一遍准备好的答案,开始说了起来。 “书记,如果按照12门课总成绩来的话,那就是这三位学员。” 袁学民说着熟练指出三个学员的资料。 “如果是按照单科第一的话,那就是......” 袁学民一连说出了好几种评判标准,每一种结果都能迅速地说出名字。 准备的如此充足,也让项成儒很是满意。 袁学民此时的表现,就是最为成熟的工作方式。 在你完成领导布置的某项工作时,就要想到领导会问什么问题,或者说工作还有哪些问题。 作为执行者的你,一定要想好这些问题的对策。 并且你的对策绝对不能只有一个方案,至少是两个或者更多。 不管是职场还是官场。 在遇到事情向领导请示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要让领导做的是选择题,绝对不能是问答题。 你要给出方案去让领导怎么选,而不是你问领导该怎么办。 项成儒思索了一会说道:“这里面的学员,有没有人给你打过招呼。” “有。”袁学民不假思索的说道,并指出了其中四个人, 项成儒点点头,“把这个四个人排除之后,就按照单科成绩进行评选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袁学民在心中稍微一算,就拿起了桌上三张考评表,说道:“书记,那就是刘基、沈峰和李仕山了。” 项成儒点了点头,“那就这三人,你觉得呢,洪秘书。” 站在旁边洪华却语出惊人,“书记,我觉得这里面有个人欠妥。” 第556章 怎么淘汰的会是他? 袁学民心里一惊,没想到洪华会对这份名单提出疑问。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都知道秘书是领导的贴心人。 秘书最是了解领导的想法。 领导不方便说的话、办的事,都会由秘书出面。 袁学民在心里盘算起来。 如果这三个人项书记都满意的话,就不会询问洪华的意见。 如此看来。 必然是项书记对名单中的某人不满意。 会是谁呢? 袁学民目光在手中三个人的考评表上来回游走,最终锁定在了李仕山的名字上。 只有他是普通家庭出身,学历不高,资历最浅。 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这次的“优秀学员”是要直接提拔为“副处”的。 李仕山晋升的硬性条件并不满足。 根据相关规定正科晋升副处: 一是,具有两个及以上正科级岗位的任职经历, 二是,正科级岗位上至少工作满3年。 李仕山之前的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只是副科岗位,并不满足两个正科岗位的任职经历。 哪怕退一步说,李仕山是享受正科待遇,打个擦边球也行。 可是3年的正科岗位工作年限就不满足了。 从他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算起,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多。 如果把李仕山评为“优秀学员”,那项书记当初的承诺怎么办。 对他提拔,还是不提拔。 提拔的话,这就属于非常规操作,解释起来很麻烦。 如果不提拔,那不就等于说项书记不信守承诺,给别人以话柄。 袁学民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人就是李仕山,没跑了。 既然李仕山淘汰了,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刚刚六个打招呼的被项书记PASS了。 剩下四个人选了三个,那再把李仕山淘汰,那就是...... 袁学民看向了桌上一份评价表上的名字,周克深。 没想到这个幸运儿会是他。 洪华肯定是看到了这一点,这个提出来。 袁学民不由得对李仕山感到惋惜。 要是他再晚一年上这个培训班,“优秀学员”就到手上了,还能直接升副处。 这就是生不逢时啊。 不过嘛,李仕山有了这次经历,明年升副处问题应该不大。 项成儒此时来了兴趣,问道:“哦,你觉得谁不妥。” 洪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沈峰。” “沈峰?” 袁学民心中大为意外,怎么淘汰的会是他。 很明显是项书记是对沈峰有意见啊。 项成儒微微偏头,看向洪华的眼神里露出了赞许之色,“说说你的理由。” 洪华说道:“书记,沈峰是做过前任黄岚县委副书记董天健的秘书,他身上很多事情还是说不清楚的,这种带着问题的干部,不宜评为优秀学员。” 袁学民成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后,是可以看到很多涉密档案的。 这里面就有沈峰去黄岚的行动报告,他很是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沈峰确实替董天健做了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 可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在袁学民看来不应该成为被否定的理由。 要是这样的话,那以后谁还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执行任务。 于公于私,袁学民都必须站出来替沈峰说话。 “洪秘书,话不能这么说。沈峰是林国梁书记派到董天健身边的。他为了任务,很多事情上是身不由己的。” 洪华却摇头说道:“就算是身不由己,但是做事还是要有底线。黄岚县副县长邹炳东被逼自杀这件事上,沈峰就有很大的疑点。” “这~”袁学民没话说了。 涉及了人命的事情,他真的没法说。 整件事,从后来的事态发展来看,邹炳东的死是打开黄岚的一个突破口。 这就能推断出,邹炳东的死肯定不是董天健授意的。 林国梁的人没有时间、没有机会。 除了沈峰。 他是疑点最多的。 只有他有时间,有机会去逼死邹炳东。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为了完成任务,死一个副县长算得了什么。 别说一个,就是再加四、五个都行。 用老百姓的话说,咱们国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当官的。 死了一个邹炳东,还会有无数个邹炳西、邹炳北顶上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却拿不到台面上来讲。 洪华现在拿这个事情质疑沈峰,还真的是“冠冕堂皇”。 袁学民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肯定不是这个。 项书记到底是对沈峰哪一方面不满意呢。 项成儒此时从袁学民手里拿过沈峰的考评表又翻看好一会儿后,这才说道:“嗯,还是洪秘书室考虑得周到,那就按照顺位递补吧。” 袁学民听到此处,心里暗自为沈峰惋惜。 他就好奇,沈峰到底是哪一点让项书记看不上呢。 也就在这时,项成儒又说道:“虽然不能给他优秀学员,但毕竟是立过功的,培训班成绩也出色。” 说到这里项成儒又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嗯,这样。学民,在考评中给沈峰一个优异,建议安江市委组织部提拔使用。” “提拔使用?” 袁学民听后心里又是一愣,又是一个好意外的结果。 “项书记的想法真的猜不到啊。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枣吗?” 不过面上,袁学民不动声色地点头答应,“好的,书记。” 项成儒将把沈峰的考评表放回到袁学民的手上,又抛出一个问题。 “好了,优秀学员定下来了,你们觉得这三人,谁最合适作为优秀学员代表发言。” 袁学民知道,说是三选一,其实就是从刘基和李仕山两人中选一个。 “学民,你来说,谁最合适。” 袁学民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刘基,不管从哪个标准来看,他都排名第一。” “洪秘书,你觉得呢。”项成儒又问到了洪华。 袁学民见状,心里就明白了,“得嘞,自己又猜错领导的想法了。” 洪华说道:“开班仪式的时候,刘基就是学员代表吧,那这次不如就让李仕山来吧。” “嗯~”项成儒思考了一下,点头说道:“就按照这个意思准备吧。” 第557章 身家清白 说完了中青班的事情后,项成儒又询问了县委书记培训班的准备情况,袁学民就告辞离开。 他走出项成儒的办公室后并没有离开,反而是站在隔壁洪华的办公室门口等着。 他有很多问题必须向洪华了解清楚。 作为组织部副部长,他必须搞清楚项书记的用人标准。 这件事情至关重要。 要是以后推荐的干部不符合领导的想法,那自己这个副部长就算是做到头了。 去问项书记显然不可能,只能向洪华求教。 这也是作为领导秘书,哪怕级别再低,其他领导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原因之一。 没过多久,洪华通过屋内的一扇小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扇小门是开在两间办公室中间的墙上的,这是便于项成儒随时召唤洪华。 袁学民见洪华回来,立马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洪处,现在是否方便,聊上几句呀。” 看见袁学民来找自己,洪华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知道此时的袁学民心中肯定有很多疑惑。 作为秘书,把领导的意图彻底贯彻,这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学民部长太客气了,快请坐。” 洪华笑着起身迎接,把袁学民请到沙发上坐下后,又给他泡了杯茶。 两人寒暄了两句后,就进入了正式的话题。 袁学民问道:“洪处,关于李仕山的事情,我还有些看不懂,希望您能帮忙指点一二。” 洪华客气地说道:“指定谈不上,学民部长有什么不懂,尽管问就是了。” 袁学民说道:“李仕山虽说第一次月考单科三门成绩都是第一,可是他后两次月考的成绩就有些差强人意了,如果选他作为代表发言,是不是有点难以服众。” 洪华说道:“袁部长,可能有个情况你有所不知,李仕山在培训期间除了学习,项书记还给他布置了另一项工作。” 袁学民问道:“什么工作?” 洪华答道:“他起草了两份报告。” “两份报告?” 袁学民有些不理解,两份报告就能让项书记如此看重李仕山? 洪华也不过多地解释,起身从桌上拿起两份厚厚一摞的报告放在了袁学民身前的茶几上。 “学民部长,你先看看,这是李仕山写的报告。” “这么多!”袁学民估算了一下厚度,这两份报告加起来差不多有二百多页。 洪华继续说道:“培训班的课程有多紧凑咱们都清楚,基本上晚上九点之前都没有自己的时间,想一想,李仕山一边要学习一边还要写报告。” 袁学民听出了端倪,有些吃惊地问道:“这都是李仕山一个人写的?” “对。” 洪华说道:“这两份报告的质量非常高,不仅详细罗列了近几年的数据,还有对各种情况的分析和建议措施,写得非常到位。书记看完赞不绝口。” 说道这里洪华有些感慨道:“李仕山如此繁重的学业下,不仅成绩名列前茅,报告也高质量完成,这点真的不容易啊。” 袁学民听完也对李仕山有些佩服了。 报告大家都写过,知道有多难。 尤其是调查报告,这么多字,就算是专门写,那也是无比巨大的工作量,更何况还是李仕山独立完成的。 袁学民也终于明白项成儒为何如此看重李仕山了。 这么强的工作能力,是他的话,也会重用。 “洪处长,李仕山还有个事情,您再帮我想想呗。”袁学民继续提问。 洪华喝了一口茶,说道:“您说。” “那就是关于这个提拔的事情......” 袁学民把李仕山提拔条件不足的问题说了出来。 洪华听半开玩笑地说道:“学民部长,这就是你工作不够细了。我记得干部提拔中,有这么一条。年度考核优秀可以缩短工作年限到两年。这个培训班也算是一种考核吧。” “可这样不够啊,李仕山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半啊。”袁学民有些疑惑,自己应该没记错啊。 2003年12月,李仕山被任命为黄岚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现在是2005年5月,这才一年半不到,也不满足两年的要求啊。 这种小学二年级的算术题,自己还是可以的。 洪华起身从一个文件柜里拿出一份复印件递给了袁学民。 “学民书记你看看这份调令。” 袁学民接过一看,大意是因工作需要,决定调李仕山同志到黄岚县政府工作。 最为关键的还是下面那个小表格,让袁学民看了一惊。 调出单位及职务:汉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主任科员; 调入单位及职务:黄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正科级)。 “李仕山之前是主任科员,我怎么没在档案里看到。”袁学民很是意外。 洪华说道:“我这里也只是找到复印件,李仕山是2003年6月被提拔为主任科员。” 袁学民听到这个时间,心里算了下,李仕山要是这个时间提拔为主任科员的话,那下个月刚好够上工作年限的条件。 这样一来,打个擦边球也算能过去了。 随即他就有些疑惑地问道:“那原始档案呢?” 干部的原始档案可是在组织部的,要是弄丢了,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洪华颇有深意地说道:“应该是被某位有心人弄丢了吧。” 袁学民一惊,明白啥意思了。 看来是有人对李仕山的档案动了手脚。 洪华说道:“学民部长,有前途的年轻干部咱们有责任保护好啊,那就麻烦您把李仕山的档案补齐吧。” “这个没问题。” 袁学民点了点头,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只要提前发现了,补起来没什么难处。 洪华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李仕山这小子运气也真好,要不是提拔他,查了他的资料,真还没发现这个问题。” 袁学民也点点头,“李仕山确实官运不错。” 聊完了李仕山的事情,袁学民又询问到了沈峰的事情。 “洪处,沈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也看不明白。” 洪华这次给的答案就很不明显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书记更愿意重用身家清白的人。” 第558章 组织部长 袁学民琢磨了一下,想到了沈峰的家世,突然反应过来。 “洪处,你是说沈峰背后的......” 还没等袁学民说完,洪华就打断了他的话。 “学民部长,我这还有些书记交代的事情,您看......” 袁学民听洪峰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了 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于是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办公室,袁学民开始反复琢磨今天的事情,来猜测项书记今后的工作思路。 如今看来,项书记是准备大量起用“身家清白”的干部。 在前两天刚刚讨论结束的八个县委书记的人选上,项书记挑选的人都很符合“身家清白”这个条件。 这些人和“家族”的牵扯不多,他们大多从基层岗位干起,历经多个岗位磨炼擢升至县委书记这一重要岗位。 只不过有一点很难让项书记满意。 就是这些人年纪都有些偏大了,平均年龄四十五岁左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没有“家族”作为依靠,没有海量的资源支持,他们只能一个一个岗位地熬。 每个岗位干上三、四年,阅历、能力得到了足够的积累,同样积累的还有年龄,这是没法避免的事情。 这些干部的前途都是一眼可以望到头的,上限就是正厅。 所以项书记对这次中青班正科级的年轻干部格外用心。 三名“优秀学员”全是“身家清白”正科级干部。 袁学民不由得想起了“沈峰”。 三十一岁的正科级干部,虽然不能和刘基、李仕山比,但也是非常年轻的干部了。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办公桌右边的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笔记本。 这个本子上记录的都是汉南官场的那些世家子弟的信息。 他翻到了记录沈峰的那一页,上面详细地记录了沈峰的履历和家世信息。 说实话,袁学民觉得沈峰挺可惜的。 他的身份真的有些尴尬。 说他是世家子弟吧。 他确实是。 他姓“沈”,是沈家的一员,不过可惜是沈家的旁支。 在他的履历里,沈峰是一个岗位一个岗位干上来的,几乎没有得到沈家的照顾。 这些资料都不用去打听,从沈峰的经历上就能看出。 如果沈峰有家族的支持,他一个“沈”家人,怎么会投靠到背后是“王”家的林国梁麾下。 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当“卧底”,来换取一个晋升“副处”的机会。 看看“白朗”和“唐博川”他们还不到三十,就已经是县委书记了。 再看看沈峰,三十一岁才即将迈入副处的门槛,和上面两位比起来,已经是年纪非常大了。 别看从副处级到正处的县委书记,只有一级。 可是就这一级,却又有很多道坎要过。 晋升副处最多就是一个副县长,干上两年再进县委常委、然后是常务副县长或是县委副书记。 这个时候你才有资格竞争县长的位置。 等你当了县长之后,这才有了成为县委书记的资格。 这一连串的经历,普通干部不知道要熬上多少年。 这都是一切都顺利、而且是被领导重视的情况。 要是中间再有个挫折,那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年。 看看新选拔的县委书记的岁数吧,都已经四十五了。 这就是普通干部的悲哀。 袁学民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想起了李仕山。 他真的有点逆天了。 23岁的副处,比世家子弟升得都快。 要是照这个势头下去,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一方诸侯。 至于说有一天入主中枢,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对于普通人,一方诸侯已是极限。 再往上,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天堑”,将“普通”人隔绝在外。 就在袁学民想的入神之时,座机突然响起。 袁学民接起电话,是组织部长方宗朝打来的,是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袁学民有种预感,方宗朝很有可能是要问“培训班”的事情。 方总朝作为省委常委,领导班子成员,办公室是在八楼,与项书记在同一层。 袁学民敲了敲门,就走进了方总朝的办公室。 他看着宽大明亮的房间,眼神就有些迷离起来。 他在当厅长的时候也来过不少次。 可是当上了常务副部长后,再来到这个房间,心情就又不一样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未来的某一天,很有可能就能搬进这间办公室。 宽大明亮的房间,漂亮昂贵的家具,以及超大的办公桌后面的那张真皮座椅。 不过此时,那张座椅上有人。 一位人到暮年的男人正在低头批示的文件。 他就是省委组织部长方朝宗,掌管着一省官员升迁的大佬。 方朝宗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老,非常的老。 他脸上的皮肤非常松弛,还有不少的老人斑,给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 如果不是知道他今年五十七岁的话,袁学民都会以为他有七十多岁了。 这些感觉在袁学民的脑海里也就转瞬即逝,他收敛心神,礼貌地向方朝宗打了招呼。 “部长,您找我?” 方朝宗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袁学民,立马就放下手里的钢笔,热情地招了招手。 “学民来了,快坐。” 他的这一声“学民”却让袁学民心里“咯噔”了一下。 往日里,方朝宗称呼自己可都是“袁部长”,叫得那叫一个生分,给人的感觉就是要和你保持距离。 今天突然如此亲切地称呼,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有句老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袁学民感觉脊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学民啊,来组织部这段日子,还习惯吗?”方朝宗亲切地问候,就像一位嘘寒问暖的长辈。 “已经适应过来了。”袁学民回答得很谨慎。 “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不要有什么顾虑。”方朝宗继续关心。 “谢谢部长关心,目前都很顺利。”袁学民的回答依旧很官方。 “那就好,你还年轻,我这个身体已经不行了,是马上要退二线的人了,我这个位置以后就是你的了。” 第559章 两难的局面 袁学民觉得方朝宗终于说了句实话。 按照退休相关规定,副部以下60岁退休,只有到了正部才会放宽到65岁。 方朝宗已经57岁了,按照常理明年他就要退居二线了。 可是,方朝宗真的甘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政治生涯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不想。 袁学民可是知道,自从项书记来了之后,他和省长李鼎文的关系好得就快要穿一条裤子了。 之前好几个副厅级干部的人选,都是在方朝宗的操作下,换上了李鼎文的人。 也就是这个原因,项书记才把自己安排到了常务副部长的位置,目的就是钳制方朝宗。 大家彼此都明白对方的立场,都是小心翼翼地互相提防。 两人就这样假模假样地寒暄了好半天以后,这才进入到了正题。 方朝宗问道:“学民啊,党校这次中青班的优秀学员定下来了吗?” 听到这话,袁学民眼皮子猛地眨了下,心道:“果然问到了中青班的事情。” 袁学民心中早有对策,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定下来了,项书记亲自选的人。” 他立刻就把项成儒抬了出来,这可是一面挡箭牌。 你方朝宗总不能让项书记改主意吧。 方朝宗自然听出袁学民话里的意思,只是淡淡一笑道:“都是那几个人。” “刘基、李仕山、周克深。”袁学民回答完后,就关注起方朝宗的表情来。 就在昨天,组织部的两位副部长就向自己打招呼,让他照顾某些学员。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他卖的干干净净。 他知道这两位副部长可是和方朝宗、省长关系都很密切。 就见方朝宗点了点头,很是认可地说道:“项书记选的人,肯定没错。” 袁学民听得这话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方朝宗又开口了。 “学民,县委书记培训班筹备得怎么样了。” “是这样......”袁学民将情况简单地作了一个汇报。 方朝宗听完后,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个开班仪式,书记培训班的学员代表讲话是谁?” “这个......” 袁学民一下卡壳了,因为没有按照这个环节。 他只能如实说道:“这个没有安排。” 方朝宗一下子笑了,颇有深意地说道:“我觉得可以加上这个环节嘛,既然有中青班优秀学员代表讲话,那也要有书记学员代表发言,这才能体现项书记对县委书记的重视,对不对。” “部长说得非常对,是我的疏忽,我这就回去修改。” 袁学民说完就要起身离开,他已经知道方朝宗想要干什么了,必须赶紧溜。 很可惜,袁学民想得还是太天真了。 方朝宗怎么可能现在让他离开。 他很直接说道:“省长觉得白朗就挺适合作为代表发言,你觉得如何。” “这......” 袁学民感觉脑袋要炸掉了。 怎么省长李鼎文又掺和进这件事来了。 项书记刚刚否决了一个沈家的沈峰,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沈家的白朗。 这么巧的嘛~ 他现在可是很清楚项书记是讨厌这些世家子弟。 如果安排白朗发言,自己这就是在扇项书记的脸啊。 可是现在的情况,他又不敢拒绝。 袁学民看着方朝宗那张笑意盈盈的老脸,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 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个方老贼!” 袁学民心里暗骂一句,却也只能说道:“部长,那我先看看,怎么安排比较合理。” “好,那就辛苦你了。”方朝宗笑着点点头。 袁学民离开方朝宗的办公室后,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培训班竟然成了两位大佬“斗法”的地方。 在别人眼里自己是位高权重的副部长,但是在大佬的眼里,自己同样也只是小角色。 这件事情稍有不慎,那可是万劫不复啊。 算了,自己也别瞎想了。 还是赶紧汇报给洪华吧。 袁学民脚步急匆匆就向洪华的办公室走去。 洪华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指尖不停地摩挲着手里的钢笔。 对于袁学民汇报过来的情况,他也有些头疼。 这件事情很明显是省长李鼎文在给项书记难堪。 虽说项书记的目标就是要将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赶出汉南,可是现在并不是完全撕破脸的时候。 自己跟着项书记来到汉南才短短的半年时间,并没有完全掌控汉南的局势,可以说根基未稳。 之前否定了沈峰,那是因为他只是沈家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 白朗就不一样了,那是沈家着重培养的接班人。 要是不让白朗发言,那就是在打沈家的脸。 如果这个时候和沈家撕破脸,这要是斗起来,会把汉南搞得一团糟,甚至引起动荡。 那么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虽然沈家得不到什么好处,最后倒霉的却是项成儒。 沈家的损失顶多就是失去了汉南,可是他们还有别的地方可以经营。 项成儒却不一样,他退伍可退。 汉南要是乱了,他的政治生命也就结束了。 所以,项成儒输不起。 在没有完全掌握汉南的情况下,项书记是不能和沈家撕破脸的。 如果同意白朗作为代表发言,那就等于是向外界释放了一种信号。 看看吧,项书记重点关注的党校培训班,世家大族的影响力依旧强大。 其他人会不会认为,项书记向这些“世家大族”妥协了。 这样的影响,会让项书记以后的政策实施遇到更大的阻力。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洪华只能感叹李鼎文和方朝宗太狡猾了。 知道把白朗推到前面来,项书记就会投鼠忌器。 这招也算是一举两得。 既降低了项书记在汉南的威望,又讨好了沈家。 白朗这次作为代表发言,必然就会被认为是汉南省内年轻干部的代表。 这样的影响力,给他日后带来的好处非常多。 日后项书记想打压白朗都会有所顾忌。 稍有不慎,一个“妒贤嫉能、打压后辈”的评价,就会让项书记的形象受损。 “该怎么办呢?”洪华犯起了难。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洪华一抬头,就看见李仕山站在门口,眼睛不由一亮。 第560章 上了洪华的套了 对于李仕山的出现,洪华笑了。 这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对于李仕山这个人,洪华可是做了很多方面的了解。 尤其是他在黄岚县给唐博川做秘书的时候。 当时的局面,与其说是唐博川对抗董天健,不如说是李仕山和董天健在斗法。 他们两个人斗得是有来有回,那是相当地精彩。 可以这么说,李仕山是具有相当丰富政治斗争经验的同志。 项书记对他的评价就是,“此子有勇、有谋、有急智”。 这可是很高的一个评价了。 什么是“急智”。 那就是在紧急情况下突然想出的应急办法。 这可是一名干部是否能担起重任很重要的能力。 在执行重大任务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在时间紧,情况急的情况下,在最短时间拿出一个相对完美的方案,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时候可是非常考验一名干部的心理素质和综合能力的时候。 李仕山无疑在这个方面表现得非常出色。 现在这个难题,可以让他来想想办法。 “小李来了,快进来坐。”洪华热情地招了招手。 “处长好。” 李仕山打一声招呼,然后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他看到洪华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脸上的笑也不正常,怎么感觉那么开心呢。 “嘶~” 李仕山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洪华的笑容给自己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上一次对自己这么笑的人是林国梁的秘书郝文。 然后自己就被派去了黄岚当“卧底”。 这真是,秘书一笑生死难料。 李仕山又注意到坐在旁边的袁学民。 他眉头紧锁,眼神迷离,似乎是陷入到了某个难题中。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李仕山有拔腿想跑的冲动。 每次他有这种预感的时候,就准没有好事。 现在这个情形,自己的事情先放一放,保命要紧。 决定溜之大吉的李仕山,就站在门口说道:“袁部长也在啊。” 袁学民听到有人叫自己,这才回头看到是李仕山。 他也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陷入沉思。 “小李,快进来啊。”洪华看见李仕山迟迟不进屋,又招了招手。 李仕山现在打死也不敢迈入房门,笑着说道:“处长,您这里还忙,我就先不打扰了,晚点我再来找您。” 洪华看到李仕山这架势是想跑,心里“哎呦”一声。 小子很鸡贼啊。 这是感知到了危险,准备溜啊。 好厉害的直觉。 纵观历史能成就大事者,他们感知危险的能力都非常强。 这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 他们能通过对方的一句话,一个表情或者一个细微的动作感觉到危险。 这种能力是天生的。 他自己就遇到很多次。 比如看到一份文件突然就感觉到有种心悸的感觉,他就会特别关注此事。 虽说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也有应验的时候,无一不是让自己避开了风险。 洪华对于这种直觉那都是万分上心,抱着宁可信错,不可放过的原则。 没想到李仕山这小子也有这种能力。 那自己更不能放过他了。 “我和袁部长就是随便聊聊,一点都不忙,快进来吧。” 见洪华都这么说了,李仕山再也没有推辞的理由,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 “小李,站着做什么,快坐下。” 洪华起身给李仕山倒了一杯茶,顺势坐在了他的旁边。 “小李啊,你在中青班表现得非常优秀,书记可是亲自点名让你作为优秀学员代表发言,这可是一份莫大的荣誉哦。” 听着洪华的表扬,李仕山一脸的纠结之色。 他过来的目的,就是代表发言的事情。 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自己接到了洪华的电话,通知自己作为优秀学员代表,明天的结业仪式上要进行发言。 对于这份天大的荣誉,李仕山却不想要。 对于其他人来说肯定是好事,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却坏处远远大于好处。 自己太过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嫉妒。 本来自己直接晋升副处已经让人眼红了,要是再作为代表发言,那就太招人恨了。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可是很清楚。 明天自己站上台这么一讲,不知道会有多少“明枪暗箭”向自己袭来。 官场讲究韬光养晦,闷声发大财。 “广积粮、缓成王”。 纵观历史,成王败寇,大多数笑到最后的人,不都是苟赢的嘛。 要不是优秀学员的奖励太过诱人,他连这个都不想要。 李仕山见洪华提到这个事情了,就直截了当地说道:“处长,我觉得我自己还不够优秀,年纪轻、资历浅,我要是作为代表发言,肯定不能服众。” “我想请领导考虑更为合适的同学作为优秀学员代表进行发言吧,比如刘基。” “咦~”洪华听完后颇为诧异。 李仕山才二十多岁,正是彰显性格,喜欢炫耀年纪。 作为优秀学员代表,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言,这可是非常拉风,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没想到他竟然想要推掉。 洪华已经从李仕山的话语间听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那就是不想太过显眼,免得招人记恨。 这么年轻,不被荣誉冲昏头脑,考虑问题竟然如此深远。 李仕山如此表现,让洪华再次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计上心来。 对付这种心思重的人,必须要上点手段。 洪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表现出颇为感慨的样子,说道:“小李啊,你挺有意思的,你是不想干,别人可是想尽办法都要在明天的仪式上发言。” 李仕山一听有人托关系要发言,这不巧了嘛。 自己刚好不想发言,让给他就行。 “处长,那我把这个发言的机会让出来就好了。” “你可知这个人是谁?”洪华很是随意的说道。 “是谁?”李仕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立马就发现不对。 他看见洪华脸上浮现出狡黠之色,心里就咯噔一下。 “完蛋了,上了洪华的套了。” 第561章 列个公式 洪华不给李仕山反应时间,字正腔圆地说道:“省长想让白朗作为县委书记培训班的代表发言,可是我觉得不妥。” 他要确保每一个字都要李仕山听得清清楚楚。 “咔嚓~”一声。 李仕山感觉听到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道晴天霹雳,把自己劈得外焦里嫩。 什么叫他觉得不妥。 明明就是项书记觉得不妥,好嘛。 李仕山心中一阵哀嚎。 自己怎么又卷到这种事情中来了。 这可是涉及了书记和省长的争斗。 难怪袁学民坐在沙发上愁眉不展呢。 搁谁摊上这事,心里都闹得慌。 李仕山看到洪华一脸期待的目光,给他一种感觉。 洪华是“守株待兔”的农夫,自己是“自投罗网”的兔子。 乐极生悲啊。 早知道就当这个优秀学员代表发言好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这下好了,把自己套进来了。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项成儒是最大的BOSS,洪华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事情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那就得想办法。 虽然洪华只说了短短的一句话,信息却已经足够用了。 说白了,项书记就是不想让有“家族”背景的白朗大出风头,可是又不想得罪省长和沈家。 “书记这是既想立牌坊又想当......咳咳,有点不尊敬了。” 该怎么办呢。 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洪华也不着急,给足了李仕山思考的时间。 这是考验他“成色”的时候了。 说实话他也想到了一条对策。 那就是将中青班的结业仪式和书记培训班的开班仪式分开举行。 项书记只参加结业仪式,这样也算是避免了尴尬。 可是这个方法算不上好。 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一种逃避。 这样只是让向书记的面子上好看一些。 洪华很希望李仕山能给出更完美的解决方案。 又过去了十几分钟,一直保持着思考姿势的李仕山突然动了。 “那个......” 听到李仕山说话,洪华脸上一喜。 这小子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就见伸手李仕山挠了挠头,很是小心的说道:“那个,我能抽根烟找点灵感嘛。” 本来满脸期待的洪华脸色一僵,差点一头杵在地上。 混蛋啊,我在期待个什么劲。 李仕山见洪华没有说话,脸色还有些不好看,以为是不行,有些尴尬将香烟又放回了兜里。 洪华努力地平复了一下情绪,默默起身走到自己办公桌前。 他一把拉开抽屉,将一包未拆封的软中华扔给李仕山,没好气地说道:“抽,尽管抽,你只要能想到办法,我送你一箱都行。” 李仕山可没和洪华客气,笑嘻嘻地拆开包装,先给袁学民发了一根,就美滋滋地抽了起来。 俗话说:烟一到手,灵感就有。 当尼古丁进入身体的那一刻,李仕山的大脑算是彻底地激活过来。 白朗作为代表上台发言,李仕山当然不想看到。 他很清楚这里面的影响力。 白朗发展得越好,将来对自己和唐博川的威胁越大。 肯定是不能让白朗出这个风头的。 风头不能出,要让他上台发言。 演讲稿上做文章? 把他的稿子偷了? 李仕山随即否定这个想法。 以白朗的脑子,肯定能想到这一点。 就算他没有稿子,以他的才华,即兴演讲也不是难事。 那该怎么办呢? 李仕山又抽了一口烟,决定使用数学思路来解题。 已知条件: A=白朗必须发言; B=白朗不能出风头; 设:不能出风头的办法为未知数X。 列出的公式就是:A+X=B 李仕山在心里不停地琢磨着自己想出来的公式。 突然,李仕山灵光乍现。 他一拍大腿,惊喜地说道:“有了。” “你有办法了?” 洪华这次显得谨慎,生怕空欢喜一场。 李仕山笑着说道:“处长,我们可以有很多个A。” “什么个玩意?A~”洪华一脸的纳闷。 良久之后。 “这小子还真敢拿啊,他就不怕你生气。” 袁学民站在走廊,看着李仕山抱着25条一箱软中华,潇洒离开的背影感慨起来。 锁上隔壁储藏室门的洪华却笑着说道:“我倒是挺喜欢这小子的性格,有能力,还不见外,给人的感觉不虚伪。再说了,既然是他想到了办法,给点奖励也是应该的。” 袁学民一想到李仕山给出的办法,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仕山能出这么个馊主意出来。 虽然有点恶心人,但是目前看来却是能化解两难局面的最优解。 想到此处,袁学民问向洪华,“洪处,要是按照李仕山的办法来,那明天的仪式时间可就长了。” 洪华笑着说道:“又没那个规定说,结业仪式和开班仪式有时间限制的。” 就在这时袁学民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后,一脸古怪地对洪华说道:“洪我接到通知,明天的仪式,省长和方部长也要参加。” “哦~” 洪华脸上立马浮现出了玩味的表情。 想到明天这两位看见不一样的仪式,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对着袁学民说道:“这个情况和李仕山出的主意,我要向书记汇报一下。” “洪处,您先忙,有了结果通知我一下。” 袁学民说完就转身离开,可是他刚走一步,就听见洪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袁部长,李仕山刚才拿走的是你这个季度的招待烟。” 洪华作为项成儒的秘书,还负责省委招待物资的管理。 袁学民听后差点一个趔趄,满脸苦笑地回望袁华。 我说他怎么那么大方呢。 感情是慷我的慨啊! 第二天上午,省委党校礼堂。 今天的中青班典礼暨县委书记培训班开班仪式很是隆重。 主席台上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排铭牌,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的名字赫然在列。 主席台下,一百多名学员精神饱满,昂首挺胸,坐得整整齐齐,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没有办法啊。 他们周围全是手持“长枪短炮”的记者和电视台的人。 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把自己拍到镜头里。 第562章 帅气“逼人”白朗 要是你一副萎靡不振样子被摄影师拍了进去,再被播到电视上,那可就丢大人了。 此时,坐在主席台下方第一排的李仕山,腰杆挺直,表情肃穆。 可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皮跳得异常活跃。 “我去啊~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吗。这把玩得有点大啊。” 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乱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不就是一个结业典礼和开班仪式吗? 需要搞这么大的牌面吗? 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来参加。 这要是等会到了学员代表发言环节,那场面...... 李仕山已经不敢想了。 他微微叹口气,安慰起自己。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随缘吧。 也就在这时,一道独特的阴柔男声传入了李仕山的耳朵。 “仕山,最近可好啊。” 李仕山一侧头,就看见白朗坐在自己的右手边,微笑着打起了招呼。 今天白朗装扮可以说是相当的精致。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手工定制西装,再搭配胸前那条黑色丝绸领带,显得那么地帅气逼人。 对于这逼人......额,白朗如此亲昵的称呼,李仕山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下。 白朗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李仕山用余光看向周围,显然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这里。 谁让白朗是最后一个到的,再加上帅气的外表,自然引人注目。 也不知道是不是洪华故意的,白朗的位置安排在最靠边,他的旁边就是过道。 在白朗的左手边依次坐着李仕山、刘基和周克深。 对于白朗亲切地问候,李仕山的反应就很平淡。 “劳烦白书记挂念,一切安好。“ “培训班结业后有什么打算吗?不如来给我当副书记如何。” “副书记!” 李仕山知道白朗指的副书记,应该就是保康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 这可是副处级里面最高的位置了,相当于县长、区长的候选者。 如果运气爆棚,直接转县委书记都有可能。 就算李仕山不会去白朗那里,听到这个位置,也怦然心动了一下。 白朗拉拢自己真的是舍得下本钱啊。 或者说,白朗这是在含蓄地表达自己的实力。 一个副书记的位置说安排就给安排。 李仕山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 “果然,逼人就是喜欢装逼。” “很好,你装到了。” 对于白朗装的这波逼,李仕山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服从省委组织的安排。” 他这句话说得很委婉,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确。 “服从组织”和“服从省委组织”听上去似乎没有区别,却表达出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前面的“组织”指的是白朗,后面的“省委组织”指的是项成儒。 白朗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脸上也没有丝毫的不愉快,反而更加来了兴趣。 刘备都要三顾茅庐才能请动诸葛亮出山。 这也就是第一次发出邀请。 自己有的是时间。 白朗说道:“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李仕山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半夜为你留门的寡妇说的话。 他嘴角微微抽动下,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白书记还是关着点门好,您这么帅气......容易招贼惦记。” 李仕山差点把“逼人”两字说了出来。 白朗微微愣了下,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奇怪的。 他也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两位肩扛摄像机的摄影师。 两人以惊人的速度冲入会场,选好位置迅速转身,将镜头精准地对准了大门。 就在下一刻,项成儒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迈入会场,宛如众星捧月。 他的两侧,众多记者手持相机,对准这位焦点人物,“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从大门到主席台,项成儒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相机的闪光灯,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节奏的鼓点上。 然而,对于这样的阵仗,项成儒早已习以为常。 他全程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举手投足间尽显领导风范、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流露出作为“一方诸侯”的非凡气度与自信。 李仕山觉得项成儒的出场方式和顶级影视明星出席活动极其相似。 其实两者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在众人面前“作秀”而已。 领导们走上主席台坐好后, 主持人袁学民走到旁边的讲台前 仪式正式开始。 第一个环节,全体起立,奏国歌。 第二个环节,由省长李鼎文发表致辞,对结业学员表示祝贺,对新入学的县委书记们提出了要求。 第三个环节,优秀学员颁奖和发表感言。 “被评为2005年汉南省委党校第1期中青班优秀学员的是,李仕山同志、刘基同志和周克深同志,请上台领奖。” 当袁学民第一个念出李仕山的名字的时候,全场还是引起了一点小骚动。 在官场,名字的先后顺序很有讲究。 大家都明白第一个念出了李仕山的名字,那就意味着他就是这期中青班的排名第一。 李仕山看到众人的反应心里那叫一个无奈啊。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现在的场面。 太过招摇了呀。 就这样,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李仕山缓步走上主席台,向着项成儒走去。 马上就会由省委书记项成儒亲自颁奖,然后合影留念。 或许这个级别的大人物也接触过不少,李仕山没有太大的感觉。 可是身后的刘基和周克深就不一样了。 李仕山看到他们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发抖。 也是啊。 对于一个普通的正科级干部来说,省委书记亲自颁奖,这是何等的荣耀。 就凭这一张合影,就足够吹嘘一辈子了。 李仕山有些恍惚,如果是上一辈子的自己,遇到这个场面,说不定比他们还激动。 上辈子,自己也拿过不少单位级别的个人荣誉。 比如“优秀党员”“先进工作者”这类含金量比较低,专门安慰牛马的荣誉。 可到了县级以上的个人荣誉,那就和自己无缘了。 第563章 人人都发言 能拿到县级、市级乃至省级荣誉的干部,人家手里可是有不菲的政绩的。 至于自己手里,细数一下全是杂事。 别说是“政绩”了,就连“业绩”都算不上。 你什么都没有,也就没有荣誉,也没得升官。 转念间,李仕山已经来到了项成儒的身前。 “李仕山同志,祝贺你。”项成儒微笑着伸出了手。 “谢谢,书记。”李仕山微微躬身,伸出双手和项成儒握了握。 李仕山又接过项成儒手中的奖牌,两人冲着记者的镜头面露微笑,合影留念。 与李仕山表现出的淡定相比,身后的刘基和周克深表现得就过于激动。 他们面色潮红,说话都有些不利落,面对镜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接下来就到了优秀学员发言的环节。 李仕山、刘基和周克深分别进行了发言。 这一下,两人的差距就和李仕山更加地明显了。 李仕山是脱稿发言,全程都是面对大家,带着微笑,语调平和,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丝毫都不怯场。 刘基的表现还算可以,也是脱稿演讲,就是语调有些单调,让人觉得有些乏味。 最后的周可深的发言就差了非常多。 他全程低头念着稿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沙哑,甚至还有结巴。 坐在台下的白朗将一切尽收眼底,三人的表现高下立判。 “果然还是李仕山更加地优秀啊。” 就在他感叹完这句的时候,袁学民的声音响起。 “请县委书记培训班学员白朗同志,上台发言。” 白朗的名字同样又引起了一阵小骚动,道理还是一样。 坐在后排的县委书记们看着昂首挺胸走上主席台的白朗,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能在省委书记、省长这些大佬面前,作为学员代表发言,这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 身在这些人之中的唐博川,看着春风得意的白朗,嘴角挂着冷笑、 “娘娘腔,看你能得意多久。” 白朗确实没有得意多久。 他刚走上主席台,早就等候多时的洪华立马上前,小声说道:“白朗书记,你的发言时间是5分钟,请控制一下,后面还有其他人发言。” “后面还有人发言?”白朗有点懵。 怎么之前没人提前和自己说过这事呢。 自己马上就要发言了,也不能再问原因了。 至于说是按照自己提前准备的稿子来也不可能。 他白朗再牛X,也不敢违背省委书记秘书洪华的要求。 如此的变故,就算是白朗也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本准备了十分钟的脱稿发言,只能掐头去尾地讲了一遍,草草收场。 这样的效果自然就是大打折扣。 这让台下很多人觉得白朗也不过如此。 李鼎文看到白朗有些不自然的表现不由感到好奇。 在他的印象里,白朗一向都是从容自若,温文尔雅。 怎么今天变得如此的奇怪。 这个念头也就是在李鼎文脑海里一滑而过。 白朗的表现得好与坏都和他无关,只要上台发言,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此刻李鼎文的心情很是不错。 他偷瞄了一下坐在旁边的项成儒,心里只有叹息。 说实话,他对项成儒没有任何个人成见,甚至对于他的抱负很是敬佩。 敢于对“世家大族”动手,绝对是一位勇士。 他以前也想做“勇士”。可是残酷的现实只能让自己一次次地低头妥协。 每次都是给自己安慰,等自己再爬得高一点,一定要做回自己。 时间流逝,当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居高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和“团体”深度绑定。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团体”,更加谈不上做回自己一说。 如今自己的任务就是,在自己离任之前,尽可能地削弱项成儒的影响力,降低他的存在感,确保“团体”不受损失。 李鼎文并不看好项成儒在汉南的施政。 他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更多家族势力对他的攻击。 纵观历史,如李世民、武则天那样的人,都想对“门阀士族”动刀子,不都一样失败了吗。 在李鼎文看来,项成儒最后能全身而退,那就算最好的结局。 也就在这时,李鼎文突然就听到袁学民说道:“下面请唐博川同志上台发言,黄冠华同志做好准备。” “嗯?怎么还有人发言”李鼎文有些懵。 他就这样看着县委书记们一个一个地上台发言。 很显然,这些县委书记们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没有丝毫的准备。 有的人发挥得不错,还能说上几段,有的就有些慌乱,说得结结巴巴。 李鼎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很想把袁学民叫过来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气的是,袁学民这家伙就躲在讲台旁边,就是不向这边靠近。 大庭广众之下,李鼎文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当李鼎文再仔细看了一下手里的仪式流程的时候,这才发现。 第三个环节是这样写的。 (1)优秀学员颁奖 (2)优秀学员发表感言。 (3)县委书记培训班学员发言。 他这才发现学员后面少了“代表”两个字。 少了这两个字,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难怪刚才李仕山、刘基和周克深都发了言,原来是搞的这出。 这份仪式流程昨天就给他看过了。 此刻自己还真的挑不出毛病来。 三十多个县委书记发言,每个人5分钟,就算中间没有间隔,那也要两个半小时。 这时李鼎文看向项成儒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项成儒,好手段啊。” 项成儒很是敏锐地感知到了旁边李鼎文向自己投来的炙热目光。 他微微偏头,对着李鼎文微微一笑,“省长,觉得这些县委书记讲得如何。” 李鼎文也是脸上挂笑,声音却有些低沉地说道:“真是让我印象深刻啊。” 就这样,汉南省委党校有史以来最长的结业典礼和开班仪式诞生了,足足四个小时。 李鼎文在开到一半的时候就离去了,项成儒反倒是听完了所有县委书记的发言。 这一点,让县委书记们对项成儒的好感度大大提升。 这位项书记,真的有些不一样。 第564章 母亲来省城了。 漫长的仪式终于结束了。 在省委书记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县委书记们,此刻的心情激动得难以言表。 很多人不愿离去,三五成群,聚在角落小声交流着。 与之相比,结业的中青班学员们走得飞快。 三个月的封闭培训让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地方。 至少近一段时间,他们是不想再看见“省委党校”这几个字。 学校也体谅大家的辛苦,特意放了三天假,再加上周六、周日那就是五天,已经是很长的假期了。 李仕山抱着奖牌步伐同样匆忙。 他着急赶往市里,因为母亲来了。 昨天下午的时候学校就通知了放假的事宜。 李仕山本来是打算回安江好好陪一陪母亲的。 结果是电话一打给母亲说要回家,迎接他的不是母亲的惊喜,反而是一阵数落。 “小山,你好不容易放假,回什么家,好好陪陪简兮。” “额~”李仕山心里一阵发虚。 因为他这三个月心思全在学习和工作上了。 至于陆简兮那里,也就刚开始打过一个电话,说自己在学校非常忙,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陆简兮。 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母亲都问上一句,“你和陆简兮怎么样了。 李仕山都很随意地敷衍几句,就算糊弄过去了。 这一次,李仕山打算如法炮制。 “妈,我和陆简兮时间还多着,不在乎这几天,我先回来陪你。”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 那芸从儿子刚才瞬间的迟疑中就听出了问题。 她直接说道:“你不用回来,我明天去省城。刚好趁你有空,一起看看省城的房子,叫上简兮一起。” 过年的时候,母亲就对陆简兮说过,要给他在省城买房子。 还以为母亲当时随便说说的,没想到还来真的了。 听到母亲要来,李仕山有些慌了。 同样的“知母莫若子”。 李仕山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她要来省城,可不仅仅是来看房子的,更是来检查他和陆简兮的进度。 这要让母亲知道自己三个月没有联系陆简兮,还不被骂死。 李仕山说道:“妈,人家简兮在黄岚办学校很忙的,咱们不要麻烦人家了。” 那芸质疑的声音立马响起,“简兮在省城你不知道吗?” 我勒个去~ 李仕山心里一惊。 陆简兮回省城了吗? 母亲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们私下还有联系。 李仕山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下来。 挂断了母亲的电话后,李仕山翻出来陆简兮的电话号码,纠结了许久。 快三个月没联系了,突然给她电话,有些尴尬啊。 可是如今的情况,再尴尬也要打啊。 李仕山硬着头皮拨出了陆简兮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李仕山红着老脸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陆简兮很是爽快地答应下来,还说明天她去火车站接人。 李仕山又询问她和母亲是不是有联系的时候。 陆简兮却打了一个哑谜,说明天见面再聊 李仕山听那叫一个郁闷啊。 很明显陆简兮和母亲是有联系的。 也不知道这小妮子和母亲平日都说了什么。 不过母亲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和陆简兮三个月都没联系的事情。 如此善解人意的姑娘,让李仕山有些汗颜啊。 李仕山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这个时间,陆简兮应该接到母亲了,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可是刚走出礼堂大门,李仕山眼前就闪出一位巨汉,正是唐博川。 只见他眉飞色舞地一个胳膊搭在了李仕山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山子,你这次干得太棒了。我刚才看到白朗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昨天从省委回来后,李仕山就把情况告诉了唐博川,让他明天做好发言准备。 他这个时候看到白朗吃瘪,心情当然愉悦。 看见好友开心,李仕山也很高兴,不过此时他们勾肩搭背的样子,就有些不雅了。 李仕山赶紧把唐博川粗壮的胳膊从肩膀上甩开,很是嫌弃地说道:“我说你好歹也是县委书记了,注意点仪容仪表。” 唐博川却很不在意地说道:“怕啥,领导都走了,再者说了,项书记又不待见我们这些人。” 李仕山听到唐博川后半句吓了一个激灵,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又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他这才没好气地瞪了唐博川一眼。 “你说话注意点,小心隔墙有耳,别人听见了。” 唐博川嘿嘿一笑,假装向四周摸来摸去,“墙,什么墙,是空气墙嘛。” 对于唐博川的无所谓,李仕山只能翻翻白眼,“你这个笑话很冷,下次别在公共场合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见李仕山又要说教,唐博川嘴里开始嘀咕起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 李仕山直接被气得无语。 看到唐博川耍着小孩脾气,李仕山很能理解他的状态。 以前自己做他秘书的时候,老唐还能和自己说说心里话,释放一下压力。 自从自己去了桦栎镇后,不管是在县电视台的新闻上,或是开大会见到唐博川的样子,总是板着脸,永远是一脸的肃穆,没有一丝笑容。 李仕山很清楚县委书记的压力之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县里百姓的吃喝拉撒、县里的经济发展、社会的稳定全都在他肩膀上。 如今他在自己面前犹如顽童般地表现,也是压力的一种释放吧。 随他去吧,只要开心就好。 李仕山这个时候注意到唐博川怎么是一个人,好奇地问道:“老沈呢,他人哪里去了。” 唐博川本来嬉笑的表情一下就黯淡了下来。 他叹口气说道:“他看完你的发言后就离开了,说是单位还有事,先回安江了。” 李仕山听完沉默了。 昨天晚上他告诉唐博川要提前准备发言的同时,也告诉了沈峰“优秀学员”的名单。 当时,沈峰听完后没有任何反应,还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仕山却知道,昨天他半夜起来,在阳台待了很久很久。 第565章 陆简兮的遭遇 别看沈峰平日里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很看得开的样子。 其实他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 这一次沈峰筹划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一鸣惊人嘛。 可如今这个结果对他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李仕山也是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项成儒的用人风格,他绝对就是“优秀学员”的一员。 沈峰已经够努力了,可惜时运不济。 李仕山本来想着晚上忙完家里事,约上沈峰大醉一场,好好开解一下,结果人却走了。 也罢。 让他一个人静静也挺好。 毕竟人生的挫折,还是要靠自己走出来。 这时,唐博川摸着肚子叫嚷道:“哎呀,别想老沈的事情了,赶快去吃饭,肚子都饿死了。” 李仕山这才想到母亲和陆简兮还在市里等着自己吃午饭呢。 他连忙说道:“老唐,我就不和你吃饭了,我妈来省城了。” “干妈来了!” 唐博川听完一脸的惊喜,又很是惋惜地说道:“哎呀,要是干妈早来一天就好了,我还能好好招待一下。” 唐博川的这句“干妈”听得李仕山心里一暖。 去年过年,唐博川酒后拜自己的母亲为干妈这事,他以为老唐酒醒以后就会忘记。 毕竟是酒后的行为,谁都不会当真。 谁承想,唐博川却是认真的。 在黄岚的时候,就一直念叨着有时间一定要去看看母亲。 只是他们实在太忙了,总是抽不出时间。 今年过年,唐博川还特意打电话过来给母亲拜年。 对于唐博川的这份真性情,李仕山打心眼里感动。 这或许就是自己对他“不离不弃”的原因吧。 这时,唐博川又担心道:“干妈一个人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要我先找人安排一下吧。” 李仕山随口说道:“你不要操心了,安心上课,陆简兮已经安排好了。” 说完这话李仕山就后悔了。 他看到唐博川先是愣了下,脸上随即浮现出了久违的八卦之色。 “陆简兮?” 唐博川一脸坏笑地说道:“哎呦,你什么时候和陆小姐搞到一起了。” “什么叫搞。” 李仕山一脑门子的黑线,极力辩解道:“说话不要那么难道好不好,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相互帮忙。” 唐博川却嘿嘿直笑,用肩膀撞了撞李仕山,八卦道:“快说说,什么时候的事了。” 李仕山一脸无奈,“真没有的事~” “装,继续装。” 唐博川指着李仕山说道:“我说汉大附中怎么突然换了负责人,原来是陆小姐要回来陪你这个情郎啊。” “学校换负责人了?” 李仕山吃惊地看着唐博川,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简兮没和你说吗?”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一脸的茫然,有些纳闷地说道:“就是上个月的事情,说是笃志集团内部调整。” 李仕山这下就明白过来。 昨天晚上他还在好奇,这都五月中旬了,下个月就要高考了。 现在这个时候是学校最忙碌的时候。 陆简兮不在学校盯着备考,回省城做什么。 对于唐博川说陆简兮是为了自己回来的,他绝对不相信。 陆简兮是一个非常有事业心的女性。 她不可能为了爱情放弃事业。 更别说自己和她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个时候学校突然换了负责人,只能说明一件事。 陆简兮的“桃子”也被人摘了。 学校去年的高考成绩非常好,这让汉大附中的生源非常地好。 在陆简兮的辛勤地付出下,学校一步一步走上了正轨。 今年的学校高考成绩肯定会比去年更好。 马上要高考了,把陆简兮调走,目的不要太明显啊。 她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多,,这让汉大附中的生源异常地好。 李仕山意识到,如今陆简兮在笃志集团的处境应该非常地艰难。 也不知道是她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仕山有些担心起来。 他也不再和唐博川闲聊,就此告别。 昨天下午,李仕山就已经提前把所有离校手续都办好了。 现在回到宿舍拿上行李就可以出发。 来到紫金国盛酒店已经是接近下午四点。 既然是陆简兮来安排,自然是到自家的酒店。 上到了十六楼,李仕山走到写着1608的房间前停下,安抚了一下忐忑的心情。 这可比见到省委书记还紧张。 谁知道进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叮咚”按响门铃。 片刻工夫后,房门开启,一张美丽动人的脸庞出现在李仕山的视线内。 李仕山发现也就是短短三个月没见,陆简兮已经瘦了一圈。 两人此刻四目相对,或许是太长时间未见,尴尬和暧昧的意味在两人的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屋内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是小山来了?” 这一句话打破了两人的沉默的气氛。 陆简兮连忙往屋里退了一步,略显害羞地说道:“阿姨,等你好久了。” “辛苦你了,简兮。”李仕山连忙致谢。 “这都是应该的。”陆简兮报以甜甜的微笑。 “妈,儿子想死你了。” 李仕山一进屋就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准备先声夺人,试图唤起母亲的亲情,让她无暇想到其他事情。 那芸轻轻地拍打了几下李仕山,一脸嫌弃地说道:“赶紧松开,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李仕山撒娇道:“我在大,也是您儿子。” 这句话让那芸的眼中露出无限的温柔,不过很快眼神又清澈了过来。 她使劲一拧李仕山的胳膊,恶狠狠地说道:“说,这几个月有没有联系简兮。” 李仕山疼得是龇牙咧嘴,揉着胳膊大叫道:“妈,疼啊!” “快说!”那芸此刻可不惯着儿子。 “我打过电话的,是吧,简兮。” 李仕山很是心虚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简兮。 他企图用打过一次电话的事实来掩盖后面两两个多月没打电话的情况。 陆简兮看着李仕山谨小慎微的模样就想发笑。 她漂亮的大眼睛一转,决定不说话,来一个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那芸立马就看出了问题,逼问起儿子来,“说,打了几次。” 李仕山大窘,母亲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他的手机响了。 李仕山如蒙大赦,立马接起了电话,“喂~” 就听对面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女声,“是李仕山同志吗?我是省委组织部的。” 第566章 组织部找谈话 听到是省委组织部打来电话,李仕山心里怦然一动。 难道是...... 不行。 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李仕山还是克制了一下心情,平静地答道:“我是李仕山,您请讲。” “李仕山同志,明天上午十点,省委办公楼909室,组织上对您进行一次正式谈话,请勿迟到。” “我知道了,谢谢。” 对面的姑娘听到答复后就挂断了电话,李仕山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正式谈话”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几乎所有的普通干部都会做梦,自己有一天突然接到组织部门的电话,说要找你谈话。 这就意味着你离升官不远了。 自己上一次接到相似内容的电话还要追溯到前世了。 辛辛苦苦在基层干了十几年,最后还是在好友陈山河的帮助下,终于晋升到了副主任科员。 在任命公示的前一天,接到了组织部的电话通知,自己可是激动了一整晚。 然后嘛,到死都是副科级。 前世的自己都已经三十大几的人了,才坐到一个非领导岗位的副主任科员的位置。 如今,才二十多岁,马上要成为副处级领导干部了。 想一想自己上一辈子过的,哎~都是辛酸的泪。 李仕山心中感慨万千,不免有些五味杂陈,脸色也就不免有些萧索。 他这个表情可是吓坏了旁边一直观察的那芸。 “小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母亲担心的声音,李仕山这才回过神儿,赶忙解释道:“没事,就是组织部找我谈话。” “谈话?” 那芸不懂官场,看到儿子脸色不是太好,就更加地担心起来。 “小山,怎么突然找你谈话啊,你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严不严重。” “额~” 母亲这一连串的“关心”,差点没把李仕山噎死。 老娘这话问得真不吉利啊。 李仕山嘴角抽了抽,郁闷地说道:“妈,我要是犯错了,那就是纪委找谈话了。” 那芸是关心则乱,只听到“纪委”两个字,脸色就是一变。 她又想到儿子给她的那几百万,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小山,你贪污腐败了?” “什么啊!” 李仕山更加无语了,“妈,你就念点儿子的好不成啊。” 陆简兮看到李仕山的样子,已经被逗得捂着嘴直笑。 她回国已经两年多了,加之哥哥也在体制内,对于官场基本的常识很是了解。 看到李仕山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解释,她强忍着笑意,走到那芸身边。 “阿姨,仕山是被组织部找谈话,可是大好事啊,仕山这是要升官了。” “升官?”那芸愣了下。 这个剧情反转太快,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陆简兮继续解释道:“阿姨,通常组织部找谈话通常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工作调动,一个是职务晋升。仕山才到省委政策研究室没多久,肯定就不是调动,只能是晋升了。” “原来是这样。” 那芸现在算是搞清楚了,忐忑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不过随即又伸手在李仕山的胳膊上拧了一下,“叫你不把话说清楚,吓死我了。” “哎呦~”李仕山吃痛一声。 他连忙躲到了好远的距离,这才说道:“娘啊,是你自己听错了,怎么怪起我来了。” 陆简兮看着母子两个欢乐地对话,眼神里尽是羡慕之色。 她忍不住就想到自己那位绝情的母亲,竟然逼着父亲让自己离开汉大附中。 同样都是做母亲的,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 想到此处,陆简兮的眼眶就红了,泪水顷刻间就涌了出来。 那芸很快就注意到了陆简兮哭了,连忙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关心地问道:“简兮,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李仕山这臭小子让你受委屈了。” 陆简兮抹了抹泪水,摇了摇头,“阿姨,不关仕山的事。” 可她这副模样在那芸眼里可就不一样了。 这明明就是受了委屈,还极力为自家儿子掩饰嘛。 那芸立马就怒了,指着李仕山说道:“混账,你怎么欺负简兮了。” 站在远处的李仕山急了,大喊道:“陆大小姐啊,你把话说清楚!” 陆简兮赶忙拉住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那芸,“阿姨,真的不关仕山的事情。” 李仕山见状,嘴角抽动一下,“呵呵,还不如不解释呢。” “阿姨,真的没有。” “逆子,我打不死你。” “哎呦,陆大小姐,你快别说了。” 一阵鸡飞狗跳,在陆简兮的解释和李仕山再三的保证下,那芸终于相信自家儿子没有欺负陆简兮。 李仕山长舒一口,揉着胳膊看着老娘又拉着陆简兮坐在沙发上,和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简兮,以后有什么委屈就给阿姨说,别闷在心里,对身体可不好。” “知道了,阿姨。”陆简兮乖巧地点点头。 此刻的陆简兮心都快融化了。 虽然这只是一场误会,可这也是第一次有人为自己出头。 见陆简兮的心情好上许多,那芸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小山不是在省城有住处嘛,咱们去他那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这一下李仕山脸色又是一变。 那个房子可见不得人啊。 之前他和唐博川住的时候,就没怎么收拾。 后来自己又住了几天,更是折腾得一塌糊涂。 无奈的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当几人在超市买好食材回到唐博川的房子时,看着如同猪窝一般的房子,那芸又是一顿数落。 陆简兮看着李仕山低眉顺眼地挨骂,就想到李仕山在黄岚的时候样子。 那可是威风凛凛,官威十足。 如今被母亲数落成这个惨样,前后反差之大,陆简兮笑得是前仰后合。 随后,那芸是一边唠叨一边帮忙收拾起屋子,陆简兮嘴角含笑在旁边帮着忙。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那芸就去了厨房做饭。 陆简兮还想帮忙,却被她赶到了客厅。 至于理由就是年轻人毛手毛脚,她看着糟心,让陆简兮去客厅看电视。 李仕山哪里还看不出,这是母亲在给自己和陆简兮制造机会。 第567章 我升官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李仕山拿起一个橘子递给陆简兮,顺势说道:“今天谢谢你替我招待我妈。” 陆简兮接过橘子,腼腆地说道:“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李仕山很是真诚地说道:“那还是要谢谢你,我很少看到我妈这么开心了,辛苦你了。” 陆简兮轻轻摇头,“阿姨好亲切,我和阿姨在一起一点都不累。” 李仕山看着陆简兮脸上羡慕的表情,想到了她的从小到大的经历,有些心疼起这个小丫头来。 “简兮,你要是有什么难处的话,就和我说。” 不过李仕山随即一想,陆简兮的不开心好像源于家族斗争。 自己的官员的身份好像不适宜干涉,又立马补充了一句。 “虽说不一定能帮上忙,出出主意我还是在行的。” 陆简兮开始听得还算感动,结果又被后面的话逗笑了,开起了玩笑。 “你就出出主意呀,那顶多算个狗头军师。” 李仕山一摆手,说道:“陆姑娘此话差异,有道是,智者劳其心,愚者劳其力,贤者劳其智。在下不才,算半个贤者吧。” 看着李仕山自鸣得意的样子,陆简兮调侃道:“不是还有一句,圣者劳其才。我要是让你这个【不才】帮忙,那我不就是圣者喽。” 听到圣者两字,李仕山脸上不由地玩味起来,“你想当剩女?” “圣女有什么不好。”陆简兮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过当她看到李仕山那古怪的神色,就知道不对劲,娇嗔道:“李仕山,你说的圣女是什么意思?” 李仕山一摇头,正色道:“就是你想的意思。” “不对,肯定不是。你快说。” “真没别的意思。” 正在厨房忙活的那芸听到客厅里嬉戏打闹的动静,悄悄地探头看了一会儿,这才满意回到了厨房。 第二天,李仕山提早十分钟来到了省委办公楼909室前等着。 等了也就5分钟左右,他就看见袁学民和洪华并排走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位抱着记事本的年轻女同志。 按照干部任前谈话流程,一般情况要三人参加。 一位是组织部门,一位是分管领导,还有一位负责谈话记录。 现在这三人刚好符合要求,看来是他们了。 李仕山没想到今天谈话规格如此之高,竟然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出面。 一般情况,像他这样晋升副处级的干部,组织部要是对你非常重视,顶破天一个普通副部长就不得了。 正常情况下都是安排一名处长进行谈话。 李仕山心里感到无比地自豪啊。 袁学民出面,可见领导对自己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转念间,袁学民和洪华已经走到了近前。 “处长早上好,袁部长早上好。”李仕山恭敬地打起招呼。 袁学民和洪华笑着点点头的时候,旁边的女同志已经先行一步,替领导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面积也就四十多个平方。 屋子的中间放着一张长条会议桌,两面各放着四把椅子。 李仕山先等着三人坐在大门对面的椅子上后,在袁学民的邀请下,说了声“谢谢”这才坐在他们对面。 在正式场合,这些细节上的事情,李仕山自然是处理得非常到位。 等到李仕山坐好之后,袁学民脸上笑容顿收,表情肃穆地说道“李仕山同志,今天我和洪处长代表组织和你进行谈话。” 听到这话,李仕山坐直身形,等待着袁学民开始谈话。 “李仕山同志,你在任黄岚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和桦栎镇党委书记期间,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你来了省委政策研究室后,工作也获得了上级领导的认可。” 袁学民开场对李仕山工作的一番评价这是常规流程,紧接着就是关键性问题。 “李仕山同志,如果由你来担任省委政策研究室调查研究二处副处长职务,你将会如何开展工作。” 这个问题李仕山昨天就想好了答案。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字正腔圆地说道:“感谢组织的肯定和认可,如果我担任调研二处副处长职务,首先是完成好领导交办的各项任务,其次是着力带领同事钻研全省财政、税收、金融、分配等方面的政策......” “我必将紧密围绕领导的指引,积极团结各位同事,汲取宝贵精华,将积极向上的思想观念和正能量氛围深度融入日常工作之中,致力于为调研二处乃至研究室的高质量发展竭尽全力,贡献我的全部智慧与力量!” 说完结束语后,李仕山自己都觉得有些假大空。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可是组织正式谈话。 自己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旁边的“小姐姐”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其实大家都在演戏。 别看袁学民和洪华频频点头,至于听进去多少那就不见得了。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在官场,人人都是戏精附体。 这时候,袁华作为李仕山的上级,开始点评道:“李仕山同志,不难看出你在这方面是下了功夫的,希望你今后的工作中如你所说。” 洪华的点评很简短,讲完后对着袁学民说道:“那你来说吧。” 袁学民微微点头,对着李仕山说道:“李仕山同志,经省委政策研究室党组讨论、通过,报省委批准。由你担任汉南省委政策研究室,调查研究二处副处长一职。” 李仕山听到此处,心里微微一颤,心道:“我升官了。” 宣布完任命后,袁学民这才露出笑脸,“恭喜你啊,李仕山副处长。” 李仕山立马说道:“感谢组织和领导的厚爱,我一定殚精竭虑,不负组织的重托、不负领导的期许。” 至此,正式谈话就算是结束了。 袁学民对着记录的姑娘说道:“小周,你先回去整理谈话内容吧。” 李仕山一听就知道,这两人看来找自己还有其他事情啊。 等到小周走了之后,李仕山就见洪华拿出了一份资料推到了自己面前。 第568章 咱是领导的一颗钉 “这是?” 李仕山翻开资料的第一页。 这是一份关于在全省范围执行新的公务用车标准的通知。 内容李仕山很熟悉,其中一部分还采用了自己报告。 李仕山没想到这个规定这么快就下发了。 往后翻还有一份通知,是关于规范领导干部办公用房的通知。 主要就是要求各市、县、乡镇领导干部的办公用房不得超出国家规定。 要求各单位自查自纠,限期整改完成。 再往下看还是两份通知。 一份是《关于严禁向企业乱收费乱罚款乱摊派的通知》,另一份是《关于逐步清理农业税尾欠的通知》。 看到资料最后一页,是一个人员名单。 名单上面的名字李仕山很是眼熟。 李仕山仔细一回想,这不就是培训班被开除的那些学员嘛。 在党校培训期间,一旦有被开除的学员都会及时公布在公告栏上,为的就是给大家一个警示。 李仕山在大脑里快速地琢磨手里的这份资料 这份材料里面,又是规定,又是名单的。 洪华这是准备让我做什么? 在工作上,每当遇到问题或者是现在这个局面,李仕山都会迅速地对情况进行一个分析和预判。 主动思考、主动应对,不会眼巴巴地等着领导来布置。 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反应。 说白了就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李仕山早就过了热血冲动、不懂得决绝的年纪。 学会拒绝,就是保护自己。 这件事说起来似乎很容易,做起来却太难。 尤其是你的上级和朋友让你做的事情。 有的是碍于权力,有的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拒绝。 如今的情况,洪华华拿给自己的资料,明显是有事情要做。 如果分析预判出这件事对自己带来严重影响,也是可以通过方法拒绝的。 目前通过资料分析,洪华让自己做的事情,应该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大的不利影响。 李仕山翻看资料加上思考分析,总共用去了十分钟左右。 在心中有了大概的思路后,他这才抬起头看向洪华,表示自己看完了。 洪华见状,半开玩笑地说道:“仕山处长,上任后的第一个工作来喽,要辛苦你了。” 李仕山也同样打趣道:“不辛苦,咱是领导的一颗钉,您说那钉就那钉。” “呦~”袁学民目光一凝。 这小子这是话里有话,这是已经看出自己的意图了。 这时,旁边的袁学民胳膊碰了碰洪华,低声说道:“考一考这小子,看他猜不猜得出来自己的任务。” 洪华微微点头,恰好也有此意,于是说道:“仕山,那你猜测一下,你的任务是什么。” 李仕山脸上浮现出颇为自信的笑容,心道:“果然如此。” 他刚才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就是一个引子。 如果两人有了反应,那就跟自己的猜测差不多。 现在通过两人的表情观察,应该就是了。 “那我就瞎猜一下吧,如有不对,请两位领导指正。” 李仕山指了指材料说道:“这四份通知上的政策,是项书记来了汉南之后才发布的。” “我们政策调研室职责之一就是对政策的实施情况及效果进行跟踪评估。” “我想处长应该是要我去各市、县检查这些政策的落实情况。至于最后的这份名单嘛。” 李仕山停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这些人都是培训班被开除的学员。我想应该是让我查看这些被开除的学员,是不是都按照项书记的指示要求,各单位进行处理了。” 听完李仕山的回答,洪华很满意。 这个问题果然没有难住他。 他的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太难。 洪华自信自己看到这些文件再结合相关的工作职责,也能猜出答案。 难能可贵的是,李仕山竟然知道这四份文件都是项书记来了之后下发的。 这就说明李仕山平日里是非常关注省委下发的各类文件的。 从这里面不仅看出了李仕山的用心,还有他的人脉。 他可是在党校待了三个月,这些政策通知必然是省委或者省政府的人给他提供的。 工作能力强,办事细心,人脉又广,这样的下属简直太难得了。 袁学民偏头低声说道:“洪处啊,羡慕你有个好下属啊。要不先借调我那里用用呗。” 有能力、有人脉、背景相对清白、完全符合项书记的用人标准。 这样的干部必然会被重用啊。 洪华从袁学民的眼中看到了求才若渴的眼神。 他才到组织部不久,根基尚浅,手底下很是缺少能用之人。 可是话说回来,谁手底下不缺“能人”呢。 洪华小声说道:“那你可以自己和他说。” 袁学民闻言撇了撇嘴。 虽然官场上有“进了组织部,年年有进步”的说法。 可这也分情况啊。 自己组织部再吃香,那也比不过跟着省委书记的秘书进步快啊。 洪华对着李仕山说道:“和你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李仕山又说道:“处长,我对这个工作有个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洪华来了兴趣,他最喜欢善于思考的下属。 李仕山说道:“我要是依督查的形式下去检查的话,并不能完全看到地方政府对政策落实的实际情况。如果有的地方阳奉阴违,可能就会在接到通知后,弄虚作假,反而失去了督查的意义。” “哦,你的意思呢。”洪华来了兴趣。 李仕山继续说道:“我觉得以调研其他工作的名义下去,不要大张旗鼓地过去,低调一点,下面的人也就放松了戒备心,我再从侧面打探,了解,这样一来,了解的情况最为真实。” 洪华听完后,感叹道:“李仕山啊李仕山,你简直猴精猴精的。” 因为李仕山的想法和项书记不谋而合。 就是让他打着调研的名义去下面,摸一摸各级政府对这几份文件的执行情况。 他和项书记想法一样的事情,当然不会告诉李仕山,免得这个小子过于骄傲。 第569章 介绍对象? 洪华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想法觉得可以,你的任命文件会在你调研回来之后再发,你就依政策调研室主任科员的身份下去调研走访,至于理由你自己想一个,出发之前告诉我就行,我给你开介绍信。” 听到洪华同意,李仕山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仕山这么说其实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不想得罪人。 大张旗鼓地去检查,如果发现问题,地方政府的官员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求情。 那到时候,自己要是如实上报,还不把全省的地方官员得罪得死死的。 谁知道将来哪一天,这里面的官员里面会不会有人成为省里的领导。 项成儒撑死了,在汉南能待上五年。 那他走之后呢? 自己还活不活了。 李仕山又问道:“处长,这次调研给我多长时间,抽查的比例是多少。” 这次是他一个人行动,不可能把全省每个地方都走一遍。 问清楚抽查的比例,这样也便于开展工作。 “给你一个月时间,至于抽查比例嘛......” 洪华停顿了一下,狡黠一笑道:“你自己定好了。” “我勒个去~” 李仕山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啊。 真没想到,洪华竟然让自己决定。 这一招简直太高了。 因为在你不知道标准的时候,要想做到领导满意,只能拼命去做。 李仕山心中暗自叹气,“自己果然就是个劳碌命啊,这个官不好当哎。” 袁学民见洪华说了事,他也开口了。 “仕山处长啊,我这边也有个小事,也请您帮帮忙了。” 听到袁学民说小事帮忙,李仕山脸有点僵。 他口中的“小事”绝对不可能是小事。 我说怎么今天谈话,袁学民会过来呢。 感情如此高规格的待遇,是要付出的代价。 就见袁学民说道:“仕山处长,我上次看到你写的两份调研报告非常不错。这不是下半年就要开始全省公务员招录工作了嘛。项书记觉得咱们省的【公招】规程还是要再加强加强。我想辛苦你也做一份调研报告。” “呵呵~”李仕山嘴角抽了抽。 这是让我写调研报告吗? 这明明就是让我对【公招】的制度和相关流程出一份改革方案吧。 这个事倒是不难。 后世的公务员考试制度和流程已经相当地完善,只要好好回忆一下,写出来倒不是难事。 写是可以写 不过嘛。 这事情可不能轻易答应下来。 老话说得好,会叫的孩子有奶吃嘛。 自己必须要让袁学民欠自己一个人情。 李仕山脸一抽,苦着脸哀嚎道:“两位领导啊,我是人不是羊。就算是羊,也别搁我一个人身上薅啊,会秃的。” 洪华笑着说道:“没事,万一秃了,我给报销植发钱。你不是和怀仁集团很熟悉吗?去他们家的整形医院,说不定会给你优惠。” 李仕山一听,好家伙,这是把我的老底摸得清清楚楚。 其实想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是自己也会这么做。 不把一个人的情况查清楚,怎么能放心使用呢。 李仕山的抱怨让袁学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其实也不想找李仕山的。 无奈自己的改革方案上报了三次都被项书记打了回来。 全省公招这可是自己上任后干的第一件大事。 要是在做不好,那项书记就要质疑自己的能力了。 前天看到了李仕山的调研报告,尤其是公务员用车的那份。 里面给出的改革意见非常好。 他特意翻了一下新下发的公务用车标准,很多都是李仕山报告里的。 这就有了让李仕山试一试的打算。 万一能用,或者部分能用,那都是好事。 洪华见袁学民有些不好意思,很是随意地说道:“袁部长,别听这小子的,我是他领导,这事我替他答应了。” “呵呵!” 李仕山嘴角抽了抽,“慷他人之慨真是无压力啊。” 袁学民闻言脸上大喜,对着李仕山说道:“仕山啊,谢谢你,辛苦了。” “袁部长客气了。” 李仕山嘴角抽了抽看向洪华。 他心中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这人情让你捡了啊。 袁学民长舒一口,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李仕山见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不会以后都指望自己吧。” 怎么有种,当年在区委办给唐博川当没日没夜写材料的即视感。 袁学民此刻心情大好,主动掏出香烟分发给了两人。 李仕山看了一眼,怎么是红塔山。 堂堂的厅级干部,就这个档次? 他明明记得上次看见袁学民拿出来的是软中华啊。 他的招待烟都抽完了? 如果袁学民知道李仕山此刻的想法,肯定会委屈巴巴地说道:“我的烟被你拿走了啊。” 三个人就这样抽着烟,开始闲聊。 李仕山主动拿来了烟灰缸,放在了洪华和袁学民手边。 洪华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向李仕山,“仕山啊,你现在有对象了吗?” 他的这句话倒是把李仕山问住了。 李仕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陆简兮的样子。 自己算是有,还是没有呢。 好像自己没有怎么想过这事。 洪华见李仕山没说话,以为是他害羞,笑着说道:“我记得袁部长的女儿在上大二吧,你要是没对象的话,要不接触接触?” 李仕山一听这话愣了下,看向洪华。 怎么滴。 你这个秘书还兼职人口贩子啊。 刚卖完自己,又开始卖袁部长的女儿了? 李仕山这个时候注意到,袁学民的表情颇有些动心的意思,似乎想开口说话。 这可把他吓坏了,连忙说道:“谢谢处长关心,我有一个接触对象,不过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李仕山的回答很谨慎,不过婉拒的意思十分明显。 洪华颇有深意地“哦”了一声。 他敏锐地从李仕山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个信息。 在自己问他有没有对象的时候,李仕山犹豫了。 可是当自己说介绍袁学民的女儿的时候,他却立马婉拒。 这就说明一个问题。 李仕山目前接触的这个女孩的背景至少不比袁学民低。 第570章 命里克花 洪华觉得像李仕山这样以事业为重的人,绝对不会去找一个普通女孩。 只要是“聪明人”都很清楚一件事。 只要把“婚姻”这个工具用好了,那可是普通人跨越阶级的捷径。 这个女孩会是谁呢? 洪华不由得好奇起来。 李仕山既然表明了态度,洪华善意地提醒起来。 “那你可要抓点紧了。到了副处级,没有一个稳定的家庭,那可是不稳重的表现哦。” “谢谢处长提醒。”李仕山点点头。 李仕山也知道,正如洪华所说。 自己升到了副处,也必须要有固定的对象了。 现在自己不一定要马上结婚,但一定要有对象。 李仕山现在的职位,如果女朋友确定了之后,那就不好轻易更换。 虽说和谁交往是个人的自由,如果频繁地更换女朋友,那就会给上级留下一个男女关系混乱的印象。 在官场有两个大忌一个是“钱”,一个是“女人”。 那个男人不喜欢这两样东西。 说不好听点,有的人当官不就是为了“财色”嘛。 这也就是不法之徒围猎“官员”最好用的武器。 正因为如此,组织在考察一个干部可不可靠,能不能担重任,对“财色”方面的审查尤为严格。 深知这一点的李仕山,在男女关系上慎之又慎。 如果不是今天洪华提到这个事情,他都想等到能提拔正处级的时候,再考虑婚姻大事。 从副处到正处,哪怕再快也要四、五年时间。 那个时候自己差不多二十七、八岁,差不多也该结婚了。 李仕山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到了选择人生伴侣的时候了。 陆简兮真的适合自己吗? 李仕山内心有些彷徨。 离开了省委后,李仕山直接就去了南郊小院,去找老师了。 别看洪华给自己只是布置了一个检查的任务,这里面透出的信息非常多。 他必须要和老师好好合计一番。 李仕山先是去了茶叶市场买了一包菊花茶,这才驱车半个小时就到了老师的小院。 刚一踏入小院,李仕山的目光立即被老师精心培育的那一方绚烂小花圃所吸引。 花圃中,各色花卉竞相绽放,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铺展在眼前。 红得如火,炽热而奔放; 黄的似金,灿烂而耀眼; 白的若雪,纯洁而高雅。 花瓣层层叠叠,细腻柔美,仿佛是大自然最精致的手工艺品,散发着阵阵令人心旷神怡的芳香。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这片花海上,更添了几分梦幻与温馨。 在这片绚烂的花海中,许久未见的老师苏牧,手持一把锋利的剪刀,正细心地为一株雍容华贵的牡丹花细心地修剪着枝条。 他动作娴熟而优雅,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艺术创作,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惬意。 李仕山快步走向这片生机勃勃的花圃,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大声呼喊起来:“老师,我来了~” 苏牧闻声转头,视线落在李仕山身上,脸上瞬间绽放出温暖的笑容,声音温和而亲切:“仕山来了啊!” 不过嘛,苏牧的笑容也就保持了几秒钟,立马就转为惊恐之色。 “你想干什么,把水壶给我放下!” “怎么了?老师。我就想帮您浇浇花。” 李仕山就这样保持着拿水壶的姿势,很是奇怪。 “不用!”苏牧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一指自己的小楼说道:“你先去书房泡茶,我马上就来。” “哦,好吧。”李仕山很是乖巧地放下了水壶,看着迷人的花朵,神色有些遗憾。 苏牧看见李仕山向着小楼走去,脸色这才恢复了过来,准备把这一株花修剪完成后,再回屋里。 就在苏牧刚准备动手修剪的时候,李仕山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 “老师,真的不用帮忙嘛。”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苏牧心头一颤,手也随之微微一抖,结果这朵正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就被剪了下来。 望着那静静躺在地上的牡丹花。 它宛如一位被无情命运赐死的美人。 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保持着那份令人窒息的容颜与风华。 苏牧的心都碎了。 “造孽啊~” 苏牧悲鸣一声,将手里的剪刀往地上一丢,赶紧把李仕山推出了花圃,生怕他这里多停留一秒钟。 他这才进苗圃不到两分钟吧,自己一朵花就没了。 这要是再多待一会,自己苗圃能不能保得住,都不好说。 自己这个学生肯定是命里克花。 二楼书房; 茶桌前,李仕山一边熟练地整理茶具,一边向老师讲述着自己的近况。 半晌之后,李仕山说完了自己的事。 此时,他身旁的小火炉上,一把古朴的黑色水壶正悠悠地吐着朦胧的水蒸气,宛如一位娴静的仕女,在晨光中轻轻掀开了面纱,散发出淡淡的温润气息。 李仕山见水已烧开,将水壶从火炉上取下,静置了几分钟,等到水温降到了90度左右的时候,这才倒入装有菊朵的玻璃杯。 片刻后,李仕山将茶杯放到了苏牧的手边,“老师,这是我托人带回来的上好的菊花茶。” “这五月的天气最适合品尝花茶了,它不仅能调节体内内分泌,帮助排出毒素,还对肝脏有益,能养胃护肤。” 苏牧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那淡淡的菊花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感慨道:“好久没喝到你泡的茶了。” 李仕山也给自己泡了一杯后,笑着说道:“我现在调回省委了,以后有时间就来给你泡茶。” 对于自己这个学生的孝心他是能感受到的,却有些遗憾地说道:“你在省城待不了太长时间。” 李仕山将凑到嘴边的茶杯放了一下,好奇的道:“我又要被外放?” 苏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这次项成儒给你安排的任务,你觉得用意何在。” “应该有两个方面吧。” 李仕山说道:“一方面是考察我的工作能力,另一方面是想知道地方官员对他的态度。” 第571章 没得选择的项成儒 苏牧又喝了口茶水,说道:“你详细讲给我听。” 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教导学生的机会。 李仕山想了想,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第一个嘛,项书记应该从多个方面了解到我的工作能力。但这毕竟都是听别人说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作为领导,肯定是要亲自考察,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 “至于第二个,从给我的资料上来看,这些政策都是项书记上台后开始实施的。” “他需要知道哪些官员是愿意向他靠拢,又有哪些官员对他抗拒。” “这些政策就是一次试探,试探他们的态度。这能让他快速地弄清楚汉南整个官场的形势,为他下一步实施的计划做准备。” “哦,什么计划。”苏牧眼中闪出光彩。 李仕山继续说道:“那就是公务员录用,这里面有多少猫儿腻,想必老师比我还清楚。” “项书记对这块动手,就是要断了本地势力对汉南官场控制的根子。” “这一些的动作之后,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向书记差不多就能知道得差不多了。” “然后,我估计项书记就会对人事进行调整,从而全面掌控汉南。” 李仕山的这番分析,苏牧很是欣慰。 自己这个学生经过几年的历练,是越来越成熟了。 他差不多已经是一名成熟的政客。 李仕山这时有些皱起眉头,说道:“老师,我还是有一事不解,请教老师。” “你说。”苏牧答道。 李仕山问道:“老师,在我看来,项书记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他才来汉南多没多久,根基未稳,贸然对本地势力动手,就不怕失败吗?” “你能看到这一点,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牧笑着解答道:“项成儒的心太大了,他既想瓦解汉南省的本地势力和家族影响,又想做出一番政绩。” “可是他只有五年任期,他不加快前面的动作,后面根本没有时间再来搞政绩。” 李仕山其实也能看到这一点,只是不解道:“既要又要,项书记就不怕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吗?这可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的体现。” 苏牧继续说道:“你知道省委书记下一步是哪里吗?” 李仕山说道:“入中枢、部委或者是沿海发达省份。” “你是不是忘记了他的年纪了。” 苏牧说道:“部委或者发达省份那是年轻干部才有的待遇,项成儒已经快六十了。” 李仕山这下反应过来,五年后,项成儒就快六十五了。 这个年纪的他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进入中枢,要么原地退休。 可是进入中枢谈何容易,这需要足够大的政绩来支持。 难怪他会如此着急了。 原来是没得选择。 李仕山这个时候再一次感受到年龄的重要性啊。 要是项成儒再年轻个五岁,那他执政起来,或许就更加地游刃有余了。 “好了,项成儒的事情就讨论到这里吧,说说你这次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做。” 苏牧将话题的转移到了李仕山的事情上。 李仕山先是拿起水壶又给苏牧的茶杯里添了些水,这才说道: “老师,这次让我去检查全省政策执行情况,只给了我一个月时间,就我一个人很明显不可能全部跑完,这个任务有点棘手啊。” 说到这里,李仕山搓了搓手说道:“老师,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呗。” 苏牧看着学生那张不怀好意的脸,端起茶杯晃了晃,说道:“你这杯茶不好喝啊。” “哪能呢,老师想喝多少,学生给您倒多少。”李仕山嘿嘿一笑。 早就习惯了李仕山无赖嘴脸的苏牧,笑道:“说吧,想麻烦我什么事。” 李仕山说道:“我想这件事两头同时进行,是我自己亲自检查一些市县的情况,也请老师能帮忙打听一下其他地方的。这样一来,我最后报告的数据就会非常全面。” 苏牧指了指李仕山,打趣道:“我就知道你再打这个主意,我这里的消息可不便宜啊。” 李仕山很是无所谓地说道:“老师随意,多少钱从游戏公司的分成里扣就好了。” 苏牧听到“游戏公司”这几个字,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就有些古怪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学生捣鼓出来的这个什么“热舞团”的网络游戏如此赚钱。 今年过年期间才上线的游戏,一个星期注册玩家就超过了100万人。 根据运用公司的反馈,这才五月份,公司已经把前期投入的成本收回了,现在已经开始盈利了。 要是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要不了两年时间,学生的资产恐怕就要超过他这个老师了。 经商和从政都是相通的,自己学生这个眼光简直绝了。 苏牧感叹道:“你知道游戏公司现在赚了多少钱嘛?” 李仕山点点头,“公司的营收报表,我看过。” 他可是非常清楚,当年凭借着“劲舞团”这个游戏,那个游戏公司仅仅两年就赚了15个亿。 苏牧又说道:“你要不要考虑在海外成立一个信托基金,这样将来有个保障。” 李仕山却很不在意地说道:“这个就不用了,反正是在老师名下,您随意支配。” 苏牧听到这话心里一暖。 虽然自己不缺钱,可是自己学生愿意将这么大的生意交给自己,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自己的学生如此放心自己,如何不感动呢。 苏牧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了里面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份资料递给了李仕山。 “这是目前全省市委书记和市长的背景资料,想必对你这次的任务有所帮助,你拿回去自己研究吧。” 李仕山接过资料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这可是个大宝贝啊。 有了这份资料,自己就能弄清楚这些地方大佬的政治倾向。 在制定走访路线的时候,自己就可以更加有针对性了。 “谢谢,老师。”李仕山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苏牧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去调查的。” 第572章 局势的推测 李仕山见老师要结束谈话,连忙追问道:“老师,您还没告诉我刚开始的问题呢,为什么我在省城待不了太长时间。” 苏牧指了指脑袋,说道:“自己想,别老想着偷懒。算是给你留的作业,等你调研回来告诉我。” 李仕山有些郁闷地说道:“脑子动多了掉头发啊,我可不想变成唐博川那样。” 苏牧笑骂道:“少在这里作妖,赶紧回去准备吧。”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于是说道:“老师,马上到饭点了。要不今天去我的住处吃吧,我妈来省城了,让她给我们包饺子吃。” 苏牧摇了摇头说道:“下次吧,等下我这里有客人要来,你赶紧走,让这些官员看见你在我这里,不合适。” 李仕山好奇道:“是什么人要来。” 苏牧说道:“是交通厅的胡著政。” 李仕山记得这个人,一个大胖子,现任交通厅副厅长。 当初自己和唐博川第一次到老师家,就遇见过他。 “他是来买消息吗?”李仕山随口问道。 “是来跑官的。” 苏牧说道:“财政厅混不下去了,想让我牵线搭桥,去下面当个常务副市长。” “常务副市长啊。”李仕山琢磨了一下 他记得胡著政应该不是常务副厅长,想到下面当个常务副市长,这属于提拔是用来了。 想到了目前汉南的形势,李仕山问道:“老师,他现在想运作的话,项书记那里应该过不去吧。” “嗯!” 苏牧点点头,“就和你刚才分析的一样,项成儒已经冻结了所有副厅级干部以上的人事调动,应该就是为后面的调整做准备。” 李仕山都能想到重启干部调整的那一天,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都可以推测得出来,项成儒要全面掌控汉南,必然要把大部分的关键岗位换成自己人。 本土和家族势力必然也不会放弃。 双方势力的对抗,那激烈程度难以想象。 李仕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双方要是开展争斗,最具有杀伤力的部门就是纪委和政法部门了。 这两块地方以前可是林国梁的地盘。 难怪,林国梁会被调走,而不是升任省长了。 李仕山越琢磨越觉得复杂。 上面的布局果然深不可测,每一步棋都是有很深的用意。 如果说把林国梁调走是为了让项成儒掌控政法和纪委。 那把齐志民调走,恐怕就是为了更好地接手财政大权。 齐志民就是从财政厅上来的,在财政厅可谓是根基深厚。 省长在很多财政方面的事情都会征求齐志民的意见。 如果事先没有通气的话,齐志民要是翻脸,就算是省长签了字,款子照样发不下去。 现在齐志民走了。 那财政厅的争夺必然也是相当的惨烈。 李仕山不由地想起了自己苦逼的同学,副省长赵磊。 上一次吃饭,他大吐苦水,自己通过老师给他找来了不少有用的资料。 也不知道有没有帮上他忙。 等等。 李仕山突然想到,赵磊不就是分管着交通嘛。 难道说,赵磊已经掌控了交通厅,所以这位胡副厅长混不下去,想挪个位子。 这么说来,还是自己的原因喽。 李仕山不由地感叹命运的奇妙。 当初只是想顺手帮一下赵磊,没想到却让胡著政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也顺道让老师挣到钱了。 李仕山这个时候就有些好奇起来,问向苏牧,“老师,这个胡著政打算花多少钱运作此事。” 苏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两根指头。 “我去~两百万。” 这个胡著政能拿出两百万跑官,那他的身家绝对不少于一千万。 交通系统确实是肥得流油的部门,想要捞钱太容易了。 李仕山在心里暗骂一句,“又是一个贪官。” 苏牧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催促起李仕山来,“好了,别在这里感叹了,赶紧走吧。” 李仕山知道该走了,想到下一次再见又要一个月以后了,还有些不舍。 他又不停地嘱咐让老师注意身体,不要太过操劳后,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院。 李仕山走出小院刚坐下三菱车,就看见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开了过来。 他记得,上次胡著政开的就是皇冠。 为了不让对面车上的人看到自己,李仕山直接把座椅放倒,躺在车里。 等到皇冠车从他身边经过后,又过了几分钟,这才起身。 他看见那辆皇冠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自然就是胡著政,年轻的那位,从侧脸能发现与胡著政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儿子了。 李仕山有些奇怪,怎么跑官还叫上儿子一起来。 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李仕山直接启动车辆,离开了这里。 李仕山回到屋子的时候,发现陆简兮也来了。 她这个时候正和母亲一起在给屋子做大扫除。 那芸见到儿子回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抹布,走上前关心地问道:“小山,谈得怎么样了,给了你个什么官。” 李仕山听母亲这话,怎么感觉好别扭啊。 这口气,怎么听得像母亲去菜市场买菜,询问商贩菜价。 “嘿,老板,大白菜多少钱一斤?” 李仕山忍着心中的怪异,说道:“省委政策研究室,调查研究二处副处长。” 那芸又问道:“那是个什么级别?” 李仕山答道:“就是副处级。” “哦~”那芸点点头,这个他还知道的,于是说道:“和你爸一个级别了啊。” 李仕山笑着点点头。 他可不想再去和母亲解释,自己这个副处可比父亲事业单位的副处含金量高太多。 站在旁边的陆简兮听到那芸的话,心里小小吃惊了一把。 她没想到李仕山的父亲也是副处级干部。 难怪李仕山如此会当官的。 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此刻的那芸那叫一个开心和自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提议晚上出去好好庆祝一下。 李仕山倒是不想扫了母亲的兴致,可是自己调研的时间还是很紧的。 第573章 汉南的势力版图 李仕山一脸难色地说出了,自己马上要去外地调研一个月的事情。 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出去庆祝了,他要马上开始做调研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那芸听后虽然很是遗憾,却也分得清楚孰轻孰重,只能改为在家里吃顿好的。 可是想到自己儿子刚和陆简兮擦出点花火,他这又要出去一个月,那芸那叫一个愁哦。 也就在这时,陆简兮突然开口问道:“仕山,这次出去调研一共几个人。” 李仕山很是随意地答道:“就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啊。” 陆简兮闻言脑海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漂亮的大眼睛微微转动,轻声问向李仕山,“你要是一个人的话,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啊。” “你要跟我去?” 李仕山有些吃惊地看着陆简兮,立马就摇起头来。 “简兮,我这次调研至少要走十几个地方。时间非常赶,基本上没啥玩的时间,这一路上又辛苦又枯燥,你会不习惯的。” 陆简兮说道:“没事的,我不会影响你工作。主要是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想出去散散心。” 李仕山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就在准备继续劝阻的时候,就感觉腰间的软肉被人用两个指头掐着,然后狠狠地一拧。 “哎呀~”李仕山发出了猪叫。 李仕山连忙回头,就看见母亲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她轻声吐出四字,“给我闭嘴。” 然后李仕山再次见识了母亲的变脸绝技,在走向陆简兮的时候,又快速地切换成了慈母般的笑容。 “简兮啊,有你跟着小山去,我就放心多了。他笨手笨脚的......,辛苦你了。” “阿姨,一点都不辛苦的。” 两个女人关系如此融洽,如同母女,李仕山揉着腰上软肉,在旁边看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对于陆简兮跟着他一起出去,倒没有什么关系。 主要还是担心陆简兮一路太过辛苦。 现在母亲出面,那只能带上陆简兮了。 既然决定让陆简兮一起,那就要考虑到她的安全问题。 除开在路上的时间以外,自己大部分时间是要在各个地方政府进行走访调研。 单独把陆简兮一个人留下,肯定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人保护才行。 李仕山立马就想到了赵刚。 他的身手和车技都没得说,是最佳的人选。 李仕山随即就给那言打去了电话。 那言听到李仕山要单独出去调研,就听出了不寻常。 李仕山很是随意地提到,让那言和唐博川多注意一下,近半年来省里新下发的政策文件,那言就明白了意思。 对于那言如今的身份,李仕山其实很是好奇。 他可是有“家族”背景的公子哥,又怎么会在项成儒身边待过呢。 这真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李仕山相信那言肯定是不会说出去的。 这就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了。 然后就到了交通工具的选择。 李仕山考虑到长时间旅途,自己的那辆三菱车就有些不合适了。 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陆简兮还是要多多照顾一下。 李仕山决定找一辆七座的商务车。 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减轻旅途的疲劳。 就在李仕山考虑问谁借的时候,陆简兮说他家就有,直接用就好。 李仕山不由得感叹道,有个集团大小姐做朋友还是很方便的嘛。 因为马上就要长途旅行,那芸和陆简兮又出门采购路上的一些吃的、用的东西去了。 李仕山则是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研究起老师送给自己的那份材料。 他用了一个小时时间,就把这份材料看完。 紧接着就找出了汉南省的行政地图出来。 这种类似的地图李仕山买了很多张。 除了汉南省的地图以外,还有各市的地形图和行政图。 这些东西对李仕山来说,都是必备的工具。 将小份的地图放在桌子上后,李仕山开始对照老师给的资料,进行标注。 也就是一会儿工夫,汉南省十几个市的位置上面,都被李仕山用红笔写上了各方势力的名字。 如此一来,李仕山非常直观地就能清楚目前整个汉南的局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把李仕山吓一跳。 几乎整个汉南省都被“家族”势力所瓜分。 这里说的瓜分,是说一个市一把手的背景或者政治倾向于“家族”。 对于项成儒来之前的汉南官场的局势,李仕山是有所了解的。 他记得老师说过,白家以前在汉南的势力是最大的。 正因为如此,遭到了李鼎文和林国梁背后家族的联手打压。 这就有了那次“黄岚金矿事件”。 经历这件事后,白家可谓是元气大伤。 幸运的是,白家通过白朗抱上了沈家的大腿,这才让他们稳住了在汉南的局势。 汉南省最大的势力自然就是本省出身的李鼎文了。 (注:各级党委书记需要原籍回避,各级政府一把手则不用。) 他的嫡系人马占据了全省三分之一的市委书记的职务。 至于他背后的势力,李仕山不得而知,就写上了一个李字。 其次就是林国梁和齐志民背后代表的“王家”了。 他们的势力比李鼎文稍有逊色,不到三分之一。 最后就是白家, 遭遇了联手打压以后,他们还保持着四分之一。 白家现在的代表人物,就是组织部长方朝宗。 地图上还剩下两个城市李仕山没有标注,因为他们的一把手,,目前属于中立状态,政治倾向不明朗。 一个就是省城,汉州市。 这里大佬云集,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势力范围。 另一个城市李仕山就比较意外了,竟然是宝中市,这里还是李鼎文的老家。 作为全省第二大城市,市委书记的政治取向竟然是中立。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很是耐人寻味。 至于为什么没有前任书张廷和的势力呢。 因为他和项成儒一样,都是外来人。 没有势力,其实很说明一个问题。 他主政汉南的这几年是失败的。 李仕山看着汉南省几乎都被那些“大家族”瓜分完毕汉南省,有些心惊肉跳。 第574章 调研工作简报 李仕山看着这张被自己标注好的势力图,思考起自己调研的行动路线来。 一个月时间看似很长,可是想把整个汉南省走下来肯定不现实。 最佳的方案,就是选择一个方向,一路走访下去。 既节省时间,又能走访更多的区域。 这个时候,选择哪个方向,就非常考验个人能力的时候了。 这次走访的目的是探明各个地方政府的主官对项成儒的态度。 那李鼎文和白家的势力范围就不需要去考虑。 在没有“大地震”级的官场变动前,这些地区的主官倒戈项成儒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林国梁和齐志民以前的势力范围了。 他们两人作为王家在汉南省最大代表都被调走了。 剩下的官员里面,还没有一个人的职务或者威望足以扛起大旗。 那么这些地方就会成为项成儒和李家、白家争夺的焦点。 李仕山又仔细地比对了一下地图,林国梁和齐志民大部分的嫡系都在汉南北部和东部。 其他区域只剩下了安江市委书记鲁俊敏了。 “那就一路向北吧!” 李仕山喃喃自语一句,拿起红笔从汉州为起点先是北面,然后向东,勾勒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行动路线。 第二天一大早,李仕山拿着昨天写好的调研方案去找洪华。 虽然洪华之前说过,这次调研让李仕山自己拿主意就行,不用向他请示、汇报,他只要看最后结果就行。 可这是在官场,当你听到领导这句话是要看情况的。 只有极少数情况,你是不能去向领导汇报过程,那是因为这件事如果失败,需要你去背锅。 正常情况下,你可以把领导这句话当作放屁。 现在出去调研,就属于正常情况。 你要是傻乎乎地不请示、不汇报,直接就开始干, 呵呵,那恭喜你。 你在领导心里就会留下一个,目无上级,胆大妄为的印象。 当然,这些话领导不会说,却一定会这么想。 当李仕山走进办公室,将调研方案放在了洪华的案头的时候。 就见洪华略带责怪的语气说道:“仕山啊,不是让你自己决定嘛,怎么还写个行动方案给我呢。” 李仕山一脸诚恳地说道:“处长,您是老师傅了,我这不是第一次出去调研嘛,还是想请您给把把关。” “好吧,那我就替你看看。” 洪华脸上表现出很是为难的样子,可是他看报告却十分认真。 李仕山见状不由地想起了,女人经常鄙视男人的一句话。 “你们男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十来分钟后,洪华放下了手里的方案。 李仕山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应该是非常满意。 就见洪华问道:“仕山,这次调研的理由想好了吗?” 李仕山说道:“我想好了,这不是马上要给公务员涨工资了嘛。我就以调研基层公务员待遇及工作环境,到下面调研。” “嗯,这个理由不错。”洪华点点头。 调研公务员待遇,李仕山就能有借口看到他想看的人的收入,自然也就能看到岗位和级别。 那么那些被开除的学员的现状,李仕山就能一目了然。 调研工作环境,那他就有充足理由去各级政府的任何单位,找任何人进行谈话。 那项书记要落实的政策,必然也能打探清楚。 这个李仕山的脑子真是灵光啊。 洪华将报告合起来放在了旁边,说道:“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吧。介绍信你直接去办公室的小曹开就可以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好的,处长,那我先走了。” “一路注意安全。” “谢谢,处长。” 李仕山说完,倒退了两步,这才转身离开。 洪华等到李仕山关上门以后,起身拿起李仕山的方案敲响了旁边的侧门。 半个月后。 项成儒办公室。 “书记,这是李仕山今天早上发来的平新地区,一市三县的调研工作简报,请您过目。” 洪华恭敬地将简报放在了宽大的胡桃木色办公桌上。 项成儒立马就戴上了老花镜开始翻看起来。 半刻钟后,项成儒放下简报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简报你看了吗?” “看了,书记。” 洪华说完,叹了口气,“没想到,平新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 在李仕山的调研工作简报里,写着兴平地区,一市和三个县情况很不好。 项书记力推的公车改革流于形式。 规定明确要求,取消一般公务用车。 只保留必要的机要通信、应急、特种专业技术用车和符合规定的一线执法执勤岗位车辆及其他车辆。 按道理讲,政府机关的公务车会大幅度减少。 可是兴平各级政府呢,只是把以前的小车班从“两办”划到了后勤部门。 领导的专车和司机全部保留下来,美其名曰是机要通信车辆,其实还是领导的专车。 至于各级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办公面积更是严重超标 项成儒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说道:“看来之前收到的消息是准确的,这个赖季淮太不像话了。” 赖季淮是现任平新市委书记,曾经当过齐志民的秘书。 洪华听到向书记这口气,估摸着接下来的人事调动,这位赖书记应该要下台了。 这时,项成儒又说道:“倒是这个刘维不错,政府向企业乱收费的情况很少,清理农业税的工作也很不错。” 刘维世是平新市长,根据资料显示,非常受林国梁的赏识。 洪华对这个人的印象也非常好。 刘维是一个非常务实的干部,组织部对他评价相当地高。 洪华听出项书记这是要重用的意思,于是说道:“书记,要不要我把刘市长请过来一趟。” “暂时不要。” 项成儒摆了摆手说道:“这个时候其他人都盯着我们,现在把刘维叫过来,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不过嘛......” 项成儒思索了一下,说道:“下次召开的政府工作会,你可以私下接触一下。” “好的,书记。”洪华点点头。 第575章 调研路上 项成儒说完又翻了翻李仕山的简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李仕山这次的调研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看来带着小女朋友没有只是游山玩水嘛。” 听到项成儒提到李仕山的女朋友,洪华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李仕山,简直太滑头了。 自己上次就是开玩笑似的要把袁学民的女儿介绍给他。 他倒好,为了打消自己的念头,直接带着女朋友出来招摇过市,生怕自己不知道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李仕山虽然带着女朋友,工作却完成得非常好。 这半个月来,李仕山每天都会把调研的情况简要地编辑成短信发给自己。 调研完一个地区后,立马就会有一份详细的调研工作简报上报。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回响,及时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 这样的工作方式和态度,洪华非常地满意。 现在项成儒提到女朋友的事,他还是要替李仕山说上几句的。 “项书记,我猜李仕山带着女朋友应该是为了给外界一个假象,可以起到麻痹其他人的目的。” “嗯,小李同志还是很有脑子的。” 项成儒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旁边墙上挂着的汉南省行政地图问道:“李仕山现在走到哪里了。” 洪华立马走到地图前,指着北面的一个位置说道:“现在他们应该到了保康市谷山县境内了。” “保康市?”项成儒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不是沈家的白朗在的地方嘛,有点意思。” 洪华说道:“不仅是白朗在,保康市长姚兴亮和李仕山也有一段渊源。” “哦?说来听听。”项成儒来了兴趣。 “书记,那就要从李仕山火场救人说起了......” 就在洪华把李仕山的故事娓娓道来的时候,李仕山坐在一辆白色丰田商务车后排,拿着笔记本电脑翻看着谷山县的资料。 谷山县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建在山谷里的一个小县城,下辖1个镇、6个乡。 由于谷山县受到地理环境限制,交通十分落后,通往外界的只有一条省道。 谷山县的工业很差,矿产资源匮乏,也就是景色不错,就是靠着自然风光,每年能吸引来一些旅客带来微薄的收入。 如此情况,让谷山县GDP在全省排名倒数几位。 谷山县的人口也非常少,截至2004年,全县常住人口只有8.7万人, 谷山县和黄岚县一比,都要差上不止一个档次。 这时,陆简兮甜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仕山,我听说古山县有一个峡谷,特别漂亮,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李仕山转头望向陆简兮,脸上带着歉意说道:“你和忠叔还有赵哥去吧,我这边走访完县政府和乡镇后,估计没有时间。” 忠叔是陆简兮特意叫来的。 毕竟一个月的时间,只有赵刚一个人开车太过劳累。 有了忠叔在,两人就能轮换着开车。 这样一来,人也轻松,开车也更加安全。 陆简兮听到李仕山的回到,有些遗憾地小声说道:“那好吧。” 李仕山看到陆简兮这个表情,心里也是有些愧疚。 这个丫头陪了自己半个月。 在衣食住行上,把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又非常地善解人意。 自己工作的时候,从不打扰、没有抱怨、不发脾气,就这样默默地陪着自己。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提出要求,李仕山还真的有些愧疚。 想到此处,李仕山说道:“简兮,这样好不好,等我这次调研结束后,就休几天年假,再陪你过来一趟好不好。” “不好!” 陆简兮直接拒绝,扭过了头去。 如此大的情绪变化,打了李仕山一个措手不及。 或者说是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李仕山刚刚还念叨着小丫头,没有抱怨、不发脾气呢。 他不由得心想:“这是大姨妈来了?所以心情不好。” 坐在副驾驶的赵刚见情况不妙,连忙打起了圆场。 “书记,您也连轴转了半个月了,给自己放半天假,陪陆小姐去玩玩也挺好的。” “这......” 李仕山这次的行程安排非常紧凑。 那条峡谷距离县城还有两个小时路程,一来一回至少一天。 浪费一天时间,那就是少走访两个乡镇。 可是陆简兮这边,一直都没有好好陪过她,确实也说不过去。 就在李仕山为难之时,陆简兮又转过头来,脸上恢复了笑容。 “我说得不好,是你休年假才不要来这里呢,我要去西藏看雪山。” 李仕山如蒙大赦,赶忙答道:“没问题,西藏我熟,调研结束我就请假,咱们去看冈仁波齐雪山,那里有最美的雪山。” 陆简兮甜甜一笑,道:“好!” 赵刚听到李仕山的话里的意思,有些纳闷地说道:“书记,您去过西藏,看过那个冈什么的雪山?” “额~”李仕山这才察觉,刚才一时情急,把实话说出来了。 他连忙打起了哈哈,“我看过纪录片。” “哦,这样啊。” 赵刚还是有些疑惑,在他印象里,就没见过李仕山看过纪录片。 就在这时,李仕山突然一指车窗外的一个位置说道:“把车开到那里。” 众人闻言向着李仕山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五十米外的公路右边有一座民宅。 民宅外面站了十来个人,似乎在和这家的住户争吵着什么。 车子刚一靠近,李仕山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人,拎着一把柴刀挡在自己房门前。 “我告诉你们,谁敢靠近我就砍死谁!” 这名男子,个子很高,身材有些消瘦,鸡窝般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闪着凶光,如同深山里的野兽。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圆脸,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向前走了一步,“二柱子,你先把柴刀放下,咱们好好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赶紧滚出我家。”二柱子看见中年男人靠近,把柴刀横在了胸前。 这时,又一名三十多岁的妇女喊道:“二柱子,咱们种地交税天经地义,你把欠的税交上不就行了嘛。” 第576章 合法征税 二柱的情绪越发激动,他大声喊道:“胡说八道!我明明已经交过税了!” 妇女冷静地回应:“你交的是02年之前的税款,之后的你并没有完全缴清。” 二柱立刻反驳道:“你少哄我,我听隔壁县的人说,省里出台了新政策,02年以后的税可以减免一部分,你们为什么还要求我们全部都交?”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胡说八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政策?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把钱交了!” “不交!”二柱怒吼道,“你们今天就是把天说破了,我也不会交!赶紧滚出我家。” 双方正处于僵持状态时,一个满脸污垢的少年突然从屋后冲出。 他年纪约莫十五六岁,一边跑一边大喊:“爸,咱家的猪被他们牵走了!” “什么!”二柱大惊失色,回头一看,只见中年男人正带着人撤退。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 二柱气得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怒吼一声:“我日你妈起~”说着便举起柴刀冲向中年男人。 “黄乡长,小心!”黄乡长身后的一人看到二柱的举动,赶忙大声提醒。 然而为时已晚,二柱的速度太快。 黄乡长刚一扭头,就看见二柱的柴刀已经向他挥来。 此时再躲闪已经来不及,黄乡长本能地举起胳膊抵挡,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柴刀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胳膊上。 “哎哟~” 黄乡长惨叫一声,直接摔倒在地,抱着胳膊痛苦地呻吟。 “我的胳膊啊~我的胳膊啊。” 旁边的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查看黄乡长的伤势。 一个瘦猴模样的青年撸开黄乡长的袖口一看,只见胳膊上乌青一片,但并没有流血。 见黄乡长胳膊只是乌青,受伤并不严重,这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这个二柱还是挺聪明的,用的是刀背砍人。 要是正面砍下去,那黄乡长的胳膊多半算是废了。 要知道农家的柴刀是用来砍树的,那可是非常锋利的。 宋朝的制式兵器朴刀,就是柴刀演变过来的。 此时,黄乡长身后的几个人已经迅速将二柱制服,镰刀也被夺了下来。 “黄乡长,你没事吧?”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青年扶起黄乡长,指着二柱就骂道:“二柱,你完了!你打了乡长,今天必须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那个妇女也附和道:“对!你这是暴力抗税,是要坐牢的!” 二柱的眼神依旧凶狠,他默不作声地瞪着他们。 “不要抓我男人啊——”一个女人呼喊声响起。 众人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肤色黝黑的女人跌跌撞撞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她一把拉住黄乡长的袖子,哀嚎道:“黄乡长,我们给钱,给钱!不要抓我男人!” 女人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展开,里面是三卷皱巴巴的钱。 二柱看到媳妇掏出钱来,眼神瞬间变得通红:“翠儿——不能给他们!那是生娃的钱!” “姓黄的!你们一家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二柱一边骂一边奋力挣扎,但他力气再大也无法挣脱身边几个人的束缚,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此时,那个瘦猴见状一把从女人手里夺过塑料袋,开始数起钱来。 这三卷钱非常破旧,里面大多是五块、十块,最大的面额也就二十块。 可以看得出来,这是夫妻两人攒了很久的积蓄。 过了几分钟,瘦猴把钱清点完毕。 他像献宝一样递到黄乡长面前:“黄乡长,一共三百八十五块,再把那头猪卖了,就差不多了。” 黄乡长接过钱,又看一眼二柱媳妇。 她那挺着大肚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妈的个皮!算我倒霉!” 黄乡长说着,就从手里的钱中又数出一些,塞到二柱媳妇手里,然后转身对周围的人说道:“走了。” “这~”二柱媳妇手里紧握着钱,就这样望着黄乡长一行人离去。 此时,按住二柱的那三个男人看着黄乡长走出了一段距离,这才松开他,三人一路小跑追了过去。 他们跑的时候还时不时回头警惕地看二柱一眼,生怕他再拿着柴刀追过来。 二柱失魂落魄地走到媳妇身边,一脸悲戚。 “翠儿,我对不起你啊。” 二柱媳妇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这钱我们是该交。” 二柱红着眼眶说道:“可是,生孩子的钱没有了呀。” 这时候,刚才被吓蒙了的少年也跑了过来。 “爸,我去县里卖血,就有钱了。。” 二柱回头看了看一脸稚气的儿子,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滚蛋,要卖血,也是老子去。” 他又看了看媳妇,嘴里嘀咕了一句,“实在不行,就卖牛吧。” 在距离二柱家不远处的丰田商务车内。 陆简兮紧捂着嘴,眼眶中闪烁着泪光,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赵刚,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满腔的愤怒仿佛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他们刚刚目睹了二柱一家所遭遇的困境,心中充满了同情与愤慨。 赵刚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后座的李仕山,语气中带着浓重的怨气:“书记,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相较于情绪激动的两人,李仕山显得格外冷静,尽管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李仕山平静地问道:“赵哥,如果我刚才让你过去,你能做什么呢?” 赵刚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去教训那帮混蛋!” 李仕山又追问:“但他们可是公职人员,正在合法地收缴税费。如果你去教训他们,那就是违法行为,难道你想进派出所吗?” “我……我……”赵刚被问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那我替他们把钱交了总行了吧!” 李仕山摇了摇头:“你能替这一家交钱,那遇到下一家呢?看这个情况,这个乡里应该不止这一家有这样的困难,你能替所有人交钱吗?” 第577章 做客二柱家 “这……这……”赵刚顿时无言以对。 李仕山语重心长地说:“赵哥,你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又在镇上跟了我这么久,乡镇政府要征收三提五统,你应该很清楚。” 李仕山看到忠叔和陆简兮眼中的疑惑,于是解释起来。 “乡政府的收入,除了一少部分是县里拨款,一部分是向乡镇企业收税,然后就是向农民征收的三提五统了。” 赵刚义愤填膺地说道:“书记,您在桦栎镇的时候,可没有让人这么干过啊。” 李仕山叹口气,说道:“我那个时候是拉来了投资,还带着资金,镇里的资金当然富余了。” “谷山县这个地方经济落后,县里估计财政也很困难,给乡里的拨款没有多少,乡政府恐怕就是指望着三提五统的钱,维持运转了吧。” 赵刚又被说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书记,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吧。” 李仕山叹了口气:“虽然他们的做法确实不妥,但我现在的身份确实不能插手这个事情。” 这也是李仕山深感无奈的地方。 他现在只是省委的一名普通科员,没有任何权力去干涉地方事务。 就算他过去了,那些人也可能完全不理会他。 看到赵刚一脸失望的表情,李仕山又转头看向陆简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陆简兮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还没有从二柱一家凄惨的遭遇中恢复过来,声音还有些哽咽地说道:“我相信你会妥善处理这个事情的。” 听到这句答复,李仕山在心里对陆简兮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不禁想起了当年在省城遇到的那起老太太被撞讹人的事件。 当时安若曦和唐馨两人完全听不进他和白朗的劝说,执意要去帮忙,最后搞得是一团糟。 而陆简兮则显得更加理智和通情达理,回答更是巧妙。 她那句“你会妥善处理”不仅表达了对自己的信任,也无形中给自己施加了一种道德上的压力。 李仕山点了点头:“虽然我不能直接插手这个事情,但我们可以先帮一帮这家人。” “怎么办?要不要我帮忙。”赵刚眼中燃起了希望。 李仕山看着迫不及待的赵刚,笑着说道:“这事,要忠叔这样面善的人来。” “李书记,你说。”忠叔回过头,看着李仕山。 “忠叔~你这样......” 李仕山一番交代后,忠叔点点头下了车来到了二柱家的院子里。 “老乡,能不能帮个忙。” 坐在院子里还发着呆的二柱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面相和善的老人向他打招呼,连忙起身。 “老伯,您有什么事。” 忠叔一指自己的车说道:“我们路过这里,肚子饿得很,能不能在你家吃口饭啊,我们可以给钱。” 二柱顺着忠叔的手指看去,一辆白色的车子上下来二男一女。 看他们的样子倒不像是坏人。 二柱一摆手,很是随意地说道:“啥钱不钱的,不就吃顿饭嘛。来了都是客,你们屋里头坐。” 忠叔见二柱答应,冲着李仕山他们喊道:“都过来吧。” 李仕山三人这才走进院子,对着二柱打起了招呼。 “大哥,打扰了。” “不打紧,屋里头坐。” 二柱显得很是客气,招呼众人进了屋,赶忙又让媳妇开始烧火做饭。 陆简兮有些不忍孕妇做饭,想去帮忙,结果被二柱板着脸挡住了。 在他们谷山,可没有客人做饭的道理。 要是客人动手,这就是打他们的脸。 李仕山笑呵呵地看着陆简兮红着脸坐了回来,忍不住打趣道:“你这是偷学做饭的手艺不成,被主人家赶回来了。” “讨厌~”陆简兮的小脸更加地红,就像熟透的苹果。 李仕山看着红着脸,娇滴滴的姑娘,心情也好了许多,开始打量起屋子内的环境来。 二柱家是三间土胚房,正厅里的摆设很是简单,一个长条的柜子,一张桌子和四条板凳。 这时,李仕山又看见屋子的角落放着一个农具,拍了拍陆简兮的肩膀,说道:“简兮,你那个是什么?” 陆简兮扭头看去,一个顶部装着大漏斗的奇怪农具出现在视线里。 “这是什么?” 陆简兮一脸好奇地走过去,左瞧瞧右看看。 “这叫风谷车,专门用来给谷子、稻子、玉米去除杂质用的。”李仕山也走了过来,卖弄起学识来。 “呀~你知道的还真多。”陆简兮很是配合地送上了马屁。 “那是,我怎么也在农村呆了好几年嘛。”李仕山得意地说道。 “我们老家叫风车,以前家里也有” 赵刚也走了过来,看着古风车似乎很是怀念,又对着李仕山说道:“书记,那你会用这个风谷车不。” “赵哥,瞧不起人是吧。” 李仕山指着古风车开始比划起来。 自己当年驻村扶贫的时候,可没少干农活,这个谷风车操作得相当地顺溜。 “把稻子从这里导进去,然后......” 听完李仕山讲述的操作流程,赵刚一脸的意外,“书记,看不出来,你还真的会,厉害啊。” 站在旁边的陆简兮也听得很是佩服,忍不住赞叹道:“仕山,你真厉害。” 李仕山有些骄傲地说道:“哼哼,那是当然。” 赵刚看着李仕山和陆简兮的互动,扭过头对着忠叔眨了眨眼。 忠叔立马就冲着赵刚比划一个大拇指,就像是说:“这个助攻,相当漂亮。”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有些颤动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气氛。 “你是书记?当官的?” 大家看到二柱端着一个茶盘走进了屋子,看着李仕山的眼神带着惊恐之色。 李仕山反应也快,立马上前解释道:“大哥,你听错了,不是叫我书记,是书本的书,下棋的棋,我叫书棋。” “你叫书棋?”二柱有些疑惑。 李仕山看了眼旁边陆简兮和赵刚,他们憋着笑,只能冲着二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我叫书棋,我家里人希望会读书,会下棋。” 第578章 朴实的一家人 “哦~”二柱点点头,“看来你家里人希望你当个文人嘞。” “额~差不多吧。”李仕山只能讪笑一声。 二柱想想也是,李仕山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当上书记嘞。 这时,二柱媳妇端着两盘菜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客,吃饭嘞~” “翠~你咋过来了嘛,你在灶火(厨房)就行,我来端,我来端。” 二柱连忙小跑到媳妇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盘子,一脸的怜惜。 “莫得事情,又不累,你陪好客。”二柱媳妇朴实一笑。 陆简兮望着二柱把菜盘放到桌子上,又陪着媳妇去了厨房。 看着他们如此恩爱的样子,陆简眼神里尽是向往之色。 她不由得低喃了一句,“其实就像二柱这样,哪怕穷点,能普普通通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李仕山叹口气,没有吭声。 他不想去破坏陆简兮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有句话叫做“贫穷夫妻百事哀”。 刚才在院子里的那一幕,不就很好地证明了这句话嘛。 如果换成把二柱换成自己,说不定直接就拿着柴刀把那帮孙子都剁了。 想过“普通”日子,和能过“普通”日子,差别太大了。 还是要手里有“权”才行啊。 就在李仕山感叹时,陆简兮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对了,阿姨和叔叔知不知道,你自己把名字改了。李书棋。” “额~”李仕山脸上一僵,看着陆简兮顽皮的笑脸,那叫一个尴尬。 我嘞个去,被小姑娘调戏了。 “客~吃饭了。” 二柱一手端着一个大盆,另一个手端着一盘菜放在了桌子上,二柱媳妇手里拿着碗筷。 众人见状也坐在了方桌前,看着眼前的三菜一盆。 辣炒白菜,红烧萝卜,韭菜鸡蛋,还有一大盆汤面。 食材都很简单,甚至说有些简陋。 炒的菜的颜色也有些黑,这是因为用的菜籽油的关系。 可大家都知道,二柱一家能给他们做这么多菜很不容易了。 尤其是还有鸡蛋。 他们家里这么困难,还给他们这些陌生人炒鸡蛋吃。 这如何不让李仕山他们感动呢。 李仕山出声感谢道:“大哥,大嫂,给你们添麻烦了。” 二柱憨厚一笑,“麻烦啥,菜不好,客别嫌弃就好。” 陆简兮立马说道:“非常好了,我们平时吃不到这么好的绿色蔬菜。” “绿色?”二柱听得一愣,奇怪道:“蔬菜不是绿的,还能是别的色?” 李仕山笑着解释道:“大哥,简兮说的绿色,是说没有污染,不打农药的蔬菜。” “哦~还是你们城里人有知识。”二柱恍然大悟,拍着胸脯说道:“大妹子,咱们家的菜都是粪水浇的,保证那个绿色哈。” 或许是二柱的口音太重,陆简兮没听得太过清楚,疑惑地问向李仕山,“他说的什么水浇的?” “额~没啥,吃饭,吃饭。”李仕山连忙打起了哈哈。 忠叔和赵刚也瞬间明白过来意思,也是哈哈一笑,附和道:“肚子饿了,吃饭。” 这要是让陆简兮知道是“粪水”,估计她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二柱这时又提过来一个塑料壶,笑着说道:“客,这是我自家酿的秆秆酒,尝点。” 听到自家酿的酒,忠叔眼睛一亮,说道:“这是怎么酿的?” 二柱说道:“就是包谷秆子酿的,平时自己喝喝。老伯,您要不要尝尝。” “好啊,好啊。”忠叔很有兴趣。 陆简兮笑着对李仕山解释道:“忠叔,平时没啥爱好,就好喝点酒。” 这倒也能理解,岁数大点的人,都挺喜欢喝酒的。 李仕山看到赵刚眼睛也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塑料壶,那表情很是心动。 就见二柱对着赵刚说道:“这位客,要不要来点。” 赵刚犹豫了再三,摇了摇头,“我要开车,就不喝了。” 李仕山看到赵刚那小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塑料壶,就知道他也馋了。 他知道赵刚这是严格遵守当初自己给他下达的三个死规定。 一是,不准酒后开车; 二是,不能疲劳驾驶; 三是,不能接受任何人的礼物和请吃。 虽然现在赵刚已经不是自己的下属了,规矩还是没有忘。 李仕山笑着说道:“赵哥,你喝吧,等下我来开车。” “不行,我要开车。”赵刚表现得非常坚决。 李仕山见状也就不再强求,招呼着大家吃饭。 一屋子吃得其乐融融,李仕山和陆简兮也尝了点秆秆酒,味道清淡爽口,别有一番风味。 吃过饭后,众人便坐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喝茶闲聊。 李仕山掏出香烟递给二柱一根,说道:“大哥,我好奇地问一句,你家一年要给政府交多少钱啊。” 二柱神色带着些许痛苦地说道:“杂七杂八的,一年要交680多呢。” “这么多!” 李仕山吓了一跳,你这一年也挣不到多少钱吧。” 二柱叹口气,“谁说不是呢,这什么是个头啊。” 陆简兮看到李仕山这么大反应,还有二柱那发愁的样子,侧过身子在李仕山耳边低语道:“仕山,680块很多吗?” 李仕山看着陆简兮有些天真的眼神,有些哑然。 这位千金大小姐,一直处于优渥的生活条件中。 她当然不理解一个农村家庭,想要挣到六百多块,到底多难。 是要给她科普一下基本知识了。 李仕山低声说道:“简兮,我看过去年全省的数据。” “2004年汉南省农村家庭的平均收入为2021元,像二柱这样的贫困县,收入只可能更低,估计能有一千五百就不错了。” “这等于一下子要交出去超过三分之一的收入,你说多不多。” 陆简兮这一下再看二柱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满脸的同情之色。 她真的没想到,农村家庭的收入会低到这个程度。 笃志集团普通员工,一个月的工资都有一千多块。 她都不敢想象,二柱一年挣这点钱,是怎么生活下来的。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后,就准备启程。 第579章 唐伯虎的砚台 第579章 唐伯虎的砚台二柱却摆手说道:“自家酿的不值钱,我给你装一些就行。” 李仕山给了五百块,二柱连连摇头,说给得太多,不值钱的东西不能要这么多。 两人僵持了半天,最后二柱勉为其难收了一百块。 李仕山挠了挠头,对这位憨厚的大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家里这么困难,自己送钱都不要。 就在李仕山想办法怎么再送点钱的时候,就听见陆简兮发出了“咦”的一声。 所有人扭头,看见陆简兮拿起了放在门墩旁边的一块破旧的砚台仔细端详了起来,然后发出惊讶之声。 “这是唐伯虎用过的砚台啊!”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忠叔直接就被呛住了。 李仕山也是听得一愣,回头怪异的目光看了陆简兮一眼。 大小姐,你想送钱,也不能这么假吧。 唐伯虎一个江南人士,虽然游历过很多地方,但也绝对没来过汉南。 倒是陆简兮的这个主意不错,比自己买酒的点子强。 不过嘛,她这个点子还是漏洞太大。 要是二柱真的相信是唐伯虎的东西,那给多少合适。 总不能真的给上万八千的去买个垃圾吧。 还是要把这个漏洞补上。 “是吗?我看看呢。” 李仕山走了过去,接过陆简兮手里的砚台。 就听陆简兮,颇有意味地说道:“你可要小心点哦。”说完还冲着李仕山眨眨眼睛。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懂的,会很小心的。” 李仕山表现得十分专业,先是找来清水洗了一遍,然后对着阳光看了半天,最后起身摇头叹息。 “太可惜了,是仿的,不过也是一件古物,能值个千、八百吧。” 二柱的儿子一脸惊喜地跑了过来,“是吗,是吗?这是我在路上捡到。” 李仕山笑眯眯说道:“你捡到宝了,怎么样卖不卖,我出一千块。” 小家伙听到一千,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答应。 二柱却板着脸走过来,对着儿子屁股上就是一脚,“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客,别听小孩子胡说,这东西就是捡的,你要是喜欢拿去就是了。” 李仕山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不行,我不能占大哥便宜,这东西我拿回去也能卖个一千多呢。” “这......”二柱直接没话说了。 “再说了,砚台是你儿子捡的,我可是和他谈生意嘞。” 李仕山说完对着二柱儿子说道:“你说是不是啊。小兄弟。” 二柱儿子不敢说话,却在那里拼命点头。 李仕山取出钱包,点出一千块塞到二柱儿子手里后,就招呼着其他人上了车。 就在准备出发的时候,就看见二柱拎着老大一个塑料壶跑了过来,“客,留着路上解解渴。” 二柱的媳妇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只母鸡,也塞给了他们。 “家里养的,尝个新鲜。” 李仕山也不推辞,直接就收了下来。 二柱一家人站在路边,目送着车子远去。 这个时候,二柱儿子把钱递给母亲,“妈,咱们有钱了,你能生妹妹了。” 二柱媳妇接过钱,也是一脸的激动。 这个时候,二柱儿子有些遗憾地说道:“爸,我是不是卖便宜了,说不定拿到县里,还能卖得更高嘞。” “混账话!”二柱又是一脚踢在儿子屁股上。 “你真以为那个破砚台值钱啊,那是他们在帮咱们嘞。” 二柱说完看着远去的车辆,久久不愿离开,眼含泪花。 “他们是好人嘞。” 商务车上,赵刚一边开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向李仕山,问道:“书记,你为啥不多给点啊。” 李仕山把玩着手里的砚台,看向陆简兮说道:“这个让陆大小姐解释下。” 陆简兮嗔了一眼李仕山,这才说道:“我觉得仕山的想法是,救急不救穷。” 赵刚听得不解,问道:“什么个意思?” 陆简兮解释道:“就是说,这一千块能解决二柱家燃眉之急,但是如果给多了,可能就会给他们一种不劳何获的错觉,这对他们家来说,可不是好事。” “哦!” 赵刚这下明白过来,说道:“就是怕他们家变懒了呗。” “对,就是这个意思。” 李仕山点点头,又冲着陆简兮竖起大拇指,“陆大小姐解释得非常到位。” 陆简兮谦逊道:“还是李书记,做事周到。” “不不不,还是陆大小姐......” 赵刚听着后面两人商业互捧,侧头与副驾驶的忠叔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无语。 这两人“商业互捧”得越来越没底线了啊。 忠叔低声对赵刚说道:“你没觉得他们两个,越来越像了嘛。” 赵刚点点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通往谷山县的路很难走,一路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 尽管赵刚开得已经足够慢了,可是左拐右拐,上下起伏,还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 赵刚和李仕山在桦栎镇的时候,下乡调研走访走的路比这个还差,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颠簸不平。 李仕山甚至还拿着笔记本电脑查阅文件,都不会晕车。 陆简兮和忠叔却不行,赵刚不得不中途停下好几次,让他们缓一缓。 此时的李仕山正在翻看着《汉南省关于逐步清理农业税尾欠的通知》。 内容的大意是:对2002年全省农村税费改革前发生的农业税尾欠,要以村为单位张榜公布,得到群众确认后登记造册,由农户制定还款计划,逐年清收。 对2002年以后发生的农业税尾欠,符合减免条件的,经村民委员会讨论报乡政府批准后应予以减免。 对应该缴纳而又有缴税能力的,要按规定程序依法收缴。 这份文件三月份就已经下发了。 二柱家的经济情况很明显符合减免的条件,可是乡里却还在征收。 到底是文件没有落实到乡里,还是乡里压根不愿意减免。 李仕山猜测,乡里肯定是想在明年农业税全面取消前,把所有的税费都征收上来。 第580章 宛如画中人 第580章 宛如画中人乡政府很清楚一点,要是等到明年农业税一取消,要再想把往年的税费收上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李仕山当过党委书记,很明白乡镇财政支出有多大。 这就包含了两大块,基本支出和项目支出。 基本支出:就是用于保障政府机关和部门正常运转的日常支出。 这就包括基本工资、津贴补贴等人员经费以及办公费、印刷费、水电费等日常公用经费。 项目支出:就是用于保障政府机关为完成特定的行政工作任务发展目标,用于专项业务工作的经费支出。 这就包括党政群团、文化、妇儿、保密、武装、工会等支出;统计、税收等支出; 老龄、残疾人事业、救济费、敬老院工人工资、其他民政工作等支出; 劳动保障、信访、维稳、禁毒、防邪、社会治安、普法、三三调解、司法等支出; 道路交通、食品药品、森林防火等安全工作支出; 城乡环境卫生整治支出; 农村道路维护、农技、沼气、林业、畜牧、水利、国土城建等支出。 乡镇政府的收入呢。 也是两大块。 一块是一般公共预算拨款收入,也就是县政府拨款。 另一块就是从农民身上征收的“三提五统”了。 从明年开始“三提五统”将被取消,那乡镇政府的收入将会少掉一大块。 李仕山在桦栎镇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征收“三提五统”,尽量减轻农民负担。 那是因为他背后有省里林国梁和齐志民,县里有唐博川。 他是不缺钱的,所以就没有这个烦恼。 如果是经济发达地区也好办。 县政府直接提高乡镇预算拨款来弥补乡镇收入的缺失。 可是经济贫困地区怎么办。 县政府本身就没有多少钱,能指望他们给乡里增加多少拨款呢。 有些乡镇政府为了增加收入,就以各种理由给农民层层加码。 县里也明白乡镇的困难,只要不太过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乡镇再困难,能有农民困难。 咱们国家的老百姓可以说是最朴实善良,遵纪守法的。 国家让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可以说是无条件地相信政府。 你看看二柱,家里再困难也把2002年前的所有税费都交齐了,02年交了一部分。 要不是媳妇要生孩子,李仕山相信他绝对不会拖欠政府的税费。 就是你这样朴实的百姓,乡政府却当作看不见,不愿意将新的政策落实到百姓头上。 说白了,就是说不想利益受到损失罢了。 这些事情李仕山不敢告诉赵刚和陆简兮他们。 只要是合法的范围内,就算是省委书记来了,也不能多说什么。 除非他重新制定新的政策,免除02年以后所有农民的税费。 这种政策,哪怕是项成儒也不敢下达。 这里面牵扯到一百多个县,一千多个乡镇,这里面的各种情况太复杂了。 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一样,只能因地制宜。 项成儒也不可能为每个县制定一套政策,只能靠各级官员的觉悟了。 能有多少官员会有如此高的觉悟呢。 恐怕很多官员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收税也收不到自己头上。 下面的老百姓苦就苦一点嘛。 别影响到自己的仕途升迁就行。 李仕山想到此处,再一次感慨国家免除农业税的壮举。 数以亿计的农民可以好好地松一口气了。 李仕山相信,明年二柱家会过得更好。 这时,赵刚的声音突然响起,“已经能看见谷山县城了,我们先休息会吧。” 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处空地上,四人都下了车,吸一吸新鲜空气。 李仕山也走到路边,眺望远方。 视线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悠然铺展,就在这片翠绿中,一座小城若隐若现,颇有些仙气飘飘的感觉。 就在李仕山欣赏美景之时,就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 他一回头,就看见赵刚将两瓶矿泉水递了过来,嘿嘿一笑道:“书记,给陆小姐送点水啊。” 李仕山看着赵刚挤眉弄眼样子,一阵无语。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兼职月老的工作了。 接过水的李仕山扭头寻找起陆简兮的身影。 就在他十来米远的距离,陆简兮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身姿轻盈如风中秋叶。 他微微仰首,眺望远处,柔顺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陆简兮的脸上,为她精致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这一刻的她宛如从古诗中走出的佳人。 李仕山使劲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怎么感觉自己有点犯花痴了。 难不成是春天到了。 李仕山走到陆简兮身边,清了清嗓子。 “咳咳,喝点水。” 陆简兮回头看见李仕山递过来的矿泉水,浅浅一笑,“谢谢~” “不客气。”李仕山感觉老脸有点红。 就这样,两人一起站在路边眺望远方的小城。 过去良久后,陆简兮一指那座小城,说道:“那里很漂亮,就像一幅画。” 李仕山也附和道:“也像一首歌。” “什么歌。” 李仕山不假思索,随口哼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 “乌黑的发尾盘成一个圈……” 然而,刚唱出第一句陆简兮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仕山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问道:“你笑什么?”” 陆简兮捂嘴轻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还以为咱们的李大书记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没想到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呀。” 李仕山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 我勒个去! 这是在说我歌唱得烂嘛。 李仕山有些恼火地说道:“那你唱。” “唱就唱。”陆简兮扬了扬尖尖的下巴,轻声哼唱起来。 “乌黑的发尾盘成一个圈,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 歌声悠扬,入耳动听,瞬间将李仕山带入了一个美妙的音乐世界。 此刻的陆简兮,仿佛化身为一个灵动的精灵,随着歌声的起伏。 她的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宛如从古老诗歌中走出的佳人,令人陶醉不已。 站在车边的忠叔和赵刚,望着两人脸上浮现出了“姨母笑”。 第581章 宾馆不让住 第581章 宾馆不让住望山跑死马,虽然谷山县就在眼前,可是到达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了。 谷山县外围一圈斑驳的老城墙,城门上使用隶书写的“穀山”两个字。 如此看来,这座小城历史还很久远,至少追溯到了西汉时期。 车子通过城门,一条不宽的马路就展现在众人面前。 路上鲜有汽车经过,更多的是摩托车和自行车。 街道两旁都是四、五层的楼房,商店里卖一些生活用品和服装。 路上的行人服装款式很是单调、陈旧。 一个城市的发达与否,从老百姓衣着和交通工具就能充分地体现。 谷山县城就像是被遗忘在八、九十年代,不曾跨入新世纪一般。 李仕山感觉这里比黄岚县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时陆简兮的声音响了起来,“赵哥,你停一下,我去买点桑葚。” 李仕山一扭头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在马路边,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裹着头巾的大娘蹲在那里。 她身前两个竹篮里装满了桑葚,一颗颗如同黑宝石般镶嵌其中,深紫如夜、饱满圆润,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陪你去。” 车子在大娘近前停下,李仕山和陆简兮下车走了过去。 “大娘,桑葚多少钱一斤。” 大娘笑眯眯地伸出了两个指头,“两块。” 李仕山说道:“拿给我来两斤。” “好。”大娘点点头,将竹篮里的桑葚大把抓进塑料袋里。 李仕山看到大娘越装越多,感觉都快四斤了,连忙制止道:“大娘,够了,够了。” “哦,哦。”大娘这才停下装桑葚的动作,拿起旁边小秤开始秤了起来。 李仕山想着估计这位大娘一直没卖出去,想多卖点,也就随她秤吧,反正也没几个钱。 片刻后,大娘秤完了桑葚,将塑料袋递给了陆简兮。 李仕山则是一边掏钱一边问道:“总共多少钱。” 大娘说道:“一共5斤,一百块。” “什么?” 陆简兮一惊,连忙问道:“大娘,不是2块一斤吗?怎么是一百块呢。” 大娘却慢悠悠地说道:“我可没说是2块一斤,我是说2块一两。” “大娘,你这不是讹人嘛。我们不要了。” 陆简兮小脸涨红,直接就把袋子要还回去。 李仕山却挡住了陆简兮的动作,从钱包里直接掏出了一百块递了过去,很是平静地说道:“给你钱。” 陆简兮一下急了,“仕山,你......” 她话没说,就看见李仕山冲着她微微摇头。 陆简兮立马就不说话了,拎着桑葚乖巧地和李仕山上了车。 刚一坐上车,赵刚就问到:“书记,刚才我听陆小姐大喊了句一百块,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仕山沉声说道:“先开车,快。” 赵刚毕竟是军人出身,听到李仕山的指令第一个反应就是启动车辆,一脚油门先走再说。 等驶出一段距离后,李仕山这才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在陆简兮大喊出“怎么一百块。”的时候,李仕山注意到距离大娘不远处的三个青年开始向自己靠近,眼神里带着凶光。 陆简兮这一下明白过来,:“仕山,你是说,那三个人和大娘是一伙的。” “对。”李仕山点头说道:“他们就守在城门口附近卖东西,应该是专门骗外地来的游客。如果刚才我们和那个大娘纠缠,说不定还会被在讹上一次。” “就没人管管嘛。”陆简兮听得叫一个气。 李仕山没法回答她的问题。 看那个大娘如此娴熟,坑过的人不止一个。 要是有人管她怎么可能还会在城门口附近招摇撞骗。 这个谷山县...... 李仕山还没想完,就听见赵刚异常严肃的声音响起。 “书记,我们被跟踪了。” “什么情况”李仕山脸色一沉。 赵刚说道:“后面有一辆摩托车,我们刚走没多久,他就跟过来了。” 李仕山转身,透过后面的车窗仔细辨认外面的情况。 也就片刻后,就看到一个骑着125摩托车,留着寸头的瘦脸的青年。 这个人就是刚才买桑葚的时候,接近自己的三人之一。 “看来我们是被盯上了啊。” 李仕山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地嚣张。 坑了自己一百块还觉得不过瘾,还想玩把大的吗? 光天化日之下,这群人也不敢打劫吧。 那他们这是准备踩好点,晚上动手? 李仕山正在思索这帮人的动机时,赵刚的声音又响起了。 “书记,要不要我停下来,把那个人收拾了。” 李仕山听赵刚这口气似乎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 这也正常。 赵刚可是特种兵出身,对付这种货色,估计再来三个都不是赵刚的对手。 不过,他这才过来调研的,并不想惹是生非。 更何况,谁知道这三个人背后还有没有团伙。 李仕山微微一想,说道:“我们直接去谷山宾馆。” 谷山宾馆就是古山县政府招待所。 这些人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政府下属单位搞事情吧。 坐在副驾驶的忠伯已经翻开了旅游地图手册,在古山县区地图上找到了谷山宾馆的位置。 也就不到十分钟,他们的车就驶入了谷山宾馆的院子里。 李仕山看到那辆一直跟着自己的摩托车,正如自己所料并没有进来,停在了院子外的马路上。 车子停好后,四人拎着行李便进了宾馆办理入住手续。 “我们不能住!” 李仕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刚去办入住手续回来的赵刚,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第一次听说,开宾馆不让住的。 赵刚回答道:“他们说,谷山宾馆只接待政府过来的人,游客不能住,让我们去找别家。” “还有这个规定?” 李仕山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六十年代。 那个时候,火车卧铺和坐飞机都是要单位开介绍信的,级别不够都不能坐。 现在可是2005年了,这个谷山宾馆也太怪了吧。 李仕山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划过,似乎明白过来。 第582章 还是被讹上了 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 存在即为合理。 透过现象看本质。 看似匪夷所思的规定,背后都有其制定出来的目的性。 老师讲过一个很经典的例子。 如果让卖伞的拥有操控天气的能力,那就不会再有晴天。 同理可得,谷山宾馆属于国营单位,赚的钱自然是国家的,和个人没有多大关系。 要是把这些游客都赶到其他私营宾馆,那挣的钱可就是个人的了。 猜得不错的话,城里的私营宾馆必然是和县里的某个或者某些“领导”有必然的联系。 李仕山不用去都能知道,那里的宾馆肯定是价格贵,环境差。 谷山宾馆毕竟是要接待领导的,环境和施设肯定要好上许多,最重要的就是更加地安全。 出于上述考虑,李仕山决定谷山宾馆还是必须住。 于是乎他从行李箱里取出省委开的介绍信,向着前台走去。 “还是不行?” 李仕山看着手里的介绍信,再看看前台的女服务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谷山宾馆这么牛X的吗? 省委的介绍信都不行。 李仕山还是不死心,又从上衣兜里取出了工作证递了过去。 “同志,我可是省委下来到你们这里公干的,这是我的工作证。” 这位女服务员正在一心一意地看着,压根就没听清楚李仕山在说什么。 她看都不看李仕山递过来的证件,直接摆手,“都给你说了什么委都不行,我们只认县里招待办。” 李仕山见到她如此态度,就知道多说无益。 现在看来,自己只能去一趟县委,让他们来安排才行。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快12点了。 从目前谷上宾馆这些人的状态来看,县委现在估计也没人。 要不然在这里等到下午2点再去县委? 李仕山正在考虑的时候,就看见陆简兮走了过来。 她红着脸低声地对前台服务员说道:“请问一下,卫生间在哪里。” 这一问,直接让服务员火气起来了,把书一合,呵斥道:“我说你们怎么回事,这里不对外营业,你们赶紧走,要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李仕山这才想起来,这一路过来好几个小时了,路上又喝水又吃东西。 他们大男人解决“问题”很简单,随便找个树林或者野地就行了。 陆简兮那可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不可能那啥吧。 李仕山对陆简兮说道:“我刚好看见,距离这里不远有家蛮大的饭店,肯定会有卫生间。我们过去也就几分钟。” 李仕山说完就带着众人匆匆离开酒店,向着刚才看到的那间饭店驶去。 也就5分钟,车子就到了一栋三层的饭店前。 饭店屋顶挂着“万豪大酒楼”的招牌。 李仕山之所以考虑这家饭店,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们进城之后一路走来,这家饭店是李仕山看到规模最大的一家。 能在县城开这么大的饭店,老板肯定不是一般人,至少黑白两道通吃。 想必那些盯上自己的人,应该不敢在饭店对他们动手。 只要在饭店休息到下午,去了县委后他们就算是彻底地安全了。 四人进了饭店后,李仕山对服务员快速地说:“有包间吗?” 服务员很是善意提醒道:“先生,我们这里包间最低消防三百。” 李仕山直接挥手说道:“没问题,要带卫生间的包厢。” 服务员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豪包最低消费五百。” 李仕山看到陆简兮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催促道:“可以,可以,赶紧带路。” 被服务员领进一间可以容纳十几个人的包厢内后,陆简兮就匆匆地走进了卫生间。 李仕山看得是心里偷笑,“她这个卫生间上的真是天价了~” “书记,你在偷笑什么?” 李仕山一扭头,看见赵刚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就有些郁闷。 怎么几个月不见,赵刚也变得八卦起来了。 他是不是跟着那言学坏了。 李仕山可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让服务员按照五百块的标准去安排菜。 等到服务员走了以后,他这才对着赵刚说道:“赵哥,我有正事和你说。” 赵刚见李仕山言谈正经事,立马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书记,您讲。” 李仕山说道:“我们在这里休息到一点多就去县委,等安排住进谷山宾馆后,你们这两天就不要出去了。简兮和忠叔的安全就靠你了。” “书记,这个你放心。” 这时陆简兮也回来了,李仕山还是不放心,又向她叮嘱起来。 “简兮,这个谷山县我感觉不安全,那个峡谷我看就不要去了,这两天就待在宾馆里,好吗?” 陆简兮也分得清楚形势,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跑的。” 没过多久,菜就陆陆续续地摆上了桌。 别看包厢消费贵,菜做得倒是不错。 美味的菜肴,也让大家之前有些阴郁的心情好上了许多。 接近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四人离开了包厢。 李仕山和陆简兮并排走在前面。 当他们两人刚跨过饭店的大门时,李仕山就发现从侧面突然就冲出一个人影,向着陆简兮就撞了过来。 “简兮,小心。” 李仕山眼疾手快,直接一把将陆简兮拉到了自己身后。 再看那个人影直接就撞在李仕山身上,然后后退两步直接摔倒在地。 然后就是“哎呦~”声响起。 这个时候李仕山才看清楚是一个老妇人倒在地上,在她旁边还滚落着一个包袱。 李仕山再仔细一看,这个老妇人还是熟人,就是城门口卖自己桑葚的大娘嘛。 “玛德~”李仕山暗骂一句。 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帮人会选择在自己走出饭店的时候动手。 真是防不胜防,还是被讹上了。 李仕山知道,这个事情肯定不能善了。 也就在这时,旁边又窜出来一个瘦脸青年,正是之前跟踪他们的人。 只见,瘦脸青年蹲在了大娘,大惊失色地说道:“妈,你怎么了。” “我的宝贝,宝贝。”大娘开始呼喊起来。 第583章 蛇鼠一窝 这位大娘的演技非常不错,也不嫌地上脏,就这样跪着开始找起了自己的包袱。 大娘在找到包袱后,就匆忙打开。 只见包袱里,一片片碎裂的瓷片呈现在众人眼前。 大娘这个时候才开始一边指着李仕山,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儿子,咱们家祖传的宝贝,被他撞碎了。” 李仕山看着大娘表演完了所有戏码,都想鼓掌了。 演技很熟练,也很精湛,有点老演员的味道。 她的这个演技直接秒杀多少个小鲜肉。 对于演技李仕山佩服,对于他的套路李仕山嗤之以鼻。 好落伍的碰瓷手段。 这种把戏他前世看得太多了。 这个剧本其实很简单。 就是一个人用箱子或者包裹放一个本来就碎了的古董。 在街上寻找有钱人作为目标,故意撞在他身上,趁机讹人。 这种讹人手段比撞汽车碰瓷利润大多了,而且还安全。 古董这玩意,哪怕是同一个朝代,同类的物件,因为不同的品相价值差距很大。 一件品相完好的古董比一件残次品价格通常要高出十倍不止。 如果你买的是一些残片的话,可能价格就更低。 老妇人如今一撞,可就是十倍以上的暴利。 此刻大娘已经哭诉完毕,就该这个瘦脸青年登场。 他直接起身,面露凶相地朝着李仕山走来。 看到情况不对,李仕山直接将陆简兮拉在了自己身后,保护起来。 这保护的动作,直接让陆简兮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 陆简兮感觉,此刻的李仕山就像一个巨人般挡在自己身前。 她感受到李仕山温暖的大手,还有那结实的后背。 她这是第一次有了被人保护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可惜,这种感觉被前面的那个瘦脸青年无情打破。 只见瘦脸青年几乎都要将指头戳在李仕山的脸上,很是嚣张地说道:“小子,你把我们家祖传的宝......哎呦,哎呦。” 他的宝贝的“贝”字还没说出口,就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指头,指头。” 瘦脸青年弯着腰,他的指头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捏住,狠狠地撅了上去。 这只大手的主人正是赵刚。 他面若寒霜,盯着瘦脸青年的眼神冰冷得吓人。 “你想干什么。”赵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杀气,因为他也认出了这个青年。 “放手,你快放手。”瘦猴的惨叫声让旁边又窜出来了两个人。 李仕山看到这两人都眼熟,就是瘦脸青年另外的两个同伙。 赵刚同样看到了这两人。 他就这样捏着瘦脸青年的指头,目光横扫逼近的两人,寒光四射,如同杀神。 这两个人明显是被赵刚的眼神吓住了,迟迟不敢靠近。 李仕山拍了拍赵刚的胳膊说道:“放了他吧。” 赵刚闻言,松开瘦脸的指头,直接一脚踢在他的胸口。 他就这样直接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瘦脸青年的两个同伙连忙去扶他。 其中一个小弟,低声问道:老大,怎么办,那个男的一看就是练家子,不好对付啊。” 瘦脸青年也是有些畏惧,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吼道:“报警。” “报警?” 赵刚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扭头对着李仕山说道:“书记,真是活见鬼了,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流氓报警。” 李仕山却半点笑不出来。 还是那句话,存在即为合理。 流氓报警,看似匪夷所思,却只能证明了一件事。 当地的警察和流氓很可能同流合污。 李仕山后撤一步到了忠叔面前,从怀里掏出两个东西交给他。 “忠叔,你带着简兮从饭店的后门走,直接去......” 李仕山一番耳语后,对着陆简兮说道:“你们赶紧走。” 陆简兮也知道自己此刻这里只能让李仕山分心,丝毫没有儿女情长,只是临走前说道:“你注意安全。” “放心,有赵哥在,我不会有事。”李仕山给了陆简兮一个安心的微笑。 李仕山又走上前和赵刚并排而站,挡住三人的视线,大声地说道:“你们欺人太甚,还恶人先告状了。” 瘦脸男人也不吭声,就看着李仕山冷笑,并没有注意到忠叔和陆简兮已经退入了饭店内。 也就不到十分钟,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出现在了饭店门前,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警察, 这个警察一脸匪相,身材矮短,警服是敞开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李仕山注意到,他下车先是和那个瘦脸青年眼神有短暂地交流。 那绝对是非常熟悉的人才有的动作。 “你们谁报的警。” 矮短警察走了过来,态度很是散漫。 李仕山皱了皱眉头,这个警察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味。 上班时间喝酒,还是一个人出警,可见谷山县的警察风气有多涣散。 “警官,我报的警。”瘦脸青年凑了上来。 矮短警察只是看了一眼,装作很是随意地问道:“什么事啊。” 瘦脸青年立马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在这中间赵刚好几次都想打断,都被李仕山制止了。 这两人都是一伙的,实在没有必要去说明什么。 就等着看这个警察一会怎么表演了。 矮短警察听完后,看着李仕山说道:“这个事你想怎么解决。” 李仕山冷冷的回答道:“什么意思,没懂。” 矮短警察说道:“那就是你想私了,还是公了” 李仕山又问道:“要是私聊了呢?” 矮短警察继续说道:“那就给人家赔钱。” 李仕山继续问道:“赔多少钱。” 听到这话矮短警察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扭头对瘦脸青年说道:“你这个东西值多少钱啊。” “五......”那个大娘刚说出一个字,瘦脸青年立马抢过话来,“十万,我们这个可是祖传的宝贝,值十万块。” 听到这个数字,矮短警察也是一愣。 他都没想到这个瘦脸青年这次会要这么多。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就看见瘦脸青年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他们是开着好车过来的,有钱。” 第584章 这该死的熟悉感 矮短警察一下就明白过来意思,原来是开着车过来旅游的,看来是个肥羊啊。 他立马转身对着李仕山说道:“听到没,人家那是祖传的宝贝,十万块呢。” “不过嘛,我看你也是外地人,我做主,你就赔个五万吧。”矮短警察开始假惺惺的做起了和事佬。 李仕山又问道:“我要是选择公了呢。” 矮短警察就知道他会有这一问,轻蔑一笑道:“那就跟我回派出所。到了那里,可就不是我能说了算了。这个古董要是鉴定出价值十几、二十万的,你就照价赔偿吧。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最后一句“你可要想清楚了”,无疑是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如果是普通游客听到这里肯定就怕了。 再和人家砍砍价,赔钱了事,就当是花钱消灾。 就在矮短警察以为李仕山会服软时,就听他说道:“这位警官,你就不问问我,是不是把这位大娘撞倒的人?就这么武断地下断定了?” “啊?”矮短警察一愣,没想到李仕山还敢向自己提问。 这个小伙子长得不错,脑子有点不好使吧。 自己和瘦脸青年一唱一和的,情况还不明显吗? 他既然不死心,那就再装装样子吧。 矮短警官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是你撞的吗?” 李仕山反问道:“我说不是有用吗?” “只要有人能证明不是你撞的就行。” 矮短警察这话说得相当地顺溜,看样子是经常说。 李仕山被这句话逗笑了,继续问道:“不应该是他们要拿出证据,证明是我撞的才对吧。” “我不需要自证,警察办案讲究疑罪从无。” “这~” 矮短警察被问住了。 他没想到李仕山还懂这么多。 这一点,他也没有担心,早就准备好了。 他直接转身对瘦脸青年说道:“你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撞的你母亲啊。” “有啊。当然有人证了。”瘦脸青年乐了,直接一指身后两人。 “他们两个都是人证,他们都看到就是这家伙撞的我母亲。” 这两人迫不及待走上前,扮演起自己证人的角色。 等到两人说完,矮短警察很是得意地看向李仕山,“怎么样,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李仕山点点头,淡淡地说道:“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听到这话,警察和身后的几人脸上浮现出了得逞的笑意。 看来这小子是认栽了。 这么点时间,几万块就到手,想想就开心。 可是这四人脸上得意还没有持续到一分钟,就听见李仕山说道:“那去派出所吧,我选择公了。” “啥?”矮短警察这边几人都听傻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要去派出所。”矮短警察又确认了一遍。 “对,去派出所。”李仕山吐字很是清楚。 “马勒戈壁。”矮短警察心里骂了一句。 这小子要是选择去派出所,那就意味着钱就要给所长分上一份。 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出警,不就是为了多拿点钱嘛。 矮短警察阴森森地说道:“你可想好了,那可是警察局,去了可别后悔。” “不后悔,走吧。”李仕山不假思索说道。 “艹~”矮短警察直接就骂出了口。 看来这小子是铁了要去派出所。 麻的,那等会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绝望。 矮短警察也狠下心来,在把李仕山推上车以后,对着瘦脸青年低声说道:“一会儿你就说值20万,还有让人把你妈送去医院,就说......” 一番耳语后,瘦脸青年狠命的点了点头。 他望着坐在车里一脸淡定的李仕山,眼神里露出阴狠的目光。 “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看到矮短警察要上车,瘦脸青年连忙说道“海哥,还有车,让那个人把车开到派出所去。” 矮短警察也反应过来,对着赵刚说道:“你开上车,跟在我后面。” 赵刚刚想发作,李仕山透过窗户说道:“听警察同志的。” 李仕山当然要赵刚跟着一起过来了。 等下忠伯搬来救兵,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哪里。 ...... 谷山县解放路派出所,一间昏暗的房间。 李仕山在反思。 他现在深刻体会到那句,“no zuo no die”。 不作死,就不会死。 自己就不该来派出所。 在饭店门口拖延时间,等着忠伯叫来救兵就好呀。 瞧瞧现在的自己。 李仕山低头看着两个手腕牢牢地铐在身前的小桌板上。 再抬头看看这昏暗的灯光,再 在他的正前方,还有两个警察神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李仕山很郁闷。 他就是想装个逼而已,可是没承想,变傻逼了。 再一次把自己折腾到审讯室,又坐在了审讯椅上了。 屁股上冰凉的触感。 这一切的一切,真特么熟悉。 这该死的熟悉感。 李仕山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NND,以后再也不怎么玩了。 就在李仕山胡思想乱想的时候,“彭”的一声,随着桌子被那个矮短警察拍响后,迎接而来的还有他的恐吓声。 “李仕山,我告诉你。你撞到的那个老太太伤到头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可是犯罪了,这是要坐牢的。” “还有,你撞碎的那个古董花瓶,价格可是二十万。” “我劝你态度好一点,把这份谅解书签了,你就没事了。” 李仕山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份和解谅解协议书。 经双方协商,现就 2005年6月9日,李仕山撞倒刘金枝一事,自愿达成如下和解协议: 一、李仕山一次性赔偿刘金枝人身伤害所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已及物品损失等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二十五万元整。 二、...... 看着赔偿的金额,李仕山都忍不住有些咋舌。 这帮人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他们是看上了璐简兮的那辆商务车了吧。 李仕山又想起了后世的一句名言。 开着汽车来旅游,坐着高铁回的家。 就在不久前,自己被带到了派出所调解室才没有十分钟,就突然进来两个警察,给自己铐上了手铐带进了审讯室。 第585章 于心不忍的老刘 至于带进来的原因嘛,正如刚才矮短警察说的。 说那个撞倒的大妈头昏恶心,已经被送去了医院,说是摔到了头,随时有生命危险。 现在给自己编织的罪名就是涉嫌重伤他人。 李仕山感叹,他们这一招玩得真是绝啊。 碰过瓷的朋友是知道的,只要是被人撞倒说自己头疼,警察都不敢大意。 脑袋这玩意太玄妙了。 有的人连挨几下板砖一点事没有,有的人轻轻一碰,嗝屁了。 这一招也能对付恶人。 但凡你遇到坏人,再把你打倒在地。 你就报警,等警察来了,你就说头疼,恶心,想吐。 给你说,你不让对方赔一辆车钱出来,算你白看我。 李仕山看完了谅解协议书,就听到矮胖警察说道:“赶紧签了,免得受苦。” 这句威胁的话语又特么好熟悉。 这该死的熟悉感! 李仕山觉得自己好像是要把当年被关进黄岚县反贪局的流程又要走一遍似的。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矮短警察。 就在刚进审讯室的时候,旁边那个警察就已经介绍了他的身份,解放路派出所的副所长韩大海。 对于平头百姓来说,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已经很厉害了。 他们这是想用这个身份来给自己施加压力。 这在李仕山眼里简直幼稚可笑。 现在,李仕山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而已。 他对着韩大海说道:“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下。” “第一,你们说这个刘金枝有生命危险,有医生的诊断报告吗?我要看一下。” “第二,你们说那个古董花瓶价值二十万,根据什么来的,有鉴定报告吗?” “你们把这两样都拿给我看了,再说签不签字的问题。” 韩大海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又一次领教了李仕山的伶牙俐齿。 他不由得火冒三丈,又开始拍桌子给自己增加声势,说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你小子油盐不进是吧,特么的是不是皮痒了” 他这句话对李仕山没有任何威胁。 李仕山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他可是连电棍都挨过,还怕这种低级威胁。 额~好吧。 这种经历好像并不是多么值得骄傲的资本。 这时,韩大海旁边的圆脸警察见到他要动粗,连忙拉了拉他,低声说道:“韩所,出来我和您说个事。” 圆脸警察也是派出所老人,他的面子韩大海还是要给的。 韩大海对着李仕山冷哼一声,走出了审讯室。 一走到外面,韩大海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老刘,什么事情。” 老刘说道:“韩所,我看这小子很懂法,我们还是不要来硬的,万一他说的身份是真的呢?” “就他,说自己是省委什么研究室的主任科员,这话你也信?” 韩大海一脸不屑地说道:“你也看到他身份证了,一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伙子,也就才学校毕业吧,怎么可能是主任科员,和局长一般大?” 老刘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我觉得还是先弄清楚他的身份吧。” 韩大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个家伙肯定是从别的地方听到这个部门,拿来吓唬我们的,你也是老警察了,这点分辨能力也没有。” 老刘想了想,确实如韩大海所说。 刚才这个李仕山说自己是省委干部,可又拿不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确实可疑。 可是一想要是对这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年轻人动粗,自己有些于心不忍。 自己其实不想参与到韩大海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中来。 可没有办法啊。 这个韩大海不仅是派出所副所长,更是公安局长韩奇的侄子。 自己要是不同流合污,根本没法混下去。 老刘想了想说道:“韩所,反正我们又不着急,就把他晾在审讯室,等他又饿又渴的时候,自然就服软了。” 韩大海折腾了半天也有些累了,点点头说道:“这样也行,先饿他个一天。我先去补补觉,这里你看着点。” “好的,韩所。”看见韩大海答应,老刘心里也微微好受一点。 他又看了一眼审讯室,心里叹息道:“小伙子,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韩大海离开了,不过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麻的比,和老子嚣张,玩不死你。” 老刘叹口气,摇了摇头,回到了办公室。 他刚一走进屋,其他几个警察就开始调侃起来。 “老刘啊,你这是跟着韩所逮到一只肥羊,这是要发财了。” 老刘连忙解释道:“我就是去帮忙而已,其他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嘿嘿,老刘,你这就不地道了......” 面对同事的调侃,老刘也就随意地应付几句,坐在自己位置上思考这件事。 这个李仕山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他从始至终太过于镇定。 百姓怕官,为什么他不怕。 难道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吃过社会的苦,不知道社会险恶? 老刘怎么看都觉得李仕山不像是没有阅历的样子。 就这样左思右想了半个小时,就在他拿起茶杯准备喝水的时候,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刚一回头,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个头不高,和韩大海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他正是谷山县公安局局长韩奇。 屋子内所有人立马起身,老刘连忙走上前打起招呼。 “局长,您怎么来了。” 韩奇冷着脸问道“韩大海人呢,怎么他的电话打不通。” 老刘知道韩大海睡觉很死,一般情况根本听不懂手机声音。 他连忙说道:“韩所在办公室休息。” 也就在这时,老刘看到跟在韩奇身后还有几人,其中一个男人正是跟着李仕山一起过来的男人。 不过当时,他想进派出所的时候,被韩大海挡在外面,还让他把车钥匙交了出来。 只见赵刚很是着急地说道:“李仕山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韩奇听到这话,立马对赵刚露出笑脸,“您别着急,我这就问。” “人呢,你们把人弄哪里去了。”韩奇一扭头,又是怒吼。 第586章 韩局长的天塌了 老刘现在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韩奇是什么身份。 谷山县委常委、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这是跺一跺脚,整个谷山县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那次见到韩奇不都是趾高气昂,威风八面。 何曾见过他会对跟着李仕山一起过来的人如此毕恭毕敬,甚至带着讨好的神色。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被他们抓进来的李仕山,他的真实身份就是省委下来的主任。 他可听别人说过官场上的一套规则。 那就是市里下来的干部官职高一级。 以此类推,省里下来的高两级,要是燕京下来的,那就是三级。 他记得那个李仕山说他是主任科员,那他在这里就算是正处级干部的身份了。 那可是县长、书记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韩奇也就副处级,现在如此态度就不难理解了。 老刘反应也不慢,连忙说道:“人在审讯室呢。” 韩奇听到“审讯室”三个字,身体不由一抖。 对于自己侄子的那点破事。 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点的。 以前他的原则就是,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他去。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要是李仕山被侄子弄出点伤来。 别说自己没法交代。 恐怕,县长,书记也没法交代。 韩奇着急着说道:“你们没做什么吧。” 可以听出,他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没有。”老刘立刻摇头说道:“就是请他在审讯室坐坐。” 老刘此刻说话很巧妙,不敢说“关”,用了“请”这个词。 韩奇听到没有动粗,心里算是放下了大半。 他当过这里的派出所所长,这里的环境是相当地熟悉,立刻转身就向着审讯室快步走去,身后立马一群人跟上。 赵刚是一马当先,看见挂着审讯室的牌子的房间,就立刻冲了进去。 他刚一进屋,就看见被铐在审讯椅上,正在发呆的李仕山。 赵刚眼睛瞬间就红了,立马飞奔过去。 “书记,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仕山听到赵刚的声音也回过神儿来,看着他关切的样子,淡淡一笑道:“赵哥,我没事。” 这时,韩奇也走了进来,看到李仕山的样子,还是感觉天快塌了。 虽然李仕山没有受伤,可是铐在审讯椅上也足够难看了呀。 韩奇一扭头对着老刘说道:“这就是你们请人在这里坐坐?” 老刘苦笑一声,低声说道:“这是韩所长安排的。” 韩奇一听顿时没了火气,只能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手铐解开。” 老刘快步走到李仕山身边,利索地打开了手铐,带着歉意说道:“领导,不好意思。” 李仕山笑了笑,“刘警官是吧,我还要谢谢你,要不然我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老刘赶忙说道:“不敢,不敢,是我们有错在心。” 也就在这时,韩奇也已经走了过来。 他握住李仕山的手,一脸歉意地说道:“李主任,我是谷山公安局长韩奇,是我们的工作失职,让你受委屈了。等下我就收拾这帮人......” 李仕山看着韩奇连声道歉,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可是你仔细听来,却都是虚的。 什么叫“收拾”这帮人。 正规的说法,应该是进行调查,严肃处理。 现在如此含糊其辞的说法,这就属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个时候,韩奇又说道:“李主任,赵玉琢书记和郑泉县长已经在县委等您了,我们先过去吧。” 李仕山心里冷笑,这是打算把自己糊弄走呗。 他一摆手,平静地说道:“韩局,我现在可不能走。身上还背着官司呢,我这样不清不白地出去了,那受害者以后追究起来,那我可麻烦了。” 李仕山把“受害者”三个字咬的很重。 韩奇脸色一僵,明白李仕山这是要发难了。 想来也是。 任谁被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火气都会很大。 更何况还是省里下来的领导。 要是不让李仕山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韩奇略微思索了一下,笑着说道:“李主任,这里环境太差了,要不我们先到外面的办公室休息下,我这就了解情况。” 李仕山还是一摇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觉得这里就挺好。怎么不见韩所长呢,他可是把我带进来的呀。” 韩奇听到这话,打死韩大海的心都有。 虽然他闯了祸,可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不可能放任不管。 韩奇说道:“李主任,我这就把他找过来。”然后就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副所长休息室。 睡得正香的韩大海突然感觉身体一凉,身上被子突然被人揭开了,紧接着身上就传来了剧痛。 “哎呦~”韩大海惨叫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里,自己的叔叔韩奇正举着皮带又向自己挥了过来。 来不及反应的韩大海身上又结结实实地被抽了一下,他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个时候的他连忙大喊道:“叔,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韩奇说完又抡起了皮带。 噼里啪啦在韩大海身上抽了七、八下后,韩奇这才喘着粗气把当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韩大海在听到李仕山真的是省里下来调研的主任后,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带着哀求眼神,看向韩奇,“叔,救我啊。” 韩奇看着不成器的侄子,真想再抽上几皮带,可是时间急迫,只能冷哼一声,说道:“你现在把事情给我原原本本的讲一遍。” 在听到侄子准备讹李仕山二十多万,不仅言语威胁还差点动手,韩奇就有点站不稳了。 难怪李仕山不愿意善罢甘休呢。 这要是搁在自己身上,他也不会饶过韩大海啊。 韩奇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指着韩大海怒骂道:“你这是在作死。” 韩大海又哀求道:“叔啊,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李仕山是省里下来的,看在我爸早死的份上,救救我吧。” 这句话击中了韩奇的软肋。 他在家里排行最小,父母又过世得早。 是大哥支撑起这个家,照顾他和姐姐们。、 第587章 好狠的人 大哥供他上学,又支持他考警校。 没有大哥,就没有如今的他。 本以为自己当上警察后就能让大哥享几天清福。 谁承想大哥过度劳累,不到四十就一命呜呼,只留下了十来岁的儿子。 自己可是把韩大海视如己出,比亲儿子还疼。 就是太溺爱,才酿成了今天的大祸。 哎~ 韩奇想到此处,重重的叹了口气,开始教起了侄子。 “大海,等下你过去后,就这样……” “李主任,是我瞎了眼,是我看错人,我太轻易听信了别人的话,您宰相肚里能撑船……” 李仕山看着韩大海啪啪啪地抽着自己大耳巴子,嘴角忍不住挑了挑。 我说怎么韩奇把韩大海带进来后,就把其他人都支出去了。 感情是要给自己演苦肉计,又怕在别人面前丢人。 这个当叔叔的真是为侄子操碎了心。 至于李仕山是怎么看出来的。 太简单了。 两人都姓韩,面相又有几分相似。 在派出所如此胡作非为,没有一个牛逼的亲戚,怎么可能。 李仕山倒是很想让韩大海就这么抽下去。 可是现实不允许啊。 人家叔叔怎么也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呢。 县里最牛逼的人物之一。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面子必须要给韩奇。 李仕山又看着韩大海抽了自己七八下,等到韩奇脸色开始难看的时候,这才开口。 “韩所长,你这是做什么呀。谁还能没个看走眼的时候,我相信韩所长是被那几个诈骗犯蒙蔽了。” 韩奇见李仕山松了口,这才放下心来。 他又从上衣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李仕山手里,“李主任,让您受委屈了。” 李仕山一摸红包的厚度,我去,至少一万。 这是给自己的精神损失费。 这个红包李仕山必须收。 不收,那就意味着要和韩奇撕破脸。 在人家的地盘,他可不敢这么玩。 等到自己回去后,上交就是了。 李仕山非常默契地将红包放进怀里,笑着说道:“哎呀,韩局,这怎么好意思呢。” 韩奇满脸堆笑,“要的,要的。” “李主任,那我们这就去县委吧。”韩奇再次发出了邀请。 “先等下韩局。”李仕山说完,看向韩大海。 “韩所长,我们两个人的误会是解开了,可是那几个敲诈我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韩大海看向了自己的叔叔。 那几个人可是自己的摇钱树,他可舍不得交出去。 韩奇看到侄子这个表情,那叫一个气哦。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立马说道:“抓起来,必须让这几个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看到韩大海还站着不动,忍不住吼道:“你还不去抓人。” 见自己叔叔发飙,韩大海这才不情不愿地向着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李仕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韩局,我记得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这几个人敲诈我二十万,算的上数额巨大了吧。” 韩奇有些意外,这个李仕山怎么如此熟悉刑法。 难不成也是政法系统出来的。 李仕山当然熟悉了。 当年白朗收拾那个讹人的老太太的事情后,李仕山就特意翻了翻相关的法律条文,那可是记忆犹新啊。 韩奇明白李仕山的意思,这是在和他敲定那几个人的量刑标准。 他是公安局长,这一点影响力还是有的。 韩奇不假思索地说道:“我看那几个人法院至少判个十年、八年的。” “韩局,这种社会毒瘤,就应该多关上几年。” 李仕山满意地点点头,拿起了身边审讯椅上的那张和解书,对着已经转过身,一脸震惊的韩大海晃了晃。 “韩所长,这份谅解书我就先收起来了。回去给公安厅的几个朋友看看。等到你们把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材料提交检察院的时候,我再找人送给你。” 韩大海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他还想着,先把那几个人关起来。 等李仕山走了之后,再放出来就是了。 反正李仕山又看不见。 现在看来,自己的如意算盘是落空了。 这个李仕山好狠啊 他的人算是彻底地保不住了。 韩奇也在旁边听得眼皮子直跳,看向李仕山的眼神更加地忌惮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心思如此缜密,手段毒辣,一出手就不留活路。 这时,他见李仕山又说道:“韩所长,有什么问题吗?” 韩奇一愣,扭头就看见韩大海又愣在原地,更是火冒三丈。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还不去抓人~” 等到李仕山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陆简兮就冲了上来。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估计早就冲进李仕山怀里了。 陆简兮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李仕山,“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李仕山摊开手转了一圈,“放心好了,零件一个不少,好着呢。” “你以后不准这么冲动了,知道不。”陆简兮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 李仕山听得那叫一个美滋滋啊。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一阵咳嗽声响起。 就看见韩奇脸色古怪地说道:“那个李主任,咱们要不上车聊,书记和县长都等着呢。” 李仕山这才发现,自己和陆简兮好像很不道德地向众人撒了一圈撒狗粮。 他老脸有些微红,连连点头,“走,先去县委。” 车子一路向西,也就十来分钟就进了县委、县政府大院。 谷山县的县委和县政府在一起办公。 一共两栋办公楼,前面的六层大楼是普通干部办公使用,后面还有一栋红色的三层小楼,就是专门给县里领导准备的。 李仕山的车子刚停下,就有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打开了车门。 “李主任,你好,我是谷山县委办主任石保荣。” 李仕山立马下车和石保荣握手。 能让县委办主任替自己开车门,这待遇相当地高了。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眼神扫过人群后方,就看到一个人扭头就走。 虽然这人转身极快,李仕山还是看清楚了他的样貌。 李仕山的双眼不由地微眯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第588章 县长助理 李仕山指了指前面还没消失的人,说道:“石主任,这人的背影很像我在党校同学,林玉堂。” 石保荣顺着李仕山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道:“原来林助理是你的党校同学啊,这么巧嘛。” “助理?”李仕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试探地说道:“林玉堂现在是县长助理?” “对啊,上个星期从市里下来的。” 李仕山听到这个职务就乐了。 他是真的很佩服白朗。 还能这样安排林玉堂。 项书记对作弊学员的处罚是,降一级,不得提拔或调任重要岗位。 县长助理这个位置一般情况是正科级,这刚好满足“降一级”的要求。 要说重要岗位的话,县长助理这个位置又很特殊。 在国家的行政干部体系和行政职务上并不存在,是特别设置的职位。 正式的岗位都不存在,那就不存在重要岗位一说了。 可是你说这个岗位不重要吗? 当然重要。 县长助理通常的工作内容是协助县长或者副县长处理工作。 其职权比秘书大,一般被视为正科级左右。 在县政府的排名中,县长助理位列其他政府系统正科级干部前面,属于“县政府领导”,并参与县政府领导的相关活动。 所以说,白朗对林玉堂的安排真是煞费苦心啊。 连这样的漏洞都被他找出来了。 从相对繁华的保康市到偏远贫困的小县城,对林玉堂来说也足够打击了。 李仕山对于遇见林玉堂并不在意,只是觉得有些巧而已。 估计他也不想看见自己。 自己现在来这里调研,相当于“钦差”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县长助理”,两人地位上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哪怕他对自己再有怨恨,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只能忍住。 那还不如躲起来,避免见面尴尬。 李仕山跟着石保荣上到了四楼,在一间会议室里见到了县委书记和县长。 两人很是客气地和李仕山攀谈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其实他们两人是不用亲自接待的。 李仕山目前的身份是省委的一个普通干部。 去其他地方调研的时候,都是副县长或者是县委办主任出面接待,顶多县长或者县委书记会在他们办公室见一见李仕山。 这次县委书记和县长特意在会议室招待李仕山,估计是因为他被关进了派出所原因。 因为在派出所耽误的时间很长,李仕山到了县委都已经三点多钟了。 他也就和县委办主任聊了一下自己的调研任务后,就快到下班的时间。 石保荣陪着李仕山先去谷山宾馆入住。 当再次走入谷山宾馆的大厅时,门口早就站着一排人。 石保荣将宾馆的负责人介绍给李仕山认识。 李仕山笑着打过招呼后,就瞥见了躲在这些人后面的一个姑娘。 她正是上午的那位前台服务员。 此时的她脸色有些发白,把头垂得很低,显然是不想让自己认出她来。 李仕山一看到她,就想起来今天早上她对待陆简兮那傲慢的态度。 自己受点委屈无所谓,陆简兮受委屈不行。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没法收住。 李仕山嘴角微微一弯,就走到了这个服务员面前,冲着她打起了招呼。 “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石保荣看到李仕山的动作愣了下,随即问道:“李主任,认识她?” 李仕山点点头,“当然认识啊,要是上午在这里办上了入住手续,说不定就不会有派出所的遭遇了。” 石保荣眉头一皱,立马问道:“李主任,是什么情况。”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上午来办理入住手续,这位女同志很是认真负责,坚持原则。我就算出示省委开的介绍信都没用。你们宾馆管理水平果然高啊。” 李仕山说到这里,又对着服务员笑着说到:“对了,我看你上午看挺入迷的,想必一定很精彩,介绍一下名字呗,我也看看。” 再看这位姑娘已经吓得身体开始颤抖,头垂得更低了,别说回答问题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石保荣听得是清清楚楚,李仕山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就将上午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也是气得身体有些颤抖,脸色变得阴沉如水。 好哇,原来事情的源头是在你们这里啊。 要是李仕山上午住进宾馆,哪有后面这一堆糟心事。 石保荣转头看向宾馆负责人,低声骂道:“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们。” 宾馆负责人脸色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低头承认错误。 在陪着笑脸把李仕山一行人送到两楼的套房后,回到大厅的他对着那位姑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现在被停职了,回家等着接受处理。要是石主任怪罪下来,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这位姑娘一边向着外面走去,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这么倒霉的事情都让自己遇到了。 宾馆二楼套房内,石保荣和李仕山坐在客厅喝茶谈事。 “李主任,和您一起的三位安排在了二楼的单间里。咱们宾馆的套房只有四间,其他三间还要备着其他领导过来,希望您能理解。” “您太客气了,其实我住单间就行了。” “那不行的,书记特意交代过,一定要让我们做好保障工作。晚上六点,县长会在宾馆的餐厅给您接风洗尘。” “太客气,不用这么麻烦,随便点就好。” “要的,要的,那您就先休息会。” 石保荣说完就起身告辞,李仕山将他送到门口。 就在离开的时候,石保荣又问道:“李主任,晚上的您看要不要叫上您的同学林助理。” 李仕山耸耸肩,说道:“我倒是无所谓,看林助理他是否愿意了。” 石保荣听出了李仕山话里的端倪,似乎他和林玉堂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很好。 他笑了笑,也不再提及此事,转身离开。 李仕山目送着石保荣离开后,这才关上门。 想到林玉堂,他摸了摸下巴。 这个家伙估计打死也不会来他的接风宴吧。 第589章 仙人跳 谷山县委大楼,三楼。 韩奇从县委书记办公室走了出来。 就在李仕山进了县委后不久,他就被县委书记赵玉琢叫了过去,询问起李仕山的事情。 韩奇也就轻描淡写地向赵玉琢汇报了一遍情况。 他当然不会傻到把事情全盘托出,只说是李仕山遭遇到碰瓷的,派出所又有点袒护本地人,所以让李仕山有些不痛快。 赵玉琢也不傻,当然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也没说破,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李仕山满意。 如果这件事情闹到了省委,让自己看着办。 韩奇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李仕山。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虽然这个李仕山收了他一万块,谁知道回到省委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要不再多送点钱过去? 韩奇考虑着再送多少钱合适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他一抬头,就看见林玉堂不知何时走到自己面前。 “韩县长,到我办公室坐坐。” 韩奇看到林玉堂的样子,应该是有事要和自己说,随即点头同意。 林语堂的办公室在二楼。 两人进屋后,林玉堂先是给韩奇泡了杯茶,这才说道:“老韩啊,听说你和李仕山有些摩擦啊。” 这一声“老韩”让韩奇眉头皱了皱。 他对于林玉堂私下这个称呼很是不喜欢。 自己怎么也快五十岁的人了,林玉堂也就三十出头,哪怕他们都是白朗的人,叫他一声“哥”总不过分吧。 要不是看在都在白朗的面子上,他才没想去和这种高傲自大的人相处。 韩奇有些冷淡地说道:“这个事情就不劳林助理费心了。” 林玉堂很是平静地说道:“以我对李仕山的了解,他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你可知道,我是为什么被发配到了这里。” 韩奇神色一凝,“什么个意思?” 看见引起韩奇的好奇心,这才继续说道:“我和李仕山是党校的同学,就因为起了一点摩擦,他就让省纪委的人出手,诬陷我作弊,我这才被降了一级,发配到了这里。” “李仕山能请得起省纪委的人?白书记都没有办法?”韩奇吓了一跳。 他实在没想到李仕山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而且白朗都没有办法。 “你以为呢。” 林玉堂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就是和他有摩擦,他就把我收拾成这个样子。你侄子可是把他关进了派出所,你觉得他会轻饶了你侄子。” 说道这里故意顿了一下,嗤笑一声,说到:“我猜,等他回到省委的时候,你和你侄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韩奇沉思了很久。 他才不相信林玉堂和李仕山只是有点摩擦。 两人之间肯定是有深仇大怨。 林玉堂被发配到这里,他也听闻了一下传闻。 说是得罪了某个关系了得的人,才落此下场。 现在结合他说的话,至少证明了李仕山的能量大得惊人。 这时,韩奇突然想了起来。 李仕山在离开审讯室的时候,是把那张谅解书带走的。 在这之前,自己侄子可是语言威胁过李仕山,让他签字的。 要是真的如林玉堂所说的那样。 李仕山回到省城后,完全可以把那张和解书当作证据,让省纪委出手。 那到时候,自己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想到这里,韩奇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林玉堂看着韩奇此刻的表情,心里小小地得意一把。 看来自己的这番话很有效果嘛。 他笑着问道:“老韩,怎么样?” 就见韩奇缓缓抬头盯着林语堂,沉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玉堂眼中寒光一闪,冷声说道:“让我从山庄挑一个姑娘,晚上的时候送到李仕山的房间。等他翻云覆雨之时,进到他的房间,拍下他的丑照,这样一来,李仕山不就乖乖听你差遣。” 韩奇明白过来,林玉堂这是要玩仙人跳啊。 “不行,白书记交代过,没有他的同意,绝对不能把人从山庄带出去。” 韩奇果断摇头拒绝,可又觉得林玉堂的主意确实不错。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要不,从外面找个女人送到李仕山的房间。” 林玉堂说道:“你觉得外面那些庸脂俗粉李仕山能看得上,别忘记他带来的那个女人长得可是相当地漂亮。”、 韩奇知道他说的是陆简兮,那个女孩长得确实非常惊艳,县里的那些女人一比,差得真的不是一个档次,也就山庄里的女孩子能有的一比了。 韩奇还是犹豫地说道:“如果李仕山不上套怎么办。” “酒是色之媒,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多灌他几杯,等到酒劲上来,看见漂亮姑娘出现,哪有不就范的。” 林玉堂说到这里,邪恶一笑道:“猫儿偷鱼腥,男人好色,这是本性。老韩,你扪心自问,你那就没对山庄里的姑娘动过心?” 韩奇担心的说道:“可是,白书记要是你知道了,我们没有好果子吃的。” “放心好了,要是我们能拿到李仕山的把柄,白书记开心还来不得呢。” 林玉堂立马将李仕山和唐博川与白朗的恩怨讲了一遍。 自从被李仕山收拾后,他可是仔仔细细研究过他的资料,对于他很多事情都非常了解。 听完了林玉堂的讲述后,韩奇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行,那去挑吧。不过,新来的那一批你不能动。” 见韩奇答应,林玉堂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放心好了,我又不是不懂规矩。” 晚上,谷山宾馆中餐厅内,一盏精致的吊灯洒下柔和而温馨的光芒,映照在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包厢之中。 能坐下二十人的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周围的宾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陆简兮就坐在李仕山旁边,时不时地就要站起来,与过来敬酒的人碰一碰酒盅,再说上一些场面话。 此刻她内心有些感慨,也有些自豪。 这些过来敬酒的人,他们的身份在谷山县可不低,至少都是局长级别,副县长也有好几个。 第590章 同学对我有些太好 去年,陆简兮为了学校的生源在各个地方来回奔波,见过不少官员。 她可是非常清楚,这些“官老爷”是多么地难相处。 哪怕是县教育局的一个小小科长,见了她都是趾高气昂,就更别说什么局长、副县长这样的大人物了。 然而,在此刻的宴席间,这些大人物的面容仿佛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对着自己绽放出了最为灿烂的笑容。 交谈之中,他们的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地恭敬与讨好。 要不是把自己当作了李仕山的“女朋友”,哪会有这般好脸色。 这就是所谓的“夫贵妻荣”吧, 也难怪男人们都想拥有权力。 这种众星追捧的感觉确实能让人飘飘欲仙。 就在陆简兮感慨之时,就看见又有人端着酒盅走来向李仕山敬酒。 “李主任,我敬您一杯,我们谷山县太穷了,希望您回去后,多替我们美言几句,争取让领导多给点支持。” 这人说完就一饮而尽,丝毫不给李仕山推脱的机会。 没有办法,李仕山也只能跟着喝掉。 这刚一喝完,立马就引起了满堂的喝彩。 “李主任,好酒量啊。” “李主任,年少有为,酒量也是高人一等啊。” “大家谬赞了。”李仕山笑着向众人拱了拱手,这才坐下。 可是屁股刚挨上椅子,就看见财政局长王青又端着酒盅走过来了。 陆简兮有些担心起李仕山来。 从酒局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喝了快一斤白酒了。 虽然现在看不出李仕山有明显的醉意,但是架不住敬酒的人多啊。 看现在的局面,这些人今天不把李仕山灌倒誓不罢休。 陆简兮拽了拽李仕山的胳膊,小声说道:“这杯我来替你。” 李仕山轻拍陆简兮手背,给她了一个放心的笑容,“放心,我自己有分寸的。” 就在王青走到李仕山身边,恭敬地举起酒盅,说了一番漂亮话,就要一饮而尽时,林玉堂突然说话了。 “王局,李主任今天喝得够多了,这杯我这个当同学的替他吧。” 林玉堂说着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走到了王青的身边,与他轻轻碰了碰,仰头干掉。 王青似乎是有些忌惮林玉堂,赔着笑脸喝掉杯中酒。 林玉堂又对众人说道:“这样吧,接下来的酒,我林玉堂代劳了,大家给我个面子,如何?” 他说着又让服务员拿来一个高脚杯,然后开始与众人打起了通关。 林玉堂的豪爽与风趣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其他人纷纷响应, 看到李仕山逃过一劫,陆简兮悄悄对李仕山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党校同学对你蛮好的。” 李仕山看着正在和别人划拳的林玉堂,眯了眯眼睛。 “是啊,我这位同学对我有些太好了。” 林玉堂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 不仅参加了自己的接风宴,还替自己挡酒。 林玉堂这是在向自己释放善意,想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吗? 他被降了一级,发配到这里,可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有句老话,“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李仕山不相信,林玉堂有如此的心胸。 再说了,他们两个人的立场可是截然不同的。 他是白朗的人,和自己是天然的敌人。 他就算想和自己和解,需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如此明显吗? 林玉堂就不担心,传到白朗的耳朵里。 李仕山怎么琢磨,都觉得林玉堂都没有足够的理由,表现得如此反常。 除非他另有所图。 可是他图的又是什么呢? 李仕山百思不得其解,这时他注意到林玉堂和在座其他人的交流都很频繁,唯独和韩奇没怎么说过话。 可是他们之间却有很多眼神之间的交流。 这种感觉绝对不是普通同事之间的关系。 李仕山摩挲了一下手指,计上心来。 他走到石保荣身边说道:“石主任,卫生间怎么走啊。” “李主任,你要去卫生间?那我陪你。”石保荣理所应当地当起了向导。 两人一起从卫生间出来后,李仕山借口需要缓一缓,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抽烟,石保荣也坐在旁边陪着。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李仕山就把话题引到了林玉堂的身上。 “石主任,我看林助理和大家的关系很融洽啊,感觉像是认识很久的样子。” “那是自然了。” 石保荣笑着解释道:“我们谷山是保康开发区对口帮扶县。他们区每年都会帮扶我们一些项目。林助理那个时候还是副主任,会经常过来对接项目,一来二去就和大家非常熟悉了。” “哦,原来是这样。” 李仕山点点头,又问道:“可是我看他和韩局长似乎没有什么交流,两人以前有过节?” “没有交流吗?” 石保荣愣了下,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他们以前关系很不错啊,难道是这几天闹矛盾了?” “这样啊,看来是我想多了。”李仕山笑着应了一句,心里却起了警惕之心。 这两人果然有问题。 酒桌上刻意装作不熟悉,这是为了避免引起我的怀疑吗? 李仕山又和是保荣闲聊了几句,就回到了包厢。 这场酒局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钟才算结束。 喝得有些醉意的李仕山被赵刚一路送到了三楼房间门口。 也就在这时,准备开门的李仕山听到赵刚轻声地说了一句,“书记,我夹在门缝的纸条掉地上了。” 李仕山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门缝下,静静地躺着一小张不起眼的纸条。 这是去饭局前,赵刚特意做的记号。 就是在门缝塞上一张叠起来的纸条,只要有人开门,纸条就会掉落。 李仕山不动声色地掏出房卡刷开了房门,身体还略带摇晃地走了进去。 两人刚一进屋关好门后,李仕山醉意的表情消失殆尽,冷声对赵刚说道:“检查一下屋子。” “是。”赵刚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开始熟练的查看起整个房间来。 李仕山外套一脱,也开始查看起自己的行李来。 第591章 色诱 也就几分钟,赵刚的声音传了过来,“书记,卧室门缝的纸条也掉了。” 李仕山看向卧室的门缝方向,脸色更加地冷峻了。 现在已经确凿无疑了,是有人进过自己房间,而且进了卧室。 会是谁来自己的房间呢。 客房的服务员? 这也不对。 房间是入住前就收拾好的。 服务员不会这个时候进房间打扫卫生。 难道是有人在自己房间安装摄像头或者窃听器? 就在这样的疑惑中,赵刚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发现。 李仕山也翻过自己行李,没有发现有人动过。 那就奇怪了,有人进自己房间做什么。 这时,李仕山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这是白酒喝多的自然反应。 李仕山走到茶几前,拿起一瓶宾馆备好的矿泉水就准备拧开盖子。 也就在这时,赵刚的声音传了过来。 “书记,别喝。” “怎么了?” 李仕山一扭头,就看见赵刚神色严肃地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瓶矿泉水,看牌子也是宾馆准备的。 “书记,矿泉水被人动了手脚,瓶盖上有针眼。” 李仕山立马就查看起自己手里的矿泉水来,对着灯光一看,果然有一个细小的针眼。 幸亏赵刚是特种兵出身,查的就是仔细啊。 要是换做自己绝对发现不了。 李仕山看着矿泉水,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是谁在针对自己。 是林玉堂和韩奇吗? 他想对自己做什么? 投毒吗? 李仕山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就算林玉堂再恨自己,也不会做出玉石俱焚的事情来。 除非林玉堂疯了。 自己现在可是代表省委下来进行调研的工作。 要是被人毒死在谷山县, 呵呵,猜猜省委会有什么反应。 整个谷山县都要翻天。 只要查出蛛丝马迹,林玉堂就是一个死。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白朗也保不住他。 就在这时,赵刚皱着眉头说道:“书记,会不是白朗找人干的。” 李仕山摇摇头,“绝无可能,白朗不屑于如此低劣的手段。” 自己都能想到如此严重后果,白朗怎么可能想不到。 再者说,他和白朗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李仕山很好奇,这个矿泉水瓶子里到底被他们放进去了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赵刚又说道:“书记,这间屋子已经很不安全了,今晚你睡我那里吧,我保护你。” 李仕山略微思考了一下,点头说道:“好,你去检查一下陆简兮、忠伯和你的房间有没有问题,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好。”赵刚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房间。 仅仅过去了5分钟,房门就被敲响了。 正在收拾行李的李仕山心里一紧。 赵刚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谁会大半夜的过来找自己。 李仕山走到房门边,问道:“谁?” “我们经理,让我给您送果盘。”一个姑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送果盘?” 李仕山愣了下,立刻觉得不对劲儿。 这都快晚上十点了,宾馆经理这么做不怕打扰自己休息吗? 李仕山一想,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他先将门上的安全链扣好,这才打开房门。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李仕山透过门缝就看见一个好生漂亮的小姑娘端着果盘站在门口。 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身材绝对火爆,让李仕山看了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因为这个姑娘上身穿了一个吊带,下身是一个超短的牛仔裤,奥妙的身材一览无余。 也就是看到的一瞬间,李仕山已经明白了这个姑娘的来意。 如此暴露的打扮,怎么可能是来送果盘的。 她是来送“自己”的吧。 李仕山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是林玉堂想用色诱这一招,来搞自己? 不管是不是他,自己都不会中招。 李仕山冷着脸说道:“我不需要,告诉你们经理,别玩这一套,小心我打电话给纪委。” 这说完,李仕山就立马关门,结果发现门怎么也关不上,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一低头,这才看到小姑娘把脚塞到门缝里。 我勒个去~这小姑娘这么狠吗? 李仕山一抬头,就看见她牙齿紧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佩服小姑娘如此豁得出去,但这个时候李仕山绝对不会心软。 “你这么搞是没用的,我是不会让你进屋的。” “大哥,求求你让我进去吧,要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小姑娘压低了声音,哀求道。 李仕山还是不为所动,他不清楚这是不是小姑娘玩的苦肉计。 这时,小姑娘依旧是低声说道:“我知道他们是想用我来害你,大哥,你让我进去,我就告诉你,是谁害的你。” “嗯?”李仕山眉头一挑,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说。 “你是被胁迫的?”李仕山又问了一句。 小姑娘拼命点头,眼泪水都快出来了。 李仕山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这个姑娘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本该是坐在教室里无忧无虑学习的年纪。 如今却遭受了如此非人的待遇。 那帮畜生啊。 逼良为娼,无耻至极。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说完就转身回到屋内。 他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DV机,放置在一个能够拍摄到整个房间角落的位置,轻轻按下了开关键。 做好这一切后,李仕山再次走到门口,解开了门上的铁链:“进来吧。”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小姑娘连声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 李仕山关上门后,就指了指DV,对着小姑娘严肃地说道:“看到那个了吗?是录像机,会把整个房间的情况都录下来。你就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他的话音刚落,小姑娘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大哥,求你救救我吧。” “快起来,起来说。”李仕山连忙将小姑娘扶起。 现在有了摄像机在,他也不再担心小姑娘会对自己玩什么花招。 第592章 小莲的往事 “坐下来慢慢说。”李仕山让小姑娘坐在了沙发上,正面对着DV机,确保她的口型和声音一致。 小姑娘心理素质非常不错,此刻已经平复了情绪。 “他们准备怎么害我。”李仕山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小姑娘说道:“他们让我和你那个之后,就找机会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就会闯进屋子里来。” “果然如此。” 李仕山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矿泉水上。 这一下他明白过来,这些矿泉水里肯定被注射了催情的药剂。 喜欢喝酒的人都很清楚,白酒喝多了容易口渴。 自己今天饭局上喝了那么多酒,回来必然要喝水。 如果自己没有发现矿泉水被做了手脚,这要是喝下去,再看见这个姑娘,那后果...... 李仕山都不敢后果。 好歹毒的手段啊。 李仕山内心一阵后怕,又继续问道:“带你过来的人是长什么样子的。” “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小姑娘比划地形容起那个外貌来。 李仕山心里已经确定说的就是林玉堂。 为了稳妥起见,李仕山拿来了笔记本找出了林玉堂的资料。 这还是在党校的时候,研究林玉堂的时候留下来的。 小莲看见林玉堂的照片后,立马说道:“对,就是他。他以前经常来山庄带女孩出去。” “山庄?什么山庄?”李仕山心里一惊,这背后还有故事。 “他们在山里盖了一个大房子,好多女孩和我一样被关在里面。时不时就有人回来,然后他们就让我们陪.....” 小姑娘害羞地低着头没有再说下去。 不用她再说什么,李仕山都能明白后面发生了什么。 李仕山继续问道:“山庄里和你一样的女孩有多少个。” 小莲说道:“大概有一百多个。” “这么多!”李仕山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山庄,才能放下这么多人。 在李仕山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八个字,“圈养女性,贿赂官员。” 林玉堂恐怕就是负责把这些女孩带去供那些贿赂的官员享受的吧。 李仕山立刻就记起来石保荣说过关于林玉堂的事情。 林玉堂在当开发区主任的时候,经常到谷山县来对接业务。 这么看来就对上了。 李仕山立刻就联想到了白朗。 林玉堂是白朗的人。 这个山庄会不会就是白朗或者说是白家建的。 如果是这样,会不会成为扳倒白朗的契机。 李仕山想到此处,将白朗的照片从电脑里找了出来。 白朗的照片他可搜集了不少。 “没见过。”小莲看完照片后摇了摇头。 李仕山略有遗憾咂吧了下嘴。 这个白朗很是小心啊。 不过想想也是。 这种致命的错误,他怎么可能会犯。 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山庄。 李仕山又看了看手表,从姑娘进来已经二十多分钟了,他想到了赵刚应该还在检查陆简兮的房间。 他立刻打电话给赵刚,简单地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让他去查看一下,宾馆里有没有可疑人员,尤其是他这一层。 趁着赵刚查看外面情况的时间,李仕山询问起小姑娘的经历。 在姑娘的讲述中,李仕山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她叫小莲,家在临省的大山里。 父母很早就过世了,从小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三年前,爷爷奶奶在去赶集路上被三轮车撞了,奶奶当场去世,爷爷重伤在医院救治。 可问题是肇事者跑了,那辆扣押的三轮摩托车也不值几个钱,爷爷的医药费就成了问题。 虽然医院看着小莲可怜,想办法免去了前面的手术费,可是后续治疗费用对于小莲来说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小莲只能在县城的餐厅当服务员挣钱为爷爷治病。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小莲那一点微薄的工资对于爷爷的治疗费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医院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让爷爷住在医院,进行最基本的治疗,至于后面的手术那就不要想了。 眼见爷爷的身体每况日下,医生告诉小莲,再不进行下一次手术,他爷爷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女人找上了她,说是她爷爷的手术费和后期的治疗费用包了,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跟着去外省工作。 小莲看着女人拿着厚厚一摞的钱,她动心了。 哪怕她知道去工作的地方很可能有危险,为了给爷爷治病什么都忍了。 在小莲答应后,这个女人没有食言,直接在医院交了10万块的医药费,不仅手术费有了,至少后面半年的治疗和康复的费用就有了。 再后来她就和这个女人到了山里的一座山庄里。 她在这里见到了很多姑娘,然后开始学习各种各样取悦男人的本事。 具体的内容李仕山可没有让小莲讲出来。 主要是少儿不宜,太过于露骨。 小莲为了爷爷一直都是默默的忍受. 直到上个月,她的主管无意中说漏了嘴,她的爷爷在半年前去世了,这也让小莲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李仕山听到这里只能感慨命运的不公,以及对小莲凄惨经历的同情。 “你怎么会觉得我能救你出去。”李仕山对于这一点还是很好奇的。 小莲说道:“你和我遇见的那些客人不同,你看我没有那种眼神很正,而且每次我被他们送去服务的人,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我想你也肯定不一般。” 李仕山对于小莲这个说法心里非常认可,自己可是“正人君子”。 只有刚见到小莲咽口水的事情,已经被他自动忽略了。 听到小莲说会被他们带出去服务,李仕山就想着会不会在出去的时候,见过白朗呢。 李仕山有些不死心,又找出了更多白朗的照片来。 “小莲,你再仔细看看这个人的样子,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见过他。” 小莲翻看着照片突然“咦”了一声。 “”这个......” 李仕山有些激动说道:“你认出来了。” 第593章 泼天的祸事 “没有。” 看着小莲摇头,李仕山激情瞬间消失殆尽。 他倒是有些好奇小莲在“咦”什么。 就在目光扫视到小莲看到的照片时,就听她说道:“不过他后面的人我见过,就是那个......” 看见小莲伸出手指正要指向照片上的某人时,“彭”的一声,李仕山大力地合上了笔记本,这力度差点把笔记本干碎了。 “不要再说了。”李仕山强行打断了小莲后面的话。 此刻的李仕山已经面无血色,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小莲刚刚看的那张可是白朗在党校培训班上发言的照片。 他后面坐的可是项成儒、李鼎文这样省里的高官。 李仕山保存这张,主要是留一下省里领导的照片。 没想到,小莲会认识里面的人。 “这下可糟了。” 李仕山惨白的脸色又开始发黑。 不管小莲认出了谁,李仕山都没有丝毫兴趣。 他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这可是泼天的祸事。 白朗后面坐的那一排人,任何一个都不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 知道这样的秘密,只有死路一条。 李仕山只是想扳倒白朗,并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进行录像的DV,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幸好自己及时关上了笔记本,打断了小莲后面的话。 要是她哪怕说出名字里的一个姓,自己都要完蛋。 他也庆幸自己录了像。 这个DV可以证明自己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莲如果只是认识一些普通官员,这都好办。 自己完全可以依仗现在的身份,强行带走小莲。 再不济,也可以想办法拖延时间,让洪华派人来接自己。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小莲知道了太多惊天的秘密。 如果让白朗知道小莲在自己这里。 以白朗的性格,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小莲灭口,甚至包括自己。 这可是在他的地盘,谁都保不住自己。 小莲一死,再把山庄里的人撤走。 只要没了证据,谁拿白朗都没有办法。 现在把小莲送还回去,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李仕山立刻否定这个想法。 如果自己把小莲送回去,先不说这个姑娘会有什么结局。 自己和白朗就有了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白朗完全可以拿来做文章。 那以后自己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真是要了亲命了,林玉堂这个蠢货!” 李仕山暗骂一句,他此刻杀了林玉堂的心都有。 林玉堂要是找个普通女孩来勾引自己,顶多也就他倒霉。 这是捅破天的秘密,也是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 这下可好,自己也搭进去了。 短暂的焦虑过后,迅速平静下来的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了最优解。 走。 必须马上走。 在白朗知道这个消息前,最快速度离开谷山县,想办法回到省城。 只有将小莲交到项成儒的手里,自己才算安全。 李仕山对着小姑娘说道:“小莲,我可以救你出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小莲听到后一脸的激动,拼命地点头,“只要能离开这里,我什么都答应你。” 现在对她来说,只要能脱离那群人的魔爪,还有什么不能答应呢。 “小莲,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和你说话都不要搭理,尤其是刚才照片的事情,不准和任何人提起。” 小莲看到李仕山那阴沉严肃的脸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感觉到自己认出的人身份非同小可,连忙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李仕山的手机响了,是赵刚的电话打了过来。 “书记,我刚才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发现在这层走廊的尽头,有两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男人,形迹十分可疑,看来是监视的。” 李仕山琢磨了一下,自己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这两人必须要收拾掉,于是问向赵刚,“赵哥,你能不能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将他们打晕。” 赵刚说道:“应该没问题,看这两人身形不是练家子。” 得到了准确答案后,李仕山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赵哥,你先让陆简兮和忠叔立马带上随身物品上车,然后你这样......” 一个小时后,谷山宾馆二楼的一间房间里,林玉堂和韩奇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在他们旁边还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青年。 林玉堂还在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看到我身后着四个人了吗?都是我从山庄带出来的。” “等会小莲给出信号,他们就会悄悄地刷房卡进屋,拍下李仕山的丑态。到时候,李仕山还不是任凭我们拿捏。嘿嘿~” 韩奇看着过于得意的林玉堂,心里还是觉得不安,“林玉堂,这个事情真的不会出问题吗?万一被李仕山识破了呢?” “老韩,这就是你多心了,绝对万无一失。” 林玉堂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刚才监视的人不是回来了嘛。小莲进了李仕山的房间后就没再出来。要是识破,李仕山就不可能让小莲进屋。” 林玉堂说着又看了看手表,嘿嘿一笑道:“我估摸着现在差不多快完事了吧。就是不知道李仕山喝了多少矿泉水,会不会把那个姑娘折腾残废了。” 韩奇看着林玉堂自信满满的样子,总觉得心神不宁,眼皮子直跳。 “不行,我去看一眼。”韩奇将抽了一半的香烟丢进烟灰缸里,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林玉堂就这样看着韩奇离开。 在他走后就对着周围的人,带着嘲讽口气说道:“这个老韩,一点定力都没有,难怪只能呆在县城。” 林玉堂一想到自己被开除的屈辱场景,牙齿就痒得不行。 他狠狠地一捏拳头,阴森地说道:“李仕山,我要你跪下了求我。” 也就过去了5分钟,房门就急促地敲响了。 屋里其中一人刚打开房门,韩奇就冲了进来,急切地叫喊起来。 “林玉堂,你负责监视的人呢,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第594章 他们人呢? “什么!这不可能。” 林玉堂惊得一下就弹了起来,匆忙地跑出了门外。 一楼、二楼、三楼,林玉堂和他的人找遍了整个宾馆,都没发现那两个负责监视李仕山的同伴。 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林玉堂几人站在那里神色凝重。 “他们会去哪里呢?” 林玉堂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 韩奇看着李仕山房间突然一个念头划过。 他也顾不上解释急匆匆的走了过去。 只见韩奇用耳朵贴在李仕山房间的门上就这样听了一小会儿后,脸色突然一变。 他冲着林玉堂喊道:“把房卡拿过来。” 林玉堂身后一个人闻言立刻就把钥匙送了过去,林玉堂也跟了过去。 韩奇接过房卡快速的刷开房门冲了进去。 此时屋子里空空如也,哪还有李仕山和小莲的人影。 “人呢,他们人呢!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韩奇扭头愤怒地看向林玉堂。 林玉堂有些心虚地说道:“李仕山完事后,会不会带着姑娘去吃夜宵了。你看他的行李都在。” “不可能,他女朋友还在呢,怎么可能带着其他女人招摇过市。”韩奇立马否定了林玉堂的猜想。 “不好!” 韩奇想到了什么,急忙向外面跑去。 林玉堂不明所以也跟着跑了出去。 一群人急匆匆地来到停车场。 就看见韩奇围着停车场转悠了一圈,又跑到了门卫室。 他直接摇醒了睡得香甜的门卫。 “有没有看见一辆白色的丰田商务车从宾馆离开。” 韩奇的声音很大,吓得门卫一个激灵。 在他看清楚样子后,连忙说道:“看见了,早些时候离开的。” “离开多久了。”韩奇追问。 “大概有一个小时了吧。” 门卫的回答让韩奇和林玉堂脸色一变。 林玉堂急迫地问道:“你有没有看清楚,车里面有谁。” “没有,太黑了,看不清。”门卫摇头。 韩奇直接就走回了宾馆,强势地从前台那里拿来了陆简兮他们房间的房卡,一一打开房门查验。 房间里的情况和李仕山房间一样,行李没有动,人没了。 韩奇知道出大事了。 李仕山一定从那个姑娘口中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要不然他能吓得连夜逃跑。 这时,他们的一个人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负责监视的人被人打晕,手脚都被绑住扔在了杂物间。” 林玉堂大骂道:“现在说有个屁用!” “不行,必须要打电话。”韩奇说着就掏出手机就往外走去。 林玉堂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韩奇是要给谁打电话。 他连忙拉住韩奇,哀求道:“韩局长,先别打电话,我们派人去追,兴许能追回来。” 韩奇直接甩开了林玉堂的手,骂道:“我派人追上了能干什么,灭口吗?” 他其实也有自己的小九九,那就是如果要灭口,也是白朗安排人。 -保康市- 澜山花园号称保康市富人的聚集区。 在小区漂亮的人工湖旁竖立着一栋栋漂亮的小洋楼。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其中一栋洋楼的二楼书房还亮着灯。 保康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白朗此刻还奋斗在书桌前。 他的书桌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资料。 他那狭长迷人的眼睛带着忧郁的神色,阴柔俊美的脸上是挥之不散的阴郁。 他犹如女人般葱白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份财务报表。 白朗看着上面的数字,薄薄的嘴唇轻柔地发出一声叹息。 白家的财务状况又进一步恶化了。 自从丢了黄岚的金矿后,白家其中最大的一笔进项断了。 别看白家的势力很大,名下的资产众多,可是这些资产都是要分红的,真正归白家的其实并没有太多。 想要手下的人为家族卖命,那是要付出真金白银的,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别看沈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白家也投靠了沈家,同样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白家在江东的利益一半让给了沈家,在汉南的利益也在急剧收缩。 他很清楚自己的根基还是在白家。 没有白家,自己在沈家压根站不住脚。 怎么止住白家的颓势,稳住自己在沈家的地位,这是摆在自己面前最大的难题。 “老曹,把谷山庄园的报表拿给我。” 站在旁边的曹永森立刻从 曹永森看出了白朗的心事,从靠着墙边的桌子拿起报表递过去的同时,说道:“书记,谷山庄园的开支是不是可以缩减一部分。每年在山庄的投入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不行,其他地方都可以缩减,唯独庄园不行。”白朗果断摇头。 现在正是他培植自己势力的时候,山庄的作用不可替代。 就在白朗考虑从那些地方缩减开支的时候,一段悠扬的钢琴曲响起,这是他的手机铃声。 白朗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备注:“谷山县公安局长韩奇”。 他的眉头就不由地皱了下。 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白朗心中略有不安的接起了电话。 “书记,出事了……” 当韩奇讲完了谷山宾馆发生的事情后,白朗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只是片刻白朗又缓缓坐下,脸色却已经泛着青色。 白朗强行压下即将爆发的怒火,缓缓地说道:“让林玉堂接电话。” “书记,我错了,我不该……” 电话另一头,林玉堂不停地道着歉。 白朗语气冰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闭嘴,我问你答。” “好,好的,书记。”林玉堂回答得结结巴巴。 林玉堂直接打断,“你带出来的姑娘是什么号。” “甲……甲字号。”林玉堂弱弱地回答道。 “甲字……”林玉堂差点眼睛一黑。 那可是专门接待大人物的,这个林玉堂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书记,我真的错了,我不会有下次了......” 听着林玉堂又在道歉,白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反而缓和了下来。 “玉堂,这事也不怪你,我也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下次注意点。” 第595章 该走那条路 站在旁边的曹永森看着白朗和声细语地又安慰了林语堂几句,心里在冷笑。 他太清楚白朗的性格了。 当他对下属说话越来越温柔,那就代表着你距离死亡越来越近。 谁会和一个将死之人置气呢。 白朗那句“下次注意点”中间还少几个字,应该是“下次投胎后注意点。”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林玉堂感激得一塌糊涂,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白朗轻柔地说道:“玉堂,让韩局长接电话。” “书记,我是韩奇。” 当韩奇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林玉堂按下了免提键,声音也恢复了冰冷。 “李仕山什么时候离开的,开的什么车,车牌号多少,几个人,体貌特征全部讲出来。” 曹永森反应非常迅速,知道白朗这是要安排人抓李仕山了。 他立刻就从书柜里找出了汉南省交通地图,铺在了白朗身前的书桌上。 与此同时,谷山县通往临县的盘山公路上,一辆白色的丰田商务车以惊人的速度行驶着。 如果这个时候有交警测速的话,就会发现这辆车的时速超过了60码,即使是急转弯车辆的速度也没有低于30码的。 如果在平原这样的速度可以算是正常,可这是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而且还是夜路。 经常在盘山公路开车的司机都知道,大多数盘山公路最高限速是60码,转弯限速40码,急转弯的限速20码。 这些规定都是前人用生命总结出的教训。 现在这辆车子的速度几乎和玩命没有区别。 车厢内,驾驶车辆的赵刚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次转弯的时候,转动方向的角度、松开油门再点刹的力度配合得几乎可以说是完美。 每次车子转弯几乎都是压着公路的外沿堪堪驶过。 车厢里陆简兮、忠叔、小莲三人,他们两个手都牢牢地捏住扶手,神色紧张地看着赵刚操作以及外面的路况,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此刻赵刚只要有一个轻微的失误,那车子就极有可能冲出公路,跌入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与这三个人相比,李仕山却丝毫不关心赵刚开得如何,他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地图。 他已经在这份小地图上画出了三条从谷山县通往省城的路。 “我该走哪条路呢。”李仕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已经研究了一路了,可是每一条路线李仕山都觉得不够稳妥。 现在是2005年,高速公路还没有遍布全国。 汉南省境内的高速路,只有省城通往燕京和海京两条,而且距离谷山都太远了。 目前最快的路线也要十二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达省城,这还是没有把不堵车的情况计算在内。 其他两条路线至少还要再多两个小时。 李仕山估摸着白朗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那么他就要站在白朗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白朗现在会做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阻止自己返回省城。 就算现在自己走最快的路线还要十个小时,这个时间足够白朗调动足够的人手对自己围追堵截。 李仕山可是研究了好几年的白家,白家在汉南的势力根深蒂固,虽然近两年遭受了打击,可远远没有伤及根本。 白朗完全有能力在自己到达省城之前,在路上把自己拦截下来,抢走小莲。 现在不管走哪条路,前面都是白朗设下的天罗地网,自己就这样过去,只能是自寻死路。 “书记,我们马上就要出谷山县境内了。”赵刚兴奋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仕山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路边立着一个界碑,上面写着“谷山”两个字。 他立马对赵刚说道:“到了前面的路口走右边那条路。” “右边?”赵刚一愣,立马说道:“书记,那条路不去省城。” 李仕山盯着界碑斩钉截铁地说道:“对,我们不去省城。” 视线再次转回白朗的书房。 此刻铺在他书桌上的汉南省交通地图上,已经被曹永森标注出来的三条从谷山县到省城的路线。 “书记,我仔细研究了下,李仕山他们要驶出谷山县境内最少也要两个小时,通往省城路上最近的一个平谷县城也要四个小时,我们现在安排人手拦截,时间上绝对够用。” “我看了下,这三条路线,每条路线都有两三个县市的公安里有我们的人。尤其是距离最近的平谷县也在咱们的掌握之中。可以让他们县的公安以追查通缉犯为由,设卡盘查。” “等到我们发现李仕山的踪迹后,先不惊动,让前面的城市里咱们的人进行阻拦,后面的人进行包抄,来个瓮中捉鳖。” 白朗听完了曹永森的计划后,淡淡一笑道:“老曹,你太低估李仕山了。” “难道他就不知道路上的时间太长,我们随时都能从他途经的地方设卡拦截。” 白朗说着手指向了地图上谷山县边缘公路三岔口的位置,说道:“我要是他,绝对不会去平谷县。” 说到这里,白朗手指向西移动指向一个城市,“他们会绕到泉县,那里可是有火车站的。” 曹永森心里一惊,“书记,你是说李仕山有可能乘坐火车返回省城。” 白朗点头道:“可能性很大,他们的车太明显了,很可能放弃汽车,乘坐火车,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 说到这里白朗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泉县的副县长是我们的人,立刻让他安排人蹲守火车站,汽车站,让人在国道上守着,看能不能发现他们的车。” “好的,我这就布置。” 曹永森刚准备离开,白朗又补充了一句,“你刚才的布置也要同时进行,以防万一。” “明白!” 曹永胜点点头,快步离开。 白朗看着房门关上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24小时之内将庄园里的人和重要财物转移走。林玉堂和韩奇处理得自然点,不要让人找到证据。” 对面只是低沉地说了一句:“明白。” 第596章 灯下黑 挂断电话的白朗继续看着地图,喃喃自语起来。 “李仕山啊李仕山,你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抓到你后我该怎么办呢。” “是交给那位吗?” 白朗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莫名的微笑。 ...... 晨曦初破,天边渐渐染上了一抹淡金。 当清晨的阳光照射进书房时,恰好触及了白朗的脸庞。 那是一张因彻夜未眠而显得格外憔悴的面容。 他的双眼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宛如两团燃烧的余烬,在昏暗与光明的交界线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不再是平日里那般沉稳内敛,而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赤红色。 “人去哪里了,人去哪里了!” 白朗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歇斯底里。 “彭”的一声,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茶水与碎片四溅。 这个精美的茶杯成为了白朗宣泄情绪的工具。 这一幕,对于站在不远处的曹永森而言,也是第一次看见。 他从未见过白朗如此失控的一面。 平日里那份深藏不露的冷静与睿智,在此刻被彻底击溃,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曹永森也很纳闷,李仕山到底去哪里了。 三条路线上没有发现李仕山车辆的踪迹。 泉县的国道上也没有发现,火车、汽车站更加没有了。 李仕山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从昨天接到李仕山离开的消息到现在,已经快6个小时,按照计算李仕山已经在路上行驶了8个小时。 照这个时间推算,他们已经开了大半的路程了。 可是他们在每个路口安排的人都没有发现李仕山的踪迹。 算一算时间,理论上再有四个小时李仕山就进入省城的范围内了。 要是在最后一道关口再没有发现李仕山的踪迹,那可就要坏大事了。 这时候白朗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就立刻接起电话,急切地问道:“手机定位怎么样了。” “什么,手机关机了。” 白朗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狠狠的拍打着扶手。 刚才那个人是公安技术部门,负责的就是信号追踪。 他传来的消息,李仕山最后一个电话是在谷山县境内打的,打给的人正是洪华。 在这之后,查到的信息就是手机不在服务器。 这应该是手机电池被取下来导致的。 不仅是他的手机,他同行几人的手机也是如此。 真没想到啊,李仕山竟然连手机定位都懂,还知道应对措施。 这时候,曹永森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接完电话后,他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曹永森不敢耽搁,直接走到白朗身边说道:“书记,省公安厅咱们的人传来消息,洪华刚刚去特警大队调了四名特警走了,具体原因没说。” 白朗猛地抬头,他马上就意识到,洪华这是准备接应李仕山去了。 看来李仕山走的应该是公路。 他立刻说道:“马上派人跟上洪华的车,要快,确认他走的那条路后,整条路搜寻李仕山车辆的踪迹。” 白朗说完又走到地图边,仔细地看着每条可能通往省城的路,百思不得其解。 “李仕山到底走的是哪条路线,如此的隐秘。” 现在摆在白朗面前就有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洪华接上李仕山,自己该怎么办。 难道要对洪华动手。 如果是普通的处级干部,他自己都能决定。 可洪华是项成儒的秘书,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 在省城的范围把洪华处理掉,等于是和项成儒撕破脸,这个后果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还是告诉那位涉事的大佬,让他出手。 可白朗是不希望那位大佬知道这件事的。 难啊~ 白朗双手紧紧握住,右手大拇指使劲地扣着左手的手背。 没几下,白皙的手背一道血痕就浮现了出来,渐渐地渗出了血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间来到了下午二点。 距离李仕山离开谷山县已经整整14个小时了,还是没有任何李仕的消息。 洪华的车选择了最快通往谷山县的那条路线。 白朗已经派了不知道多少人在这条路上寻找,还是没有发现李仕山的踪迹。 最让白朗奇怪的是,洪华就这么一直向着北面走,中途没有丝毫停留。 就在这时,白朗的手机再次响起。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李仕山在哪里?” “有没有发现和他一起的人。” 白朗的声音高出了好几个分贝,让曹永森都紧张了起来。 也不知道白朗听到了什么,就看见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把人给我看好了。” 他刚挂断了电话,曹永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李仕山到哪里了。” 白朗面色凝重地说道:“市委,他在保康市委办公室,正在对接调研事宜。” “怎么会在咱们这里。”曹永森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又连忙问道:“和他一起的人都在吗?” “不在,就他一个人,看来是被他藏了起来。” 白朗说完后竟然从抽屉里取出了香烟给自己点上,在吐出一缕烟后,感叹道:“灯下黑啊!李仕山把我们都耍了。” “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如何返回省城,没想到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来到了咱们眼皮子底下了。” 曹永森也反应过来,说道:“这么说来,洪华带着特警是来保康接李仕山了。” “看来是这样了。”白朗说完站了起来,走向窗户边。 他看着外面的景色脸上的神色反倒是轻松下来,抚摸着刚刚自己挖出来的那道血口,嘴角泛起了一抹残忍之色。 “李仕山,你以为洪华就能护得住你吗?” 要是在省城范围内,他还会忌惮项成儒的反应。 可是在保康地界,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白朗转头对着曹永森说道:“立刻让人做好准备,只要洪华接上李仕山和那个女孩,就派人动手。” 曹永森有些吃惊地说道:“不在路上动手吗?” 白朗说道:“夜长梦多,不能等。我很担心他们坐飞机回去。” 第597章 不洗澡的干部 曹永森愣了下,这才想到保康是有机场的呀。 每天早晚各有一趟往返省城的航班。 这个小机场一年的客流量只有5万多人,一年政府还要往里面贴不少钱。 这种外人看来的赔本买卖却是一个城市的门面和地位的象征,这可不是钱能买来的。 要知道在南方某省,经济排名第一的地级城市努力了多少年,就是没有机场。 这个城市的隔壁城市,隔壁的隔壁城市都有机场。 一个省有九个机场,就是没有经济排名第一的城市。 这就成了这座城市所有人心中的痛。 曹永森这时候反应过来,李仕山一行人完全可以在洪华的保护下,乘坐飞机返回省城。 白朗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把飞机炸了吧。 他要敢这么干,那可就是恐怖袭击,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不愧是白朗啊。 心思缜密到如此程度,简直叹为观止。 白朗这时转身说道:“老曹,既然洪华要来了,那我们就要提前做好准备了。你马上......” 与谷山县地处山区不同,保康市地势平坦,从省城到这里路上的时间反而更快一些。 洪华带着人赶到保康市只用了十个小时。 当黄色的考斯特在市委大楼门前停下的时候,早就等候多时的市委秘书长曲中江快走两步来到车门前。 “洪处长,一路辛苦。” “曲主任客气了。” 洪华下车和曲中江握了握手。 “洪处长,我们先在会客厅稍作休息,倪书记稍后就来。”曲中江一边在前边引路一边说道。 他口中指的倪书记,就是保康市委书记倪朝南。 洪华作为项成儒的秘书,单独到下面公干代表的就是项成儒。市委书记肯定要亲自出面。 洪华摆了摆手,说道:“先不叨扰倪书记,让李仕山过来就行。” “好的,我这就通知李主任。” 曲中江刚应下,洪华就更正道:“不,是李副处长。” 曲中江愣了一下,随即对旁边的男青年说道:“去请李处长到一号会客厅。” “好的,主任。”男青年快步离去。 曲中江在前面带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两个小时前,突然就接到洪华的电话,说是要来保康一趟。 李仕山前脚刚到不久,洪华后脚就来了。 很明显,洪华是奔着李仕山来的。 李仕山在谷山县白天的经历以及晚上吃了顿饭后,大半夜离开的事情,谷山县委书记赵玉琢已经向他汇报过了。 曲中江有些不明白,就是遇到一个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也不至于把李仕山吓走吧。 那就是晚上吃过饭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李仕山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能惊动省委书记的秘书亲自来保康一趟。 他和市委书记倪朝南研究了老半天,都想不出所以然来。 倪朝南给他的指示就是,全力配合,静观其变。 市委办一间小会议室里,市委办综合科科长许高书憋得难受。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胡子拉碴,衣服皱皱巴巴,身上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年轻人。 本来是市委办副主任陪着的。 就是因为受不了李仕山身上的那股味道,把自己拉了过来,他倒是跑了。 许高书那叫一个郁闷。 要不是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是省委下来的,他早就摔门走人了。 许高书笑着对李仕山说道:“李主任,工作都对接得差不多了,我们这里有休息室,要不您先休息会儿。” 李仕山摇了摇头,手中的笔又指向材料的某一处说道:“许主任,我不累,我这里几个问题需要再向您请教一下。” 许高书脸皮抽了抽,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善意地提醒了。 看着李仕山把头摇得快成电风扇,他只能叹口气,心里骂道:“省委派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不洗澡的嘛。” 李仕山看着许高数的表情,只能是心中苦笑。 自己下午过来的时候,差点连大门都没进去。 幸好有路过的工作人员比较有见识,认识他手里的工作和介绍信。 其实这样不怪人家门卫,主要还是李仕山的形象太过邋遢,身上还散发着酸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一路绕了一个大圈子,奔波十几个小时,中途都不敢停下来加油。 车子开到后半段,李仕山为了省油直接就把空调停了。 想一想,这可是六月啊。 哪怕是开着窗户,那也是够受的,他们身上早就发酸了。 他能不明白许高数的意思吗。 这是嫌弃自己身上味大,让他赶紧洗洗。‘ 可他不敢啊。 这里可是白朗的地盘。 在洪华来之前,他必须要待在众人的视野里。 他很担心,白朗万一丧心病狂,趁着自己单独一人的时候,找人把自己绑走,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现在可不敢一个人独处。 李仕山装作听不懂,以工作重要为由继续和他闲扯。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工作人员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 “李处长,洪华处长来了,秘书长请您去一号会客厅。” “处长?”李仕山和许高书都愣了下。 李仕山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自己的任命文件下来了啊。 这个时候自己正式成为了副处长,很有意思啊。 许高书反应也不慢。 他之前看到李仕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上,他的职务还是主任科员。 现在工作人员过来突然变成了处长,那就说明李仕山刚刚晋升啊。 许高书的脸上从刚才的尬笑瞬间变成了恭敬的表情,“李处长,慢走。” 看着李仕山离开会议室,许高书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难道省委领导喜欢提拔不修边幅,不洗澡的干部?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当李仕山在工作人员引领下,缓缓步入一号会客厅的那一刻,他立刻感受到了保康市不愧是全省排名第三的城市。 这会客厅装修得老大气了。 米色的大理石瓷砖铺满墙面,每一块都经过精心挑选,纹理细腻,色泽温润。 脚下则是铺设得整整齐齐的实木地板,每一步踏上去,都能感受到木材特有的温润质感。 会客厅的核心区域,摆放着一组高档的真皮沙发,其质感细腻,色泽饱满,洪华就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悠闲地喝着茶。 第598章 窃听 在洪华旁边坐着的曲中江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陪着。 李仕山感慨这就是差距啊。 洪华过来陪同的人就是市委常委这样的大人物。 自己过来,就安排一个小科长打发了事。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待遇。 此时,引领的工作人员走到两人前面,毕恭毕敬地说道:“洪处长,秘书长,李处长到了。” 曲中江闻言,立马起身笑脸相迎。 可是刚一靠近李仕山,他的鼻子就忍不住抽了抽,这股酸臭味太刺鼻。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曲中江表情不变,伸手和李仕山握了握。 “李处长,辛苦啊!” “曲秘书长好。” 两人打过招呼后,曲中江知道两人肯定有事要谈,知趣地告辞离开。 也有可能曲中江是被李仕山熏走的。 李仕山看着会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后,这才走到洪华面前,恭敬地说道:“处长,这次麻烦你了。” 洪华笑了笑,刚想说话,也被呛到了。 他捂着鼻子,说道:“你身上怎么这股味,也不洗洗。” 李仕山苦笑一声,“领导,我不敢啊。” 洪华对于李仕山怎么来的保康市是清楚的,也明白他这一路担惊受怕,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至于他是如何知道的,那就不得不说李仕山是多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 他是有两部手机,一部是公开的,另一部是用的不记名的电话卡。 他起身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说道:“一路辛苦了。” “应该的。”李仕山咧嘴一笑。 两人坐下后,洪华问道:“好了,说正事要紧,那个姑娘呢。” 李仕山嘿嘿一笑,“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城里吗?” “嗯。” 洪华有些担心地说道:“你就不怕白朗他们找到。” 李仕山自信地说道:“保康城区有四十多万口人,他们怎么找。先等上两天,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让他们偷偷地和我们在机场会合,到时候直接飞回省城。” 洪华思索了一下后点点头,“那你可要让他们藏好了,别暴露行踪。” “您放心好了。”李仕山比划了一个OK的手指。 在一号会客厅上层一间储物间内,曹永森同时摘了下来耳机。 “书记,果然和您猜的一样,他们打算坐飞机跑路。”曹永森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立马拨通了白朗的电话,低声说道:“书记.....” 听完汇报的白朗嘴角微微上扬,这种猜中对手意图,局势尽在掌握的感觉很让他陶醉。 这时,曹永森又问道:“书记,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白朗不假思索地说道:“在机场所有出入口都安排上人,然后安排人秘密调查所有的宾馆,昨天到今天入住的旅客。” “明白。”曹永森点点头,将桌上的窃听设备放进了手提箱里快步离去。 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后,曹永森走进了空无一人的一号会客厅。 他走到了洪华刚才那张沙发旁边,从茶几下方取出了一个小型的无线窃听器。 他看着那枚黑色的窃听器,嘴角挂起一抹轻笑。 李仕山终究是还是太嫩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客厅里已经提前安上窃听器。 这就和战争一样,情报工作至关重要。 我对你的底牌了如指掌,看你还怎么赢我。 当天晚上保康市委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格莱美大酒店为洪华的到来举办欢迎晚宴, 市委书记倪朝南、市长姚兴亮悉数到场,给足了洪华的面子。 奢华的包厢内,洪华和倪朝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亲切地攀谈着,旁边还围着一群领导。 市长姚兴亮没有凑这个热闹,把李仕山拉到了旁边聊了起来。 “小李啊,好几年没见了,怎么样。” “劳烦姚市长牵挂,我一切都好。” “听说你升副处了,恭喜啊。我当时在滨江的时候就看好你,果然没错,有前途。” “谢谢,市长。您缪赞了。” 姚兴亮一脸老怀欣慰的表情看着李仕山,就像是看着自家晚辈的眼神。 李仕山对于他的这份关心,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在冷笑。 当年在安江的时候,他的冷酷无情可是让李仕山深有体会。 当年自己被他当枪使,母亲的店被砸,自己不得已跑去了省城。 可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呢。 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安江,对自己不管不顾,,就连当时他的秘书唐博川都没有任何安排。 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后来能当上市委书记,只能说他官运太好,或者背后有更大的关系。 就在李仕山和姚兴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的时候,就看见包厢外又走进来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周围人纷纷上前打起招呼。 “白书记来了。” “白书记,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李仕山看到白朗嘴角微微上翘,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曲中江询问洪华,晚上参加晚宴的人有没有要邀请的人。 洪华当时说,希望各区的书记有空可以参加一下,便于之后李仕山的调研工作。 李仕山以为白朗不会来。 他现在不应该是忙着找自己的同伴吗? 怎么会有闲情雅致来参加酒会。 他这是对自己有多么的自信啊。 就看到白朗先是向倪朝南、姚兴亮和洪华问好后,又看向了李仕山。 他那一双妖娆的桃花眼,含着笑意,打起了招呼。 “仕山,恭喜高升啊。” 李仕山对于这个亲切的称呼,眉毛又忍不住挑了挑。 这个死变态,会不会真是那个啥。 他倒是消息灵通啊。 由此更加确认一点,白朗在市委的影响力很大。 那么如此一来,自己和洪华商量的计划就可以更好地实施了。 李仕山同样展现出了亲切的微笑,“白书记,党校一别,别来无恙。” 这句话让白朗的脸色微微一僵,似乎想起了不怎么好的回忆。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眼睛微微一眯道:“仕山啊,这一路奔波,很是辛苦,别到头竹篮打水一场空呦。” 第599章 两人的默契 白朗的这句话“竹篮打水一场空”示威的意味不要太过明显。 李仕山自然也不会怂,反驳道:“如果是水自然是一场空,如果是冰呢,那可就是满满一篮子的收获了。” 李仕山这番近乎强词夺理的话让白朗笑了。 他指了指窗户外面,“仕山现在可是六月,外面酷热难耐,你如何化水成冰?” 李仕山淡淡一笑,“六月飞雪,白书记可曾听过。” 白朗又眯了眯眼,这个李仕山嘴上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啊。 他太明白李仕山说的“六月飞雪”是什么意思了。 “六月飞雪”出自《窦娥冤》。 他这是想替山庄的那些姑娘鸣不平吗? 两人聊到这里便不再说话,都是脸上挂笑,彼此对视。 李仕山和白朗的这番对话可是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两人,一个是最年轻的副处长,另一个马上就要成为最年轻的市委常委。 这两位汉南省的政治新星不想引人注意都不行。 如果两人相见恨晚,惺惺相惜那可没什么看头。 就像现在这样,两人对视的目光似乎都擦出火星子了。 这样的场面看起来才有意思嘛。 就在其他人准备继续看戏的时候,姚兴亮走到了两人身边。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说道:“两位可都是咱们省的青年俊杰,站着做什么,都快坐下,咱们一边吃一边聊。” 他又对洪华和倪朝南说道:“书记,洪处长,人差不多齐了。” 倪朝南点了点头,询问起洪华来,“洪处长,那咱们就开始。” 洪华虽然一直在和倪朝南聊着天,注意力可是全放在李仕山那里。 他作为知情者,这两人的对话他可是能听出意思的。 正听得津津有味,被姚兴亮给破坏了。 他心里很是遗憾。 从李仕山给他打电话开始,两人之间的斗智斗勇那可是相当地精彩。 项成儒给他的指示就是,不要给李仕山任何意见,尽你的权限给予他帮助。 他想看看白朗和李仕山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场对决今晚就会决出胜负。 这就像看电影,大结局来临之前,关键角色之间的相互拉扯那可是最精彩的。 他看得正起劲儿呢,结果被姚星亮搅黄了。 哎~算了。 洪华起身来到大圆桌前,他和倪朝南推辞一番后,在主宾位置坐下。 按照宴席座次礼仪,李仕山作为第二主宾坐在了倪朝南左手边。 因为再没有其他客人,位置就会随意一些,会按照级别的高低依次落座。 可就在这时,洪华却让白朗坐在了李仕山的旁边,有意让两人坐在了一起。 他的理由就是,年轻人就应该相互多多交流。 明眼人都能看出,洪华这是戏没看过,准备看下半场。 其他人那也是两眼放光,笑呵呵地把白朗推到了李仕山的身边坐下。 酒席开始,东道主倪朝南举杯致欢迎词,洪华再举杯表示感谢,喝完前三杯后,就到了敬酒环节。 洪华除了和倪朝南、姚兴亮喝了满杯后,其他人过来敬酒都是浅尝即止。 其他人对于洪华的这个举动没有任何不悦。 他们这些人能和洪大秘书一起喝酒,聊上几句已经是非常地开心了。 他要是能在项书记面前替自己说上几句好话,可比自己干上几年都有用,此时巴结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心存不满。 在众人和洪华交流的同时,都没忘记关注李仕山和白朗这边。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两位青年俊杰会上演怎样的好戏。 结果呢,两人的表现让他们大跌眼镜。 就看见白朗端和李仕山推杯换盏,聊了起来。 “仕山,刚听你说到六月飞雪,看来你对杂剧很有研究。” “哦,白书记也喜欢吗?” “我略有涉猎,比较喜欢白朴所撰的《梧桐雨》。” “是那本《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吗?我刚好......” 两人从元代杂剧聊到了清代的明清的话本,然后又交流起现代文学和国内何时能出一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来。 他们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挚交,彼此间默契投合。 这给人有一种错觉,两人这热乎劲儿,似乎等吃完饭,就会烧黄纸、拜把子。 两人看到周围人有些惊愕的眼神,相视一笑。 白朗和李仕山怎么会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呢。 想看他们两人的好戏,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他们又不是猴子,专门给人表演的。 就在白朗坐下那一刻,仅仅只是给了李仕山一个眼神,他就心领神会,明白白朗的意思,很是配合地演了一场戏。 白朗不由地回忆起几年前,两人在省城一起配合搜集讹人老太证据的时候。 似乎两人天然就有一种默契感的存在,不用长时间磨合,仅仅是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立马明白意思。 白朗看着小口喝着鸡汤的李仕山,低声说道:“仕山,我之前那句话现在依然有效,只要你现在收手,我们两人联手,还愁梦想不能实现。” 李仕山没有回应,也不想回应。 他与白朗打起来配合确实非常舒服,顺心,就像是早已熟知彼此似的。 就是他太了解白朗,才明白他到底有多么地丧心病狂。 李仕山只是想过得比上辈子好,能混得有头有脸就行。 至于白朗许诺的高官厚禄,代价太丧良心。 他李仕山做不出来。 白朗看见李仕山沉默不语,以为是动了心,正准备再进一步劝说的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白朗一看来电号码立刻起身离席,走到了包厢外一处无人之地。 他接通电话,低声道:“说!” 曹永森略有激动的声音响起,“书记,我们发现李仕山的女友陆简兮和她的司机出现在了机场,正在买票。” 白朗听到这个消息,心情也是激动一下,连忙问道:“那个女孩呢,有没有看见。” 曹永森说道:“这倒没有,只看见陆简兮和司机。我猜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第600章 俗手还是妙手 白朗沉思了几秒,说道:“查一查,他们买了几张票,说不定在最后时刻,那个赵刚和女孩就会出现。只要看见那个女孩,不用等我命令直接抢人。” “明白。”曹永森答道。 白朗挂断电话后,又拨出去另一组号码,又低声地布置起来。 “等下李仕山和洪华出来后,不管坐在什么车上,分开还是一起都给我盯死了。只要发现那个女孩就给我抢,要是他们带女孩上了车,就把车给我撞翻,不能让那个女孩活着。” “收到。”对面只是低沉的回答了两个字。 白朗挂断电话后,并没有返回包厢,而是靠在墙壁开始思考起来。 自从李仕山离开谷山后,自己就感觉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这一次在已经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要是再失败了,那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现在知道李仕山要乘着飞机走,现在就看他怎么保护那个女孩上飞机了。 不对! 白朗觉得李仕山不会那么愚蠢让他的人提前暴露行踪。 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女孩没有身份证怎么买机票。 李仕山这又玩得是声东击西。 他立马拨通了曹永森的电话,“让守在火车站和汽车站的人不要放松警惕,另外把安排在机场的人抽出一半过去,给我把每个道口都守好了。” 布置完任务的白朗浮现出了冷笑,忍不住自鸣得意起来。 “李仕山啊,最后收官时刻你竟然下出了俗手。” “你要是不让陆简兮现身,我还真没发现这个漏洞。估计他还在以为是妙手吧。”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之前。 当白朗起身离席的时候,李仕山手机也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 等到白朗完全离开之后,这才走到洪华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准备就绪。” 洪华微微点头,先是和倪朝南碰了一杯,又端着酒盅走到了姚兴亮身边。 “姚市长,感谢你的盛情款待。” 姚兴亮立马起身端起酒盅,笑着说道:“洪处长,招待不周。” 李仕山就看见洪华低声对姚兴亮说了一句什么,看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洪华笑了笑,返回了座位继续和倪朝南攀谈起来。 此时李仕山算是明白过来,原来洪华最后的底牌是他啊。 这个姚兴亮什么时候抱上项成儒的大腿了。 如果这次成功地把小莲送到项成儒手里,这个姚兴亮算是立了功了。 那么他很有可能借这个机会,成为安江市委书记啊。 李仕山想到此处,脸色有些古怪起来。 也就是说,姚兴亮还是沾了自己的光喽。 这特么的,我和这个姓姚的还真有缘分啊。 还是说,这个姚兴亮真的太有官运了。 就在李仕山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白朗回来了。 洪华低声对倪朝南说道:“倪书记,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 倪朝南点点头,起身端起酒杯,“洪处长一路奔波,让洪处长好好休息一下。” 这是收杯酒,大家纷纷起身喝掉了杯中剩余的白酒。 白朗在一饮而尽后,看着洪华和李仕山在众人的陪同下,向外走去,眼神尽是嘲弄之色。 “李仕山,我倒要看看,你下来怎么玩。” 众人走出酒店的时候,洪华的那辆考斯特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洪华和众人一一握手道别,然后就上了车。 白朗就站在人群里,他此时在思考一件事。 等下他们的车走后,自己要不要也坐上自己人的车跟上去。 这么大的事,自己现场指挥会不会更加好点。 如果能在不死人的情况下,把那个女孩带走是最好不过了。 他很想知道,李仕山到底知道了多少。 这未尝不是一次将李仕山变成自己“忠犬”的机会。 也就在这时,白朗突然听见姚兴亮在呼喊自己。 “白朗书记,过来一下。” 白朗闻言上前几步走到了姚星亮的身边,“市长,什么事。” 姚兴亮指了指车厢说道:“洪处长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白朗一愣,不明白洪华在搞什么名堂。 洪华现在坐在车里,他可是省里的领导,只能是自己上车答话。 他看见李仕山还站在车外一侧低头正在发着短信,也没多想,直接踏入车内。 就在白朗刚走进车厢时,李仕山猛然抬头,嘴角露出了笑容。 “终于上钩了。” 此时刚进入车厢的白朗,已经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嗡~”的一声,他感觉脑子就要炸了。 刚才他站在外面,考斯特车窗也一直都是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现在一上车,白朗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在他的视线里,洪华笑眯眯地坐在车门对面带有桌子的椅子上,在他身后可是坐着四个身材结实的壮汉的。 如果没记错,那应该是洪华离开前从特警队带出来的人。 “中计了!” 白朗立刻警觉起来,刚想后退,后背就感觉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抵住。 “白书记,刚才酒桌上和你聊得太不尽心,赶紧坐下,我们再聊聊。” 这是李仕山的声音,就在他说着话的同时,手一用力就把白朗推了进去。 也就在这时,姚兴亮也上了车。 车门迅速地关上,早已处于启动状态的考斯特启动了。 洪华这时也开口了,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道:“白朗书记,一直都听说你们开发区搞得有声有色,你和我仔细说说。” 白朗心里一沉,扭头低声对着李仕山说道:“你是想鱼死网破吗?” 李仕山笑得很灿烂,同样低声回应道:“只有网破了,鱼才能活。你的网要是牢了,鱼可就没活路了。” “你......”白朗气得无话可说,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此刻的他已经上车,可谓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颓然地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刚坐下,就看见那四名壮汉就起身坐在了自己周围。 白朗凄惨一笑,原来这四个人是为自己准备的。 他的双手不自觉的死死的合在一起。 看着车子速度越来越快,白朗的右手又开始死命的扣着左手手背起来。 滴答~ 一颗血珠滴落在地上,显得异常耀眼。 第601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 白朗就这样安静地斜靠在座椅上,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得空洞无神。 他现在就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力量,身体随着汽车偶尔的颠簸,颤抖一下,宛如一只没有生命的人偶。 白朗整个意识都已经封闭在了个人世界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李仕山他们应该就是去接那个姑娘吧。 只要自己在车上,那么他们就是安全的。 多可笑啊。 想要杀人灭口的自己,竟然成为了被杀者的保护伞。 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败了吗? 坐在前排的李仕山看到犹如行尸走肉般的白朗,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怜悯之色。 成王败寇,政治斗争就是如此的残酷。 更何况白朗真的认输了吗? 那可未必。 李仕山的目光始终注在白朗的手上。 他抠手背的动作可是从未停止。 人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是可以暂时屏蔽知觉的。 此刻,白朗的手背已经被他抠出了深深的几道血痕。 一滴滴鲜红的血珠不停地涌出,片刻就染红了一小半手背。 白朗现在到底是有多么愤怒,才能把自己抠成这个样子。 这时,一段优美的钢琴声从他的衣服里传出来。 他的手机响了。 就这样响了停,停了响,反复好几次。 可白朗依然没有反应,双眼依然无神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的身前,从兜里取出一包纸巾,撕开包装递了过去。 “把血擦一擦吧。” 或许是李仕山的声音,或许是他这个举动让白朗有了反应。 他猛然直起身子,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桃花眼里闪着摄人的寒芒。 白朗没有去看纸巾,直愣愣地盯着李仕山,一字一句地问道:“李仕山,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这句话反倒让李仕山很难回答。 你说此刻李仕山心里真的不得意吗? 那肯定是假的。 和白朗也交手好几次了。 这可是第一次让白朗吃了这么大的亏。 这成就感不一般的大。 可是,此刻让李仕山说几句风凉话,那他也不会选择怎么做。 他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再用言语去刺激白朗。 老师曾经说过,“行百里者半九十。” 越是接近成功,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现在胜利就在眼前,他可不想白朗万一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那可就前功尽弃。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不接他的话。 “还是把血擦擦吧。” 李仕山就将纸巾放在了他的手边,默默地转身返回自己的座位把注意力放在了前面的路况上。 白朗见李仕山不再理会自己,掏出了响个不停地手机,按掉了打来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五个未接来电,都是自己安排在酒店负责动手的人打来的。 他心里有些恼火。 没看自己都上了他们的车了吗? 现在给自己打电话还有什么用! 难不成还能扮演劫匪,拦路抢车。 他可是注意到,那四个特警大夏天还穿着外套,腰间鼓鼓囊囊,应该是带着枪来的。 要是他们真敢这么干,他才是上了李仕山的套了, 白朗放心不下给对方编辑了一条短信,让他们不要有任何动作。 发完短信后,白朗这才发现李仕山竟然没有阻止自己。 他抬头看了一看,发现对方竟然在给司机指路,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这边。 “李仕山,你就这么自信的吗?” 白朗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辱感。 十几分钟后,白朗发现车子竟然开到了一所学校的门前。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学校大门旁边的墙上用中英文写着【保康蓝斯国际学校】。 这所学校他是知道的。 是由外商建造并负责管理,服务在本市生活的外国侨民的子女。 这所学校由于管理极为严格,平日里外人可是进不来的。 别说他的人想要进来,就算政府人员过来都要提前预约。 他这下明白过来,原来李仕山把人藏在了这里。 真的是够狡猾的呀。 他这下也想起了李仕山女朋友的资料来。 她家里就是开学校的。 当时自己得知李仕山离开谷山县仅仅两个小时,他们一行人的资料就放在了自己的案头。 陆简兮的资料他也就大致地看了看。 对于李仕山找一个富家千金做女朋友,他的评价是,愚蠢至极。 一个不能带来政治资源的女人,要来何用。 钱这种玩意,想要的话多的是法子。 真没想到。 李仕山倒是挺会利用身边的资料。 也就在这一瞬间,白朗突然灵光一现。 对啊,女人。 白朗眼神里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他看到李仕山把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立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完成这一切后,他将手机调整到振动模式后,看着毫无察觉的李仕山,心里冷笑连连。 李仕山啊。 这个女人虽然现在帮了你,可是一个没有任何政治资源的女人,只会成为你的软肋。 车厢再次陷入了沉默。 坐在白朗不远处的洪华宛如一尊置身事外的雕像。 他眼帘半垂,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那半开的眼眸已经将刚才的情形尽收眼底。 坐在洪华后排的姚兴亮可没那么淡定了。 他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却清楚一件事。 这次的任务就是给项成儒递交的投名状。 成功了,自己就是项成儒的人。 要是失败了的话,那也就没有后话了。 他身子前倾,在洪华耳边轻声说道:“洪处长,白朗刚才在发消息,不干涉吗?” 洪华微微一笑,“听李处长安排就是了。” 他看着前面的白朗和李仕山,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场大戏,似乎还没结束嘛。” “精彩还在继续。” 车子进入学校后又行驶了一小段,就在一栋宿舍楼前停下。 一位妙龄少女在一个身材结实的男子陪同下踏入了车厢。 小莲就这样低着头,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然后把脑袋埋得更加地低。 赵刚就像一名忠实的保镖,坐在她的旁边静静地守护。 第602章 给你做道选择题 车子再次启动,白朗注意到车子是向机场方向开去的。 白朗看了一眼后排的姚兴亮,已经明白他的用途了。 一个是骗自己上车,另一个就是直通机场的通行证。 他可是一市之长,安排一个人上飞机没有丝毫问题。 那个上车女孩,白朗已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既然女孩的身份已经确定,那就看那边的情况了。 车子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保康机场候机楼漂亮的玻璃幕墙已经能看到了。 也就在这时,白朗感受到了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短信提示。 他迅速打开手机一看,脸上露出了喜色。 白朗抬头看了一眼前边也在低头看手机的李仕山,起身坐了过去。 看到李仕山看向自己的目光,白朗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李仕山,给你做道选择题。” “不做。” 李仕山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让白朗一愣,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剧情不对啊。 他就对自己的问题一点都不好奇吗? 白朗感觉肯定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做。”李仕山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眼看就要到机场了,白朗可等不住了。 他压低了嗓音,阴恻恻地说道:“你就不在乎你女朋友的安全?她现在在我的手上。” 李仕山听得想笑。 白朗已经沦落到了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了吗? 李仕山又想起了老唐的妹妹唐馨。 那个可悲的女孩。 他收起笑容,冷声问道:“白朗,你在乎吗?” 这句发问让白朗呆愣住了。 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李仕山来。 在他的印象里,李仕山是一个心软的人。 或者说他过于在乎身边的人。 这种人最大的软肋就是重感情。 可是没想到,李仕山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白朗长长地叹了口气,“李仕山,你变了。” 李仕山仿佛自嘲般地说道:“白朗,你以前不是对我说过当官不能太善良吗。” 这句话让白朗无言以对,他有些郁闷。 我当时好心劝你,不是让你用这句话对付我的。 两人再次沉默,此时车子已经来到机场专属内部车辆的通道前。 原本应该进行的人身、车辆安检环节因为姚兴亮的存在,直接跳过,畅通无阻进入机场控制区,行驶到了停机坪区域。 李仕山看见不远处,一架波音737停在停机位上。 牵引车前方的牵引杆已经和飞机的前起落架连接。 这个状态说明,飞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前的准备。 车上的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当车子缓缓地停在飞机前舱门的客梯车几米远的位置后,车门打开,所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地下车。 李仕山看着洪华,小莲、赵刚和姚兴亮他们上了飞机后,这才对着白朗说道:“我其实挺希望你把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地除掉,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了。” 看着一脸愕然的白朗,李仕山留下了最后一句。 “白书记,你自由了。” 白朗就这样看着李仕山走到了客梯车前,旁边一名穿着红色旗袍的地服人员立刻将机票递给了他。 另一名安检人员用手持探测仪为他现场进行了人身安检,然后验票,最后登上了客梯车。 也就在这时,一辆车顶是黄色的桑塔纳开到考斯特旁边。 一名工作人员下车,走进了考斯特,对着白朗说道:“白书记,姚市长让我送您回去。” 白朗面无表情地坐上了那辆桑塔纳,回头又望了一眼身后的飞机笑了。 对啊,这才一个人真正的本性嘛。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做到为了别人舍弃自己呢。 看看,只要涉及了自己利益,李仕山不是一样无情地把其他人抛出来嘛。 桑塔纳刚一离开控制区,白朗就下了车。 他走到一处草坪旁边,拿出手机打给了抓住陆简兮的手下。 李仕山的无情让陆简兮已经没了用处。 在抓着她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电话打过去好一会儿也无人接听。 白朗猛地抬头,看着已经飞上天的飞机脸色大变。 “完了,自己又上了李仕山的套了。” 此时手下的电话打不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抓了。 那个女孩被带走,最多就是让那位“大佬”产生危机,对自己构成不了致命的威胁。 可是那名手下被抓问题就严重了。 他可是知道自己很多秘密的。 如果那名手下说了不该说的,那自己就危险了。 白朗迅速打开手机,在通讯录上翻到了一个号码,迟迟没有按下通话键,表情很是挣扎。 也就过去十几秒,他按下了通话键,片刻后电话通了。 “爸,我错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后,浑厚的嗓音传了过来。 “你终于肯叫我了。” 天上,飞机里。 整架飞机里只坐了二十几人。 这是项成儒亲自出面协调,从航空公司调来的专机。 机上除了李仕山一行人外,还有四名已经戴上手铐的歹徒,他们每个人两侧都坐着一名特警。 在歹徒的前后周围还围着8名特警,随时进行警戒。 这多出来的十几名特警是洪华之前就安排好的,是秘密来到的保康,是他留的后手。 李仕山在知道这些特警后,才临时起意有了利用陆简兮诱捕白朗手下的计划。 说实话,对于这个计划李仕山还是很担心的。 现在看到陆简兮安然无恙,毫发未损,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在车里对白朗说的那番话,自己完全是在装逼。 白朗在威胁自己之前,他也收到洪华发来的短信。 洪华在短信里就说了歹徒控制住了,至于陆简兮怎么样,一字未提。 可能在这些人的眼里,只要计划成功就好,一个普通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关心。 李仕山又和陆简兮聊了几句后,起身坐到了洪华的身边。 “处长,这几名歹徒你准备怎么办。” 正在翻看杂志的洪华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反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第603章 鱼和熊掌 李仕山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回去立马提审这几名歹徒,早日落实白朗的犯罪证据。 争取直接拍死白朗,除掉自己和唐博川的心腹大患。 自己这也算是为前世报仇了。 可是话到嘴边,李仕山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突然反应过来,项成儒又是派特警又是调专机。 搞了这么大的动作就是帮自己和唐博川报仇吗? 那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和唐博川了。 项成儒又不是自己亲爹,凭什么这么帮自己。 李仕山脑海里蹦出来四个字,“利益交换”。 他记得老师说过,“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 利用白朗的事情让沈家妥协,迫使其让出汉南省的某些利益,这才是对项成儒最有利的。 李仕山有些懊恼,怎么又忘记了官场的规矩。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自己显然问多了。 意识到问题的李仕山讪讪一笑,“是我多嘴了。” 洪华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毕竟是年轻人嘛,好奇心重一点也正常。 更何况他和白朗的恩怨自己也清楚。 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洪华又抬头看起了杂志,嘴里又轻声说了一句。 “等这件事情结束后,书记会找你谈话。” 李仕山眼睛亮了起来。 项成儒找自己谈话,这可是大事。 要知道省委书记多忙啊。 每天处理的事情,会见的官员多如过江之鲫。 别说那些厅官了,就算是副省长们,想单独汇报工作都要排长队的。 项成儒单独找自己谈话,这是要论功行赏吗? 自己现在已经是副处级了,短时间不可能再提拔。 那么项成儒会给自己什么奖赏呢。 李仕山想到此处,倒是有些期待。 这时,洪华说道:“你的小女朋友这次帮了大忙,替我好好谢谢她。” 李仕山也回头望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相隔几排位置上的陆简兮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这个丫头真的没话说。 当时自己说出自己的计划后,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就冲着这个举动,自己也要好好地对她。 “好的。” 李仕山笑着点了点头,却发现洪华也望了一眼陆简兮,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是欲言又止。 李仕山有些疑惑地问道:“处长,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洪华思索了一会儿,声音极其轻微地说道:“这话我本不该说,可是想了想还是谈谈我的个人看法。” 李仕山立马正色道:“请您指点。” 洪华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仕山啊,你的前途一片光明,项书记很看好你。” “可是你要知道,仅仅是看好还是不够用的。有时候,就算是项书记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个时候需要助力。” “婚姻大事,你还是需要更加谨慎一点。” 李仕山神情一滞,明白洪华话里的意思。 那就是陆简兮太普通了,对自己将来的仕途没有帮助。 老师也曾经说过,仕途坎坷,想要进步,机缘和能力缺一不可。 想要更大地进步,这些还远远不够,需要雄厚的政治资源。 政治联姻这是大多数能走到高位者的归宿。 不要说普通人,就算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也是如此。 老师也曾经含蓄地提醒过陆简兮并非最好的选择。 如今洪华又在善意地提醒自己。 难道自己也要和其他人一样,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李仕山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了前妻的影子。 从吵架到冷战,从分被子睡到分房睡,最后以离婚草草收场。 政治婚姻绝大多数没有感情可言,全都是利益的结合。 重活一世,自己还要再重复一次吗? 洪华看见李仕山似乎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也没去打扰,继续翻看起杂志来。 时间过得很快,也就是半个小时飞机已经落在了汉州机场长达3800米的宽阔跑道上。 飞机拐出跑道,穿过滑行道进入了停机坪,最后停在了最偏远的停机位上。 飞机刚刚停稳,早已在停机位安全线外等待的十来辆警车就开到了他们下方,其中两辆是电视经常看到的那种押运犯人的面包车。 李仕山透过机舱舷窗看到从警车上呼呼啦啦下来二十多名荷枪荷弹的特警。 他们戴着黑色的头盔,穿着黑色的防弹衣,手拿95式步枪,显得威武无比。 这个场面还是让李仕山很震撼的。 李仕山猜测这种警力和火力配置恐怕都赶上押运重刑犯了吧。 四名歹徒被机上的特警先押下了飞机,洪华和姚兴亮也要一起跟着过去。 李仕山当然不会傻乎乎地也跟着去凑热闹。 众人下了飞机后,李仕山和洪华与姚兴亮道别。 洪华先是嘱咐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可以下周一再去单位上班。 在临走前,洪华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仕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可要考虑清楚。” 虽然飞行的时间不长,李仕山却已经考虑清楚,眼神也不再迷茫。 他先是深情地望了一眼不远处静静等待着自己的佳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随后转过头。 李仕山对洪华很是郑重地说道:“处长,我常听人说共患难易,同富贵难,但我想亲自去尝试一下。” 李仕山的这番回答让洪华微微一怔,他沉默片刻,只是轻轻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没有说话,径直坐进了警车。 随着洪华、姚兴亮和小莲相继上车,这一列气势恢宏的车队在闪烁的警灯照耀下缓缓驶离。 也就在这时,一辆车身喷涂着“VIP”的黄色考斯特开了过去,这是机场专门接送贵宾的车辆。 一位穿着类似空姐制服的漂亮姑娘也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李仕山说道:“领导,请这边上车。” “好的。”李仕山微微颔首,随后转身走向那位早已等候多时的佳人身边,温柔地说道:“简兮,咱们也回去吧,” 佳人回首,白皙小巧的脸蛋上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仿佛春日里绽放的花朵。 她轻声答道:“好。” 第604章 尴尬的表白 贵宾车疾驰在通往市区的高架桥上。 李仕山和陆简兮自然而然地并肩而坐,彼此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微笑。 坐在他们后排的赵刚与忠叔,见此场景也是一脸欣慰,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不容易啊。 这两人终于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然而,赵刚和忠叔开心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就见陆简兮转头看向李仕山,轻声问道:“我刚才在飞机上我看你和洪处长聊了几句后,就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和你说了什么。” 陆简兮话音刚落,李仕山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苦涩。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他建议我慎重考虑婚姻的事情,另一半最好是官宦之家。”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犹如寒风过境,将众人心头的笑容瞬间冻结。 陆简兮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传来阵阵隐痛。 她一下就想起了旅途中,父亲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在电话里,父亲劝她这一次玩够了就回家。 让她听从母亲的安排,和那位厅长的儿子好好相处。 至于李仕山并非她的良配。 父亲说李仕山是一个在仕途上有野心的人。 这样的人是不会娶一个商贾之女。 想到这里,陆简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张地看着李仕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难道,父亲的话真的应验了吗?” 坐在后排的赵刚更是焦急万分。 他忍不住将脑袋从后面伸了过来,急切地问道:“书记,您是怎么回答的?” 李仕山慢悠悠地说道:“我说我这个人比较肤浅,就想娶个长得漂亮的富家千金,至于名门贵女还是留给那些有缘人吧。” 说完这话,李仕山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看向了身旁的陆简兮。 他本以为陆简兮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眼前的佳人却是一脸迷茫。 “额......” 李仕山感觉有些尴尬。 自己临时想出来的表白套路,似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丫头,难道真的没有听出来自己的意思吗? 还是说自己的表白方式太过拙劣了? 有句歌词是这样写的,“气氛好尴尬,需要有人缓。” 这个时候忠叔及时出场。 只见他拍了拍陆简兮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简兮,李仕山在和你表白呢。” “啊!”陆简兮一愣。 她不是听他说想娶漂亮的富家千金吗? “呀~”陆简兮失声惊呼,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在说自己啊!她 白皙的俏脸瞬间变得通红,连忙趴在前排的椅背上,把脸埋了起来。 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可爱。 忠叔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看来他家的大小姐也不例外啊。 李仕山见陆简兮未予回应,便又悄悄贴近她的耳畔,用温柔的嗓音低语:“简兮,你感觉如何?” 陆简兮只觉一股暖流拂过耳畔,带来丝丝痒意,令她不禁微微颤动。 她依旧没有抬头,而是以一种略带羞涩、含糊不清的语调回应:“哎呀,你真讨厌,我不想理你了。” 言罢,她的耳垂渐渐染上了一抹绯红,粉嫩得如同初绽的花瓣,煞是动人。 陆简兮此刻展现出的那份小女子的娇羞姿态,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忍俊不禁,笑声连连。 李仕山更是豪迈地大手一挥,对着前面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您直接开往省城最贵的餐厅。” 司机听闻,幽幽地说道:“领导,这个时间,餐厅都关门了。” 李仕山连忙一看手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略显尴尬地说道:“要不整点烧烤。” 与此同时,省委办公大楼九楼深处,象征着汉南省最高权力的那间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项成儒看着李仕山笔记本电脑上的一张照片沉默不语。 照片上,白朗意气风发正在讲话,后面一排桌子后面坐的正是项成儒和几位省委高官。 “那个名叫小莲的姑娘确定看到的是他?”项成儒看向身边的洪华,再次确认一遍。 “没错,就是方朝宗。”洪华说完自己都想笑。 没想到啊。 都快六十的人还好这一口。 难怪看起来如此地衰老。 看来是纵欲过度的结果。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多少高官都是栽在了女人的身上。 这位也不例外。 如果说想仅凭小莲一个人的口供就能扳倒一位省委常委,那还是有些天真了。 可是运作得好的话,也能让方朝宗退居二线。 如此一来,项书记在省委就去掉了一位劲敌。 方朝宗可是白家现在唯一的省部级高官了。 只要他一退,那么白家在汉南省的势力将不成气候。 洪华不由得想到了现任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袁学民。 这个家伙很有可能接替方朝宗的位置。 省委组织部长啊。 这可是省委排名前五的位置。 如果不是项书记急需用人,他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按照常规,正厅再往上走一步是普通的副省长。 在位置上干上几年才有机会入常,然后才有资格竞争常委里排名靠前的位置。 要知道越往上走位置越少,到了省委这个层次。 哪怕你排名向前挪一步那都是巨大的进步。 洪华都有些羡慕袁学民的运气了。 他可以说这是一步登天了。 李仕山这小子应该就是他的福星了。 他那一箱中华烟没白给。 就在洪华感慨的时候,项成儒又说道:“李仕山消失的这段时间,各个地方那些人有动作都查清楚了吗?” “已经清楚了,这是名单。”洪华将文件夹里的名单放在了项成儒的面前。 项成儒戴上老花镜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份名单详细列入了城市、单位、职务和姓名。 密密麻麻,涉及的县市十几个,人员更是多达几十人。 过了良久,项成儒放下了手里的名单。 第605章 孙猴子 项成儒摘下老花镜,手指敲了敲这份名单,有些感叹道:“没想到啊,已经走下坡路的白家在汉南省还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洪华接话道:“是啊,要不是李仕山这番折腾,逼得白朗动用了白家的人。我们恐怕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弄清楚呢。” 项成儒笑了笑,打趣道:“这个李仕山倒是有点像孙猴子。” 洪华也笑了,想一想李仕山的经历,项书记的这个比喻还挺贴切。 本来这次让李仕山去调研,项书记也没有抱多大希望。 一来是对他的工作能力进行考核,二来也是有点“有枣没枣打上三竿”的意思。 真是没想到,还真的让他调研出了点名堂。 这个李仕山就像是孙猴子一样。 他是跑到哪里,就把哪里折腾个天翻地覆。 这才去保康地区两天时间,他不仅捞到“方朝宗”这条大鱼,白朗也跟着栽了,更是让白家的势力也浮出了水面。 这种感觉就像是随手买了两块钱的彩票,没想到中了头奖。 白家老爷子在汉南深耕几十年,方朝宗是白家最为亲密的盟友,这让白家在汉南根基深厚了。 如今方朝宗眼见就要倒台,白朗也算完了。 还有项成儒手里的这份名单,恐怕就是白家在汉南省大分部家底了。 只要把这批官员换掉,白家在汉南省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此事过后,白家这棵大树恐怕要倒了。 有句话叫“树倒猢狲散”。 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被清算。 李仕山这次可算是立大功了。 洪华又想起了李仕山在把DV交给自己的场面。 这个家伙不断地重复着“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生怕自己误会他知道太多。 那个DV里的录像自己也看了,确实证明李仕山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当时的那样子确实有趣。 生怕自己误会他知道了很多事情,会被杀人灭口似的。 想到此处,洪华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笑意。 项书记看到洪华无缘无故地傻笑,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书记,是这样的......” 洪华把李仕山交给自己DV的场景当作一件趣事交给了项成儒听。 “书记,我给你说,李仕山当时的样子别提多好玩了,就感觉会被灭口似的。” 项成儒听完后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他从旁边的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报告递给了洪华,表情严肃地说道:“李仕山的担心没有错,看看这个吧。这是一个小时之前,下面报上来的。” 洪华接过报告一看,内容其实很简单。 今日晚上十时,保康市古山县公安局长韩奇,县长助理林玉堂,为救落水儿童不幸溺亡,相关部门正在寻找遗体,拟申请烈士。 “这.....”洪华直接无语。 从李仕山的经历上来看,韩奇和林玉堂肯定和白家的山庄有关。 没想到白家的反应如此迅速,这么快就把两人处理了。 可这个方式就有些恶心人了。 两个恶贯满盈的人现在要给他们评烈士。 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嗯? 洪华感觉有些不对。 好像不是简单的想恶心人。 现在韩奇和林玉堂是所谓的救人牺牲,那么他们身上的问题可就不好查了。 这件事情肯定会被白家的人大肆宣扬。 官员舍身救孩童,政府多有面子。 如果这个时候再查出他们身上的问题,那不就是在打政府的脸吗? 还有就是怎么查。 两人一死,线索可就全断了。 再去查他们家人那就更不合适了。 他们家属要是一闹,政府就更被动了。 现在怎么做都是错。 这招真是又毒又恶心人啊。 洪华脸上浮现出了纠结之色。 难道真的捏着鼻子给他们两个评个烈士? 项成儒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洪华,说道:“你也看出问题所在了?” 洪华郁闷地说道:“是啊,书记。这招也太膈应人了。” 项成儒说道:“我让你看这个报告,不是让你想办法。我是想告诉你,李仕山的顾虑是没有道理的。” 洪华半开玩笑地说道:“难道他还怕我们杀人灭口不成。” “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来看,有什么不可能。” 项成儒缓缓地说道:“他要是觉得我和白家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么知道秘密的他会被怎么处理。” “嘶~”洪华吸了一口冷气。 项书记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在当时的情况下,李仕山立刻就能考虑如此深远,也是厉害。 “好了,先不说这些。”项成儒摆了摆手,问道:“在配偶的选择问题上,李仕山是怎么回答的。” 见项书记询问到此事,洪华心里又颇多感慨。 项书记这到底是有多重视李仕山啊。 这都考验了多少次了。 之前在飞机上自己善意地提醒李仕山关于“配偶”选择的事情,就是项书记授意的。 项书记就是想再试探一下李仕山的想法。 以李仕山目前表现出来的政治前景,必然会被各大家族势力视为女婿的最佳人选。 如果说李仕山有这方面倾向,那未来大概率会就成为某个大家族在汉南的代言人。 这可是书记不想看到的。 书记可不会为那些“门阀”去培养人才。 如果李仕山表现出了这个意向,那他的结局大概率会被冷藏起来。 至少在项书记在汉南省的五年,他不可能获得提拔。 可是想一想李仕山年纪就是一个bug般的存在。 他现在才23岁,只要不犯大错,就算是雪藏5年,那也才28啊。 28岁的副处长依然非常年轻,非常有前途。 自己升副处的时候都已经31岁了,那在当时也是傲视同年段同事的存在。 这些想法也就在洪华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下。 他此刻把李仕山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顺便介绍了陆简兮的个人情况。 项成儒听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点头说道:“陆简兮是个不错的姑娘。” 他又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告诉那小子,好好对待人家。等他们结婚,我要去观礼的。” 第606章 项书记的用意 洪华有些吃惊,项书记竟然要参加李仕山的婚礼。 书记到底是多厚爱李仕山啊。 这件事估计都够李家人吹嘘一辈子了。 等等! 洪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项书记这句话传扬出去的话,那就意味着李仕山不可能再换伴侣。 有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和皇帝赐婚没有区别。 其他人谁敢再打李仕山的主意,就是在公然和项成儒作对。 这也就意味着李仕山和大家族彻底无缘。 其他势力不会冒着得罪项成儒的风险,再去勾搭李仕山吧。 除非他们在汉南的利益全都不想要了。 洪华这时候再看向项成儒的眼神,那叫一个佩服。 书记,好手段啊。 李仕山五年内还想进步,只能紧跟书记的步伐。 项成儒这时又拿起了那份名单递给了洪华,“这份名单给恒祥书记一份,让他们摸一摸这些人的底细,先不着急动。” 洪华知道项书记口中的恒祥书记,就是新任的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周恒祥。 这位恒祥书记虽然年纪已经五十岁出头,可是能力却非常强。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基本上就把当初林国梁分管的政法委、公安厅和检察院掌握在了手中。 让恒祥书记摸底,那就是让反贪局的人秘密调查这些人。 洪华估计这是项书记在为之后的全省的人事调动做准备。 可以想象到,等到那个时候到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这时候,项成儒询问的声音又响起来。 “那四个歹徒怎么安置的。” 洪华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地说道:“已经安排在成山监狱,单独关押,不准任何人提审,见面。” 成山监狱是汉南省级别最高的监狱,属于高度警备监狱。 这类监狱是收押死刑缓刑犯、无期徒刑以及刑期在15年以上的罪犯,以及情节恶劣的惯犯。 成山监狱隶属于省监狱管理局管辖。 省司法厅副厅长、省监狱管理局局长秦培俭是今年从司法部下来的。 这也归功于恒祥书记给力,司法厅虽然没有全部掌控,可是这位秦副厅长很有眼力劲儿,很早就联系了恒祥书记。 现在可以说也属于项书记一脉的人了。 现在将四个歹徒放在秦培俭那里,可以说是最安全的。 “嗯,这个安排还是很妥当的。” 项成儒满意地点点头。 对于洪华能提前想到这点项成儒并不是意外。 洪华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了,什么事情该如何处理,拿捏得十分到位。 要不是现在离不开他,真想放他到下面大展拳脚。 项成儒带着些亏欠的神色看向洪华说道:“小洪啊,这些年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有些委屈你了。” 洪华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书记,千万别这么说。能跟在您身边,是我的福气。” 项成儒说道:“等到这次人事调整的时候,你的级别也该往上走一走了。” 洪华神色有些激动地说道:“谢谢书记栽培。” 可其实呢,洪话心里却是波澜不惊。 正处到副厅,对于其他干部那是一道坎。 可是对于他来说,却没有任何难度。 自己升职也就是书记一句话而已。 按照书记的性格,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当然表情还是要做到位的,不然领导会有想法的。 项成儒又说道:“沈家明天会派人过来,你去对接一下。我们的底线就是......” “老师我觉得项书记会用白朗这件事谋求方朝宗的位置。” 此时已经坐在南郊小院,老师书房里的李仕山向苏牧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在机场的贵宾车上,李仕山提议吃烧烤的建议遭到了赵刚和忠叔的鄙夷。 带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去吃油乎乎的烧烤,简直就是馊主意。 他们觉得李仕山的天赋都点在了怎么当官上了,谈恋爱简直和小白没有任何区别。 忠叔岁数大经历多,选择了一家潮汕的粥铺。 食物清淡、环境还好。 这种地方才适合女孩子去嘛。 就在忠叔和赵刚的鄙夷和陆简兮捂嘴轻笑中,四人在粥铺间简简单单地吃了点东西后,算是为这一趟惊险刺激的旅程画了句号。 当然了,这个句号只是对陆简兮他们三人来说,对于李仕山来说还没有结束。 在把陆简兮送回家,又让赵刚去自己的住处休息后,李仕山则是单独来到了老师家。 每次经历大事后,李仕山必然要找老师来进行复盘,这一次也不例外。 虽然他觉得这次旅程自己做得很完美,可是人无完人,凭借老师的经验,定然能看出自己的不足。 不断地总结自己,完善自己,这是李仕山重生后明白的道理之一。 李仕山来到南郊小院已经接近凌晨,半夜叫醒老师确实也有些不地道。 苏牧虽然嘴上埋怨了几句,可是眼神里却透着欣慰。 自己的学生越是勤奋,他越是开心。 在李仕山把所有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后,又对后面的局势进行了推测。 苏牧听完后,倒是颇有兴趣地问道:“你不是告诉洪华,你什么都不知道嘛。怎么现在又知道白朗拼命要保的人是方朝宗。” “老师,我可是您教出来的弟子呢。” 李仕山先拍了老师一个马屁,然后说出自己的理由。 “虽然小莲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谁,但是从白朗后面的反应也能猜出八九不离十。” “那张照片后面就坐了四位大佬,项书记和周恒祥书记肯定不可能。” “那就剩下李鼎文和方朝宗了。” “如果是李鼎文的话,我要是白朗,直接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把他拉下水。最好能挑起李鼎文和项书记关系彻底破裂。” “最好是他们两败俱伤,白朗可以凭借沈家的势力坐享渔翁之利。” “如果是这个结局,白朗别说损失一个这个山庄了,再多加几个都是划算的呀。” “只有方朝宗才会让白朗如此拼命,他可是白家在汉南最后的招牌了。他一倒白家肯定算是完了。” “所以嘛,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方朝宗了。” 第607章 高位视角 苏牧听完李仕山的分析,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李仕山的这番分析没有任何问题,项成儒的下一步动作也推测得没错。 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个年轻的政客,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可以配得上优秀两个字。 可作为他苏牧的学生,只是做到这点那还远远不够。 他的要求是李仕山必须成为一个优秀的政客,而不是优秀的年轻政客。 是在面对复杂环境的时候,能够快速看清楚事情的本质,并且作出最优的判断。 现在李仕山脸上略显骄傲的小表情绝对要不得。 必须要泼一泼冷水。 这个时候的李仕山也发现了老师的异常。 自己说完之后,老师并没有任何反应,脸上别说笑容了,他竟然从老师的眼神中竟然看到了失望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 李仕山有些疑惑地问道:“老师,是我说的不对吗?” 苏牧淡淡的说道:“就这么多?” 李仕山点点头,“老师,暂时就想到这些。” “哎~”苏牧叹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只是摇头就不说话。 李仕山一看老师这副模样,一下就急了,刚才得意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连忙拿起茶壶给老师的茶杯添了一些水,虚心求教起来。 “老师,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请您指正。” 苏牧瞥了李仕山一眼,冷哼一声,“你刚才不是很得意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福尔摩斯附体呢。” “老师,学生知道错了。”李仕山说着就绕到苏牧身后,一边给老师做起了颈部按摩一边说起了好话 “老师这不是想在您面前表现一下,这样说明您教的好嘛。” “少来,我可教不出你这么优秀的学生。”苏牧把“优秀”两个字咬得很重。 “学生愚钝,老师莫要动气,伤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李仕山就这样说了半天好话,苏牧也难得地享受了一阵子学生的伺候。 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苏牧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坐下吧。” 李仕山见老师脸色恢复正常,连忙坐到了对面,表现出一副乖宝宝样子。 苏牧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项成儒的想法能如愿吗?” 李仕山见老师终于进入了正题,手上动作也没有停,立马说道:“老师是说,项书记用白朗谋求组织部长位置这个事情。” 李仕山琢磨着这个事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沈家不可能为了方朝宗放弃白朗。 方朝宗的这个位置虽然重要,可是他的岁数摆在这里。 顶多还有一年时间就要退居二线。 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沈家用方朝宗换白朗还是很划算的。 如果想要两个都保住,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把威胁到白朗的那四名歹徒做掉不成。 只要四个歹毒一死,那项成儒手里就没有了威胁沈家的筹码。 至于那个小莲的口供,对方朝宗并不能造成致命打击。 可是这个难度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李仕山虽然不知道洪华把那人关在哪里,肯定是重点看护起来,安全肯定不成问题。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老师也不会有此一问了。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苏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静下心来慢慢想,以前我教过你的。破局最基本的方法。” 被老师一提醒,李仕山立马就想起了四个字“高位视角”。 “高位视角”就是站在更高维度思考问题。 面临一个难题,不能只盯着问题的本身,还要研究与其相关联的人、事和所处的环境。 “环境?” 想到这个词,李仕山立刻有了思路。 对啊,自己怎么只把关注点放在了项成儒和沈家身上,把另一个大人物忘记了。 现在汉南的政治生态就和三国时代一样,项成儒、白家和李鼎文三方势力占据主导地位。 如果这次让项成儒拿到了组织部长的位置,再加上本就是他这一系的省委副书记,那么项成儒在省委五人小组中将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省委五人小组成员分别是: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 “五人小组”就是地方党委的决策中枢,负责研究和决策地方党委的重要工作,确保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在地方得到贯彻执行。 五人小组的权力并不仅仅体现在决策上,他们还拥有审议和决定干部任免事项的权力。 正常情况,由书记召集、主持,对组织部提交的干部名单进行研究、商议。 如果讨论后,能够形成统一的意见,则提交“常委会会议”,进行投票表决。 如果讨论后,五人小组内部仍有明显的分歧,一般是搁置再研究,不得提交“常委会会议”。 只要完全掌握人事权,可以说距离完全掌控汉南就不远了。 这件事情对谁影响最大,不是白家也不是沈家,而是李鼎文背后的势力。 现在很明显,只要白家倒台了,项成儒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李鼎文背后的本土势力。 唇亡齿寒,本土势力不想成为下一个白家,那就不能让白家倒下。 联合起来共同对抗项成儒才是最佳的选择。 这就得出一个结论,本土势力肯定会出手。 李仕山想到本地势力那可是树大根深,触及到整个汉南的方方面面。 项成儒毕竟才来了不到一年,立足未稳。 哪怕是这个四个人保护得再严密,对于本地势力来说,也不是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李仕山说道:“老师,你是说李鼎文背后的势力会出手帮白家,......” 苏牧听完了李仕山的分析后,脸上浮现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点了点头,还不忘记继续提点李仕山,又说道:“你以后再遇到事情,视线不能停留在事件本身,要善用高位视角。这样你才能做好事情后续影响的准备工作。” “学生受教了。”李仕山非常诚恳点了下头。 第608章 驱虎吞狼 此时已经彻底进入角色的李仕山,总觉得这件事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老师,我在想项书记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政治家,不会看不出来问题所在吧。难道他就不会做好预防措施。” 苏牧听到李仕山这个疑问,眼前一亮,看来进步很快嘛。 他笑意盈盈端起茶盅又喝了一口茶,这才反问道:“你觉得项成儒会做预防吗?” “嗯?”李仕山愣了一下,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了答案。 他有些吃惊地说道:“老师,你是说项书记想用驱虎吞狼这招!” 项成儒是想故意露出破绽让本土势力出手,趁机抓到他们的犯罪证据。 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拿到李鼎文的把柄。 要是李鼎文也栽了,那项书记在汉南省可就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了。 李仕山不由得暗自感叹,好一个驱虎吞狼啊。 一件事情摆平两家势力。 这是何等的智慧才能想出如此高明的计策。 虽然自己不能参与其中,但是想想就觉得惊心动魄。 自己将来要是身居高位,恐怕少不了经历类似的场面。 李仕山看着老师悠闲喝茶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话。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能认识老师,真是自己莫大的幸运。 此时李仕山心中那个疑问就更深了。 像老师这样的大才为何会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 他想让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这个事情老师不提,他也不便问,只能把答案交给时间了。 这时,苏牧开口了,“你可以给洪华打个电话,把你刚才对本地势力的分析说给他听,提醒他多注意点。” 李仕山有些纳闷地问道:“老师,既然项书记已经有了布置,我何苦多此一举呢。” 苏牧耐心地解释道:“项成儒知道是一回事,你说是另一回事。这件事情你虽然不能参与其中,但是此刻提出你的建议,会让他高看你一眼。这可是非常好的表现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李仕山一听感觉非常有道理,立马掏出手机给洪华打了过去。 “处长,我觉得应该多注意省长那边的动向......” 此时的洪华可没有回家休息,因为项书记的办公室还一直亮着灯。 领导没有休息,作为秘书自然没有睡觉的道理。 他接完了李仕山的电话后,立刻就敲门走进了项书记的办公室。 就在他接到李仕山电话的半分钟前,他还接到了司法厅副厅长、省监狱管理局局长秦培俭的电话。 秦培俭说他接到司法厅厅长胡广松的电话,说是有重要事情商议,让他立刻到厅里开会,现在他该怎么办 秦培俭现在可是坐镇成山监狱,就是防止发生意外。 这个时候突然把他叫走,这就很蹊跷了。 现在洪话又听了李仕山的分析,感觉事情不对劲,必须立刻禀报项书记。 走进办公室,就看见项书记倚靠在沙发上休息。 如今事态紧急,洪华也顾不上许多,立刻把情况说了一遍。 项成儒听完后,脸上却浮现出了笑意,很是轻松地说道:“让他去。” 洪华见到项书记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似乎是早就有心理准备。 他立刻就察觉出问题所在。 项书记现在都不休息,恐怕就是等着这个事情的吧。 洪华一下就想到了答案,眼神中露出了吃惊之色。 没想到项书记如此小心,连自己都不告诉。 项书记的决定,他也不敢有任何非议和不满。 洪华立马点头道:“我这就去打电话。” “等等。”项成儒抬了下手说道:“让秦培俭不要立刻答应,多推辞几次,表现出勉为其难的样子。” “明白。”洪华应了一声,向旁边走了几步就打给了秦培俭。 打完电话后,洪华看见项成儒整个人已经没有刚才的倦色,整个人显得异常地精神。 “小洪啊,陪我下盘棋。” “好的,书记。” 洪华立刻就找来了棋盘,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恭敬地把装着黑子的棋盒放在了书记的那边。 他知道项书记喜欢执黑先行。 这就和项书记的性格一样,喜欢主动出击,将主动权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项成儒夹起一颗棋子,“啪”的一声就点在了洪华右手下方的星位上。 虽然只是起手,项成儒的气势上却表现得攻击性十足。 洪华表现得小心翼翼,拿起一颗白子放在了左手边三三的位置上。 在现代围棋里,以三三开局已经非常少见了。 洪华能陪项成儒下棋,棋力自然不弱。 做秘书的要点之一,领导的爱好就是秘书的爱好。 不一定要精通但一定要会,而且不能比领导差太多。 洪华对于围棋的研究可是非常深的,还专门抽时间向专业棋手进行学习。 他选择这个开局,说白了就是配合项成儒此时心态。 书记进攻,自己防守。 让书记酣畅淋漓地杀个够。 就见洪华刚落下白子,项成儒第二步棋就来了。 他直接点在了洪华三三旁边的星位上。 洪华一阵咋舌,今天书记下棋表现得有些咄咄逼人,霸气十足啊。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就听项成儒说道:“小洪啊,看明白意思了。” 洪华知道是在说秦培俭的事情,他先是在自己三三的位置上【小飞】了一步,这才说道:“书记这是准备再钓一条大鱼。” “有眼力。”项成儒微微一笑,再次出招。 这一次他直接就把黑子靠在了白棋的旁边。 洪华微微一惊,“书记这是要破我的角啊!” “笃笃笃~” 办公室内,落子之声连绵不绝,直至晨曦初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这一晚,项成儒和洪华下了三盘棋。 随着时间的推移,项成儒在棋盘上是大杀四方,可是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下来,落子的速度也越发迟缓。 他时不时地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掠过办公桌上静默的电话。 随着天边最后一抹夜色消散,项成儒终是失去了继续下棋的兴致。 他轻轻一掷,棋子散落棋盘,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就到这里吧。” 第609章 这个夜晚太过平静 见向书记心情不好,洪华没敢说话,小心翼翼的收拾好了棋盘后,又去给书记泡了一杯热茶。 他当然知道项书记心情不好原因。 一整晚书记的任何通讯工具都没有响起过。 这个夜晚太过平静,那只能证明一件事,李鼎文那边没有动手。 这就很不正常了。 司法厅厅长胡广松是李鼎文的人。 秦培俭被他叫走,那就说明李鼎文是准备动手的。 那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没有动手呢。 难道是项书记的布置被他们发现了? 可是,项书记这件事连自己都瞒了。 自己这一整夜陪着书记下棋,除了打发时间以外,又何尝不是书记也监视自己呢。 这件事保密程度都做到了这个程度,怎么还会出现意外呢?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洪华的这个疑惑同样困扰着项成儒。 四名歹徒关在成山监狱是洪华提前请示过自己的。 他立刻就联系了武警方面,让负责成山监狱警戒的武警部队承担起了这次诱捕行动。 为了防止泄密,这件事情除了武警具体负责任务的几个人知道以外,他谁都没有告诉。 可是李鼎文他们突然收手,这就太费解了。 从目前来看,只有两个答案。 第一个是李鼎文那边突然发现了端倪。 这个可能性不大,要是发现早就发现了,怎么会都已经行动了,中途取消的。 第二个就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武警那里,还是自己这边内部的人。 项成儒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一言不发,看到洪文端着热茶过来,眼睛微微眯起。 昨天整个晚上洪华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他甚至连卫生间都没有去过。 这是不是有点反常,难道是在刻意的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来自己这里告诉李仕山和秦培俭的事情,当时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没有猜透自己的意图。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会不会在当时接到消息后就发现了自己的意图,然后向别人通风报信? 洪华这时已经走了过来,将茶杯放在项成儒的手边,轻声的说道:“书记,您也熬了一夜了,休息会吧,身体重要。” 项成儒微眯着眼,微微点头,“嗯,是要休息会儿了。洪秘书,早上第一个会议前十分钟提醒我一下。” 听到“洪秘书”这个称呼,洪华知道此刻自己的身份又变成了下属。 他立刻收敛心神,很是恭敬的答道:“好的,书记。” 在洪华离开后,项成儒直接走到后面的休息室,他并没有关门,直接拿起了床头的电话,眼睛时刻盯着外面的动静。 “我是项成儒,我给查一下,昨天晚上洪华的手机和座机接到和打出去几个电话,都是那些人,要快。” 也就不到二十分钟项成儒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从数据上显示,昨天晚上十点以后,洪华的手机先后接到了秦培俭和李仕山的电话,此后再无任何通讯信息。 从时间上看,洪华接到李仕山电话后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一点,他秘密安装在房间的监控可以证明。 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了洪华是清白的。 项成儒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太敏感了。 洪华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那现在最大的嫌疑就是秦培俭了。 昨天自己嘱咐让他推辞几次再过去,这是一个破绽。 如果秦培俭被收买了,只要对方知道这个消息,有极大的可能识破自己的计划。 计划制定得还是太匆忙了。 现在细细想来漏洞还是很多,只是当时时间有限,细节上不可能尽善尽美。 或许当时让洪华帮着参谋参谋,说不定就能把漏洞补上。 哎~ 项成儒叹口气,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 想要保密就必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想要计划周密,那就要多几个人参谋。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 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没用。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出原因来。 项成儒也就是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叫来了洪华。 昨天的计划项成儒全盘托出,并说出了自己的疑点,然后布置道:“洪秘书,你去查一下秦培俭,是不是他出了问题。” “好的。” 洪华点了点头,又询问道:“书记,那李仕山要不要也查一查,会不会是他那边走漏了消息呢。” 项成儒思索了一下后,摇了摇头,“应该不可能,重点还是在秦培俭身上。” “明白,我这就去办。” 洪华领完任务,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思索了一下自己刚才对李仕山的怀疑,也就觉得有些过了。 首先最希望白家倒台的就是李仕山,他现在和白朗可以说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其次,要是真的发现了书记的意图,也是他走漏给的李鼎文,那昨天他就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只要这个计划失败,明明他不在怀疑对象里,这个电话一打,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昨天他那个电话,更多地是在证明自己的能力罢了。 洪华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是不是熬了一夜,有些太敏感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他喊了一声“请进”,就看见李仕山走了进来。 “处长好。” “仕山,你怎么不在家休息,你这是.....” 洪华看到李仕山将一份报告放在自己案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翻开看了一下,里面详细记录了李仕山从谷山县到保康市的所有经历。 他本来是准备要让李仕山把这次的情况写一份报告的。 可是考虑到他刚刚经历这么大的事情,让好好休息一下,等上班后再写。 没想到,李仕山又把工作做到前面了。 看着李仕山那厚重的黑眼圈还有疲惫的神色,可以看出肯定一夜未眠。 洪华很是动容,有些心疼的说道:“仕山啊,这份报告可以休息好了写嘛,身体重要。” 李仕山嘿嘿一笑,“我年轻扛的住,我想处长肯定是要给书记汇报这次的情况的。我这里的资料提前做好,处长也能更从容一些不是。” 第610章 心中的猜测 “我说你什么好呢。” 洪华摇摇头,故意板着脸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立刻给我回家好好休息,这是命令。” “遵命。”李仕山“啪”地一下双脚合拢,向洪华敬了一个礼。 看着李仕山搞怪的样子,洪华笑骂了一句,“赶紧给我滚回去休息。” “那我走了,处长。”李仕山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就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洪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仕山,昨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讲的事情,后来向别人说过吗?” 李仕山一脸的疑惑,随口答道:“没有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什么事。”洪华摆了摆手,说道:“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李仕山一脸疑惑地点了点头。 离开洪华的房间后,李仕山刚刚迷惑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一大清早过来,他可不是为了专门送什么报告的。 自己是打着送报告的幌子探查一下昨天项成儒的计划如何了。 刚才所见所闻,都印证了一件事。 计划已经失败了。 如果计划成功,洪华不可能如此空闲地坐在办公室,而且一脸的愁容。 最为关键的是他最后问自己的一句话。 这是有人透露了风声啊。 李仕山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老师的模样。 他这个怀疑可不是现在才有的。 是昨天老师的异常举动让他引起了警觉。 他让自己给洪华打这个电话说是让自己好好表现一下,看似合理其实很有问题。 自己本来就在洪华手底下做事,有证明自己的机会吗? 为什么偏偏要在昨天晚上打这个电话。 昨天离开老师那里后,他怎么琢磨都觉得那个电话打得非常欠妥。 如果计划失败,自己很有可能就被牵扯进去了。 刚才洪华看似随意的问话,很明显是怀疑自己了。 老师以前讲过,“未谋胜先谋败”。 这种获得不了多少好处,反而会引来一堆麻烦的事情。 依老师的智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反常,太反常了。 要是老师想坑自己,这也没有道理啊。 早不坑,晚不坑,现在坑。 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要说老师把自己当作一个棋子培养,是非常有可能的。 老师是一名商人,这些年在自己身上付出那么多的心血,他的资源也是敞开向自己供应。 他花费了如此大的代价,肯定是要让自己做大事的呀。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把自己卖了。 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此时还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李仕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向政策调研室主任方毅报到。 可是既然来了省委,那就必须去方毅那里一趟。 今天过来省委可是很多人看到的。 省委人多眼杂,搬弄是非的人更多。 自己这么年轻提拔为副处长,肯定有人眼红。 要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方毅面前挑拨是非。 说自己来了省委,只去了洪华那里,不把他这个主任放在眼里。 这指不定就让方毅有了别的想法。 虽说自己现在被项书记看重,洪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今天还在休息,过来省委纯属是义务奉献。 不去他那里报到道理上也说得通。 符合道理却不符合情理。 方毅部门毕竟是老大,自己调研工作结束,也是要向他汇报工作的。 李仕山可不会昏了头,嫌麻烦不跑这一趟。 这些虽说都是细节上的事情,要是疏忽了。 日积月累下来,说不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方毅看见李仕山的到来还是有些吃惊的。 李仕山把自己调研的情况简单地进行了汇报,至于谷山的事情自然是省略了下来。 只是说洪华让他提前结束调研工作。 方毅当然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事,只不过他不会去过问。 对于李仕山回到省城后,第二天就来向自己报到,还是十分满意的。 在交谈中嘱咐让他好好休息两天,至于他的工作分工主要听洪华的安排。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后,李仕山就告辞离开。 在临走前,洪华随意地提了一句,说是过几天会有实习生过来。 李仕山倒也没太过在意。 每年寒、暑假的时候,省委各机关都会遴选一批优秀的大学生来省委各机关进行实习。 这也是共青团省委重要的工作之一。 这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为了让大学生进一步了解国情民情,增强实践能力,储备就业经验。 在省委忙完了所有事情后,李仕山驱车返回东郊小院已经是中午了。 李仕山先给老师做了一碗味道十足的酸汤面,在老师打着饱嗝喝茶的时候,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也是他考虑了一路,最终的决定。 李仕山不觉得自己玩心眼能玩得过,老师这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班门弄斧反倒是弄巧成拙,不如单刀直入,把话说明。 “老师,昨天您让我给洪华打电话是故意为之吧,我想知道原因,这明显不合理......” 李仕山说出了自己的分析,也说出了洪文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至于觉得老师坑自己那段当然不会说。 苏牧听完后哈哈大笑起来,“仕山啊,我还以为你会再憋上几天,再问我这个问题呢。没想到这么快,你就问我了。” 李仕山很认真地说道:“您是我的恩师,我这个当徒弟当然不能对您藏着掖着,有什么自然就说什么。” 这番话让苏牧很高兴,有什么比坦诚更重要呢。 李仕山见老师并没有生气,就这样观察着他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师,我觉得是您向李鼎文那边通风报信的吧。” 也就是这句话,让苏牧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只见苏牧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透着一抹深邃,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李仕山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神色很是犹豫。 苏牧见状,淡淡地说道:“你我师徒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直接讲。” 第611章 到底老师换了个啥 李仕山又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缓缓开口。 “老师您是商人,商人逐利。” “马克思说过,当利润达到10%时,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时,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300%时,甚至连上绞刑架都毫不畏惧。” 李仕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还是有些担心惹恼老师。 苏牧见李仕山声音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为了钱,出卖了你?” 李仕山立刻摇头道:“如果我这么想那是在侮辱老师的智商。” 苏牧笑着追问道:“那是什么?” 李仕山说道:“昨天的消息的价值,说夸张点可是挽救了本土势力,怎么可能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老师宁愿冒着项书记有可能发现是我走漏的消息产生的后果,也要传递这个消息,想必这个回报的价值超乎我的想象。” 苏牧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他这个学生茶道就和他的脑子一样,都是一绝。 昨天就是让他打了一个电话,这一个细小的漏洞,都能被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还能说什么好呢。 本来是不想告诉他的,免得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可如今他已经发现了,那索性就说了。 免得让他胡思乱想,心中再有了芥蒂就得不偿失了。 苏牧看着李仕山,问道:“你怪老师吗?” “没有。”李仕山又摇了摇头,“老师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深意,只是我想不到而已。” 苏牧看着自己学生一脸的诚恳之色,可是目光落在李仕山的右手的时候笑了出来。 李仕山放在腿上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在不停地摩挲着。 苏牧知道自己学生开始盘算别人的时候,就喜欢有这个动作。 自己差一点就被他的表情给骗了。 苏牧手指点了点李仕山,笑骂道:“你小子,想知道答案就明说,少给我戴高帽子。” 李仕山的表情此刻也绷不住了,嘿嘿笑了起来,“哎呀,还是瞒不住您。我也就好奇,到底老师换了个啥。” 苏牧先没有说答案,反而是指了指李仕山的右手说道:“你要注意了,你右手手指喜欢来回搓的这个习惯不好,很容易让人看出你的心理状态,要改。” 这句话让李仕山搓手的动作一滞,连忙将右手放在了身后。 苏牧脸皮忍不住抽了几下,骂道:“放在背后搓也不行。” “哎~”李仕山只能把右手乖乖地放在了膝盖上,看起来像极了幼儿园里的乖宝宝。 “臭小子,没点正形。”苏牧又骂了一句,这才说道:“你这次让白朗栽了一个大跟头,可以说是改变了整个汉南的政治局势,你知道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李仕山琢磨一下说道:“帮助了项书记,获得了他的信任,也铺平了我未来五年的道路。” “你这话是没错。”苏牧点头认同,可是却又话锋一转。 “事情都有两面性的,你获得项书记的信任的同时你也把白家得罪死了。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李仕山神色一下凝重了起来,有些试探性地问道:“难不成他还想对我进行报复不成?” 苏牧声音低沉地说道:“对你报复,那你太小瞧了白家了。他们可以报复你的家人,让你失去双亲,看着你痛苦无助,这岂不更加快哉。” “你以为你之前对白朗说的那句自己不在乎家人的话,真的能糊弄得住他吗?” “白朗现在是焦头烂额,顾不上你。” “等到他平稳落地后,你觉得他能让你好过吗?” “项书记能保护你的家人吗?” “想想当初你在安江的时候,为姚兴亮做事的时候,家人受到威胁,他不也是袖手旁观吗。” 李仕山听完老师的这一番分析后,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苏牧几乎可以说是把他分析了个透彻,也把他的心里的那点打算看得明明白白。 李仕山当时就已经考虑到了白朗可能会报复自己和家人。 可这些风险都是为了项书记冒的。 他不可能对自己不管不顾吧。 可是老师提到了姚兴亮,就让李仕山怕了。 他不敢赌啊。 赌赢了家人平平安安。 可要是赌输了呢。 这个后果,项成儒顶多是失去了一个得力的下属,可是自己却失去了至亲。 再者说,就算项成儒没有保护自己的家人,自己能把他怎么样。 恐怕到时候,自己还要委曲求全继续在他手下卖命。 只有靠着项成儒的势力,自己才能报仇吧。 李仕山想到此处,身体就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后果太可怕了。 自己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仕山猛地回头看向苏牧,“老师,您难道是用这个消息换取我家人的平安。” “对。”苏牧点点头。 李仕山还是担心地说道:“可是本土势力要是出手护佑我家人平安,这不等于告诉项书记,这事是我做的吗?” 你认为老师有那么蠢吗?” 苏牧笑了笑,“我是透露给了那家,那家在用这个消息和李鼎文进行交换。” “那家出手护佑你家人的平安,合情合理,项成儒是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的。” “原来如此。”李仕山恍然大悟. 老师就是老师,果然是算无遗策。 想到老师为自己做的一切,李仕山起身向苏牧深深地鞠了一躬,“老师,谢谢您。” 苏牧笑眯眯地受了李仕山这一拜,笑着说道:“我这个当老师的,要是护不住学生的周全,算什么老师。” 李仕山眼眶含泪,连忙拿起茶壶又给老师的茶盅里添水,“老师,让您费心了。” 苏牧摆摆手,“好了,大男人不要动不动就流泪,我考考你,我为什么要让你昨晚打那个电话。” 李仕山添完水后,把茶壶往旁边一搁,若有思索说道:“老师以前讲过,如果一件事情没有找到幕后黑手,那么与其相关联的人中,最没有疑点的人,反而最可疑。因为他最有条件,事先将所有疑点消除。” 第612章 遇见老同学 “老师这么做,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让我身上带着些许疑点,反而不会引起项书记的怀疑。” 苏牧听得那叫一个满意,端起茶盅美滋滋地喝一口茶。 他对这个学生太满意了。 他把自己教的每一样东西都能记住,还能活学活用。 这怎么能不让他欣慰呢。 学生就是老师的作品,作品越完美,当老师的就越有成就感。 李仕山陪着老师吃过晚饭后,这才依依不舍告别。 他手里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这次的调研报告还要梳理汇总形成报告。 袁学民的省考方案也没写完。 他准备利用休息的三天时间全部完成。 离开老师的小院,李仕山坐在自己的三菱车里并没有启动。 他望了一眼老师的那栋小二楼后,将右手伸到自己眼前又开始摩挲起来。 李仕山嘴角挂起一抹颇有深意的笑。 就在之前老师屋子里,自己摩挲手指的动作是故意做给老师看的。 为了就是让老师看到,从而猜测自己的心理。 老师没有让他失望,他通过这个动作猜测自己的想法。 这是李仕山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 对付聪明人,就要用一些隐蔽的动作去引导他。 故意将自己的一些习惯性动作展示在外人面前,有时候会有大用。 对于自己这位老师,他真的有些一言难尽。 老师对自己是真的没的说。 可是他也有冷酷和自私的一面。 当时老师说用消息换取自己家人的平安肯定是真的,可是他的另一个用意却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他不希望本地势力倒下,让项成儒彻底掌控汉南。 项成儒对汉南势力下手,不仅仅是触动了各方的利益,也触动了老师的利益。 老师是政治掮客。 如果汉南所有大势力都倒台了,那他的生存空间也就没了。 李仕山都能想得到,在未来的日子里,老师肯定是站在本土势力的一方,为他们出谋划策。 有老师这样的能人在,项书记可要头疼了。 汉南的局势要变得会更加地动荡起来,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八个字。 “远离是非,安心发展。” 自己还是太弱小了,搅和在这风云里,说不定就尸骨无存。 还是找个机会,到地方上扎扎实实搞政绩来得实在。 “可是真的能自己所愿吗?” 李仕山有些惆怅起来。 自己总是身不由己地掺和在一件又一件的大事里。 自己重生了几年,就折腾了几年。 似乎老天爷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不想让他安稳地过日子似的。 李仕山好想辞官去当一个富家翁。 这个想法也就只能想一想。 自己已经牵扯太深了。 只要自己辞官,那么对于“那家”“老师”或是其他人那就失去了价值,也就失去了保护的价值。 那个时候,白朗的报复自己可是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仕山摇摇头,转动汽车钥匙,踩了一脚油门。 汽车嗡鸣一声,疾驰而去。 随后的三天时间里,李仕山就在家里专心致志地写着报告。 陆简兮每天都会过来给他做饭。 虽说陆简兮的饭做得有些一言难尽吧,至少吃了不会拉肚子。 能有人给自己做饭已经很知足了,还要啥自行车。 周一的清晨,阳光正好。 陆简兮特意驾车将李仕山送到工作单位。 在距离省委大门仅咫尺之遥的地方,李仕山缓缓下车,与陆简兮温情道别。 陆简兮轻轻挥动着她那洁白如玉的小手,言语间满是柔情与关怀。 “山,别太辛苦了哦,下班我来接你。” 那一声轻唤“山”,仿佛带着魔力,叫得李仕山心里酥酥麻麻。 周一早上,陆简兮又专门开车过来把李仕山送到了单位。 从尊称“李书记”到亲切的“仕山”,再到如今亲密无间的“山”。 陆简兮对李仕山的称呼日益简约,而他们之间的情感却越发亲密。 这份情感,就像是被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轻轻覆盖,只需轻轻一捅,便能迎来水到渠成的深情交融。 咳咳...... 各位看官请注意。 我这里说的“捅”就是说捅破窗户纸。 切莫胡思乱想。 李仕山强压一下心花怒放的心情,眼中闪烁着温柔的爱意,以低沉而充满情感的嗓音回应着。 “你路上也要小心。” 他站在那里,深情地目送着陆简兮驾车逐渐远去,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李仕山这才转身,嘴角上扬,昂首阔步走向了省委大门。 省委办公楼一楼大厅,李仕山站在电梯门口等着电梯,嘴角还是有些压不住。 此刻的他,还在回味着刚才与陆简兮卿卿我我的激动中。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带着些许意外的女声。 “李仕山!” 李仕山一回头,就看见距离自己也就几步远的位置站了一男一女。 这个女孩也就二十岁出头,接近一米七的身高,瓜子脸、柳叶眉、大眼睛,画着淡妆,很是漂亮。 这个姑娘在看清楚李仕山的样貌后,快走几步过来,惊喜地说道:“李仕山真是你啊。” 李仕山有些犹豫的说道:“你是伊阑珊?” 伊阑珊看见李仕山迟疑的样子,笑着说道:“对啊,高中毕业才几年,你就不记得我了。” 此时,李仕山脑海里也浮现出了高中时候的记忆。 伊阑珊,高中时候的校花。 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 她当时可是广大男同学的梦中女神。 伊阑珊也遭到很多女同学的嫉妒,给她起了一个特别难听的外号“破衣烂衫”。 不仅如此,还造她的黄谣。 说她乱搞男女关系,就是一个破鞋。 之所以李仕山和她有所交集,那是因为当时伊阑珊是学习委员,在学习上帮助过他。 李仕山反应也快,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哎呀,你变化太大了,漂亮得我都没认出来。” 伊阑珊捂嘴轻笑,“仕山同学,你变化也挺大的,都会夸人了。” 李仕山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男人的手搂在了伊阑珊的腰肢上。 第613章 官二代 “呀!” 伊阑珊轻呼了一声。 好在现在时间尚早,周围也没有人,可毕竟这里是公共场所,伊阑珊的小脸瞬间就红了。 李仕山能看出伊阑珊有些抗拒,却没有阻止男人这个肆无忌惮的动作。 这两人的关系不用猜就知道,必然是情侣。 男人放在伊阑珊腰肢上的手也就几秒钟就松开了,可是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却充满了挑衅和警惕。 “他在向我宣示对伊阑珊的主权吗?” 李仕山觉得有些可笑。 这是长相不够动作凑? 这个男人更准确地说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也就一米七出头。 他身材微胖,长相很普通,就是丢在人堆里看不见的路人甲角色。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恐怕就是他那身昂贵的行头了。 他上身是淡蓝色的短袖衬衣,下身是黑色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 乍一看很是普通,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衣服和裤子的版型非常贴合他的身材,绝对不是普通货。 这个年轻人一脸傲气地看着李仕山也不说话。 李仕山没猜错的话,这个男人的醋坛子翻了。 伊阑珊立马发现了男朋友的异常,连忙介绍起来。 “这是我男朋友胡锦桓。” “锦桓,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李仕山,以前和你提到过,高中毕业就考上了乡镇公务员。” 李仕山听到伊阑珊如此介绍自己,就知道那天去学校拿档案,她也在现场。 正当此时,李仕山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嘁”的一声。 那时伊阑珊在提及“乡镇公务员”几个字尾音未落之时,从胡锦桓唇间不经意泄露的。 李仕山看到胡锦桓此刻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望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不屑与轻蔑,就差把“垃圾”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很显然,自己这个乡镇公务员的身份让他很有优越感。 胡锦桓此刻已无意再将多余的目光施舍给李仕山,更别说给予一个基本的问候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李仕山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去主动搭话。 此情此景,现场最尴尬的就是伊阑珊了。 她无奈地朝自己的男友投去一瞥,又转向李仕山,眼中充满了歉意。 为了缓解这凝固的气氛,伊阑珊强作欢颜主动和李仕山聊了起来。 “李仕山,乡镇的工作忙不忙啊。” “额,还算好吧,主要看是在哪个部门了,有的很忙,有的很闲。” “你当初考公务员的时候,考试难不难的。” “还行,以你的学习能力,应该没有问题。” “那你们都考几个科目,有没有面试环节.....” 伊阑珊一连问了两个关于公务员考试的事情,李仕山就知道她看来是要参加今年的省考。 大家都是同学,以前在学习上还帮过自己,李仕山回答起来也十分地耐心,说了一下自己的心得。 怎么说前世李仕山也是靠着自身努力考上公务员的,考试经验也是很足的。 这样聊了五、六分钟,站在旁边的胡锦桓终于烦了。 “珊珊,你是要参加省考的。” 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等下我带你去公务员管理处就是负责省考的,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胡锦桓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瞥了李仕山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不比听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强?” 李仕山听到这话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哎呦喂~ 在自己女朋友面前装个逼,顺便再嘲讽自己一波。 这一手玩得溜啊。 后世大家熟知的负责公务员考试的公务员局,它是2008年以后成立的。 在这之前,各省的公务员考试负责的部门都不一样。 有的是组织部负责,有的是人事部门负责。 汉南省的公务员考试,是省委组织部公务员管理处负责。 刚才胡锦桓说带伊阑珊去公务员管理处,这就是在显摆他很牛逼的意思。 伊阑珊怎么会听不出男友的意思,脸色就更加尴尬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男友吃醋了,现在也不敢再和李仕山说话,只能又投来抱歉的眼神。 也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伊阑珊连忙拉着胡锦桓走进电梯,对着李仕山说道:“下次有机会再聊啊,李仕山。” 李仕山表情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脸上看出任何变化,对着伊阑珊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当电梯的门关上之后,李仕山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有些感慨。 “人一旦进入社会,就会变得非常现实啊。” “在权势的面前,曾将高中的白莲花也只能折腰。”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找了一个相貌如此普通的男人当男朋友。 那么在他们心中只会有一个答案,这个男人肯定是个富二代。 可事实上,这个胡锦桓的身份还要再高上一个档次。 他是一个官二代。 当见到胡锦桓第一眼的时候,李仕山就认出了他。 交通厅副厅长胡著政的儿子。 调研前李仕山从老师家离开的时候,在车里见过这父子二人去找老师跑官,自然也就记下了胡锦桓的样子。 现在看来,这个官二代胡锦桓举止轻浮,言语傲慢,说不定就是一个坑爹的货。 上班前经历的这个小插曲,倒没有影响李仕山的心情。 他现在好歹也是副处长了,再加上多年的养气功夫,怎么会为一个毛头小子大动肝火呢。 也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到了,李仕山走进去后按下了八层的按钮,他要先去找洪华。 一来,是询问一下自己这个新任的副处长怎么开展工作; 二来,对于“走漏消息”的事情,他要看一看洪华的反应。 李仕山对于这件事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发现任何端倪,就要做好应对措施。 一走进洪华的办公室,就看见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满脸倦色地靠在椅子上。 这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熬夜了,而且还不止一个晚上。 洪华此时给人的感觉就是神色憔悴,愁容满面,必然是工作不顺。 第614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洪华的面容此刻显得异常苍白,仿佛失去了往日的血色,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看见李仕山来了,洪华的嘴角微微上扬,即便是尝试着挤出一丝微笑,也难以掩饰那深深的忧虑和愁绪。 洪华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仕山来了,坐。” 李仕山坐在了洪华的对面的位置上,关心道:“处长,注意身体啊。” 洪华右手无力地挥动了一下,“没事,睡一觉就好。” 李仕山见到洪华如此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能把洪大秘书折腾成这般模样,恐怕只有“走漏消息”这件事了。 不用想就能知道,项书记肯定是让他进行调查。 从他对自己很是亲切的态度来看,应该是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 目前看来自己还是安全的。 有了以上判断,李仕山心里也踏实不少。 “处长,这是我的调研工作报告。” 李仕山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报告,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一次洪华却没有心情翻看,只是拿过来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旁边。 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推到了李仕山面前。 “仕山,你的办公室已经安排好了,你等下去看看,有什么需求直接向办公室的徐姐提就可以了。” 李仕山看着这串钥匙心里有些吃惊。 通常情况下省委、省政府工作的副处级干部是没有独立办公室的。 一般是两个副处长共用一间办公室。 听洪华的口气,这房间好像是单独给自己准备的。 李仕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一人一间?” 洪华笑着点点头,“对啊,在省委的副处中你可是独一份哦。”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李仕山心里有些小吃惊,顺便还有些小自豪。 我勒个去~ 自己这算是享受正处级干部的待遇嘛。 等等~ 不对劲儿! 李仕山抬头看了看洪华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又低头看了看桌子那串银色钥匙。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阴谋气息。 这房间有毒! 洪华打破常规给自己安排独立办公室,绝对不是什么给自己优待。 李仕山突然就想到了在滨江区委的时候,唐博川也是给自己安排一间单独办公室啊。 至于代价嘛,提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现在同样如此。 自己以前的工作很有可能涉密的居多。 两个人一间办公室显然不合适。 不用想就知道,涉密的工作哪有简单的。 李仕山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是对的,对着洪华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 于是起身将钥匙推回洪华手边,摇起了头。 “处长这使不得,我这刚刚被提拔为副处长,绝对不能搞特殊,还是坐两人间的办公室吧,” 洪华被李仕山义正辞严,言之凿凿的样子逗乐了。 “哎呦,被这小子看破了,不上套啊。” 就见李仕山站起身来,将钥匙小心翼翼地放回到洪华手边,嘿嘿一笑。 “处长,实在不行,我在大办公室办公也是可以的。” 洪华眼睛微微一眯,指了指身后的那道小门,“可以啊,你的办公室是项书记亲自安排的,你自己和他说。” “擦~”李仕山心里暗骂一句。 够狠啊!拿项书记压我。 看着李仕山吃瘪的样子,洪华打趣道:“仕山处长,要不要我替你敲门?” “这就算了。” 李仕山将钥匙揣进兜里,摇头晃脑地说道:“长者赐不可辞,辞之不恭,更何况是书记的安排。” 洪华这下直接就笑出了声,指着李仕山连连摇头。 这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洪华突然发现,被李仕山这么插科打诨了一阵子,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烦躁焦虑了,整个人也感觉轻松了不少。 以后有这小子在身边,自己以后的工作也不会那么枯燥了。 洪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收起了笑容,“好了,和你说正事。” “好的,处长。” 李仕山立刻坐回位置上,掏出了随身的小本和笔。 洪华将一本通讯录递给了李仕山,“这是所有厅级以上干部的电话和手机号码,以后你的工作就是协助我做好项书记安排的各项工作。” 李仕山接过通讯录,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自己这是又变成了秘书的秘书了? 以前唐博川那个“傻高秃”还能忽悠忽悠。 这位可是人精一般的存在,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省委、省政府各部门的职责要尽快熟悉,全省的......” 洪华开始交代起以后工作时需要注意事项来。 李仕山奋笔疾书,不知不觉中就记下了好几页纸。 看着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李仕山有些咋舌。 给省委书记当秘书,这需要注意的事项还真是不一般地多啊。 洪华布置完了所有事情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仕山,这份工作对你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好好把握,别让项书记失望。” 李仕山合上本子,郑重地说道:“处长,您放心,漂亮话就不说了,就看我以后表现吧。” “好。”洪华点点头,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过多的提点。 交代完了正事,洪华脸上又浮现了笑意。 “仕山啊,这几天和你的小女朋友相处得如何了?” “挺好的。” “项书记可说了,等你和小陆办婚礼的时候,别忘了通知他。” “啊!”李仕山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洪华。 他真的被这个消息震惊住了。 “这~”李仕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自己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李仕山在考虑要不要给老爸打个电话,让他回老家一趟,看看自家祖坟是不是又着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洪华立马收起了笑容,沉声说道:“请进。” 房门推开,走进来的人李仕山很熟悉。 省纪委第九监察室主任,自己的好兄弟洪剑锋。 在党校收拾林玉堂的时候,洪主任可是帮了大忙了。 李仕山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心念流转。 他怎么会来的。 看着他的样子很是着急,似乎是用重要事情向洪华汇报。 第615章 替死鬼出现 洪剑锋是省纪委监察室主任能找洪华汇报什么工作。 他的上级领导是省纪委副书记,可不是洪华。 正常情况他和洪华是没有横向联系的。 除非...... 这时走进屋的洪剑锋也看见了李仕山,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看向了洪华。 “洪处,事情有进展了。” 洪剑锋的这一声“洪处”,让李仕山立刻明白了他现在的立场。 也证明了李仕山心中的猜想。 别看是一个称呼,含义却不一样。 “洪处”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一般外单位的人见了洪华都是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声“洪处长”。 只有同部门、或者关系比较近的人才会称呼“洪处”。 洪剑锋也是老官场了,称呼上面更不可能犯错。 这就说明洪剑锋和洪华的关系很近,更加意味着一件事。 他已经选择站队项书记这边。 那如今看来,身为纪委的他过来只能为了一件事。 应该就是项书记让他接手了调查“走漏消息”的任务。 老洪同志查到了什么? 能让他如此火急火燎。 李仕山虽然心中好奇,可是也必须走人了。 没看洪剑锋华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等着自己离开嘛。 李仕山倒不担心洪剑锋查到自己头上。 要是在调查自己的话,或者查出自己身上有疑点。 进屋看到自己的时候,不会如此平静,甚至连表情变化都没有。 只要不是自己就行。 确认自身是安全的李仕山平静的站了起来。 “处长,那您先忙,我就先走了。” 说完李仕山又对着洪剑锋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 可让人意外的是,洪华却伸手向李仕山示意了一下。 “仕山,你先别着急走。” “这~”李仕山和洪剑锋同时愣了下。 李仕山有些疑惑地看向洪华。 看他这意思,是让自己留下来一起听洪剑锋汇报工作。 自己现在都能听到这等机密了? 李仕山看见洪剑锋表情也是有些迟疑,就明白他也一时间不明白洪华的意思。 洪华这时伸手指了指另一张椅子说道:“剑锋主任,坐下说。”然后又看了一眼李仕山。 看到李仕山立马心领神会,走到饮水机前,取出一个纸杯开始给洪剑锋泡茶,很满意。 这个小子适应角色的速度非常快嘛。 洪华收回目光笑着对洪剑锋解释起来。 “仕山现在是我们政策研究室的副处长,今后的工作主要是协助我完成项书记布置的工作。” 就这一句简单的介绍,却让洪剑锋猛地转头看向李仕山,那叫一个震惊。 他对李仕山升副处长并不意外,这本就是林书记的安排。 他震惊的是洪华的后半句话。 可是洪华最后一句话可就了不得了。 “协助洪华完成项书记布置的工作”,翻译过来就是项书记的二号秘书。 在官场,是先看职责再看级别,也就是“职务含权量”。 打个比方,同样是正厅级干部。 就不说市委书记和市长这样的职务,就是厅长那也是能在省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是要换成同样正厅级的省档案馆馆长。 别说厅长了,就算是县委书记都过得比他滋润。 李仕山现在的身份就相当于“钦差”,见官大一级。 别说什么处长了,就算是厅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主动上前握手。 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甚至都不用过夜。 当天晚上李仕山家的门槛就能被人踏平喽。 洪剑锋又瞅了一眼李仕山,打心眼里为小老弟高兴。 自从林书记走后,像他这样林书记的亲信们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虽然没有受到打压,但也得不到上级领导的重用。 他们这几个人自然而然走得更近,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 李仕山如今成为项书记的秘书,那就等于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实力得到了提升,那今后的日子就更加地好过。 只不过...... 就在洪剑锋念及此处之时,李仕山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过来,放在了他的手边,洪华的声音也响起来。 “剑锋主任,说说情况吧。” 洪剑锋立刻收敛心思将手里的文件袋打开,取出一份报告双手递给洪华。 “洪处,这是调查报告。” 李仕山以为老洪同志还对事情内容只字未提,对他的专业性很佩服。 只要洪华不发话,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洪华接过报告一边翻看一边说道:“给仕山也说说。” 有了这句话,洪剑锋这才开口讲了起来。 “秦培俭,男,现年45岁,现任汉南省司法厅副厅长......” 洪剑锋说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说有些简单。 秦培俭有个远房堂弟叫秦培廉,在粤州做进出口贸易。 也就是在昨天,秦培俭的公司突然接到了香江三家公司总共价值两千万的订单。 他们的人粗略估计利润超过了一千五百万,而且,这三家公司给出的订单价格超出了市场的两倍。 洪剑锋查过,秦培廉的公司去年一年的利润也就在二百万左右。 听到这里,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出这里面很反常。 只要结合当下的情况就能大致推出一个结论。 秦培俭泄露了消息换来了弟弟公司的这几笔巨额订单。 李仕山听完洪剑锋的讲述后,眼前就浮现出老师那高深莫测的脸来。 这是老师的手笔? 给自己找的替死鬼。 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虽说这个设计已经是很巧妙了。 这个伪装成“受贿”的细节已经很到位了。 听到这件事都会给人一种秦培俭做事很隐秘,利用远房堂兄受贿的想法。 要不是洪剑锋查到了秦培廉这个人,压根看不出端倪来。 可问题就在秦培廉身上。 如此隐秘的关系,洪剑锋是怎么在这么短几天时间查到的。 消息来源就有很大问题好嘛。 自己都能看出问题,洪华和项书记就看不出来吗? 老师说过,轻易得到手的东西,智商越高的人就会越怀疑。 只有大费周折,破除层层谜团查到的证据,才能让人信服。 第616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如果是老师的设计,肯定不会犯下这样致命的错误。 就算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也不会如此地简单粗暴。 难道是本地势力准备栽赃陷害秦培俭? 司法厅副厅长、监狱管理局局长也算是重量级的人物了。 借着这个机会除掉项书记身边能用的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李仕山迷惑的时候,洪华开口了。 “仕山处长,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李仕山看到洪华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一下就明白过来。 这就是老师的手笔。 这是老师在给自己证明清白的机会。 老师真是把人性玩得明明白白啊。 他又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洪剑锋,那叫一个郁闷。 好你个老洪,配合洪华给我演戏呢。 其实自己早就应该发现端倪了呀。 昨天查出来的事情,为什么今天早上才汇报。 这么重大的线索,哪有等上一晚上的道理。 还这么巧,自己刚和洪华说完正事,你就来了。 现在看来,全都是洪华设计好的。 李仕山回想起来,洪华说完正事以后,手有一个放在桌子下面的动作。 那就是应该在给洪剑锋发信号吧。 洪剑锋从进屋到现在,他所有的表情和动作全都是假的。 自己差点就被这两人骗了。 好好好,奥斯卡欠你们一人一个小金人。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官场亦如此。 《演员的自我修养》我也是看过的好嘛。 接下来,就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李仕山没有说话,眉头微微皱起,表现出了沉思的状态。 洪华和洪剑锋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又过了几分钟。 就见李仕山发出了“啧”的一声,又微微摇起了头,看似是被什么问题困惑住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片刻后,李仕山抬起头看向洪华,眼神里满是疑惑之色。 “处长,这事我有点看不透。” “哦?”洪华明显对李仕山的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却更加来了兴趣。 “你说说看,那些看不透。” 李仕山在脑海里又重新把现编的“台词”过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 “秦厅长我没有接触过,对他这个人的性格和情况一无所知,所以不能对他的行为轻易作出判断。” “刚才听剑锋主任说起秦厅长的履历,他也是常年在燕京工作生活,他能升到副厅级相比这里应该没有问题。” 李仕山指了指脑袋,继续说道:“一个监狱管理局的局长,那可是肥得流油的位置,他想捞二千万也不是一件难事。” “他犯不着冒着得罪项书记的风险去做性价比如此之低的事情吧。” “就算秦厅长想借机攀附权贵,可是他能不明白一客不犯二主,叛徒永远不会得到重用。” “再者说,难道他就不怕被查旧账,被清算?” “秦厅长,真的是见钱眼开,做好了拿钱走人,全家移民海外的准备。” “这个逻辑我怎么都想不通,所以我看不透。” 李仕山也就是点到为止,其实意思大家都明白。 官员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就算是自己没有问题,难道就没有替领导背过黑锅。 你能确保以前做过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问题? 有几个官员能做到清清白白。 这样的官员能有几个做到高位的? 除非是大佬重点培养,或者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可是话说回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二千万。 秦培俭长年生活在燕京,政治经验绝对丰富。 他能看不透这一点? 李仕山大概能猜到洪华拿这件事考验他的点在哪里。 如果自己最后给出定论是秦培俭干的。 那洪华就会怀疑,你这是看见有替死鬼了,所以就急不可耐了是吧。 如果直接否定呢。 那也不妥。 洪华也会怀疑你为什么如此笃定不是秦培俭干的。 你很了解秦培俭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 破解的办法就是,不直接给出答案,不下定论。 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出自己的疑点就够了。 至于这件事是不是秦培俭做的,你们去判断。 洪华听完后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李仕山。 李仕山知道,这是洪华图通过自己的微表情来判断说的是不是心里话。 又一次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李仕山表情动作管理很到位。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目光平静,神色正常。 就这样过去了十几秒,洪华终于笑了。 “仕山,辛苦你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处长,您先忙。” 李仕山起身,又对着洪剑锋打了个招呼,这才缓缓转身,不徐不疾地走向门外,步伐十分的稳重。 就在李仕山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洪华又开口了。 “袁学民部长的方案你没忘记写吧,他可是在我耳边唠叨了好多次了。” 李仕山听到这句话终于如释重负,知道自己过关了。 刚才洪华让自己离开的时候,还是在考验自己。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急于离开的状态,都有可能再次引起他的怀疑。 面对洪华这样的老狐狸,可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现在洪华提醒自己给袁学民写方案的事情,这意味着自己的工作还能干下去。 要是自己引起怀疑,洪华怎么可能还会让自己和袁学民这么重要的人接触呢。 李仕山立马转身,举起了自己的公文包晃了晃,“放心吧,处长。我已经写好了。” 洪华见状有些哑然失笑。 看来真的是自己是多虑了。 就在李仕山关上门的那一刻,一直板着脸的洪剑锋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脸愁容,唉声叹气地抱怨道:“洪大处长啊,要是仕山知道我陪你演戏试探他,他还不跟我绝交啊。” 洪华却笑着说道:“你同样也证明了仕山的清白不是,他以后会感激你的。” 洪华说完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柜子前。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崭新的白瓷杯,又取出一个茶叶罐,从里面捏了些许茶叶放进杯中。 片刻后一杯清香的绿茶就放在了洪剑锋的手边。 “洪剑主任,尝尝这个茶,一般人可喝不到哦。” 第617章 崭新的茶杯 洪华看着崭新的茶杯精神一振。 别看只是一个普通的白瓷杯,意义不一样。 他之前也来过好几次,用的可都是纸杯。 这次洪华给自己倒茶,取了一个新的茶杯。 这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已经成为项书记的人呢? 以前他在林国梁的专职秘书郝文那里,可是有自己专门的茶杯的。 作为林书记的得力干将,经常要完成领导布置的任务。 领导业务繁忙,不是每个事情都能单独向领导汇报,大多数还是由郝文代为转达。 经常去郝文的办公室,免不了要喝茶。 大家都知道,招待用的茶杯都是公用的。 你也喝、我也喝,谁知道那个人有没有传染病。 就算没有,想一想心里就觉得膈应。 你去餐馆吃饭,稍微注意点的人,都会用开水再烫一遍。 你去人家办公室,总不能现场拿开水烫杯子吧。 很多人都会选择不喝茶。 给自己倒的那杯茶也就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反倒是用一次性纸杯倒的茶,你还会喝上两口。 这倒茶也就成为了一个很有讲究的事情。 像那些级别高的领导过来,就会用白瓷杯表示尊重。 这些人过来大多数是问一问领导有没有空,或者是探探口风之类的,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也没人会真的喝茶。 只有过来汇报工作的,或者是等领导接见的人,郝文会用一次性纸杯倒上一杯热茶,给人家解解渴。 至于像他这样的亲信,用纸杯就显得不尊重了。 有的时候聊的时间又比较长,给你专门一个杯子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也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吧。 洪剑锋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洪处,您还取个新杯子给我泡茶,太浪费了,用纸杯就好。” 洪华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打趣道:“我这纸杯每个月可是有额度的,你以后来的次数多了,我这里可就不够用。给你用个新杯子,省钱。” 听到这话,洪剑锋心里都快笑开花了,连声附和道:“洪处考虑得对,勤俭节约是咱们祖宗传下来的美德,不能忘。” 洪华颇有意味地说道:“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很多,刚才仕山说的一句话老话,一客不侍二主,我觉得就挺有哲理,你觉得呢。” 洪剑锋明白这是洪华在敲打自己。 他话里的意思说得已经挺直白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投靠在项书记麾下,那就别有二心。 洪剑锋点点头,“洪处,这个道理我懂。” 洪华笑了笑,指了指茶杯说道:“你先喝茶,我先去向书记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 洪剑锋看着洪华敲了敲旁边的小门后走了进去,心里有些感慨。 当初洪华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是询问过林国梁的意见。 林书记对于这件事并不反对,反而很支持。 其实这也是很无奈的一件事。 林国梁去了燕京,齐志民调到外省。 他们两个基本上不可能再回汉南了。 他们一走,也没有人能顶替他们的位置。 这个团体也立马分崩离析。 没有靠山就没有资源,再想进步那就是难上加难。 大家都在寻找新的靠山,关键的岗位当然就会受到其他势力的追捧。 洪剑锋这个职位很关键,也收到了其他势力抛来的橄榄枝。 他考虑良久,觉得还是跟着项成儒最有前途。 他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心里念叨着,“说不定再过几年,正厅也不是不可能啊。” 洪剑锋又想到了李仕山,看向那道通往项成儒办公室的小门,眼神里尽是羡慕。 如今这小子被项书记看中,这是要一飞冲天喽。 隔壁办公室内,项成儒双手叉腰看着挂在墙上的汉南省行政地图。 站在他旁边的洪华正在汇报着李仕山的情况。 “书记,现在看来,李仕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项成儒依然看着地图,又问道:“洪剑锋呢?” “他也没有问题。” 洪华立刻说道:“昨天我把试探李仕山的任务交给他后。从昨天到今天,他没有用任何方式联系过李仕山,也没有去找过他。李仕山的手机也没有接到过任何可疑电话。” 洪华话音刚落,项成儒就转头看向洪华,笑着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两人是没有问题的。” 洪华有些汗颜地说道:“书记,是我多虑了。” 项成儒随意的挥了挥手,“小心无大错,你谨慎一点是对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试探,下次注意。” “我知道了。” 洪华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可不会在意项书记这句话。 他很清楚自己这件事情绝对没有做错。 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试探下属这种事很敏感,也很容易出问题。 所以这种事情,项书记是不会有明确指示的。 他作为项书记的专职秘书,有责任确保项书记身边的人没有问题。 那这种脏活就必须自己出面来做。 万一出了问题,那也是自己的个人行为,绝对不能和项书记有任何关系。 项成儒又看了一会儿地图,这才走回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洪华立刻将地图旁边桌子上项书记的水杯放在了他的手边。 项成儒拿起茶杯先是喝了一口,说道:“既然李仕山没有问题,那就要用起来。我们就应该给些支持,也便于他日后开展工作。” 洪华说道:“书记,您说怎么支持,我去办。” 项成儒略微一思索,问道:“明天我有几个会。” 洪话闻言立刻翻开随身的记事本,“明天上午是常委会,讨论方朝宗生养病期间,由谁来主持组织部工作的事情。下午是组织部的全员大会,您说要参加的。” 项成儒听完琢磨了一下,“上午的会太重要,他替你不合适。就下午吧,让他陪我去组织部。” 洪华对于这个安排还是略微有些吃惊。 书记这是打算重点培养李仕山啊。 省委书记的秘书有三类。 排名第一的就是省委秘书长,位列省委常委序列,是省委书记的直接助手。 第618章 不会真是小说的剧情吧 这个位置最关键,仅次于副书记和组织部长。 因为省委秘书长通常在省委排名最后,在常委会上也是靠前发声,其实大多代表书记意志。 他的发言就是个风向标,这也让其他常委能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只是可惜目前省委秘书长没有换,在常委会上项书记有时候会很被动。 等到方朝宗的事情完全结束以后,下一步书记的目标应该就是秘书长了。 排名第二的也就是自己了。 项书记的专职秘书,也叫机要秘书。 主要负责协调省委书记日常安排,递送重要文件,传达有关批示指示。 最后就是省委政策研究室和省委办公厅的若干文字秘书。 主要负责起草省委特别是书记重要讲话,对各地市、各部门递送的重要讲话进行审核把关、文字材料处理升华。 这也被其他人戏称为“笔杆子集中营”“秀才聚集地”。 在这些若干文字秘书中,项书记会挑选一到两名作为洪华的接替者。 万一洪华生病或者是有其他重要事情不能陪在项书记身边,就由备选的人接替他的工作。 项书记选人非常谨慎,除了以前在省委办公厅的那言以外,再也没选出其他人来。 如今李仕山成为了那言之后的第二人,可见书记对他是多么地看重。 此时的李仕山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四处打量着。 他这间办公室是标准的12个平方,比他当镇党委书记的时候,24平方的办公室又小了一半。 房间虽然小,可是办公家具却非常不错。 办公桌、书柜是实木的,沙发和座椅是真皮的,就连办公电脑都是戴尔的。 这个年代的戴尔电脑可不便宜,再加上是政府采购,价格那就更贵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办公室的位置不太好,在这层楼的西面,靠近楼梯的位置。 国人讲究风水,在官场体现得也很明显。 机关大楼的朝向一般都是南北朝向,办公室楼层也是以东侧最好。 这个说法是,东方属木,比较旺事业。 从采光的角度来说,西边的房间西晒,也很不好。 一般情况领导的办公室都在东面。 这间办公室是临时增加的,好位置肯定想都别想。 李仕山对于风水之说嗤之以鼻。 老子不信这个。 其实吧,是没得办法。 他一个副处长能有独立的办公室就已经是超规格待遇了。 难不成还让其他正处级干部给他挪地方不成。 李仕山在自己的办公室转了一圈后,就先去了方毅那里。 自己成为副处长第一天上班,理当要向方毅汇报工作。 方毅在清楚了李仕山的工作职责后,眼神里多出了不一样的神采。 他可太清楚李仕山现在的含金量了。 “仕山处长,刚好你们处来了两个实习生,我带你过去看看,顺便把你介绍给其他同事。” 李仕山听到这话,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早上在电梯口遇到的伊阑珊和胡锦桓。 这两人不会就是来二处的实习生吧。 想到此处,李仕山心里乐了。 哎呀,这不是给自己装......呸,人前显圣的机会嘛。 李仕山兴致勃勃地在方毅的陪同下,走进了二处的办公室。 很可惜,他装......人前显圣的计划泡汤了。 李仕山看着两张脸色稚嫩,有些局促不安的陌生面孔,眼神中尽是失望之色。 这明显就不是那两人嘛。 殊不知,就是他的这个失望眼神让两个实习的大学生慌了。 他们不知道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才让这位新上任的副处长露出这个表情。 估计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 罪魁祸首李仕山还和没事人一样,在方毅的介绍下,和其他同事一一打着招呼。 走完了过场后,李仕山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抽了一口烟,还是感到好遗憾。 想一想,也对。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这两人刚好就来他们二处实习。 这又不是爽文,时时刻刻都能装逼打脸。 不过随即李仕山又自嘲一笑。 自己虚荣心怎么也这么强了。 现在是在省委,以后又替项书记工作,还是要时刻保持低调为好。 李仕山又对自己进行一番反省后,就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写好的省考组织方案放进了公文袋里。 他翻开洪华给的那份通讯录,找出了袁学民办公室的座机就打了过去。 也就片刻后,电话就通了。 “我是袁学民。”对面的声音很低沉,官威十足。 李仕山说道:“袁部长,我是李仕山。您要的那份省考的方案我写好了,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真的吗?”袁学民的声音瞬间由威严变成了惊喜。 “我现在就有空,要不我过去吧,你在那间办公室。” 李仕山听着袁学民那迫不及待的声音,就觉得好玩。 这个袁部长是挺有意思一人,对他没有丝毫官架子。 他笑着说道:“袁部长,那我这就给您送过去。” 袁学民说道:“那好,你来了直接进屋就行。”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拿起文件袋就出了房间。 组织部在十楼,爬一层楼梯就到。 也就几分钟时间,李仕山就走到了袁学民办公室附近。 刚一靠近,就看见他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七、八个年龄也就在二十多岁的男男女女。 他们手里拿着好像是简历,整整齐齐排好队,似乎是等着袁学民召见。 “他们这是做什么?” 李仕山这个时候眼睛突然闪出了光芒。 “咦,他们两个怎么也在。” 只见排在队伍最前方的一对男女,正是让李仕山念念不忘的伊阑珊和胡锦桓。 两个人正在说着悄悄话,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双炙热的目光在看着他们。 李仕山还是忍不住嘴角歪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他心情还有些期待,有些荡漾。 哎呦, 不会真是的剧情吧。 李仕山也就笑了那么一下,表情恢复如初,缓步走到了袁学民办公室的门口。 第619章 响亮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阵皮鞋敲击大理石地板的清脆声响在走廊中回荡。 那声音在原本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它以稳定的节奏由远及近。 这每一步都清晰地传入站在袁学民办公室门口等待召见的实习生耳中。 如果是其他地方,这样的脚步声倒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省委办公楼。 省领导办公的地方。 大家可是清楚记得,被带到这里之前,一个干部特意嘱咐过。 这个地方走路不能发出太大动静,说话也要尽量小声。 你们要是吵到领导办公,引得领导不喜,到时候失去了实习资格,可别怪没有人提醒你们。 他们能来省委实习,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体制内的事情。 大家明白这位干部说的注意事项,就是没有写进规章制度里的官场“潜规则”。 他们也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偶尔也能看见工作人员路过或是去找别的领导。 他们的行为举止正如“潜规则”说的那样,脚步很轻,寡言少语,就算是两个人交谈,也是在耳边低语。 这些人就更加深信不疑,当成了金科玉律,不敢违背。 他们倒是也看见了,不用遵守这条规则的人。 那是从附近几个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中年人。 看人家那个神态还有气势,肯定是领导。 领导当然不用遵守这个规矩。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来人的身上。 仔细一看,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怪异了。 走过来的人看长相,岁数也就和他们差不多大。 这么年轻肯定不是什么领导,那他这么走路就有些太过放肆了吧。 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众人就在寻思,他也是过来实习的? 因为来晚了,所以没人给他交代注意事项。 大家看到这个人走近,却没有人上前提醒他放肆的举动。 第一,这个人放肆无礼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第二,他这个行为还能更凸显自己的优秀不是。 站在最前面的胡锦桓立刻认出来人正是李仕山。 看着李仕山缓步走来的模样,胡锦桓脸上带着轻蔑之色,发出一声冷哼,“粗鄙。” 他刚想转头向自己的女友挖苦几句他的同学时,神情就是一僵。 只见伊阑珊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带着些异样的神采,似乎有些发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男人喜欢美女,女人也同样喜欢帅哥。 伊阑珊在大学那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身边追求他的人很多。 只不过大学的那些男生,稚嫩青涩。 虽然也有长得帅气的,可清一色地都是阳光大男孩,看多了就有些视觉疲劳。 之前在电梯口看见李仕山,虽然觉得他变化很大,也就感觉变得有些好看而已。 可现在不一样,李仕山不徐不疾,缓步走来。 他的眉宇之间没有同龄人的稚气未泯,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散发着成熟稳重的味道,再配上他略带帅气的颜值。 这一时间,让伊阑珊看的有些出神。 这样不能怪伊阑珊犯了花痴。 要怪就怪胡锦桓。 自从和他在一起后。 胡锦桓不仅不让他和别的男生有所接触,甚至是多看一眼其他男生都不行。 长久以往,这粗粮吃得多了,如今看见细糠。 就算吃不到嘴里,养养眼总是可以吧。 女友的表情自然被胡锦桓尽收眼里。 最让胡锦桓受不了的是,这个李仕山快走到他们面前时,还冲着伊阑珊微微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他再一转头,看到自己女友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立刻想到两人可是高中同学。 他和伊阑珊大三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不是处子之身。 胡锦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该不会两个人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就勾搭在一起了。 想到此处,胡锦桓看向女友心里暗骂一句,“这个贱货~” 这里要不是省委,他早就发飙了。 也就在胡锦桓怒火中烧,心中咒骂不止时,他看到李仕山竟然越过他们,径直走到了袁学民的门口前,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敲门。 我艹,他几个意思。 自己可是八点多钟就被带到这里,就是等着袁学民抽空能见上一面。 袁学民很忙,从早上他进了办公室后就一直在处理公务。 也就在十几分钟前才有了空闲,刚把自己前面的实习生叫进了办公室 现在都十点多了,谁知道袁部长一会还有没有空了。 能见袁学民一面,给大领导留下个印象,那可是难得的机会。 他算个什么东西,敢插自己队。 士可忍孰不可忍! 胡锦桓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横在了李仕山的身前。 “喂~乡里来的。” 这句带着浓烈歧视性的话语,声音不大,可是在这安静的走廊里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身后的其他人,纷纷探出脑袋,投来异样的目光,脸上吃瓜群众的本色尽显。 此时,李仕山也侧过身子。 他微微低头,就这样俯视着矮了他小半个脑袋的胡锦桓,嘴角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讥笑,也不说话。 这一下可就把胡锦恒激怒了。 个子矮本就是他的痛点,以前就被人家叫矮木墩。 现在自己鞋里面还垫着5厘米的增高垫呢。 李仕山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这个表情不就是在嘲笑自己矮嘛。 胡锦桓再也忍不住怒火,声音也变得大了许多,“乡里上来的人,不懂规矩的吗。” 李仕山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冰冷地问道:“什么规矩?” 也就在这时,伊阑珊已经被胡锦桓的声音惊醒了过来。 她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儿,使劲拉了拉男友的胳膊,着急地说道:“锦桓,不要......”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胡锦桓就已经转头怒目而视,低声骂道了一句,“你给我闭嘴。” 胡锦桓骂完,又转过头,瞪着李仕山呵斥道:“先来后到懂不懂,给我站后边去。” 李仕山也不气恼,反而摇摇头,一脸的失望之色,嘴里发出了“啧啧”两声。 第620章 和稀泥的袁学民 “看来你父母不仅没有教会你礼貌,也没教会你尊重女生。家庭教育很失败啊。” 胡锦桓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候,就听见身后有人传来偷笑之声,似有似无地传来一句话。 “这是在骂他有娘生,没娘养嘛。” 胡锦桓脸蹭地就红脸,这句话可算是彻底地激怒了他。 就见已经失去理智的胡锦桓一把揪住了李仕山领子,恶狠狠的骂道:“你特么的在给老子说一遍。” 他音量也不受控制,彻底的放开了。 李仕山听到胡锦桓骂娘,脸色也冷了下来,厉声说道:“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老子骂你怎么了!信不信老子整死你。” 胡锦桓这话刚出口,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 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都在这里吵......” 这话还没说完,就又听见声音里带着诧异,“你们这是?” 众人看见袁学民已经走了出来,看着胡锦桓抓住李仕山领子不放的样子。 胡锦桓反应也快,立马就松了手,对着袁学民攀起了关系。 “袁伯伯,我是胡著政的儿子胡锦桓,前半个月我父亲带着我还去过您家里的。” “胡著政的儿子?”袁学民打量着眼前的小胖子,一下就有了印象。 大半个月前,胡著政带着儿子拎着东西来了他家。 一来是打听他的前程,二来是给他儿子争取一个组织部实习的名额。 自己在人事厅的时候就和胡著政有过不少往来,算是熟人。 第一件事情他是爱莫能助,所以胡著政在说到第二件事情,就让他不好推辞。 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他就顺手打了一个电话安排掉了。 就在袁学民刚在脑海里回忆结束,李仕山颇有意味地声音响了起来。 “袁部长,看来您家平时挺热闹的。” 袁学民直接被李仕山这句话吓了一个激灵,脸色也是变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李仕山还在这里呢。 虽然官员私下有交往是很正常一件事。 可他是组织部副部长,是需要避讳的。 袁学民倒是不会认为李仕山会背后告状。 可胡锦恒这么一说也是在给自己挖坑好嘛。 在看胡锦桓可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看到袁学民认出了自己,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开始告起了恶状。 “袁伯伯,这个李仕山不仅插队,还骂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袁学民脸已经彻底黑了。 这是刚刚把自己小坑了一把,现在又让自己收拾李仕山吗? 袁学民板着脸,低声呵斥道:“闭嘴,这地方有你说话的份。” 他看了看胡锦桓身后伸着脑袋的实习生,挥了挥手,冷色说道驱:“看什么看,还不都散了。” 看见袁学民那不善的神色,转身低头快走,生怕引火烧身。 胡锦桓有些傻眼,这是个什么情况。 袁学民此时满脸推笑地拉着李仕山,说道:“仕山,咱们进屋聊。” 李仕山没有动,就这样看着胡锦桓眼神冷冽。 自己被胡锦桓揪住领子的样子可是被袁学民看见了。 他不但不处理,反而打圆场,和稀泥。 袁学民看见李仕山没有说话,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见还没有离去的胡锦桓,更加的气了。 这小子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都让他走了,还杵在这里。 这是等着挨收拾嘛。 袁学民眼睛一瞪,“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伊阑珊也是使劲地拉了拉胡锦桓,“快走啊,锦桓。” 胡锦桓满脸通红,也不敢说话,就这样伊阑珊拉着离开了。 李仕山此时才迈步走进了袁学民的办公室。 进屋后,袁学民赶忙倒了一杯茶,这才问道:“仕山老弟,刚才什么个情况啊,闹那么大的动静。” “袁部长,是这样的......” 听完李仕山说完情况后,袁学民一脸的苦笑,“这些个子弟,都被家里人惯坏了。” 袁学民也没有隐瞒,把半个月前胡著政来自己家,求给他儿子安排实习的事情也说一遍。 李仕山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些人都是家里人安排进来实习的?” 袁学民摇摇头说道:“咋可能都是安排的,我这里也就二、三个,其他都是通过遴选考试进来的。” 李仕山心里有了基本的推断。 大概就是伊阑珊通过遴选获得了省委组织部的实习资格。 这个胡锦桓不放心她一个人来,就通过父亲的关系,也进来实习。 伊阑珊和他在一起,不就是看上他们家的背景了嘛。 省委可是不仅有大官,更是有数不清的青年才俊。 论家庭背景,颜值长相,比胡锦桓好的人肯定不少。 他把女朋友看紧点,倒也能理解。 此时就见袁学民又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我和刚才那个小子的父亲有些交情,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这小子一般见识。” 李仕山心里暗叹道:“袁学民做事滴水不漏啊,这是在担心自己误解他和胡著政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吧。” 李仕山见袁学民话都说这份上了,也不好再过多计较。 人家贵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而且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袁学民能如此客气地说话,已经算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李仕山也叹口气,很是同情地说道:“袁部长,您也挺为难的。” 袁学民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心里松了口气。 他如此大费周章向李仕山解释,也是有苦衷的。 他现在可是最为关键的时候。 李仕山虽然职务低,可他是项书记身边的人啊。 这个时候可不能得罪。 可是让他为了给李仕山去收拾胡锦桓得罪胡著政也不值得。 刚才骂一顿已经算是给李仕山一个交代了。 好在李仕山也不计较了,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闲事聊完后,李仕山拆开了文件袋,将方案递给了袁学民。 “袁部长,这是省考我写的一个方案,您看看。” 袁学民精神一振,立刻接过方案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第621章 你又不是打仗 袁学民翻开第一页,标题是《汉南省公务员考试录用考务组织方案》。 下面一行就是目录。 可以看到李仕山把方案分为了笔试面试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的笔试又分了七块内容。 分别为:考试工作人员的管理、命题管理、试卷管理、考试实施、阅卷、考务信息管理、安全与保密。 袁学民看到李仕山对考试工作人员的使用上,其中有一条是亲属回避原则写得很细。 那就是涉及与工作人员有夫妻关系、直系血亲关系、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和近姻亲关系等利害关系的情形应当予以回避。 说直白点,就是你家里人或者亲戚的孩子今年要考公,那你就不能成为参与到省考的工作。 李仕山还特别写明,参与省考的工作人员必须如实上报个人情况,如果发现隐瞒不报,考生取消成绩、当事人免职。 这其实就是为了防止工作人员给自家孩子打开方便之门。 袁学民没有想到李仕山会如此细心,连这一点都想进去了。 他又接着往下看,关于命题管理和试卷管理这两块内容,归纳为一句话,那就是参照高考的标准执行。 在这一点上,袁学民和李仕山是想到一块去了。 要说国内最严格的考试莫过于高考。 参照严格的标准来总没错。 当袁学民看到“考试实施”这一块的时候脸色就有些古怪起来。 他看向李仕山问道:“你方案里写到要给所有的考场加装监控,而且每个教室不少于4个。” 李仕山点点头,“对,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作弊,或者是有人举报作弊的时候,我们可以及时调阅录像查证。这也是保证考试公平、公正的一个手段嘛。” “仕山啊,你可知咱们今年省直机关一共要招录四百多个岗位,按照去年平均招录比例16:1。” 袁学民心里算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说今年参加考试人数在6400人以上,按一个教室30个人计算,也就是......” 袁学民有些算不过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计算器。 他按了一阵后,看着计算器狭窄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的结果,咂吧了一下嘴。 “仕山啊,按照你的方案,我要给二百一十多个教室总共加装超过六百个摄像头,这可是一大笔费用啊。” 组织部属于机关,每年的费用可没有多少,用于组织省考的费用也是计划好的。 如果省考的费用增加,那用于别的地方的钱可就捉襟见肘了。 李仕山笑着说道:“袁部长,想要把事情做出彩,哪有不花钱的道理。我想” 袁学民此刻的表情有些纠结,有些难以下决断。 李仕山又说道:“我猜这应该是项书记交代给您的第一个大活儿吧。” 显然袁学民被李仕山这话说动心了。 他又看了看计算器上的数字,一咬牙,拿起了桌上的座机就拨出去一串号码。 “后勤吗?去问一问,现在安装一套监控设备多少钱,大概布置在二百多个地点,每个地点4个摄像头。找几家单位询询价。” 李仕山立马对着袁学民竖起一个大拇指,称赞了一句。 “袁部长,就是大气。” 袁学民随意的摆了摆手,神色坚定的说道:“你说的对,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看,钱是要花的。” 看着袁学民作出如此大的决定,李仕山心里偷笑不已。 他可是知道今年省考报名人数首次超过了万人大关,有将近一万五千多人呢。 这个事情可是上了省电视台的,李仕山记忆犹新。 前世这个时间段,他也是积极备战的考公人之一。 不过当时他大专毕业,没资格参加省考,只能参加街道、乡镇的公务员岗位的考试。 李仕山很想看到,袁学民拿到今年报名人数的数据后,看着一万五这个数字,会是啥表情。 他拿到数据的时间,方案肯定已经通过,正在执行阶段。 突然超出的预算,也不知道袁学民会不会心疼得整夜睡不着觉。 对于一万多人参加考试,在李仕山眼里那都是小儿科。 明年,也就是2006年,参加汉南省考的人数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两万多。 等到了2009年金融危机后,全国报名人数首次超过百万,汉南省考也超过十万人。 2009年也被认为是考公热的一个重要起点??。 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的袁学民又坐回到沙发上,接着看起方案。 结果仅仅看了三行,黑色加粗的“无线电信号屏蔽器”这个惹眼的词就跃入袁学民的眼眶里。 他看得眼角直跳,瞅着李仕山,古怪地说道:“我说仕山,咱们是组织考试,又不是打仗,你要这玩意干什么。” 李仕山淡淡的说道:“防作弊啊。现在作弊的手段五花八门,很多都是无线电传输的。” 袁学民搓了搓牙花子,说道:“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更何况这东西也不好弄吧。” 李仕山说道:“无线电信号屏蔽器这个设备已经民用了,很多厂家有生产的。我想要是去找的话应该不难。” “这个,我看就算了吧。”袁学民显然不想再折腾了。 李仕山也没继续劝,毕竟安装监控肯定要花一大笔钱的。 他准备找个机会向洪华提出这个建议。 自己执意要安装无线电信号屏蔽器,主要是针对那些有权有势,不学无术的子弟。 现在这个年代,能搞到具有无线传输的作弊工具也就他们了。 如果让他们通过作弊通过了笔试,对于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是多大的不公平。 考公是寒门子弟为数不多能翻身的机会。 他想尽力给这些人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 袁学民还在继续看着方案,此时他已经看到了组织面试的环节。 李仕山在这里写道,将面试考官分成若干个小组。 面试当天,面试考官先集中抽签决定去哪个面试地点。 等到了面试地点后,面试考官和抽签考生再进行一次抽签,确定面试室和面试次序。 第622章 书记的私事 这也就杜绝了面试官被提前收买的可能性。 因为大家谁都不知道自己会被抽到哪里。 除非你能力强大到把所有面试官都收买了。 大约又过去了十几分钟,李仕山看到袁学民看完了方案,看表情应该是很是满意。 李仕山当然也有这个自信了。 他就是把后世2015年以后颁布的《公务员考试录用笔试、面试考务组织办法》抄了一遍。 后世十几年总结出的经验,还能差了不成。 “仕山啊,你这份方案写得太好了,我马上就让人好好研究一下。太谢谢你了。” 面对袁学民由衷地感谢,李仕山很不要脸地说道:“对您有用就行。” 李仕山剽窃后世的东西心里可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这不就是重生者最大的知识宝库嘛,还是没有版权那种。 就在李仕山心里美滋滋的时候,手机响了。 这是洪华打来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顶头上司呼唤,可不敢怠慢。 李仕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洪华的办公室,还没喘口气,就听到一个让他既兴奋又忐忑的事情。 “处长,您是说明天下午组织部的党组会,我陪项书记参加。” 洪华看着李仕山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笑着点点头。 “对,书记让你陪他去,本来书记是要参加组织部的全员大会的。因为书记明天下午要去燕京,就带你去党组会了。你可要做好服务工作哦。” 再次确认消息的李仕山,那只是养气功夫再好,脸上也浮现出了兴奋之色。 他太明白,明天陪着项书记开会意味着什么。 这等于是项书记在对外承认自己秘书的身份啊。 这可是一笔无形的政治资源。 只有利用好了,人脉那可是呈几何倍的增加。 李仕山估计着恐怕就是这次出去调研,项书记给的奖励了。 这个奖励已经非常丰厚了。 陪领导开会,做好服务工作,李仕山当然清楚。 只是谨慎起见,李仕山还是虚心的向洪华请教起来。 “处长,那我需要做什么,哪些方面需要注意。” 洪华看见李仕山有些紧张的表情,有些想笑。 没想到,一向沉稳的李仕山也有绷不住的时候。 想一想,这也是人之常情。 能给省委书记做秘书,哪怕是临时的,在汉南省整个官场也找不出几个来。 李仕山紧张一些再正常不过。 洪华指了指茶杯,打趣道:“替书记拿茶杯的时候,别摔了就行。” “额~”李仕山一阵无语,有些无奈地说道:“领导啊,您就别逗我了。” 洪华这时却不说话,拿起茶杯开始悠闲地品起了茶。 他这副样子吊足了李仕山的胃口。 李仕山见状,气得牙根痒痒。 他有种直觉,洪华这个家伙绝对憋着什么坏呢。 可能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现在有求于他。 李仕山端起靠墙柜子上的茶壶,满脸堆笑地给洪华的茶杯里添了些水,“处长,有什么事,我可以效劳的。” 洪华瞥了一眼李仕山,心里叹道:“这个小子,还真是上道。”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小声地说道:“确实有件棘手的事情,看你能不能处理一下。” 李仕山嘴角微微地抽了抽,“果然如此,简直是处处给我挖坑。” 李仕山不由得怀念起在黄岚与唐博川一起的日子, 向来都是,自己挖坑老唐填。 多么其乐融融的生活啊。 可惜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李仕山忆往昔的眼神一闪而过,同样低声地说道:“处长,您说。” “情况是这样的.......” 洪华用了十几分钟把事情说了一遍,李仕山也明白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原来是项书记的大孙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岁数。 项书记的大儿媳希望能给孩子上燕京最好的私立幼儿园。 本来这件事情项书记一句话就能办到的。 可是项书记却不愿意动用关系。 他认为什么幼儿园不能上,非要去私立的。 项书记还警告自己的大儿子和儿媳,不准打着他的名义去跑关系。 大儿媳虽然不乐意却也不敢违背项书记的意思, 李仕山现在的任务就是搞定项书记大孙子上幼儿园的事情。 但是有个前提,这件事只能秘密进行。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更不能借助其他势力的资源。 李仕山问道:“那有说想去那所幼儿园吗?” 洪华从抽屉里拿出了招生简章递给了李仕山,“幼学国际幼儿园。” 李仕山接过招生简章一看,脸色有点难看。 想要进入这家幼儿园需要面试,孩子也需要来校体验课程。 学校会评估孩子和家长的教育理念是否与学校的教育理念和教育目标相吻合??。 李仕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家幼儿园肯定竞争激烈。 能进这家幼儿园,只有钱还不行,还要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说是面试孩子,其实就是面试家长。 如果不动用手里的人脉,想要让项书记的孙子入学,这难度有些大啊。 李仕山猜测,洪华应该是想到了陆简兮。 他们家是做教育的,说不定能用得着。 可是洪华也说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这就是一个相互矛盾的想法。 李仕山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洪华也知道难度很大,也不为难李仕山,说道:“入学是九月,你不是要去燕京上学嘛,下次过去试一试看。” 李仕山闻言,脸上好看一些,点头说道:“我尽力。” 说实在的,李仕山还是有些感激洪华。 这件事情虽然棘手,却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替领导排忧解难,就算现在不知道,将来总有一天会知晓的。 那这份人情可是实打实地欠下了。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把这事干成。 说完了私事后,洪华开始给李仕山说起了项书记的喜好。 比如喜欢用什么茶杯,喜欢喝什么茶,喜欢吃什么,哪些忌口,还要随身带好总书记常用到的药。 尤其是最后那一项,这可属于领导的秘密。 如今洪华全部告诉自己,这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项书记的秘书在培养。 第623章 装X的代价 洪华讲得很详细,几乎把需要注意的所有细节都讲了一遍。 这一讲就是大半个小时,说的洪华都有些口干舌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这才发现李仕山有些不对劲。 李仕山就这样站着听他讲,也没拿出他的随身小本记录,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洪华有些纳闷地问道:“你不记下来吗?是小本子没带?” 李仕山微微一笑,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都记在这里了。” “我去~” 洪华直接被李仕山这个相当装逼的动作看愣住了。 “这小子是在我面前臭显摆嘛。” 他一下也想起来,前几天方毅和他闲聊的时候提到过。 李仕山的记忆力特别好,能把整本部门手册倒背如流。 洪华有些不信,抽问了李仕山几条,特意问的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内容。 结果显而易见,李仕山回答得一字不差,就和他原话一样。 洪华有些郁闷说道:“哎呦,你小子很嘚瑟嘛。” 被这个小子撞到了,让他有些不爽,感觉自己变成了背景板。 “处长,我不是嘚瑟。” 李仕山解释道:“您交代的这些事我觉得不适合记在本儿上。这本子万一被人偷了或是丢了,那岂不是把书记的隐私泄露了。” “原来是这样啊。”洪华恍然大悟。 真没想到,李仕山心思细腻到了这个程度。 洪华脸上浮现出了赞许之色,“不错,你想得很周到。” 李仕山微微低头,谦虚道:“处长缪赞了。” 洪华刚想点头再夸一下,突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这小子在低头的时候,嘴角似乎往上翘了一下。 不对! 这小子就是在嘚瑟! 李仕山刚一抬头看见洪华看向自己目光不善,脊背一凉。 “哎~我干嘛要在他面前装这个逼啊!” 李仕山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哀叹一声。 他看着自己案头厚厚一摞资料,那叫一个发愁啊。 就在刚刚,自己在洪华面前装B的奖励就是,农业、经济、商务、财政、政法、交通、水利资料大礼包。 用洪华的原话说,“既然你记忆力这么好,那就不要浪费天赋。把这里面的数据全部记住,陪书记去调研的时候,肯定用得上。” 临走前,洪华又补了一句,“一个月后,我要考你的。” 抱着半人高资料的李仕山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了。 这些资料认认真真地看一遍都要花上好几天时间。 这简直就是不给自己活路啊。 李仕山感觉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做人莫装B,装B遭雷劈!” 李仕山长叹一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开始看了起来。 其实这些资料也是李仕山现在最想要的。 老师教过,当秘书要扮演好两个角色。 做好服务员,当好参谋长。 服务工作不必多说,这是秘书最基础的工作。 当好参谋长就不容易了。 参与政务是秘书的工作职责。 可以细分为参与调查研究,对领导交办的事项进行督导,处理各种信息等等。 今后项书记交办的工作涉及的内容肯定涵盖各个领域。 有时候时间比较紧急,不可能等你先做好了功课再来做工作。 这就需要在平时的时候,收集和储备海量的相关知识。 洪华看似是在惩罚自己,实则是在教自己如何做好一个秘书。 李仕山也正需要相关的资料。 如今倒是省去了搜集的时间。 只是洪华只给了一个月时间,就算是拥有“过目不忘”的李仕山,难度也是有些大的。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李仕山快速翻动纸张的声音。 资料里的各种数据、报表源源不断地涌入到他的脑海里。 时间流逝,李仕山连屁股都没抬,整整看了一个下午。 临近下班前,李仕山接到了陆简兮的短信,说是家里有事要回去,就不来接他了。 李仕山也没太过在意。 陆简兮跟着自己回省城已经好几天了,一直都没回家。 现在说要回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女朋友不在,李仕山索性就留在单位继续看资料。 早一天看完资料,工作的时候心里也能有更多的底气。 李仕山继续埋头在资料的海洋里,用心看了起来。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把李仕山惊醒。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就有些纳闷起来。 “这大半夜的,还会有谁来。” 李仕山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这才说道:“请进。” 房门一被推开,洪华就走了进来。 “处长,您怎么来了。”李仕山看见是洪华,立刻起身相迎。 洪华笑呵呵地说道:“在楼下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来瞧瞧,怎么还不回家?” 李仕山一边走向放着茶杯的柜子一边说道:“我在省城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无聊,不如在这里多看看资料。” 洪华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厚厚一摞资料,证明了李仕山所言非虚。 看资料不比其他工作,能看进去多少全凭自己的态度。 李仕山如此刻苦,这一点让洪华很是欣赏。 他看见李仕山准备泡茶,连忙摆手道:“不用倒茶了,我马上就走。” 李仕山听到这话也就停下了动作,准备返回办公桌前继续看资料。 洪华见状,劝道:“资料也不着急这一天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熬得太晚,明天怎么有精神做好书记的服务工作。” 李仕山一听觉得有道理,明天可是自己首次跟着项书记亮相,肯定要表现出最好的一面,熬得太晚确实不合适。 “处长,我明白了,这就收拾一下回家。” “这才对嘛,要劳逸结合。” 李仕山等洪华离去后,也拿起公文包离开了房间。 在他走出省委办公楼外,抬头仰望就看到了项成儒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心里不禁感慨起来。 “省委书记不好当啊,这么晚还在办公。” 此时,项成儒办公室内,洪华正在汇报着最新发现的情况。 “书记,我去监狱核实过了,确实有一位负责后勤的处长今天上午突然提交了辞职报告,人下午就不见了。” 第624章 秘书出场 听到这个情况,项成儒放下了手里的公文,沉声问道:“你们怀疑是这个人走漏的消息,有证据吗?” “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这个人有很大的疑点。” 洪华说着就拿出一张复印件放在了项成儒的手边,“这是那个人妻子的账户转账记录。” “就在前天,这人妻子的账户里多出了300万。现在他和他妻子都不见了,疑点很大。” 项成儒有些疑惑的道:“他一个管后勤的处长,是怎么知道如此机密的事情的?” 洪华说道:“那要找到这个人,才能知道答案,已经安排公安的同志去找了。” 项成儒一皱眉,阻止道:“不要动用公安,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对方既然做好了逃跑的打算,就很难被人找到,先搁一搁吧。” 洪华知道书记最担心的还是自己内部人出了问题。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可能性已经非常小了。 只要不是自己人,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怎么重要了。 毕竟扳倒了方朝宗已经是非常大的收获了。 项成儒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人虽然找不到,我们自己还是要好好复盘一下,这件事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 “明白,书记。 洪华点头答应,又感慨起来,“书记,我们的对手实在太狡猾了,要不是您火眼金睛识破了对方的诡计,那秦厅长可就被冤枉死了。” 洪华这个小小的马屁换来的却是项成儒的一个白眼,“少在这里拍马屁,我不吃这套。” 洪华却反驳道:“书记,我说的可是事实。” 他太了解书记了。 这一次识破对手的阴谋,项书记可是很得意的。 只不过他不能在下属面前表露出来。 领导的心思要是都让下属猜透了,那可就危险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我让你准备的资料,弄好了吗?” “好了,书记。”洪华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袁学民的个人资料。 明天下午书记去燕京就是为了袁学民组织部长的事情。 这也是与沈家交换的成果。 洪华见项成儒看完了资料,又说道:“书记,我收到燕京那边传来消息,李鼎文要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筹划一下了。” 项成儒摇头道:“谋划晚了,人选上面已经定下来了。” “啊?” 洪华一惊,连忙问道:“是谁?” 项成儒说道:“姚述元。” 洪华愣了一下,脑海里回忆起姚述元的资料。 姚述元,今年五十二岁,省委常委、汉州市委书记,也是本地势力的代表人物。 洪华有些好奇道:“书记,从省会市委书记到省长,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项成儒叹了口气,“上面考虑到在外调一个过来,一、二把手都不熟悉地方情况,担心会出乱子。” 洪华却有种感觉,这个背后肯定是沈家在搞的鬼。 这次他们吃了大亏,肯定不会让项书记太过舒服了。 这时就听见项成儒又说道:“你有时间去和赵磊谈谈,让他把手里的几个项目抓抓紧,争取年底完成。” 洪华听出了端倪,询问道:“书记,您是不是对赵磊另有安排?” 项成儒说道:“嗯,只要他手里的项目完成得出色,我给他争取一下省委秘书长的位置。” 洪华有些猜测地说道:“那现在的秘书长呢,接替姚述元?” “我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就看上面支不支持了。”项成儒看向窗外,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担忧之色。 洪华很明白项书记的处境。 从省长被换成本地势力的人来看,项书记身后的一方并不占优势,双方呈现出焦灼对峙的状态。 得不到强力支持的项书记,他身上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 他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谁也不知道,对手会在哪里给他们挖坑。 洪华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开始继续准备明天项书记的行程。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省委办公楼十层的会议室内,组织部副处以上干部已经全部到齐。 他们今天召开的是组织部党组扩大会议。 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其实只有一个,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就在刚刚结束的省委常务会上,部长方朝宗养病期间,由常务副部长袁学民临时主持全面工作的议案已经通过。 等一会儿,项成儒过来就是宣布这件事情的。 大家心里很明白项成儒特意过来一趟,就是给袁学民站台的。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今后工作谁敢不支持袁部长工作,和他唱反调,那就是在和项书记作对。 会议室的时钟刚走到11的位置,“哐”的一声,大门就被外面的会务人员打开。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门位置,项成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众人在看向项成儒的同时,目光不由得向后移动,大部分人的脸上出现了诧异的神色。 书记身后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人是谁? 看他紧跟书记身后,手里茶杯和本子明显扮演着书记秘书的角色。 项书记找新秘书了? 怎么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放出来。 最要命的是这个年轻人他们不认识。 众人面面相觑。 别的部门说不认识都情有可原。 可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组织部, 项书记用的人,他们不认识,这不是打脸嘛。 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左手边的袁学民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之前以为李仕山也就替洪华做一些辅助工作,顶多算项书记的文字秘书。 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他竟然跟着项书记出席会议。 项书记来汉南后,只带过两个秘书在身边。 一个洪华,一个那言。 那言走后,项书记参加大大小小的会议也好,还是调研走访也罢,只有洪华跟在身边,无一例外。 如今又把李仕山带了出来。 那他等于是项书记的贴身秘书,或者说他是除了洪华以外唯一可以代表项书记的人。 第625章 袁学民心里的四类人 袁学民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李仕山目前的身份。 毕竟只是一个会议,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原因。 他决定等会议结束,就向洪华探探口风。 李仕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袁学民必须要弄清楚。 袁学民在组织人事部门这么多年,从一个小科员一路做到了副部长。 他不仅仅有资源,有机遇,还更会做人。 做过HR的小伙伴都有体会。 人事工作是最得罪人的。 经常都会听到来自其他部门员工的嘲讽。 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做人事的不做人事儿。” 袁学民能混得如鱼得水,就在于他对所有接触过的人,会根据周围人的职务、背景、前景、能力等等众多因素进行一个综合评估。 然后根据评估结果将他们分为四个类。 这四类分别为:“不能得罪”、“不轻易得罪”、“可以得罪”、以及“忽略不计”。 之前袁学民对李仕山的评估就是“可以得罪”。 与李仕山起冲突的胡锦桓父亲,交通厅副厅长胡著政则是在“不轻易得罪”这一类里。 也就是昨天他明明看见胡锦桓揪住李仕山的衣领,还只是将人赶走,没有任何处理,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现在情况发生了改变。 如果李仕山的身份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样,那么李仕山将被划分到最高档次的“不能得罪”。 袁学民觉得自己这么猜还不够准确,等会儿开完会,还是要向洪华再确认一下。 书记身边重要的人可马虎不得。 抱着同样心思的可不止袁学民一个人。 能在组织部当上领导干部的,哪个不是人精。 其他人也都做好了打算,开完会就去翻翻人事档案,查一查这个年轻人是何许人也。 会议室里,与其他人诧异的神色不同,坐在会议桌后面第二排的一个中年处长,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就是干部二处的处长徐步亭。 当初李仕山刚来的时候,还是他带领着去了方毅的办公室,算是和他结了一个善缘。 之前林国梁和那言也都和他打过招呼,让自己多照顾一下这个小伙子。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短短半个多月。 李仕山已经成为项书记的秘书。 现在看来,以后要靠这位李秘书照拂自己了。 徐步亭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个世界真的好奇妙。 坐在旁边的干部一处处长周宣用胳膊碰了碰徐步亭,问道:“老徐,你是分管省委年轻干部的,认识项书记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吗?” 周宣和徐步亭的关系非常好,算是比较贴心的朋友。 再者说李仕山的信息也不是什么秘密。 徐步亭轻声说道:“刚从下面调到政策调研室不久,新任的调研二处副处长李仕山。” “调研二处?” 周宣恍然大悟道:“那是洪华管的,难怪了。”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了八卦的神色,低声说道:“委办的邓乐要是知道,还不气个半死。” 徐步亭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那个邓文人啊,我看还是算了吧。”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开始回忆起邓乐的基本情况。 邓乐,燕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研究生学历,今年三十五岁,现任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副处长。 这里先说一说省委办公厅。 这是协助省委领导处理省委日常工作的省委组成部门,也是省委最大的几个部门之一。 省委办公厅内设机构有:机要局、保密局、办公室、综合处,常委办、行财处、人事处(机关党委)、离退处、接待办、信息处、机要交通处、网管处、信访办、保卫处、文印中心、车队等。 每个省的情况不一样,内设处室的名称略有变化,职能都是相同的。 省委办公厅的一把手就是省委秘书长刘应超,省委常委级别的大佬。 在秘书长下面还有四名副秘书长,他们分管多个处室。 再往下就是处长和副处长们了。 在这些处室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综合处了。 2004年以前,上面还没有提出“减少副书记职数,实行常委分工负责”的时候,汉南省委就有4名副书记,相应的秘书处也就有四个。 04年以后,汉南省变成了一正两副的配置。 综合处也就从之前的四个合并为两个。 综合一处服务省委书记。 综合二处服务省委副书记。 按照汉南省以往的惯例,书记和副书记的专职秘书就是这两个处的处长。 之前省委书记的秘书侯振易和副书记的秘书郝文就担任这两个职务。 可是项成儒来了之后,却把秘书洪华安排到了省委政策调研室。 安排那言成为了综合一处的处长,地位上要比洪华低上很多。 至于前处长侯振易已经被张书记安排到下面当了一个副市长。 同样,新任的省委副书记周恒祥的专职秘书,也被安排在了省委政策研究室调研三处当处长。 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两位领导对省委办公厅很有意见。 徐步亭很明白,那是因为秘书长刘应超和省长李鼎文是一个派系的。 项成儒把洪华安排在省委办公厅,就会有诸多不便。 让他掌握住省委政策调研室二处,才是合理的安排。 综合一处现在的情况就有些微妙。 那言走后,综合一处就没有安排新的处长接替,一直是由省委秘书长直接管着。 综合一处有三个副处长,对于处长的位置都是虎视眈眈。 这不仅是转正,更是能成为项书记身边的二号秘书。 在这三位竞争者中,就属邓乐优势最大。 他不仅年轻,还是名校毕业,更是有着一手绝佳的文笔。 他写的报告、领导发言稿堪比范文,甚至能和中枢机关的文章媲美。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手好文笔,让他从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年仅三十多岁就提拔为副处长。 徐步亭很清楚邓乐是不可能成为处长的,更不可能成为“二号秘书”。 原因也很简单,他是秘书长刘应超一手提拔上来的。 就算他抛弃刘应超,改投项书记门下,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第626章 接不完的电话 李仕山身上的优势可不是他一个笔杆子能比拟的。 就在徐步亭还在琢磨着邓乐的事情,坐在会议桌上首的项成儒已经宣读完了省委决定。 大家在听到“由袁学民同志临时主持组织部工作。”这句话后,全场的人明明知道答案,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向袁学民投来了羡慕、嫉妒的目光。 大家都清楚,只要袁学民之后工作不出现大的纰漏,组织部部长的宝座就是他的了。 从正厅一步跨到了“省委常委”级别的副部,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得“红眼病”。 徐步亭看到那些方朝宗的嫡系人马,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项成儒宣读完决定后,就轮到了袁学民进行表态发言。 他讲的内容没有什么新意,无非是不辜负省委领导的信任,踏踏实实做好组织部的工作云云。 袁学民也就讲了五分钟,他话语刚落,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徐步亭看来,这么热烈的掌声完全是冲着项书记的面子拍的。 要是项书记不在,就凭他才来组织部不到一年的新人,鼓掌声能有现在一般响亮就不错了。 在掌声结束后,项书记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坐在靠墙位置的李仕山已经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和本子跟在了项成儒的身后。 徐步亭看着李仕山的背影,心里有了打算。 等找个时间,要去提醒下李仕山,让他提防着点邓乐。 这个邓乐可是出了名的心眼小,说不定就会在工作中给李仕山使绊子。 中午十二点多钟,汉州机场贵宾厅。 项成儒、洪话和李仕山刚刚吃过机场提供的精致午饭,坐在这里休息。 再过二十分钟,项成儒就要飞往燕京。 此时的项成儒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假寐,在靠后位置的李仕山还在聆听着洪华布置的工作。 洪华很小声地说道:“仕山,你的报告写得确实不错,美中不足的就是遣词造句上还是欠了一些火候。” “你回去后,去委办综合一处要一些项书记之前用过的报告和发言稿,好好学习一下。以后文稿材料也是你重要的工作之一。” 李仕山听到对自己的文笔这个评价,很是老实地点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文笔虽然经过十几年的磨砺,在同龄人中算是优秀的。 可是真的和那些省里的老笔杆子比,差距还是很大。 写材料和写文章一样,都是要天赋的。 通过专业的学习可以让你的文笔达到一个高度,可是想要“升华”却难上加难。 李仕山的文笔就属于后天练习的,并不是很有天赋。 他有些担心洪华对自己期待值太高,反而让他失望。 这时,一位穿着红白相间旗袍的地服小姐姐走了过来。 她直接蹲在了洪华的身边,身体靠近,低声说道:“领导,可以登机了。” 洪华微微点头,扭头对李仕山说道:“我记得你有一个备用手机,在身上吗?” “在的。” 李仕山从公文包里拿了另一部手机,问道:“处长,您要用吗?” 洪华又说道:“号码就是上次打给我的那个吗?” “是的。”李仕山点了点头。 他有些不清楚洪华问这个话的意思。 就见洪华起身说道:“两部手机都要充好电,都要保持畅通。” “处长,这是什么意思。”李仕山听得有些糊涂了。 洪华神秘一笑,“你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额~好吧。” 李仕山知道洪华喜欢卖关子,直到现在问他也不会说。 “真是好怪癖的恶趣味啊!” 李仕山目送着洪华陪着项书记登上飞机后,李仕山就坐车返回省委。 他又掏出了两部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电量,心里嘀咕着:“洪华,到底什么意思。” 回去的路上,机场高架上发生了车祸导致堵车,李仕山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就在李仕山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准备喝上一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李仕山拿起一看竟然是赵磊打来的。 这位燕京大学研究生同学,现任汉南省的副省长,已经有些日子没联络了。 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呢。 李仕山刚一接通,赵磊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弟,恭喜,恭喜啊。” “额~赵哥,喜从何来?”李仕山有些纳闷。 赵磊说道:“当然是恭喜你成为项书记的秘书了。你可要在项书记面前帮我多美言几句啊。” 李仕山问道:“赵哥,你怎么知道的?” 赵磊说道:“你上午是不是陪项书记去开会了。” 李仕山有些吃惊,“这么快吗?” 赵磊笑道:“你以为呢。项书记身边用的人,大家当然高度关注了。你刚开完会,消息就在省委、省政府这边传开了。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打听你的消息呢。” 李仕山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有些夸张了吧。” 在李仕山的认知里,自己至少要多陪项书记开几次会,多出现在一些公众场合,大家才会认识到自己是项书记秘书的身份。 怎么才开完一次会,大家就如此认定这件事了。 这个疑惑赵磊立刻就给出了解释。 李仕山这才知道,原来陪在项书记身边只有洪华和那言。 赵磊又约他晚上一起聚一聚,李仕山也没有推辞。 两人又聊了两句,李仕山就挂断了电话。 可是手机这才按下放下,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仕山看到来电显示的备注是“教育厅厅长蔡国政”。 这个人自己因为汉大附中手续的事情,和他有过一些交集。 在这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李仕山有种感觉,这位蔡厅长估计打电话的目的和赵磊一样。 接起电话后,果然如自己所想。 攀关系,套近乎,然后就是请吃饭。 李仕山客气地应了几句,然后婉拒了吃饭的邀请。 手机再一次挂断,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整整一下午时间,李仕山的手机就没停过。 好听的手机铃声现在快变成李仕山的梦魇了。 李仕山感觉自己要疯。 第627章 自己给自己打电话 李仕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停地接电话,没完没了。 这些打电话的人,大多与他也曾经工作上有过联系,有的甚至就是一面之缘。 要不是李仕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恐怕连印象都没有。 别看只有一面之缘,这些人电话里的语气就像是李仕山多年未见的老友,语气极其热情。 李仕山虽然感觉有些恶心,也很明白这些人都是来套近乎的,看中的是他项成儒秘书的身份, 可他不得不虚与委蛇,表现得很是热情。 李仕山很清楚一件事,作用是相互的。 这些人都可以变成自己的人脉,指不定在将来的工作中就能用到。 现在能打电话给自己的人,他们的级别可不低,最次的都是处长。 这也是当年在省政府办公厅的时候,接触的人层次比较高的缘故。 现在结一个善缘,将来就会有善果。 你要是现在敷衍几句,或者是不接他电话,说不定就记恨上了你。 那就是在给自己未来的道路添一堵墙。 李仕山感觉现在自己的耳朵很疼,他知道这是电话打多的缘故,看着电话不停地响起,又不能不接。 此刻的他终于知道洪华临走前和他确认另一部手机的号码了。 看现在这个情况,洪华要是想找自己,这部手机肯定打不进来啊。 李仕山又应付完一个晚上想约他吃饭的处长后,不停地揉搓着耳朵。 他知道这是接电话时间太长的缘故,这是身体在提醒自己该休息了,可是这又响起的电话也不能不接。 李仕山生无可恋地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唐博川打来的。 “山子,可算打通你的电话了。真有你的,都混成项书记的秘书了。” 李仕山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说道:“你怎么也知道了。” 他又没想到,这个消息传播速度如此之快。 唐博川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呢,怎么说也在省政府待过很久好吧,这消息绝对......” 就在他话还没有说完,李仕山就听到了那言无情的嘲讽声响起。 “妹夫,你可要点脸吧。我要不告诉你,你能打......呜~呜~” 很显然,那言的嘴被捂住了。 手机另一头还传来唐博川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给我点面子成不成啊。” “呸~呸~你有没有洗手。” 听到两人嘻嘻哈哈的声音,李仕山很是羡慕。 还是县里好啊。 自己要留在黄岚当个副县长那该多美的。 上面有那言、唐博川罩着,自己就是土皇帝,多逍遥自在。 就在李仕山幻想的时候,那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表弟,打电话过来是要让你注意一件事。” 这熟悉又尴尬的称呼,让李仕山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 可听到那言说话语气很是认真,李仕山立马集中了精神,客气地说道:“那县长,您请讲。” 那言也被李仕山的称呼差点噎住,唐博川还在旁边发出了猪叫,因为手机是按着免提。 那言嘴角抽了抽,还是聊起了正事。 “我推测项书记很有可能让你接替我的位置,去管综合一处。” “啊,不可能吧。”李仕山有些吃惊。 那言却很自信地说道:“凭我对项书记的了解,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所以才提醒你做好准备。” “我给你讲,能进一处的人背景都很复杂,他们身后都有人支持。你之后要是进了一处,一定要格外小心。尤其是三个副处长......” 那言花了二十几分钟,把综合一处的情况讲了一遍,李仕山也全部记在了心里。 不管自己会不会去综合一处,自己作为项书记的秘书将来和一处打交道肯定会很频繁。 对一处的人多一些了解,将来的工作也能更加顺利开展。 李仕山与那言通完电话,还没得来及休息,已经有些烫手的手机又响了。 哎~ 李仕山哀叹一声,就在准备接电话的时候,目光扫到了办公桌上的座机。 “咦~有了。” 李仕山计上心来。 他接通了手机和对面的人聊了起来。 等到和对方聊得快要结束的时候,李仕山按下了座机的免提键,然后快速地按出自己的手机号码。 就在和对方挂断的一瞬间,自己的手机上显示出了座机的号码。 李仕山得意一笑,按下了通话键。 我自己给自己打电话,电话占线,总不会有人说我没礼貌了吧。 哈哈~ 我真是一个天才啊。 李仕山得意的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起了太阳穴。 累啊。 太特么累啊。 也不知道这样无休止的电话还会持续多久。 李仕山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诗,感觉很符合现在的状态。 原诗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自己是:“半月省委无人问,一朝参会全省知。” 李仕山刚喝口水休息还没有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很恭敬地说道:“李处长您好,我是委办办公室的秦岚,秘书长请您过去一趟。” “秘书长?” 李仕山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主动找自己呢。 秦岚口中的秘书长,应该就是刘应超了。 正常情况,不带姓氏只称呼职务,通常指的是正职。 李仕山还是有些不放心。 自己初来乍到,也不了解省委的规矩。 万一弄错了呢。 那可就闹笑话了。 李仕山又确认了一遍,“是刘应超秘书长找我吗?” “是的。” 李仕山看见秦岚点了点,立马起身拿起手机,跟着秦岚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半路上,李仕山还客气地说道:“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以后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我就好。” 谁知道秦岚脸色有些憋屈地说道,他的手机和座机都占线,所以只能跑一趟。 听到带着一丝抱怨的话,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去了脸。 这确实有些尴尬。 原来罪魁祸首是自己啊。 跟着小姑娘上了十楼,这一层都是省委办公厅的办公室。 秘书长刘应超在最靠东面的办公室。 第628章 认老乡 秘书长办公室门前,李仕山习惯性地将衬衣往下拉拉平,让自己的形象保持在最佳状态。 秦岚也是一个细心的人,等李仕山整理好衣服后,这才轻叩房门。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了“请进”的声音。 秦岚推开房门,李仕山一进屋就看见秘书长刘应超还在伏案批改文件。 他那油光锃亮的脑门正对着自己自己,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还泛着亮光。 这一看就是常年搞文字工作者的特征。 他们这些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头秃空流泪。 前世李仕山要不是去援藏了几年,脱离了繁重的文字工作,说不定头发也掉得七七八八了。 刘应超的发型属于典型的“农村包围城市”,周围稀疏的头发拱卫着中间的盆地。 秦岚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地说道:“秘书长,李仕山处长来了。” 刘应超没有抬头,手里的笔也没有停下。 他只是伸出左手两根已经被香烟熏得发黄的手指,点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道:“先坐,我马上就好。” 李仕山闻言选择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说话。 领导还在工作的时候,你只要安静等着就行。 这个时候你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更别向领导打招呼。 这些经验,可都是别人不会轻易告诉你的事。 秦岚给李仕山倒了一杯茶后,就默默地离开,轻轻地关好房门。 就这样又过去了五、六分钟,刘应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抬起了头。 这位省委大管家的面容再一次浮现在李仕山的视线里。 刘应超今年五十岁出头,头发非常稀疏,头顶部分已经秃了,属于农村包围城市的发型。 刘应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有些瘦,看起来很是斯文。 或许是常年和文字打交道的缘故,刘应超给人的感觉很儒雅,有一点大学里教授的味道。 李仕山和刘应超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 那还是李仕山还在双龙乡的时候,编写的农村扶贫方案被鲁俊敏看中,带着他到省委向张廷和书记作报告。 当时自己率先采用PPT进行工作汇报的形式,惊艳了一众省委常委,刘应超就在其中。 李仕山还记得刘应超和鲁俊敏开玩笑说,要把自己调到省委办公厅来。 也就在那个时候,自己和刘应超有了交集。 (注:具体见166章。) 李仕山见刘应超已经看向自己,恭敬地说道:“秘书长,好。” “小李处长,好久没见,上一次见到你,还是几年前鲁俊敏来做汇报的时候吧。” 刘应超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如和煦的春风,让人很是舒服。 李仕山说道:“秘书长还能记得我,是我的荣幸。” 刘应超神色中带着些许回忆,“当然记得你了,你的那个PPT报告让我记忆犹新。可以说是你改变了省委办的汇报工作的形式哦。” 李仕山很是谦虚地说道:“秘书长缪赞了,我只是爱瞎捣鼓而已。” 刘应超赞许道:“年轻人嘛,就是要有创新精神,也希望你能给我们这里带来朝气。” 李仕山眼神浮现出一抹异样,怎么感觉刘应超这是话里有话。 他说的“这里”是指的省委? 还是在说省委办公厅? 李仕山想到了刚才那言提到事情,自己很有可能会去综合一处。 难道是项书记提前和他通过气,这是来考察自己的? 目前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支撑自己这个判断。 在没有弄清情况前,李仕山决定面带微笑就行了。 这也是沟通交流的一个技巧。 当你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的时候,千万不要不懂装懂,瞎说话。 这样不仅糊弄不了对方,反而会显得很愚蠢。 这个时候只要保持微笑就足够了。 这样对方就会明白你没有听懂。 他也会采取其他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刘应超此时也接收到了李仕山的信号,只是微微一笑,又换了一个话题。 “李仕山,你记得你是安江人吧。” “是的,秘书长。” “我是保康人,我们在这里算是老乡。” 话题聊到这里,李仕山就愣住了。 他被“老乡”这个词难住了。 国人的文字博大精深,但也没有这样解释的吧。 这是李仕山人生第一次遇到两个本省人在本省认老乡的。 如果说是在外省,同省人认个老乡很正常,这里不含江东人。 可这是在本省,自己和他又不是一个市的人,算哪门子老乡。 是自己没睡醒,还是刘超应吃错药了。 就算是为了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这么拉的吧。 李仕山可不认为堂堂的省委秘书长,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么问题来了。 刘应超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见面就让自己猜谜题吗? 李仕山看到刘超应等着回应的笑脸,他知道留给自己反应的时间不会太多。 李仕山此刻大脑快速地运转。 他又回忆了一遍刘超应的话,“我们在这里算老乡。” 李仕山一下就抓到了话里的重点。 “这里?” 之前他说自己给这里带来活力,大概率是指的省委办公厅。 那么,这次说的“这里”,应该指的是省委了。 李仕山一下就想起来一件前尘往事。 那还是自己在市委办的时候,招待一位从省委下来检查的副主任科员。 在省委,只要不犯错,基本上四十岁之前混到主任科员还是没问题的。 年纪已经四十多岁的他在省委只是一个副主任科员,这就很不正常。 一起吃饭喝酒,这人喝得有点多,牢骚话也就出来了。 李仕山这才了解到一些省里的情况。 说是本省人在省委和省政府非常难出头。 究其原因就是在省委和省政府这些领导中,几乎没有本省人,就连厅级干部里面,本省人占比也是非常少。 外省的领导更愿意用外省的干部,大部分重要岗位都被外省人占着,让他们这些本省土著们苦不堪言。 李仕山此刻仔细一回想,好像现在13名省委常委中,本省人只有省长李鼎文和秘书长刘应超。 第629章 同乡为党 昨天他又从老师那里得到消息,李鼎文也快要调走了。 至于新晋的常委,李仕山猜测十有八九不会是本省人。 这么算下来,省委常委中,本省人就剩下刘应超了。 他就成为了本地势力唯一的代表。 只是他是排名最后的几位省委常委,权力有限,恐怕难以满足本地势力的需求吧。 至于省委、省政府里的厅级干部有多少是本省人,李仕山倒不清楚。 至少他认识两位厅官,方毅和袁学民都是外省人。 再结合刘应超这句话,那他的意思就是,在省委的领导干部中本省人非常少。 弄清楚意思,那回答起来就很简单了。 李仕山表现出感同身受的样子,“他乡遇故知,我在这里确实没遇到同乡。” 这个回答让刘应超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 这个小伙子确实如他人所说,领悟力不俗。 既然李仕山明白了意思,那接下来的话就好说许多。 刘应超又问道:“小李啊,你知道秦人对老乡的叫法是什么?” 李仕山略微一思索说道:“应该是叫乡党。” “对,就是乡党。” 刘应超点点头,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个词,用在官场同乡之间非常准确。” 李仕山神色一凝,听出刘应超的言外之意。 乡党这个词,源于古代,人们把五百家称为“党”,一万二千五百家称为“乡”,合称为“乡党”。?? 现在刘应超说的“乡党”的“党”字的意思,恐怕对应的是明朝时期的“东林党”的“党”字。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了四个字,“同乡为党”。 刘应超还在阐述着自己的理论。 他继续问道:“小李啊,你有没有发现,越是经济发达的地区出的高官越多,比如江东、鲁省。” 李仕山答道:“这我倒是没有研究过。” 刘应超抿了一口,开始了阐述。 “其实我们应该倒过来看,应该是政治地位决定经济地位。” “高官出得越多的省,经济越发达。哪怕是受到地理环境限制,他的经济排名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 “再看看我们汉南,我们在外省几乎没有高官,本省也少得可怜,所以咱们省在全国都属于中下流的水平。”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仕山自然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刘应超说道:“那就是我们本省的企业在本省得不到足够的支持,去外省做生意也没有人照顾,自然是处处碰壁,规模自然也就起不来,所以我们的省的经济也就上不去。” 说到这里,刘应超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我常常反思自己,身为汉南人,却对汉南没有任何贡献,感到汗颜。小李啊,莫要学我。” 李仕山听着刘应超这一番看似发自肺腑的话,心里丝毫没有任何感觉。 他话里话外就说了一件事,那就是汉南的企业没有高官的庇护,发展不起来。 他说的这些企业,可不是国企,指的就是汉南本地的私人企业。 他们发展得好与坏,可不等同于汉南老百姓生活得好与坏。 如果他说为了老百姓生活的困苦感到汗颜,李仕山会竖着大拇指,说一声:“秘书长忧国忧民。” 为了汉南本地家族的利益,你汗颜个什么。 这些人赚不到钱,又与我李仕山何干。 历经后世的经济高速发展的年代,李仕山很明白一件事。 不管是本地企业还是外地企业,他们本质上都是资本。 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利益最大化。 本地企业难道就不追求利益了吗。 难道指望这些人拿出钱来改善当地百姓的生活条件,提高他们在自家企业的工资待遇。 恐怕本地企业得到了本地高官的庇护后,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压榨工人的剩余价值。 有几个能做到像胖某来老板一样,给清洁员都开出7000一月的工资。 既然天下乌鸦一般黑,那我只会冷眼相看。 这个事情李仕山也就在心里愤青一把,面对刘应超的感慨,还是给予积极地反馈,这是一名合格的官(演)员的基本素养。 李仕山很是真诚地说道:“秘书长,您对汉南的贡献那可是有目共睹。” 至于刘应超做了哪些贡献,李仕山不知道,反正这么说准没错。 他总不能继续追问:“来来来,小李说说,我做了哪些贡献。” 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唐博川能干得出来。 就见李仕山低下头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道:“你要都汗颜了,那我就没脸见人了。您屋子有没有地缝,我钻进去得了。” “哎呦,你小子。” 刘因超被李仕山的这个反应逗得哈哈大笑。 李仕山这个情绪价值提供得相当到位。 “我就有感而发,话题扯远了。” 刘应超摆了摆手说道:“今天叫你过来呢,只要嘱咐你几句。” 李仕山也立刻收起了笑脸表情,正襟危坐,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 “秘书长,您请讲。” 其实他很清楚,接下来刘应超讲的都是废话。 这就是官场,明明彼此都知道是形式。 可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一走。 刘应超表情严肃地说道:“项书记的秘书,位置特殊,工作重要。虽然你不归我分管,但是你的工作是在我的分管内容里,如果我发现你不能胜任这个工作,我会向书记建议,换掉你。” “请秘书长放心,我绝对认真工作......” 李仕山一段慷慨激昂地表态后,刘应超点点头,表示满意。 两人的这场戏宣告结束。 李仕山回到了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他和刘应超的这番交谈足足有一个小时。 李仕山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缸子凉茶,这才拿出已经被他调整到静音的手机。 他先是拿出已经调整为静音的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二十几条未接来电,表示无奈。 这个时候手机倒是不响了。 李仕山估计应该是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 现在再约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大家就放弃了。 第630章 未来的真相 李仕山还是翻了翻这些未接来电,看了一下有没有什么重要人物打来的电话。 还真的让他翻到了一个人,安江市委书记鲁俊敏。 李仕山立马就打了过去,表示刚才自己在领导那里,不方便接电话。 鲁俊敏表示理解,知道李仕山现在很忙,也就是打个电话对李仕山表示祝贺。 两人闲聊了十来分钟就结束了对话。 现在已经彻底地安静下来,李仕山也开始复盘今天从回到省委开始经历的一切。 他其实有一点非常纳闷。 自己就算成为了项书记的秘书,那也只是一个没有正式身份的文字秘书。 真正的专职秘书只有一个,那就是洪华。 自己似乎太受到重视了吧。 那些处长、副厅长和自己拉关系可以理解。 毕竟他们这个层级想见到项书记很难。 可是厅长、甚至秘书长刘应超也对自己另眼相看,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尤其是刘应超把自己叫过来说的那番话。 他这是在拉自己入伙的意思吗? 这是本地势力对自己的拉拢。 他们是看重自己是项书记的秘书这个身份,想让自己做他们的“间谍”,给他们提供情报吗? 李仕山总觉得事情并非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见了刘应超的情况汇报给洪华。 现在他身份敏感,必须把所有情况如实上报。 李仕山没有直接打电话过去。 洪华现在陪着项书记在燕京肯定是在做重要的事情,贸然打电话很不合适。 李仕山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内容大意就是自己被刘应超叫过去谈话,如果处长有时间,我打电话详细汇报。 李仕山发完信息后,也就几分钟洪华就回了消息。 他就发了三个字,“知道了”。 既然洪华没说让他打电话,李仕山就安安静静地琢磨起事情了。 刚才刘应超的“乡党”理论,让李仕山想起来一件事。 那就是项书记来汉南的任务。 其中之一就是要削弱或者消除世家大族对汉南政坛的影响力。 前世那位副主任科员所说的省里没有本省的高官。 李仕山所在的安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也不是本省人。 至于说自己的好友陈山河可以做到市纪委副书记,那是因为他的父亲陈建新不是本省人。 从后来的结果看,项书记的这个任务只能说是完成了一半。 本土势力确实被消灭了,可外省的世家大族却牢牢地占据了本省的资源。 前世周坤之所以能在市委横行无忌,不就是他哥白朗是省委常委、汉州市委书记,白家在汉南权势滔天的结果吗? 李仕山从现在掌握的所有信息基本上还原出前世汉南官场的真实情况。 第一阶段,林国梁、齐志民和李鼎文因为是本省人的缘故相继被调走。 第二阶段,被项书记冻结的人事调整会被重新启动。 只是在接下来的调整中,汉南籍的官员大多数都不会得到升迁,甚至会被边缘化。 第三阶段,占据重要岗位的非汉南籍官员会重复项成儒的动作,对地方上的官员开始去“本地化”。 只要这个方案持续下去,在位的本省籍高官随着时间的推移相继离任,年轻的本省籍官员得不到提拔。 不出十年,汉南省的官场将在不受本省人的影响。 本省势力也随着本省籍官员的锐减逐步走向衰败,最后被外省势力吞并。 至于说本地势力寻找外省高官作为代理人,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首先提拔他们的官员本身就是其他势力的代表。 这些人被提拔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成为其他势力代表的一员。 如果调来的高官不是其他势力的代表,那他们就和项成儒是一类人。 他们的目标就是消灭所有势力,那就不存在和本地势力形成利益共同体的可能性。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本地势力的消亡的结局是注定的。 梳理清楚这一点,李仕山自然就不会搭上本地势力这条船。 这就和49年加入国军有什么区别。 李仕山想到自己上一辈子的经历。 那个时候考上公务员,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在仕途上有所发展。 仕途通过级别的提升改变自己的阶级。 面对一次次的晋升失败,自己还在不断地PUA自己。 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是不是这次运气不好。 下次, 下次肯定能行。 想一想,前世的自己如此努力工作就是一个笑话。 自己这些人的仕途的天花板早就被大人物设置好了,只是不自知而已。 哎~这就是普通人的悲哀。 经常说选择大于努力。 可那也要知道自己有哪几个选项。 能知道如此秘辛的人,家庭都不简单。 想走仕途早就离开了本省。 知道这个秘辛的人,想走仕途就会选择去外省发展。 他们这些普通人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你让他们怎么选择。 李仕山一下子就有些迷茫起来。 自己的仕途的天花板会在哪里。 自己也是本省人,会不会就止步在副处或者是正处。 这个念头一起,就萦绕在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 就连成为项成儒秘书的喜悦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李仕山这个时候想到的老师。 他需要老师来为他答疑解惑。 他要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如果本省真的没有发展前途,那他就必须提前做好打算,离开汉南省。 实在不行,就去投靠齐志民。 李仕山先是给赵磊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将聚会推迟到了明天,然后就动身前往东郊小院。 苏牧的书房里。 李仕山将今天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至于前世记忆的那一段被李仕山模糊处理了。 苏牧依旧坐在那张酸枝木的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品着茶,笑而不语。 李仕山见老师不说话,就有些急了。 “老师,我现在都迷茫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牧笑眯眯地说道:“你让我说什么,你不都决定好了嘛。” 第631章 秘书的作用 “什么决定?” 李仕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去投靠齐志民。” “对啊。”苏牧点点头,开始分析起来。 “齐志民对你本就很欣赏,你过去给他当个秘书,然后从头再来,一步一步建立关系网。” 说到这里,苏牧掐起指头,“我来给你算算你未来的前程。” “运气好的话,退休能混到个正厅级的巡视员,要是运气差点正处退休也有可能。” 李仕山听完脸都黑了。 自己重生以后,机关算尽,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打下了几乎完美的开局。 将来“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说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混个正厅级巡视员退休。、 这谁能受得了。 李仕山明白这是老师故意在逗自己,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里面。 估计是自己刚才说实在不行就去投靠齐志民这样。 这种逃避面对问题的思维是老师最不喜欢的。 老师说过,面对困难,你能逃避一次,也就能逃避第二次。 久而久之,你的心境就没了。 这样的人是不会走得太远。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李仕山,恭恭敬敬地对着老师微微鞠躬。 “老师,我错了,我不该想着一味逃避,应该积极面对解决问题。请您为学生指点迷津。” 苏牧放下手里的茶杯,瞪了李仕山一眼,“哼~算你反应得快。” 李仕山贱兮兮地问了一句,“要是反应慢呢?” 苏牧淡淡地说道:“把你的钱捐出去九成九,或许能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额~”李仕山发现老师开玩笑还这么严谨,还顺道提醒自己。 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能随意抽身离开的了。 “好了,你时间也不多,还是说正事吧。” 苏牧开启了教学模式,这一教就是整整6个小时。 李仕山离开东郊小院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 老师给他讲课的内容总结主要就说了两点。 第一点,汉南未来的局势自己分析得没错,自己的未来不在汉南。 但现在就离开汉南,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 项成儒秘书的这个身份是自己展现能力的最好的平台。 项成儒现在进行的每一项工作,哪个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要参与其中那就是政绩,如果还能有精彩的表现,那更是巨大的政治资本。 只有积攒够足够多的资本时候,才是自己跳出汉南的时机。 第二点,那就是自己这个项成儒秘书的作用。 这也是李仕山最迷惑的地方。 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看重自己。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本地人的身份。 洪华虽然是项成儒的专职秘书,可他是跟着项成儒一起过来的外来户。 他和汉南的方方面面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就没法进行深一步的沟通。 这个时候,自己的本省人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毕竟自己曾经在省政府办公厅待过,可以说和汉南的方方面面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就让自己成为项成儒和本地势力沟通的一个桥梁。 还是那句话,政治就是对抗和妥协的游戏。 一味地对抗或者妥协最后只能走向灭亡。 项成儒是一位成熟的政治家,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让自己成为他的秘书的原因。 明白了第二点也就能看明白今天秘书长刘应超叫自己过去的目的。 其实他的意图很简单,就是简单接触,为后面的沟通做铺垫而已。 至于那一番“同乡为党”的言论嘛,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战。 刘应超知道你肯定会把他的话告诉项成儒。 可这番话对普通的本省人是极具有迷惑性的。 你说项成儒听完后,会不会对你产生顾虑。 如果将来在某件事上让项成儒联想到了今天,他会不会对你起疑,甚至对你进行处理。 那个时候,已经知道项成儒太多秘密的你说不定就能成为他们的武器。 这其实就是刘应超落下的一步闲棋,没有作用也无所谓,如果有用,那就是意外之喜。 李仕山听得是心惊肉跳。 因为刘应超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必须要把与刘应超的谈话内容如实地告诉洪华。 如果隐瞒了这一段,将来要是被项成儒知道,那才是后患无穷。 省委的这些大佬们啊,个个都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自己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要是没有老师的点拨,自己恐怕早就被他们吃得连渣都没有了。 李仕山来省委上班两天,可以说是一事一感慨,一事一总结。 现在自己面对的复杂局面,可不是小小的黄岚县能比拟的。 已经回到家里的李仕山,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脑袋。 他感觉自己的CPU已经有些过载了,必须要补充一些能量。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冷藏柜子里摆着满满当当的可乐,还有在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 【山,可乐还是少喝,对身体不好。】 这是陆简兮在离开前给自己准备的可乐,还有贴心地劝告。 李仕山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心里那叫一个暖。 坏了,忘记给陆简兮说自己另一个手机号了。 自己另一部手机号,当时为了谨慎起见可只有洪华知道。 现在用的这一部今天可是电话不断,陆简兮会不会联系不到自己。 李仕山连忙掏出手机翻看起通讯记录来。 翻了一遍,也没有陆简兮打过来的电话,更没有短信。 这个结果让李仕山放下心来,又有一丝丝小失望。 “或许回家的事情比较多,没有空联系自己了。” 李仕山安慰了自己一句,拿起一瓶可乐,咕咚咕咚就喝了一半。 “额~爽!” 打了一个可乐嗝的李仕山,就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澡睡觉。 他准备明天抽时间给陆简兮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甜美的爱情这才刚刚尝了个味儿。 自己可还没吃够呢。 李仕山快乐地哼起了童年儿歌。 “王老先生有块地,咿呀咿呀呦~” “他在田边养小鸡。咿呀咿呀呦~” 第632章 邱妍的意图 第二天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李仕山收拾好自己就准备出门,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就在楼下等着。 至于为何有车不开,李仕山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现在这个年代私家车还没有普及,汽车还是有钱人的象征。 哪怕自己开着一辆三菱车上班,那也足够刺眼,一切还是低调为好。 李仕山坐上出租车后,就给陆简兮发了一条短信。 【简兮,昨天太忙了,你在家里还好吗?】 “叮咚~” 陆简兮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可是她现在却没有工夫查看。 此刻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自己的母亲邱妍。 尽管邱妍已经四十多岁,身体保养得极好,肤色细腻,就连皱纹都几乎看不见。 如果不知道她的岁数,还以为是三十岁出头的少妇。 只是现在的邱妍阴着脸,瞪着眼,满脸的戾气。 让这位美妇人看起来颇有些“白雪公主”里王后的味道,让人心生厌恶之意。 邱妍看见女儿从楼上走了下来,语气冰冷地说道:“简兮,给我个理由。” “什么理由。”陆简兮回答的语气同样没有温度。 邱妍带着质问的口气,说道:“晚上的约会,为什么不去。” 陆简兮答道:“心情不好。” “胡闹。” 邱妍终究是没压住火气,发飙了。 “他父亲可是厅长,听说马上就要成为市委书记了。” “安排你们约会,我废了多大功夫。” “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么任性。” “你想来总是要嫁人的,你......” 陆简兮看着母亲现在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在她的言语中,自己就是那种不知好歹、刁蛮任性的孩子。 反而是她自己就像是受尽委屈、一心只为孩子着想的伟大母亲。 听着邱妍的呵斥,陆简兮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沉默不语。 “好了,小妍。不要再生气了。”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看着报纸的陆延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强忍的身体的不适,劝起了妻子,“简兮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了。我不是和你说过那个叫李仕山的孩子嘛。简兮对他印象挺好的。我看......” “不行!” 邱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陆延庆的话。 “那个叫李仕山的,我了解过。他怎么能和那个孩子比呢。一个小城市里走出来的,能有多大出息......” 陆简兮听着母亲巴拉巴拉地说着,可是内容却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她在心里冷笑,从前天回来到现在,软硬兼施地逼着自己和那个男人约会。 要不是父亲这两天身体不好,她想多陪一陪,要不然早就走了。 母亲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她太清楚了。 刚才母亲罗列了李仕山那么多缺点,看似是在为自己考虑。 其实不然。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用那么多理由去证明李仕山不合适,这是心虚的表现。 真的不合适,一句话就够了。 李仕山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 他的靠山是调走了。 可是不要忘了,唐博川还在。 林国梁是去了燕京,不是退居二线。 李仕山在省委已经是副处长了。 假以时日,李仕山肯定能飞黄腾达。 以母亲的眼光,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要是母亲没有这样的眼光的话。 当初怎么可能嫁给比自己大了八岁,丧偶还带着“拖油瓶”的父亲。 她反对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怕自己真的和李仕山结婚。 父亲今年才52岁。 等到父亲退休至少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以后。 到了那个时候,李仕山恐怕早就身居高位了。 如果李仕山是自己的丈夫。 就问自己的弟弟拿什么和自己争夺笃志集团的控制权。 现在把自己嫁给一个不成器的官二代。 十几年后,官二代失去了他当官父亲的庇护就是废人一个。 那个时候的自己恐怕什么都没有。 如此狠心冷血的母亲,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邱妍说了十来分钟,直到感觉嗓子有些冒烟,刚端起茶杯润了一下嗓子,就听见女儿说话了。 “我已经和李仕山住在一起了。” “什么!” 邱妍差一点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她慌忙咽下茶水,大惊失色地问道:“难道你们已经......” 邱妍的话还没说完,陆简兮又开口了。 “对,就是你想到那样。” “你......” 邱妍已经气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陆简兮此刻心里微微一笑,有些舒畅,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累了,先回屋了。” 说完,她也不等邱妍反应,又转身上楼。 “你给我站住。” 邱妍大声的呵斥也没有让陆简兮上楼的动作有丝毫迟疑。 看见女儿如此反应,邱妍气得只能把火气撒在路延庆身上。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陆延庆也立马起身,陪着笑说道:“小妍,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看着丈夫落荒而逃,邱妍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 恰好此时看见忠叔走了进来,开口说道:“王忠,你是不是有李仕山的电话。” “这......”忠叔脸上泛起了难色。 “把电话给我。”邱妍表现出不容置疑的气势。 她看着手机里已经输入好的电话号码,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陆简兮这里走不通,那只能对那个叫李仕山小子下手了。” 邱妍果断地按下了通话键,心里也想好了对策,信心满满的她结果就听见了通信公司小姐姐的甜美声音。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手机占线? 邱妍过了三分钟又拨了过去,还是小姐姐甜美的声音。 怎么还占线? 邱妍不死心一连拨了四、五次,还是一样。 折腾了半天的邱妍有些郁闷了。 这小子很忙吗? 其实这只能怪邱妍倒霉,赶上了。 李仕山只是接到了六、七个询问项书记什么时候回来的电话。 这是很不凑巧,都让邱妍赶上了。 第633章 讨要发言稿 “魏主任,书记要是回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不客气,好的,好的,再见。” 李仕山挂断了省发改委主任魏春冬的电话,习惯性地又翻了翻手机短信,看一看洪华有没有在发消息了。 自从昨天他发来“知道了”三个字后,就再也音信全无。 今天就更不正常了。省厅好多一把手的电话都打到他这里了。 按照常理询问书记什么时候回来,找洪华就行了。 可是给自己打电话,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洪华不方便接电话。 由此可以推断项书记在燕京在办大事,事情重要到连洪华都不方便接电话。 李仕山也就思索了几秒就准备去一趟省委办公厅。 洪华交代自己多看点书记讲话稿的事情还没做呢。 昨天光顾着接电话了,等从刘应超办公室出来,省委办都已经下班了。 李仕山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徐步亭站在门口准备抬手敲门。 “徐处?” 徐步亭看到李仕山此刻的状态,问道:“李处,这是准备出门办事?” “就是去委办要几份书记的讲话稿,没什么大事,徐处快请进。” 李仕山把徐步亭迎进了屋子的沙发上,又倒了一杯茶放在了他的手边。 “徐处,您找我有事?” “袁部长说我们部招的实习生有些多了,让我问问李处长,你这里需不需要实习生。” 徐步亭说着就把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李仕山打开一看,是一份实习生名单。 名单里面只有五个名字,胡锦桓和伊阑珊赫然在列。 李仕山看着名单问道:“徐处,我多嘴问一句,这些多出来的实习生,会怎么处理。” 徐步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劝退。” 李仕山一下就明白袁学民的意思了。 这就是做给自己看的啊。 他还挺会来事儿啊。 李仕山看着伊阑珊的名字想到了高中时候帮助自己的点点滴滴。 这个姑娘还是蛮好的。 虽然这件事情是因她而起,可也不是她的错。 这对她来说也算是无妄之灾。 李仕山假意思索了片刻,伸出指头在伊阑珊的名字上点了点。 “徐处,这个姑娘是我高中同学,据我了解还是挺不错的,要不是我这里实在不缺人,就要过来了。” 徐步亭哪能不明白意思,直接掏出钢笔把伊阑珊的名字圈了出来,又确认一遍,“李处,确定没有想要的。” 李仕山摇了摇头,“没有了。” 徐步亭合上文件夹,起身说道:“好,那除了这个姑娘,其他人应该下午就会离开。” 听到这句话,李仕山心里感慨这个袁学民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既然袁学民向自己表达了诚意,李仕山也必须作出回应。 他起身和徐步亭握了握手,“徐处,请代我向袁部长表示感谢。” 徐步亭这个时候说道:“李处刚才听你说要去委办要书记的稿子。” 李仕山注意到徐步亭这话肯定有别的含义,于是问道:“徐处,有什么不妥嘛。” “据我所知,书记的讲话稿基本上都是综合一处,邓乐副处长写的,底稿也是在他那里保存。只是这个邓乐......” 徐步亭将邓乐的情况说了一遍,提醒李仕山有可能遭到刁难。 李仕山再次和徐步亭握手,“徐处,谢谢告知,感谢,感谢。” 送走了徐步亭后,李仕山就开始琢磨起洪华让自己做这件事的用意来了。 项书记的讲话稿洪华肯定是要审核的,他那里肯定有备份。 那这件事情就有些蹊跷了。 洪华为什么到了机场才和自己说这个事情。 他完全可以在离开前,就把书记的讲话稿交给自己。 甚至是在给自己资料的时候,就能把讲话稿一并交给自己。 洪华缜密的心思和处理事情滴水不漏,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邓乐的情况洪华必然也是清楚的。 综合以上信息,李仕山得出一个答案:洪华又在考察自己的办事能力。 “哎~当个秘书真难。洪华这是对自己的能力还不是完全信任啊。” 李仕山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出门去了省委办公厅。 综合一处副处长的办公室,这是三个人合用的房间。 房间里靠门左边是三个隔断,邓乐因为最年轻的缘故,坐在前面一排。 邓乐长得很瘦小,细胳膊细腿,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斯斯文文,就是他看向李仕山的目光有些阴郁。 李仕山在亮出身份,说出来意后,邓乐连屁股都没有挪一下。 他只是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冷冷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接到洪处长的通知,不能给你。”、 早有心理准备的李仕山,脸上没有一丝恼怒,反而带着乞求的语气说道:“邓处长,都是为了工作。洪处长人在燕京,我也不方便打电话,是否行个方便。” 邓乐听见这话,心里乐了。 原以为能成为项书记秘书的李仕山,会是一个城府多么深的人呢。 闹了半天就是一个愣头青啊。 你告诉我不方便联系洪华,是指望博取我同情心吗?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被项书记看上了。 估计是看他年轻吧。 邓乐眉头一挑,计上心来。 他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没有办法啊,这是规矩。我觉得你还是给洪处长打个电话。” 李仕山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又对着邓乐说道:“邓处长,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邓乐叹口气,又给出了一个办法,“要不然你找秘书长问问呢,他要是同意,我这里也没问题。” 坐在邓乐后面的中年处长抬起头来,颇为同情地看了李仕山一眼。 他没想到这个邓乐挺坏的。 秘书长是什么级别,是李仕山这个小小的副处长能见着的。 秘书长办公室前面就是秘书的办公室。 他可是负责清退闲杂人等。 李仕山要是以要文件的理由去找秘书长,还不被秘书轰走才怪。 邓乐这是想看李仕山出糗啊。 不过这话中年处长是不会说的。 他看见李仕山傻乎乎地冲着邓乐说了句“谢谢”,只能微微摇头。 第634章 有的错误不能犯 中年处长在心中感慨,“还是太年轻啊,不知道官场的险恶,自己当年也吃了不少苦头呢。” 等到李仕山离开后,坐在最后一排,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副处长起身走到了饮水机前。 他一边接水一边对着邓乐说道:“小邓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邓乐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神色。 这些老家伙就是胆子太小,要不然快五十了还只是一个副处长。 他现在巴不得李仕山过来找自己麻烦,最好是能闹大,传到项书记耳朵里。 如此一来,李仕山这个秘书肯定做不了多久。 也就过去了十分钟,办公室三张桌子上的座机同时响起。 他们三个人的级别还不够拥有单独的座机,电话号码是公用的,只是并联在一起。 坐在后面的老处长接起了电话,不过随即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的神色。 他站起来对着邓乐说道:“小邓,办公室来电话了,让你拿上几份项书记的讲话稿,去秘书长办公室。” “啊!” 邓乐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转过身子一脸吃惊地看着老处长。 “黄处,办公室有没有说为什么?” 老处长似笑非笑的说道:“没有,就这么一句话,你还是赶紧去吧。” 邓乐也不敢耽搁,慌忙地走到文件柜前,从里面找出最近几份项成儒的讲话稿匆匆地离去了。 老处长这个时候又站了起来,走到空处先是活动了一下腰肢,随意地说道:“都说莫欺少年穷,这个小邓这次估计要吃大亏喽。” 坐在中间的副处长,此时当起了事后诸葛亮。 他故作高深地端着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说道:“这个李仕山如此年轻能当上副处长,怎么可能没点本事。他这是扮猪吃老虎呢。” 他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嘛,小邓可是秘书长提拔起来的人,应该不会为难他。” 老处长却摇了摇头,“越是秘书长提拔的人,秘书长才骂得越狠。” 中年处长一愣,好奇地问道:“啊,这是为何?” 老初中意味深长地说道:“秘书长担心,李仕山会认为这是他的意思,要是再传到项书记耳朵里会怎么样。” “嘶~”中年处长一惊,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黄处,你是说有可能会让项书记认为这是秘书长对他有意见,故意刁难李仕山。” 老处长说道:“现在的局势多微妙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大领导们猜疑的。这个小邓还傻乎乎地去刁难李仕山,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嘛。” 中年处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还在活动腰肢的老处长。 姜还是老得辣,比自己大十岁,阅历就是不一样。 秘书长办公室。 正如老处长说的那样,邓乐被刘应超劈头盖脸一顿骂,声音老大了。 “我一再强调,我们省委办公厅是为其他部门服务的,不要摆官架子。” “邓乐,你是怎么做的。” “这就是你平日里的工作作风,故意刁难同事?” “你还有没有一点领导干部的样子了。” 李仕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刘应超的激情表演。 这是在骂给自己看的。 邓乐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他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不是有什么亲人刚刚过世。 邓乐的那点小伎俩,在他一说出来李仕山就看破了。 如果邓乐不说让自己来找秘书长,他还真的要废不少功夫。 比如通过其他的副秘书长来向邓乐施压。 可是他偏偏说让自己来找秘书长。 这就太完美了。 李仕山来到刘应超的办公室,把情况讲了一遍。 刘应超听完脸色都变了。 因为李仕山说了这么一句,“听说邓处长很受秘书长器重,我说洪处长让我来拿都没用,必须要您点头同意才行。” 刘应超骂了足足邓乐五、六分钟时间。 李仕山觉得也差不多了,该出的气已经出了,该打的脸也打了。 他于是劝了几句话后,高高兴兴地拿着发言稿走了。 等李仕山走后,邓乐这才抬头连忙承认起错误来。 “秘书长,我错了。” 可是刘应超却面无表情地说道:“行了,你下去吧。” 邓乐听到心中一喜,看来秘书长刚才骂完自己应该是气消了。 殊不知,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刘应超的脸色才变得阴沉起来。 这个邓乐简直不堪大用。 本来以为他年纪轻,文采好,脑子也不笨,可以用心培养,将来能有大用。 谁能想到,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看邓乐刚才的表情,估计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他之前对李仕山说的话,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个人他是不会再用了。 有的错误不能犯,一旦犯了,那就永远失去机会。 刘应超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刚刚收到最新的消息。 项成儒在燕京似乎是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原来已经定好的省委调整很有可能发生变化。 省委有可能不会是汉州市委书记姚述元,那么自己接替姚述元的位置也可能泡汤了。 这也是自己为何如此重视李仕山说的这件事情。 如果项成儒的实力进一步增强,他们的处境就更难了。 那么下一步要考虑的是如何在项成儒的强势下,尽可能地生存下来。 哎~要起风雨了! 刘应超喃喃自语了一句后,起身走到窗户边。 他看着外面烈日炎炎,眉头怎么也舒展不开。 与此同时,刚刚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李仕山也是皱起了眉头。 就在他刚踏入房间的时候,忠叔打来了电话,讲述了陆简兮目前的处境,让他小心一点陆简兮的母亲。 李仕山之前就看过陆简兮的资料。 她家里的情况也很清楚。 至于她母亲的打算更是明白。 如果是其他人很好处理。 可这个邱妍毕竟是陆简兮的母亲, 这件事情处理起来还是很麻烦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李仕山刚接起电话,对面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是李仕山吧,我是陆简兮的母亲。” 李仕山虽然心中厌恶,还是客气地说道:“阿姨,你好。” 第635章 等着我来接你 “李仕山,你中午12点,解放路蓝山咖啡馆,有事和你谈。” 邱妍这种带着傲慢的指令式口气让李仕山心里很不舒服。 可毕竟她是陆简兮的母亲,李仕山还是耐着性子开口道:“阿......” 谁料想,李仕山“阿姨”的“姨”字都没说完,就听见手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我勒个去~ 竟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李仕山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你妹啊!” 邱妍如此傲慢无礼的举动,让李仕山直接把“阿姨”改成了脏话。 李仕山很是恼火将手机往桌上一扔,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中午想找自己谈什么内容,不用猜都能知道。 无非就是让自己离开陆简兮。 去还是不去呢? 李仕山很明白,过去谈只能谈崩。 刚才听邱妍说话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 他和这个女人核心利益是冲突的。 对付这种女人靠嘴肯定不行,只能靠实力说话。 可是不去的话,又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 会不会让陆简兮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要不然直接去找陆简兮的父亲陆延庆谈谈。 李仕山不相信陆延庆会和邱妍一样,不顾及女儿的幸福。 更何况自己又不差,甚至说在同龄人中都是佼佼者。 退一万步来说,自己还有项书记亲口承诺要来参加自己和陆简兮的婚礼。 他不担心陆延庆不同意,只是邱妍有些麻烦。 还是弄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再说。 还是老师的那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行动之前,情报工作必须做好。 李仕山又拿起了手机给老师打了一个电话。 “老师,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苏牧听完李仕山的讲述后,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小事一桩,邱雅家的资料我最迟明天给你。可是......” 李仕山感觉老师应该是要提醒自己,连忙问道:“老师,但讲无妨。” 苏牧幽幽地说道:“咨询费是不是要先付一下呢,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额~” 李仕山听得那叫一个无语。 老师现在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难道是被自己“污染”了? 李仕山当即表示,“老师,没问题啊,多少钱您先记账,等我结婚的时候,从你给的红包里扣。” “臭小子~你是越来越抠了!” 苏牧笑骂了一句,正色道:“好了,有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下你。我收到消息,燕京对于汉南省委的调整似乎有了新的变化,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联想到了项成儒。 这个变化肯定与项成儒去燕京办的大事密不可分。 会是什么样的变化呢? 李仕山虽然好奇却没有追问老师。 这是师生两人保持的默契。 涉及情报这一块,苏牧一般情况都会无私地分享给李仕山。 如果没有说,那就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李仕山不会去自讨没趣,惹得彼此都很尴尬。 老师说的这个事情李仕山暂且放在一边,他现在正在面对一个选择。 中午要不要去见陆简兮的母亲。 就在这时,陆简兮打来了电话。 李仕山一接通电话,就听见陆简兮急切的声音响起。 “山,中午你不要去见我妈。” “什么了,简兮。是有什么不妥吗?”李仕山听出陆简兮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刚才忠叔听到我妈打电话了,今天中午他会叫上那个男的一起。” 陆简兮说到“那个男的”几个字,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就笑了。 原来陆简兮的母亲是想用那位官二代羞辱自己啊。 李仕山问道:“是你妈妈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 “呀!” 陆简兮惊讶地叫了一声,着急地解释起来,“山,你千万别误会,我和他......” 听到女友急迫的声音,李仕山笑着安抚道:“不用解释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陆简兮还是有些忐忑的问道:“真的吗?” 李仕山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就等着这句呢。 后面的台词李仕山熟啊。 后世的电视剧、短视频里面全都是。 李仕山故意压低了嗓音,低沉且温柔地念出了台词。 “简兮,你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未来的妻子,是要一起白头度余生的人,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在后世看来这种油腻不堪,老掉牙的土味情话在零几年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陆简兮听得面红耳赤,心脏都加速了好几倍。 “对了,那个追你的男的是什么人。”李仕山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虽然李仕山相信陆简兮肯定不会背叛自己,可是这个情敌还是要注意一下。 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陆简兮想了想说道:“这个男的是......”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李仕山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好几度。 在听到陆简兮又重复了一遍名字后,李仕山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就陷入了沉默。 陆简兮见李仕山半天没有反应,有些担心地问道:“山,你没事吧。” 李仕山这才回过神,笑着说道:“没事,我准备中午去会一会我的情敌。” “山,你千万别冲动。”陆简兮这下着急起来。 李仕山连忙安抚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只是先把你身边的那只苍蝇赶走再说。” 陆简兮一听更加担心起来,“你想做什么,山。” “山人自有妙计。”李仕山直接来了个成语接龙,听到陆简兮都笑了。 她娇嗔道:“正经点,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李仕山自信一笑道:“你就安心在家休息几天,等着我光明正大把你从家里接走。” 陆简兮被这句话迷住了,自信的男人最有魅力,更何况是自己的爱人。 “山,那你小心点,我等你。” 陆简兮软绵绵的话听得李仕山那叫一个甜,使劲拍了拍胸脯发出了嘭嘭的声音,“我的公主,等着我骑着白马来接你。” 肉麻的聊天就此结束,李仕山刚挂断电话,脸上立刻就像结起了一层寒霜,冷得吓人。 李仕山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口中喃喃自语起来。 第636章 见丈母娘 “有意思,真有意思,真是冤家路窄啊。那我必须要好好谋划一下了。” 也就三、四分钟,李仕山抽完了一根烟,心中的计划也基本上成形。 他掐灭了烟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从省委到解放路,打车过去还要二十多分钟。 自己还有一些事情要提前安排一下,时间还是有些紧张的。 中午时分,李仕山走进了位于解放路最繁华地段的蓝山咖啡馆。 刚推门而入,就有一位穿着棕色围裙的漂亮小姐姐迎了过来。 李仕山看了看这位小姐姐的颜值,又瞅了瞅这家咖啡馆的装修,就知道这里的消费应该不低。 坐在靠近窗户的卡座内,李仕山接过小姐姐递过来的菜单一看,果然如自己猜测那般,这里的东西真特么贵。 最普通的一杯美式咖啡都要60元,店里的招牌“蓝山”咖啡更是标价300元。 要不是自己颇有资财,肯定会肉疼。 李仕山很装逼地要了一杯蓝山,又点了两块蛋糕。 “咖啡慢点没关系,蛋糕要快。” 李仕山在服务员离开前又嘱咐了一句。 忙活了一上午,到现在李仕山还没吃饭,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可惜菜单上只有咖啡和糕点,连三明治都没有。 要是有大众某评,李仕山一定只给两颗星。 一颗是给环境的,另一颗星是给漂亮小姐姐的。 没过几分钟,蛋糕就被漂亮的小姐姐端了上来。 李仕山先是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 没想到这家店的蛋糕味道这么好。 嗯,那就再多给一颗星。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李仕山也顾不上形象,直接拿起蛋糕大快朵颐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让小姐姐再多拿几块过来。 李仕山狼吞虎咽吃蛋糕得样子,逗得小姐姐转身捂嘴轻笑。 这个帅气的年轻人好有意思。 平日里来的客人要么是谈事,要么是放松,哪有像他一样,过来像是吃饭的。 李仕山一口气干掉了六块蛋糕,感觉有些甜得齁得慌。 他刚准备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上一口,耳边就传来了一道很不客气的声音。 “你就是李仕山。” 李仕山一抬头,视线里出现了一位衣着华贵的美艳少妇。 李仕山听出这个少妇的声音和电话里很相似,看来就是陆简兮的母亲邱妍了。 只不过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浓浓的鄙夷之色。 这倒也不奇怪,李仕山吃得满嘴的蛋糕渣,怎么看都有些土鳖气息。 李仕山直接无视邱妍的眼神,先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这才起身笑着说道:“阿姨,请坐。” 邱妍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坐在了李仕山的对面。 李仕山先是叫来服务员过来收拾一下桌子,又询问邱妍要喝点什么。 邱妍看都没看服务员递过来菜单,直接说道:“我还是老样子。” “好的。”服务员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李仕山见此情景就知道,她应该是经常来这家咖啡馆。 等到服务员收拾好桌子,端来咖啡离开后,邱妍就开口了。 只见她皱着眉头,冷冷地说道:“李仕山,我们长话短说,你不要再纠缠我的女儿了,你不配。” 如此不客气甚至带着侮辱性的开场白,也只是让李仕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仕山脸上保持了笑容,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只是这一口下去,李仕山的眉毛才皱了起来。 我勒个去~ 这个蓝山咖啡怎么这么苦,还一股子糊味。 这是李仕山第一次喝,所以不清楚到底是蓝山咖啡就这个味,还是这家店不正宗。 为了缓解苦味,李仕山夹起了两块方糖放入杯里慢慢地搅动着。 李仕山的这番举动在邱妍眼里就是逃避她的话题。 邱妍见李仕山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李仕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以为你和陆简兮发生过什么,就能让我和他父亲妥协吗?” “你痴心妄想。” “你是什么家庭,我们家是什么家境......” 邱妍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尖酸刻薄的话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入。 李仕山算是听明白了,陆延庆是没有把自己的情况告诉过她。 邱妍这是妄图用她所谓的显赫家世让自己产生自卑。 真是好老土的手段啊。 李仕山也不想与她争辩,就像没听见一般,专心致志往咖啡杯里放着方糖。 没一会儿工夫,本来只有八分满的咖啡,就快会溢出来了。 邱妍终于受不了李仕山的态度了。 任谁对着一个木头人说半天话都会恼火。 她使劲敲了敲桌子,“李仕山,实话告诉你,陆简兮已经订婚了,是有未婚夫的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一句话终于让李仕山有了反应。 邱妍就看见李仕山一抬头,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伸手一指她的身后,声音也高了几分。 “阿姨,你说的简兮的未婚夫是他吗?” 邱妍一扭头就看见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矮胖青年,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她连忙起身,对着矮胖青年招手,“小胡,这边。” 矮胖青年看见邱妍快步走了过来,开始解释起来。 “阿姨,不好意思,组织部实在太忙了,我好不容易抽出空来。” 此刻他压根没有看见坐在邱妍对面的李仕山。 再看邱妍脸上都笑开了花,柔声细语地说道:“阿姨知道你们省委组织部忙,要不是为了简兮的事情,也不会让你过来。” 李仕山听见邱妍故意把“省委组织部”这几个字咬得很重,还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一眼。 更搞笑的是,此刻这个矮胖青年注意力全在邱妍身上,压根没有看到自己。 李仕山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两人的表演。 “累了吧,快坐下喝杯咖啡休息下。” “谢谢,阿姨理解,” 矮胖青年道谢后,这才坐在邱妍的旁边。 他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对面坐着是谁。 这一看,直接让矮胖青年身体一颤抖,嘴巴张的老大。 第637章 被打击的胡公子 在矮胖青年的视线里,李仕山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自己,还向他挥了挥手。 “呦,胡公子,这么巧,我们又在这里碰着了。” 李仕山口中说的胡公子,正是他高中女同学的男朋友-胡锦桓。 “你~你......” 胡锦桓看着李仕山的笑容心里一阵发虚,说话也结巴起来。 他此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也在咒骂起来。 该死! 怎么会是李仕山。 此刻胡锦桓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上午接到邱妍的电话,说是让他以陆简兮未婚夫的身份帮忙赶走一位追求者。 为了能更好地展示自己。 他可是特意翘班回去好一阵收拾,才赶过来的。 自己很清楚像陆简兮这样漂亮的亿万富翁千金,她的身边肯定有众多追求者。 前几次见面从陆简兮的眼神里也能看出,这个千金小姐没有看上自己。 之所以没有放弃,是因为有陆简兮母亲的支持。 邱妍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只要让陆简兮身边没有其他男人,时间长了,陆简兮自然就是你的了。 也就是这句话让自己有了信心。 可是谁能想得到,陆简兮的追求者竟然是李仕山。 真特么的冤家路窄。 昨天早上和他的冲突还历历在目。 要不是昨天第一天实习,需要做的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打探他的底细。 如今又在这里碰到,这就有些大事不妙了。 这该怎么办呢。 就在胡锦桓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李仕山开口了。 “听阿姨说,你就是陆简兮的未婚夫,这是真的吗?” 胡锦桓听到脸色一僵,他不清楚李仕山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可现在邱妍就在身边,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对啊,我就是陆简兮的未婚夫,有什么问题吗?” “你确定?”李仕山又提高了不少音量。 “确定啊。” 胡锦桓一咬牙,阴沉沉地说道:“李仕山,我爸可是厅长,省委的领导可都很熟的,你别把我逼急了。” 为了不让李仕山说出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胡锦桓只能出此下策,希望对方能有所顾忌。 李仕山自然听出了胡锦桓话里的威胁之意,心里那叫一个鄙夷。 自己当着邱妍的面,拆穿他有女朋友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说不定,这个女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会帮着他来掩饰。 如此看来,这个胡锦桓智商有限啊。 此时的邱妍目光在李仕山和胡锦桓身上游走,等到两人都不说话后,这才疑惑地问向胡锦桓。 “小胡,你和他认识?” 胡锦桓一扭头又,很是忐忑的说道:“在......在单位见过。” 邱妍也想起来了,他记得李仕山好像也在省委什么研究室工作,两人见过面也很正常。 邱妍对省委知道得不多,也就知道几个大部门。 研究室她没听过,可是一听这破名字就知道不是啥好部门。 整天研究东西的,能有啥权利。 胡锦桓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省委组织部呢。 邱妍想到此处,得意地看向李仕山说道:“认识那就好。小胡可是在省委组织部哦。” “小胡,我记得你说过,组织部专门管干部的吧,” 邱妍说到这里又是对着李仕山冷笑一声,“李仕山,你觉得你哪一点能和小胡比。” “再说了,小胡的父亲可是厅长,马上就要当市委书记了。” “噗~” 李仕山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 这个胡锦桓真是能忽悠啊。 他爸明明为了能下去当个常务副市长费尽周折,到他嘴里自动升成了市委书记了。 李仕山强忍着笑意,调侃起来,“哎呀,原来胡副厅长要高升市委书记了,失敬失敬啊。” 邱妍也从李仕山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 之前她也没有仔细琢磨过。 现在李仕山话里明显带着揶揄的意思,让她有了疑心。 邱妍不由得问道:“小胡,您父亲,过些日子是要去当市委书记吧。” 胡锦桓恶狠狠地瞪了李仕山一眼。 他明白李仕山是看出了这里的漏洞,只能强行解释起来。 “阿姨,你听错了,是市委副书记,不是书记。就比市委书记级别低一点。” 邱妍有些迷糊,是自己之前听错了吗? 就在此时,李仕山突然提高了音量,“市委副书记啊,那也了不起啊,令尊什么时候赴任啊。” “你!”胡锦桓又瞪了李仕山一眼,看到邱妍明显起了疑心,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上面领导刚讨论决定的,还没下通知呢。”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出现了。 “胡厅长要去下面当市委副书记了?我怎么没有听说。” 胡锦桓猛然回头,看见来人,立马就弹了起来。 “徐......徐处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省委组织部二处处长徐步亭。 徐步亭一脸疑惑地看着胡锦桓,确认道:“你父亲当市委副书记?是你父亲自己说的?” “这,这......”胡锦桓张口结舌,可不敢在徐步亭面前瞎说。 李仕山这个时候说道:“徐处,您分管的是年轻干部。像正厅级干部这样的任命,应该只有袁部长才知道吧。” 徐步亭笑着应道:“李处,我或许不知道,你应该清楚吧。” 李仕山摇摇头,“我就一个小秘书,这样的大事哪里知道去。” 邱妍已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疑惑地问向胡锦桓,“小胡,这位是?” 也不等胡锦桓回复,李仕山抢先说道:“阿姨,我来介绍下,这位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徐步亭处长。算是胡公子实习单位的上级吧。” “实习单位?”邱妍愣了几秒。 她就算再不懂官场,也清楚实习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面色不悦地质问起胡锦桓来,“小胡,你不是说你在组织部工作吗?” “这个......这个......” 胡锦桓现在已经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就在他支支吾吾的时候,更大的打击又来了。 只见徐步亭皱着眉头对胡锦桓说道:“胡锦桓,上午我还准备找你呢。你去哪里了” 第638章 你现在给我出去 “这个,这个~”胡锦桓又回答不上来了。 当时就想着赶走追求者了,哪里想过这么多。 见胡锦桓支支吾吾,徐步亭也懒得听他的废话。 徐步亭直接说道:“我现在通知你,你的实习资格被取消了,下午回单位收拾下你的个人物品,明天就不用来了。” “什么!” 胡锦桓猛地回头震惊地看着徐步亭,脸一下就变了。 他倒不是很在乎这个实习资格。 只是当着邱妍和李仕山的面,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徐步亭说完后也不再理会胡锦桓,笑着对李仕山说道:“李处长,袁部长还急着见你呢,咱们走吧。” “哦,好的。” 李仕山立马起身,对着邱妍说道:“阿姨,单位有事,我就先走了,我们下次再聊。” “李......处?”邱妍又被徐步亭对李仕山的这声称呼震惊到了。 李仕山不是一个科员吗? 什么时候变成李处了。 邱妍瞠目结舌的看着李仕山和徐步亭离开。 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时候,就看到从角落的位置上快步走来一个姑娘。 “胡锦桓~” 姑娘的声音带着悲愤和凄厉,走到了胡锦桓身前。 她再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看着胡锦桓。 姑娘身体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姑娘这一声也让刚刚走到店门口的李仕山和徐步亭同时回头。 徐步亭愣了下,转头问向李仕山说道:“这不是伊阑珊吗,你的高中同学。” 李仕山看着伊阑珊苍白的小脸如同冬日里凋零的花瓣,没有一丝血色,心里有些不忍。 在知道邱妍叫来了胡锦桓后,李仕山就找到了伊阑珊。 李仕山也是念在和她同学一场的情分上。 让伊阑珊过来,就是让她看清楚胡锦桓的真正面目,免得贻误终身。 李仕山来之前再三叮嘱伊阑珊,不管她在咖啡馆看到,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 谁能想到,伊阑珊还是没忍住冲了出来。 其实这样也好,越疼才能让心死得更加彻底。 李仕山对着徐步亭说道:“徐处,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了咖啡馆的时候,这边的胡锦桓大脑已经处于宕机状态。 此刻他在不停地问着自己。 我为什么要过来。 李仕山、徐步亭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阑珊怎么也在这里。 就这样呆愣好一会儿,耳边传来了邱妍的声音。 “小胡,这个人是谁。” 胡锦桓猛然惊醒过来,看到邱妍神色不善地看向自己。 他知道现在必须要把眼前这个麻烦处理掉,要不然会很麻烦。 “你想干什么!” 胡锦桓一扭头,面色阴沉地低声质问起伊阑珊来。 “我都告诉你了,我们之间不可能。” “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 “赶紧走。” 伊阑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胡锦桓。 她捂着嘴,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可是泪水怎么也忍不住喷涌而出。 胡锦桓看着伊阑珊迟迟未动,直接推了她一把,厌恶地说道:“走啊,我让你走啊。” 伊阑珊只是退了两步,还是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胡锦桓这下急了,他凑到了伊阑珊的身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伊阑珊脸色突然就一变,转身踉跄地离开了。 胡锦桓这个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急忙对着邱妍说道:“阿姨,你听我说......” 李仕山这个时候还站在咖啡店门口等着出租车,透过玻璃看到了刚刚的一幕。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刚才胡锦桓凑近伊阑珊说了什么,让她那么害怕。 也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开到了身边,徐步亭招呼道:“李处,我们上车吧。” “哦,好。” 李仕山应了一声,上了车。 出租车启动后,李仕山对着徐步亭说道:“徐哥,这次谢谢您。” 徐步亭摆摆手,“客气什么,举手之劳。” 说完这句后,他又看了一眼咖啡厅,念叨着,“这个胡锦桓,感情这么乱,没留在我这里是,看来是做对了。” 徐步亭对于李仕山主动寻求他的帮忙,心里很开心。 这种事情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小事,可却让李仕山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这样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李仕山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这么做,一来是有需要,二来是用来结交人脉。 用老师的话说,现在的自己已经有资格开始编织关系网了。 现在自己的项书记秘书的身份,会有无数人想要结交你。 如何利用这个身份大有学问。 对于你想结交的人,主动欠对方一个小人情就是最好的方式之一。 刚才自己这句“徐哥”,徐步亭并没有反感,这就是最好的反馈。 回到单位后,李仕山休息半个小时,就继续看起了资料来。 正在看得起劲的李仕山突然听到了开门声。 李仕山都愣了一下。 谁这么没礼貌。 不敲门就进来了。 李仕山抬头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冷声问道:“胡锦桓,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胡锦桓先是关上了门,这才走到李仕山近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仕山,中午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了,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李仕山没有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无耻之徒说的交易,恐怕和陆简兮有关了。 只见胡锦桓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上,“李仕山,这卡里有十万块,只要你离开......” 胡锦桓的话还没说完,李仕山直接不客气地打断了。 “出去。” “你说什么?”胡锦桓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仕山一指门口,面色铁青的呵斥道:“我说你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胡锦桓涨的通红,他此刻很想骂人,可是却又强行忍了下来。 “五十万,我给你五十万。” 他对着李仕山竖起了一个巴掌,脸上浮现出一抹淫笑道:“我再把伊阑珊送给你,如何。是不是够划算。” 李仕山眼睛眯了眯,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这个矮胖的官二代,让他感到恶心。 第639章 防贼千日,不如一绝后患 李仕山也算是遇到过不少官二代了。 如:陈山河、唐博川、那言、林远生、白朗、周坤等等。 他们有的正直淳朴、有的阴险狡诈,可是像胡锦桓这样恶心的官二代还是第一次看见。 他真的犹如电视里的“官二代”那样,将女人视作玩物。 这简直刷新了李仕山的三观。 胡锦桓见李仕山不说话,以为是说中他的心事,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 于是胡锦桓往前又走了一步,继续诱惑起来。 “李仕山,大家都是男人。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只要你点头,我晚上就让伊阑珊去你家里,怎么样。” 李仕山看着胡锦桓此刻就像红灯区里的皮条客。 感觉现在和他说话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李仕山也懒得废话,直接拿起了桌子上的黑色座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喂,保卫处吗?我是政研室李仕山,请派两个人来我办公室一趟。” 此刻胡锦桓原本淫荡的笑脸一下就僵住了,随即转为愤怒。 他一指李仕山大骂道:“李仕山,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胡锦桓也不敢多待,灰溜溜地走了。 当门砰的一声关上的时候,李仕山眼睛已经微微眯起,拇指和食指开始搓了起来。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老师曾经的一句话。 “防贼千日,不如一绝后患。” 李仕山本以为胡锦桓看见自己和徐步亭的关系,会知难而退。 实在没想到他还会跑来和自己交易。 胡锦桓临走前的那个眼神李仕山很熟悉。 当年周坤看自己就是这个眼神。 所以说,胡锦桓接下来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自己。 既然已经和胡锦桓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就不要怪自己实施“预防性自卫”。 官场讲究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击毙命。 想要解决胡锦桓这个麻烦,问题的关键不是他,而是他的父亲胡著政。 他狂妄的资本来自他那个副厅长父亲。 只要他父亲倒台,胡锦桓也就不足为患。 想要扳倒一位副厅级干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必须要从长计议。 李仕山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胡著政的底细再说。 好在,胡著政是老师的老顾客了,现成的资料肯定不少。 李仕山直接就给老师打去了电话,在说明事情的原委后,就安心在办公室一边看资料一边等老师的情报。 时间悄然滑至下午四点。 李仕山在连续了一下午的资料后,感到了几分疲惫。 他正打算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到访的竟是伊阑珊。 她踏入门槛的那一刻,李仕山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眼前的伊阑珊低垂着头,脸颊绯红得异常,站在他面前,沉默不语。 可是从她的神情中却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羞赧与踟蹰。 李仕山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胡锦桓之前在办公室里的那番话语,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伊阑珊鼓起勇气准备开口的时候,李仕山抢先一步说话了。 “阑珊同学,是不是胡锦桓让你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伊阑珊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李仕山叹了口气。 看来真被自己猜中了。 胡锦桓果真干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见自己不答应,直接把伊阑珊送到了自己面前。 “哎~我们坐下聊吧。” 李仕山把伊阑珊让到了旁边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这才缓缓开口。 “阑珊同学,胡锦桓下午来过我这里,你找我什么事情,我大概知道。” 伊阑珊听到这句话,就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眼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李仕山看着伊阑珊双手捂着脸小声地哭泣起来,脸色也浮现出不忍之色。 哎~把一个好好的姑娘逼成如此这般样子。 胡锦桓手里肯定握着她致命的把柄。 这个人真该死啊。 伊阑珊就这样哭了一小会儿,李仕山见她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后,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了她。 “谢谢。” 伊阑珊接过纸巾正在擦拭起泛红的眼眶时,就听李仕山说道“阑珊同学,你相信我嘛?” “相信你?”伊阑珊疑惑的看向李仕山。 “对。” 李仕山点点头,“我能帮你摆脱胡锦桓。” 伊阑珊脸上刚浮现出希望之色可立马又黯淡下去。 她带着绝望的语气说道,“他爸是厅长,你帮不了我的。” 李仕山听完摇了摇头。。 看来自己这位高中同学有些看低自己啊。 不过这也正常。 她毕竟才来省委实习两天,不清楚官场的这些门道。 李仕山说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伊阑珊点点头,“我听锦......他说了,你是副处长。比他爸低两级,奈何不了他。” 李仕山听完轻笑一声,“他说得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伊阑珊愣了一下。 李仕山缓缓地说道:“我确实比他父亲低两级,我却可以收拾他,包括他父亲。” “这......这不可能吧。”伊阑珊瞪大了眼睛,显然不相信李仕山这话。 李仕山继续说道:“阑珊同学,我确实只是一个副处长,可胡锦桓不知道的是,我是项书记的秘书。” “项书记?” 伊阑珊听得有些迷糊,小声地说道:“我刚来省委,对领导还不熟悉。” 李仕山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笑着说道:“你就算不在省委实习,也应该在电视上听过他的名字呀。咱们省委有几个项书记,当然是最大的那个。” 伊阑珊立马就反应过来,漂亮的大眼睛睁得溜圆,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是说省委书记项......” 伊阑珊刚念出了姓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她生怕念出全名是对领导的不尊重。 李仕山很装X的说道:“宰相门前七品官,我不仅是副处长,更是项书记的秘书,你觉得胡锦桓的父亲官再大能大得过项书记吗?” 第640章 隐形的影响力 伊阑珊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甚至散发出光彩。 这就像是沙漠中的干渴的旅人看见了绿洲。 伊阑珊激动一把抓住了李仕山的手,带着哀求语气说道:“李仕......不,李处长,求你帮帮我。” “叫我李仕山就行,我们是同学,我肯定会帮你。” 李仕山有些尴尬地把手抽了出来,说道:“首先你要告诉我,胡锦桓手里是不是有你什么把柄。” “他......”伊阑珊只说出一个字,眼泪水又哗哗地往下流。 李仕山见状只能又抽出纸巾送到她的面前,安慰道:“对不起,触及你的伤心事了。” “和你没关系” 伊阑珊摇摇头,抽泣了一声,缓缓地讲起了那段不堪的往事。 这还要从她在汉南师范大学大三第一学期的时候讲起。 在一次偶然的同学生日宴上,伊阑珊遇见了胡锦桓。 也就是这次相遇,让胡锦桓通过同学的关系开始疯狂追求起伊阑珊来。 尽管胡锦桓不停地送上名贵的礼物,伊阑珊照样瞧不上又矮又胖的胡锦桓。 谁能想到,胡锦桓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竟然结识了伊阑珊的父亲。 伊阑珊的父亲是做装修工程的,胡锦桓就给他介绍起了项目。 有了利益往来,再加上胡锦桓显赫的家世,伊阑珊的父母就上了心。 在父母不停地撮合和劝说下,伊阑珊最终答应了和胡锦桓在一起。 自此之后,父亲的项目越做越大,从搞装修变成了修公路。 钱是挣多了,可却更加离开不了胡锦桓。 伊阑珊看着家里过得越来越好,对于胡锦桓也就没有了抗拒。 虽然他占有欲很强,好在对自己非常不错,照顾得也很周到。 时间久了,伊阑珊从身心里都接受了胡锦桓,想着能和他过一辈子也不错。 谁能想得到,今天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一切。 胡锦桓竟然用家里的生意作要挟,逼迫伊阑珊献身给李仕山。 李仕山听到这里,就知道伊阑珊没有说实话。 胡锦桓要挟伊阑珊的绝对不是他父亲的生意,而是他父亲的把柄。 李仕山还是知道一些做工程项目里面的门道的。 施工单位要是完全按照合同规定的图纸进行施工,刨除了上下打点的费用,其实赚不到太多的钱。 想要挣大钱,无非就是在施工材料上,施工工艺上动手脚。 设计院在设计图纸的时候,是会给出一定比例的冗余的。 通过增加冗余部分,可以在关键部分出现故障时,确保系统或设备仍能正常工作。 也就是说只要达到设计图纸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施工质量一般情况不会出现问题。 伊阑珊的父亲肯定是在这上面动了心思,被胡锦桓抓到了把柄。 李仕山还怀疑,胡锦桓父亲胡著政甚至通过伊阑珊的父亲作为白手套,收受贿赂。 要不然胡著政哪里来的钱疏通关系,为自己跑官。 胡锦桓手里掌握着伊阑珊父亲的把柄,再加上胡著政又是大官,伊阑珊才没有办法拒绝胡锦桓的无理要求。 只不过这些猜想李仕山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担心自己一旦戳破了此事,伊阑珊担心父亲受到牵连,选择隐忍。 这可是一个送到手里的机会啊。 《资治通鉴》里提到过一句话,“天要灭人亡,必先让其狂”。 胡锦桓的疯狂,不仅让他,连带着让他父亲一起走向灭亡。 收拾一个贪官,李仕山可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李仕山听完伊阑珊的经历,出言安慰了几句,开始思索起来。 如何利用伊阑珊父亲这件事作为突破口,扳倒胡锦桓一家呢。 李仕山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省纪委的洪剑锋。 可是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 如果通过洪剑锋去查胡著政,首先就是搜集证据,然后在调查前要经过分管的副书记同意。 等到了立案审查阶段,更是要通过纪委常委会讨论决定。 谁知道在经历这些环节的过程中,会不会走漏消息,让胡著政提前有了准备。 到时候,伊阑珊的父亲心生怯意,再改了主意,那可就被动了。 想要扳倒胡著政,洪剑锋的级别不够。 李仕山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赵磊。 他不是分管交通厅的副省长嘛。 如果他来主导此事,再让洪剑锋从中配合,自己再通过老师搜集到胡著政的证据,那把握就会更大一些。 今天晚上刚好约着和他一起聚会,那就找机会提到此事。 拿定主意后的李仕山,对着伊阑珊说道:“阑珊同学,今晚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伊阑珊问道:“见谁?” 李仕山淡淡地说道:“一位能管胡锦桓父亲的副省长。” 晚上七点多钟,凯宾斯基酒店的某处包厢内。 汉南省副省长赵磊阴沉着脸听着伊阑珊的讲述。 他在听到胡锦桓逼迫伊阑珊献身李仕山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大手狠狠地拍在了餐桌上,发出了“砰~”的震响。 “逼良为娼,闻所未闻,这个胡锦桓太肆无忌惮了。” 赵磊义愤填膺地对着伊阑珊说道:“小伊啊,你放心好了,这事我管定了。有我在,姓胡的那小子不敢拿你的家人怎么样。” 伊阑珊听完后,激动地站了起来,对着赵磊连连鞠躬。 “赵省长,谢谢您,谢谢您。” 赵磊此时神色也缓和下来,和颜悦色地说道:“这是我分内的事情,更何况你还是仕山的同学。” 李仕山看着赵磊如此做派,心里偷笑起来。 “赵副省长的演技炉火纯青啊。” 他不相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赵磊听到这件事情绪会如此激动。 也不会立马表态,这也不符合一位副省长的身份。 此刻他满腔义愤地姿态完全是表演给自己看的。 这是在卖一个人情给自己。 如果自己不是项书记的秘书。 哪怕自己和赵磊关系再好也不会这么快表态。 这可是涉及到了一位副厅级的干部,肯定要思虑再三的。 说一句直白点的话。 赵磊如此痛快地答应,他看的不是自己的面子,而是项书记的面子。 李仕山此时才感受到省委书记秘书隐形的影响力有多大。 第641章 这个女同学不一般 李仕山见赵磊已经和伊阑珊聊完,便端起了酒盅,说道“赵哥,我同学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赵磊回过头,也端起酒盅笑着说道:“老弟,见外了不是,都是咱家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仕山又对着伊阑珊使了一个眼神,“阑珊同学,我们一起敬敬赵省长。” 伊阑珊听闻立马起身,双手拿起了分酒器,对着赵磊说道:“赵省长,太谢谢您了。” 这个端起分酒器的举报可把李仕山吓了一跳。 他刚想开口劝阻,伊阑珊已经仰起脑袋,咕咚~咕咚~几声,全部喝完了。 我勒个去~ 李仕山暗自咋舌,伊阑珊好酒量啊。 今天用的分酒器可是三两的。 自己倒是也能一口气喝完,不过胃可要难受好一会儿。 再看伊阑珊却和没事儿人一样,脸色都没有变,还冲着自己和赵磊腼腆地笑了笑。 在官场,女孩长得漂亮又能喝酒,这可是干招商的绝佳苗子。 不过此时李仕山和赵磊就有些尴尬了。 他们还端着酒盅没喝呢。 现在伊阑珊一个小女生喝完了一壶分酒器,他们两个大男人只喝一小盅? 这男人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赵磊显然是来了兴趣。 他还饶有兴趣的询问伊阑珊,“阑珊同学,你这敬酒方式是和谁学的啊。” 伊阑珊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爸以前结工程款的时候,就是这么和领导这么喝的。我爸喝一壶,他们喝一盅。” 李仕山知道伊阑珊说的这个情况。 整个工程行业流传一句话,“活好干,钱难要。” 做过工程的人都知道,只要工程款能按时拨付,利润再低也愿意做。 如果是垫资进场,就算是百分之百的利润,都是慎之又慎。 有多少老板是垫资垫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就算是你有关系,想要拿到工程款一样要请客吃饭。 李仕山以前就参加过这样的酒局。 甲方直接对乙方说:“一杯十万,你能喝多少,我就给多少。” 李仕山记得那个项目好像一千多万,工程尾款加质保金还有三百多万没给。 二两的酒杯,乙方两人真就喝掉了三十几杯白酒。 后来听说酒局结束之后,其中一个人直接就进了医院,差点命都没了。 李仕山当时就在想,包工程是能赚钱,不过这钱却是拿命换来的。 赵磊听完了伊阑珊的解释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放下了酒盅也拿起了分酒器,对着李仕山说道:“老弟,咱们可不能再给当官的丢人,喝小盅了。” 他说完这话,豪爽地一饮而尽,李仕山也只能苦笑跟上赵磊的步伐。 有了三两白酒作为开场白,酒桌的气氛立马就打开了。 伊阑珊也从刚开始的拘谨逐渐的活泼起来。 她的酒量大,赵磊的酒量也不小。 李仕山就看见两个人频频喝酒,反倒是自己显得有些多余了。 这一顿酒喝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李仕山以明天还要上班为由,结束了酒局。 李仕山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两人至少都喝了一斤多。 酒局结束,李仕山先给伊阑珊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她先走。 自己单独送赵磊回家。 坐在出租车上的赵磊还有些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说道:“老弟,你这个女同学挺有趣的。” 李仕山听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刚的酒局,自己中途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在包厢门口看见了伊阑珊和赵磊交换手机号码这一幕。 李仕山回忆着刚才酒桌上伊阑珊的表现,这可和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样子大相径庭。 有的人会认为,这是受到酒精的影响。 有的人喝酒后,性格就会判若两人。 李仕山却不这么认为。 他更觉得伊阑珊是有意为之,之前的文静更像是一种伪装。 李仕山有种感觉,他这个女同学不简单。 她讲的关于和胡锦桓的事情,恐怕...... 李仕山不想去恶意猜测伊阑珊的动机,却不得不防。 别到时候把赵磊坑进去了。 看着有些醉意的赵磊,李仕山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为好。 “赵哥,我这个同学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了,对她也不了解。他和胡锦桓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赵磊闻言,扭头看了李仕山一眼,轻笑道:“老弟,你以为我是色令智昏之人吗?我心里有分寸的。” 李仕山看到赵磊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是清澈,哪还有半点醉意的模样。 见此情形,李仕山不由的莞尔一笑。 看来是自己小瞧赵磊了。 人家能到如今这个位置,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遇到过。 伊阑珊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阅历有限。 她还能玩过赵磊这样的老狐狸。 赵磊住在省政府家属院,一栋单独的两层小楼。 这样符合他副部级干部的待遇,可以享受190平米的住房。 赵磊的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岁数的保姆,他的家人并没有一起过来。 别墅二楼书房。 李仕山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打量着赵磊的书房,脑子里回忆着老师教过的知识。 老师之前说过,可以通过房间的布置大致判断一个人的性格。 例如:房间杂乱无章,说明此人性格随意,情绪不稳,承受压力有限,多表现在普通男性身上。 比如:房间杂而不乱,说明此人富有浪漫和理想主义,更具有想象力和创造力,多表现在艺术家和科学家身上。 再如:房间干净整洁,说明此人心思细腻,情绪稳定等等。 赵磊的书房是有保姆打扫的。 虽不能从整洁程度来进行判断,却可以从布置风格上入手。 他的书房布置得很简单,家具的色调很单一,没有色差较大的家具。 从心理学上来说,喜欢这样布置的人通常注重实用性和功能性,性格保守、内敛。 保姆在端上两杯热茶离开后,赵磊先扔给李仕山一根烟,这才说道:“老弟,听说你以前和东世药业集团有过接触,你了解多少。” 第642章 药企改制 “东世药业?” 李仕山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段段往事。 当初为了让乡亲们学到种植板蓝根的技术,有了和东世药业的第一次接触。 再到后来,在省政府的时候,为了应对那段特殊的日子,李仕山还监督过东世药业生产板蓝根颗粒。 略微思索一下后,李仕山点头说道:“以前在省政府的时候接触过,东世药业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磊点上烟,有些惆怅地说道:“还不是东世药业集团改制的事情。” 李仕山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心里还有些感慨。 东世药业集团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被那帮子管理者们玩死了。 说好听点叫改制,说直白点就是破产重组,等着别人收购。 想到东世药业集团高层的那副德行,李仕山很是嫌弃地说道“我和他们的领导接触过一些,多是碌碌无为之辈,东世药业集团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我也听闻过一些。” 赵磊叹口气,狠狠地咂了一口烟,说道:“现在棘手的是职工的安置问题,一万多人,愁死我了。” 李仕山听得一惊,“我记得东世药业总共两万多职工。” “哎~没办法啊。” 赵磊郁闷地说道:“收购的公司要对药厂进行改造,将采用自动化生产工艺,只能接纳三分之一的员工。这里面大部分还都是科研人员,普通工人要得很少。” 听赵磊这么一说,李仕山就回忆起往事。 东世药业是被一家东瀛公司收购。 这些人的德行是如何的,大家都很清楚。 不仅要赚我们的钱,还要偷我们的配方。 可这毕竟是前世的记忆,如今历史有没有改变,李仕山觉得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赵哥,收购的公司是哪里的。” 赵磊说道:“津村制药。” 如此具有特色的名字,印证了李仕山的想法。 李仕山有些纳闷道:“我们国内没有企业愿意收购吗?” 赵磊听闻又叹了一口气,“有倒是有,只是报价太低了,最多的只愿意接受东世药业一半的债务,只有津村制药愿意承担所有的债务。” “负债多少?” 李仕山刚问完,就看见赵磊竖起一个指头,说道:“十个亿。” 我勒个了去~ 李仕山尽管心里有些准备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这可是2005年啊。 十个亿对于企业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难怪国内企业只愿意承担一半呢。 就算是五个亿,对于其他企业来说也是很大的压力。 津村制药愿意全部承担下来,对于省里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随着赵磊的讲述,李仕山明白了他的难点所在。 那就是津村制药不愿意承担下岗职工的安置费用。 听赵磊说,按照国家刚刚颁布对下岗职工的规定,有两个政策。 一是失业补偿金,下岗职工可从单位按工作年限领取失业补偿金,但领取期限一般不超过24个月。 二是社保补贴:对于下岗工人交社保,政府给予一定的补贴,特别是下岗职工女性40周岁,男性50周岁首次申请社保补贴可以享受3年。 一万多下岗职工,这两块支出可是一笔不少的费用,当地政府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这可是项书记交给赵磊的重点工作之一。 也就是说,最终这笔安置费用是由政府出的话,那就等于他的工作以失败告终。 也就是说他现在工作重点就是如何安置这一万多名下岗职工。 嗯? 李仕山突然想明白了。 原来赵磊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看来赵磊的情报工作做的可以嘛。 也就在这时,赵磊再次开口印证了李仕山的想法 “老弟啊,听说你和仁卿药业的徐怀仁、徐长卿父子关系匪浅。” 李仕山点头地说道:“确实有些交情,赵哥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赵磊说道:“你看你能不能让仁卿药业安置一部分下岗职工呢。” 赵磊这个请求,让李仕山有些纠结。 据他现在掌握的情况,仁卿药业可不完全是徐怀仁、徐长卿父子做主。 真正主事的人是徐长卿的媳妇骆书瑶。 自己和那个身材傲娇的女人之间的回忆可不太美好啊。 当初自己可没少折腾她。 看到赵磊殷切的目光,自己也不能拒绝。 这个时候说任何理由,在赵磊看来就是不打算帮忙。 就算是这事再难办,也必须想办法办喽。 这事肯定不能一口答应,还是要艺术加工一下,让赵磊清楚自己的难处。 李仕山先是把自己和骆书瑶的过节讲了一遍。 赵磊听完脸上立马浮现出了失望之色。 接着李仕山纠结犹豫了好半天,最后一咬牙一跺脚,狠狠地说道:“为了老哥,我这张脸就不要了,大不了死皮赖脸求着骆书瑶呗。” 赵磊闻言大喜,使劲地握了握李仕山的手,“老弟,这事成了,我定然在书记面前向你请功。” 说完,两人使劲握了握,相视一笑。 返回家里途中,李仕山坐在出租车里思考着东世药业集团改制的事情。 自己可不想看到这家药企被东瀛的公司收购。 也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浮现在李仕山脑海里。 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李仕山心里念叨了一句。 “或许,我也能改变历史呢。” 这个事情还不能急于一时,需要慢慢谋划。 好在,东世药业集团改制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 项书记给定的期限是半年。 留给自己操作的时间还是够的。 第二天,李仕山刚到单位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昨天晚上,省长李鼎文去了燕京。 这个时间点上,他去燕京就很微妙了。 大家都知道李鼎文快要离开汉南了。 这个时候他去燕京,会不会和下一任省长人选有关。 这个人会是谁呢? 省委大院的吃瓜群众们摇身一变,化身福尔摩斯。 他们通过各种角度去分析这个人选是谁。 李仕山也转悠了一圈,搜集一些传闻。 掌握省委的最新动态,这也是秘书的工作之一。 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李仕山听到自己另一部手机响了。 第643章 神出鬼没的考察 这部只有洪华知道号码的手机被李仕山放在桌上充电。 这两天只要人在办公室,李仕山就习惯性地给这部手机充上电,哪怕手机的电是满格的也充。 现在这部手机响了,必然就是洪华打过来的。 李仕山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接起手机,不假思索地说道:“处长。” “仕山,这两天家里情况怎么样。” “处长,今天之前都很安静,至于今天嘛,家里很热闹......” 李仕山把上午各个部门的所见所闻,简单的向洪华做了一个汇报。 洪华听完后,笑着说道:“做得不错,很用心。” “处长,缪赞,我还要向您多学习。” 李仕山客气了一句,有点小紧张的心情也就放松下来。 他知道自己算是又一次通过了洪华的小考察。 只不过嘛。 李仕山有些不爽。 他翻着白眼,瘪着嘴,心里疯狂吐槽起来。 我勒个去嘞~ 谁家当秘书的有我这样的。 天天跟防贼一样,防着洪华神出鬼没的考察。 要不是自己以前在市委办呆过几年,还真的扛不住。 这天天提心吊胆的,比考公备考还累。 这秘书不当......额,还是不行的。 就在李仕山还沉浸在吐槽中时,洪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通知一下秘书长,项书记乘坐明天上午9点的航班返回汉州。” 洪华布置完工作后,说了句“明天见”就挂断了电话。 李仕山能感觉得到洪华给自己打电话时候,整个人很是放松,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喜悦。 这就说明,项书记这次的燕京之行大获成功。 再联想到昨天晚上李鼎文突然去燕京这个事。 是不是预示着汉南的高层又会有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还是朝着项书记有利的方向发展。 李仕山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侦探,通过手里的蛛丝马迹去还原事件的真相。 这种感觉非常过瘾,比游戏都好玩。 只不过此刻还不是沉迷在这个“游戏”的时间。 现在他要及时地将“项书记回来”的消息传递给秘书长刘应超。 李仕山整理了一下因为躺着有些皱巴的衣服后,就出了门。 “你是说,是洪华让你来通知我的?” 刘应超一脸古怪地看向李仕山,眼神里带着些许迷惑。 “秘书长,是汇报,向您汇报,不是通知。”李仕山连忙纠正刘永超的用词。 虽然洪华原话是让自己通知刘应超,这也估计是项书记的原话。 可是到了自己这里,当然不能原话照搬。 他必须要进行艺术化处理。 “通知”这个词,从自己口里说出太过于冒昧,必须改成“向您汇报”。 至于刘应超为何会听成了通知,那就不清楚了。 只不过,此刻的刘应超既迷茫又纠结。 迷茫在于,为何洪华会告诉自己这个事。 作为省委秘书长,省委书记的日常出行的后勤服务是由他来负责的。 可是项成儒来了以后却不一样。 他的日常出行和安排都是洪华负责的,也就是电话知会自己一声。 可今天特意让李仕山来通知自己,明显是要让自己做好迎接准备。 项成儒一反常态,用意何在。 至于纠结,那就是要安排哪些人来接机。 这可是一个大问题。 项成儒以往去外地都是轻车简行,只让司机接送,不让其他领导送行和迎接。 这一次让自己来安排,那该怎么搞。 是搞得隆重一点,还是简单一点。 完全没有先例,这该如何安排。 刘应超百思不得其解,又问道:“小李,洪处长还有没有别的交代,比如安排哪些人接机。” 李仕山摇头道:“没有,洪处长就说了这一句。” 这句话让刘应超彻底死了心。 李仕山从刘应超那纠结的表情也看出,这件事很是蹊跷。 项书记走的时候可没见有其他人送行,只有自己陪着过去。 为何回来的时候却大不一样呢。 刘应超又不是项书记的人。 他没法通过洪华来搞清楚项书记的意图。 现在只能靠他自己去猜。 李仕山现在很是轻松。 反正为难的也不是自己。 这估计是项书记给刘应超出的考题。 猜对了没奖。 猜错了要吃瓜落儿。 真是为难死刘大秘书长了。 等等! 考题? 李仕山眼神一滞,脑海里浮现出了洪华奸诈的笑容。 该不会这又是洪华给自己出的题吧。 李仕山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 要是为难刘应超,洪华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了。 何必要让自己过来一趟呢。 洪华可不是喜欢摆谱的人,相反他这个人很是低调。 那问题来了。 洪华为什么要让自己专门跑这一趟呢。 一定是希望自己做些什么。 他想让自己做什么呢。 李仕山也傻掉了。 洪华之前完全没有提示啊。 该死,又在给自己出考题。 此刻办公室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一老一少两个“秘书”,隔着办公桌遥遥相对。 他们都是皱着眉头,搭着脸,做冥思苦想状。 李仕山反复地回忆这件事情。 领导做事都有意图。 这次项书记一反常态,如此高调地返回汉州。 他这是在向外界传递什么样的信号呢。 李仕山突然想起来刘应超这里之前,自己通过洪华的情绪分析得出的结果。 项书记这次的燕京之行大获成功。 对! 肯定是这样。 李仕山灵光一闪,想到了答案。 项书记如此高调地返回,这是在试探各方对他的态度。 这是在树立自己的权威。 李仕山推断项书记手里定然握着大杀器。 明天来接机的人,可以视作对他的服从。 如果不来的人嘛。 这不就给了项书记理由,好来个“杀鸡儆猴”“斩首祭旗”。 李仕山有种直觉。 蛰伏了大半年的项书记要开始行动了。 汉南的天真的要开始变了。 弄清楚了项书记的意思,那再看这件事情就明了许多。 那就是,项书记明天要回来的消息,要确保通过正式渠道,传达到明天应该出现在机场的哪些人的耳朵里。 第644章 接机 刘应超就是那个正规渠道。 只不过这件事情不能明说。 自己身为秘书,此刻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当刘应超想不明白的时候,他要进行提醒,确保领导的意图顺利实施。 如果刘应超听懂了意思,还不愿意做的话。 那也就表明了他对项书记的态度了。 已经清醒过来的李仕山看见刘应超还在沉思,只能轻咳一声。 “咳咳,秘书长!” 刘应超被李仕山这一声咳嗽吵醒,有些惊讶地说道:“小李,你还没走呢。” 李仕山说道:“秘书长,可是为明天安排那些人接机烦恼。” 刘应超见李仕山主动提出这个话题,也不掩饰,痛苦的点点头,“书记一向轻车简行,这次我真没弄明白意思。” 李仕山淡淡地说道:“我觉得,您不用弄清楚书记是什么意思。” “嗯?” 刘应超一抬头,明白李仕山这是要提醒他,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李仕山回答道:“您只需要传递消息就行,至于书记什么意思,您何必吃力不讨好替他们做决定呢。” “对啊!” 刘应超眼神一亮,一敲桌子,“小李,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我真是老喽,脑子比不过你们年轻人。” 面对刘应超的感慨,李仕山谦虚地回应道:“秘书长说笑了,您工作繁忙,只是今天太累,不在状态。” 李仕山递过来的梯子,让刘应超下得很舒服,两人也是相视一笑。 见刘应超已经明白意思,李仕山也就告辞离开。 就在李仕山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应超喊住了他。 “小李啊,如果书记行程有变化的话,你打电话过来就行,不用特意过来一趟。” 这句话,刘应超说得很是客气。 李仕山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获得了他的好感。 秘书的工作啊,果然是收拢人心,增加人脉的最好位置。 李仕山回到办公室也就一个小时,洪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出他所料,洪华询问起了刘应超的反应。 李仕山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讲了一遍。 洪华听闻后,笑着给出了一个评价,“嗯,算是一个合格的秘书。” “算是?” 李仕山被这个评价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洪华哈哈笑了几声,这才解释道:“书记的意思你读懂了,就是提醒的方式还是太糙。” 李仕山无言以对。 自己的提醒是有些直白了。 当时自己也是才想明白,哪还有时间仔细琢磨话术啊。 洪华见李仕山不说话,安慰道:“以你的悟性,以后多练习会有进步的。”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擦! 这是在说自己,“菜就多练”的意思嘛。 李仕山有些惆怅起来。 给省委书记当秘书,这脑细胞死得哗哗的啊。 第二天。 早上十点多,阳光已如烈火般炽烈。 汉州机场的停机坪上,热浪滚滚。 水泥地面仿佛被烈日点燃,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 然而,就在这片灼热的地面上,一群身着正装的高官们却依然坚守站着。 他们的目光穿越热浪,聚焦于不远处缓缓驶来的空客A330客机。 李仕山站在这群高官斜后方的位置。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清点人数。 汉南省的副部级干部大约有三十多位。 这就包括了,省委常委、??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省政府副职、省政协副主席、以及??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和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昨天下午李仕山特意去找袁学民要来了这些领导们的照片,又仔仔细细地认了一遍。 李仕山的目光先扫过站在第一排的省委常委们。 十三名常委中,项书记和省长人在燕京、组织部长方朝宗还在休着病假,只有两人没有到场。 一位是省军区司令员,这很好理解。 他是部队的代表,一般情况不参与地方政务,不来很正常。 另一位没有来的常委就是省纪委书记蒋锡州了。 这位蒋书记仕途也算坎坷。 当年国家为了拔高纪委的地位,决定由省委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的时候。 他和林国梁书记竞争省委副书记的位置。 因为李仕山在“呼吸机”上的贡献,让林国梁书记顺利登上副书记的宝座。 竞争失败的蒋锡州转任政法委书记。 谁承想,也就两年时间,国家又开始给省委“减副”。 林国梁这个省委副书记不能再兼任纪委书记。 于是,蒋锡州又调整回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 他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林国梁书记现在已经去了燕京,他还在原地踏步。 从蒋锡州这个很具有地方特色的名字上就能看出,他是江东人。 这也就代表着他的政治站位。 他是白家在汉南的另一个代表。 只不过他这个纪委书记有些“光杆司令”的意思。 先是林国梁当纪委书记的时候,把他的心腹换得七七八八。 后来虽然又回到了纪委,可早已物是人非。 白家的影响力持续减弱,再加上被林国梁和李鼎文联手打压。 他几乎在省纪委丧失了话语权。 如今方朝宗也倒了台,蒋锡州这是打算自暴自弃了? 李仕山又把其他领导们清点了一遍。 六位副省长都齐了。 法院和检察院的一把手也来了。 省人大和政协的副职,因为都是上了岁数的老同志,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的情况就是,蒋锡州这位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没来就显得异常地突兀了。 李仕山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位成熟的政治家怎么可能耍小孩子脾气。 李仕山快走几步来到了刘应超的身边,低声询问起来。 “秘书长,纪委的蒋书记我好像没有看见。” 刘应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回答道:“昨天打电话了,说是人在海京,赶不回来。” “海京!” 李仕山立刻就联想到了沈家。 海京可是沈家的大本营。 白家现在依附于沈家。 蒋锡州这是察觉到了危机,去找沈家求助去了吗? 第645章 接机(下) 项书记这次回来后,大概率会对蒋锡州这位唯一的“白家”代表动手。 蒋锡州察觉到了危机去找沈家也很正常。 只不过,沈家现在会出手吗? 李仕山一边思考一边看着站在停机位顶端的机务小哥。 他正在挥舞着手里的指挥棒引导飞机进入机位。 也就片刻工夫后,机务小哥将手里荧光棒伸到自己脖颈处,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 看见飞机宛如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稳稳地停在了指定位置。 紧接着,另一名机务人员迅速行动起来。 他熟练地将轮挡放置在飞机轮胎下方后,一辆客梯车就靠到了前舱门。 舱门缓缓打开,那一刻,站在客梯车下方的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舱门口。 省委书记项成儒身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洋溢着从容笑容,向大家挥手致意,迈着稳健步伐走了下来。 紧接着,出现在舱门口的是省长李鼎文。 这让大家有些意外。 谁都没想到两人会乘坐同一个航班回来。 他此刻的表情很平静,似乎还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落寞二字。 此刻,大家的焦点都聚焦在了项成儒身上。 他已经走下客梯车,正在与众人一一握手。 当走到刘应超面前时,项成儒说道:“秘书长,搞得动静太大了,影响不好。” 只不过这句话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责怪的意思。 这句没有责怪语气的责怪,让刘应超虚心地承认起错误来。 刘应超微微低头道:“书记,批评得对。” 他这句半截话,让站在刘应超后面的李仕山在心里默默地补充完后半句。 “书记,批评的对,我下次继续。” 就在这时,李仕山发现项书记目光竟然看向了自己。 虽然他只是在自己这里停留了几秒钟,李仕山还是能看到项书记的眼神中带着一些赞许之色。 仅仅这一个眼神,李仕山就已经知足了。 看来这次的接机仪式,让项书记很满意。 现场的迎接隆重而短暂。 项成儒和众人握完手后,就和李鼎文一起上了一号专车。 大家目送象征着汉南省NO:1的【汉A00001】黑色奥迪车行离机坪。 等到车子彻底地消失在视野后,李仕山看到众人此刻流露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最开心的自然就是项书记一系的四人。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周恒祥、常务副省长邹从仿、副省长赵磊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袁学民。 他们四人走在最前面,笑容灿烂,如沐春风, 跟在身后的其他人表情就复杂多了。 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神色凝重,更多的人则是看向前面的四人,目光意味不明。 李仕山知道,此刻这些人心里正在在汉南对未来的局势进行着最后判断。 如今留给他们选择站队的时间几乎所剩无几。 如果他们还和以前一样,选择当墙头草的话。 一旦汉南的政治局势明朗以后,他们面临的结局将是排除在汉南核心圈子之外。 众人走到停在不远处两辆考斯特前的时候,很有默契地分成两拨。 一拨人坐进了第一辆,另一拨坐进了第二辆。 车辆启动,也就五、六分钟时候就从员工通道驶出,进入了一座专为贵宾准备的停车场。 此刻停车场内,一辆辆黑色的奥迪A6排得整整齐齐,这是车里大人物们的专车。 等到所有大人物全部坐上轿车离开后,全程保持着微笑的机场老总终于松了口气。 他对着身后的几名服务人员说道:“大家今天辛苦了,都回去工作吧。” 机场老总说了一句后,也坐上了自己的专车离开。 省会机场的一把手也是正厅级干部,他当然也有自己的专车。 等到老总离去后,这几名服务人员神情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大家呼呼啦啦地快步上了车,嘱咐着司机师傅把空调开到最大。 这大热的天服务领导,真是遭老罪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姑娘,忍不住吐槽道:“这些领导就是矫情,二十来人一辆车就够了,偏偏还要分两辆车。” 另一个同龄的姑娘也很是认可地加入到了吐槽中。 毕竟一辆车只需要两个服务人员,多一辆车就多两个。 他们两人就是服务第二辆车的人,心生抱怨也很正常。 前排的中年司机师傅听着两个小姑娘的抱怨,呵呵一笑道,“小韩、小董,这你们就错了。这些领导可不是矫情,是规矩。” 名叫小韩的姑娘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规矩,什么规矩?” 中年司机微微一笑,开始卖弄起自己的学识来。 “这官场可是等级分明的地方??。” “领导的身份不一样,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样。” “就像今天,这些领导都是副部级干部。” “可他们这些人中,省委常委就比普通的副省长地位高。” “所以,哪怕距离再短,也是要进行区分的。省委常委坐第一辆,其他人坐第二辆。” 两位小姑娘听得晕乎乎的,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好复杂啊,当官的就是事多。” 中年司机听到这句评价后,哈哈大笑道:“你这么说也没错。” 李仕山返回省委后,没有给自己片刻的喘息时间,回到办公室取了记事本后,立马来到洪华的办公室前。 他很清楚,洪华回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叫自己过去。 与其让领导打电话通知,不如自己主动一点,这都是增加印象分的机会。 洪华办公室的门是开的,人并不在里面。 李仕山估计他应该在项书记的办公室,于是就在门口等着。 没等一会儿,李仕山就看见刘应超夹着一个本子走了过来。 他看到李仕山后,又望了望洪华的办公室,问道:“书记在吗?” 李仕山摇摇头,“不清楚,我找洪处长。您要不直接敲门。” 刘应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等洪处回来了,万一书记屋里有人呢。” 李仕山看着刘应超如此谨慎,心里直摇头。 他可是省委秘书长,省委的大管家,项书记的贴心人,头号大秘。 第646章 全部留下来 刘应超是少数几个可以不经过洪华的通报,直接可以敲响书记门的人。 可是他现在却要等着洪华回来,请示过后再进,可见他和项书记的关系有多么地疏远。 他现在混成如此处境,还不是想当墙头草的结果。 秘书长的位置很关键,项书记肯定是要用贴心人的。 如今刘应超也是感知到了项书记手握大势,知道再不行动可能位置不保。 项书记一回来,刘应超就匆匆过来。 他这是来表态的吗?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仕山一扭头,视线里走入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个头中等,身体偏瘦,一双眼睛深凹下去,像一条线。 来人正是省委宣传部部长何耀深。 他是负责全省的宣传舆论和意识形态工作,与其他常委比权力要虚一点。 他第一时间过来,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何耀深看见刘应超站在这里,愣了下,这才问道:“书记屋里有人?” 刘应超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其辞道:“应该是吧。” 李仕山看到两个省委常委站在门口感觉有些不像话。 于是他自作主张把两人请到洪华的办公室里稍作休息,再给他们两人倒上茶水。 李仕山这边刚给两人倒上茶水,就听见房门响了。 他抬头一看,嘴角微微抖动一下。 得嘞~又来客人了。 这次是宝中市委书记黄新安。 宝中作为汉南第二大市,市委书记也是省委常委。 今天他可是专程从宝中赶到省城来接机的。 三个人坐在洪华的办公室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谁能想到的,仅仅又过去五分钟,省委统战部部长也过来了。 李仕山站在原地一脸的无奈。 好嘛,都凑够一桌麻将了。 李仕山有种预感,肯定还会有人过来。 他拿出手机,将这里的情况快速地编辑成短信发给了洪华。 片刻后。 手机“滴答”一声响起。 洪华的消息来了。 【你先招呼着,让他们不要走。】 李仕山快速地回复了“收到”两个字后,抬起头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各位领导,请稍作休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陆陆续续又来了三名副省长。 洪华本来就不大的办公室,就显得拥挤不堪。 这三位是普通的副省长,看见屋里坐着三位省委常委,就想先回去。 李仕山却找了个理由把他们全部留下来。 他隐隐感觉到,洪话让这些人不要走,是有用意的。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屋子内的众人已经等得有些烦躁不安,已经打算离开了。 李仕山那叫一个郁闷啊。 他又不能说是洪华让他们留下来的。 就在李仕山找各种理由,快要黔驴技穷的时候,项书记的办公室门终于响了。 李仕山走到门口,看到洪华把省长李鼎文送了出来。 “省长,慢走。” “洪秘书,留步。” 李鼎文客气地应了一句,刚走两步目光就扫到了李仕山他们这里。 就看见屋里的众人呼呼啦啦地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地打起了招呼。 李鼎文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 李仕山却注意到,李鼎文在看到屋内这几人的时候,自然下垂的手攥得有些使劲。 原来这就是洪华的用意。 故意让李鼎文看到他们。 这是在打心理战。 这时洪华也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各位领导,稍等片刻,我这就请示一下书记。” 洪华走后,屋里有几道目光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很是幽怨。 他们明白自己这是被李仕山摆了一道。 可他们也清楚,这何尝不是项书记的意思呢。 李仕山脸皮也足够厚,就像没事人一样,拿起茶叶罐,笑呵呵地说道:“各位领导,我再给你们泡点新茶。” 整整一上午时间,李仕山就充当起了服务员的角色。 不停有人过来向项书记请示汇报。 正常情况下,项书记的行程安排都是提前一个星期安排好的。 任何人想要向书记请示汇报工作,都是要提前在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进行预约,在由综合一处报给项书记。 项书记在确定会见那些人后,综合一处就会根据书记的行程合理安排时间。 当然也有例外。 省委常委不在需要预约的人员里。 只需要和洪华说一声,由他直接向书记请示,看有没有空召见。 至于其他人想快点见到书记。 要么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么就是和洪华打好关系。 他是最清楚书记什么时间会空下来,然后趁机汇报一下,给你挤出时间来。 当然今天是个例外,项书记突然去了燕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本周的所有行程全部都暂停了下来,这才让他上午腾出了这么多时间。 上午的时间看似很多,可来汇报工作的人也很多。 这些过来汇报的领导们,被分配到的时间从五分钟到二十分钟不等。 这里面就数公安厅厅长李克富的时间最多。 就他一个人在里面谈了二十分钟。 李仕山和李克富也是老熟人了。 当年自己挺身而出解决被歹徒劫持的人质的时候。 他时任汉州市公安局长,也是现场总指挥。(注:详见64章。) 在后来,黄岚抓捕董天健的时候,公安厅长祁伟忠投靠了白家,被强制退居了二线。 这给李克富了机会,让他替补成为了公安厅长,后来又上了副省。 只不过他这个副省长没有进常委,还受政法委书记钳制。 李克富在离开前,拍了拍李仕山的胳膊,小声说道:“老弟,空了来我这喝茶。” 李仕山看着李克富感激的眼神,微微一笑。 “这算是又卖出去一个人情啊。” 就在不久之前,李仕山给李克富发了一条短信。 告诉他几个常委和副省长都在等着向书记汇报工作,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李克富知道同为林国梁的人,李仕山不会坑他。 接到消息后,刚从机场返回公安厅的他,马不停蹄地又跑到了省委。 果不其然,项书记找他聊的时间最久,交谈之中对他的肯定溢于言表。 李克富感觉,自己只要再努努力,离进常委的日子不远了。 第647章 工作第一,人情第二 如李克富这般有李仕山发短信提醒的好运气,其他人可就没有了。 等到其他官员知道很多人来找项书记汇报工作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些人匆忙赶了过来,被李仕山遗憾地告知已经排不上号了。 看着这些人落寞的离去,李仕山微微摇头。 要怪,就怪他们政治敏锐性不够,还有消息渠道不够多。 或者说,他们其实还在观望。 等知道很多重要职务的官员都去了项书记那里后,这才察觉汉南风向变了。 只不过,此时发觉已经晚了。 他们与机会已经擦肩而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有人过来。 有的人知道没了机会,会悄然离去。 可有的却不甘心,还想着试试运气。 人实在来得太多,李仕山只能将他们安排在隔壁的小会议室休息。 十几个人坐在会议室,显然李仕山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又从部门叫来了两个小姑娘过来帮忙。 整整一上午时间,李仕山尽干端茶倒水、迎来送往的活儿了。 他的脸都快笑僵了。 来的都是大领导,全部都要好生伺候着。 不是每一个人都认识李仕山。 也遇到脾气爆的,只把李仕山当作普通工作人员。 见不到书记就把火气撒在他身上。 李仕山只能委屈自己受着,还要赔笑脸,赔不是。 他这服务态度堪比海底捞。 这一切都被洪华看在眼里。 他微微颔首,也不打扰李仕山,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终于撑到了接近十二点,午饭的时间到了。 这个时候小会议室里坐着的领导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 他们清楚今天已经没有机会了。 尽管不情愿,走得还是很干脆。 他们很清楚自己过来,是想在项书记面前刷好感度的。 如果打扰了项书记休息,惹得他不高兴,那岂不是和过来的目的背道而驰。 等到所有领导都离开后,李仕山终于长长地舒一口气,又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 想想自己这么持续不断地保持笑容,也就前世自己结婚那天了。 李仕山习惯性地掏出香烟,准备抽一根放松一下。 可刚放到嘴边,就看到两个小姑娘捂着鼻子收拾着桌子的烟灰缸,又默默地收了起来。 这些领导们也难得聚在一起,当然也不会放过交流的机会。 香烟是最好的交流媒介。 十几个你发一圈,我发一圈,搞得会议室乌烟瘴气,只是苦了旁边服务的两个小姑娘。 李仕山也帮着一起收拾起会议室,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才那些官员们的样子。 他还真的长了见识了。 在以前的印象里,这些位居厅级以上的干部领导们,一个个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沉、老谋深算。 谁承想,这些人聚在这里,倒是和县里那些官员没啥区别。 有的人面色谄媚,有的则是脾气火暴,甚至还有不对付的两人,相互低声讥讽。 可能也就是在这里,他们才会展现出平时不多见的一面。 李仕山正想着这呢,就看见洪华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冲他招手。 “仕山,吃饭了。” “好的。” 李仕山放下手里的纸杯,对着旁边的两个姑娘嘱咐道:“辛苦你们一下了, 收拾好了再去吃饭。” “好的,李处。”两个姑娘应了一声,只不过眉宇间似乎有些不开心。 李仕山当然看见了她们脸部表情的细微变化,也清楚她们在不高兴什么。 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等收拾完会议室再去食堂,都不一定还有饭了。 就算有饭,那也是剩下的残汤剩羹,没什么吃的。 明白归明白,李仕山却没有放两个姑娘先去吃饭,直接选择无视,转身离开。 来到走廊,李仕山就看见项书记走在最前面,洪华错了半个身位跟在后面。 李仕山赶忙小跑两步来到了洪华身边,低声打了一声招呼。 洪华看见李仕山过来,笑着打趣道:“仕山啊,你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还让两个小姑娘饿着肚子干活。” 李仕山苦笑一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会议室肯定是要最先收拾出来,万一等会要用,屋子还是脏的,那岂不是耽误事。” 洪华说道:“应该没有那么巧吧。” 李仕山微微摇头,“哪怕这个事情发生的概率再低,只要有这种可能,那我就不能让它发生。” “我身为秘书,,一定要把任何意外情况都考虑进去。” “工作第一,人情第二。” “等会吃完饭,我给她们打两份带回来就是了。” 洪华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微微偏转。 李仕山顺着洪华的目光看去,就看见项书记微不可察地轻点了一下脑袋。 看来刚才自己的这番话让项书记很是认可。 李仕山很是感激望了洪华一眼。 洪华刚才一问,他就知道这是在项书记面前给自己制造机会。 这是多好的领导啊。 省委食堂就在省委大楼旁边,是一栋二层建筑。 在食堂的后面还有一栋三层的白色办公楼,这是已经完工的省委楼。 等过完夏天,楼里的甲醛什么的有毒气体都散得差不多了,省委常委们就会搬过去办公。 李仕山跟在项成儒的身后走进了食堂大门,又乘坐旁边的电梯来到了二楼。 这一层有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包间,也就是俗称的小食堂了。 只要是机关单位,尤其是党委、政府大院的食堂都有领导的专设餐厅。 一来是为了避免领导被闲杂人等打扰。 二来是有上级或者兄弟单位过来,时间又比较紧张的话,方便在这里接待。 这个时候,对招待宴请方面,国家还没有那么严格。 真的严格的时候,还要到??2010年??,国家出台了《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若干准则》,以及2012年出台的“八项规定”。 李仕山还是第一次到二楼的小食堂,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第648章 细节是天使,也是魔鬼 这里的服务员很年轻也很漂亮,只是包厢的装修就很普通,没有富丽堂皇的感觉,也就比外面普通餐厅的包厢稍微好上一些。 项成儒刚坐进包厢没有几分钟,服务员就端上了四菜一汤。 之所以能上菜这么快,那都是洪华这个秘书的功劳。 他是精准把握好书记时间,提前给食堂进行布置。 能让书记刚一坐下就能吃到热菜。 别看都是小事,想要做好可不简单。 李仕山以前就听过,做秘书就是要细,越仔细越好。 细节是天使,也是魔鬼。 秘书能不能做得好,全看细节上面。 李仕山本以为会是什么珍馐美味,结果不仅大失所望,而且大跌眼镜。 青菜、萝卜、土豆丝外加一盘红烧肉。 最后上了一盆冬瓜汤,别说排骨了,连虾米都没有。 堂堂的省委书记就吃这个,太寒酸了吧。 李仕山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洪华给他说过,项书记的尿酸和胆固醇有些高。 这两个指标高的话,确实只能吃这些了。 像什么海鲜、内脏都不能吃。 从这几样的菜能看出,项书记的这两个指标不是一般地高。 这时服务员最好端上了一盆米饭,李仕山立马就拿起旁边的小碗给项成儒和洪华添了一份,放在他们的手边。 洪华端起小碗,用筷子指了指红烧肉,笑着说道:“这可是书记特意给你点的,可要多吃点。” “谢谢,书记。” 李仕山道了声谢,端起碗细嚼慢咽起来。 他这是首次和省委书记一起吃饭,还没摸清楚项书记的脾气,可不敢太过放肆。 项成儒看着李仕山那拘谨的样子,笑了笑。 “小李啊,这饭吃不饱,可没力气干活。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你换个大碗吃。” 李仕山还是谨慎地望了望洪华。 洪华也笑了,指着那盆饭说道:“书记都开口了,你就大胆地吃嘛。” 有了这句话,李仕山就明白项书记也不是一个拘泥小节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对着项成儒说道:“书记,那我可就开始吃了。” 项成儒饶有兴趣地说道:“吃吧。” 于是乎,李仕山直接问服务员又要来一个大碗,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没多一会儿,李仕山就把那盘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 项成儒见此情景,对着洪华打趣道:“小洪啊,下次让食堂荤菜多放点肉。” 洪华看了一眼那光溜溜的盘子,笑着点点头,“好嘞,书记。” 李仕山听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大碗,望着项成儒讪笑道:“那个,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项成儒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保持下去,看你吃东西,下饭。” 洪华也笑着回应道:“我也觉得下饭。” 三人吃完饭,坐在包厢喝茶稍作休息。 洪华说道:“小李,把这几天家里的情况,说说。” “好的,处长。情况是这样的......” 李仕山并没有事无巨细把事情都说了一遍,只讲了两件事情。 一个是刘应超找自己谈话,另一个就是省纪委书记蒋锡州去海京的事情。 项成儒听完后,眼睛微微眯起,沉默了一会,对着洪华说道:“你留意一下。” “好的,书记。”洪华点点头。 李仕山明白,项成儒说的留意,是留意蒋锡州的动静。 这就是作为秘书的另一个作用,负责替领导打探消息。 往往职位越高的领导,越被下属人为地阻隔消息,听不到,看不到下面的真实情况。 下面这些人会给领导制造一个信息茧房。 领导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他们营造出来的。 这时候作为领导,那必须要有自己的手段,打破这个信息茧房。 安排自己的心腹,专门搜集各类信息,就是最有效的手段。 秘书作为领导最贴心的人,他收集到的情报,也领导是最相信的。 这也就是秘书最厉害的地方。 在官场,大家都知道想要表达某些事,不是选择直接告诉领导,而是先通过秘书来进行转达。 这种方式最大的好处,借助领导最信任的人之口说出,既增加了可信度,又更容易影响到领导的判断。 作为秘书也不能任人摆布,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 下面的人希望传达某事,自己必须要了解实际情况,利用各种方式去验证事情的真伪。 要分得清楚,什么事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 总之,秘书的这个工作很复杂,越是高级别领导的秘书,越是复杂。 今天项书记交代给洪华的工作,只是属于探查消息的范畴。 可洪华查到的东西,说不定就直接影响到了这位省纪委书记的仕途了。 吃过饭后,项成儒回到了办公室午休。 每天午睡一个到半个小时,是他的习惯。 李仕山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 就在离开小食堂前,项书记让他陪着自己下午去开发区进行调研。 启程时间是下午一点半,李仕山要趁着这点时间抓紧再熟悉一下开发区的资料。 正如李仕山所料,下午项书记的车队刚开出没多久,项成儒就进行了提问。 “小李,你对开发区了解多少。” 做足了准备的李仕山,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汉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是1994年3月首批批准成立的国家级高新区之一。” “2004年,开发区GDP达到1410.08亿元,全市占比34.1%。” “高新区累计注册市场主体超过11万户,培育形成以光电子信息、机械制造、生物医药、汽车、新材料新能源等为主导的现代产业体系......” 李仕山说完后,项成儒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刘应超,“秘书长,小李秘书说得对吗?” 刘应超看着手里的资料,咂吧了一下嘴,感慨道:“小李秘书的记忆力绝了,一字不差。” 李仕山当然谦逊地说道:“都是临时抱佛脚,算不得什么。” 项成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向了刘应超,“秘书长,我记得开发区是不是有所私立大学?” 刘应超立马答道:“是有一所,叫欧陆国际学院。” 第649章 通知未来岳父 听项书记问起了“欧陆国际学院”,李仕山明显愣了下。 “这不是笃志集团下面的学校嘛,项书记难道是要去考察?” 只不过,项书记在问完这句后,又和刘应超说起了别的事情。 李仕山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猜测告诉陆简兮,让他们先提前准备起来。 毕竟自己和项书记接触的时间还太短,无法确定消息。 如果猜错了,还是比较尴尬的事情。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洪华,碰了碰李仕山的胳膊。 他低声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通知你未来岳父,让他做好准备,这可是你在岳父大人面前的加分的好机会。” 李仕山扭头看着洪华笑意盈盈的样子,立马点了点头。 有了洪华这句话,那他可就放心了。 李仕山连忙拿出手机快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给陆简兮发了过去。 与此同时,笃志集团9楼,装修奢华的小型会议室里。 笃志集团的董事长陆延庆坐在会议桌的上首位置,心里很烦躁。 在他下首的周围坐着的十二名老家伙,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咄咄逼人。 这些老家伙是集团的董事,也是其他投资方的代表。 他们今天坐在这里可不是来和自己闲聊的。 这些人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问责。 今年对于笃志集团来说有些走背运。 集团对外扩张的业务很是不顺,连续四笔投资亏得十分厉害。 陆延庆正在耐心的向这些董事进行着解释。 “各位董事,集团的这几笔投资属于长线,不能只看眼前的亏损。” “如今房地产行业兴起,集团下一步就准备进入这个行业。你们放心,我已经和开发区的领导沟通好了,土地和银行贷款都没有问题,今年的利润绝对可以保证。” 很可惜,这些董事对于陆延去画的大饼丝毫不感兴趣,追着问那四笔投资亏欠的原因。 “小陆,你也不要拿什么房地产忽悠我们,我们今天过来就是问你这四笔钱,到底是怎么亏掉的。” “对,我们大老远从全国各地过来,不是听你吹牛的。如果今天你不能解释清楚,我们不是不会考虑重新选举一名董事长。” 陆延庆算是看出来了,这些老家伙是打算让自己承担这四笔投资的损失。 陆延庆很想骂人。 老子,赚钱的时候,这些人一口一个董事长叫着。 如今亏了点钱,立刻摆出这副嘴脸,对自己横眉冷对,横加指责,连称呼都变成了小陆。 这帮世态炎凉,见钱眼开的老棒子们。 虽然怨气冲天,陆延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准备进一步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着蓝色衬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陆延庆的秘书胡彬。 胡彬微微弯腰,一路走到陆延庆的旁边,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董事长,陆小姐的电话......” 本来就烦躁的陆延庆还没听完立马皱起眉头。 这两天女儿和媳妇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妻子不停地在自己面前说着女儿的不是。 本来想着女儿很懂事一直忍着,没想到今天早上出门前,也来诉苦了。 这一下,被夹在中间的自己,左右为难,很是难受。 没想到,上班时间,女儿还打电话过来。 为了一个男人,这就有些太不懂事了吧。 陆延庆也不等秘书说完,阴着脸打断道:“不是说了,我在开会,谁的电话都不接嘛。” 胡彬明白董事长现在心情不好,可陆简兮说的事情太重要了。 他硬着头皮将手机递了过去,继续说道:“陆小姐说,省委书记下午要来欧陆学院视察。” “什么!”陆延庆直接被震惊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他一把拿过手机,看见手机还在通话状态,直接问道:“陆兮,你的消息准确吗?你哪里得到的消息。” 陆简兮听到父亲紧张得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有些想笑。 没想到平日里淡定从容、处惊不变的父亲也有如此的一面。 她很是平淡地说道:“爸,这是李仕山刚发给我的消息。” “李仕山?” 陆延庆知道李仕山是在省委政策调研室工作。 只不过他有些纳闷。 省委书记来学校视察这么大的事情,开发区政府最起码会提前一天通知自己。 这都已经下午了,没有接到开发区政府的电话,反而是李仕山传来了消息。 他有些狐疑地问道:“简兮,这可是大事,李仕山的消息准确嘛。” 陆简兮就知道父亲会怀疑消息的可靠性,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地说道:“仕山现在就和项书记在一起,正在去开发区视察的路上,消息不会有错。” “哗啦”一声,椅子与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陆延庆猛地站起来,身下的椅子被推出去一段距离。 “简兮,先替我好好谢谢人家。” 陆延庆语气温和地与女儿说一声后,一转身目光灼灼的扫视了一圈在场的老家伙们,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省委书记视察学校,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这对他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政治资本。 政治资本对官员很重要,对商人来说更重要。 尤其是到了他这样拥有数亿资产的大企业家,政治资本可以说是他是否能在商圈中存活下来的资本。 今天这些董事们过来兴师问罪,不就是因为看到齐志民调走了嘛。 当初林国梁和齐志民出席汉大附中的开学典礼,可是让他在汉南商界风光了一把。 也正是有了他们光环的加持,让笃志集团顺风顺水。 可随着林国梁和齐志民相继离开汉南,自己又没有攀上更合适的高官,这让他风光不再。 今年的四笔投资的失败,或多或少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可现在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要是省委书记真的来学校考察,那他们笃志集团可以说迎来了又一春。 想想看,在办公室里放上自己和省委书记的合影,谁过来和自己谈事,气势上都要矮上三分。 第650章 你这运气真是嘎嘎好 越想越兴奋的陆延庆,此时豪情万丈,意气风发。 他扫视完在座的董事们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各位董事,我现在有重要事情处理,先失陪了。” “你......” 董事们一愣,他们明显感觉到陆延庆接完电话后,气势已经完全不同。 在座的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他们明白陆延庆肯定是遇到什么大事了,而且还是大好事。 要不然,他不会突然表现出如此的态度。 陆延庆见众人默不作声,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要不,就晚上继续吧,具体时间等我通知。” 说完这句后,陆延庆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会议室。 在场的众人还能听到陆延庆急不可耐的声音,“通知集团总监以上全部去学校,让司机立刻把车开到楼下。” 下午四点四十分。 陆延庆站在欧陆国际学院大门口,不停地低头看着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在接到女儿的消息后,他就火速赶到学校开始布置起各种准备工作。 与此同时,他又给开发区委政府办一位相熟的副主任打去了电话,谈一谈口风。 从他那里确认了消息,项书记下午确实要来开发区进行视察。 陆延庆又侧面打听了一下视察的企业名单,并没有自己的学校。 这也符合自己之前的猜测。 要是考察的名单有自己学校,最晚昨天就该通知自己了。 难道是临时加上去的? 陆延庆又不自觉地看了看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可是这都快五点了。 就算是临时加的地方,也该通知到自己了吧。 他现在已经怀疑起李仕山的动机来了。 难不成,李仕山因为邱妍不同意女儿和他在一起,故意戏耍自己? 陆延庆细想一下,自己确实做得有些不地道。 当初林国梁和齐志民还在的时候,自己可是鼓励过女儿去倒追李仕山的。 可是如今,妻子对女儿如此这般,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是带着一丝默许的意思。 这对女儿和李仕山确实不公平。 可这也没有办法。 集团要发展,必须要有靠山。 那个胡著政据说很有可能成为某市的常务副市长。 这样的关系对于他们笃志集团来说,也勉强够用了。 就在陆延庆还在焦急等待的时候,项成儒一行人已经结束了对工业园的考察。 浩浩荡荡一群人走在工业园区内无比干净的马路上。 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欧进新还在抓紧时机向书记汇报着工业园的成绩。 跟在身后的开发区主任向思怀走到了刘应超的身边,小声说道:“秘书长,时间也不早了,餐厅已经安排好了,是不是可以请书记过去了。” 刘应超点点头,快走两步来到项成儒的身边,请示道:“书记,马上就到饭点了,开发区的同志们想留您用个餐。” 欧进新也立刻附和道:“书记,我们还想多听听您对开发区的指导,吃个便饭吧。” 项成儒先是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笑着说道:“我看天色还早嘛。” 紧接着又对刘应超说道:“秘书长,你不是说开发区有所大学嘛。” 刘应超立刻想起了过来的路上,项书记问过的话,确认道:“书记,您说的是欧陆国际学院?” 项成儒微微点头,道:“对,我们过去看看。” 众人见项书记发话了,自然不敢有反对意见。 跟在身后的向思怀立马招来了秘书,快速地说道:“项书记要去欧陆国际学院,赶紧通知他们做好接待准备。” 看到秘书已经开始打电话联系,向思怀放慢了脚步。 他与项成儒拉开一段距离后,拨通了教育厅长的电话。 “熊厅,项书记要去......” 民办大学属于省教育厅管理。 领导来视察,作为分管的领导肯定是要到场的。 虽然这次项成儒是临时起意,分管领导没来,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是熊厅长能及时赶到那可是能增加不少好印象的。 反之,要是开发区没有通知到,事后熊厅长知道此事。 那开发区就算是把他得罪了。 向思怀作为官场老人,当然不会忽略此事。 况且现在打这个电话过去,熊厅长还要记自己一个人情。 这种顺手的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二十多分钟后。 欧陆国际学院大门口。 陆延庆与急匆匆赶来的教育厅厅长熊千里盯着夕阳站在一起。 他们身后站着十几名笃志集团和学院的高层们。 他们目光看向马路的南边,翘首以盼项书记的到来。 熊千里是东北人,今年四十九岁。 他个子很高,嗓门很大,长相也很粗犷。 这个形象一点都和他教育厅厅长的身份不符合。 他是燕京体育大学毕业的,从体育老师一路干到了教育厅厅长的位置,也算是一个不小的传奇。 只有内部人才清楚,那是因为他是根正苗红的“红二代”。 要不然,一个体育老师,能干到教育局副局长那都是遇到了大机缘。 此时熊千里看着陆延庆笑得很灿烂,带着浓烈的东北口音问道:“我suo(说)老陆啊,你si(是)不si(是)上面有ren(人)儿,项书记能临时到你这嘎达来。” 陆延庆讪笑一声,答道:“我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确实不好回答。 陆延庆猜测这事很有可能与李仕山有关。 只不过,现在他不能说。 官场上的事,最好谨言慎行。 他可不想自己炫耀一番后,给李仕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熊千里见陆延庆没有正面回答,也不追问,嘿嘿一笑道:“那你这运气真是嘎嘎好。” 他是搞体育的,可不代表他脑子里都是肌肉。 看陆延庆这个样子,估摸着他又抱上那位省领导的大腿。 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马路的远端出现了两辆考斯特和一辆新闻采访车。 当考斯特的车门缓缓打开,已经在车门前的陆延庆看到了项成儒。 这个时候他又觉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当项成儒亲切地和他握手的时候,陆延庆这才反应过来。 他这个时候才看到,穿着白色衬衣的李仕山站在旁边,冲着他点头微笑。 第651章 老陆真是好福气 陆延庆看到李仕山冲着自己点头微笑,差点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站在项书记的身边。 此情此景,可比李仕山知道项书记会来学院还要震撼。 刚看到项书记的车队的时候。 他还以为李仕山就是陪同项书记过来的普通人员。 可现在看到李仕山的位置,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从商这么多年,几乎天天和官员打交道。 他可是太清楚官场里的门道了。 在官场,讲究座次、讲究站位。 什么人该站什么位置,那可都是有规矩的。 这也是判断一个人身份和地位最简单的方法。 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距离领导越近,职位和地位越高,反之亦然。 再看看项书记身边都是什么人。 省委秘书长、开发区委书记和主任。 李仕山的位置可不比他们远,就站在项书记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至于开发区委办的主任和其他随行官员下车后,就站在车子边看着,都不敢靠近。 陆延很清楚,这些人是担心抢了领导的风头。 这个时候电视台的摄影师已经举着摄像机在录像了。 要是在镜头里,自己的脸或者身子挡住了领导的正面形象,那可是要倒霉的。 李仕山现在所处的位置,他的地位不言而喻。 可这也让陆延庆有些迷惑。 不是说李仕山只是省委的一个主任科员嘛。 怎么感觉可以和开发区书记和主任平起平坐似的,甚至地位隐隐地还要高一点。。 这两位可都是副厅级干部啊。 这个李仕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难道是项书记的专职秘书。 这也不可能啊。 他听人说过,项书记的专职秘书姓洪。 对于这个疑问,陆延庆现在也只能装在心里。 他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好省委书记项成儒。 接待领导视察,陆延庆也算是轻车熟路。 每年都要接待几次,市里或者是开发区领导过来视察。 陆延庆收敛心神,开始专心致志地向诸位视察的领导介绍起学校的情况来。 项成儒先是参观了学院的一间多功能教室,又去了看了看学生的住宿环境。 欧陆国际学院的学生的住宿条件那绝对没得说,都是标准的四人间。 房间的设施也很齐全,不仅配有空调,还有卫生间。 床是上下两层的样式,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和衣柜。 项成儒走进其中一间宿舍的时候,李仕山并没有跟着进去。 主要是房间太小,项书记进去了,刘应超、开发区书记、主任也进去了,摄像师自然也要进。 一间小屋子哪里容得下那么多人,还不如站在外面等着比较好。 李仕山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陆延庆正在绘声绘色地给项书记介绍相关情况,心里很是佩服陆延庆的心理素质。 最开始的时候,他表现得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面对的是省委书记。 别说陆延庆,就是自己已经相处两天了,见到项书记心里还是会紧张。 可陆延庆也就是紧张了一小会后,语气、神态就已经非常自然了。 这种调整心态的速度确实不一般,不愧是汉南省知名的企业家。 就在这时,李仕山看到熊千里凑到了自己身边,笑着说道:“李处长,你现在可是书记身边的大红人,约都约不上了。” 李仕山和和熊千里算是老熟人。 当初为笃志集团跑学校批文的时候,可是和他打过不少交道。 那个时候他还是分管高校建设的副厅长。 去年在张廷和书记离任之前,提拔为了厅长。 自己手机被打爆的那天,熊千里也打来电话,表示祝贺,还约了吃饭。 只不过当时被李仕山婉拒掉了。 他现在过来算是熟人之间的打趣。 李仕山也笑着回应道:“熊厅,您可别调侃我了。那天太多领导约我了,你说我答应谁不都得罪一圈人嘛。等过几天,我请您吃铁锅炖大鹅。” 国人口中的“过几天”就是一个语气助词,可以忽略不计。 熊千里也不是一个计较的人,他这番话也就在为后面做铺垫。 他笑呵呵地说道:“李处长的大鹅我就不指望了,向你打听个事儿呗。” 李仕山很自然地说道:“熊厅,你说。” 熊千里向立马努了努嘴,问道:“项书记怎么会临时起意视察这里了,是不是有啥情况。” “额~” 这个问题真把李仕山给问住了。 作为当事人的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就在李仕山很是尴尬的时候,洪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就见洪华笑着说道:“熊厅,这个问题我来告诉你,陆董事长的千金就是李处长的女朋友。” “哦~”熊千里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 陆简兮他是见过的,印象非常深刻。 人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非常好,很有大家闺秀的味道。 知书达理,人还长得贼漂亮。 这一刻熊千里已经彻底的明白过来。 原来这是女婿给老丈人送见面礼呢。 这样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李仕山对项书记有不小的影响力。 为了李仕山,可以临时增加行程。 啧啧啧,项书记很是看重李仕山啊。 此刻在他心里,已经把李仕山放在了和洪华同等重要的高度了。 李仕山对于洪华的这一句解释,报以感激的眼神。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这分量绝对足够。 洪华看似只说了李仕山和陆延庆的关系,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有心人却必然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官场上,这种事情只能意会。 没看熊千里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他还在那里感慨了一句,“老陆,真是好福气啊。” 在他们几步远的位置上,开发区委办主任眼睛瞪得老大,看李仕山就像看外星人一样。 刚才洪华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这位主任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在接待的时候,就感觉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年纪轻轻就是省委副处长。 只是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必须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书记。 看来以后对待陆延庆不能当成普通商人了。 第652章 书记的用意 项成儒看完了学生宿舍后,又去了学院的餐厅。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饭点,餐厅里全是正在就餐的学生。 项成儒走到打饭的柜台前,看到柜台里面摆放着菜品至少二十几种,很是满意。 他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以前领导人就说过,在苦不能苦孩子,在穷不能穷教育。这一点上,欧陆学院就做得不错。” 李仕山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色心里很是明白,平日里肯定连这个一半都达不到。 看看餐厅里吃饭的那些学生,一个个吃得是狼吞虎咽,双眼放光。 他也挺佩服陆延庆的细心,连餐厅的伙食问题都想到了。 只见项成儒看了一圈后,对着身后的秘书长说道:“秘书长,这也到饭点了,我们就尝一尝陆董事长学校的伙食如何。” “这~”刘应超迟疑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开发区委书记欧进新和主任向思怀。 这两人的脸上的神色就很不好看了。 在来之前,他们就主动邀请过,项书记就没有正面回答。 现在说要在这里用餐,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项成儒见刘应超没有吭声,颇有意味地说道:“秘书长,这是看不上陆董事长学校的饭菜。” 刘应超惊得一个激灵,连忙说道:“怎么会呢,我是触景生情。” 说完这句,他也就思索了数秒,就解释起来。 “我这时想到自己上大学那会儿,正是国家困难的时期,就是窝窝头都不够吃,一到晚上就饿得厉害,只能灌凉水充饥。” 李仕山听得真相对刘应超竖起大拇指,这反应速度绝对够快,不愧是秘书长。 刘应超说的应该是七十年代初的时候。 那个年代正是大漂亮对我国进行经济制裁,造成我国严重的物资短缺和经济困难。 李仕山也经常听父亲提起过,小时候家里粮食不够吃,就连红薯都要精打细算。 奶奶只能天天熬红薯叶加上少许的红薯。 说有一次父亲放学,刚走到家附近,就看到奶奶又在熬红薯叶,直接就蹲在原地嗷嗷大哭。 直到现在,父亲都不吃红薯。 国家这种情况也是到了1972年,伟大的袁院士培育出第一代杂交水稻才改变了现状。 1974年以后,全国大多数地区的农民已经能够吃饱饭了。 “饿肚子”那可是给上一代人怎么也抹不去的回忆。 项成儒也被刘应超这话勾起了回忆,叹口气说道:“是啊,那个时候我正在农村当知青,日子是不好过啊。” “忆苦思甜”的气氛也就一小会儿就过去了。 项成儒让洪华给自己打一份饭,他则是坐在了一名就餐学生的旁边,询问起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洪华端起一个餐盘,对着李仕山说道:“你去点一点那边两个,让他们清楚书记的用意。” 李仕山顺着洪华的目光看去,只见欧进新和向思怀还杵在不远处,眉头紧锁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在他们身后,几个开发区的官员们惊心胆颤地小心伺候着。 生怕领导把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 李仕山很清楚这两位在愁什么。 按照官场惯例,领导到地方视察,通常都会留下和当地官员吃个便饭。 这也是在表达领导对基层干部的关心。 现在项书记一反常态,没有留下来吃饭,这可就有些不妙了。 这会引发外界对开发区的猜测。 是不是项书记对开发区的领导班子有意见,还是说对开发区的书记或者主任有意见。 如果真的对他们有意见,那传到汉州市委的领导耳中,可就恐怖了。 市委领导就会考虑,是不是要调整一下了。 要是让项书记先有了动作,那市委可就被动了。 这就是官场。 往往大领导一个异于往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地方官场不小的波动。 如今这两位就是担心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仕山很清楚他们两位的担心是多余的。 项书记对他们的不满意,不是在工作上,而是这次接待上。 在来调研之前,项书记就已经交代过,“这次考察一切从简”。 欧进新和向思怀必然是对这句话没有放在心上。 在汉南官场,招待领导吃饭那都是惯例。 那一次领导下来视察,不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他们认为项书记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真要是按照领导说的做,万一领导不高兴,觉得没有受到尊重,那还不给他们两个人记上一笔。 反正往常接待领导都是这个“规矩”。 按照“规矩”做,总不会错。 只能说,这两人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他们也不打探一下项书记如此高调地从燕京回来,目的是什么。 那是要树立自己的权威。 权威怎么来,那就是下属不打折扣地执行他的命令。 他的指令必须大于汉南的官场“规矩”。 如果汉南的官员依旧抱着“规矩”大于“命令”的想法。 那以后项书记的政令怎么可能顺利实施。 这一次,项书记只是小试牛刀。 还是很给开发区领导的面子,只是侧面地敲定一下他们。 洪华现在让自己去点一点他们,就是要说明项书记的意图。 也是对其他官员释放一个信号。 项书记的命令,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必须不打折扣地执行。 李仕山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就走到了欧进新和向思怀身旁。 “两位领导,还在谈公事呢,要不先吃饭。” 两人听到声音,一转身看见是李仕山,立刻就变得恭敬起来。 刚才区委办主任可是把刚才洪华的话说给他们两个听了。 这位李处长在项书记那里的地位可不低。 现在他过来正是时候。 欧进新看到李仕山就像是看到救星,带着忧伤的语气说道:“李处长,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说吃饭的事情呢。” 向思怀也立刻附和道:“李处长啊,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到位,让书记对你们有意见了。” 李仕山淡淡一笑道:“书记有没有意见我不知道,我猜两位领导应该是没有看清楚,省委对这次考察下达的通知。” 第653章 讨杯喜酒喝 “通知?” 向思怀眉头皱了下,快速地回忆了一遍前两天省委发过来的关于项书记考察调研的通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难道是我看得不够仔细,忽略了什么关键性的东西? 此刻再让下面人把通知找过来,肯定是来不及了。 现在李仕山过来,肯定是来传达领导的意图,直接问就行了。 于是向思怀虚心请教道:“李处长,我和老欧都是粗人,您给点拨点拨。” 李仕山摆了摆手,谦虚道:“向主任这话言重了,我就一个小秘书,谈不上点拨。我也就一点个人看法。” “李处长,请讲。”向思怀说着就递上了香烟。 李仕山接过香烟,却挡住了向思怀递过来的火,指了指项书记的位置。 向思怀立刻明白过来,应该是项书记不喜欢别人当众抽烟,连忙打火机收了起来。 李仕山也将香烟捏在手里,说道:“以我个人的愚见,两位领导这次的迎接工作,其他方面做得都非常出色。” 两人听到这番赞扬脸上可没笑容,他们知道李仕山下面那句“但是”马上就要出来。 毕竟这种说话的套路,他们也是经常用。 也正如两人所想,李仕山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是,唯一的小瑕疵就是,没有领悟通知里【一切从简】这四个字的精髓啊。” “一切从简?” 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还真的没有琢磨过这个词。 以前在收到领导视察的通知里,多多少少都会带上一句。 “坚持勤俭节约、反对浪费,简化礼仪,注重实效等等。” 只是地方搞接待的,谁会把这句话放在心里,这也就是做个样子看看罢了。 向思怀想起来,在通知的最后写了一句,请你单位接待工作一切从简。 这时,李仕山又说道:“项书记平日里要求我们对工作不打折扣,今天两位领导最后吃饭这个问题上,折扣打得太厉害了。” “嘶~”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他们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是出在“吃饭”上面。 原来项书记不愿意去吃饭,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可是想到因为这件事情,惹得项书记不高兴,两人的脸色就变得极差。 本来是想通过这次视察,好好地拍一拍项书记的马屁。 现在可好,直接拍在了马腿上。 这该如何是好。 开发区书记欧进新着急地询问道:“李处长,您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一下。” “两位领导不用太过担忧。” 李仕山把手往下按了按,安抚道:“虽然书记没有接受你们的宴请,这所学校也属于开发区,也算是在开发区吃过饭了。” “在我看来,书记对你们两位领导的工作还是认可的,还不至于为这点瑕疵,否定你们的成绩。” 大家都是聪明人,李仕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已经非常清楚项书记的意思了。 只是,这两人的心情并没有变好,反而脸色苍白,额头见汗。 虽然李仕山说了,让他们两个放心,书记并不会对他们有任何意见。 可是,毕竟是惹书记不高兴了。 这已是很严重的错误,甚至比工作上犯错还严重。 汉南官场最基本的常识之一:在提拔干部的时候,比的是你在领导心中的印象,而不是你的工作业绩。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官员拼命在领导面前刷好感度的原因。 如今两人的心情可比死了媳妇还沮丧。 谁让他们擅作主张,没有在意通知的最后一句呢。 此刻,两人唯一的希望,就在李仕山身上了。 希望他能在书记面前多说两句他们的好话。 欧进新几乎是带着求情的语气说道:“李处长,麻烦您转告书记,我们知错了。请书记放心,以后我们在工作中,绝对不折不扣地完成书记交办的任何事情。” 李仕山笑着更正道:“不仅是书记,是省委的政策都要不打折扣地完成。” “是,是,是,李处提醒得对。”两人微微躬身,表示赞同,这态度像极了虚心求教的小学生。 此时,还在陪着项成儒吃饭的陆延庆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他手中的瓷勺“叮“地撞上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李仕山指点欧进新和向思怀的一幕,可是被他全看见了。 应该说他时刻都在关注李仕山的动向。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是不是眼花了。 这两位可是站在开发区顶端的人物,平日里多少人巴结讨好。 自己也去求见过几次,虽然对自己是面带笑容,可是他能从眼神中看出轻视的意味。 可看看两人现在的样子。 站在李仕山面前,脸上尽是讨好之色,态度那叫一个谦卑。 对于陆延庆的震撼还远远没有结束。 项书记结束学校的视察,临走前与众人告别的时候。 他握着陆延庆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小李同志还是挺不错的,等他结婚的时候,我可要讨一杯喜酒喝的呦。” “腾”的一声。 陆延庆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响,脑子都要炸掉了。 这个消息相当于在他心中丢下一个原子弹。 直接就把他整个人都炸傻掉了,就这样站在原地愣住了。 陆延庆在反复琢磨一个问题。 项书记要参加李仕山的婚礼,为什么要告诉我。 那么他是知道女儿和李仕山的事情了。 刚才这句话,就是在给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背书。 这~这~这~ 李仕山到底是何许人也,能请动省委书记出面。 陆延庆感觉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等到他回过神儿的时候,项成儒的车队已经走远了。 就在这时,陆延庆感觉肩头一沉,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陆啊,你闺女的喜酒,我也要讨一杯酒喝。” 陆延庆回头,看见熊千里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连忙应和道:“一定,一定。” “陆董事长,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和书记也放一张令千金的喜帖啊。” 陆延庆看到向思怀和欧进新两人也走到了自己面前。 第654章 两份稿子 此刻陆延庆看到开发区这两位大人物看自己的目光那叫一个亲切,之前“鄙视”的神色再也看不见。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后,陆延庆依旧恭恭敬敬地把三位领导送走。 等到他一个人的时候,立马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冯主任,向您打听个事。你认识李仕山吗?” “好好,谢谢冯主任。” 省委政策研究室副处长,省委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省委书记的第二秘书。 李仕山这三个头衔一个比一个含金量高,又把陆延庆砸得晕晕乎乎。 陆延庆似乎已经看到,一个未来政治“大佬”正在冉冉升起。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秘书打来的电话。 “董事长,董事们在问什么时间继续下午的会议。” 陆延庆轻哼一声,“既然他们那么着急,那就现在吧。” 挂断电话后,陆延庆那叫一个轻松。 有李仕山......不对,是有贤婿为我站台,我还怕那几个老东西。 此时,坐在考斯特地上的项成儒敲着座椅的扶手,突然发问:“是不是汉南的官员都喜欢搞迎来送往这一套。” 众人不知道项书记这话是在问谁,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项成儒见众人沉默不语,也不在意,直接问向刘应超。 “秘书长,我们在公务接待有出台过什么规定吗?” “这倒没有。” 刘应超摇了摇头,又怕项成儒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继续补充道:“上面对公务接待也没有明确的规范性文件。” 项成儒转头看向李仕山,“李秘书,你记忆力好,可记得有什么规定吗?”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说道:“书记,我记得01年在《关于加强和改进党的作风建设的决定》中,提出了按照公开、规范的原则,进一步改革完善公务活动接待制度的要求??。至于怎么改革的,我没有看到过后续文件。” 其实李仕山并没有说实话。 关于在接待这一块,97年国家出台过《关于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制止奢侈浪费行为的若干规定》。 可现在要是说出来,不就是赤裸裸地打刘应超的脸嘛。 这种踩着秘书长的脸拿“风头”的事情,他可不会干出来。 就算是这个回答,也让项成儒眼前一亮,笑着说道:“看来李秘书,对政策方面研究很多嘛。” 李仕山谦虚道:“现在就是在做政策研究工作,分内的事情。” “嗯。”项成儒微微点头,又思索了一下,说道:“洪秘书,你记下。” 这话一出口,洪华和李仕山同时拿出了随身的本子和笔,准备记录。 “你们政研室好好研究下,拟个关于公务接待方面的规定。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公务接待一切从简,杜绝迎来送往这种歪风邪气。” 李仕山迅速地记完了项书记的指示,抬头看了一眼刘应超。 刚才项书记这番话语气不重,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满的意思。 可就是这番轻描淡写的话让他刘应超已经神色极为难看。 接待工作是省委办公厅的工作,是他的工作职责。 虽然项成儒没有点名道谢,可是话里话外都透着对他工作的不满意。 现在这个规定又让政策调研室来拟,这已经算是对刘应超的警告了。 想到昨天在机场,项书记对他还是和风细雨,可是此刻却变成了雷霆之威。 李仕山脑海里出现一句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回到省委已经快七点钟,项成儒并没有返回住处休息,继续批改起去燕京这几天遗留下来的大量公文。 书记没下班,作为秘书的洪华和李仕山当然也没有下班的道理。 洪华拍着李仕山的肩膀,把草拟公务接待规定的任务交给了他。 这时李仕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刚才在车里算是小小出了一把风头,这个工作肯定会落在自己身上。 仅仅过去一个小时。 洪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看了看手里两份草拟稿,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李仕山,嘴角抽了抽。 洪华没有说话,率先翻看起了标题为《汉南省党政机关单位公务接待管理规定》的稿子。 第一条 为了规范汉南省党政机关公务接待管理,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根据《汉南省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规定,制定本规定。 “咦?两份文件还是相互关联的。” 洪华愣一下,不得不又拿起了另一份,《汉南省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先看了起来。 第一条 为了进一步弘扬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制定本条例。 ...... 这个条例一共写了十块内容,分别为:一、经费管理、二、国内差旅、三、公务接待、四、公务用车、五、会议活动、六、办公用房、七、资源节约、八、宣传教育、九、监督检查、十、责任追究。 规定总共十一页,洪华仔细看完用了二十几分钟。 洪华有些吃惊,没想到李仕山把项书记颁布的“办公用房”和“公务用车”都写进去了。 只不过这个速度...... 洪华古怪地看了李仕山一眼,还是没有说话,忍着好奇心继续看起下一份稿子。 这份《汉南省党政机关单位公务接待管理规定》就相对简单一些。 规定一共二十几条,总共四页纸,就是详细说明了公务接待的事情。 看完了两份稿子后,洪华有些感慨说道:“我是你小子,书记让你写一份,你弄出来两个。” 李仕山嘿嘿一笑道:“买一送一嘛。” 洪华没理会李仕山的俏皮话,颇有意味的问道:“这两份稿子肯定不是刚刚写出来的吧。” 李仕山立马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哎呀,果然瞒不住处长,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这不是废话嘛。” 洪华瞪了李仕山一眼,笑骂道:“你把我当傻子,还是侮辱我的智商。” 他敲了敲文稿说道:“你这两份稿子加了一万多字,就算是你照着打一遍,也要这么多时间吧。” 第655章 公务接待之殇 洪华目光灼灼看着李仕山,“说吧,你这稿子哪里来的?” 李仕山听到这话,心里念叨一句,“还能是哪里来的,当然是白嫖未来的呗。” 这话他也就在心里YY一下后,答:“我自己写的呗。” 他当然不可能说,这两份稿子是自己照抄后世出台的规定。 “你写的?”洪华愣了一下。 他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以前写的?你怎么会写这东西?” 李仕山解释道:“这两份稿子,是我在黄岚县当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写的,是准备在黄岚施行的政策。” 洪华听出了这句话的异常之处,问道:“准备施行,那就是没有施行了喽。这是什么原因?” 李仕山听到洪华追问原因,眼神一下就暗淡下来,有些萧索说道:“这两个政策在拿到常委会讨论的时候,几乎遭到了除唐博川以外所有常委的反对” 说到这里,李仕山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初县委常委会上的场景。 所有人同仇敌忾,苦口婆心地劝着唐博川和自己。 想到此处,李仕山摇了摇头,哀叹道:“在当时的环境里,这两个政策还是太过超前了。 “如果我强行通过,不仅达不到应有效果,还把我和唐博川推到了众人的对立面,对今后的工作不利。我考虑再三所以就放弃了。” 洪华看到有些黯然神伤的李仕山,都能想象得到他当时所处的环境下,面临的压力。 他给项成儒当了这么多年秘书,公务接待上的事情接触得不要太多。 他可是太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我们是礼仪之邦,待客之道那可就非常讲究。 单位在公务接待上往往都是超高规格。 不管是上级来检查,还是兄弟单位来考察,过来的人员绝对享受着贵宾级的待遇。 同样,你去别的地方考察,也享受着对方给你的贵宾礼遇。 虽说每个地方的接待方式略有不同,但总归一句话,绝对要让你“不虚此行”。 只不过代价就是公务接待的费用一年比一年多,几乎没有哪个单位接待费用不超预算的。 领导们心知肚明,也不会在这一块去刁难任何人。 超出的部分,从别的口子上挪挪也就有了。 来年再增加预算就是了。 这也就导致了各个地方攀比之风盛行。 在这些浮华表面的背后,则是更加看不见的利益关系。 站在官员的角度,公务接待对于任何人都没有坏处,大家都是既得利益者。 这也就是,哪怕当时唐博川已经完全掌控了黄岚,鼎力支持,这两个政策还是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因为他触动了几乎所有人的利益,不反对才怪。 洪华又仔细地把两份稿子看了两遍。 他又修正了五、六处的措辞后,递还给了李仕山。 “你重新打印一份,然后跟着我去找书记。” “我也去?”李仕山愣了下。 洪华瞪了一眼,“你写的,你不去。万一书记不满意,你让我背锅啊。” 李仕山嘿嘿一笑,“您是领导,肯定要多担当点。” 洪华没好气地摆摆手,“赶紧去改。” “好嘞,领导。”李仕山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走了。 李仕山心里很清楚,这是洪华又一次给自己在项书记面前展现的机会。 十几分钟后。 “这么快就写好了?” 项成儒拿到稿子后的反应和洪华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次,李仕山可不敢在省委书记面前卖关子。 他将刚才对洪华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项成儒听完后没有说话,戴上了老花镜,拿起稿子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洪华发现以往浏览文件速度飞快的书记,此刻看稿子的速度非常慢,甚至有些章节,书记手指放在每行下面,逐行研究的地步。 要知道书记每天处理的公文是海量的,浏览文件的速度当然非常快。 要是如现在这样,逐字逐句地看,恐怕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地看批公文,都批示不完。 如此反常的举动,说明书记看进去了,而且非常重视。 半个小时后,项成儒看完了两份稿子。 他摘下了老花镜,一边揉着发酸的眼睛,一边问向洪华。 “洪秘书,你对这两份稿子怎么看。” 洪华略微思考了几秒后,很是谨慎地说道:“李仕山写的这两份稿子,是他在黄岚琢磨了很长时间,精雕细琢出来的,理论上说没有任何问题。” “理论上?” 项成儒睁开了眼睛,看着洪华笑骂了一句,“你也给玩起了文字游戏了,实话实说。” 李仕山看到洪华咧嘴一笑,心想:“看来洪华也是高手啊。” 洪华刚才就是对项成儒耍了一个很低级的小心眼。 这种几乎是一眼能看穿,无伤大雅的小把戏,是很能增进上下级之间感情的。 李仕山之前对洪华就这么用过。 现在洪华也这样对项成儒用。 只能说明,在讨领导欢心的功夫上,两人功力相当。 洪华这时开始解释起这句话的意思来。 “书记,正如李仕山刚才所说,他当时在黄岚面临的处境,我同样也会遇到。毕竟这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我担心您面对的压力会很大。” 项成儒听到这话,神色一凛,语气异常严肃地说道:“洪秘书,你只想到要面临的压力,有没有想过老百姓。” “这两项政策顺利实施下去,能给地方政府节约多少开支,这些钱与其浪费在迎来送往,大吃大喝上,还不如多给老百姓办几件实事上。” 李仕山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对项成儒肃然起敬起来。 只不过他心里有些叹息道:“既然这钱不用在公务接待上,想让他们用在老百姓身上,恐怕也难啊。” 想想后世“八项规定”出台以后,有些地方变着花样搞接待。 什么矿泉水里灌茅台,把五星级酒店的大厨请到机关食堂做菜等等这样的新闻,屡见不鲜。 洪华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书记,是我的觉悟不够高,我反思。” 第656章 书记的手段叹为观止 项成儒摆了摆手,并没有责怪洪华的意思。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指着两份稿子说道:“明天,你把这两份稿子交给秘书长,让办公厅好好研究一下。让他们拟一个报告交上来。” 李仕山听到这话,眼睛不由一亮。 他在心中给项成儒竖起了大拇指,“书记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妙啊。” 就在两人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项成儒又补充了一句,“洪秘书,不要说这两份稿子是李仕山写的。” 洪华听完后不由得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仕山,点了点头,“明白。” 回到了洪华的办公室后,李仕山主动给洪华倒了杯热茶。 “处长,谢谢你刚才替我在书记面前说话。” 洪华笑眯眯地接过茶杯,明知故问道:“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巧您说的,又考我不是。” 李仕山又恭敬地拿出软中华递到了洪华面前,说道:“您刚才在书记面前提到,报告可能遇到我当初面临的处境,” “这就是在向书记暗示,这两份稿子要是在全省实施的话,作为起草人的我,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啊。” 洪华接过烟,李仕山又立马递上了火。 他在点着香烟后,抽了一口,只是说了句:“你这烟味道不错。” 李仕山嘿嘿笑道:“还不是处长给的,要不然我也抽不上,不是。” 这句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 这个事情,洪华是不会承认的。 毕竟这是对领导用了小心思,传出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洪华不承认,可是李仕山必须说出来。 这是要向洪华表明,领导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 两人抽完一根烟后,洪华指着报告问道:“仕山,你知道书记让我把稿子送给秘书长的意思吗?” 李仕山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有两个意思。” 洪华一听就来了兴趣,颇有兴致地说道:“你说说看呢。” “这第一层的意思呢。” 李仕山竖起了一根指头,“让秘书长来牵头完成此事,这样可以避免书记直接面对众人,一来是减少压力,二来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哪怕稿子里的内容不能全部实施,就算经过妥协,只要实行一部分,那也是巨大的进步。” “嗯~”洪华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第二层意思呢。” 李仕山又竖起了第二根指头,“这第二点呢,我认为书记是在考察秘书长,这是在看他的态度。” “如果这次他退缩了,我估计秘书长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和他无缘了。” “如果他这次顶住压力,能将两份稿子的内容大部分实现,不仅位置保住了,或许书记还会进一步使用。” 洪华听完后,当然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说道:“仕山,时间很晚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李仕山摇摇头,“您都没走,我怎么能走呢。” 洪华挥了挥手,“赶紧走,回去好好陪陪你的女朋友,莫辜负了书记的好意。” 李仕山见洪华这样说了,也就不再矫情,起身说道:“书记对我的好,我铭记在心,也不知道怎么感谢。” 洪华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好好工作就行。” 李仕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走出办公室后,李仕山心里对项书记的手段叹为观止。 他原以为项书记去学校,只是为自己站台。 现在他才清楚,项书记临时决定增加地点,其实就是在为刘应超挖的坑。 即使没有自己这个事,不去学校,也会选择其他地点。 至于选择了陆延庆的学校只是顺手的事情。 这样还能让收买自己的人心。 想一想,省委书记亲自为你站台,你还能怎么样。 唯一报答的方式,那只能是“效死于前”了。 李仕山走后没多久,洪华又回到了项成儒的办公室。 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原封不动地讲给了项成儒。 在项成儒这里,洪华从来不隐藏任何秘密。 项成儒听完后,哈哈大笑道,“小洪,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肯定能看出来我的用意。” 洪华低头摸了摸鼻子,“书记看人真准。” 项成儒对这个小马屁很是受用,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李仕山在政治上的造诣,远非常人能比。就算是现在放到地方上,也是一员虎将。” 洪华似乎听出了一些意思,问道:“书记,您要重用他。” 项成儒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太过亮眼对他不是好事,再磨炼几年。” 洪华明白书记这是起了爱才之心。 李仕山真是好福气啊。 洪华又请示道:“书记,李仕山的这两份稿子,原封不动地交给刘应超吗?” “如果刘应超不愿意,联合其他常委反对此事,说不定......” 洪华没有把话说下去,不过意思已经表达出来。 “你以为这事是我临时起意的吗?” 项成儒微微一笑道:“公务接待上的问题,可不仅仅是我们省有,可以说是全国各级地方政府的顽疾。上面准备从这个方面入手,好好整顿一下地方上的不正之风。” “我们省,就是上面试点的几个地方之一。” 说到这里,项成儒敲了敲桌子,笑道:“没想到,李仕山以前就写过,这一下,咱们省可就走在前面了。” 项成儒又琢磨一下,布置道:“你从政研室再找几个人,再好好优化一下这两份稿子,下个星期,我带着稿子去燕京汇报。” “明白,我明天就抽调人手。” 洪华点点头,似乎想到什么,笑着说道:“书记,我之前就听有人说过,李仕山是个福将,他跟谁,谁升官。” 项成儒想了一下,也笑了,“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你不是也马上要升了嘛,这也是托了李仕山的福?” 洪华连忙摆手道:“这不是,这是托了您的福。” 项成儒看到洪华有些尴尬的样子,又哈哈大笑起来,不由得把这个事放在了心里。 第657章 福将 在国人的传统文化中,“福将”这个词是颇为频繁地出现在历史的典籍中的。 《东轩笔录》中就提到:“古人有言,知将不如福将。” 《三国演义》中,对夏侯惇被描述为“天下奇才,曹子孝世间福将”。 《说岳全传》第三十回,“大哥常说他大难不死,是员福将,故此每每叫他充头阵。” 在官场对“福将”说法,可不仅仅指他运气好。 这是指一个人具备两个特点,遭遇险境总能逢凶化吉,仕途顺利未遭挫折。 这两点可以把他理解为此人运气爆棚,可进一步了解,就会发现这个人还具备另一个能力。 那就是具备处理复杂问题和矛盾的能力,能够在各种棘手的问题中找到解决方案。 在“福将”身上,运气和能力缺一不可。 试问哪个领导会不希望手底下这样的“福将”越多越好。 可常常这样的“福将”是可遇而不可求。 项成儒是对李仕山从政以后的履历是有过详细了解的。 李仕山还真的如洪华所说,符合上面两个条件。 他的能力有目共睹。 不管是在黄岚的表现,还是来省委这几天展现出的工作能力,都属于上乘。 他的运气那更不用说。 让他去做个调研,就能挖出方朝宗这条大鱼。 这也让自己找到了打开汉南局面的契机。 也正因为挖出方朝宗,让上面对自己支持的力度进一步加大。 如果李仕山没有挖出方朝宗,自己还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少时间,多少心血,多少代价,才能换来如今汉南的局面。 再看看今天。 处理“公务接待”这件事自己才刚刚开始。 可以说还是在铺垫阶段。 李仕山立马就送上了两份完整的“政策”初稿。 这就好比一场战争,己方还在处于酝酿造势阶段,突然有人就送上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况且这份作战计划还相当的不错。 你说你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在项成儒看来,这两份“初稿”只要再稍加完善一下,就能上报了。 这次上面布置的任务中,自己在和其他省的角逐中,占得了先机。 俗话说,一步先,步步先。 如果最终这项工作让上面满意,那自己又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获得上面的支持越多,自己在汉南的阻力就越小,越能取得成绩。 成绩越多,就更加获得上面的支持。 如此往复下去的话...... 或许自己当初定下的目标,真的能在一个任期内实现。 一想到能实现目标,项成儒就有些按捺不住心潮澎湃的心情。 此刻洪华还在,自己可不能失态。 项成儒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这时,洪华说道:“书记,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要不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项成儒猛地推开钢制窗棂,仲夏夜的风卷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涌进来,衬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内尽是如铁锈般的雨腥味。 “暴雨好啊。” 他指尖重重叩在窗台光滑的大理石上,“汉南积灰太久,是该用天河水好好洗洗。” “轰隆隆~” “咔嚓~” 仿佛老天应和,紫电猝然撕裂天际。 刹那间的强光里,大院里梧桐树扭曲的枝桠在幕墙上投下森然鬼影。 闷雷碾过云层时,整栋省委大楼都在震颤。 雨幕倾泻而下的瞬间,万千雨箭将霓虹刺得千疮百孔。 “我勒个去~” 刚下车没多久的李仕山大喊一声。 他狼狈奔跑在小区的石子路上。 公文包举过头顶不过三秒,意大利小牛皮已被暴雨泡得发胀。 透过糊住眼睛的雨水,李仕山看见周围的柳树在狂风里疯狂摇摆,就像萨满在跳招魂舞。 当又一道闪电劈亮整个小区时,李仕山脑海里想起了一句网络俚语。 “平日多装逼,暴雨遭雷劈。” 李仕山想想自己这些年装的逼,估摸着自己都可以“渡劫”了。 万一天上的惊雷真的劈到自己身上呢。 李仕山撒丫子快跑,锃亮的皮鞋踏碎水洼,溅起朵朵涟漪。 淋成了落汤鸡的李仕山踉踉跄跄地打开家门。 幽暗的客厅,唯有电视荧光在墙面上游移。 晚间财经新闻的男性主持人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咦,电视机怎么开了?” 他分明记得清晨离家时,电视肯定没开。 “嗯?” 正在纳闷的李仕山透过电视孱弱的光影,瞥见了绒布沙发里蜷着一道熟悉轮廓。 陆简兮竟然回来了。 李仕山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了一抹坏笑。 他屏息靠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了轻微的滴答声。 一步,两步,好多步。 当李仕山靠近沙发时,在他的视线里,荧幕蓝光映着女友熟睡的面容,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好美~ 真的好美。 李仕山脑海里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描绘此刻的感觉。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想法,一亲芳泽。 李仕山刚一俯下身子,发梢的一滴水珠突然坠在她微启的朱唇边。 “啊~” 陆简兮猛地睁开了朦胧的睡眼,视线在模糊中逐渐聚焦,李仕山俊朗的脸庞就在咫尺之间。 “仕山,你回来了。”陆简兮惊喜的喊了一出来。 李仕山微微一笑,手指轻轻刮过陆简兮的鼻梁,带着几分宠溺的口吻说:“傻丫头,不是说好了吗?让你在家乖乖等着我来接你。” 陆简兮刚想回话,目光却不由得被李仕山此刻的模样吸引住了。 他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结实的胸膛,水痕沿着锁骨滑入领口,隐约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诱惑。 虽说两人都已经有过“坦诚相见”的经历,但如此这般“湿身”的情景,对她而言却是初次遇见。 陆简兮的眼神不禁变得迷离,恍惚了片刻,慌忙错开视线,耳尖却泛起薄红。 “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李仕山不为所动,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绷起流畅线条,拇指抚过她发烫的耳垂。 第658章 暴雨之后 “你刚才盯着哪里看呢?” 李仕山身上未干的水汽随着低语萦绕在两人之间。 “哎呀,快去洗澡!” 脸颊已经红透的陆简兮,使劲地推了一下李仕山。 可惜她的力量太小,李仕山纹丝不动。 陆简兮没有办法,只能慌忙抓起靠垫挡住半张脸。 暗影中李仕山眼神深邃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又低语了一句,“一起呀。” “不......” 陆简兮刚开口,“轰隆”一声,巨大的雷声瞬间吞噬了屋内所有的声响,将其彻底掩盖。 紧接着,密集而急促的雨声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屋顶上奔腾,震撼着每一寸空间。 闪电划破夜空,将黑暗的世界瞬间照亮。 每一次闪耀; 每一声雷鸣; 每一滴倾泻而下的雨水; 它们都在以独有的方式,诉说着大自然那浩瀚无垠的力量与激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减弱。 那如狂潮般的暴雨也终于迎来了它的尾声。 淅淅沥沥的雨声,宛如轻柔的乐章,为这场自然的交响乐画上了句号。 客厅的布艺沙发上,陆简兮依偎在李仕山的怀里。 她的双颊泛着未褪的淡淡红晕,宛如初绽的桃花,美丽而动人。 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陆简兮分散的发梢散在李仕山胸前。 她的耳尖还泛着未褪的薄红,像宣纸上晕开的朱砂,随呼吸起伏若隐若现。 李仕山一手搂着爱人,另一只手惬意地夹着香烟,液晶屏的幽蓝光线在他的眼眸中流动。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动物世界”,雨季的非洲草原正上演生死追逐,猎豹金棕色的皮毛在慢镜头下泛起绸缎般的光泽。 至于为什么电视台大半夜地播放这个节目。 那就不晓得了。 嘿嘿~ 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呢。 怀中的温软忽然动了动,李仕山低头瞥见陆简兮睁开了明眸。 她眸子里还凝着未散的水雾,像是暴雨后挂在合欢叶尖的露珠。 李仕山关切地问道:“烟味呛着你了?” 同时他将手中的烟头轻轻碾灭在青瓷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嗤”响。 “没有。”陆简兮轻轻摇头。 发丝在她的动作下,在李仕山的胸膛上轻轻滑动。 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方才闭着眼,又想到了我妈。”陆简兮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李仕山心念一动,温柔地问道问道:“你母亲还在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嗯。” 陆简兮轻点脑袋,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今天我离家的时候,又和她大吵一架。”、 李仕山可以想象到陆简兮当时的痛苦和无奈。 他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为了我,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陆简兮坚定地摇了摇头,“她再反对也没用,我爸同意就行,我爸还请你有空到家里吃饭。” 李仕山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今天下午陆延庆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 我这个未来岳父反应速度倒是一点不慢啊。 然而,只有岳父的同意还远远不够。 他轻声对陆简兮说道:“简兮,我们的事情,当然需要得到你父母的共同认可才行。” 陆简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可是,我妈妈是不会同意的。” 李仕山轻笑一声,“你母亲无非是担心你会抢走集团的控制权。只要我们能够打消她的这个顾虑,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陆简兮一听,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你是让我放弃吗?” 李仕山心疼地看着爱人那委屈的模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温柔的声音响起。 “笃志集团又算得了什么?你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去展现你的才华和抱负。” “更大的舞台?” 陆简兮抬头望着李仕山,眼中满是疑惑和期待。 李仕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南方:“对,走出汉南,去海京。那里才是全国金融的中心,才是你真正能够一展才华的地方。” 陆简兮犹豫地说道:“可是在海京我们家没有任何根基啊。” 李仕山自信地一笑:“你家没有,但我有啊。” “你有?” 陆简兮惊讶地坐直了身子,望着李仕山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眼前的美景恍得李仕山有些心猿意马,只不过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 他强行收敛心神,站起身来走回了书房。 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暗金色的名片。 他轻轻地将名片放在了陆简兮的手心。 陆简兮拿起名片一看,上面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是哪位顾老的名片?八十年代就在华尔街……” 李仕山笑着点了点头:“你先去他的投行,等适应了,我们再走下一步。” 陆简兮捂着小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如果真的能去的话,那就太好了。” 李仕山看着爱人欢喜的模样,眼眸中充满了爱意和期待。 这件事情其实是他提前委托老师苏牧安排好的。 在他的计划中,等陆简兮熟悉了金融业务后,他庞大的资产就将交给自己的爱人打理。 笃志集团在李仕山眼中真的不算什么。 他更看重的是自己和陆简兮共同打造的未来。 如果他的网游公司能在陆简兮的经营下不断壮大。 说不定在未来,他们就能成为金融界的一方霸主。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自己在仕途上迈上更高台阶的坚实阶梯。 “这样一来,你母亲应该能同意吧。” 李仕山声音让陆简兮从对未来的憧憬中惊醒,还是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应该能同意吧。” “我不同意~” 一道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在陆家别墅内骤然响起。 这声势甚至盖过了不久前那震耳欲聋的惊雷。 陆延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疲惫地望着几乎陷入疯狂状态的妻子。 他揉了揉被尖叫声震得生疼的耳朵,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话。 “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第659章 反常的妻子 陆延庆也就刚刚到家。 从学校离开后就回集团又继续开起了董事会。 与那些老家伙们斗智斗勇了一晚上,陆延庆已经身心俱疲。 现在妻子又如此吵闹,让他偏头痛又犯了。 “老陆,你赶紧打电话让你女儿回来......” 此刻妻子越发尖锐的嗓音,就像是小刀割玻璃的声音,终于达到了陆延庆承受的极限。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怒声道:“邱妍,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呵斥让邱妍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敢相信陆延庆竟敢吼自己。 这么多年来,陆延庆几乎没有向她发过火。 印象中的那一次吵架,还是自己偷偷地给陆简兮办理了去国外念高中的手续。 只不过那一次最后不了了之。 在这之后,陆延庆就再也没有和自己红过脸。 如今又是为了陆简兮,这让她怎么能忍, “陆延庆~” 邱延一指陆延庆,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你良心被狗吃了,当初我怎么就看上了你。要不是我爸......” 邱延用上了女人惯有的招数“翻旧账”。 她开始细数起当时如何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嫁给了丧偶带娃的他。 又如何说服当时身为工业二厅处长的父亲照顾他的生意。 随着父亲升到了工业二厅副厅长,陆延庆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现在父亲也退休了,你陆延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总体概括就一个意思,你陆延庆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邱延说了一大堆陈年往事,这样勾起了陆延庆的回忆。 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正是邱妍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一切。 陪着他一起吃苦,一起打拼。 可以说,没有邱妍,就没有他现在的一切。 他是一个感恩的人。 对于妻子的付出,陆延庆一直铭记在心。 这也是这么多年,一直宠溺妻子的原因。 哪怕妻子对女儿做出种种出格的事情,他也忍了。 陆延庆神情也缓和了下来,一把握住了妻子的手,将她让在了沙发上。 “妍妍~” “哼~” 邱延扭过头,不理陆延庆。 陆延庆挤出一丝笑容,耐心地说道:“妍妍,李仕山现在可大不一样了。” 邱延依旧背着身子说道:“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一个秘书嘛,还能和胡家比?” 陆延庆愣了下,“你知道李仕山是秘书?” “对啊,他自己说的。” 邱妍很不以为意地说道:“不就是跟在领导后面,端茶倒水的嘛。我爸以前也有秘书,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延庆苦笑了一下,解释道:“李仕山这个秘书可不一样,他可是省委书记项成儒的秘书。” “省委书记的秘书!”邱妍这下将身子转了过来,表情有些不淡定了。 陆延庆继续说道:“对啊,而且他现在已经是副处长了。他才二十四岁啊。” 说到这里陆延庆感叹道:“我听咱爸说过,他提副处级的时候已经三十几岁了。想想李仕山,未来的成就肯定不低于咱爸。” 陆延庆这么说也是照顾妻子的颜面,毕竟她对李仕山的成见很深。 邱妍说不出话来,眼睛开始不停地转动起来。 她是喜欢胡搅蛮缠,可她并不傻。 陆延庆看到妻子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继续劝道:“妍妍,要是李仕山能成为咱们的女婿,那咱们家就等于有了依靠了。” “还有秉赫,在市委还是一个副主任科员。要是和李仕山成为一家人,还能不帮衬一把。” “至于咱们家的生意,那就更不用说了。” “我给你说,今天下午项书记来学校考察,就是李仕山安排的。开发区的书记和主任都在讨好李仕山.......” 陆延庆为了让妻子了解到李仕山的重要性,费尽口舌说着李仕山如何如何威风,如何如何厉害。 可陆延庆说得越多,邱延的脸色就越难看起来。 因为从头到尾,陆延庆对自己的小儿子陆君阳只字未提。 听他话的意思,将来笃志集团是要让女儿接班了。 邱延咬着牙说道:“老陆,我要是不同意简兮嫁给李仕山呢。” 看到妻子还不死心,陆延庆使出了杀手锏。 “妍妍,今天项书记离开的时候,可是给我说了,是要喝李仕山和咱们女儿的喜酒的。” “这~” 邱延这回真的无话可说了。 看到妻子吃瘪,陆延庆心里还有些小得意。 “这可是项书记钦点的婚事,你还是多想想怎么缓和下和女儿的关系。” 邱延的脑子有点懵,这个消息是致命的。 省委书记都点了名,还能怎么办。 此时,邱延的脑子里不停地有一个声音在念叨着。 “不能让陆简兮嫁给李仕山,要不然你儿子就完了~” 邱妍又想到另一个后果。 如果将来有一天陆延庆不在了,陆简兮得了势。 自己这么多年如此苛刻地对待她。 到时候新仇旧账一起算,自己还不被她折腾死。 “不行,不能让陆简兮嫁给李仕山。” 邱延脑沉默了良久后,脸上突然浮现了笑容,“老陆,我知道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陆延庆见到妻子突然转了性情,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想通了。” 邱延点点头,“嗯,李仕山确实是女儿的合适人选。” “那就好。”陆延庆松了口气,起身说道:“我先去书房还有处理一些集团的事,你先休息吧。” “好。”邱延笑了笑,道:“你也别太累了。” 回到书房的陆延庆就开始处理起被临时董事会耽搁的公务来。 可坐在书桌前的陆延庆,拿起文件怎么也看不进去,很是心绪不宁。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自己离开前妻子的表情。 虽然妻子在笑,可是那眼神却透着一股子怨毒。 不行,还是要再去看看妻子的情况。 陆延庆立马起身离开了书房。 来到卧室的陆延庆并没有发现妻子的踪迹。 咦? 她会去哪里了? 陆延庆在屋子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妻子的影子。 这时他看见了保姆赵妈,于是问道:“赵妈,你看见夫人了吗?” 第660章 两个耳光 赵妈一指后花园说道:“我看见妇人去了衣帽间。” 赵妈说的衣帽间,是邱妍专门用来放他衣服、包包之类的专门房间。 “衣帽间?”陆延庆不由愣了下。 这大半夜的,她跑去衣帽间干什么。 一种不妙的感觉从陆延庆的心底升起,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来到衣帽间门前的陆延庆并没有贸然地打开房门,他将耳朵趴在门上。 这个房门并不隔音,陆延庆耳朵一贴上去就听见了屋子内邱妍的恶狠狠的声音。 “就这么说定了,多少钱都行,明天让她们在省委门口集合,我要让李仕山那小子身败名裂。” “你让她们记好了,就说李仕山玩弄感情,是一个大流氓,最好还能带个小孩。” 陆延庆听得眼前一黑,差点一跟头栽在地上。 差一点,天都塌了。 幸好自己来得及时。 此刻的陆延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就推开了房门。 还在说得起劲的邱妍看见陆延庆突然进来,也是吓了一跳。 “老......陆,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你~你在做什么。”陆延庆气脸色发紫,指着邱妍的手指都在发抖。 邱延知道自己计划的事情败露了,索性也就不装了,开始耍起了无赖。 “我就是不同意陆简兮和李仕山在一起。” “你不就是估计李仕山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嘛。” “只要他身败名裂,看他还怎么当秘书......” 邱妍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丈夫突然上前,扬起了大手。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彻底地打懵了邱妍。 她就这样捂着脸愣愣的看着陆延庆,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竟敢打自己。 沉默了几秒后,邱延再一次爆发。 可是声音刚嚎了一半,就被陆延庆更大的怒吼声压住了。 “邱妍你想死,不要让全家人给你陪葬,还包括你们邱家。” “我看你是疯了。” 邱延哪里见过如此暴怒的陆延庆,此刻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娘家。 “我要找我爸~” 陆延庆看到妻子要走,很是粗暴地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声音阴冷地说道:“你哪里都不要去。” “你不是要找你爸吗?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陆延庆说着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单手拨出了岳父的号码。 “爸,我把邱妍打了,你过来一趟。” 邱妍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嚣张吗? 直接跟我爸说,把我打了。 邱延也不哭了,冷笑一声,“陆延庆,我看你怎么和我爸解释。” 不到二十分钟,邱妍的娘家人就急匆匆地赶到了陆家。 这里就包括了邱妍的父母还有她的大哥和二姐。 邱延看见自己一家人,立马就找到了底气,开始哭诉起自己如何委屈。 邱父毕竟是身居高位,没有第一时间指责陆延庆,反而问起了缘由。 然后...... “啪”的一声,耳光再次响起。 邱妍又挨了老父亲狠狠地一耳光。 邱父的力度可比陆延庆的力度大多了,邱妍半张脸都红了。 “你~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啊!” “你把李仕山搞臭了无所谓,可你这也是打了项书记的脸啊。” “得罪了项书记,我们全家都要跟你一起死。” 邱父骂完了女儿后,一把拉住了陆延庆的手,激动地说道:“女婿啊,你做得没错。是我们太惯着妍妍了。以后要是她有这样的事情,你就打,我们不会多说半个字。” 邱父还是有些不放心不下。 他很是担心自己走后,女儿又闹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于是,邱父决定以后这段日子,让邱妍的母亲和二姐轮流守着她。 至于什么时候结束,那就要看李仕山和陆简兮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 邱父处理完了女儿的事,立马满脸笑容地拉着陆延庆走了一遍。 “女婿,这个兮兮和李仕山的事情,你这个做父亲的要动作快啊,赶紧把婚事定下来。” “爸,我也是这么想的......” 邱妍现在是彻底地傻眼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挨了丈夫和父亲的耳光。 不仅没有破坏掉陆简兮的好事,反而还加快了速度。 最可气的是,自己在陆家的地位好像也没了。 邱妍看到身边的母亲,立马就扑了过去。 “妈~我.....” 她又没嚎完,就看见母亲戳着自己的额头,冷声道:“该~” 大哥和二姐也当没看见,倒是兴致勃勃地凑到了陆延庆的身边去。 他们也颇为意动,想要找机会结识那位汉南的政治新星。 浑然不知差点陷入麻烦的李仕山,搂着佳人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李仕山已经起床去楼下锻炼,顺便买了早餐。 拎着豆浆油条回来的时候,李仕山看见陆简兮还在睡梦中,并没有打扰。 他将早点放在餐桌上,留了一张便条,就洗澡换衣服去了单位。 提前到单位,这是作为一个新人最基本的常识。 不管是体制内,还是企业,领导最不喜欢的就是,卡着点上下班的人。 这些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思进取,混吃等死。 李仕山当然不会犯这个错误。 他七点半就到了单位,先是把自己的办公室的卫生收拾了一遍。 这又是一个职场小常识。 领导可是非常注意下属环境的整洁情况。 哪怕你在家里乱成狗窝,在单位一定要把自己的办公室或者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绝对是能让领导眼前一亮的行为。 然后就是另一个职场小常识,那就是替领导打扫卫生。 李仕山来得这么早也是这个原因。 他收拾好自己的办公室后,就在洪华的门前等着。 将近八点的时候,李仕山看到洪华跟着项成儒出现在了走廊中。 洪华作为专职秘书也是生活秘书,是要负责接送项成儒上下班的。 李仕山看见项成儒走近,微微躬身,“书记,早上好。” 项成儒看见李仕山,眼神里多了一些意外,“李秘书,上班很早嘛。” 第661章 处里的专家们 李仕山答道:“我习惯了。” 项成儒微微点了点头,就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对于项书记主动和自己聊上一句,李仕山还是颇感意外的。 这可是省委书记啊。 能让他驻足闲聊一句,已经很可以了。 此时,跟在身后洪华将一串钥匙递给了李仕山,“在办公室等我。” 等两人都进了办公室后,李仕这才开门进了洪华的屋里,开始打扫卫生。 他只是将沙发、柜子和地板收拾一遍。 至于洪华的办公桌他不仅碰都不碰,甚至是目光都没有扫过一眼。 虽然李仕山清楚,洪华有什么机密文件也不会放在桌上。 只不过,洪华看不见,屋子的摄像头却拍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来洪华的办公室,他就注意到了,在天花板角落藏着两个摄像头。 这也是洪华放心自己进屋的原因。 这也提醒到了李仕山。 他准备回去后在办公室里安装两个,以防万一。 也就二十多分钟后,洪华从小门回到了办公室。 他看见李仕山站在房间里并没有坐下,屋子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对于这一点他也有所预料,并不意外。 当年自己刚上班的时候,也是靠着天天给领导打扫办公室,换来了一次难能可贵的党校培训机会。 只不过80后的这批孩子,大多数都对给领导服务有些排斥。 他见过好些进来的新人,张嘴就说:“人人平等,谁都没有特权之类的话。” 在他们眼里为领导鞍前马后,就是“奴性”的表现。 等到他们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后,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聪明”的同龄人就已经赶超他们太多了。 比如眼前的李仕山,丝毫没有年轻人的张扬,“务实”两个字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洪华走到办公桌前,看到桌上没有任何被移动的痕迹,故意一指道:“既然帮我收拾屋子,为什么这里不擦。” 李仕山笑道:“我也做过办公室主任,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洪华哑然失笑,自己倒是把这点忘了。 他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说道:“钥匙你等会去后勤配一把,桌子也能擦,上面的文件你都可以看。” “好的。”李仕山点点头,心中已经了然。 看来自己在洪华这里已经取得了足够的信任。 洪华又指着桌上右手边的一叠文件说道:“既然你做过办公室主任,那这些就交给你处理,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李仕山目光看向洪华手指的文件,明白他的意思。 这就和当初给唐博川干的活儿是一样的。 对下面呈报上来的各类请示、报告,进行梳理和归类。 省委和县委办公流程区别不大。 领导都有一个处理日常事务的团队。 在县里是政府办的综合一科,这里就是省委办的综合一处。 他们会把一般性的公文先进行处理,然后秘书长审核无误后,再呈送项书记审阅。 按道理说洪华是不用处理这类公文的。 看来项书记是对刘应超信不过,又让洪华再审核一遍。 洪华现在把这个工作交给自己,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处理县里的事情,只要了解全县的情况,可是一旦放大到全省,那就非常考验业务能力了。 这就是项书记去燕京前,洪华让自己看全省各类资料的原因。 没有扎实的业务基础,根本处理不了来自各个方面的公文。 李仕山也不害怕,倒不是他把所有的资料都全部掌握了。 就算是洪华也不可能全面掌握。 遇到不懂的问题他可以问啊。 他可是在政策调研室,这里的老人可都是各个方面的专家。 庞大的智库在自己身后,有什么可担心的。 洪华看见李仕山点头答应,开始布置起他后面的工作。 “每天早上,你来我这里来拿你要处理的公文,最迟第二天早上将公文送到我这里。” “你还要抽出时间和调研室的同事一起,继续完善昨天你提交的两份稿子。” “下个月,书记要去调研,宝中、汉川和安江,你提前做好相关资料的准备,以备书记查阅。” “明白,处长。” 李仕山合上记录完毕的小本,又拿起了洪华右手边的公文,说道:“那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嗯,去忙吧。” 洪华点点头,看着李仕山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些不忍:“会不会给他的工作有点多了。” 结果第二天,洪华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李仕山送回来的公文处理得非常漂亮。 综合一处交上来的报告,会在报告上面附一张内容概括。 报告相关审阅的领导也会在报告上写出他们的意见,有的是写在空白的右上角,有的是直接在某行圈出来,写上意见。 李仕山会把这些意见的相关联的信息写在便利贴上,贴在旁边。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动,却能方便审阅的人,更加清晰地了解其他领导意见的意思。 只是这个工作量可不小,李仕山是如何在一天内完成的。 他可是知道下午,李仕山还参加了两篇文稿的讨论。 洪华好奇地问道:“你这些文件处理了多久。” 李仕山略微想了想说道:“严格意义上讲,大概四个小时。” 洪华听出了古怪,追问道:“什么意思?” 李仕山笑着解释道:“我先看了一遍,然后把要求提给咱们处的那些专家们,让他们去做。” “你说那些老家伙?”洪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 别看李仕山现在是副处长,也是那些专家们的领导。 可洪华清楚,那些老家伙虽然在各领域都是一把好手,可个个自命不凡。 再者说,他们这些人的级别也不低,不是正调就是副调。 李仕山想要拿领导身份压着老家伙们干他的工作,门儿都没有。 就别说李仕山了,就算是他有时候也不好使。 他请这些老家伙们做一些不太重要的事,都要好言相劝。 洪华颇为好奇问道:“这可是额外的工作,你是怎么让他们答应的。” 第662章 二处的“财神爷” 李仕山嘿嘿一笑道:“处长,您就别多问了。” 洪华可不是刚入社会的雏儿。 李仕山都这么说了,必然是不方便直接告诉他。 他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作为领导,必须要给手下一定的发挥空间。 要不然,事事都要请示汇报。 手下人做事束手束脚。 领导也整天为小事忙得团团转。 双方都不讨好。 洪华将所有文件都粗略地扫了一遍后,又从左手边的文件中拿出一部分放在了右手的那叠文件上。 “这是今天的,去忙吧。” 李仕山看着明显多出一倍的工作量,一脸幽怨地说道:“处长,您这......” 洪华微微一笑,“With great poweres great responsibility。” “哈?”李仕山感觉怎么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李仕山现在的英语水平已经很高了。 那是因为,英语六级是燕大的研究生毕业的条件。 李仕山虽然工作很忙,也没有放弃学习英语。 他琢磨了一下,脑海里也翻译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李仕山一脸古怪地说道:“能力越强,责任越大。这不是蜘蛛侠电影里的台词嘛。” 洪华点点头,笑着摆了摆手,“对,你就是咱们处的彼得·帕克,快去吧!” “呵呵~”李仕山嘴角抽了一下,“处长,您这笑话挺小众啊。” 看着李仕山抱着文件幽怨的离去,洪华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没事逗弄一下晚辈,还是很有意思的。 李仕山离开后并没有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抱着文件来到了曾昌明的办公室。 政策调研室,调查研究二处的领导总共一正两副。 洪华和李仕山都是项书记的秘书,不管具体工作。 只有剩下另一个副处长曾昌明主持着日常工作。 因为李仕山是单独办公,如今他也是享受到了正处级的办公待遇。 李仕山一进屋,就看见曾昌明坐在位置上摆弄着电脑,看他的手势,应该是在玩电脑自带的蜘蛛纸牌。 他今年五十五岁,脸有些圆,头发掉得很厉害,已经是很严重的“M”型。 曾昌明看见李仕山进来,立马起身迎了过来。 “李处,那些文件处长还满意吗?” 李仕山竖起一个大拇指,“咱们处的老师傅们办事没得说,洪处长相当满意。” 小小的马屁让曾昌明很是开心,他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李处,你昨天说的那个事儿,应该没问题吧。” 李仕山将手里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放,“只要咱们处的老师傅们,每天能保质保量完成,月底肯定每人一张购物卡。” “那太好了,李处,你放心,肯定能完成的。”曾昌明笑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李仕山看着曾昌明高兴那股劲,很像过年收到压岁钱的小孩。 哎~堂堂的省委的一个处啊。 也不对,应该是堂堂的省委直属的一个厅级部门。 这些人活得如此这般凄惨。 二处的老家伙们之所以能答应李仕山干活,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李仕山答应,给二处谋取一些福利。 每个月每人一张价值一千的购物卡。 在以前,各个机关单位的部门都有小金库,目的是要替职工谋点福利。 部门有部门的小金库,处室有处室的小金库。 至于小金库的资金来源嘛。 那就是各个部门或处室的领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比如像省委办公厅、组织部、宣传部这样的部门。 他们手里权力大、对外联系比较多,找点资金那是相当地容易。 逢年过节,那福利可是羡煞其他人。 可有的部门就比较惨了。 比如李仕山所在的政策研究室。 他们和外界接触少,手里几乎没有什么权力。 他们部门其他处室的领导都能想点办法,搞点小福利。 可他们二处的日子可以说是最惨的。 洪华是处长,可他身份特殊,几乎不会过问下面的事情。 主持工作的曾昌明,也是一个书呆子,社交能力有限。 就算他舍下脸皮出去拉赞助。 只是一个副处长,外面人压根也不买他的账。 至于让洪华去跑赞助,那就更不可能了。 自从洪华来了之后,他们二处过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只有那点工资。 李仕山给的虽然也不是很多,可是每月一千块的购物卡,也让好长时间没有油水的老家伙们,趋之若鹜了。 至于李仕山的购物卡怎么来的,当然是自掏腰包了。 二处除了自己和洪华,也就六个人。 六千块让这些老专家们为你干一个月的活儿。 又能完成工作,还能收拢人心,怎么看这钱都花得超值。 李仕山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曾昌明直接送到了门口。 看着这位中年处长笑容就没有间断过,想起了《史记》里的一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时间来到了七月。 李仕山已经完全适应了秘书的工作。 洪文现在基本上把普通的公文都交给李仕山来处理。 突然增大的工作量,让李仕山又改变了对二处那些“老家伙们”的激励方式。 他采用了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模式。 将每月发放的购物卡额度,调整为200-2000元不等,干得越多拿得越多。 这个模式一出,二处的“老家伙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个个干劲十足。 只不过,洪华交给李仕山的公文对于他个人来说确是多,可平摊到一个处里,那还是挺少的。 这就造成了分配不均,引起了不少摩擦。 李仕山没有办法,又设计了一个考核指标。 根据洪华对文件的满意程度进行打分。 分数越高的人拿到的公文越多。 李仕山又趁机把处里的日常工作也加入进来。 就这样半个月下来,二处进入到了一个良性循环的状态。 随着处理工作效率不断提高,主持工作的曾昌明还获得主任方毅的表扬。 这样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让李仕山在二处也算是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甚至现在他的地位还要略高于主持工作的曾昌明。 他现在可是“财神爷”,曾成明也没有任何意见。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第663章 取死之道 随着李仕山接手的公文越来越多,接触到的领域也越多,遇到的人也越多。 这些日子下来,不仅公文处理得越加得心应手,阅历和人脉都是呈现几何倍的增长。 李仕山忍不住概括,这就是成为省委书记的好处啊。 这段日子,除了处理公文以外,就是跟在项成儒和洪华的后面。 在他们需要自己的时候,按照要求完成工作就行。 日子过得简单且充实。 这天一大早,李仕山抱着昨天完成的公文来到了洪华的办公室。 他发现洪华的房门没锁,就知道他昨天又在单位熬了一夜。 在这一点上,洪华对自己很是照顾。 他就从来没有让自己熬过夜。 给自己安排的工作也没有太大的难度。 似乎还是在给自己适应的时间。 李仕山走进屋,把公文放在桌子上的时候,目光扫到了摊在桌面的一份稿子。 李仕山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起草的那份《汉南省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 在这份稿子旁边还放着一份阅批件,标题就是自己起草的那两份稿子。 只不过,来文单位写着省委办公厅。 李仕山有些吃惊,没想到刘应超竟然率先完成了这两份稿子的修改。 要知道,这两份稿子在他们政策调研室可是引起了巨大的争论。 一方认为:这两份稿子写得过于激进,不符合汉南省的现状,容易造成下面人的反抗情绪。 另一方认为,这是一剂猛药,对现在的汉南官场不失为一方良药。 两方人马争论不休,思想都达不到统一,进展可以说是相当缓慢。 李仕山很是好奇,刘应超把稿子改成什么样子了。 也就在这时,洪华从小门走了回来,只不过看脸色似乎不是很高兴。 李仕山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等着洪华指示。 洪华看到李仕山指了指椅子,说道:“仕山,来了,坐下说。” 说完他疲惫地坐在了椅子上,两份文件递给了李仕山。 “这是刘应超他们改的稿子,你先看看。” “好的。” 李仕山接过稿子就快速地浏览了起来,洪华则是靠在椅背上假寐。 也就十几分钟,李仕山就看完了刘应超改的稿子。 他的感觉只能用一句话概括,“刘应超这是在找死。” 不知道是说刘应超聪明了,还是傻。 这两份稿子内容,他改动得不是很大,集中在了“监督检查”和“责任追究”这两块。 监督检查的相关条款改动了两条。 其一:“上级单位对下级单位每季度进行一次专项检查,”改为了定期检查。 其二:“是否存在铺张浪费作为干部管理监督、选拔任用的依据”改为了“进行参考。” 责任追究条款改动了一条。 “违反本条例规定造成浪费的,根据情节轻重,由有关部门依照职责权限给予批评教育、责令作出检查、诫勉谈话、通报批评或者调离岗位、责令辞职、免职、降职等处理。” 刘应超改为了“经本级党委研究讨论,给予适当的处罚。” 别看他只改了三条,却对这两个稿子的破坏力是巨大的。 大家都是老江湖,都清楚一个道理。 没有监督、考核和处罚的政策,就是废纸一张。 这两份稿子,哪怕前面写得再细,写得再全,只要监督和处罚没有力度,下面的人谁会放在心上。 恐怕到时候,别说有人研读了,就是当擦屁股纸都嫌硬。 在李仕山看来,刘应超这是耍了一个滑头,想上下都不得罪。 只不过这种方式,只能让项书记对他更不满意。 说不定就动了换掉他的念头。 李仕山摇了摇头,放下稿子说到:“处长,我看完了。” 洪华同时睁开了眼睛,问道:“看出什么问题没。” 李仕山不禁思索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洪华听完后,很是认同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没有处罚的政策,就是废纸一张。书记准备拿着你的原稿,明天就去燕京汇报。” 李仕山吃了一惊,“这么着急吗?都还没有上常委会讨论呢。” 省委的政策上报燕京之前,还有四道流程要走。 1.内部征求意见:在省委相关部门、下级党委、政府厅局范围内征求意见。 2.外部征求意见:视情况向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专家学者、社会公众或相关利益群体征求意见。 3.合法性审查:由司法厅(局)或法律顾问对政策内容进行合法性审核,确保符合法律法规和上级政策。 4.省委常委会审议:草案提交省委常委会会议讨论,根据审议意见进一步修改完善。重大政策可能需经省委全体会议审议。 第五个步骤才是上报燕京备案。 项书记直接跳过了前面所有的流程,直接去燕京了。 洪华叹口气,“拖得已经够久了,项书记等不及了。” 李仕山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过来。 这两个稿子在他们部门都能引起如此大的争议,要是放到常委会上讨论,鬼知道会讨论到什么时候去了。 刘应超的稿子改成这个样子,估计是其他势力集体的意志。 说不定,常委会讨论一圈下来,真的就变成刘应超写的这一版了。 项书记是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一来,是不想拖延时间。 如果再这么拖下去,可能就会被其他省领先。 二来,是想通过上面直接拍板这件事,强行推行这两个政策。 “你再看看这个。” 这时洪华的声音响起,他从抽屉里取出了好几份复印件递给了李仕山。 李仕山拿过来一看,眉头微微挑了挑。 这是几份举报信的复印件,对于举报的内容李仕山很熟悉。 举报的是交通厅副厅长胡著政在几个工程项目招标上,利用职权收受贿赂的事情。 李仕山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赵磊的手笔。 只不过让他好奇的是,这几封举报信为什么会是复印件。 在看到最后两页的时候,李仕山明白过来了。 他忍不住微微摇头,心中暗叹,“刘应超已有取死之道。” 第664章 每每叫他冲头阵 这几封举报信都是寄给省委的。 省委处理举报信的部门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 对于举报信的处理流程如下。 对于实名举报信的处理:综合一处会先进行前期的调查,让相关部门摸一摸情况。 不管情况属实与否,都要呈报项书记知道。 对于匿名举报信的处理那就要分两种情况。 第一种,举报信的内容含糊其辞,也没有什么实质证据,那就会直接归档。 第二种,信里给出了实质证据,那就按照实名举报信的流程再走一遍。 李仕山可以肯定举报信里的举报的内容,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真的。 李仕山为什么说刘应超有取死之道呢。 综合一处所有处理的文件(包括举报信)在呈报给项书记之前,都要由他进行把关。 由他决定是呈报给向书记,还是退还给综合一处。 每一份文件都有“收文处理笺”。 这上面会详细记录谁签收的文件,什么时候签收,经历了哪些部门,哪些领导看过。 李仕山手上最后两页就是这几封举报信的处理笺的复印件。 收文是综合一处的人,主持工作的副处长也签了意见,“请秘书长阅示”,然后就没有了。 本应该秘书长签批意见的那一栏是空的。 虽然没有刘应超的任何意见,可这几份举报信很明显是刘应超压了下来。 再看看举报信的落款日期,最早的一封已经是两周以前了,最近的一封也有三天的时间。 举报副厅级干部可不是小事,而且还有实质性证据。 虽然刘应超很聪明,没有在“收文处理笺”留下任何意见。 就算将来发现,他也可以推托下面人没有送上来,或者是自己没有看见。 只不过,这个手段也就是能让他免于追责。 刘应超就没有掂量过,项书记的雷霆一怒,他能否扛得住。 李仕山抬头看向了洪华,暗想道:“洪华能拿到的是带有收文处理笺的复印件,这就说明综合一处里有他的人。” “那他给自己看的目的是什么?” “是让自己自己去调查这几件事吗?” 洪华看见李仕山抬起头,就知道他已经看完了,于是问道:“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李仕山将手里的复印件还给了洪华,感慨道:“秘书长太大胆妄为了,这么重要的信件也敢压着。” 洪华微微点头,看来李仕山已经清楚这里面的情况。 他先将复印件收回到抽屉里,说道:“仕山,给你看这些东西的意思呢,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书记准备让你接手综合一处。” “我接手综合一处?”李仕山听得一愣,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消息也太突然了,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综合一处主持工作的副处长。 这个位置的“含权量”太高了。 在省委的所有部门的副处级岗位中,绝对能排在第一序列。 恐怕只有组织部和纪委的某些副处级岗位可以比拟的。 可李仕山知道这个消息后,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 他来省委接近一个月的时间,综合一处的传闻可听到了不少。 综合一处的三个副处长为了处长的位置都快打成狗脑子了。 明争暗斗,暗地里使绊的事情层出不穷。 自己要是过去主持工作,那不就等于给他们一个信号,自己就是处长的备选人。 那他们三个还不一致对外,合起伙来对抗我。 三个副处长已经够乱了,现在又加上自己。 那到时候,还不把综合一处折腾得鸡飞狗跳,天下大乱。 洪华看见李仕山低下头,没有说话,以为是他太过激动。 毕竟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对于个人履历来说,可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仕山低头肯定是在掩饰兴奋的表情。 洪华笑着说道:“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说完又端起泡着浓茶的杯子喝了一口,等着李仕山表决心。 谁想到,李仕山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书记这是打算升我当处长了?” “咳咳咳~” 茶水刚咽了一半的洪华直接被李仕山这句话呛住了。 洪华扭过头连续咳嗽了好几下后,这才瞪了李仕山一眼。 “你脸够大的,这才升副处多久,就想着提正处了。让你主持综合一处工作已经够重用你了。” 李仕山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算了,我不干。” “你小子,是不是胆子......” 洪华气得想骂人,可是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李仕山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 他这个反应太古怪了,很明显是不想干。 洪华眯了眯眼睛,“少在这里给我耍宝,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李仕山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到最后,他很是为难地说道:“处长,不是我不想干,我是担心自己能力不足,达不到书记的要求呀。” 说到这里,李仕山的神色有些复杂地总结道:“我没做好都是小事,要是影响到了书记的工作,那我可就罪该万死了。” 洪华听完李仕山的顾虑后,摆了摆手,“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嘛,让你过去,这也是书记相信你的能力,要对自己有信心。” 李仕山见洪华搬出了项书记,知道这事肯定推不掉了。 只不过,他可不会被洪华戴几顶“高帽子”就忘乎所以,轻易就答应下来。 老师可是教过自己的,“未思胜,先思败;未思进,先思退。” 这也是在官场能生存下来的基本法则之一。 做事之前,要先考虑可能的退路或备选方案,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困难或失败。?? 现在让自己主持综合一处的工作,项书记的用意也很明显。 就是让他去盯住刘应超。 之前项书记没有动省委办,估计是没有做好充足准备 如今他手握大势,再加上两个政策的起草和举报信的事情,比如要对刘应超动手了。 自己现在过去就是开路先锋。 李仕山脑海里不知怎么浮现出了一句话,“大哥常说他大难不死,是员福将,故此每每叫他冲头阵。” 第665章 郝文的处境 李仕山当然明白去综合一处主持工作的好处。 完成任务,项书记的奖励必然丰厚。 这叫“从龙之功”。 可要是干砸了,那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必须要给自己留好后路。 古语有云,“哀兵必胜”。 不能让项书记和洪华对自己的希望值过高。 李仕山在心里琢磨了下,脸就开始抽搐起来,哀怨地说道:“处长啊,我真的怕闹出乱子呀,还是算了吧。” 洪华和李仕山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一看这小子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也是他欣赏李仕山的地方。 要是李仕山傻不愣登,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自己反而要担心他到底适不适合主持综合一处的工作。 现在李仕山顾虑重重,又要和自己讲条件。 这就说明他认识到了任务的艰巨,考虑问题非常周全,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洪华手指敲了敲桌子,笑骂道:“少在这里给我演苦情戏,说吧,什么条件。” 李仕山闻言,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嬉笑地说道:“我就知道处长对我最好了,那我可就说了......” ...... 李仕山离开洪华的办公室后,先去了曾昌明那里一趟。 将今天要处理的公文交给了他,让他按照最新制定的激励方案分发下去后,又来到了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处长郝文的办公室。 李仕山一进屋,就看见郝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剪刀,很是悠闲地摆弄着一盆盆景。 “文哥,拾掇花呢。” 郝文抬头看了李仕山一眼,笑着招了招手,“仕山来了,过来看看我新搞来的五里松,品相如何。” 李仕山看着郝文此刻的样子,心里就是一阵唏嘘。 郝文一直都很照顾他,可以说是一位好大哥。 想想当初刚见到他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省委副书记林国梁的专职秘书,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可如今郝文的状态,像极了退了休的老干部,无所事事,弄花逗鸟,打发时间。 当初林国梁书记走的时候,他还以为郝文要么跟着林书记去燕京,要么被安排到下面去当个副市长,再不济一个县委书记也还是可以的。 谁能想到,郝文竟然原地不动。 虽说他还是综合二处的处长,可综合二处毕竟是服务于新来的省委副书记周恒祥的。 他有自己的专职秘书,二处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要向周书记的秘书请示汇报的。 这就让郝文的处境十分尴尬,搞得不上不下。 现如今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彻底放手了二处的工作。 李仕山就有些看不懂了。 按道理讲,林国梁书记不会不安排郝文的呀。 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李仕山看见郝文向自己招手,笑着走了过去。 他对盆景一窍不通,假模假样地端详了一番后,说道:“这扫把的造型挺别致的。” 郝文手一抖,差点一剪刀把五里松的“扫把头”剪下一块来。 为防止再被李仕山的怪话刺激到,郝文连忙放下剪刀,瞪了李仕山一眼。 “可乐在放茶叶的柜子里,喝了自己拿。” “好嘞。” 李仕山笑嘻嘻地走到放着茶叶的柜子,他看到郝文的茶杯放在柜子上,还是空的,于是问道:“文哥,你喝什么茶,我给你泡。” 郝文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碧螺春。” 李仕山记得郝文以前一直喝红茶的,怎么突然改喝绿茶了。 口味的改变通常代表着一个人心理的变化的外在表现。 郝文现在的处境,口味变了,也在情理之中。 过了一小会儿,李仕山将泡好的碧螺春放在了郝文的手边,说道:“文哥,尝尝看。” 郝文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抿了一口,赞道:“不错,你这泡茶的手艺没得说。” 李仕山得意一笑,就伸手准备摸一摸眼前这盆挺好看的盆景。 结果手刚伸出去,就听“啪”的一声,郝文毫不客气地将李仕山的爪子拍了回去。 “你的手离我的五里松远点。” 李仕山委屈巴巴地揉着手,“文哥,是你让我赏花的,怎么又不让碰。” 郝文冷笑一声,“我听小唐说过,你可是有名的辣手摧花,养一盆死一盆。说是在黄岚,你办公室的花活不过一个月。”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李仕山老脸微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表达着抗议。 他心里已经迅速的将唐博川来回骂了起来。 “老唐这张破嘴,怎么什么都说,越八卦越秃头......” 郝文可不管真假,把心爱的盆景又往旁边挪了挪,看着激动不已的李仕山,淡淡地说道:“好了,说正事吧。” 李仕山停止了挥舞的动作,嘿嘿笑道:“文哥,瞧你说的,就是来看看你。” “得了吧。”郝文白了一眼,说道:“你现在是项书记的秘书,大忙人一个,这么大早跑我这里来闲聊,谁信啊。” “嘿嘿,这不是想文哥了嘛。” 李仕山嘿嘿一笑,继续说道:“还真有个事,向您请教一下,我可能要去综合一处主持工作,文哥也是这里的老人,给我说说一处的情况呗。” 郝文神色一凝,“项书记这是准备对刘应超下手了?” “额~”李仕山直接哑言,这话他不好接。 郝文倒没在意,笑道:“我懂,你不用回答,我就随口一说。” 随后,郝文开始介绍起了综合一处的情况。 综合一处,现在没有正处,只有三个副处长。 目前临时负责一处全面的工作的是副处长黄健,今年快五十岁,据说和省纪委书记蒋锡州关系不错。 另一个叫韩良荣,今年四十五岁,以前是和林国梁书记走得很近,据说现在和汉州市委书记姚述元走得很近。 最年轻的副处长邓乐,也就是李仕山第一次过去,故意刁难的那个人。 他是秘书长刘应超一手提拔上来的。 至于剩下的这些人,他们都和其他“大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毕竟这里是综合一处,只要那些大领导不傻,都会想办法结交一番。 第666章 隐藏任务 听完郝文的介绍,李仕山总结出四个字“卧虎藏龙”。 别看综合一处只有十个人,他们背后都是有省级“大佬”的影子。 这些人就像是“大佬”的探子一样,潜伏在项书记身边。 项书记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 这也是李仕山很佩服项书记的一点。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引而不发。 大半年的时间都在隐忍,来麻痹周围所有人。 如今大势在手,便可以雷霆之力,横扫一切。 李仕山现在对项书记的意图也能略窥一二。 自己被安排主持综合一处的工作,既是开路先锋,也是投石问路。 如果说省委办公厅是整个省委的大脑,那综合一处就相当于大脑中枢。 项书记的所有政令都要经过综合一处来向外发布。 大部分正规渠道的信息,也是通过综合一科传递到项书记耳朵里。 临走前,郝文再三叮嘱李仕山,综合一处一定不能乱。 但凡综合一处出现任何问题,就算项书记想保你,那些伺机而动的“大佬”们也不会同意,他们肯定会借机发难。 李仕山回到办公室后,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又点上了一支烟,让自己充分地休息一下。 也就小半天时间,自己接收的信息太多,必须要好好地捋一捋。 首先就是项书记交代的任务。 从洪华话里的意思可以理解为,让自己过去就是盯住刘应超,实时掌握综合一处的情况。 综合一处,现在已经有了洪华的人,掌握情况肯定不是主要目的,所以项书记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彻底掌控综合一处。 这个任务就非常艰难了。 这就和打游戏副本一样。 通关任务:盯死刘应超; 隐藏任务:掌控综合一处。 经常玩游戏的朋友都清楚一件事。 通关给的奖励通常都很一般。 只有打过隐藏任务,那回报才足够丰富。 可要想掌控综合一处,必然会引起内部斗争。 既然是“斗”哪有不乱的道理。 如果乱了,那就违背了项书记的初衷。 既要掌控一处,又要让一处不能乱,这“又当又立”是最难的。 这恐怕也是项书记顾虑的地方,所以没向自己提出这个要求。 李仕山又有些不甘心。 既然都已经猜到了隐藏任务,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奖励很丰厚,失败的代价也很严重。 如果最后,综合一处被自己折腾得乱了套,那必然会被打入“冷宫”。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完成基本任务,“稳”字当头。 自己还很年轻,综合一处主持工作的履历已经足够用了。 熬上几年,稳稳地升到正处。 可这话又说回来。 同样自己还很年轻,就算是失败了,自己等上几年又何妨。 机会一旦错过,后悔晚矣。 谁能猜到,自己以后还能不能遇到这样的“机会”了。 乱世出枭雄,也只有乱世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如今正值汉南的“乱世”。 要是等项书记掌控一切,汉南天下太平,那可就没有这样的机遇了。 要不要搏一把呢? 李仕山想到洪华答应自己的几个要求,感觉成功的概率还是蛮大的。 NND,干他娘的!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李仕山拍案而起,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攥紧的拳头,给自己鼓劲。 既然确定了目标,那就要围绕这个目标去设计行动方案。 首先就是要完成基本任务,那就是盯死刘应超。 对于刘应超现在的动作,李仕山总觉得透着一股子古怪的味道。 那他为什么会冒着得罪项书记的风险,去袒护一个小小的副厅长。 刘应超他又不傻,能做到这个位置,那都是活成了人精。 显而易见,这件事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仕山突然想到一件事。 老师之前提到过,胡著政正在托门路跑官。 难道胡著政跑的就是刘应超的门路吗? 随即李仕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刘应超虽然是省委常委,可是排名靠后,对干部人事的影响非常有限。 胡著政也是官场老人,他也很清楚哪怕去找组织部普通的副部长,都比找刘应超管用。 胡著政竟然找到了老师,必然是老师进行安排。 老师肯定不会去找刘应超。 那就说不通了。 刘应超有什么道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胡著政呢。 除非...... 李仕山想到,刘应超应该是背后有人授意。 会是谁呢?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省长李鼎文。 可自从他跟着项书记从燕京回来后,就表现得非常低调。 尤其是在常委会上,遇到争议很大的问题,他都投了弃权票,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如此表现,李鼎文不像是要和项书记对着干的人。 那会是谁呢? 此刻,在李仕山眼中,刘应超的身上缠绕着层层迷雾,看不清楚他的真实的意图。 自己现在的对手可是省委常委级别的大佬。 任何事情都要万分小心。 自己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去综合一处。 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就必须要去老师那里一趟。 老师那里肯定会有刘应超和胡著政更加详细的资料。 ...... 时间来到了七月下旬。 李仕山调任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任副处长并主持工作的文件终于下来了。 只不过文件下发了一周了,李仕山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他反而跑去了燕京上了三天的在职研究生的课。 如此怪异的行为,让省委大院里那些“百事通”们,很是纳闷。 李仕山到底想干什么? 同样的问题也在困扰着综合一处的三位副处长们。 综合一处副处长办公室。 邓乐背着手很是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自从李仕山的任命文件下来后,邓乐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在屋子里转圈。 他是三个副处长里看到任命文件后,反应最大的一个。 他反应不大不行啊。 上一次自己作弄李仕山不成,自己还挨了秘书长一顿骂。 他们两个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本来他还想着找个机会收拾李仕山呢。 没想到,自己机会没找到,反而是李仕山的机会来了。 第667章 我在等一个黄道吉日 以己度人。 邓乐那叫一个愁啊。 现如今,李仕山主持一处工作,那还不给自己可劲儿地穿小鞋啊。 邓乐又在屋子里转悠了圈,就转悠到了最后一排的黄健的身边。 “老黄啊,我可是真为你不值啊。” 黄健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子又开始了。 只见邓乐一脸愤慨地说道:“老黄啊,你说你主持咱们处的工作都大半年了,怎么突然杀出来个李仕山,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老黄,你可要想想办法,可不能让李仕山摘了你的桃子。” 邓乐吧唧吧唧说了老半天,无非就是一个意思。 “老黄,你可不能怂,要和李仕山对着干。” 说到最后,邓乐一拍黄健的肩膀,“老黄,我和老韩都会支持你的。” 坐在中间的韩良荣听得邓乐把自己也加了进去,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他本想说这可不关我事,可是又觉得这话欠妥,决定还是不说话为好。 黄健此时的眉头终于还是皱了一下。 他先是扒开了邓乐放在肩膀的手,这个让他不适的动作,这才开口说话。 “小邓啊,我可不是主持工作,只是临时代管而已。李处长的主持工作才是红头文件任命的,我们还是要支持他的工作的。” 邓乐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李仕山才二十多岁,你能接受他对你指手画脚。” 黄健一脸坦然地说道:“领导总说过,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一处也是你们年轻人的嘛,我这个老家伙就不凑热闹了。” 邓乐看见黄健死活说不通,又转头看向韩良荣。 “我说老韩,你有什么意见,甘愿被毛头小子欺负?” 韩荣良看见这小子又来自己,立马起身。 “哎呀,我有肚子疼的历史,你们先聊,我去趟卫生间。” 看见韩荣良跑了,黄健也不堪骚扰,随手拿起一份文件说道:“下个周,书记去调研的人员安排,我还要和二处再核对一下。” 看着两人找了个借口离开,气得邓乐把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玛德,自己苦口婆心地劝了两个老家伙三天,就是不上当。 难道自己冲在最前面? 邓乐眼珠子一转,也离开了房间,径直去了刘应超的办公室。 “秘书长,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啊。现在一处可是人心惶惶......”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刘应超有些不悦的打断了邓乐的诉苦。 这三天他不知道跑来自己这里多少次了。 明里暗里的在提李仕山的事情。 对于李仕山来综合一处,他也很意外,却也很无奈。 这件事情在没有征求自己意见前,项成儒就在书记办公会上敲定了此事,还写在了会议纪要里。 书记办公会虽然不是正式会议,也不是一层决策机构,却非常重要。 这是书记在召开常委会会议前,召集两位副书记(省长、副书记)沟通意见,酝酿、确定提交会议讨论、决定的议题的一种形式。 重大事项,都是先开书记办公会提前沟通,定下调子后,再上常委会进行表决。 谁能想到的,沟通重大事项的书记办公会上,项成儒竟然提出把李仕山调任综合一处,主持工作的事情。 一个副处级干部调任的事情,放在这个会上有些“小题大做”的嫌疑。 可谁让项成儒是老大呢。 他既然提出来了,其他两人当然也要给出意见。 省委副书记周恒祥当然表示支持,省长李鼎文继续保持低调,也没有反对,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三位大佬都同意了,再来征求自己的意见还有什么用。 难道自己还能反对书记办公会的决定。 一口气连打三位大佬的脸,自己可没有这个底气。 他也很清楚,项成儒为什么这么做。 这是在对自己修改的那两份草稿表达不满。 这也是一种警告。 我能调来李仕山,也能把你从秘书长的位置上换掉。 自己现在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此事。 刘应超想想就觉得憋屈,看到邓乐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更加地火大。 他板着脸说道:“小邓,李仕山的任命是组织的决定,你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就应该服从组织的安排,配合好李仕山的工作。” “可是.....” “没有可是,回去好好工作,不要有别的想法。” 邓乐见自己刚开口,又被刘应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也察觉到刘应超心情不好,只好乖乖点头,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刘应超又叫住了他。 “小邓,这两天还有没有收到举报信了。” 邓乐连忙回答道:“有,每天都有。” 对于这个回答,刘应超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又强调了一遍。 “我是说上次那类的举报信。” 邓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摇头,“没有,这几天没有收到过。” “嗯~”刘应超沉吟了一声,叮嘱道:“信件这块工作,你给我好好做,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秘书长。”邓乐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刘应超一想到邓乐现在对自己还有用处,神色也缓和下来。 他语气平和地说道:“小邓,只要我还在秘书长的位置上一天,李仕山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好工作” “好的,秘书长。”邓乐看刘应超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心里一下又活络起来。 在他离开办公室后,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刘应超最后一句话。 "不敢拿我怎么样~” “不敢拿我怎么样~" 邓乐反复念叨了一会儿后,脸上就浮现出了阴毒的笑容。 “既然李仕山不敢拿我怎么样,那秘书长的意思,就是我可以拿他怎么样喽。” 自认为领悟了领导意思的邓乐,哼着小调,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与此同时。 洪华的办公室。 洪华只是看了一眼李仕山刚刚处理好的公文,抬头看向他。 “我说这都一周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综合一处报到。” 李仕山嘿然一笑道:“我在等一个黄道吉日。” 第668章 升米恩,斗米仇 “黄道吉日?” 看见李仕山又卖起了关子,洪华倒来了兴趣。 他这两天的心情可以说非常地好。 自己升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的事情,项书记在书记办公会上已经和其他两位副书记通过了气。 下周一的常委会上进行讨论表决的时候,应该不会有常委驳书记的面子吧。 现在他可以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兴趣盎然地问道:“说说吧,你选了哪个黄道吉日。” 李仕山竖起了食指说道:“下周一就过去。” “下周一?” 洪华思索了一下说道:“下周二,书记要去考察,你为什么选择书记离开的前一天过去” 李仕山狡黠一笑,道:“就是打这个时间差啊,周一报到,周二他就陪着书记出去考察,我刚好偷家啊。” “偷家?” 洪华又琢磨了一下李仕山口中的新鲜词。 他大概明白李仕山的计划。 那就是趁着刘应超不在,趁机搞点动作出来。 至于他要搞什么,自己不会过问。 洪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仕山,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就一个要求。综合一处,不能乱。” 李仕山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好了,保证不会出问题。” “那就好。”洪华刚点头,李仕山又问道:“关于名额的事情,您不会忘记了吧。” 洪华笑骂道:“臭小子,我记性还没那么差。袁部长已经答应了,你直接找他就行。” “那太好了”李仕山闻言喜笑颜开。 洪华帮他把“名额”的事情搞定。 那自己去综合一处前的“天时、地利、人和”就算是凑齐了。 李仕山见聊得也差不多了,就准备告辞。 “处长,今天要处理的公文在哪,我拿回去做。” 洪华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事情等你到了综合一处后去做吧,这几天你就好好准备一下。” “谢谢,处长。”李仕山道了一声谢,立刻回房间。 洪华望着李仕山的背影,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后,起身敲了敲旁边的小门,走进了项成儒的办公室。 吃过午饭,李仕山刚走上楼,就看见曾昌明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李仕山看着他一脸的忧郁,明白他过来的目的。 因为今天没有给他送去要处理的公文。 曾昌明应该是反应过来,自己马上要走了,这就意味着二处的“福利”要没了。 “曾处,您喝什么茶。” 李仕山热情地把曾昌明迎进了办公室,询问起他来。 曾昌面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拮据,连连摆手道:“李处,不用麻烦了。” 李仕山当然不会把曾昌明的话当真,替他做了决定,“那就绿茶吧。” 李仕山将飘着茶叶清香的白瓷杯放在了曾昌明面前的茶几上。 “曾处,尝尝朋友送我的信阳毛尖,味道如何。” 曾昌明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赞道:“好茶啊,真羡慕李处交友广阔,朋友送的茶叶都这么好。不像我,没什么社交的。” 李仕山听出了曾昌明的弦外之音。 他这是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呢。 李仕山不去接他这个话,反而说道:“曾处喜欢,等下走的时候,带两罐回去就好。反正我喜欢喝红茶。” “不用了,不用了” 曾昌明连连摆手,说道:“李处,是准备要去委办了吗?” 李仕山点点头,“嗯,就这两天了。” 曾昌明听到后,神色暗淡了一下,感慨道:“二处的同事们很是舍不得李处啊,都说着给李处要办个欢送会。” 李仕山听到“舍不得”这三个字,心里暗自发笑。 他们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我的“购物卡”。 李仕山笑着推辞道:“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不用那么麻烦了。都在一栋大楼里,没几步路,有事招呼一声就行。” 见李仕山不答应,曾昌明又开始劝了起来。 两人开始反复地拉扯起来。 曾昌明不停地说李仕山有本事,刚来二处就能给大家谋福利,自己这个主持工作的副处长,啥本事没有,很是惭愧。 李仕山表现得油盐不进,就是不接曾昌明的话茬。 倒不是李仕山舍不得花那几千块钱。 这是想让曾昌明明白,想要拿“福利”,必须要付出劳动,不能白拿。 俗话说,“斗米恩,升米仇。” 如果让二处的人养成了从自己身上“不劳而获”的习惯。 久而久之,他们就会认为这个“福利”是自己应得的。 有一天要是没有了“福利”,反倒是记恨上了自己。 自己花钱可不是用来培养一堆“仇人”的。 曾昌明看见李仕山不接话,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话挑明。 “李处,您也知道我没啥本事,您走后,这二处的福利,能不能您再支支招。” 说完这话后,曾昌明那叫一个大写的尴尬啊。 可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得不来。 二处的人知道李仕山要走的消息后,差点炸了锅。 他们才刚刚享受到“福利”没两个月呢。 李仕山这一走,他们的“福利”怎么办。 他们把这个难题交给了曾昌明。 曾昌明也为难啊。 人家李仕山走后,凭什么再给二处谋福利。 这话怎么说都没有道理。 可是不试一试,自己也没法和下面人交代。 李仕山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先很是为难地表示,自己现在主持一处的工作,必然要为一处谋些“福利”的,还要照顾二处,自己压力会很大。 当然了,二处兄弟们的难处他也清楚。 李仕山在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咬着牙表示今年二处的“福利”他来想办法。 只不过,“福利”就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最后隐晦地表示,自己要是以后有事相求,二处可不能不管。 曾昌明闻言大喜,虽然李仕山只承诺了半年,而且“福利”还变少了。 可这样的结果,他已经很知足了。 他就是来“要饭”的,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嫌弃少呢。 至于明年怎么办,到时候再说。 曾昌明当即就表了态,拍着胸脯保证,二处就是李处长的娘家,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第669章 虚虚实实的李仕山 李仕山要的就是曾昌明这句话。 自己能否掌控综合一处,二处可是有大用处的。 送走了喜笑颜开,满载而归的曾昌明后,李仕山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打开了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放着好几摞购物卡。 这都是自己给“二处”的福利,如今看来大部分都要给“一处”了。 只是他不清楚“一处”的福利如何,他们的胃口会不会很大。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后,便又去找了郝文。 他应该能打听到一处的情况。 “福利”这块,自己必须要做好准备。 如今的社会已经非常“物质化”了。 收买人心最快的方式,就是用钱砸。 下面的人跟着你,没有点好处,谁会给你卖命。 时间来到了礼拜一。 上午十点多,刚开完常委会的刘应超坐在自己办公室没几分钟,李仕山来了。 “秘书长,李仕山向您报到。” “二处的工作都交接完了?” “是的,需要交接的工作太多,实在不好意思。” 刘应超看着眼前恭恭敬敬,一脸歉意的李仕山,心里却丝毫不敢大意。 李仕山的事情他也知道不少。 如今又被项成儒安排的一处当钉子,足以证明了他的能力。 至于他说什么交接的工作比较多,一听就是骗人的鬼话。 他一个挂着副处长职务的秘书,能有多少工作。 至于他为什么拖了这么多天才过来,肯定有猫儿腻。 自己不得不防。 刘应超心里充满了戒备,脸上却笑意盈盈,依旧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小李啊,我早就和书记说过,让你来我这里帮忙......” 李仕山面对刘应超的夸奖,表现出诚惶诚恐之色。 “秘书长,您是太抬举我了,我怕辜负领导期望,一处的事都是大事儿。您可是咱们厅的掌舵人,我一切听您的,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您尽管骂.....” “小李啊,你也太谦虚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能力......” 两位“影帝”级水平的演员,此刻开始互飙演技起来。 这场面就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己。 一番交流后,刘应超无比热情地领着李仕山去了综合一处。 综合一处共有十人,副处长三人,普通干部七人,办公室有四间。 处长一间,目前闲置。 三名副处长共用一间,七名普通干部在两间打通了隔断的综合办公室,还有一间是作为储藏室使用。 刘应超带着李仕山两个办公室都转了一圈,把他介绍给了所有人。 外人要是看到这个场景,不清楚的,还以为秘书长要重点栽培李仕山呢。 转完了综合一处,刘应超就让李仕山搬到处长的办公室办公。 本以为会推辞的李仕山,直接点头答应,还显得非常高兴。 这让刘应超有些愕然。 他本就是一句客气的话,李仕山竟然当真了。 只要是有点政治智慧的人,都明白在官场的浅显道理。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李仕山只是主持工作的副处长,你搬进处长办公室,是不是就有些太嚣张了。 这怎么和之前听到的情况不符啊。 难道真的是“见面不闻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或者说,李仕山得到项成儒赏识后,变得得意忘形。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应超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就叫来了邓乐。 让他盯着点李仕山的动向。 尤其是他走后的几天时间里。 李仕山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汇报。 邓乐满口答应,心里更是开心。 秘书长如此安排,就说明他对李仕山的敌意很重。 那自己更加放心大胆地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李仕山也就和综合一处的同事们随便聊了几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沙发上,点上了一根烟,充分享受尼古丁带来的快感的同时,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对于自己之前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特别是刘应超临走之前,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的表情,李仕山嘴角弯起新月般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刘应超这个反应,让他摸不清楚自己的路数。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他和刘应超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现在的每一步落子都很重要。 只要刘应超参不透自己的用意,又何谈预判自己落子轨迹呢。 第二日; 项成儒的车队刚刚离开省委大院不久,李仕山就来到了综合一处的综合办公室。 李仕山刚走进屋子,坐在靠近门口的一位年轻姑娘就看见了他。 “处长。” 姑娘立马起身,向李仕山问好。 她这一声让办公室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 见到是李仕山来了,众人纷纷起身向李仕山问好,表示着基本的尊重。 李仕山立马抬手向下按了按,笑着说道:“大家不要见外,都是自己人,不用管我,忙自己的事吧。” 李仕山说完就对着身边的姑娘说道:“于露,你等会儿通知一下大家,下午二点,在小会议室开个短会。” 于露确认道:“是所有人吗?” 李仕山点点头,“是的。” 于露立马将李仕山的开会的事情记在了本子上,当她抬头的时候,发现李仕山已经离开了房间。 对于李仕山能叫上自己的名字,于露还是感到有些惊讶。 昨天秘书长过来介绍李仕山的时候,可没有让大家做自我介绍。 就是不知道李仕山是知道自己一个人,还是所有人的名字都知道。 带着疑惑,于露起身去了副处长的办公室。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屋子的其他人,反而来请示黄健。 这就是于露聪明的地方。 黄健毕竟是主持一处的工作大半年时间。 谁知道黄建会不会对李仕山心生不满。 自己贸然就通知所有人,说不定就会让他对自己心生芥蒂。 或许他会想,“怎么李仕山一来,你就迫不及待地卖力表现了。” 那到时候,黄建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 别到时候,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方正李仕山又没有说过通知的先后顺序,先告诉黄健也没有问题。 第670章 袁学民来了 听到李仕山下午要召集所有人开会,黄健倒是有些意外。 按照正常流程,昨天秘书长带着李仕山来和大家见面后,李仕山应该是进行如下步骤。 第一步,先找自己交接一处的工作; 第二步,和他们三个副处长,也就是一处的领导班子成员进行内部交流; 这就包括。确定“一处”今后的工作方向,他们之间工作如何分工,相互之间如何协调等等,处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这些事情都商议后了以后,才到最后一步。 也就是李仕山现在做的事情,召开全体会议,正式和所有人见面。 可李仕山上来就开全体会议,这就有些唐突了。 也有对他们这些副处长,有些不尊重的意思。 黄健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打探到不少李仕山的消息。 这和外界形容的李仕山感觉就不像一个人。 李仕山当过县政府办副主任,县长的秘书,做过镇党委书记。 从履历来看,李仕山也不是新人小白,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黄健想到这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个是李仕山故意为之。 就是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 暂且看看再说。 这些念头也就在黄健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看向于露说道:“小于,我这里没问题。” 于露倒是愣了一下, 他以为黄健会给出,如“安李处长要求,通知大家开会”之类的指示。 没想到,黄健就说了一句“我这里没问题”,这话只代表他自己。 于露没有办法又走到中间的位置对韩良荣说了一遍。 韩良荣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待到于露走到最前面邓乐这里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邓乐听完后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这一下小姑娘就尴尬了。 等了几分钟,于露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遍。 “邓处,李处长通知......” 邓乐依旧像是没有听见,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文件,看都没看于露一眼。 于露的小脸一下就红了,脸色那叫一个为难。 现在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再说一遍,也不合适。 身后的黄健有些看不下去了。 把火气洒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算什么本事。 他拿起茶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些热水,这才说道:“小于,宣传部上个周是不是在汉南日报上发了几篇稿子。” 于露微微思索了一下,点头道:“我记得是发了好几篇。” “嗯,那你替我找出来,发到我邮箱里。” 于露知道这是黄健在替自己解围,扑闪的大眼睛里露出了感激之色。 “好的,黄处,我这就去。” 她说完,对着黄健微微欠身表示感谢,赶忙转身离去。 黄健见小姑娘走后,瞥了一眼坐在前排的一言不发的邓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个邓乐真是蠢到家了。” 他难道不清楚,能来综合一处工作的人,背后的关系都不简单。 来的人越年轻,身后的关系越大。 这个于露才二十七岁,来了一处两年,自己也没打听到这个姑娘背后的关系。 只要不是和自己利益相关,最好不要胡乱招惹。 更何况,现在李仕山过来主持工作,已经对你很不利了。 你不想着赶紧好好维护和下面的人关系。 这个时候,把火气发泄到小姑娘的身上,给小姑娘穿小鞋。 这不就等于给李仕山送子弹,给人家增加助力嘛。 黄健很是不解。 这个邓乐也就是名牌大学毕业,文笔出众一些。 这人的其他方面真的很一般。 至于说政治头脑,更是缺乏。 为何秘书长会如此器重他,把他扶到了副处长的位置。 如果不是项书记自己带了秘书过来,秘书长甚至想把他推到省委书记秘书的位置上。 下午接近两点钟,综合一处所有人都围坐在小会议室中间的那张椭圆形会议桌前。 李仕山此时还没有来,大家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小声地交流着。 有些人的目光都在黄健和会议桌上首空悬的座位来回游走。 这大半年时间,众人已经习惯了处里面开会,黄健坐在上首的位置。 如今,突然他坐在了上首右边的位置,大家都有些不习惯。 只不过,此刻大家更多的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新老副处长之间的对决,一定很精彩。 更多的人的目光停留在坐在黄健对面的邓乐脸上。 他此刻的脸色很是阴沉,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家都清楚邓乐对处长的位置志在必得。 不管是公开还是私下的场合,有意无意地在话语中流露出,秘书长是要把处长的位置交给自己。 这一点在开会的时候尤其明显。 之前处里开会,黄健主持工作坐在上首,按道理坐在左手边的应该是资历更老的韩良荣。 可邓乐不管这些,就坐在这个位置上。 韩良荣也不和他争,就坐在了右手边的位置。 如今李仕山来了,邓乐还是坐在左边的位置,好像这个位置就是他的一样。 黄健也不和他计较,很是淡定地坐在了右手边,他还颇有兴致地和旁边的韩良荣低声交流着。 两点钟一到,会议室的门发出了响动,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看去。 本以为会出现的是李仕山,结果袁学民率先走了进来,身后才是李仕山。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会议室响起了一阵椅子挪动的响动,所有人连忙站了起来。 大家有些懵,李仕山怎么把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请来了。 就在大家疑惑间,李仕山已经把袁学民请到了上首的位置坐下。 这时候,大家看到李仕山目光平静地看向了邓乐。 按照官场的规矩,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是李仕山的。 邓乐此刻的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可以看出他很不愿意挪动位置。 只不过袁学民在场,他又不得不动。 邓乐也清楚,现在可不能给组织部现在的“老大”留下不懂规矩的坏印象。 将来在自己到了晋升的时候,组织部进行考察,袁学民哪怕说自己一句不好,那可就要了命了。 第671章 起手王炸! 邓乐咬着下嘴唇,脸色铁青地向后移动了一个位置。 他心里也很吃惊,没想到李仕山能请动袁学民过来。 他这是在给自己上任造势吗? 李仕山此刻表现得温文尔雅,笑着对着邓乐说了声“谢谢”后,这才坐下。 他坐下后,在场的其他人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大家现在给的不是李仕山面子,是袁学民的。 这位“大佬”在场,谁敢有半点不规矩的举动出现。 李仕山见众人坐定之后,轻咳了一声,开始了上任后的第一次讲话。 “诸位同事,今天召集大家开个短会,一来是和大家正式地打个招呼,我李仕山初来乍到,希望各位同事......” 李仕山先是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没有冗长的就职发言。 也就说了二、三分钟,然后就听到他话锋一转,开始进入了正题。 “这二来嘛,我新到咱们一处,也不好空手而来,也准备给大家带了点见面礼。” 大家听到了“见面礼”三个字,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坐在上首位置,面带微笑的袁学民。 李仕山口中的见面礼肯定和袁学民的到来有莫大的关系。 就听李仕山说道:“至于这个见面礼是什么,有请袁部长为大家揭晓,大家鼓掌欢迎。” 会议室内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拍得都很使劲。 主要是会议室人太少,大家都坐在会议桌前,谁要是拍得敷衍,坐在上首的袁学民可看得清清楚楚。 掌声响了一阵后,袁学民伸手往下按了按,微笑着说道:“你们李处长啊,这些日子可没往我办公室跑,就是为了给你准备见面礼。” “至于这个见面礼是什么呢?” 袁学民故意拉长了调子,让所有人心痒难耐的时候,这才说道:“那就是给你们一处增加一正、一副两个调研员的名额。” 这句话直接点燃全场,普通干部的眼神里都快冒出火光。 在2019年职级并行之前,对于非领导职务的晋升人数是有相关文件要求的 这里还分为国、省、市、县四个层级。 省委办公厅属于省一级, 文件相关内容如下: 部门所在地调研员、副调研员(对应正处级、副处级非领导职务)总数,不得超过部门内处级领导职务职数的50%,一般不超过总编制的百分之三十三。 比如:综合一处,现在加上李仕山有四个副处长,那正、副调研员的人数就不得超过2个。 可实际上,综合一处只有一正两副三个领导岗位编制,加之厅里又进行统筹规划,最后,综合一处只有一个副调研员的名额。 而且这个名额现在已经有了人,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老同志。 以前的规矩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老同志不退休,下面的人就没法上。 现在综合一处,除了两个副主任科员,其他都是主任科员了。 这么说吧。 大家十年以内,在综合一处都没有晋升空间。 现在李仕山为大家争取来了,一正、一副两个调研员名额,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那位老同志肯定晋升正调研员。 他们四个主任科员里产生两个副调研员。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啊! 这可是非常高的。 别的处室,出来一个位置,一群人打破头抢。 现在对他们一处来说,简直不要太幸福。 大家都很清楚,李仕山竟然请来袁学民说了这个事情,那这两个名额他肯定能拍板。 袁学民说完这件事后,李仕山就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会议室。 黄健看着李仕山和袁学民有说有笑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 李仕山新官上任第一天,出手就是王炸。 综合一处总共就七个干活的。 他现在一下子就笼络了5个人。 那其他人还玩个屁啊。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重视李仕山了,还是低估了他。 能请出袁学民出手,这背后的能量,自己惹不起。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邓乐酸溜溜地说道:“都在兴奋什么,名额李仕山可以要,可是最后到底落在谁头上,还不是秘书长说了算。” 黄健听到邓乐这话,心里感慨,“脑子真是被驴踢了啊。” 李仕山既然能要来名额,肯定会放防这一招。 哪怕自己都能想到一招。 将来要是报到组织部的名单不是李仕山心中的人选,完全可以让组织部审查的时候,以各种理由刷下去,直到报上来的名单符合李仕山心意为止。 再者说,按照官场的默契。 秘书长除非是和李仕山撕破脸,要不然不会插手这件事。 这可是要被其他人笑话的。 堂堂的省委常委伸手抢一个副处长的果子,说出去丢人丢大了。 在场大多数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在邓乐说完这番话后,也就没人响应,相互之间都在小声交流起来。 没过几分钟,李仕山就回到了办公室。 他刚一走进来,会议室的交流声立马就停了。 李仕山拿起放在左手边位置的记事本,放在了桌子上首的桌面上,他也同时坐了下来。 这一刻,李仕山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自己,尤其是那四个主任科员和那个副调研员,眼神那叫一个炙热。 李仕山冲着大家笑了笑,说道:“我刚来咱们处,还在熟悉阶段,所有工作还是按照以前一样,由黄健处长负责。” 李仕山说到这里,他对着黄健笑了笑,“黄处,辛苦你了。” 黄健也是很客气地点了点头,“李处,客气了。” 这时,李仕山又转过头,目光扫过所有人,伸出一个手指头,说道:“我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咱们处出去的任何文件,都请你们先给我看一下。” 大家对于李仕山提出的这个要求,反应并不是很大。 李仕山现在是一处的负责人,所有出去的文件经过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他今天又强调了一遍,或许是想增加他的权威性吧。 李仕山提完这个要求后,就宣布散会,让大家各忙各的。 第672章 奇耻大辱 李仕山宣布散会后,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刚一出门,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跟着走了出去。 这个中年男人一动,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也起了身。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在场的其他人心知肚明。 这是去拍李仕山马屁去了。 他们两个都是一处的老人了,来了处里也有五、六年了。 如果排资论辈的话,这两人是最有希望晋升副调研员的。 这两人此刻的心情,大家倒是都能理解。 “处长~” 两人快步追上李仕山。 “老马?老孙?” 李仕山一回头,看着一脸恭维之色的两人,脑海里浮现出他们的资料。 个头高的叫马步友,今年四十一岁,主任科员,六年前通过遴选进的综合一处。 个头中等,脸瘦一些的叫孙重阳,三十八岁,主任科员,五年前从汉州市委调过来的。 看着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是来献殷勤,目的不言而喻。 马步友一脸堆笑地说道:“处长,您办公室还没搬吧,这事交给我们吧。” 李仕山当然不会拒绝他们的好意。 接受下属献来的殷勤,这是能快速拉近距离的一种方式。 这就像自己给洪华打扫卫生一样。 李仕山笑着说道:“真别说,我一个人还真的挺费力的,那就麻烦两位了。” 两人见李仕山同意,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连忙说道:“处长您言重了,一点都不麻烦。” 李仕山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向前走去,这两人立马喜笑颜开地跟在后面。 这时,邓乐也走了出来,目光停留在还没走远的李仕山三人,眼神那叫一个怨毒。 邓乐回到办公室,可糟糕的情绪却难以平复。 他的脑海里还不停地回放着,李仕山刚进会议室时,逼着自己让座的场景。 让自己在全处人面前丢这么大的人。 奇耻大辱啊~ 特么的李仕山,老子跟你没完! 越想越难受的邓乐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狠狠的砸向桌面,发出了“砰~”的一声。 突如其来的巨响,也只是让坐在邓乐身后的黄健和韩良荣抬了抬眼皮,脸上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之色。 以前这小子仗着有秘书长作为靠山,大家都忍着。 如今李仕山不买他的账,一下子就让这小子原形毕露。 就他这城府,也就是秘书长罩着。 要不然,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在那一声巨响后,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邓乐心情没有丝毫的好转。 他敲击键盘的声音越来越重,只不过都是一些重复工。 开会前编写了一半的《每日要情》,被邓乐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怎么写就是不顺。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邓乐很是烦躁地喊了一声,“进来。” 房门响动,进来的是马步友。 他就站在门口,笑着说道:“三位领导,李处说,晚上下班请全处人去紫金国盛吃个饭。” “紫金国盛?” 黄健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那里吃饭可不便宜。” “谁说不是呢,李处这可是下了本钱了。”马步友笑着回应起来。 黄健也笑着说道:“转告李处,我肯定到。” 韩良荣也笑着点了点头,“我这里也没问题。” 马步友转头看向邓乐,发现他一言不发,眼睛就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他可不是于露那样的新人小姑娘,见邓乐没有反应,再上去问上一遍。 马步友提高了嗓门说道:“三位领导,李处的话我带到了,就不打扰领导工作了。” 这话说完,马步友就拍屁股走人。 这就是官场的“老油条”,表面功夫做足就行了,也不会一味地巴结你。 你又不是我直属领导,谁会费劲巴力地照顾你的心情。 想让我看你脸色行事,等当上我领导再说。 马步友这一走,又把邓乐气得不行。 他可是看见,马步友离开的时候,瞥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邓乐很想骂人。 以前这些人对自己都是恭恭敬敬的。 现在李仕山来了。 特么的,一个一个都看不起我。 邓乐双手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也就在这时,黄健站了起来,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的玻璃杯里蓄着水,幽幽地说道:“咱们这个李处长,不一般啊。” 韩良荣也离开了座位,端着满是枸杞的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老黄啊,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又要主持工作了。” “你可别这么说。” 黄健一摆手,“我觉得,咱们新来的李处长挺好。我都不想干这个副处长,去给咱们处长说说,让我当个调研员挺好。” 韩良荣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鄙夷。 “我是见鬼了,才信你这话。” 与此同时,综合一处的杂物间。 邓乐正抱着手机给刘应超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秘书长,李仕山太嚣张了。他竟然不经您的同意,擅自宣布给一处增加两个正、副调研员的名额,他还当众羞辱我......” 叭了叭了~ 邓乐添油加醋地说了李仕山一堆坏话。 刘应超听得那叫一个烦,不过还是压着火气听着邓乐的讲述。 他从邓乐说的李仕山一堆坏话里挑出了有用的信息。 李仕山从袁学民那里搞来了调研员的“名额”。 刘应超分析,这应该是项成儒同意的。 要不然,袁学民怎么会过来,替李仕山站台。 自己怎么说也是省委常委,自己要是不同意,袁学民也没办法。 李仕山这一手的用意,他很明白。 抛出甜头,拉拢人心。 刘应超有种感觉,李仕山在自己离开这几天,肯定还有动作。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后,说道:“邓乐,李仕山今天晚上请客,你要去的。” 刘应超很清楚,按照邓乐这个性格,百分百不会去的。 邓乐一听就不乐意了,很是委屈地说道:“秘书长,我不想自取其辱.....” 他没说完,刘应超就压低着嗓子,带着命令的口气说道:“你给我必须去,把情况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第673章 创收目标 晚上七点,紫金国盛酒店,中餐厅一间奢华的包厢内。 综合一处的所有人齐聚一堂。 今天大家可算是大饱口福了。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奢侈。 大圆桌上,山珍海味、鲍肚翅参全都有。 就算是经常参加酒会的黄健,也没见过这么齐全的。 坐在上首的李仕山,频频举杯,不停和前来敬酒的人,攀谈,碰杯。 ??推杯换盏,酒至半酣。 红光满面的李仕山喝了一口刚刚送上来的佛跳墙,转头问向右手边的黄健,“黄处,咱们几个领导是不是每年都要创收的。” 黄健没想到李仕山竟然知道这件事,还会主动提出。 他微微一笑道:“处里之前是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处长每年创收五万,副处长三万。” “只不过,咱们处一直没处长,我四万,他们两个还是三万。” 黄健的声音说得不是很大,在座的其他人却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就没了声音。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福利的事情,也不知道现在李仕山主持工作了,会怎么做。 “哦,那就是一共十万。” 李仕山听完微微点头道:“黄处你们辛苦了。” 就在这时,坐在黄健右手边,一直沉默寡言的邓乐,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李处长,年轻有为,能力超凡,现在又主持咱们处的工作,为咱们处创收肯定也不低,怎么也能搞个七、八,上十万吧。” 他这句挖苦意味十足的话,瞬间让现场的气氛一僵。 大家都很清楚,在座的几位只是处级干部。 虽说省委办公厅的名头响亮,外面的人也十分买账。 可是要钱也是有个度的。 如果要得过太多了,人家可是要有所求的。 搞不好,创收就演变成了“索贿”。 黄健这时连忙打起了圆场,拿起茶壶给邓乐的茶杯里添了些水,“邓处你喝醉了,喝点茶缓缓。” 邓乐却不依不饶,冷眼看着李仕山,“处长大人,给个话呗,大家都看着呢。” 黄健见状也不说话了。 他该做的已经做了。 邓乐不知好歹,那就随他吧。 他心里其实也有看笑话的意思。 面对这个场面,李仕山会怎么处理。 李仕山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众人的表情分为三种。 普通干部那是一脸的期待的神色。 他们可不管你为难不为难。 他们只想知道自己能有多少好处。 黄健和韩良荣一脸的平静,低头喝茶。 这两人心里想什么,李仕山也很清楚。 最后,李仕山的目光看向邓乐,那一张嘲讽的脸,微微一笑。 “邓处长的话,我可担待不起啊。” 这话一出,邓乐笑的更加的嚣张,挖苦道:“原来李处长也有不行的时候啊。” 普通干部脸上也浮现出失望之色。 还以为李仕山被邓乐一刺激,答应创收个七、八万呢。 李仕山似乎不在意众人的表情,端起茶品了一口,慢悠悠说道:“刚才邓处长说我,年轻有为、能力超凡,我真的不敢当。” “在我看来邓处长才配得上,年轻有为、能力超凡,这八个字,你可是咱们省委最好的笔杆子。” 邓乐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要是夸他别的,或许是认为李仕山在挖苦他。 可是说到最好的“笔杆子”,那他绝对有这个自信。 只不过邓乐没有注意到,李仕山说他最好的笔杆子的时候,有几个老同志明显地不服气。 就在大家以为李仕山认怂的时候,就听李仕山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处里的创收我和邓处长包圆了,目标就定在二十万。” 邓乐一听就急了,赶忙说道:“你别乱说,我可没答应。” 李仕山笑了笑,看着邓乐,意味深长地说道:“邓处长,年轻有为、能力超凡,怎么能甘居人后呢,我觉得这个目标对你来说,小意思了。”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邓乐身上,看他怎么回答。 刚才李仕山恭维邓乐的时候,他可是很享受的。 见邓乐半天不说话,李仕山笑着说道:“邓处长,给个话呗,大家都看着呢。” 此时,李仕山把邓乐刚才的原话如数奉还,听得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杀人诛心啊。 邓乐看到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还带有似有似无的笑意,这是都在看自己笑话嘛。 这个话邓乐没法接,他可没有底气说能创收十万块。 就是那三万块,还是打着刘应超的名头,找一个企业赞助的。 邓乐涨红了脸,直接起身说了一句,“我先去趟厕所。” 看着邓乐刚走到门口,李仕山立马落井下石。 他轻轻一敲桌面,说道:“那我就表个态,我就按邓处长之前说的,十万吧。”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立马就到达了高潮。 众人纷纷开始拍起来李仕山的马屁来。 “处长,了不起~” “处长,就是厉害。” 与之鲜明对比的邓乐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趔趄摔一脚。 他看着李仕山那得意的脸,嘴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后,扭头就走,差点和走廊上的服务员撞在一起。 黄健和韩良荣看着落荒而逃的邓乐,心里有些遗憾。 “这个邓乐,完全不是李仕山的对手啊。” 两人也就是一个念头,他们此刻满脸的笑容,端起酒杯,大声地说道:“处长为我们处如此费心,大家一起敬处长一杯。” “好~” 众人纷纷起身,举起酒杯向李仕山致意。 一时间,包厢内人声鼎沸,笑语欢声不断。 次日清晨,约莫七时余分,阳光初照。 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大办公室内,人员已经到齐。 作为省委办公厅核心部门,他们需在早上七点三十前到岗。 此刻,时间尚早,众人尚未进入到工作状态。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相对,仍在回味着前一晚那场盛宴上的珍馐佳肴,以及李仕山许诺的那笔不菲的创收。 大家聊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办公室的门响了,而且是被人猛地推开。 众人一回头,就看见昨日还满面春风的李仕山处长,此刻却面沉如水。 第674章 每日要情 李仕山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每一个人,低沉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些阴冷。 “谁能给我一个解释,《每日要情》为何没拿给我看过,就擅自发出去了。是谁~” 面对李仕山的大声质问,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李仕山见没人回话,对着马步友说道:“老马,通知一下,10分钟后,所有人在小会议室开会。” “好的,处长。” 马步友明白李仕山是让自己通知其他几位副处长,起身快步离开。 副处长办公室。 马步友将刚才的情况告诉黄健后,黄健一阵愕然。 他直接就站起来望着最前排的邓乐,问道:“小邓,今天早上的《每日要情》你没给李处看吗?” 马步友刚才说话的声音并不小,邓乐听得可是清清楚楚。 他扭头,有些懒散地说道:“哎呀,秘书长要得急,我忘记这茬了。再说了,我不是给你看过了嘛,能有什么问题。” 黄健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心里骂道:“要是没有问题,李仕山会跑到隔壁办公室发飙嘛。” 今天早上自己刚来不久,邓乐就把《每日要情》递给自己,让他审核签字,自己好早点发给秘书长。 编写《每日要情》是综合一处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这是为省委常委提供全省当日(或近期)重要动态的精简摘要。 是服务省委主要领导决策的核心内参刊物。 其内容高度敏感、时效性强,且编发流程严格规范。 《每日要情》编写完成后,要按照“三审制”工作流程进行处理。 一审:责任编辑的副处长,负责对要纳入《每日要情》的内容和数据来源进行核对,然后进行汇总编写。 二审:综合一处处长负责研判信息敏感性,决定是否进行删减。 三审也就是终审:如果是普通的刊物是由分管的副秘书长进行终审。 《每日要情》属于核心机密刊物,是由秘书长终审签字,然后再报送给各省委常委。 之前这项工作一直都是邓乐汇总编写,然后由自己审核,再交给秘书长终审。 只是这几天比较特殊,秘书长陪着项书记在外地调研,《每日要情》就以传真的形式发给他。 本来黄健是不想审核这份《每日要情》的,因为现在主持工作的是李仕山。 可是他又想到,李仕山昨天开会说过,所有工作还是按照以前一样,由自己负责,也就没有推辞。 可他也没忘记李仕山最后再三强调的那句话,“一处出去的每份文件,都要给他过目”。 在审核完邓乐的《每日要情》后,黄健留了一个心眼,在阅批件的意见栏里写上了“请李仕山处长阅示。”这几个字。 他这也是在提醒邓乐,不要忘记给李仕山看。 只是没想到,邓乐会如此任性。 就算昨天他在酒局上被李仕山羞辱,也不能拿工作上的事情乱搞。 黄健不用想都能知道,他给秘书长传真《每日要情》的时候肯定没有把阅批件一起传真过去。 毕竟这个工作每日都做,秘书长估计也没想太多。 黄健相信,如果秘书长看见阅批件上没有李仕山的签字,肯定也会让邓乐拿给李仕山看的。 他这不是瞎胡闹嘛。 这种行为愚蠢至极。 只是现在不是琢磨事情的时候,距离李仕山通知的开会时间只有几分钟了,他拿起桌子的本子就走。 韩良荣见黄健出门,自己也起身离开。 马步友在离开前,又提醒了一下邓乐。 “邓处长,您不去开会?” 邓乐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我手里事情多,帮我给李仕山说一声。” 马步友闻言,也不再多说话,直接离开。 小会议室,李仕山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位置一言不发。 在场的其他人,做得也是规规矩矩,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黄健和韩良荣走进来后,看到会场气氛如此凝重,也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冲着李仕山点头致意。 李仕山也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了一句,“邓处长不来吗?” 黄健没有回答,把目光看向了也刚刚坐下的马步友。 马步友心领神会,立马说道:“处长,邓处长说他手里还有事情。” 邓乐不来开会,李仕山心里是有准备的。 按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过来接受自己的质问。 李仕山直接用钢笔轻敲了一下桌面,作为准备开会的信号后,开始讲话。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开会,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咱们处每日呈报的《每日要情》。” “这份呈报给省委领导的内刊,它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大家都很清楚。” “可就在二十多分钟前,洪华处长打电话过来说,项书记对今天呈报过来的《每日要情》很不满意。” 听到项书记不满意,黄健的脸色首先变了。 《每日要情》是他审核的,出了问题他也要被问责的。 反倒是李仕山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他没看过。 这时,就听李仕山又说道:“洪处长问我,为什么《每日要情》里,没有汉川市鹿山县矿难的情况。” 听到这句,黄健一下又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那只负责审核《每日要情》内容是否合规,至于数据收集不齐,那是邓乐的问题。 此时黄健心里已经明白,这是李仕山开始向邓乐发难了。 李仕山这个时候的声音已经渐渐大了起来。 “我问问大家,洪处长的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难道让我说,下面人没有把这份重要的内刊给我看过,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李仕山声音停了下来。 他目光环视众人一圈,说道:“我今天喊大家开会的目的,不是要把责任推给谁,而是要弄清楚两个问题。” 李仕山说着竖起了两个指头,语气也加重了许多。 “第一,鹿山县矿难的情况有没有报到我们一处。” “第二,如果报了,是谁接收的信息,为什么没有写进今天的《每日要情》里。” 第675章 我的责任 李仕山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坐在最末端的于露红着脸站起来。 她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处长,是我......接,接到的信息。” “是你?” 李仕山目光一凝,看向了于露。 这一看可把于露吓了一个哆嗦,急忙解释起来,语速也加快了不少。 “处长,我昨天值班,昨天八点多收到消息后,立马就报到邓处长那里了。《每日要情》也是邓处长汇总的。” “原来是这样。” 李仕山脸色也缓和了下来,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于露坐下,补充了一句,“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 看着于露的脸色微微好转,李仕山心里默念一句,“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仕山怎么可能不知道《每日要情》是谁编写的。 他早就看过综合一处的工作手册,在领导分工里写得清清楚楚。 黄健主持全面工作,主要负责综合协调、后勤与行政保障。 韩良荣主要负责专项工作督办和对口联系。 至于邓乐因为文笔好,被刘应超安排负责文件与文稿管理。 他的工作主要有如下四个大块。 1.省委重要文件(如省委常委会纪要、省委文件)的起草、审核和流转; 2.负责省委领导讲话稿、汇报材料的把关; 3.管理机要文件的收发、归档和保密工作; 4.牵头收集、整理全省重点工作动态和社情民意信息,形成简报供领导参阅,如:《每日要情》《领导参阅》等。 当然还有一项,那就是寄到省委的举报信,也是由他进行初步处理。 李仕山有此一问,只不过是用于露来过渡而已。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现在自己是准备对付邓乐,但是过于直白的行动,那可是要让外人看笑话的。 不要忘记,一处可是有洪华的眼线的。 自己的一举一动可是全会传到洪华的耳朵里,也就是项书记那里。 政治斗争也是一门艺术。 这门手艺越好,越会被领导器重。 自己当然不能错失机会,展现出自己的手艺了。 李仕山假装沉思了一会后,看向了孙重阳。 “老孙,麻烦你把我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转告邓处长,然后告诉他,如果他不过来开会,那我只能如实向洪处长汇报此事。” “好的,处长。” 孙重阳要立马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此时在场其他人看着算孙重阳的背影,眼神里有些羡慕,心里也有些后悔。 昨天马步友和孙重阳去帮李仕山搬了办公室后。 昨天下午开始,马步友就开始给李仕山干活了。 现在,孙重阳也被李仕山用了起来。 很明显地能看出,李仕山这时对两人的印象不错。 这可能就意味着,他们在争取副调研员的道路上,领先了一步。 这时,其他两位有资格的主任科员心里有些后悔起来。 早知道,昨天自己也应该去拍马屁的。 只是现在才后悔未免有些迟了。 也就过去了几分钟,大家看到邓乐满脸不情愿地走进了会议室,一屁股坐在了李仕山左手边的位置。 邓乐或许是心虚,还是被李仕山责问。 他一坐下就先声夺人,开始抱怨起来。 “我说洪处长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项书记现在人就在汉川市,鹿山县就在汉川的管辖范围内。我们收到的消息肯定没有项书记收到的信息及时啊。” “我之所以没有放进《每日要情》里,就是担心我们上报的消息已经过时了,影响领导的判断嘛。” 邓乐啰里吧嗦说了一堆,就是一个意思,自己没错。 李仕山就这样静静地听着邓乐讲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邓处长是不是忘记了,我们还有《要情急报》这个流程了。” “这~”邓乐明显一愣。 他的逻辑是基于项书记就在事发地,能及时掌握第一手情况。 这就不需要综合一处依照《紧急信息报送办法》,每两个小时报送一次最新情况。 只不过《紧急信息报送办法》里可没说,领导在事发地,他们就可以不报的。 俗话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没人追究,那也就过去了。 可李仕山要揪着不放,自己还真的没有办法。 虽然知道理亏,邓乐却不会坐以待毙。 他猛地一抬头,瞪着李仕山,阴恻恻地说道:“李仕山,你要是想搞我,你就直说,不要玩这一套。” 李仕山似乎也是被邓乐的态度勾起了火气,也是语气不善地说道:“邓处长,既然你这么说,那好,这事我不管了。” 李仕山说着把手机拿出来,往邓乐面前一放。 “洪处长现在等着我的答复。你要是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你现在就打电话给洪处长。把你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一遍。” 李仕山这一招,邓乐立马就怂了。 他肯定不敢给洪华打电话。 现场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李仕山也不着急,就看着邓乐怎么接招。 就见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后,猛地起身,说道:“我要向秘书长汇报此事。” 说完这话,邓乐直接就转身离开。 可他刚走两步,李仕山的手机就响了。 李仕山拿过来一看,是洪华打来的电话,直接就按了免提。 在手机接通的一瞬间,洪华不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李仕山,《每日要情》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句话直接让邓乐身体一僵,扭头看向了李仕山,喉结涌动了一下。 他现在真的有些怕了。 别看刚才如此叫嚣,他是在赌李仕山不会做得太过分。 自己无视他这个事,说出去,李仕山也没有面子。 可是事到如今,洪华真的打电话过来了。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李仕山之前可是在洪华的手下做事的。 李仕山似乎是有心灵感觉一般,扭头看了一眼邓乐,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邓乐一看,暗叫一声“不好!”,李仕山这小子要告自己刁状。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仕山身上,就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洪处长,事情我搞清楚,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做好。” 第676章 用意原来在这里 “这~” 在听到李仕山竟将责任一股脑儿揽在自己身上,在场众人眼神里尽是意外之色。 他们脸上写满了愕然与不解。 邓乐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李仕山。 他心中疑惑如潮水般翻涌。 “李仕山为何这么做?” 在场有迷糊的,自然也有看得明白的。 黄健和韩良荣在看向李仕山时,他们的目光都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这一招高啊。” 也就在李仕山刚承认完错误的那一刻,手机里传来了洪华略带愠怒的声音。 那音量似乎能穿透手机,直击每个人的心灵。 “李仕山,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才接手几天啊,这就是你主持一处工作的方式?” “对得起书记对你的栽培吗?” 洪华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责备,透过手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李仕山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他不断地道歉,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对不起,洪处,是我没做好,我辜负了书记,也辜负了您。” “你啊……” 洪华只说了两个字,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十几秒后,洪华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与失望。 “这件事情你给我好好反思,我回来之后要看到你的书面报告。你好自为之!” 嘟嘟嘟~手机里传来了忙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视着李仕山的一举一动。 只见李仕山默默地挂断了电话,随后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会议室门口、一动不动的邓乐。 那一眼中,愤怒与阴狠如同暗夜中的火焰,一闪而过。邓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禁一凛。 然而,当李仕山回过头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抹愤怒从未出现过。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显得格外沉重。 “同志们,刚才洪处长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李仕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既然主持一处的工作,不管你们谁犯了错,我都有责任。我李仕山不会把责任推到你们头上,你们犯错,就是我犯错。”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黄健,带着商量的口气说道:“黄处,你看这样好不好?今天我再重申一遍,以后处里所有出去的文件,必须要有我签字。这个事情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定下来。” 黄健闻言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没有意见。”随后,他转向于露吩咐道:“小于,你做一个会议纪要。” 于露听到后,立刻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起来。 李仕山又将目光转向韩良荣:“韩处的意思呢?” “我也没有意见。”韩良荣同样爽快地答应了。 李仕山见韩良荣也点头同意,便直接忽略了邓乐,宣布道:“大家都听见了,从今天开始按照这个规矩执行。” 众人闻言,纷纷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下来,生怕记得慢了会惹恼李仕山。 李仕山对于此刻大家的反应很是满意,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再说句关起门来的话。”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钢笔,屏息凝神地听着。 李仕山神色郑重地说道:“我这个人不怕抗事,也允许下面的人犯错。我这里有个规矩,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工作上犯了错,我可以帮你一次。可是如果再犯,不好意思,那就要你自己承担了。” 说到这里,李仕山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邓乐,那目光中充满了坚定与力量:“在我这里,大家一视同仁。” 大家很明白李仕山那一眼的意思:邓乐已经用掉了李仕山说的那个机会。 此时,黄健也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尴尬不已的邓乐,算是把整件事情看清楚了。 “真没想到,原来李仕山开会的真实意图是在这里呢。” 看看现在在座的其他人的表情,透露出一股子喜悦之色。 大家都是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工作这么多年,有几个领导愿意替下属扛事的。 别说扛事了,出了问题,把你推出来背锅的事情,谁还没有经历过呢。 李仕山现在对大家的这个承诺,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这是实打实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黄健很清楚,刚才李仕山更多是在演戏。 这肯定是洪华和李仕山准备好的剧本罢了。 其实早先洪华责骂李仕山的时候,黄健就感觉出了端倪。 李仕山可是洪华的得力干将,就算是犯了什么错,也用不着说一些上纲上线的官方辞令。 比如:“对得起书记栽培”这类。 当过领导的都知道,这样的话语只有对待普通下属才会这么讲。 亲近之人,自然是有另一番话术。 可既然李仕山在大家面前替邓乐背了责任,那以后其他人犯了错,李仕山不可能不管。 这就相当于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了一次“免死”的机会。 只不过嘛,最可怜的就是邓乐。 他就是李仕山用来“收买人心”的工具而已。 就算他今天没有犯错,李仕山总会挑他一个毛病出来,上演这出戏。 此刻,在黄健的眼中,邓乐反是最可怜的一个。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询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黄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黄健闻言立马收敛心思,稍微想了一下,开始回应李仕山刚才的发言。 “刚才李处长的话,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牢记在心里。不要因为李处长说帮你一次,工作上就可以马虎大意……” 黄健的讲话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内容无非就是再次强调了李仕山所说的事情。 轮到韩良荣讲话时,他也当即表态全力支持李仕山的工作。 三个人发言结束,会议也算是接近了尾声。 大家这时才发现,邓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室。 李仕山见状,也宣布散会,并让黄健和韩良荣留一下。 其他人知道领导还有事情要谈,于是快速地离开了办公室。 第677章 在刺激一下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李仕山这才缓缓开口:“黄处、韩处,昨天刚来也没顾得上和两位好好聊一聊。就借着现在这个机会,还请两位好好给我说一说咱们处里的工作。” 黄健和韩良荣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李仕山说是“请他们好好说说”,其实就是让他们汇报自己分管的工作。 他这是借着这次的事情,正式介入到一处的工作中了。 不得不说,李仕山手段很是老辣。 这和他的年龄太不相符了。 两人要不是知道李仕山出身普通家庭,真的有种“世家子弟”的错觉。 李仕山询问工作上的事情,黄健和韩良荣也没有什么隐瞒,很是仔细地把各自的情况说了一遍。 黄健更是细心,还将邓乐的工作也同时讲了。 时间一晃而过。 不知不觉,三人坐在会议室里聊了一个上午。 中午时分,三人一起在食堂吃过饭后,这才相互告别。 李仕山回到办公室后,先是悠闲地喝了会儿茶,抽了一根烟。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项书记已经开始午休了,于是这才拨通了洪华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洪华爽朗的笑声从手机那头传来:“仕山啊,怎么样?事情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处长替我演戏。”李仕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 “只要为了工作,让我多演几次都没问题。”洪华笑着说道,“有了我这顿骂,你不计前嫌、为属下抗事的印象算是留下来了。” “这还是托处长的洪福嘛。”李仕山也笑了起来,两人的语气轻松而愉快,丝毫没有刚才在会议室里那种严肃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后,洪华终于将话题拉入到了正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仕山微笑着说道:“那当然是接着收拾邓乐了。我要把他逼到极限,这样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洪华闻言,还是忍不住嘱咐道:“你可要把握好尺度啊,别把一处搞乱了。” “放心。”李仕山笑着说道,“黄健和韩良荣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趟这个浑水的。说不定他们还会出面帮我呢。” “哦?这是为什么?”洪华有些好奇地问道。 李仕山解释道:“我对他们两人说,我安排到一处只是暂时的,我不可能一直主持工作。我刚提拔为副处不久,处长这个位置迟早是要有人来坐的。” 洪华听完后哈哈大笑:“仕山啊仕山,你刚给下面人抛出一个诱饵,这又给他们两个也抛出一个。你简直把这个一处的人算计了个遍啊!” 李仕山忍不住吐槽道:“我说处长啊,哪有这么说你的下属的?说得我像电影里专门搞阴谋诡计的人一样。” 洪华笑着打趣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觉得你肯定长寿。” “哎~哎~哎~处长,你过分了啊!”李仕山大声抗议道,脸上露出了无奈而又好笑的表情。 与此同时。 在省委大院某处偏僻无人的角落里。 邓乐捧着手机,正神色黯然地接受着秘书长刘应超的训斥。 “我说邓乐啊,你是猪脑子吗?” 刘应超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失望,“我怎么跟你说的?” “不要和李仕山对着干!他现在是你的领导!” “怎么样?被人当枪使了吧?” “他们刚好拿你这个事情唱了一出双簧!好让李仕山收买人心,这件事情一过,李仕山可以说是在一处站稳了脚跟。” 刘应超训斥了邓乐足足二十几分钟。 他在结束通话的时候,他又一次警告起邓乐来。 “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连续两天,邓乐表现得极为乖巧。 他乖巧得什么程度呢。 就这么说吧。 他如同一只温顺的羔羊,乖乖地将自己呕心沥血做好的文件,通过下面人递交给了李仕山审核。 可有句话说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个风自然就是李仕山刮出来的风。 李仕山怎么可能让邓乐消停下来。 邓乐“乖巧”的表现让李仕山感觉到很不满意。 明天项书记就要返回省城了。 这也就意味着刘应超也回来了。 很显然,邓乐这两天如此平静,肯定是受到了刘应超的告诫。 让他这几天不能和自己起冲突。 李仕山也清楚,要是等刘应超回来,再想刺激邓乐就有些难了。 “那该怎么玩呢。” 李仕山悠然地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指尖轻旋,开始思考怎么在刺激刺激邓乐。 恰在此时,叩门的轻响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于露步入室内,步伐轻盈,手中紧握着一份文稿,恭敬地将其置于李仕山的案头。 “处长,这是明日项书记将出席残联活动的发言稿,邓处长嘱咐我拿来给您审阅。” “好,辛苦你了。”李仕山轻轻颔首。 于露离开后,李仕山看着眼前的发言稿,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意。 这机会不是来了嘛。 他拿起座机的话筒,按出了一组号码。 “喂~曾处,我~李仕山啊,你现在忙不忙,有个事......” 第二天清晨。 晨光斜照进副处长办公室,李仕山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缓步而入。 他食指叩了叩邓乐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将一份文稿放在了桌上。 “邓处长,你写的发言稿我看了,稍作了一下修改,你再调整一下,然后交给我。” “嗯?” 邓乐闻言,不由得抬起眼帘,十分警惕地看了李仕山一眼。 他竟然亲自把文稿送了过来。 这是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带着满腹狐疑,邓乐缓缓翻开那份发言稿上覆盖的文件阅批单。 当他目光触及自己原稿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文件阅批单的边缘,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李仕山。 邓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李处长,你这是何意?” 第678章 和稀泥 李仕山依旧保持着那抹不变的微笑,“就是让你稍作调整嘛,这对你这个大笔杆子来说,小事一桩。” 李仕山说得很轻松,可在邓乐的眼中,李仕山的那一抹微笑更像是一种挑衅。 “李仕山,你不要欺人太甚!” 邓乐猛地一拍桌子就站起来,转椅撞在后面的隔断上发出闷响。 李仕山眼神一凛,毫不退缩地与邓乐对视,“邓乐,你想干什么?”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中仿佛能擦出火花,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的错觉。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碰撞的目光都能擦出火星子来了。 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的感觉。 坐在后排的黄健感觉情况正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连忙起身。 他看见邓乐涨红了脸,拳头紧握,似乎快要失去了理智 黄健立马上前,一把拉住了邓乐紧紧攥拳的胳臂,说道:“小邓,你这是做什么,冷静一下。” 他的这句话如同一瓢冷水,让即将失去理智的邓乐清醒过来。 邓乐脑海中浮现出刘应超的告诫:“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邓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一把推开李仕山,愤恨地离开了办公室。 见邓乐选择离开,李仕山在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原本只是想再刺激邓乐一下,没想到邓乐的克制力如此之差。 他并不想将事态发展到动手的地步。 毕竟在单位里吵架还算正常,可一旦动了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动了手,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不管两人谁对谁错,都要吃瓜落儿的。 李仕山可不想为了一个邓乐,把自己搭进去。 黄健出面解围,无疑是化解了自己的危机。 李仕山向黄健说道:“谢谢了,黄处。” 黄健摆了摆手,“客气了李处,小邓年轻气盛,等冷静一下就好了。” 李仕山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黄健等李仕山离开后,这才拿起引起两人争执的那份讲话稿。 他这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难怪邓乐会发那么大火气呢。 李仕山那里是“稍作了一下修改”。 简直是改得面目全非。 那一页纸上,通篇都是密密麻麻的红字,几乎将邓乐的原稿改得所剩无几。 啧啧啧~ 黄健心中感慨不已。 这个李仕山,简直是杀人不用刀啊。 在邓乐最得意的发言稿上大肆修改,无疑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然而,现在李仕山主持工作,他的意见邓乐不得不听。 如果邓乐不改,李仕山肯定不会提交,到时候耽误了工作,李仕山又可以借此说事。 “哎~” 黄健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暗叹:“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邓乐非要招惹李仕山,现在只能自食其果。” 第二天,中午。 刚刚回来的刘应超坐在办公室里有些烦躁。 他跟着项成儒连续奔波了多天已经是人困马乏。 好不容易回来,刚想休息一会儿,还要处理综合一处的糟心事。 此时在他的案头摆放着两份发言稿。 一份出自邓乐之手,另一份则是李仕山修改后的版本。 他仔细审阅了这两份稿件,发现它们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邓乐的稿件文采斐然,字里行间透露出深厚的文学功底; 而李仕山的稿件则在数据上更为详实,为论点提供了有力的支撑。 说实话,用谁的发言稿刘应超都无所谓。 反正项书记有很大概率在下午的会上脱稿发言。 这份发言稿或许最终只是个摆设。 只不过,他现在要面对的难题就是,要在这两份发言稿里选一个。 按照道理,李仕山现在主持一处的工作,他应该支持李仕山的管理。 如果下面的人只要觉得不满意,都来向自己告状,那李仕山的工作怎么开展。 可如果支持了李仕山,难免会让邓乐心寒。 毕竟李仕山改邓乐的稿子,确实存在有羞辱他的意思。 更何况邓乐现在还在替自己做事。 可是要支持邓乐,那也不妥。 毕竟李仕山的身后站着项成儒。 他要去找项成儒告状怎么办。 这件事本就是部门内部管理的事情。 怎么改发言稿,那是李仕山的权利。 再说,他改的稿子里也没有任何政治问题。 自己要是强加干涉,那可就被人诟病,手伸得太深,偏袒亲信之嫌。 “难啊~” 刘应超心里叹了一口气,思虑了半天,决定和稀泥。 这几天,李仕山也把邓乐欺负得够呛。 万一这小子心态炸了,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秘书周远先。 作为省委常委,刘应超也是有自己的专职秘书。 他的秘书在办公厅办公室挂职副主任。 没几分钟,一个三十多岁,寸头国字脸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秘书长,您找我。” 刘应超指了指桌上的两份稿子,说道:“远先,这两份发言稿你拿去看看,相互融合一下,写份新的给我,下午项书记要用。” 周远先拿起桌子的发言稿看了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昨天邓乐和李仕山发生冲突后,邓乐就跑到自己办公室来诉苦,说是要找秘书长评理。 当时自己还劝过邓乐,让他不要太过计较,为这种小事麻烦秘书长不合适。 没想到,邓乐还是来找秘书长了。 哎~ 周远先心里叹气,这个邓乐太不会做人了。 他迟早要消耗完秘书长对他的耐心。 周远先还在思考着要不要再劝一劝邓乐的时候,刘应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找邓乐好好说说,让他最近一段时间消停点,下周组织部就来了,别在这个时候别给我闹出什么事来。” “明白。”周远先点点头。 刘应超又嘱咐道:“接待工作你亲自负责,不要出什么岔子。” 周远先点点头,“请您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与此同时,洪华的办公室。 李仕山也从洪华这里收到了组织部要来的消息。 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这是上面配合项书记,准备对汉南省的高层进行调整了。 第679章 不收就好 李仕山清楚,洪华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肯定是有事情安排,于是问道:“处长,需要我做什么。” 洪华说道:“刘应超的位置保住的概率很大。” 李仕山听得就有些费解了。 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属于省委书记的大管家,贴心人。 按照一般的惯例,上面都会采纳省委书记的意见。 现在上面又如此器重项书记,怎么会让刘应超留下来。 李仕山疑惑地问道:“难道书记还想用刘应超?” 洪华摇了摇头,“这不是书记的本意,应该是他找了人。” 李仕山听到这句话,就明白过来。 难怪刘应超有胆子扣留举报信呢。 感情是在上面找到靠山了。 具体的细节李仕山没有多问。 还是那句话,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时,洪华又说道:“仕山啊,举报信的事情,你还是要加快动作,最好下个周能有些动静最好。” “下下周?那就是8月初了。” 李仕山一琢磨,不就是组织部来考察的时间嘛。 想到洪华特意说了那句,“刘应超留下来不是书记本意。” 几个信息一结合,他已经清楚了向书记的用意。 李仕山考虑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道:“处长,这个时间上有些仓促啊。” 洪华一看李仕山的样子,就笑了。 他直接扔给李仕山一根烟,笑骂道:“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少在这里装腔作势的。” 李仕山接过香烟,点上吸了一口后,说道:“处长,我需要......” 七月二十九日。 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个礼拜五。 一大清早,李仕山就把黄健请到了自己办公室。 “黄处,到月底了,我给大家谋了点福利,你受累,帮忙发一下。” 李仕山说着,就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大红色带着“福”字的购物卡递给了黄健。 黄健接过这叠购物卡一看,是分成两根橡皮筋扎起来的。 一捆有三张,另一捆是七张。 这个用意就很明显,这三张是给他们副处的,另外七张是给其他人的。 黄健颇有些意外地说道:“李处,你才来处里没多久,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仕山笑着说道:“上次我在酒桌上都说了嘛,当然要兑现了。也不多,咱们几个是2000的,其他人是1000的。” 黄健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先替处里的兄弟,谢谢李处了。” 李仕山很是谦虚地摆了摆手,“谈不上谢,都是应该的。” 黄健回到办公室,此时只有韩良荣一人在。 他抽出手中的一张购物卡,放在了韩良荣的桌上,说道:“这是李处给的。” 韩良荣看到购物卡也是一脸的意外,拿起来瞅了瞅,有些感慨起来:“没想到咱们李处长虽然年纪轻,办起事来却没的说。” 黄健也颇为认同的点点头,“是啊,瞧着没,就连邓乐也有。” 他说着把剩余的两张在韩良荣面前晃了晃。 韩良荣忍不住赞道:“这一手大气,难怪他能主持工作呢。” 两人正闲聊着,门猛地被推开,就看见邓乐风风火火地走了回来,坐在电脑前,就开始打起字来。 这几天他的心情很不错,主要是和李仕山没有工作上的交接。 他被刘应超安排,跟着周远生忙活着接待组织部下来考察的各项后勤保障工作。 黄健看到邓乐回来,便走了过去,将手里的购物卡递过去一张,说道:“小邓,这是处里的福利,你拿着。” 邓乐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狐疑地看着黄健手里的购物卡。 他很清楚,处里的小金库没有多少钱了。 之前他们三个人定下来,在拉到新的“赞助”之前,只有逢年过节给大家发张购物卡。 现在又没什么节日,黄健怎么突然发起了购物卡了。 也就一瞬间,邓乐明白了过来。 他有些脸色不悦地看着黄健,问道:“这是李仕山给的?那我就不要了。” 黄健本来刻意地没提李仕山的名字,就是担心邓乐知道后,不肯收。 结果,还是被邓乐猜了出来。 黄健劝道:“小邓,这也是李处长的一番好意,我们每个人都有的。” 这时,韩良荣也走了过来,一起劝道:“是啊,小邓。工作上谁还没有点摩擦,李处长也没忘记你这一份,就收下吧。” 邓乐却丝毫不领情,冷着脸说道:“卡我是不会收的,我还要工作。” 两人见邓乐铁了心不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互看一眼,微微摇头,韩荣良回到了自己位置上,黄健则是拿着卡出了门。 黄健来到隔壁的大办公室,让于露把购物卡分发下去。 大家在拿到购物卡后,有的人就忍不住欢呼起来。 “处长,太够意思了~” “是啊,是啊,真没想到,上次才说,今天就有了。” 黄健看到议论声有些大,连忙制止道:“都安静点,这个事情嘴巴都牢一点,不准对外说。” 众人听到连忙点头称是,议论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只不过刚才的欢呼声已经传到了隔壁办公室,邓乐耳朵里。 他眼神里冒着凶光,敲打键盘的动作更加地重了。 没过多久,李仕山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着手里把玩着黄健退回来的购物卡,嘴角一弯,低呐了一句。 “你既然不收,那就再好不过了。” 很快就过了一周,时间来到了八月的第一个周五。 下周礼拜一,组织部就要来考察了。 此时的省委每个部门都在加班加点地干着活。 虽然组织部考察的是省委领导,可省委领导的政绩就是他们分管部门的工作成绩。 这个时候,各个部门要准备充足的材料,以备省委领导随时取用。 临近午时,李仕山猛地推开了副处长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手中紧握着一张A4纸,重重地拍在了邓乐面前的办公桌上。 “邓处长,您就是这样对待工作的吗?” 李仕山的声音高昂而尖锐,仿佛带着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 第680章 最后的铺垫 邓乐听到李仕山斥责的声音,本来这几天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一次被勾出了火气。 他猛地站起,怒目圆睁地盯着李仕山,质问道:“李仕山,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耍花招?” 李仕山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他手指着桌上的A4纸,振振有词“我说过,你这次犯错,我不会再替你扛了。” 邓乐瞥了一眼那张A4纸,上面详细记录着省委领导周一组织部来访时的行程安排。 这一项工作确实是他负责安排的。 邓乐冷笑一声,带着嘲讽的意味说道:“李处长,怎么了,是在怪我没向你请示汇报?” 这次组织部来汉南的后勤保障工作,是由周远先负责。 他做的又不是一处的活儿,所以没必要向李仕山汇报。 很明显,邓乐这句话是在讽刺李仕山管得太多了。 李仕山同样以冷笑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邓处长,你的工作确实不用向我汇报。但问题是,你的工作出了差错,洪华主任却来责骂我。这是怎么回事?” 提到洪华,邓乐心中微微一颤。 就在上周,洪华已经晋升为省委政策调研室副主任。 他疑惑地问道:“什么差错?”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李仕山口中的“你的工作出了差错”所吸引。 李仕山一指A4纸其中的一行说道:“你好好看看,周一上午,省委领导出行迎接组织部的时间。” 邓乐又看了一眼,皱着眉问道,“8:30分,从省委出发,有什么问题吗?” 李仕山也不说话,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对着黄建和韩良荣,说道:“黄处,韩处,你们也来看看,这两份出行表有什么不一样。” 两人在后面听得也是好奇,立马起身过来。 他们看到桌上放着两张出行安排。 一张是省委领导的出行时间,一张是省政府领导的出行安排。 这一次迎接组织部下来考察,去机场接机都是省委常委排名靠前的5位,分别是,书记、省长、副书记、组织部长和常务副省长。 只不过这五位省委常委里,三个是省委领导,两个是省政府领导。 省委领导和省政府领导的出行安排是由各自的办公厅负责,然后统一汇总到洪华这里。 对于领导的出去接机时间安排,是非常谨慎细致的一个工作,是要精确到分钟。 尤其是去接机,五位领导可能是从各自不同的地点出发,时间或许不同,但到达的时间,必须要精准把握。 这里有一个大原则,那就是官职小的先到。 这两张出行时间表放在一起对比就看出了问题。 虽说省委大院和省政府大院不在一起,距离也不远,两个地方到机场的路程差不多。 在迎接组织部的当天,安保级别极高,省委、省政府到机场的高架路会进行封路。 沿途一路畅通,车辆最多只需半个小时即可到达机场。 然而,省政府的行程表上却显示,省长和常务副省长将在8:45离开省政府。 如果按照这个行程表执行,项书记肯定会比省长和常务副省长早到机场15分钟。 让项书记等着省长和常务副省长来。 这个时间安排无疑是对项书记的极大不尊重。 黄健和韩良荣都是省委老人,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看完行程表后,一脸古怪地看着邓乐。 他怎么能犯下如此低级且严重的错误呢。 邓乐看着省政府的行程表也傻眼了。 他感觉省政府的这个安排不合理啊。 如果省长和常务副省长8点50出发,那岂不是迟到了。 他疑惑地问道:“组织部乘坐的航班不是9点10分到吗?” “什么9点10分?” 李仕山冷哼一声,敲了敲桌子,“是9点30分。” 邓乐愣了一下后,连忙说道:“不对啊,洪主任告诉我,组织部是9点10分到啊。” “哦,那就是洪主任搞错时间喽。” 李仕山玩味地说道:“还是说,洪主任故意告诉你一个错误的时间,然后借机骂我一顿?” “这个~这个~” 这一下,邓乐也有些懵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邓乐也觉得洪华应该不会瞎搞。 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时间了。 “这个事情,我会向秘书长说明,我可不会替你背这个黑锅。” 李仕山说完这句话后,怒气冲冲地离开,留下一脸呆滞的邓乐。 这件事情自然是闹到了刘应超这里。 如此明显的低级错误,刘应超也不好再袒护邓乐。 他只能当着李仕山的面将他臭骂一顿。 李仕山察觉到,邓乐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再度回归到了往昔那般阴冷而充满仇恨的状态。 他心中嘿嘿一笑,“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邓乐啊邓乐,你可一定要保持住这份仇恨和斗志啊。” 邓乐并没有记错飞机的落地时间。 这的确是自己和洪华联手给邓乐做的局。 洪华告诉邓乐的时间就是错的。 不过这也怪他自己,为什么不去再核实一遍呢。 哪怕是问一下省政府那边领导的出行时间,也能发现端倪。 只能说,邓乐自己太过大意了。 李仕山这次的目标很简单,是在为即将上演的“大戏”做着最后的铺垫。 周一清晨。 省委大院沐浴在晨光之中,展现出一派全新的气象。 从威严的大门到巍峨的办公大楼,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打扫,洁净如新,内外皆洋溢着整洁与庄重的氛围。 此刻,省委大院几乎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准备迎接组织部的莅临。 然而,在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副处长办公室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今天,邓乐独自一人留守在办公室,默默处理着日常事务。 外面的世界无论多么忙碌紧张,似乎都与他无关。 确切地说,自从上次在出行安排上犯下低级错误后,他已被刘应超剔除出了保障人员名单。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仕山,此刻正随洪华在机场迎接组织部的到来。 虽然邓乐不知道是李仕山给他设的局,但是不妨碍他咒骂李仕山。 第681章 举报人是谁? 他一边嘴里骂着,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资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身着邮政局制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是邮政局的机要投递员。 每天都会准时将寄往省委的信件送到邓乐手中。 他放下信件后,恭敬地将签收单递到邓乐面前,满脸堆笑地说:“邓处长,麻烦您签收一下。” 邓乐心不在焉地拿起钢笔,随意地划了几下,问道:“小张,今天有多少信啊?” 小张答道:“今天不多,就六封。” 邓乐闻言,心中稍感轻松。 这些寄到省委的信件里,很大一部分都是举报信。 每天光是看这些信就要耗费他不少时间。 等到机要快递员走了以后,邓乐闲来无事,便开始拆阅信件。 他一封一封地扫了过去,发现有三封没有写寄信地址和姓名。 不用想就知道是肯定是匿名举报信。 邓乐决定先从举报信开始看起。 前两封信里的内容看得邓乐很没有兴趣。 一个是举报某地官员和女下属乱搞的,还有一个是举报贪污受贿的。 只不过这两封信里都没有什么实质证据,全都是个人臆想,让邓乐感到无趣。 当他拆开第三封信的时候,目光瞬间凝聚。 “这是~” 邓乐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信纸,逐行开始看了起来,表情那叫一个认真。 没多久,邓乐突然拍案而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仕山啊李仕山,你也有今天!真是报应不爽啊!” 他拿着举报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封举报信交给刘应超。 然而,邓乐感觉时间仿佛故意与他作对,感觉今天过得特别漫长。 他在房间里转悠了好久,一抬头看到墙上的挂钟,发现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邓乐发现黄健和韩良荣回来了。 两人是负责保障会场的。 他们回来意味着组织部考察组应该结束了早上的会务,要去吃饭了。 那也意味着秘书长也快要回来了。 邓乐直接起身离开办公室,他准备在刘应超办公室门口守着。 ...... 中午接近一点的时候,刘应超一脸疲倦走出了电梯。 今天他可以说是最忙碌的。 从开会,到午餐,然后送去酒店休息。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 好不容易上午结束,他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 可刘应超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一脸雀跃的邓乐站在那里。 他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自嘀咕:他怎么又来了? 对于这个家伙,刘应超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已经计划好了,再过几个月,就把邓乐打发去外地任职。 尽管心中不喜,但此时刘应超还要表现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他微笑着问道:“小邓啊,什么事情啊?” 邓乐一脸雀跃地将手里的信封递到了刘应超的面前。 “秘书长,这是今早刚收到的举报信,是举报李仕山的。” “举报李仕山的信?” 刘应超很是意外地望着开心不已的邓乐,眉头又皱了一下,“你先跟我进屋再说。” “好嘞,秘书长。”邓乐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悦耳动听。 进了屋后,刘应超仔仔细细地把举报信看了一遍。 举报的内容只有两条: 一是李仕山收受商人陆延庆的贿赂; 二是用贿赂款给综合一处发放购物卡。 看完了举报信后,刘应超看着站在对面、脸色掩饰不住喜色的邓乐,眼睛眯缝了起来。 他沉思了许久才开口:“这封信就放在我这里吧,你先回去。” 还想着看李仕山怎么被处理的邓乐,听到是这个结果,直接“啊”出一声。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秘书长,这封信不处置吗?” 刘应超听到这话,脸色已经不悦起来,沉声说道:“你在教我做事吗?” “没有,没有。”邓乐吓得连忙摆手。 “那你还不快走。”刘应超皱着眉头又补了一句。 “我这就走。” 邓乐立马转身离开,只不过脸上尽是遗憾之色。 刘应超等到邓乐走后,立刻就把周远先叫了进来。 “远先啊,这是邓乐送来的举报信,你先看看。” 周远先接过刘应超递过来的举报信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信后,他又拿起信封,看了看邮戳和日期,忍不住说道:“秘书长啊,这封信不会是邓乐自己寄的吧?” 刘应超并未立即表态,而是平静地问道:“说说你的依据。” 周远先略微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分析起来。 “秘书长,我的疑惑有以下几点。” “第一点,综合一处发购物卡的事情,我也只是听邓乐提到过,并没有听到其他人说起过,省委也没有传言。” “第三点,这封举报信写得非常正规。” “虽然是打印出来的,可是用的字体,行间距,还有日期等等,都透着一股子机关行文的味道。” “还有这个遣词造句,用词很精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这绝对是常年写公文才能有的水平。” “第四点,写信的人对于如何举报,能引起人的关注非常清楚。” “他知道必须举报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所以这份举报信,把购物卡的事情写得非常清楚,包括购物卡的金额,还有购物卡分发的时间。” “信里写到,综合一处的购物卡面额。副处发了2000,普通干部发了1000。” “据我听邓乐说,普通干部可不知道副处拿了多少钱的购物卡,而且他没有拿。所以这个事情捅出来,他不会受到牵连。” “可是李仕山和陆延庆的事情就写得很是含糊不清,基本上都是猜测。” “据我所知,李仕山和陆延庆的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邓乐估计也是道听途说,所以写得就很含糊。” “最后一个疑点,那就是寄信的时间。” “7月30日,周六。” “我记得周五的时候,李仕山不是才把邓乐教训了一顿吗,这个时间上也太巧了吧。” 第682章 以身入局 周远先分析到这里,掷地有声地说道:“综上所述,我觉得这封举报信就是邓乐写的。” “哎~” 刘应超听完周远先的剖析,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周远先所说正是自己所想,而且他比自己从这份举报信里看到了更多的疑点。 刘应超又回想一下邓乐把举报信拿给自己的时候的场景。 他那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更加印证了,他就是想报复李仕山,才写的这封举报信。 见刘应超沉默不语,周远先忍不住继续评论道:“这个邓乐,简直就是昏了头。举报李仕什么不好,举报购物卡,这是能举报的事吗?” 刘应超听得更是心烦,周远先说得一点没错。 邓乐这哪里是在举报李仕山,他这是在举报整个省委各部门。 各部门领导想办法筹钱,逢年过节给员工发点购物卡,或者节假日组织出去旅旅游什么的,这已经是公开了秘密。 可以说是部门领导为属下谋取的迎新福利。 这个现象,省委领导都很清楚。 只不过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毕竟省委的工作本就繁重,工资待遇也不高,晋升的名额也就那么几个。 部门领导不自己想想办法给手下谋点福利,谁还卖命干活。 邓乐这封举报信,无疑是想把天捅破。 这个猪脑子啊。 刘应超心里有了决断。 等组织部考察组走了之后,就让邓乐从省委滚蛋。 周远先这时候又问道:“秘书长,这封举报信怎么处理。” “就按照查无实质处理。” 刘应超说完这句,又思索了一下,说道:“以后寄到省委的信函由你负责,你等下就去和邓乐交接一下。” “明白。”周远先点点头。 就在他拿着举报信就准备离去的时候,刘应超又嘱咐了一句。 “你告诉邓乐,让他把嘴巴闭严实一点。要是外面任何关于这封举报信的传言,有他好果子吃。” 刘应超看着周远先离开后,一抬头看到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考察组下午两点开始工作,自己现在必须要立刻起身去宾馆了。 刘应超又是叹口气,揉了揉脑袋,缓缓地站起了身。 同一时间,洪华的办公室里。 李仕山正在摆弄着茶具,与洪华一起喝着功夫茶。 洪华端起小巧的茶盅抿了一口,问道:“仕山,你说刘应超会怎么处理你的举报信。” 李仕山先是端起公道杯,给洪华的茶盅里蓄了一些茶水,这才说道:“秘书长必然是将此信按下,绝对不会转给纪委。” 洪华闻言,笑道:“那你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嘛。” 李仕山轻轻端起茶盅,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种自信而沉稳的表情。 “邓乐知道秘书长摁下此事,心里不平,一气之下又写两封举报信,寄往纪委和反贪局,誓要把李仕山拉下马。” 洪华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这倒是很符合邓乐的性格。” 不过随即,他接着问道:“仕山,其实寄给反贪局就行了,为何还要寄给纪委一封呢。” 李仕山明白洪华的意思。 如今检察院已经全面倒向了项书记。 反贪局在收到举报信后,就会立马行动。 至于纪委,虽然已经有部分人已经站队项书记这边,可“一把手”毕竟还是蒋锡州。 如果这封信到了蒋锡州的手里,有可能会生出变故来。 李仕山解释道:“这不是要让这件事情看上去合情合理嘛。举报违纪违规,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纪委。” “以邓乐的思维方式,肯定也是这样。至于寄到反贪局,只不过加了一条保险杠。” “如果只寄往反贪局,有些太刻意了。刘应超肯定会引起怀疑。” “至于寄到纪委的举报信,也不用太过担心。” “纪委收到的举报信可比咱们省委多多了。” “他们每天处理举报信都要一天时间,然后还要一级一级向上汇报。” “先不说信能不能到蒋锡州手里,就算到了他那里,恐怕都是好几天以后了。咱们这里的计划早就完成了。” 洪华听完后,很是认可的点点头,“不错,还是你想到周到。” 李仕山这时还有些不放心,“主任,反贪局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吧。” “没有问题,全都安排好了。” 洪华说完这句,又琢磨了一下李仕山的计划,感慨道:“刘应超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你自己举报自己。” 李仕山很是平静地说道:“谋士以身入局,定当胜天半子。” 这句话让洪华眼睛一亮,拍手道:“你这句很有意境嘛。” 李仕山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有的选择,他也不会想卷入其中。 问题是他没得选。 项书记让自己翻出刘应超扣押举报信的事情,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坐实了刘应超有违纪违规行为,从而把他拉下秘书长的位置。 这个事情其实有一种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那就是利用自己主持综合一处的身份,直接去查。 这种方式的好处是,速度快。 坏事也是明显的。 那就是自己会把刘应超得罪得死死的。 李仕山评估过,刘应超这件事,顶多算是违纪违规,对他造不成致命打击。 最有可能就是调任一个副省长,最多降一级。 问题就在这里。 等这件事做完以后,自己该怎么收场呢。 项书记顶多五年就会离开汉南,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自己能否承受得住刘应超的报复。 所以,李仕山要把这件事情做的巧妙一点。 不能让刘应超发觉是自己在搞的鬼,至少不能让他认为自己是主谋,顶多是计划的参与者。 李仕山看着窗外炙热的阳光,耳边传来刺耳的蝉鸣,心里默默念叨起来。 “成功与否,就看后天了。” 2005年8月3日,礼拜三,下午5点20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繁忙的街道上。 与周围急匆匆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邓乐孤独地站在公交站台旁。 第683章 邓处长, 一路好走! 按道理说,准时下班应该是很快乐的事情,不必像部门其他人那样忙碌于保障燕京来的考察组。 可此时的邓乐眼神却显得心不在焉,失神地望着远方。 就在周一的下午,周远过来找自己交接工作。 宣布今后处理寄到省委的信函将不再由他负责。 这一变动让邓乐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感觉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是秘书长对他失去信任的体现。 然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难道是因为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李仕山? 邓乐一想到这个人,就怒火中烧。 自从这个人出现后,他似乎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不仅屡次受到羞辱,就连一直以来都对他颇为器重的秘书长,也在李仕山的面前严厉地斥责过他。 如今连处理信函的工作也被秘书长收走了。 “李仕山,你给我等着。” 邓乐咬牙切齿刚念叨完,耳边就传来了一个招呼声。 “是邓处长吗?” 邓乐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四十岁出头,穿着蓝色POLE衫的中年男人,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邓乐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邓处,我是咱省检察院反贪局侦查处的郭涛。” “反贪局?” 邓乐不由自主地往后撤了一步。 这并不是因为他心虚,而是出于一种本能反应。 在任何一个干部的心中,“纪委”和“反贪局”都是令人畏惧的存在。 他们就像“阎王殿”一样,让人敬而远之。 郭涛对于邓乐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他微笑着说道:“邓处,不要紧张,我只是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邓乐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这里人多,我们到旁边说。”郭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郭涛将邓乐带到了距离公交站台十几米远的地方。 在他们旁边恰好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郭涛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你们处的李仕山存在违法违纪行为。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邓乐的眼睛突然一亮,兴奋地说道:“你们也收到举报信了?” “哦?”郭涛目光一凝,问道:“邓处也收到过关于李仕山的举报信?” 邓乐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 他回想起前天周远对他的警告,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郭涛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继续说道:“邓处,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跟我们回局里聊一聊李仕山的事?” “这个~这个~” 邓乐犹豫了起来。 说实话,他心里非常愿意配合,但又担心被刘应超知道后会惹来麻烦。 郭涛看出了邓乐的顾虑,低声说道:“邓处,你放心好了,这次的谈话我们绝对保密。” 邓乐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确定?” 郭涛笑了笑:“邓处,我有什么好骗你的呢?再说,你们处其他人我们也找过。” “其他人也谈过?”邓乐的眼神再次一亮。 郭涛点了点头:“是的。” 只见郭涛说道:“我们收到举报信,举报你们处的李仕山有违法违纪行为,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邓乐眼睛一下就闪出了亮光,兴奋地说道:“你们也收到举报信了!” 这一下,邓乐彻底的放下心来。 既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去过反贪局,那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即使将来刘应超知道此事,也没有太大关系。 俗话说的好,法不责众嘛。 邓乐满心欢喜地跟随着郭涛步入了停靠在路旁的桑塔纳轿车。 随着车门轻轻一声闭合,桑塔纳瞬间犹如一支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桑塔纳经过省委大门的时候,坐在后排的邓乐,恰好透过车窗的缝隙,捕捉到了站在那里的李仕山。 他仿佛也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然而,这辆桑塔纳的车窗玻璃是单向透视的,外界无法窥视其内的情形。 望着李仕山那悠然自得、风轻云淡的模样,邓乐心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心中暗自诅咒起来。 “李仕山,这一次,看你怎么个死。” 而站在省委大门的李仕山,尽管无法透过车窗看见坐在黑色桑塔纳里的邓乐,但他心中却明了车内之人正是他。 他目送着桑塔纳疾驰而去,直至车辆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才缓缓举起手,对着消失的方向轻轻挥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低声自语道:“邓处长,一路走好。” 晚上十一点多钟。 汉南省人民检察院内,六层高的反贪局白色办公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灯火通明。 屁股都已经坐疼了的邓乐,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的郭涛。 他感觉眼前的景象有些不真实,就像是在做梦。 这是一场噩梦。 明明来的时候和这位侦查处的郭涛处长相谈甚欢,还交流钓鱼的心得。 可是几个小时后,自己就从谈话对象,变成了问询对象。 这都源于在郭涛交谈中,被他一声声的恭维迷失了自己。 有些得意地说自己权力有多大,有多么受秘书长器重。 还说自己收到过不少举报纪委和检察院的举报信。 紧接着,在郭涛的一步一步地诱导下,自己还收到了举报其他部门的信件。 就是这句话,让郭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直追问,举报信是怎么处理的,是谁让处理的。 可此时已经晚了。 郭涛咬着不放,一直在问,就像是在审讯犯人。 此时,郭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邓处长,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查的。” “邮政局有送给你们省委信件的底单,只要和你们省委的收件记录一对照,就能清楚,你扣下了多少举报信。” 这句话让邓乐脸色一变。 很多刘应超让他处理的信件,可是没有归档的。 见邓乐还不说话,郭涛从公文包拿出包裹着塑料膜的纸,放在了他的面前。 “邓处长,看看这个。” 第684章 郭处长的话术 “这.....” 邓乐的眼睛明显地睁大了一圈,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那张纸。 里面的内容他太熟悉了。 就是前一段时间他收到的举报交通厅副厅长胡著政贪污受贿的举报信。 邓乐心里一颤,“信怎么会在反贪局的手上。” 就在他心慌意乱的时候,郭涛猛地说道:“这封举报信上,只有你的意见,不会是你擅自扣下来,用来谋取私利了吧。” “胡说~我是给.....”受到刺激的邓乐,差点把刘应超的名字说了出来。 “你给了谁?” 面对郭涛的追问,邓乐赶紧闭嘴,不再说话。 他心里那叫一个怕啊。 这个家伙太可怕了。 只要和这个家伙搭话,随时都有可能把心里藏的秘密说出来。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邓乐相信,只要自己支撑得天亮。 明天一早,秘书长发现自己没来单位,肯定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会想办法救自己。 就在邓乐心里给自己打完气,郭涛的声音就会响在耳边。 “邓处长,你是不是打算硬挺到明天,等人来救你啊。” 邓乐脸色一变,眼神有些惊恐地看向邓乐。 这家伙会读心术吗? 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他是如何知道的。 郭涛嘴角微微上翘,端起玻璃茶缸慢慢喝了一口,悠悠地说道:“邓处长,我在反贪局侦查处已经干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有的人和你一样,抱着肯定有人能来救我的想法,拼命扛着。” “可你知道吗?” “他们拼命的扛,拼命的扛,可是扛到最后,等来的只有绝望二字。” “你想想,既然我们能把你请到这里,会是无的放矢吗?” “邓处,说句大白话,你经得起查吗?” 郭涛的这句话直戳邓乐心窝。 作为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副处长,好处自然不少。 不要说逢年过节都有人送礼,就是替刘应超按下那么多举报信,相应的官员都会有所表示。 这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家底。 看到邓乐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郭涛自信地笑了笑。 他这套话说给了不知道多少进来接受调查的官员,屡试不爽。 很少有人,在听到这番话后,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邓处长,如果我们继续查下去的话,要是把事情坐实了,在铁证面前,恐怕那个人级别再高,也会掂量一下,救你是否值当。” “或者说,你手里有足够让他保你的东西?” 邓乐此刻就像一头魔鬼,用言语引诱着邓乐。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这是在试探邓乐。 看他有什么反应。 如果他的表情突然放松,或是没有任何变化,那就说明他手里真的有东西。 如果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那就手里没有东西。 郭涛不再说话,开始默默地观察着邓乐的表情。 邓乐此时的表情变化就很有意思。 当郭涛说完的那一刻,邓乐的眼神明显露出了惊恐之色。 没过多久,他的神情一松, 也就两、三分钟时间,邓乐的整个人又变得忐忑起来。 他这一系列高低起伏的情绪变化,让郭涛得到一个初步判断。 邓乐手里确实有东西,但不多,或者说分量不够重。 顶多算是让那位大人物有所顾忌。 有了基本的判断,郭涛就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走到邓乐身边,轻声说道:“好好想一想吧,为什么负责处理信函这么重要的工作会突然让你移交给别人,这是不是一个信号?” “你或许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弃子了。” “等到那个人将所有的漏洞都堵上的时候,你就没有任何价值,到那个时候你说不定就会成为替罪羊。” “邓处长,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谈话,这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你现在坦白,这叫主动上报。如果情节不是太严重,甚至可以免予刑事处罚。”郭涛特意避开了“自首”这个能触动邓乐神经的词语。 这句话让邓乐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看来是起了效果。 郭涛继续乘胜追击,一举拿下。 他一拍邓乐肩膀,手指房门口,语气突然一变,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起来。 “邓处,当我的同事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那叫谈心。要是我的同事也来了,这就叫询问,那就是工作。到时候,你再想说什么,可就不叫主动上报了。” 郭涛这番话的效果更加明显,邓乐的表情更加挣扎起来。 郭涛将邓乐的表情尽收眼底,自信一笑,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看邓乐的样子,火候差不多了。 像他这种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心理素质一般的官员,真的很轻松。 郭涛又等了一会儿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给你机会,不珍惜啊。” “哎~” 郭涛摇了摇头,一脸惋惜之色。 “我们本可以直接去查胡著政的,他身上有多少事,你应该清楚。这封举报信上说的事情,是真是假,你比我清楚。你说我们顺着胡著政这条线,能不能查到你,还有你背后的人。” “我也不怕你知道,既然我们查,必然是有位置更高的人的授意。” “你的事情,说违纪也可以,说违法也可以。一字之差,后果完全不同。” 郭涛这句话犹如一股刺骨的寒风,让邓乐一个哆嗦。 他也知道这里面的区别。 违纪,那是纪律处分,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双开”。 可是违法就不一样了,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这个时候,郭涛站了起来,顿了顿衣服的下摆,说道:“既然邓处长不愿意聊,那我们就走正规流程。” 说罢,郭涛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冲着走廊喊道:“小严,小严。” “郭处,我在呢。”一个清爽的声音回应起来。 郭涛继续说道:“把摄像机、笔记本都准备好,要开始工作了。” 小严立马说道:“郭处,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 郭涛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笑容,“这小子,真是立功心切啊。” 第685章 开始收网 郭涛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邓乐说的。 此时的邓乐的腿已经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握在一起,手指的关节由于用力过猛,都显得有些发白。 郭涛走到他的身边,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邓处长,咱们换个地方聊。” 这一刻,邓乐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 “我说.....” 清晨六点,省委家属院笼罩在薄雾中。 身着深蓝色运动服的洪华立在二号别墅前。 这幢苏式红砖建筑曾是某位将军的旧居,如今作为省委书记官邸,在晨曦中透出庄重气息。 七分钟后,穿着“对号”运动装的项成儒走出了别墅。 如果此时被李仕山看到,肯定会吐槽说:“堂堂的省委书记,竟然不支持国产品牌。” 按照惯例,项成儒每天早上都会围着省委家属院跑上两圈锻炼身体。 这个习惯他坚持了很多年。 很多高官都有锻炼身体的习惯。 在官场,一个健康的身体那可是维持政治生命的重要保障。 项成儒站在空地开始活动身体。 洪华走到项成儒身边,也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说道:“书记,邓乐松口了,除了说出了刘以外,还扯出一个正厅,两个副厅。” “嗯。”项成儒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洪华问道:“书记,检察院请示,是否继续查下去。” 项成儒身体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做着思考。 也就几秒钟后,项成儒继续扭腰的动作,布置道:“其他人先收集资料,以胡著政为突破口,尽早拿下。” 言罢,项成儒向着一条绿荫小道跑了过去,洪华立马跟上。 半个小时后。 项成儒气喘吁吁地放慢了脚步,由小跑变成了慢走,最后坐在一个凉亭里休息。 洪华立马递上一块白色的毛巾。 项成儒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喘息了片刻后,说道:“让恒祥书记牵头,争取在考察组走之前,拿出一个初步调查结果。” “收到。”洪华明白项书记这是利用跑步时间,进行了充分考虑。 这次的考察组可不仅仅只有组织部的人,参与的成员还有纪委的领导。 只要初步的调查结果里牵扯到了刘应超,就能交给燕京来的纪委领导。 那么下一次,纪委再从燕京过来,刘应超的秘书长也就做到头了。 只不过考察组下个周就要回去了,时间上来说还是有些紧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项书记让省委副书记周恒祥牵头的原因。 项成儒又叮嘱道:“李仕山那里,戏还是要做足了,不要让其他人产生怀疑。” “这个我懂的。” 洪华点点头,他清楚这是项书记在保护李仕山。 交代完了事情,项成儒显得很是轻松。 他起身又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小洪,再陪我跑一圈。” 洪华有些担心地说道:“书记,您的活动量有些大了。” “怎么担心我这个老头子身体了。” 项成儒自信一笑,道:“放心好了,再跑上几圈也没有问题。” 洪华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项书记已冲进林荫道。 他的白发被晨风掀起,像是一面不倒的旗帜。 洪华赶紧跟上,嘴里还是忍不住喊道:“书记,您还是慢点。” 距离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便装的警卫组长,拿起了对讲机,“医疗车保持待命。” 第二日,下午三点,羊城机场玻璃穹顶洒下炙热阳光。 胡著政松了松勒进脖子的领带,铝镁合金的行李箱轮子在接机通道碾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今天胡著政刚到单位没多久,就接到厅长通知,让他去羊城临时出趟差。 说是让他去考察一家中标群山隧道群工程的路桥公司,总部是在粤州羊城。 胡著政听到是这个活儿,眼睛不由地放光。 按照厅里往日的惯例,谁负责考察谁就负责这个项目。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牵头项目的胡著政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隧道项目那可是大项目,按照目前的造价,基本上在每公里两亿多。 他现在可是正缺钱的时候。 为了能争取获得一个好的职务,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已经花去了大半了。 要是再这么下去,很快板材本都要掏出来了。 现在突然有了一个“肥差”,立马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回到办公室,一边让秘书订机票,一边找来了这个项目的资料。 一看中标总价,五十多个亿,眼睛瞬间就直了。 从项目施工监督、验收乃至结算,每个环节都能卡着来钱,这简直对胡著政来说,就是聚宝盆啊。 现在自己过来考察这家公司,按照规矩,对方怎么也要有足够的诚意吧。 这也是不少的“进项”呢。 胡著政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寻找着来接机的人。 也就两三分钟,胡著政就看见通道外面,两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胡著政走了过去,说道:“我是胡著政。” 其中一个男人立马露出了惊喜之色,“胡厅,我们就是路桥公司来接您的。” 另一个人立马上前接过胡著政的行李箱,殷勤地说道“胡厅,我们董事长已经在酒店给你们准备好了接风宴,请跟我来。” 胡著政点点头,背着双手跟着两人出了候机楼。 只不过,胡著政有些疑惑,“怎么感觉两人说话,带着点汉南口音。” 可是此刻的他满脑子的都是“好处”,这个一点也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未放在心上。 出了候机楼,一辆银色的商务车就停在旁边。 接机其中一人立马就拉开了车门,还体贴地为他用手挡着车门上方。 如此周到的服务让胡著政很是满意。 他带着笑意弯腰坐进了车里,就在他屁股刚挨着座椅,那两个接机的人迫不及待地就钻进了车里。 当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的时候,胡著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胡厅长,好久不见。” 胡著政一扭头,脸上浮现出了异色。 第686章 反贪局来人 胡著政认出了后座的男人,正是汉南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丁启峰。 “丁局,您怎么在这里。” 胡著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在颤抖。 丁启峰笑了笑,冲着坐在胡著政旁边的下属递了一下眼色。 这名下属立刻掏出了证件,展示在胡著政眼前,“胡著政,我们是汉南省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现在依法对你......” 胡著政在男人掏出证件那一刻起,耳朵开始有嗡鸣声,由小变大。 眼前这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逐渐地,头晕眼花的感觉袭来。 随后,胡著政双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丁启峰见状只是冷哼一声,没有任何让手下采取救助措施的意思。 他只是对司机说道:“去宾馆,今天最好能审出结果来。” 在离开汉州前,他可是在周恒祥书记面前立下军令状的。 周恒祥书记也为了能全力办好这个案子,动用了他在羊城做市委书记时候的关系,安排好了一切。 这是为了确保审讯的保密性,他们将在羊城对胡著政展开异地审查。 为此,他们特意包下了一家小旅馆。 丁启峰又看了一眼斜靠在座椅上,还在昏死的胡著政,嘴角泛起了轻笑。 “就这心理素质,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拿下。” 时间悄然来到了8月8日。 坐在办公室里的李仕山,聚精会神地看着办公桌上的台历。 他在算日子。 邓乐被反贪局带走已经过去了5天了。 他没上班也有两天了。 虽说他被带走的第二天就给办公室打过电话请了病假。 刘应超也忙着招待考察组,无暇他顾。 可邓乐要是消失的时间太久,刘应超总归会起疑心。 他现在也不知道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虽然这个计划是他制定的,可是真正操盘的却是项书记, 自己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李仕山清楚,作为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万万不可,去打听其他的事情。 只不过,充当棋子,任人摆布的滋味并不好受。 李仕山很是怀念在黄岚的日子。 虽然只是一隅之地,可那个时候自己却是手握棋子的执棋者。 那种手握各种棋子,全盘尽在掌握的感觉,真的很是过瘾。 就这样消磨了一个上午时间,临近中午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李仕山凑近一看来电显示,是刘应超的座机号码,立马接起电话,恭敬地说道:“秘书长。” “李处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应超的声音很是低沉,就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李仕山,脸上露出了笑容。 刘应超竟然称呼自己职务,而且语气还这么差。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李仕山有些激动起来。 自己亲手设计了一名“大佬”的计划,似乎快要成功了。 这种成就感那是相当地高。 李仕山也不耽搁时间,起身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猛地拍了几下脸颊,表情恢复到平静的状态后,这才推门而出。 当走进秘书长办公室时,李仕山一眼就看见刘应平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指在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沉默不语。 此时的办公室里还有三人,一个年纪约有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宽脸,大鼻头。 另外两个年纪轻些,约莫在三十岁上下。 三人身上有一个共同的特征,灰色半袖翻领衬衣,黑色西裤,黑色皮鞋。 这是“2000式”检察制服,与后世大家常见的蓝色制服还是有明显的区别。 最为耀眼的还是他们左胸口向上的位置别着的红色小徽章。 这枚红色徽章就是代表检察院检察官身份的“检徽”。 检察官的到来,那就意味着距离“胜利”不远了。 李仕山还是知道纪委、反贪局要带走某位干部的程序的。 通常情况把人带走前,都要和这位干部的上级领导知会一声。 现在这个场面,必然是来带自己走的。 刘应超看见李仕山走到近前,指了指旁边的中年人,沉声说道:“李处长,这位是反贪局的张震副局长,他有事和你说。” 李仕山知道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他心里叹口气。 当个官,真特么累。 此时,自己但凡被刘应超看出任何破绽。很有可能今后自己就会麻烦不断。 “反贪局?” 李仕山立马给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扭头带着狐疑的眼神看向张震。 至于张震嘛,面无表情,目光却不在他的身上。 似乎身为副厅级干部的他还不屑和李仕山这样的小角色说话。 这时,在张震身后一位检察官走到李仕山身前,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李仕山副处长,我们收到关于你的举报信,现在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举报信?举报我的?” 李仕山此刻又露出了一个惊愕的表情。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呸,目光中带着一丝慌乱。 面对气场强大的检察官,李仕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带着一丝颤音,说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有什么好举报的。” 年轻的检察官没作任何解释,冷声说道:“李处长,请配合我们工作。” “这~这~” 李仕山转头看向刘应超,“秘书长~” 刘应超对于李仕山求助的眼神视而不见,平静地说道:“李处长,你跟张局长他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你要相信组织。” 李仕山听到刘应超模版式的官方辞令,心里一阵冷笑。 想想当初刚见面,一口一个小李叫得多亲切。 还用“乡党”这个词拉拢自己。 如今看到形势不对,极力和自己撇清关系,划清界线 面对刘应超的回答,李仕山将迷茫、无助,惊慌失措的表情在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一番挣扎后,李仕山终于跟着两位年轻的检察官走了。 这时,张震也对着刘应超微微躬身,“秘书长,打扰您了,那我就先走了。” 刘应超突然问了一句,“张局,你有没有看到我们一处的邓乐。” 第687章 “引狼驱虎”还是“驱虎吞狼” 张震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见过。” 说完这话后,张震转身就走,不再停留。 当所有人离开后,刘应超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阴沉起来,他狠狠地一拍桌子,嘴里骂道:“这个邓乐,简直找死。” 自己刚才最后问的那句话,让张震露出了马脚。 他很清楚邓乐和张震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张震应该回答,“邓乐是谁?”而不是说“我没见过。” 这个回答的精髓就在于,你可以理解为我以前就没见过,也可以理解为,我今天没有见过。 总之一句话,我没有对领导撒过谎。 刘应超让自己冷静了一小会儿后,就拿起座机,喊来了周远先。 周远先在走进屋子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秘书在叫自己来的目的。 刚才接待反贪局的三人到刘应超的办公室后,又看见李仕山过来。 没过多久,李仕山就被他们带走了。 这个事情再明白不过了。 周远先选择直接开口,“秘书长,邓乐把举报信写到反贪局了?” “应该是了。”刘应超依旧阴着脸说道:“刚才张震刚才大概给我说了一下情况,和那份举报信写的内容一样。” 周远先问道:“他们抓到实质证据了?” “没有说。”刘应超先是摇了摇头,又补充道:“不过,看张震的表情,八九不离十了。” 周远先作为秘书,也是刘应超的智囊,开始分析起来。 “秘书长,我记得反贪局在带走人之前,都会先秘密进行调查。” “是不是在这个阶段,他们找到了邓乐,然后.......”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后面的结果大家都清楚,说出来反而让秘书长更加不高兴。 刘应超沉默不语,大脑飞快地转动着。 他可不在乎李仕山如何,他是在担心李仕山会讲些什么。 谁都不清楚,李仕山进了反贪局,为了自保,会不会把其他部门也有小金库的事情说出来。 这事说实话,可大可小。 就看怎么定义。 可今天反贪局副局长亲自过来带人, 如此兴师动众抓一个小小的副处长,这背后的目的可就不简单了。 如果真的挖出,省委办公厅都有小金库的事情,身为分管领导的自己,是要负管理责任的。 在组织部考察组还在汉南的这个敏感的时间。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要针对自己。 邓乐现在非常可疑。 会不会被人“策反”了。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表象。 刘应超起身烦躁地转悠了几圈后,说道:“远先,你看能不能联系到邓乐。” 说完这句,刘应超感觉像是一句废话,又补充道:“还有,你设法打听一下反贪局的动向,密切关注李仕山的消息。” “明白,晚上我就联系检察院的朋友。”周远先点点头。 他第一次从秘书长的脸上看到了慌乱。 汉南省人民检察院。 李仕山这还是第一次走进省检察院的大门。 看着大门里正中央那片草坪中竖着一块长条【影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人民检察】四个大字。 在石碑的后面是高高耸立的国旗,以及办公大楼上高悬的国徽。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庄严而肃穆。 自己乘坐的这辆黑色的桑塔纳绕过了眼前办公大楼,拐到了大楼后面的一栋六层办公楼前。 大门的右侧挂着,【汉南省反贪污贿赂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了。 李仕山心里算了一下,这块牌子也就还能再挂个十三年。 2018年后,反贪局被取消,其职能、机构和人员转隶至新成立的??国家监察委员会。 这也就是后世常说的,纪委监委。 李仕山被带进了五层的一间谈话室,就没有人再理会他。 就在关门的瞬间,李仕山看到门口还站着一位年轻的法警。 李仕山一乐,这戏倒是做得够足,细节拿捏得很是到位。 由于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李仕山只能靠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仕山肚子都饿的咕咕叫的时候,听到了房门的响动,一骨碌爬了起来,坐直了身体。 应该是审问他的检察官来了。 他有些好奇,到底会是谁来负责调查自己的事。 当一位浓眉大眼,国字脸的中年人浮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李仕山一阵失神。 这不就是自己的好友,陈山河......的父亲,安江市纪委书记陈建新嘛。 李仕山连忙站了起来,表示尊重。 陈建新先是关好了门,这才走到李仕山身前,伸出手,笑着说道:“仕山啊,受委屈了。” 李仕山握了握陈建新的手,问道:“陈叔,您怎么来了。” 陈建新笑着说道:“是恒祥书记把我调过来的。” 李仕山心念一动,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少信息。 陈建新可是林国梁书记的老部下了。 把他调过来查案,这是不是意味着,项书记已经和王家、那家达成了某种“默契”。 项书记已经全盘接手了林国梁书记在汉南的政治势力。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难怪项书记去了一趟燕京后,会有那么大的底气。 原来他是联合了王、那两家来清除汉南其他的“家族”势力。 只是项书记用的是,“引狼驱虎”还是“驱虎吞狼”,这就不好说了。 这可是一剂猛药。 用得不好,后遗症相当严重。 这就要看项书记的政治手段到底能高明到什么程度。 李仕山问道:“陈叔,你是来负责我的案子的?” 陈建新很是随意地说道:“你这算什么案子,坐下聊。” 刚一坐下,陈建新很是感激的说道:“仕山啊,山河的事情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小子将来要走多少弯路。” 李仕山知道陈建新说的是,陈山河中央选调生推荐名额被抢走的事情。 自己上次去燕京学习,就是处理此事。 没想到,陈山河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动用父亲的关系。 这在他看来是,是“公器私用”。 第688章 阴沟里翻了船 李仕山看到好友的样子那叫一个气啊。 他还真的忘记了。 当初的陈山河可不就一身正气。 进入政法系统后,凭着满腔热血横冲直撞,得罪了不少人。 要不是他老爹的关系,早就和自己一样,被打压得永无出头之日。 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坐到纪委书记的位置上。 见好友不愿意吐露实情,李仕山只能把情况告诉陈建新。 本以为有陈建新出面,事情就能轻松解决。 谁承想,得知真相后,这件事还真的很是棘手。 原来陈山河在学生会当副会长的时候,由于性子太直,得罪了某个世家子弟。 他的名额被人抢走,就是燕京某位世家子弟干的。 这个事情,陈建新只能求助林国梁,李仕山为了好友,又欠下那言一个人情。 就这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又给陈山河争取到了一个中央选调生的推荐名额。 陈建新很清楚李仕山为了帮陈山河,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自然是感激不尽。 李仕山这次倒不是为了让陈建新欠自己一个人情。 前一世,好友那么用心的帮衬自己。 这一世,自己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面对陈建新的感谢,李仕山笑着说道:“山河是我的好兄弟,这都是应该做的。” 陈山河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感慨地说道:“我家山河有你十分之一,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仕山谦虚道:“哎呀,陈叔,山河很优秀的,学习可比我好太多了。” 陈建新想到儿子在大学的所作所为,虽然正义却不明智,摇摇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书读多了,脑子都秀逗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后,陈山河感到嘴巴有些干,想喝点水。 这时他才发现谈话室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问道:“怎么连杯水都不给你。” 李仕山没有说话。 这话他不好接,容易得罪人。 陈山河看了看手表,又问道:“你吃午饭了没有。” 李仕山还是只能报以苦笑。 这一下,陈山河脸色就十分难看起来。 他声音有些低沉的发起了火来。 “反贪局怎么还是和我走之前一个样子。就算是询问嫌疑人,也不能不给吃饭,不给喝水吧。” 李仕山看过陈建新的履历。 他以前就在省检察院反贪局工作,后来又调到了安江市检察院。 看他现在犹如主人家的气势,李仕山心中有个猜测。 陈建新会不会处理完这个案子后,高升省反贪局局长。 省反贪局局长可是由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兼任的,并且通常担任检察院党组成员,级别为正厅级??。 李仕山记得陈山河说过,他爸最后是在省委政法委副书记位置上退休的。 照这么看来,因为自己,历史发生改变了。 陈建新现在还不到五十呢。 照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退休之前就能干到副省级。 帮了好友,还能让陈建新欠自己一个人情,倒也是意外的收获。 陈建新这时已经拿出手机正在打电话,说话的语气很是不客气。 狠狠地斥责了对面一顿后,又吩咐拿些水和吃的后,这才挂断电话。 等他再抬头看向李仕山的时候,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仕山啊,这次你过来......” 陈建新开始说起了李仕山需要注意事项来。 大概的意思就是,检察官来进行问话的时候,什么都不要说,要做出抗拒,对抗的状态。 至于要坚持多久,坚持多少天,那就要看事情的进展如何。 陈建新走后没多久,门口的法警就拿来了两瓶矿泉水和几袋面包。 至于午饭那肯定是没有了。 这个点,食堂肯定没饭了。 李仕山刚吃完,之前带自己进来的那两名检察官就走了进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只不过,他看两人的表情很不友善。 估摸着陈建新刚才打电话骂的就是他们两个。 “李仕山,我是汉南省检察院......” 看着两人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李仕山知道,自己又要开始表演了。 哎~当演员......不对,当个官真是累了。 一个月后,省委大楼前面空地上。 正准备上车的刘应超,转头最后看了一眼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地方,眼神中是无限的眷恋。 “秘书长,该上车了,航班快起飞了。”周远先恭敬上前提醒道。 刘应超苦笑一声,自嘲道:“我已经不是什么秘书长了,叫我老刘就行。” 只是短短的一个月时间,自己就从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变成了临省的省政协副主席。 这场争斗中,自己输得体无完肤。 如今已经是非常体面的结局了。 刘应超坐上车,有些发呆。 他不停地回想着短短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邓乐,竟然能把自己拉下马。 据他收到的消息,邓乐去了反贪局后,把他替自己做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反贪局又通过邓乐交代的事情,顺藤摸瓜揪出了不少官员。 幸好自己当时也留着后手,牵扯得不深。 要不然自己可就不是这个结局了。 刘应超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坐在副驾驶的周远先,安慰道:“秘书长,您还有说不定还有启复的机会。” “启复?”刘应超自嘲一笑。 自己被调去没有任何根基的地方,还是没有任何实权的省政协副主席,这基本上宣告自己的仕途已经到头了。 刘应超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也就半个多小时,车子就到了机场贵宾厅前。 周远先率先下车,替刘应超打开车门,手贴心地挡在车的上沿处。 刘应超走下车,看着周远先依旧如此周到地服务,叹口气。 我还真的小瞧这个周秘书了。 刘应超看到机场的领导恭敬地站在自己面前,转头对着周远先说道:“你也不用送我了,回去好好准备一下,项书记对你的奖励应该很丰厚吧。” 这句话直接让周远先身体一滞,顿在了原地。 第689章 新的局面 周远先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刘应超走向贵宾厅的背影,心里震撼莫名。 “刘应超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刘应超离开汉南没几天,因为举报李仕山牵连出的贪污大案有了结果。 两名厅级、五名副厅级干部被处理。 其中,交通厅副厅长胡著政,被查出贪污受贿一千多万,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涉嫌犯罪问题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至于邓乐的结果就相对好上很多了。 他积极配合反贪局工作,又有重大立功表现,最后只是给予了党内“??留党察看??”,降为普通科员的处分。 他当然不可能继续留在省委,被安排去了偏远地区的县城。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至少人没有进去踩缝纫机。 贪污大案刚一结束,汉南省委领导班子再一次迎来了调整。 只不过这次,省委常委只有两个位置发生了变化。 省纪委书记蒋锡州转任省委政法委书记。 这个位置就很尴尬了,排名和权力可没法与纪委书记相比。 李仕山从老师那里得到的消息是,他是受到了刘应超的牵连。 被刘应超扣下来的举报信,能寄给省委,肯定也会寄给纪委。 只不过,蒋锡州处理得更加巧妙。 所有举报信全部留存,最后把责任推到下面,说是自己没有看到。 只不过,这只能是骗骗外面的人。 上层当然不满意,把他从纪委书记的位置上调走,也是必然的事情。 新来的省纪委书记是从燕京过来的。 省委秘书长的位置被赵磊接替,这也是在李仕山意料之中的事情。 前期就是他搜集了大量胡著政的犯罪证据,大大减少了反贪局搜证的时间。 再加上他本就是项书记的人,坐在省委秘书长的位置,是最合适不过了。 最让李仕山意想不到的是,李鼎文竟然没有动,还是省长。 后来想了想,才觉得项书记这招的确高明。 目前的局势下,项书记自己的人想上位省长难度很大。 与其让上面空降一个不熟悉的人,说不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风的斗争。 还不如让李鼎文继续待在省长的位置上。 一个已经熟悉的人,对项书记后期的施政更加有利。 要说最倒霉的,就数袁学民了。 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他还是没坐上。 也不知道上面是出于什么考虑。 方宗朝依旧挂着职务,在家养着病。 袁学民继续以常务副部长的身份主持着组织部的工作。 汉南上层的调动刚一结束,项成儒就开始对厅级干部开始调整。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掣肘项成儒了。 最先调整的就是市委书记和厅、委的一把手。 这一次,项书记决定让所有正厅级干部进行一次述职报告,然后再考察、评定,最后形成意见,再决定这名干部的去留。 当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汉南的官场再一次动荡起来。 这一次波及的范围更广,影响更大。 此时,已经来到了九月初。 “神兽”们放完暑假,回归校园,家长们终于可以松口气,继续玩命挣钱。 汉州九月的天依旧炎热不已,就是大家俗称的“秋老虎”。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空调已经开得很足了,可依旧无法消除项成儒的火气。 他坐在位置上没有说话,但面有愠色,显然已动怒 再看站在对面的洪华和李仕山。 两人身体微微弓起,耷拉着脑袋,双手自然下垂,一副小学生乖乖认错的表情。 时间过去了几分钟,项成儒压着火气,沉声问道:“你们也太大胆妄为了。谁让你们安排小非上学的时候。” 项成儒口中的“小非”是他大孙子项易非的小名。 这周末,项成儒因为是回家探亲,并没有带上洪华。 这样让项成儒难得享受了一番阖家团圆,天伦之乐。 第二天一早,他在自己后院活动身体的时候,却看见保姆正在晾晒衣服,其中两套大孙子的校服引起了他的注意。 校服带着浓郁英伦风格的款式,胸口那黄黑为主色调的校徽,让项成儒一下就认出了,这是燕京知名的私立学校。 项成儒一下就明白过来,肯定是洪华的手笔。 他们家的情况只有洪华最清楚。 项成儒转念一想,这事肯定不是洪华做的。 洪华是他在西南任职的时候,提拔到身边做秘书的。 他在燕京没有根基。 项成儒一下想到了李仕山。 他可是收到消息,知道李仕山帮陈建新的儿子搞定中央选调生推荐名额的事情, 于是乎,礼拜一刚上班,就把李仕山和洪华叫到办公室,当面对质,免得两人私下商量好,合起伙来糊弄自己。 项成儒见两人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说,是谁的主意!” 李仕山和洪华低垂的头微微偏了偏,相互看着对方,通过眼神开始疯狂地交换着信息。 洪华:你不是说做得天衣无缝嘛。 李仕山:是啊。 洪华:那项书记怎么会知道的。 李仕山:我怎么晓得。 洪华:那现在怎么办。 李仕山:我怎么晓得。 洪华:你是猪脑子吗? 李仕山:我怎么晓得。 洪华:...... “够了!” 项成儒看着两位爱将相互之间挤眉弄眼的样子,终于发火了。 他伸手一指李仕山,“你说,谁的主意。” 李仕山见项书记点了自己的名,只能抬起头,一脸尬色道:“书记,是我的错,我承认。您批评我吧。” 项成儒先是瞥了一眼洪华,带着揶揄之色看着李仕山说道:“你倒是很够义气啊。” 李仕山哪敢接话,只能尬笑, 项成儒接着问道:“那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情况的。” “这个......”李仕山一时无语。 项成儒冷笑一声,说道:“回答不上来是吧,打探国家高级干部的隐私,知道是什么罪嘛。” “啊?”李仕山一抬头,满脑袋问号。 这都还有罪呢? 洪华看见李仕山被项书记问得张口结舌,狼狈不堪,心里那叫一个庆幸。 幸好,没有问到自己。 只不过,他这个表情却被李仕山尽收眼底。 第690章 怎可我一人独享 这下李仕山不爽了。 我勒个去。 项书记的怒火,怎可我一人独享。 李仕山猛地抬起头,一脸决绝地说道:“书记,您就别问了,要罚就罚我吧。” 洪华听到这话,猛地看向李仕山,眼神里射出凶光。 那意思就像是在说:“小子,你敢卖我。” “洪~华~” 项成儒目光缓缓地移动到了洪华身上,声音有些阴冷。 “书记,这个~这个~” 洪华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扭头恶狠狠地看着李仕山。 李仕山则是挤眉弄眼,开始看起洪华的笑话。 项成儒对这两人耍宝式的表情,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 虽然对于洪华和李仕山擅作主张的做法生气,但还不至于有让自己的亲孙子退学的打算。 要不然大儿媳妇幽怨的眼光自己就受不了。 只不过,对于他们两个人的行为,还是要警告一番。 刻意奉承讨好上司的行为并不可取。 就在他准备开口教训两人时,桌子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起来。 项成儒的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李仕山也注意到了那部红色电话。 那就是传说中的“红机”。 属于党政专网电话。 只有副省级以上的党政领导专用的保密电话。 红机电话整个系统独立于电信系统之外,由燕京建设和管理维护,通讯经过加密。 李仕山以前在林国梁的办公室见过。 这个“红机”和普通电话机外形和功能都很相似,只不过多了两个按钮。 一个是明码通讯按键,另一个是加密通讯按键。 在拨打者拨号以后,需要选择出是明码通讯还是加密通讯。 “红机”的号码只有四位,省级系统是“7”开头。 李仕山瞥见红机的来电显示上出现的是“8”字开头,这是燕京打过来的。 这部电话一响,洪华和李仕山同时松了口气。 燕京打过来的电话,两人肯定是不能在场的。 也不用项成儒开口,两人很是自觉地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李仕山刚走出办公室,就准备溜之大吉。 只不过他刚有这个势头出现,洪华阴森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 “李处长,你这是想去哪里啊?” 李仕山一回头,看着面色不善的洪华,讪笑道:“主任,我手上还有工作,急着去处理。” “呵呵~” 洪华冷笑一声,“你一个停职反省的人,有什么工作要做,写检讨书嘛。” 上次的事情,李仕山还是受到了影响。 虽然购物卡是自己花钱买的,但毕竟还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为了对外有个交代,李仕山现在被停职反省,日常工作由黄健代管。 李仕山一脸哀怨地跟着洪华进了办公室。 一进屋,李仕山就立马承认错误起来。 “主任,我错了。” “呦吼,你错哪儿了?”洪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颇有深意地说道。 “那个~那个~” 李仕山思索了半天,一咬牙说道:“主任,认打认罚,随你吧。” 洪华狡黠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李仕山立马就看出洪华的眼神儿不对头。 我勒个去~ 又上这个家伙的套了。 可惜,为时已晚。 洪华已经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咱们省部分正厅级干部的资料,你整理一下,做一份评估报告出来。” 洪华说得很是轻松惬意,李仕山却听出了猫腻儿,连忙问道:“主任,你说的部分是多少?” 洪华嘴角抽了抽,“这个小子真是不好糊弄。” 没有办法,洪华只好说道:“也不多,就是省级单位的一把手。” 李仕山脸色一下就变了,“主任,据我所知,省委19个正厅级单位,省人大14个正厅级单位,??省政府49个正厅级单位,省政协13个正厅级单位。” 洪华听得一阵无语,他倒忘记了,李仕山的记忆力超好的事了。 李仕山一脸哀怨地说道:“主任,将近一百个人,我就是作死也做不完啊。” 洪华也知道有些太为难李仕山,纠结了一会,叹气道:“这样吧,也不要你全部评估。” “人大和政协就不用评估了,年纪过了五十的也不用评估了。怎么样,这一下少了不少吧。” 李仕山估摸着人数应该少了一半,这倒是还能接受,于是爽快答应下来。 这个工作,很明显是为下一轮厅级干部调整做准备。 看洪华说的筛选标准,似乎是在考虑市委书记的人选。 只不过,这个工作让他做就有些奇怪。 于是,李仕山有些好奇地问道:“主任,这活儿不是应该由组织部做的吗,怎么我们也要做。” 洪华说道:“书记,可不想只听一家之言。” “明白了。”李仕山点了点头,项书记还是那么谨慎。 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给自己,李仕山知道这肯定是项书记授意的。 这么看来自己得到了项书记进一步的信任。 这项工作要得很急,虽然洪华没说时间,李仕山也知道肯定是越快越好。 就这样李仕山在单位连续干了三天三夜,连家也没回。 其实吧,回家也没人等他。 陆简兮已经被他送去了海京。 “独守空房”,还不如加班干活呢。 在单位加班这几天,李仕山也没得安宁。 天天都有人喊着请吃饭,不是厅长就是主任。 李仕山很清楚他们的目的,无外乎是想打探干部调整的口风。 这个时候,李仕山可不敢和他们出去吃饭。 全部都以项书记安排重要工作为由,全部婉拒了。 反正他天天住在省委,也不怕落人口实。 第四天一大早。 李仕山起来去食堂吃了个早餐,刚走进省委办公厅这一层的走廊。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前。 李仕山走了几步,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是沈峰。 自从两人党校一别,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他怎么会突然到省委来了。 李仕山立马快走几步,迎了过去,“峰子,你怎么来了。” 第691章 到访的目的 沈峰闻声,立马回头。 他看见李仕山走到了身边,却是退后一步,客气地说道:“李处长,好。” 如果是外人,这样的问候无疑是对李仕山的尊重。 可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一声招呼,就显得十分见外了。 李仕山只是愣了一下,立马就明白过来。 沈峰还是太过小心了。 这家伙心思比他还重,顾虑更是重重。 党校分别之前,大家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如今再见,两人的身份、地位却已经千差万别。 虽然两人都是副处级干部,自己如今是省委书记的秘书,一把手的“近臣”。 说句自大的话,就算是厅长,市委书记见到自己,都要客客气气的。 有句古话叫:“人心难测” 沈峰这是担心自己地位有了变化后,心态也不一样。 贸然和自己称兄道弟,会引得自己不适。 李仕山可以断定,他肯定是有事相求。 化解这种误会,李仕山只需要一招。 那就是走上前,给沈峰一个大大的拥抱。 “峰子,可想死我了。” 被李仕山突然抱了一个满怀,让沈峰老脸一红,连忙推开。 他先是扭头看了周围,这才说道:“我说山子,你恶不恶心啊。” 李仕山使劲一拍沈峰的肩膀,嘿嘿一笑,“这才对嘛,什么处长,听得就膈应。” 沈峰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心里暖暖的。 “看来李仕山没变。” 两人进了办公室后,李仕山热情地给沈峰泡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又拆开一包软中华递了一根过去。 他这才问道:“峰子,最近怎么样,也没听到你的消息。还在市委办呢?” 沈峰接过烟,点了点头,“现在给俊敏书记当秘书。” “可以啊,市委大秘啊。” 李仕山一听,很是开心地说道:“过不了两年,你外放出去,至少一个县长。” 沈峰则是有些羡慕地看着李仕山,“和你没法比啊,项书记的秘书,综合一处的处长,你过不了几年,稳稳的副厅。” 李仕山得意大笑几声,在沈峰面前他可不会装“矜持”。 在兄弟面前,就是要无拘无束。 李仕山又拍了拍沈峰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道:“小沈啊,跟着哥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沈峰抽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散落茶几,忍不住吐槽道:“我岁数比你大。” “那叫老沈~”李仕山笑得更加得意。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后,回忆了一下往日美好时光,然后就进入到了正题。 李仕山抿了一口茶,问道:“峰子,你今天过来,不单单是看我吧。” 沈峰也没了之前的拘束,开诚布公地说道:“山子,你晚上要是有没有空,俊敏书记想请你吃个饭。” 对于这个回答,李仕山在听到沈峰是鲁俊敏秘书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当年自己在安江的时候,鲁俊敏对自己照顾有加。 按道理,不应该拒绝鲁俊敏的邀约。 可如今的情况不一样。 自己现在正在对厅级干部进行评估。 这个时候接受任何人的“请吃”,都是不合适。 李仕山也不避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沈峰能理解李仕山难处,表示没有关系。 李仕山也清楚,沈峰这样回去,肯定没法和鲁俊敏交代。 思索了一会儿后,李仕山很是严肃地说道:“峰子,我问下,鲁书记是不是在四处活动,想稳住他市委书记的位置。” 沈峰点点头,说道:“俊敏书记收到消息,组织部对他的风评并不是很好,书记担心这次调整被安排去闲职。” 李仕山也听到了不少关于鲁俊敏的消息。 他在安江当书记这几年,安江的经济并没有太大的起色。 当年从自己手里薅走了将近两千万投资到安江开发区,也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 不客气地说,鲁俊敏执政的这几年,是失败的。 要说唯一的亮点,恐怕就是黄岚县的经济腾飞,以及李仕山当时创造的“桦栎经验”。 可上面人都很清楚,这和鲁俊敏没有半毛钱关系。 依照项书记的用人标准,陆俊敏不是一个合格的市委书记。 鲁俊敏现在如此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仕山想了想,很是郑重地告诫道:“峰子,你回去转告鲁书记。项书记是很讨厌四处活动跑官的行为,让鲁书记千万不要有任何多余的行动,这样不仅没有帮助,反而会适得其反。” 沈峰有些担忧地说道:“那不就等于坐以待毙嘛。活动一下或许还有机会,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可真的就没戏了。” 李仕山理解沈峰的心情。 他现在和鲁俊敏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才升副处没多久,如果鲁俊敏被调去闲职,他的处境就很尴尬。 下一任市委书记肯定不会再用鲁俊敏的人。 搞不好,沈峰就很有可能边缘化。 一个任期五年,沈峰可等不了那么久。 李仕山叹口气,说道:“现在真的不动,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替鲁书记说几句吧。让鲁书记专心在述职报告上。” 沈峰也清楚,李仕山在项书记身边,他的建议肯定没有错。 只不过现在的形势对鲁俊敏太不利了。 真是死马当活马医。 如今李仕山开口了,能不能帮上忙不清楚,至少算是给陆书记吃一副“安慰剂”吧。 送走了沈峰后,李仕山继续投入到了厅级干部的评估工作。 一转眼到了周五,四十多人的干部资料,李仕山终于加班加点地评估完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仕山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去了洪华的办公室。 他将黑色的U盘往洪华的桌子上一拍,打着哈欠说道:“主任,小的,幸不辱命。” 洪华拿起U盘并没有插进电脑里查看,反而是站了起来,“跟我走吧。” 李仕山一愣,“去哪里?” 洪华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把你的工作成绩交给书记啊。” 李仕山纳闷道:“啊,主任不先看看吗?” 洪华笑道:“我可不敢看。” 第692章 拐外抹角的建议 “这?”李仕山还有些迷糊的时候。 就见洪华也又拿出一个红色的U盘晃了晃,“你以为就你评估啊,我也评估了一份。” 这一下,李仕山明白过来。 感情项书记是让他们一人做一份。 书记真的是,慎之又慎啊。 李仕山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一身衣服,说道:“我回去换身衣服再去。” 洪华揶揄道:“来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换衣服。” 李仕山讪讪一笑,“咱们都是熟人了,那么见外做什么。” 洪华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走向旁边的小门,幽幽地说道:“可惜,我觉得我们不熟。” “你~”李仕山刚说一个字。 洪华已经叩响了小门,听到书记的声音后,推门而入。 李仕山那叫一个气,小跑两步追上洪华,在他身后嘀咕起来,“你这是报复,赤裸裸地公报私仇。” 洪华却不会理会李仕山的碎碎念,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项书记身前。 他将两个U盘双手恭敬地放在桌子,“书记,我们两个的评估报告做完了。” 项成儒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李仕山,说道:“洪秘书的评估做了半个月,李秘书倒是快嘛,才五天就好了。” 洪华搭话道:“是啊,后浪推前浪,我不如李秘书。” 听到这番对话,李仕山的碎碎念立马消失不见。 主任是个大好人啊! 洪华这是又一次在项书记面前捧自己呢。 投桃报李,李仕山立马夸起洪华来。 “书记,评估报告我也是第一次做,很多问题都是洪主任帮忙解决的,没有洪主任,我没那么快完成。洪主任.....” 李仕山还没夸我,就被项成儒打断了。 “好了,你就不要再吹洪秘书,他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吗。” 洪秘书很是谦虚地说道:“我没李秘书说得那么好。” 项成儒没好气地瞪了洪华一眼,“你也给我闭嘴。” 在其他人眼里,项成儒贵为省委书记,执一省之牛耳,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可他身份再显赫,褪去权力的外衣,也是一个普通人。 平日里表现出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要维护他省委书记的尊严。 天天板着脸,面对着风卷云涌的政坛,他也会腻,也会累。 此时,李仕山和洪华适时地插科打诨,对项成儒来说不失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放松了一下后,项成儒表情又恢复到了平静的状态。 他没有去看U盘里的内容,反而问向李仕山。 “李秘书,这些天过的如何。” 李仕山清楚项书记在问什么,便把这几天那些人请自己吃饭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就包括了沈峰代表鲁俊敏邀请自己吃饭的事情。 项成儒对于李仕山如实把情况说了一遍,很是满意。 下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诚实。 只不过这一点,能做到的人很少。 他又问道:“李秘书,你对鲁俊敏的工作能力怎么评价。” 这还真把李仕山难住了。 项书记的问题可不好回答。 他和鲁俊敏的关系,项书记可是知道的。 李仕山总觉得,这个回答,不仅仅是要体现自己没有私心,肯定是还在考验其他方面。 沉思了几分钟后,李仕山缓缓说道:“书记,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评价我做不到客观公正,不带一点倾向性。” “哦?”项成儒眼神中露出一抹兴致,问道:“说说你的理由。” 李仕山又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鲁俊敏书记对我有知遇之恩。” “当年是他把我调到市委办,又让我挂职双龙乡副乡长。可以说这就是我的起点。” “我在乡里带领乡亲们修路,种植板蓝根都离不开鲁俊敏书记的支持。” “再到后来,鲁俊敏书记又采纳了我的扶贫试点方案,还把我带到省委,在省委领导面前展示了自己。我这才能借调到省政府办公厅。” “后来我去了黄岚,当了镇党委书记后,鲁俊敏书记还来考察,还把我创造的桦栎经验,再一次推到了省委领导面前。” “所以,鲁俊敏书记对我真的没话说,我做不到不带私心。” 李仕山说了一长串,洪华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娘个觉(脚)~ 这小子太狡猾了吧。 书记让他谈原因。 这小子拐弯抹角把自己的政绩讲了一遍。 这也太会玩了吧。 项成儒当然也看穿了李仕山的小把戏,也不说破。 适当让属下展示自己,也是一种激励。 虽说李仕山的履历项成儒看过,可今天从李仕山口中再听一遍,感觉又不一样。 项成儒心里琢磨道:“这小子,这些年在地方上,真的为老百姓干了不少实事。” 项成儒见李仕山讲完了自己的履历,笑着说道:“没关系,你就说,我听听看。” 既然有了这句话,李仕山就放心大胆地说起了自己的观点。 “书记,我对鲁俊敏书记的评价就是,进取不足,守成有余,是一名守将。” “进取不足”项成儒可以理解,这是说鲁俊敏的政绩不突出。 他倒是好奇后面的话,于是问道:“守成有余和守将,作何解释?” 李仕山立马说出了答案,“书记,鲁俊敏书记最大的特点就是能稳住局势。” “当年安江历经了打黑,和市长贪腐大案,可以说把安江官场搅和得一团糟。也就在这个时候,鲁俊敏书记来了。” “在他的执政下,把方方面面安排得妥妥当当,社会稳定,安江的GDP虽然没有显著提高,却也没有下降。” “这在我看来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这就是我的看法,鲁俊敏很适合主持大局,维护稳定。” 李仕山这句话让项成儒似乎想到什么,有一小会儿失神。 他回过神儿后,对着李仕山笑着说道:“你也辛苦了好几天了,黑眼圈都这么重,回去好好休息吧。” 李仕山离开后,项成儒扭头看向洪华,“你对李仕山的这番话,怎么看。” 洪华笑了笑,说道:“他很聪明,拐弯抹角地向您提出,鲁俊敏书记适合去保康。” 第693章 那件“大事” 项成儒听到洪华这话也笑了,随后却又叹口气,“是啊,保康现在是个大问题啊。” 李仕山的谷山之行,扳倒了方朝宗,也让白朗被迫离开了汉南。 虽然说这是对白家的重大打击,可同样也对保康的经济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保康经济开发区本就是沈家和白家为了给白朗捞取足够的政绩,用大量的资源堆砌出来的。 开发区进驻了许多家从海京和江东来的大型企业。 如果白朗没有离开,保康经济开发区将会成为保康市经济起飞的引擎。 白朗凭借经济开发区的政绩,足够他在仕途一路高歌,先进市委常委,然后是常务副市长或者副书记,再到市长,再到市委书记。 这是沈家和白家为白朗铺设的一条晋升之路。 可现在白朗走了,那沈家和白家不仅不再向保康经济开发区投入资源反而是七家来自海京和江东的大型企业宣布撤资、停产。 这七家企业可是保康经济开发区的核心产业,保康政府为之准备的配套服务设施都是一笔巨大的投资。 随着七家企业一走,不仅让经济开发区名存实亡,还造成了大量的工人失业。 这还没有结束,除了对保康的破坏不只是经济,还有保康的官场。 这些企业大量举报当地官员,在他们投资建厂期间,利用手中职权对企业索贿。 这些企业举报的证据非常详实,一下子让保康官场人人自危。 现在保康的官员根本无心工作,时刻都在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纪委带走。 项成儒现在也是头疼不已。 他虽然痛恨贪官,也在大力整肃吏治。 可做这些事情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不能影响社会安定团结。 如果抓贪腐导致整个地方政府瘫痪,哪怕他是省委书记,也没法向上面交代。 保康的工作,必须要找一个能稳住大局,性格还不能急躁的人来接管。 必须一步一步,润雨细无声地将保康的政治和经济环境恢复过来。 如今,李仕山对鲁俊敏的评价,让项成儒倒是觉得多了一个人选。 此时的李仕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端着茶杯站在挂着汉南省行政地图的那面墙前面,看着北方保康市的位置,自言自语了一句。 “鲁书记,我已经尽力而为了。” 言罢,李仕山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右手边的台历翻到了11月。 在11月9日上画了一个圈,并且有一行备注的小字:奶奶的生日。 奶奶是农历十月初八出生的。 只不过这只是李仕山的一个伪装,他真正关注的日子是在奶奶生日的前五天。 “这个日子终于要到了吗?” 李仕山看着台历,心里默念了一句。 遥想自己刚重生的时候,一心想留在双龙乡,就是为了这个日子。 这个当初自己认为能“逆天改命”的机会。 只是如今看来,自己这四年的努力得来的成就,已经相当地了不起了。 “副处”这个级别,已经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干部,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了。 李仕山在思考,这个机会,对现在的自己还能有多大的帮助,那就不可而知了。 不过嘛,苍蝇再小也是肉。 积少成多,多一个机会,总归没错。 李仕山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如何在11月份能请到足够长的假。 自己停职反省只是暂时的,等恢复工作后,肯定又要忙起来。 给奶奶过寿借口虽好,也不一定能请到五天的假。 必须做好铺垫才行。 仅仅又过去了一周,李仕山就恢复了工作。 不过,主持一处工作的头衔没了,依旧是黄健主持,他变成了普通的副处长。 李仕山的工作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协助洪华处理项成儒的各项工作。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厅级干部的调整,历经了干部述职、组织部考察、常委会讨论,最后形成决议。 部分市委书记进行了调整,李仕山最关心的鲁俊敏真就去了保康市做市委书记。 安江市委书记没有发生历史变化,还是姚兴亮。 陈建新的新职务也不出李仕山的猜测,成为了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他在这次的查案子立下了大功。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从邓乐给出的线索中,查到了一批官员违法乱纪的证据。 这样的政绩足以让他荣升省反贪局局长的宝座。 随后的副厅级干部调整也有李仕山关心的人,那就是唐博川。 凭借在黄岚县出色的政绩,他又被提了一级,被任命为保康市委常委,兼保康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项成儒这个任命意图不要太明显啊。 这就是想让唐博川背后“王家”动用资源,拯救垂垂危矣的“开发区”。 这在李仕山看来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唐博川升了官,开发区有了救,皆大欢喜。 至于那言,会接替唐博川的位置,成为黄岚县委书记。 据可靠消息,那言估计会在任上干满一年后,提为安江市委常委。 如今的黄岚经济发展迅猛,今年的GDP,预计将超越滨江区,成为安江地区,县区排名第一。 现在可是经济地位决定政治地位。 GDP第一的县委书记,给个市委常委,不过分吧。 时间终于来到了十一月。 在这个马上要立冬的日子,汉州城却泛着古怪的暖意。 白天汉州的气温还在二十度以上,这让早就拿出冬衣的人们,继续穿着秋装。 省委大院,常委楼,项成儒站在自己新的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银杏簌簌落金,很有一番诗意。 一身黑色西装的洪华走到近前,恭敬地说道:“书记,各市上报的各县区,书记的推荐人选已经整理好了。” 项成儒没有回头,只是问道:“组织部给周远先安排了什么位置。” 洪华答道:“谷山县委书记。” “就是李仕山发现问题的那个谷山县啊。” 因为方朝宗的事情,项成儒也了解到不少谷山县的实际情况。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谷山县很穷啊,他可愿意去?” 第694章 走丢的孩子 洪华解释道:“袁部长给他准备了好几个地方,谷山是他自己挑的。说是,要去就去最穷的地方。” 项成儒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这人倒是有些志气。” 洪华很明白周远先的用意。 这次能扳倒刘应超,周远先提供给项书记那几封举报信功不可没。 虽说他立了大功,可背刺上级的做法,项成儒并不喜欢。 谁都不喜欢“二五仔”这样的人。 也不可能把你收为心腹。 今天你可能为了利益背叛他,明天也可能为了利益背叛我。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可能把这样的人收为心腹,更不可能重用。 项书记原本就是让袁学民给周远先安排一个实权岗位,算是对他有个交代。 周远先也是个聪明人。 他清楚,如果接受了安排,那他的仕途也就算到头了。 要想出人头地,就要获得项书记的认可。 怎么获得认可,那就是去最难的地方,拿出足以打动项书记的成绩。 国家级贫困县-谷山县,就是最好的机会。 项成儒对于周远先的选择没有反对。 这个地方真的还没人愿意去。 他既然想去,倒不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想到了谷山县,项成儒就想到了李仕山,随口问道:“李仕山休假回老家了?” “是的,书记。”洪华回答道:“说是回去给奶奶过寿去了。” “倒是蛮有孝心的,不错。” 项成儒点评了一句后,又开始嘱咐道:“古老快要来汉南了,省委大院1号楼收拾得如何了,招待上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洪华立马答道:“书记放心,这个事我亲自负责的,保证没有问题。” “那就好。”项成儒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翻看起了县委书记的推荐人选名单。 看了一会儿后,项成儒又站了起来,说道:“不行,1号楼我还是要亲自去看看,要不然不放心。”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车。”洪华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洪华理解项书记的心情。 毕竟那位姓古的老先生,可是德高望重的革命先辈。 他曾经为汉南的解放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省委家属院的1号别墅,就是给“古老”这样,从燕京过来的领导准备的。 古老是个念旧的人,每年11月上旬都会来汉南。 这个时间是当年他的好战友为了保护他牺牲的日子。 他都会过来到烈士陵园进行祭奠。 虽说古老已经退休很多年了,早就不问世事。 可只要他健在一天,对政坛的影响力都不容忽视。 项书记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天,项成儒就通知洪华,1号楼不用再收拾了。 他收到通知,古老因为身体不好,今年就不回汉南了。 洪华一想也是,古老已经九十岁的高龄了,长途奔波身体确实受不了。 翌日,午后。 今天正值周日,汉州城东的小吃一条街,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各类摊位鳞次栉比,此起彼伏地叫卖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 今天是周日,街上人来人往,沿街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华丽名牌服饰、气质雍容的少妇,突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她神色惊惶,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恐惧,脚步匆匆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双手急切地拉住身旁路过的每一个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的问题。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穿着运动服的小男孩,他有三岁......” 少妇一边比划一边说,声音带着哭腔。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路人无奈地摇头,眼神里流露出无限的同情。 很明显,这个女人的孩子丢了。 这个事情搁在谁身上都要发疯。 终于,少妇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瘫软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也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修长的男人,神色匆匆地从远处跑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少妇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声音沉稳地说道:“小姝,冷静一下,先冷静下来,我已经报警了,警方一定会全力寻找的,孩子很快就会平安回来的。” 少妇紧紧依偎在男人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夺眶而出,“治业,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壮壮会出什么意外……” 男人轻轻拍着少妇的背,轻声地安慰:“不会的,不会的。咱们壮壮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他,也要相信警察。” 男人说完就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警察,以及一脸苦涩的洪华。 洪华现在脑袋都快要炸了。 在他眼前的这对夫妇是古老的孙子和孙媳,古治业和徐婉姝。 他们是代表古老过来祭奠战友的。 今天上午他们去烈士陵园祭拜完了古老的战友后,便去了距离陵园不远的小吃一条街。 谁承想,在拥挤的这条小街上,孩子走丢了。 这是古家第四代中唯一的男丁。 洪华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了 因为在孩子走丢的第一时间,古治业就报了警。 警察也确实过来了,不过就是简单地登记了一下,并没有积极地处理此事。 古治业一看这个情况,立马就给父亲打去电话。 一番波折后,消息才到了项成儒这里。 他立马就让洪华赶紧处理此事。 洪华知道事态严重,一边和古治业取得联系,又联系汉州公安局局长秦雄。 等到洪华带着汉州警方过来的时候,距离孩子走丢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到了现场,警察不敢耽搁,问清楚孩子体貌特征后,立刻布置警力,开始进行排查。 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公安厅长李克富也赶了过来。 秦雄和周围的警察立马立正敬礼,“李厅!” 李克富摆了摆了手,着急地询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秦雄摇了摇头,“李厅,还没有消息。” 李克富一边听秦雄汇报情况一边看着这条街的环境。 第695章 确认被拐 此时,满街都是警察,正在挨家挨户地询问着情况。 也就在这时,李克富问道:“这条街邻近的街道组织人员排查了吗?” 秦雄道:“人手不够,还没有。” “胡闹!” 李克富压着火气布置道:“我不管你有什么办法,立刻安排人手以这条街为中心,方圆三公里进行排查,速度要快。” 布置完一切后,李克富走到了已经坐在街边凳子上的古治业身边。 李克富先是敬了个礼,自我介绍道:“古先生,我是汉南公安厅厅长李克富。” 古治业虽然心里着急,却还没有到失态的地步。 他起身和李克富握了握手,“李厅长,麻烦你们了。” 李克富一脸歉意地说道:“古先生,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我代表汉南警方向您道歉。” 李克富此时必须要向古治业道歉。 虽说丢孩子这事是古治业夫妇的责任,可是过来处理的警察消极怠工,也耽误了最佳处置时间。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个事。 只是现在古治业需要他们警方来寻找孩子,所以不会发火。 可是这心里的疙瘩肯定会有。 他来的路上已经把古家的情况了解到了。 这尊大神,谁都惹不起。 现在赶紧道歉,表现出积极的态度,也能让对方的怒火消一点。 坐在旁边的徐婉姝猛地起身,出现在了李克富面前,哀求道:“李厅长,求你一定要找到壮壮。” 此时的她脸上的精致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斑驳不堪,两道清晰的泪痕如同深深的烙印,犹如支离破碎的玫瑰花。 李克富正色道:“请您放心,我们警方正在尽全力寻找,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李克富安抚完徐婉姝后,将秦雄拉到一边问道:“孩子失踪多长时间了。” 秦雄抬手看了下手表,“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李克富这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对着身后的手下说道:“立刻对汉州机场、火车站、汽车站,所有出城的道路进行布控。” 洪华听到心头一颤,急忙低声问道:“李厅,你是说孩子被拐了。” 李克富眼神复杂地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古治业夫妇,“但愿是我想多了。” 可李克富很清楚,凭借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 要是孩子是走丢的,这么多警力的寻找和排查下,早就有消息了。 可现在还没消息,只能证明一点,孩子被人贩子拐跑了。 事实正如李克富所想。 半个小时后,排查的警察就有了消息。 有人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体貌特征和壮壮相似的熟睡男童,上了一辆三轮车,向着出城的方向走了。 这个消息让洪华和李克富他们心头一凉。 洪华着急地问道:“李厅,还有没有找到的希望。” 李克富喉结涌动了几下,只说了五个字,“我们尽全力。”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只要人贩子把孩子带出了城,再想找到孩子,无疑是大海捞针。 可这个地方距离郊区太近了。 从时间上算,足够人贩子离开汉州地界了。 李克富来回踱着步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洪华也顾不上许多,声音极为低沉地说道:“李厅,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古先生的孩子。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确保孩子完好无损。” 洪华又觉得不够,又凑到李克富近处,极低的声音说道:“孩子要是出事,不仅是咱们两个完了,就连项书记都要受到极大影响。” 李克富也清楚事态的严重性,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着身后的手下布置道:“去问古先生要一张孩子的照片,发全省协查通报。” 李克富又对洪华说道:“洪主任,我立马给各地方公安局局长打电话,让他们不惜警力,全力排查。” 洪华听完叹了口气,“但愿有个好结果吧。” 不知为何,洪华想到了休假在家的李仕山。 这个总能在危急时刻,逢凶化吉的“福将”。 要是他来的话,说不定能有什么奇迹发生呢。 不过随即,洪华就把这个荒诞的念头抛之脑后。 李仕山也就是运气好些罢了。 把他从老家喊回来还能有啥用。 他还能卜卦算出孩子被拐去了哪儿吗? 还是让他老家好好地给老人家过个寿吧。 ...... 李仕山的老家-安江市双龙乡李家村。 如今李仕山的祖宅已经大变样,之前的瓦房变成了两层高的小洋楼。 此时,屋里屋外都是人,大家都在为李老太太后天的寿辰忙碌着。 李仕山准备给奶奶摆流水席,所以把村里能请的人都请来帮忙。 现在都是乡亲们在操持,他倒是没什么事情可做。 李仕山就和几个村里的长辈,还有双龙乡的党委书记,他的远房堂叔李林峰站在院子里抽烟闲聊。 “山娃子啊,听说你可了不得了,在省里当官嘞。” “是啊,听说你给省委书记干活呢?那是个啥个官?” 面对长辈的提问,李仕山谦虚地说道:“伯、叔,我就是一个秘书,替领导跑跑腿,写个东西啥的。” 一个老者问道:“你是干文书的?就和二牛家的娃一样?” 他说的二牛家的娃,就是在村委会干的文书。 李林峰这时笑着说道:“山娃子这是谦虚嘞。人家现在可是在省委当副处长,可是大官嘞。” 李仕山连忙摆手道:“副处长在省委就是芝麻官,算得不大。” 李林峰却正色道:“咋不大,你这放在咱们这里,可是和副区长、副县长一样呢。” 这句话,让旁边的几个叔伯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清楚秘书的含金量,却知道区长和县长的价值。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都是贵不可言,高不可攀。 现在没想到,李仕山竟然也是这样的存在了。 这些叔叔、伯伯纷纷夸口道:“喜娃子生了个好儿子啊,咱们李家村也出大官喽。” 对面乡亲们的夸奖,李仕山也只是笑了笑,然后给他们一一递上香烟,姿态很是低调。 第696章 天价的寻人启事 “低调”是国人为人处世的要领。 在你越成功的时候,越要表现得低调。 是否足够的“低调”,很能体现一个人的境界,风范。 李仕山越对长辈们尊重,这些乡亲们越是高看李仕山一眼。 在自家乡亲面前臭显摆,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还惹人厌。 这时候,李林峰又向李仕山介绍起现在乡里的变化。 “山娃子,我给你说。你走了之后,咱们乡就像是被忘了一样。” “可是自从前几个月,听到你给省委书记当秘书后,市里、区里的领导都来了好几拨了。区里还给咱们乡拨了钱,要好好地修葺一下嘞。” “还有咱们村里的路,区上说也要拨钱好好修一修。” 李仕山听到李林峰的讲述后,只是笑了笑。 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今自己的位置,地方政府适当地对自己的家乡给予照顾和优待,再正常不过了。 李仕山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 于是他对李林峰说道:“叔,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城了。” 听到李仕山要走,李林峰有些好奇地说道:“山娃子,你这天天往乡里跑,多累的,住下来多好。” 李仕山笑着回应道:“城里也有事,又放心不下奶奶这边,只能两头跑了。” 旁边的长辈们闻言,纷纷说道:“山娃子,你奶过寿的事情,交给我们还有啥担心的。” 李仕山也不过多解释,冲着长辈们微微躬身,口中说着感谢的话。 只不过嘛,他心里也是一个郁闷啊。 他也不想天天坐着班车,城里乡下来回跑。 可是没办法。 自己的大事还没办成呢。 孩子还没找着呢。 眼看奶妈就要过寿了,自己的假也要结束了。 李仕山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时间记错了。 不是在奶奶过寿前,而是后面几吗? 李仕山在脑海里又在反复琢磨着“大事”的前前后后。 前一世,十一月的中下旬,省、市电视台突然在黄金时间,插播一条寻人启事,寻找一名走丢的三岁男童。 这个年代,在电视台发布寻人启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过,这则寻人启事给出的奖金却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只要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就能拿到10万元奖励,要是能找到男童,奖励更是高达一百万。 这可是2005年,一百万那可是天文数字。 当时自己看到这则寻人启事也做过梦。 自己要是能找到这个孩子,那岂不是发大财了。 这则寻人启事也就播放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突然没了。 可随后没多久,李仕山就从父亲那里得到了消息。 这个男童竟然被人拐到了他们老家,被人贩子卖到了双龙乡茅家岭村一户人家。 发现这个男童是乡里派出所的一位民警。 他也是去茅家岭村查赌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一家农户的男童。 这个男童的相貌和气质都不像是农村孩子。 这位民警就留了心眼,又联想起最近轰动的百万寻人启事。 回到派出所后,他就找出那张协查通报,果然他看到的那个男童和协查通报上的一模一样。 就这样,这个民警不仅拿到了百万奖金,仕途上更是一路高歌,最后坐到了滨江区公安局长的位置。 再到后来,李仕山去市委工作的时候,和这位民警有不少业务上的接触。 两人都同为双龙乡人,一来二去,便熟络了起来。 在一次酒局上,他就把自己如何发现男童的事情讲了出来。 当时酒桌上所有人听完,都是羡慕得要死。 大家此刻脑海里就一个想法,要是自己发现该多好啊。 这真的是,升官发财啊。 他当时还很详细地讲述了审讯那一家农户夫妻的详细情况。 李仕山记住了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个,是孩子来的时间。 具体日子李仕山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只记得,民警说出时间后,自己第一反应是,距离奶奶过寿没两天了。 第二个,是交易孩子的地点。 人贩子是坐着城乡班车过来的,那对儿夫妇就在乡上集镇等着。 刚重生的那会儿,李仕山的打算就是待在双龙乡政府,一直等到孩子走丢。 等到孩子的寻人启事电视上一出来,自己有乡镇公务员这个身份,以走访或者调研的理由去一趟茅家岭村。 这个理由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然后把那位幸运的民警换成自己。 按照历史走向,这将是自己飞黄腾达的起点。 现如今不一样了。 自己没有乡镇公务员的身份作掩护。 如果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自己以任何理由跑去茅家岭村,都会显得非常突兀。 要知道,能让一个小民警,轻松升到区公安局长的位置,身份肯定不简单。 这样的人可是非常敏感的。 自己救出孩子的这件事情,过程中但凡有一点不合理,这个人都有可能怀疑自己是不是和人贩子有关系。 不要到时候,没吃着羊肉却惹上一身臊。 这个人怀疑起自己的动机来,反而麻烦了。 李仕山反复地琢磨着计划,最后想出的方案,便是在班车上或者是上下班车的地方偶遇人贩子是最为合理的。 从城里到乡下只有早晚两班车,只要这段时间守住了,肯定就不成问题。 虽然已经05年了,可是从城里到双龙乡的班车还是只有一趟。 不像其他的乡镇,除了公家开的线路,还有许多跑私家车的。 究其原因还是去双龙乡的人太少。 这样不赚钱的线路,也只有公家的车才会跑。 李仕山有些庆幸,要是私家车多了,那他想要遇到的概率可就大大降低了。 现在自己是天天,早上坐着班车过来,晚上差不多时间,就在镇子班车下车的地方等着,从上下车的旅客中寻找有没有三岁男童。 只不过,这都三天了。 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要是再没遇到就只能给奶奶办完寿酒返回省城。 等到孩子的寻人启事出现,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实在没有合适的理由,只能放弃。 第697章 锁定目标 李仕山现在的位置已经很高了。 自己不可能为了这个“机遇”强行冒险。 李仕山又抬手看了看时间,对李林峰说道:“叔,我真的要走了,晚了,赶不上班车了。” 见李仕山执意要走,李林峰也不再挽留,叫来了李增波,让他开着摩托把李仕山送回镇子上。 这几天,都是李曾波用摩托车把李仕山从镇子上来回接送。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就到了镇子上。 李仕山依旧坐在班车的下车点等着,李增波也不走,就陪着聊天。 没一会,李林峰的儿子李仕海也走来了。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 他如今是双龙乡镇子上的治安联防队的队长,虽然不是体制内,但是在镇子上大小也算个官。 这几天,李林峰可是交代过,让李家的子侄们可要把李仕山照顾好。 老李家就出了这么一个大官,可不能有啥意外。 所以就是,早上李仕海就带着联防队的人在这里接,晚上再过来送。 李仕山也没有拒绝李林峰的好意。 谁知道,遇到人贩子后,他们是几个人。 自己可不一定能制服得了。 几个人就站在原地,一边抽烟闲聊,一边等着车来。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一辆颇为老旧的大巴车缓缓驶来。 当车子停稳后,李仕山全神贯注地扫视每一个下车的旅客。 只可惜,所有人都下完了,也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的。 再一次失望的李仕山,坐上了回家的班车。 李仕山坐在后排的位置上,看着车窗外的夕阳,心里那叫一个惆怅。 “就剩两天时间了~”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李仕山拿出来一看是老师苏牧打来的电话。 “老师......” 第二天,早上不到五点钟。 寒风,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悄无声息地在空旷的街道上穿梭。 天色还是一片灰暗,整个城市还笼罩在夜色中。 此时的气温已经接近零度。 在一片雾蒙蒙中,李仕山裹着厚厚的大衣已经出现在了安江市汽车客运站。 今天的他显得格外精神,眼神中流露出无比兴奋的神色。 昨天下午老师打来的那通电话,是来告诉他从燕京过来的一位大人物的孩子在汉南走丢了。 现在汉南的黑白两道全在寻找这个孩子。 那位大人物承诺,只要找到孩子,可以答应他任何一个要求。 老师让自己赶紧返回省城。 他现在也在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老师很希望利用这个机会让自己再上一层。 李仕山知道这个消息后,尤其是知道那个走丢男童的身份后,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 李仕山这个时候,只能以要给奶奶过寿为理由,要推迟两天回去。 不过却让老师把那个男童的照片发到自己邮箱里。 虽说上一世自己见过男童的寻人启事,只不过时间太过久远,早就忘记长相了。 他现在寻找男童的依据就是,三岁左右,男孩子,这两个很薄弱的条件。 如今能再看一下照片,那就再好不过了。 班车是五点二十发车,此时还有些早,李仕山却没有在候车厅避寒,就站在老旧的大巴车前等着。 他可不想错过,每一位上车的旅客。 距离发车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候,身着朴素衣衫的旅客陆陆续续的来了。 李仕山就这样观察着每一个带着孩子的旅客,一直到临近发车,再也没有旅客过来的时候,李仕山这才上车。 今天车上的旅客不是太多,也就三十多个。 李仕山选择了车厢中段靠后的位置。 他刚一坐下,就把身体蜷缩起来,将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眯着眼睛,看似是要睡觉。 只不过半闭半合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斜对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羽绒服,卷头发的妇女身上。 这是他重点怀疑的目标。 今天车里的旅客,带孩子的只有三个。 其中一个带着女娃,另一个虽然带着男孩,可相貌上就被否定了。 只有这个女人最可疑,她是抱着孩子上车的。 孩子裹在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大袄子里,脸上戴着口罩。 李仕山分不清楚孩子是男是女,从状态看应该是睡着了。 这一切的疑点都在预示着这个熟睡的男孩就是被拐的男童壮壮。 李仕山没有轻举妄动,只要让这个女人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就好。 就这样晃晃悠悠了一个多小时后,班车终于到了双龙乡的镇子上。 此时的车厢里只剩下了六名旅客。 车子刚在镇子东头下客点停下,李仕山透过车窗看到李增波和李仕海已经来了。 同时也多出了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伸着脑袋向着车厢内张望着,目光中流露出了期待之色。 这下李仕山已经能完全笃定,车上这个卷发女人抱着的孩子就是丢失的壮壮。 李仕山依旧是不动声色,没有跟着下去。 这个卷发女人一下车,那对儿夫妇就立马围了上来,丈夫迫不及待地就想解开男童的口罩,想看一看样子。 卷头发女人两眼一瞪,不知道嘴里说了些什么后,那个丈夫脸上手就僵住了,讪笑一声,就跟着卷发女人向着镇子里走去。 李仕山这个时候才快步下车,目光始终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三个人身上。 此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李增波和李仕海就凑了过来。 李仕山立马问道:“哥,咱们早上还是去吃羊杂汤吗?” 李仕山一摆手,低声说道:“先不吃饭,我好像发现拐子了。” “拐子?”李仕海整个人为之一震,抓到人贩子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顺着李仕山目光看去,连忙问道:“哥,是前面下车,抱着孩子的女人吗?我这就过去查一查。” 看着就要动身的李仕海,李仕山连忙拉住了他的胳膊。 “不要轻举妄动,这个女人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刚才跟着这个女人后面下车的男人,是他同伙。” “在哪里?”李仕海立马警惕起来,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第698章 抓捕人贩子 “不要乱看。” 李仕山生怕李仕海的鲁莽举动惊动了人贩子。 如果这个时候人贩子回头,看到几个大男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傻子都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李仕山低声说道:“那个女拐子右后方二十米的距离,穿黑色衣服,戴着鸭舌帽,背着双肩包的男人。” 在车上的时候,李仕山就注意到坐在卷发女人身后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目光始终都在卷毛女人身上。 每当中途有旅客上车,坐在卷毛女人旁边的时候,他的神色都会非常警惕。 等到了站,女人起身下车,他也立马起身。 如今他又跟在那卷发女人和那对儿夫妇身后,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李仕海侧过身子,用余光打量那个男人。 果然如李仕山所说,人高马大,身材魁梧。 早上这么冷的天,他却穿着普通的夹克,这就说明他的身体特别好,应该不好对付。 李仕海说道:“哥,我去叫人,把他们抓了。” “不能现在抓。” 李仕山又阻止道:“这些人贩子,都是亡命徒。现在抓,万一伤了孩子呢。” 李仕山可不想,在抓的时候出现个什么意外。 万一人贩子狗急跳墙,把孩子当人质怎么办。 他也很清楚李仕海在想什么。 找到孩子顶多算个小功劳。 抓到人贩子那才是大功一件。 在李仕海心里,抓人贩子第一,孩子安全第二。 这和李仕山的目的是相反的。 哪怕是让人贩子跑了,李仕山也不能让孩子受到一点伤害。 孩子但凡出一点问题,好事就会变成坏事。 虽然李仕海立功心切,可也不敢违背李仕山的意思。 他问道:“哥,那我们下来该怎么办。” 李仕山思索了几秒后,说道:“他们肯定是找地方交易去了,找人跟着他。等他们交易结束,分开抓。” “那两对夫妇不会有太大攻击力,抓他们伤到孩子的概率不大。” “只有那两个拐子,交易完肯定不会在镇子上逗留,要坐车走的。” 李仕山说到这里,目光看向身后不远处。 在那里站着几个男人,他们旁边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摩托车。 他们是镇子上的摩的司机。 “我们这样......” 李仕海听完后,立马竖起大拇指,“还是哥的计策高!” 李仕山看着有些走远的目标,说道:“别贫了,赶紧行动。我们换下衣服。” 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李仕山和李仕海对换了一下衣服,就快步向着远处的鸭舌帽男走去。 李仕海则是一边低声打着电话,一边小跑着去了治安联防队。 至于李增波则是走向了那几个摩的司机那里。 他也是跑“摩的”的,凭借着李仕海治安联防队长的身份,李增波可以说是这群摩的司机的“老大”。 李增波先是给这几个司机发了一圈烟,这才笑着说道:“哥几个,有个立功的机会......” 跟踪鸭舌帽男的李仕山,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着。 只要这个男人不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就行。 好在鸭舌帽男也没走远。 在卷毛女人和那对夫妻走进一个巷子里时,他就坐在了巷子口上的馄饨摊上,要了一碗馄饨小口地吃着。 李仕山也毫不犹豫地走到一个炸油条的小摊前,点了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 他还不忘用方言嘱咐道:“老板,豆腐脑多放辣子多放醋。” 没多久,那对儿夫妇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男的抱着孩子,一脸的欣喜,女的则是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 看样子,他们已经在巷子里完成了交易。 看这对夫妻向着来时的路走去,应该是刚才下车的地方,打一个摩的回家。 在这对夫妻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李仕山为了不被察觉,已经低下头。 又过去了十来分钟,李仕山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片刻后,两辆摩托车从李仕山身边疾驰而过。 李仕山看见李增波载着抱着孩子的男人,另一辆摩托车载着男人的妻子。 李仕山低头笑了。 他现在心里算是稳了。 按照之前的安排,李仕海已经和派出所打好了招呼。 现在李增波就是把这对夫妻送过去。 这就叫“自投罗网”。 他可以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两个人贩子身上了。 这时,李仕海的电话来了。 摩的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六个联防队员已经做好了准备。 等一会儿,这两个人贩子只要过来乘车,他们会联合几个摩的司机一起把他们制服。 李仕山想这下应该十拿九稳了。 十来个人对付两个人贩子绰绰有余了。 又过去了几分钟,那个卷毛女人才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先是看了鸭舌帽男一眼,这才向着“摩的”聚集的地方走去。 李仕山发现这些人贩子真是够谨慎的。 卷毛女人走了一段距离后,鸭舌帽男这才起身跟上。 他始终和卷毛女人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不去汇合。 这给李仕山很怪异的感觉。 这个男人更像是一名监视者,只是负责观察,不参与交易。 李仕山不动声色,等着男人走出去一段距离这才继续跟着。 一切都朝着李仕山预想的方向发展着。 卷毛女人来到了摩的司机聚集的地方,随便找了一个司机就开始谈起了回城的价格。 那个司机张口就要一百,这让卷毛女人有点接受不了。 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五十元成交。 然后司机就载着女人向着回城的方向开去。 在李仕山的计划里,如果两个人同时出现,就同时抓。 如果是一前一后,那就让司机把女的先带走。 一个成年男子制服一个女人没有多大问题。 现在的重点就是鸭舌帽男。 只要这个男人走到司机中间,埋伏在旁边的人就会一拥而上,将他制服。 在周围人的注视下,鸭舌帽男缓步靠近站在最外面的一个摩的司机。 “师傅,回城多少钱。” 摩的司机立刻狮子大开口,“一百块。” “好。”鸭舌帽男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第699章 身手不凡的鸭舌帽男 “我检查一下车况哈。”司机按照之前吩咐的,假装检查车况,拖延时间。 就在此时,守候在旁边的李仕海和联防队员们开始慢慢地向着鸭舌帽男围拢过来。 已经走过来的李仕山,看到这个情况,也放慢了脚步。 就在即将圆满收官的时候,却不料突发变故。 只见鸭舌帽男身体突然动了。 他一脚踹翻了假装检查的司机,随后一个箭步跃上摩托车。 他熟练地转动钥匙,踩下启动杆,左手紧握离合,脚尖轻轻一挑,挂入一档。 随着油门的轰响,摩托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青烟,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了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还不快追~”李仕海率先清醒过来,大声地喊着。 旁边两个摩的司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坐上摩托车,准备启动。 就在这时,李仕山跑了过来,阻止道:“不要去追了,跑就跑了。” 李仕海有些纳闷道:“哥,这是为啥。” 李仕山皱着眉头,解释道:“这个男人的身手不像是普通人,他们这几个司机追过去,搞不好会出个意外。” 李仕山解释完,眉头皱得有些深。 他感觉那个男人的身手真的不一般,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一般的人贩子怎么会有如此身手。 就在李仕山准备再进一步思考的时候,那个被踹翻在地的司机,开始哀嚎起来。 “我的摩托车呀~” 李仕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别担心,你的损失会有人赔的。” “真的吗?”司机有些不相信。 李仕海走过来,笑着说道:“我哥说话哪还有假,我给你打包票。” 李仕山看到李仕山还有闲心聊天,笑骂道:“还不赶紧去接应那个带走女人贩子的司机,别让她也跑了。” “对头,对头。”李仕海一拍脑袋,赶忙招呼起周围的同伴,坐上摩托车向着预定的地点奔去。 这边的事情算是结束了,李仕山转身就去派出所。 刚才李增波已经发来短信,那对夫妇已经被警察控制住了,孩子很安全。 接下来的事情就十分顺利。 双龙镇派出所所长还是王喜。 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得到提拔。 李仕山在派出所见到他的时候,王喜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 就在昨天晚上,所有派出所所长被区公安局叫去开会。 开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们严查人贩子,寻找失踪的三岁男童。 他们在领协查通报的时候,局长很是隐晦地表示,谁能找到男童,局里给他请功升职。 昨天布置的任务,今天自己的辖区就出现了人贩子,还找到了一个男童。 王喜拿着协查通报上的照片和这个男童一对比,人差一点乐傻了。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能让自己遇到。 然后他就听李增波把情况讲了一遍。 此刻他见到李仕山能不激动嘛。 这是给他送功劳来的大恩人啊。 王喜对于李仕山现在的职务可是非常清楚的。 双龙乡走出去最大的官,这些日子不知道被李林峰吹嘘了多少遍了。 王喜握着李仕山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仕山笑了笑,问道:“王所长,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身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吧。” 王喜立马说道:“已经让卫生所的医生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人贩子给灌了安眠药,所以一直昏睡。” 李仕山一听可不敢大意,建议道:“王所,稳妥起见还是送去市里的医院再检查一下吧。” 王喜说道:“我已经上报市局了,现在他们正在派车过来。” 听到这个安排,李仕山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他过来派出所,一个是看看孩子情况,另一个就是做一个笔录。 这个时间也就花了二十多分钟。 完成这一切后,李仕山便带着李增波走了。 他可不能等着市局的过来。 李仕山要营造出,这是自己顺手做了一件好事的印象。 越是上层的人,思想越是复杂。 更何况,这件事有些不简单啊~ 自己刷完任务就走,绝对不能多知道一点事情。 与此同时,在省委大院的1号别墅内。 徐婉姝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抚摸着钱包里儿子壮壮的照片,无声地抽泣着。 古治业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坐在妻子旁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给予最大的安慰。 两个人从昨天来到1号别墅后,就这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晚上都没有合过眼。 作为陪同人的洪华自然是守在这里。 他看到眼前的场景,心也是碎了一地。 这可是失子之痛啊~ 只不过,洪华不能太过沉浸在这种气氛里。 他现在的任务只有两个。 第一个,全程陪同,服务好古治业夫妻二人。 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要把两人看牢了,千万不能让二位再出什么事情。 第二个,就是当孩子有任何消息,确保能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目前,这是项成儒尽最大能力做到的事情了。 这时,一个戴着白色高帽的厨师走到了洪华身边,说道:“洪主任,早餐准备好了。” 洪华微微点头,便慢慢地走到古治业的身前,询问道:“古先生,古夫人,已经早上了,先吃点东西吧。” 徐婉姝也不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钱包里的照片。 洪华见不是办法,只能劝起了古治业,“古先生,夫人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古治业觉得洪华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麻烦洪处长,让他们送点粥过来就行。” 洪华闻言,立马吩咐下面的人,赶紧送过来。 这二位终于肯吃东西,是一件好事。 片刻后,两碗温度适宜的小米粥和几碟小菜就送了过来。 古治业端起一碗,喂起自己的妻子来。 一开始徐婉姝不肯喝,古治业耐心地劝了好半天,终于张口喝了一调羹。 洪华看见,心里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要是这位古夫人身体饿出毛病,项书记更加头疼。 就在此时,洪华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700章 自古侯门无亲情,唯有至上权与利 洪华翻开手机盖,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安厅长李克富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 “李厅,情况如何了。” “洪主任,还是没有消息。” 李克富的声音很低沉,听上去一点精神都没有。 同样的内容洪华已经是第八次听到了。 自从孩子走丢后,项书记就要求李克富每两个小时向洪华汇报一次寻找孩子的情况。 哪怕没有任何消息,也必须要打个电话说一声。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这是做给古治业夫妇看的。 这是在向他们表示,汉南方面高度重视,倾尽全力寻找孩子。 如果一声不响,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会让古治业误认为项书记并不在意。 这其实也是在为出现最坏的结果做铺垫。 第二个,那就是让李克富定时汇报进展,也是在给警方施加压力。 虽然之前李克富已经为此事给项书记做了专题汇报。 查找孩童被拐,事发后的几个小时,寻找到的概率还是蛮大的。 可随着时间拖得越长,找到孩子的概率就越小。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还是没有消息,那基本上就悬了。 如今距离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越来越近。 洪华其实在心里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 他觉得古治业其实也有这个心理准备。 之前自己接到李克富电话的时候,古治业还会来问问情况。 可是现在,古治业已经不为所动。 他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给妻子喂着粥。 洪华轻声叹了口气,走到了大门口,点上了一支烟。 这个时候,他的脸部表情才有了变化,一脸的愁容。 他在思考,如何才能安抚这位古大公子。 项书记又该如何去面对古家。 项书记能在汉南有如今的局面,离不开上层的大力支持。 可古家的孩子在汉南丢了,谁知道会不会因此迁怒书记,又会对书记造成多大的影响。 如今汉南大好的局面,可别再又出现什么波澜啊~ 哎~ 洪华长长地吐出一口心中的闷气,“吧嗒”一声,点上了一支烟。 浓浓的烟雾从他的口鼻中冒出,袅袅上升。 “该怎么办呢?” 思绪万千,洪华可总是理不出头绪来。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现在的残局。 就在洪华点上第三支烟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古治业的声音。 “洪主任,给我也来根吧。” “古先生!” 洪华着实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见到一脸萧瑟的古治业走到自己旁边,洪华连忙掏出香烟递了过去,又把打火机凑了过去。 古治业熟练地用右手挡住打火机,砸了一口,火星闪耀,嘴里冒出一股浓烟。 他抽烟的动作异常熟练,一看就是老烟枪。 可洪华在见到古治业后,就没见对方抽过烟,还以为他不会抽呢。 古治业又抽了一口,将香烟放在眼前,就像是在鉴赏古董似的,看了好几秒钟后,这才缓缓开口。 “自从我认识了小姝后,她不喜欢烟味,我就把烟戒了。已经5年没感受香烟的滋味了。” 洪华随声附和道:“古先生对夫人一往情深,真是让人羡慕。” “洪主任,我真的很爱小姝,可是......” 古治业又狠狠地砸了一口,刚一开口嘴里就冒出了烟,“如果,我说如果壮壮真的找不回来,我就必须要和她离婚。” 这句话让洪华手猛地一抖,烟灰落了一地。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古治业。 这位公子哥的话锋转得也太突然了吧。 见洪华的反应,古治业苦笑一声,“小姝已经不能再生了,可是我们家必须要有一个男丁。” 这一下,洪华沉默了。 他以前也听闻过上层家族的冷酷和残酷,如今真的见识到,才彻底明白古人的那句话。 “自古侯门无亲情,唯有至上权与利。” 洪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内,他实在不敢想象。 刚刚失去了爱子,又要被丈夫抛弃,那她该怎么活啊。 古治业继续说道:“洪主任,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是有的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只不过,小姝的娘家也是有些影响力的,我就不敢保证......” 洪华身体微微一颤,古治业的话虽没说完,意思他却听得明明白白。 如果古治业和他夫人徐婉姝离婚,徐家或许不敢把古家怎么样,可怒火定然会迁怒到项书记身上。 洪华虽然不知道徐婉姝的家境,但能和古家联姻,地位肯定也不会太低。 这就是顶级政治家族公子的手段嘛。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听的人犹如泰山压顶,喘不过气来。 洪华明白,这位古公子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了。 如果再不拿出一些实际举措来,恐怕他就不只是口头威胁了。 洪华的大脑开始急速地运转,突然想到了昨天汉州市公安局长秦雄的建议。 “实在不行,就在电视台发寻人启事吧。” 这个方案当时洪华也考虑过,可是在什么层面的电视台发布是一个大问题。 如果是市电视,范围太小,效果不一定太好。 可要是放到省电视台,又担心引起其他媒体的注意。 省内的媒体都还好解决。 要是外省的媒体报道出来怎么办。 引起社会轰动那可就不好了。 可是,省外的媒体协调起来难度就太大了。 昨天本来就是一团麻,洪华只是想了想,就放弃了。 如今没有办法了,只能把秦雄的建议先拿出来应应急。 洪华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秦雄的方案,在脑海里又完善了一下后,说道:“古先生,我们确实有个还不成熟的方案。” “哦?”古治业微微侧头,淡淡地说道:“洪主任,请讲。” “是这样的,我们想在省、市各电视台,黄金时段播放令公子的寻人启事,给出10万的奖金。只不过这个方案还在完善中,也需要经过您的同意。” 洪华说完观察着古治业的表情,看他是否满意。 第701章 家里的变化 这一次,古治业表情和声音都有了变化。 他带着颇为赞许的语气说道:“这个方案我同意,只不过,十万块太小家子气了。” 古治业略微思索了一下,很是大气的说道:“这样,只要有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就给十万,要是能找到孩子,奖金一百万。” 洪华听到这个金额,一时间犯了难。 十万块这已经是他处理“特殊事务”权限内最大的调配金额了。 现在要提高到一百万,必须要经过项书记首肯。 可是如今,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现在但凡有丝毫犹豫,都是对古家的不尊重。 洪华重重的点点头,“就按古先生的意思办。” 古治业微微颔首,他要的就是洪华他们的态度,可不会真的让地方政府出钱。 他很是随意地说道:“洪主任,奖金由我来出。另外,这笔奖金对任何人都要有效,包括现在正在寻找的公安同志们。” 古治业这话说的很有智慧,将各个方面全部都想到了。 如果说之前让公安寻找孩子是强制性任务,大家积极性肯定高不到哪里去。 可如今古治业这么一说,那基层民警绝对和打了鸡血一样。 随后,洪华把担心发出寻人启事可能造成外界舆论的顾虑说了出来。 于是乎,两人就这个事情展开讨论,如何把影响控制在可控范围。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洪华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他拿起一看,还是李克富打来的。 洪华有些感慨,时间过得这么快,一晃就两个小时过去了。 可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心里猛地一突突。 难道...... 当洪华快速地按下了通话键,李可富异常激动地声音就响了起来。 “洪主任,找着了,孩子找着了!” “找着了?孩子在哪里?”一向稳如老狗的洪华,此刻也不淡定起来,声音都高出了不少。 古治业也从洪华的表情和语气听出了意思,不由自主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洪华见状,直接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放在了两人的中间。 只听李克富激动的声音再次传来,“孩子在安江找到的。” “孩子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古治业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起来。 “古先生?” 李克富听出了古治业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没有受伤,都好着呢。我们已经准备让安江方面把孩子送过来。” “不用送!”古治业直接否决了李克富的做法,说道:“我亲自去接。” 李克富答道:“好的,谷先生。” 古治业此时已经激动的向着大门内小跑而去,大声的喊道:“小姝~壮壮找到了!” 顷刻间,1号别墅内热闹了起来。 ...... 晚上将近七点,李仕山回到了城里家。 虽然说孩子已经找到了,谨慎起来,李仕山在奶奶家待到了下午,然后乘坐班车回城。 父母并没有去住新家,还是住在以前的家属院。 李仕山也能理解父母的做法。 新家虽然是高档小区,可那里却没有什么朋友。 家属院虽然老了一些,可是父母都熟悉了,朋友都在,住得更加舒心。 李仕山一进屋迎接的就是母亲的笑脸,还有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饭菜。 回来的这几天,母亲一直都很忙,都是很晚才到家,饭都是父亲做的。 估计是明天要回乡下给奶奶过寿,这才提早回家。 如今面对丰盛的晚餐,早已饿得咕咕叫的李仕山,端起碗就开始猛扒拉饭。 只有离开家才能体会到,母亲做的饭能有多香,怎么吃都不腻。 那芸一边喊着“慢点吃”一边还不停地给儿子夹着菜。 如此相互矛盾的话,让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看着报纸的李林喜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李林喜脸上是满满的自豪感。 前两个月自己的正高职称终于下来了,自己的职级待遇又往上提了一级,享受正处级待遇。 明年队上的总工程师退二线,自己将会成为新的总工。 至于为何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在去省局出差的时候,已经局长的话里听出了意思。 只不过,李林喜现在还有些不适应。 从小自己用钢板尺抽到大的儿子,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省委的副处长,省委书记的秘书。 如此高大上的身份,李林喜怎么也没法和眼前的儿子联系到一起。 他感觉有些太过于梦幻了。 此时的那芸还在给儿子夹着菜,又不停地讲起了家里这几个月的变化了。 “今天咱们家真是时来运转,你在省城工作,你爸升了官,我的生意也是红红火火,咱们家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要是你今年能和小陆结婚,那就.....” 看着母亲越说越开心,越说越兴奋。 李仕山确实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母亲的生意虽然做的不错,可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从早忙到晚的时候。 在前世的记忆里,母亲也没有这么忙碌过。 李仕山放下了筷子,问道:“妈,您最近生意特别好吗?” 那芸笑呵呵的说道:“是啊,接了好几个政府的单子。” “政府的?” 李仕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妈,都是哪些政府单位订了咱们家的办公家具。” “我看看收据啊。”那芸说着就回屋把皮包拿了出来,从里面翻出了一沓收据的底单。 “有市委的、区委的,公安局的、交通局.....”那芸一连报出了七、八家单位。 这一下李仕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追问道:“妈,这几单加起来有多少钱。” “我算算啊。”那芸又挨个开始加了起来,片刻后,说道:“大概七十多万吧。” 李仕山很清楚,05年左右家具的利润可是非常可观的,利润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妈,这几笔单子你能挣多少钱。”李仕山想在确认一下。 见儿子问到这个,那芸有些好奇地说道:“说来也怪,本来大批量采购,我还想给个优惠什么的。结果政府采购的人说,不要优惠,还要让我在提高点价格。” 第702章 生意不能做了 “当时,我还以为是采购的人想多拿点回扣,结果人家不要回扣,就按照这个价格给,还提前预付全部货款,你说奇不奇怪。” 听完母亲这番话,李仕山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妈,这样的生意遇到过几次。” 那芸说道:“遇到过两单。” “你都接了?”李仕山问出这话,心肝都在颤抖。 那芸摇了摇头,“没有,我觉得那个人太古怪了,没敢答应下来。” 李仕山又问道:“其他政府采购的单子,价格都正常吧。” 那芸答道:“都是市场价。” 这个答案让李仕山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看来母亲还算机敏,没有接单。 要是这两笔生意真的成了,那才叫麻烦呢。 很明显这是有人在给自己设套。 李仕山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反腐宣传片,这就是围猎“官员”的常用手段之一。 从你的身边的亲人下手,把他们拉下水。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将会成为那些人控制你的“武器”。 一、两单其实还好解决,只要向组织说明情况,对自己的影响还不算大。 可如果对方的手段再隐蔽一点呢。 谁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样的花招。 日积月累,累积到一定的金额,到时候纪委来调查,可就不是一句“我不知情”就能解决的。 到底会是谁要给自己下的套呢?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人就是姚星亮。 母亲新增的大单都是政府采购,时间还都在这两个月。 这与姚兴亮来安江当市委书记的时间,不谋而合。 难道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可总觉得又有些说不通。 自己和姚兴亮一没利益冲突,二没私人恩怨。 要说有什么瓜葛,那也是姚兴亮当年对不起自己。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不怕被我发现,反而给自己树立一个政敌。 这个事情说不通啊~ 思索了一会儿,李仕山觉得那些市场价格的采购,应该是姚兴亮授意的。 无非就是照顾母亲的生意,向自己释放善意。 至于那两单奇怪价格的采购,应该是别有用心的人混在里面,想借机浑水摸鱼。 就算自己发现了采购上的问题,也会把怀疑的重点,放在姚兴亮这样的政府官员身上。 真是防不胜防啊! 李仕山揉了揉眉心,感觉很是头疼。 如此看来,母亲的生意是不能再做了。 那芸看见儿子半天没有说话,还揉着眉心,一脸的沉重,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很可能这个事情还是和自己的生意有关。 她不由地担心地问道:“小山,是不是我不该接政府的生意啊,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李仕山还没想好怎么说,坐在旁边听完整件事情的李林喜一脸严肃地开口道:“小芸啊,你和政府做生意,怎么没和我说过。” 那芸白了丈夫一眼,“你整天早出晚归,回家和我说过几句话。” “额~”李林喜被妻子怼得哑口无言。 见到家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李仕山连忙打起了圆场。 “妈,不是什么大事。那两单生意你又没接,不会对我造成影响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 李仕山看到母亲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还是狠心说出来接下来的话。 “妈,只不过,这个生意您不能再做了。” “啊!”那芸惊讶道:“儿子,这是为什么?好好的生意,为什么不做了。” 哎~ 李仕山挠了挠头。 他知道母亲现在做家具生意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这可是她的事业。 这种在事业上获得的成就感,可不是单纯的金钱可以替代的。 现在突然让母亲不要做了,的确有些残忍。 就在李仕山琢磨着怎么能说服母亲的时候,自家房门被敲响了。 那芸离大门最近,便起身去开门。 片刻后,那芸略带疑惑的声音,问道:“你们找谁?” 就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请问,这里是李仕山处长的家吗?” 李仕山听到这个声音,立马起身向着门口走去,这是姚兴亮的声音。 “李仕山处~长~” 那芸拖着老长的调子,一脸疑惑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儿子。 小山,什么时候成处长了。 看到母亲的表情,李仕山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把现在的职务告诉过母亲。 不过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李仕山看见门口站的不仅有姚兴亮,洪华也在。 在他们两个身后,还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气势不凡的男子。 李仕山知道这是被拐男童的父亲,古家的那位三公子,古治业了。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李仕山就收到了洪华的短信,说他们要过来拜访。 只不过没说时间,李仕山以为会是明天,没想到晚上就过来了。 李仕山连忙将三人迎到屋子里,向父母介绍起来。 首先介绍的就是在场职务最高的姚兴亮。 “妈,这是咱们安江的市委书记姚书记。” 听到市委书记这四个字,母亲眼睛一下睁得老大,一脸的震惊。 “市.....市委书记?”那芸的声音有些颤抖。 再看李林喜也已经站了起来,有些愣神儿。 李林喜是在电视上见过姚兴亮的,只不过他有点不敢相信,市委书记会突然到访自己家。 李仕山很能理解父母此刻的反应。 普通人别说市委书记,就是区委书记也没有机会见过,更何况还是亲自到访家里。 姚星亮处理这种场面显得很有经验,他一个跨步上前,握住了李林喜的手,笑着说道:“您就是李林喜同志吧,早就听说过您。您在地质方面可是专家。” 李林喜闻言,更是惊喜莫名,没想到市委书记还能知道自己呢。 他有些局促无措地回应道:“谢......谢谢,姚书记夸奖。” 姚星亮说完,又和那芸握了握手,“您是位伟大的母亲,儿子非常出色。” 李仕山站在旁边看到姚兴亮这番举动,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这个人不愧是“大秘”出身,这待人接物的水平已臻化境。 第703章 我的阿玛尼 接下来介绍就是介绍洪华,那芸的反应倒不是很强烈。 省委政策调研室副主任这样的头衔,听起来并不太高大上。 至于洪华省委书记专职秘书的身份,在那芸看来,秘书哪有市委书记厉害。 至于李林喜,他倒是很清楚,只不过现在还处于惊呆的状态。 两个大官的冲击力还是很震撼的。 最后到了古治业这里,是由洪华做的介绍,据说是从燕京过来的古先生。 众人介绍完了后,李仕山就说道:“姚书记、主任,还有古先生,你们请坐,我去泡茶。” 他并没有去安排这三个人的位置。 只是因为,她们家的客厅有些小,屋子里就放了一张长条沙发和两张单人沙发。 按照规矩,单人沙发必然是让现场身份最为尊贵的人坐。 可现在问题出来了,两张沙发,怎么坐。 这就很像一道经典的面试题类似。 某次会议,会议室只有七张椅子,却来了八个领导。 请问,你应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放到现实操作中,那就是你不要去安排,也不能安排。 在官场中,这些领导们他们非常清楚怎么做,他们自己会安排得很好。 那就是职务或者地位最低的人自觉地让出位置。 现在的情况也一样。 姚兴亮和洪华把单人沙发的位置让给了古治业,另一张单人沙发,请李林喜坐下。 他们两人和那芸一起坐在了长条沙发上。 李仕山在厨房看到大家都分好了位置,这才端着茶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三人此刻到访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古治业要当面感谢李仕山见义勇为,救下了自己的儿子。 那芸听到李仕山从人贩子手里救出小孩,是又自豪又担心。 也就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三人就告辞离开,李仕山自然是要送到楼下的。 本来父母也是要跟着送下去的,结果被洪华他们婉拒了。 来到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就停在不远处。 车头前那块【汉G00001】的车牌,无比地夺目。 这时,古治业突然邀请李仕山单独聊上一会儿。 对于这个要求,李仕山也不会反对。 两人向远处走了几步,站在了一棵槐树下面。 李仕山礼节性的拿出了香烟递了个过去。 古治业摆了摆手,“我戒了,李处长自便。” 李仕山倒不拘束,大大方方地点上了香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古治业又上下把李仕山打量了一个遍。 他在得知是李仕山救了自己儿子的时候,洪华就把李仕山的情况说了出来。 当时古治业心里就浮现出一个疑点,怎么会这么巧。 在陪着妻子又把儿子送去医院做完一整套的体检后,古治业就提出要去李仕山家当面感谢。 在这之后,洪华消失过一小段时间。 古治业猜测,那一定是去通知李仕山的。 要不然,李仕山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想必,自己的身份他已经很清楚。 他面对自己如此淡定自若地抽烟,说明这个年轻人的心理素质很强。 那么李仕山就更加值得怀疑了。 这些念头也就在古治业脑海里一闪而过,笑着问道:“李处长,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发现那个女人抱着的孩子是被拐的呢。” 李仕山听到这句话,心念不由一动,“这才是他大晚上过来的目的吧。” 这位古公子果然是起了疑心。 这是在怀疑自己儿子被人拐走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而为。 李仕山很清楚,自己的疑点肯定很大。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自己回家给奶奶过寿,就遇到了人贩子。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 古治业估计是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自导自演,好借机攀附上古家这棵大树。 对于这个问题,李仕山早就准备妥当。 “古先生,这个问题我已经在做笔录的时候说过了。” “我是无意中瞧见您儿子大衣里面穿的是阿玛尼。” “这可是奢侈品牌。” “那个女人贩子的衣着打扮很是普通,他这个阶层不可能有这样的消费能力。” “所以,我就断定孩子一定不是他的,很有可能是人贩子。” 李仕山这番话说完后,古治业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反而追问道:“李处长,我还是冒昧地问一句,您所处的环境,如何得知阿玛尼这个牌子?” 李仕山听到这个问题,真的很想怼他一句,“知道冒昧还问。” 他很清楚古治业的问的是什么意思。 阿玛尼这样的高端品牌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2005年,阿玛尼也只有燕京和海京有。 就像自己刚才说那个人贩子一样。 他这个阶层不可能接触得到,自己同样是普通家庭,如果没有提前做过功课,是如何得知的。 古治业这一问,立马就勾起了李仕山对往事的回忆。 自己知道这个牌子挺早的,是通过一部电影认识的。 只不过,当时还以为“阿玛尼”是一个杂牌,很不屑一顾。 很久很久以后,自己才知道人家是顶级奢侈品牌,随便一件衣服都好几万。 李仕山记得看过一篇报道,就是讲阿玛尼在这部电影里打广告,是最失败的投资。 一个顶级奢侈品牌被演绎得十分廉价。 李仕山回忆下往事后,解释道:“古先生,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破坏之王,周星星主演的。” “看过,怎么了?”古治业有些纳闷,李仕山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李仕山笑着说道:“电影里有个片段,一个长头发反派的眼镜被女主打掉在地上。反派就开始大喊:啊~我的阿玛尼啊,你打坏了我的阿玛尼。” 李仕山一边说一边还演示起来。 这让古治业立刻回忆起了电影里的桥段,忍不住笑出了声。 眼前这个年轻人认识大牌的方式还挺有意思的。 李仕山继续说道:“后来,我去燕京读研究生,逛商场的时候,看到这个牌子,很是留意一下。那个老鹰的LOGO,很别致。” 这个回答,让古治业终于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暂时打消了他的疑惑。 第704章 百万支票 李仕山回答的这两个答案,古治业并没有找出什么逻辑上的漏洞。 这就像知道答案在倒退过程时一样,难度不算大。 再者说,当时车上只有李仕山在,他想怎么说都可以。 就在李仕山以为过关的时候,古治业又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李处长,你是怎么发现人贩子是有两个的。我听说,当时现场两个人贩子并没有任何交集。” 李仕山心里暗叹一声,“这位古家公子,疑心真重啊。” 他这恐怕不是听说,是去派出所调查过吧。 有可能,李曾波或者是李仕海都亲自问过。 要不然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李仕山又在脑海里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捋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 “古先生,其实看出人贩子是两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在车上我发现那个女人贩子后,没多久就发现,她身后坐着的男人,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女人贩子身上停留很久。” “可问题是,这个女人长得并不出众,还带着孩子。” “正常男人,恐怕不会太感兴趣才对。” 古治业这个时候插话道:“也有可能这个男人图财呢。” 李仕山摇摇头,“这个女人贩子打扮得很普通,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再者说,如果他真是图财,我也不能放过啊。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特别是中途有人上车坐在女人贩子旁边的时候,身后的男人都会观察一番。” “最后就是女人贩子下车后,那个男的就一直跟在身后,一直到交易结束,他都是在女人贩子周围。” 李仕山把自己的分析说完后,此时的古治业终于露出了笑容。 之后他的问题就没有那么尖锐,也不再是试探。 古治业主要是在问有没有看清楚那个男性人贩子的相貌特点之类的。 李仕山一听就知道,古治业也在怀疑他儿子被人拐卖,不是异常意外。 对于男性人贩子的情况,李仕山只是说了自己看到的,可不会说出心中的猜想。 古家这种顶级政治家族的事情,他可没兴趣参与。 古治业问了一会儿,见没有太大收获就结束了谈话。 在走之前,再一次向李仕山表达了感谢之情。 洪华在临上车前,只是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你了,在家多陪奶奶几天,周一再回来上班。” 李仕山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奥迪A6,摸了摸下巴,有些遗憾地自语起来。 “这任务都通关了,也不给点奖励啥的嘛。” 结果,李仕山刚回家,母亲就递上来“通关奖励”。 “小山啊,你走后,我在你们领导拿过来的水果篮里发现了这个。” 母亲手里拿的是一张浅绿色,约有一个食指宽的纸条。 李仕山有些好奇地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支票。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玩意。 只见抬头写着【XX银行转账支票】。 下面是金额那一栏,被分成两个部分。 左边一栏,用碳素墨水写着【壹佰万元整】,右边一栏是用阿拉伯数字写的【??1000000.00】。 再到下面,还有【用途】这一栏,写着“奖金”两字。 最后是右下角,是古治业龙飞凤舞的签名。 这就是一张完整的手写转账支票,还泛着淡淡的墨香。 这个玩意李仕山以前都是在香港电影里看到过。 某个“大款”霸气地拿出一张支票递给主角,嚣张地说道:“你要多少钱,自己填。” 李仕山就在来回翻看的时候,就听见那芸问道:“小山,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你打算怎么办。” “妈,我会处理好的。” 这笔钱显然就是古治业给自己的奖励。 李仕山也明白古治业的用意。 那就是用钱表示感谢,两人之间便不再有任何瓜葛。 他们这群人太明白,人情债可比欠钱难还多得多。 李仕山知道这个支票肯定不能退回去,只能收下。 只不过嘛,只要自己不去兑换这张支票,那古治业这个人情一样还欠着自己。 古家的人情,别说一百万,就是用一千万去换都值。 李仕山把支票放进自己的钱包里,然后就开始了他另一个工作,说服母亲放弃生意。 本以为母亲会十分地抗拒,结果李仕山在提出来的时候,母亲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 原来在离开的时候,父亲已经和母亲说过此事。 如今儿子所处位置,会有许多人巴结讨好,做生意会给儿子带来很大的风险。 只要是可能影响到儿子前程的事情上,母亲毅然决然地作出了牺牲。 李仕山听得有些泪目,心里不停地感慨起来。 这就是母亲的伟大。 既然母亲的事情解决了,李仕山又转头看向父亲,笑嘻嘻地说道:“爸,我也和你商量个事呗。” 李林喜看到儿子不怀好意的笑脸,很是警惕地问道:“你想商量什么。” “爸,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工作啊?” “什么地方?” “地质局!” “去省里做什么,局里那些人整天打官腔,可没意思,不去。” 见父亲不同意,李仕山可怜巴巴看向母亲。 “妈,你看我爸,想让他去省里享清福都不愿意,再说,留着安江,万一有人给我爸设套怎么办。” 那芸现在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眉毛一横,开始怒怼丈夫。 “我说老李,年轻的时候,局里要调你过去,你不去。我跟着你吃苦受累这么多年。” “如今,儿子也出息了,你也快退休了,还想干什么。咱们一家都去省城,就这么定了。” 李仕山以前听母亲抱怨过这件事情。 当年父亲在实验室的工作非常出色,被省局的副局长看中,想把他调过去。 可当时,队里的领导舍不得人才,就拿副科长的待遇把父亲留了下来。 母亲那个时候就说父亲没有眼光。 要是去了省里,别说科级干部,就是处级干部也不是难事。 这件事情,母亲抱怨了很多年。 在那芸的强大气势的压迫下,李林喜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第705章 这才是通过任务结算奖励 李仕山见状,心里感慨一句。“果然,只有老妈才能降服住老爸。” 那芸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小山,把你爸调去省里,会不会有难度啊。要不要请客送礼,打点局里的那些领导什么的。” 李仕山自信一笑,“妈,这个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安排好的,很简单的。” 在李仕山的计划里,把父亲安排去地质局实验室里,当一个享受副处级待遇的研究员就可以了。 这样简单的人事调动,对李仕山来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对于父母这样的安排,也是李仕山刚刚才想好的。 把他们放在安江,李仕山很不放心。 让二老在省里生活好处也很多。 一来是距离近方便照顾,二来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李仕山也能第一时间进行处置。 家里的大事定了下来,那芸就开始盘算起在省城买房子的事情,又在考虑安江的房子要不要卖掉。 李仕山给出了建议,反正家里不缺钱,搁着也是固定资产。 现在可是2005年,再过两年房子的价格就要开始猛涨了。 虽然李仕山不在乎钱,可是苍蝇再小也是肉。 这将来可都是自己的合法收入,做什么不要呢。 第二天一大早,李仕山一家人返回了老家给奶奶过寿。 今年奶奶的过寿的场面可以说是相当地气派。 不是因为李仕山宴请全村人吃流水席,而是送来的几个祝寿的花篮。 这可是区里和市里专门派人送过来的。 这样的待遇,别说村里,就是乡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李仕山却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精致的花篮,不动声色地放进了里屋。 因为这只花篮上的署名是“项成儒”。 这是何等的荣光啊。 父亲看到花篮的时候,已经是激动坏了。 李仕山赶紧嘱咐千万不要声张,把花篮放进了里屋。 项书记应该是在表达对自己处理古家事情的感谢,自己收到心意就行。 大肆宣传这件事,那可就是不知道好歹了。 热热闹闹地给奶奶过完寿后,当天晚上李仕山就回到了省城。 次日,洪华刚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李仕山正在拖地,很是诧异。 “仕山,我不是放了你两天假嘛,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李仕山直起身子,半开玩笑地说道:“还不是我爸,说年轻人要以工作为主,不能贪图享受。” 洪华听完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你有一个好父亲啊。”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把这个资料先熟悉一下。” 洪华说着走到文件柜前,取出一份资料放在了桌子上。 李仕山此时也差不多收拾完了屋子。 他擦了擦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这份材料。 这是一份工作报告,标题是《关于汉南省组织开展2005年全省公务员考试工作的情况报告》。 李仕山愣了一下,这份报告很明显是写给燕京方面的。 他有些拿捏不准,洪华给自己看这份报告的目的。 是让自己给修改稿子吗? 应该没有这个可能。 他的文笔在省委可不算最出色的,自然有大笔杆子操刀,还轮不到自己。 李仕山也不想浪费脑细胞,直接问道:“主任,让我熟悉这个做什么?” 洪华坐到椅子上,端起李仕山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笑着说道:“今年组织的省考获得了上面的好评,让我们去燕京做一个专题汇报。你在这件事情上是有功劳的,书记让你也一起去。” 被洪华这么一说,李仕山倒是想起了这件事。 今年汉南省的公务员考试可是在全国出了名。 众多媒体争相报道,标题就是“国内有史以来最严格的考试诞生了。” 据说很多考生出来后欲哭无泪,大骂是那个王八犊子设计的。 摄像头,屏蔽器这样的玩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绝对是新鲜玩意。 十足的噱头,让汉南省委组织部在全国人民前面大大地出了一次风头。 这件事情很自然引起了上面组织部的关注。 他们感兴趣的不仅仅是考察采用了先进的设备,更关注的是第二轮的面试设置。 考官和考生全部抽签决定,这个方式非常地独特和新颖。 这让公务员考试更加地公平公正,杜绝了更多的人为因素干扰。 李仕山此刻猜想,组织部应该是想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之前听到传闻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沾上功劳。 李仕山很清楚袁学民很需要这份政绩。 他可是等着坐上省委组织部长的宝座呢。 万万没想到,如今项书记点名把自己加了进来。 这个不用猜都能知道,是因为古家的事情,在感谢自己。 只是惊喜并没有结束。 洪华说完了省考的事情,又提到了东世药业集团改制的事情。 这件事本就是赵磊负责,如今他当上了省委秘书长,还是由他牵头。 如今赵磊工作太多,根本顾不过来,所以让李仕山协助这项工作。 洪华说的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点在他最后一句话,“这两件事情用心做好,这是你评选全国先进工作者的材料。” 听到“全国”两个字,纵然有着几十年养气功夫的李仕山脸上也浮现出了惊讶之色。 这可是全国性质的荣誉称号。 这可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份政绩,能让自己的履历大放光彩,受用一辈子的事情。 李仕山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心里念叨了一句。 “原来自己这次通过任务的结算奖励是在这里啊。这也算得上是奖励丰厚了。” 离开洪华的办公室后,李仕山就去找了赵磊。 从他那里拿来了东世药业集团改制的相关材料。 这件事情说实话,李仕山并不是他的重点。 如今项书记安排给了自己,那就不一样了。 做好了,不仅有荣誉,还是沉甸甸的一份政绩。 国企改制可不是小事,涉及方方面面,国有财产,人员安置等等。 李仕山估摸着,要吃透这些材料,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时间。 忙忙碌碌,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706章 徐长卿的变化 一周后。 此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李仕山走出省委大门,便向着附近的公交站台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3分钟,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 李仕山走到近前,先是看了看车牌,确定没有认错车,这才走到后门的位置,拉开了车门。 随着车门打开,李仕山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三十多岁,长相儒雅的男人。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剑眉明目,如果不是脸上肉稍微多了一点,有些破坏颜值,必然是大帅哥一枚。 这位就是汉南最大的民营药企,总资产将近五十亿的仁卿药业的总经理,徐长卿,也是李仕山最好的朋友之一。 李仕山一坐上车,就打起了招呼。 “徐大哥,让你久等了。” 徐长卿笑着回应道:“没有,我也才刚刚到。咱们去那里吃饭。” 今天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李仕山的电话,晚上约吃饭。 徐长卿就有些好奇起来。 李仕山回到汉南这半年时间,两人基本上没有碰过面。 毕竟他现在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公事繁忙。 骆书瑶倒是在自己耳边提过好多次,让自己多和李仕山多走动走动。 用骆书瑶的话来说:“维系关系就是要经常走动,要是长时间不联系,哪怕是亲兄弟都会生疏,更何况是朋友。” 只不过,徐长卿的脸皮还是有些薄,不好意思打扰李仕山。 所以两人聚在一起的次数就很少了。 对于李仕山约吃饭,徐长卿猜测必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只见李仕山说道:“我听同事说黄河路民生巷里开着一家特别地道的羊肉馆子,一直想去,就是没时间。今天刚好空闲,约着徐大哥一起去尝一尝。” “好,咱们就去这家。”徐长卿点头答应,随即吩咐司机开车。 汉南人对羊肉情有独钟,无论寒冬还是酷暑,都对它偏爱有加。 有这样一句俗语流传:“冬羊伏狗,神仙不走”。 在省城,最为人称道的莫过于那家有着五十余年历史的“前乡羊肉”老店。 这家店铺的羊肉全部源自保康市丁阳县前乡。 前乡羊肉以其美味著称,远近闻名,据说曾有幸成为皇家的贡品。 尽管这家老店隐匿于一条不起眼的胡同之中,简陋的门前却常常人头攒动,排队等候的食客络绎不绝,场面异常火爆。 当李仕山领着徐长卿抵达这家店铺时,店内早已座无虚席,而店外排队等候取汤的食客也已排起了老长的队。 李仕山让徐长卿去寻找位置,自己则加入到排队取汤的行列中。 “老板,给我来十块钱的羊杂,再加两块钱的饼子!” “我要十五块钱的羊肉,不要羊油,再配一个饼!” “老板,老板……” 听着食客们此起彼伏的点餐声,以及从大锅中飘散出的诱人羊肉香,李安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经过十几分钟的等待,终于轮到了李仕山。 他迫不及待地对着老板喊道:“老板,来两碗二十块的,羊肉、羊杂各一半,再来四个饼子。” 李仕山被这羊肉香味熏了这么久,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他感觉自己此刻能吃下一头羊。 “好嘞,二十块羊肉、杂碎。”老板大声吆喝了一句,开始麻利地切起羊肉和杂碎。 也就不到两分钟时间,李仕山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汤挤出了队伍,开始寻找起徐长卿来。 “仕山,这里。” 李仕山寻着声音的方向,侧身看去,徐长卿坐在羊肉店老板在街边搭建的棚子里。 “你先吃着,我去拿饼子去。” 徐长卿看见李仕山将羊汤端上桌,乳白色的羊汤里夹杂着大量的羊肉、羊肚、羊心之类的,看得让人食欲大开,蠢蠢欲动。 也就过去了片刻,李仕山拿着一个小竹篮放在了桌上,里面四块饼子。 他看见徐长卿并没有开动,就知道这是在等他呢。 记得以前几个人经常在一起的时候,徐长卿就是这样规规矩矩,可是礼貌,总是给人一种放不开的感觉。 接触的时间长了才知道,徐长卿从小接受的就是传统教育,各种规矩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徐大哥,吃吧。” 李仕山将饼子递给徐长卿一个后,自己开始往汤里加盐、辣椒,又剥了一头蒜,开始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徐长卿看着李仕山狼吞虎咽,就像是八辈子没吃饭一样的样子,笑了。 李仕山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两人吃过羊汤后,步行向着巷子外走去,算是一边聊天一边消食。 李仕山掏出了香烟准备来上一根。 这叫“事.....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他习惯性地抽出一根递给了徐长卿,当看到徐长卿接过烟并且放在了嘴上,一下就愣住了。 李仕山记得徐长卿并不会吸烟的。 徐长卿看见李仕山的反应,讪笑了一下,解释道:“现在我应酬也多,书瑶说,抽烟容易拉近距离,谈事更容易些。” 李仕山听完,默默地掏出打火机替徐长卿点上,心里颇有些感慨。 几年没怎么接触,徐长卿的变化不小啊。 衣着打扮更加地精致,人也胖了不少,还学会了抽烟。 看来这个骆书瑶对他的影响很大啊。 李仕山先和徐长卿扯了一会儿家常后,这才进入到了今天的正题。 “徐大哥,你听说东世药业的事情了吗?” 徐长卿点了点头,“知道一些,听说是要破产重组,政府正在寻找企业接手。” 李仕山继续说道:“徐大哥有没有兴趣接手东世,让你们仁卿集团变得更加壮大。” 徐长卿很是干脆地摇了摇头,“据说东世负债十多亿,我们仁卿没有这么多的资金。” 这个问题李仕山早有准备,说道:“徐大哥,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可以解决。” 徐长卿听得一惊,“这可是十几个亿,你还有办法。” 李仕山很是豪迈地大手一挥,“无非就是拉着国内其他资本进入汉南嘛,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707章 东瀛花姑娘 现在李仕山对于汉南的情况已经非常熟悉了。 在项成儒来之前,汉南的资本只有三部分。 本地、江东、以及少部分的北方资本。 至于其他地方的资本根本没法进入。 至于说骆家能进驻汉南,据说是走的北面的关系。 这几个资本方,是和当时汉南的政治形势保持着高度的一致。 如今不一样了,项成儒已经打破了汉南的政治结构。 此时,只要有政治势力支持,其他资本是很愿意进驻汉南的。 尤其是医药领域,这可是一本万利的行业。 李仕山说完后,看见徐长卿还在犹豫,以为是他在担心管理问题,继续劝了起来。 “徐大哥,你能把仁卿药业做得这么大,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只要在嫂子的帮助下,东世肯定没有问题的。” “徐大哥,你还记得当初你、我还有唐博川一起喝酒,你说过的话吗?” “你说你要立志将中医发扬光大,不能让中医在我们手上没落了。” “我还记得你说过,东瀛从咱们这里偷去了好多药方。如今,有个东瀛的公司就在准备收购东世。咱们可不能又让老祖宗留下的药方跑到东瀛那里去吧。” 李仕山一番慷慨激昂,家国情怀地劝说后,徐长卿却似乎不为所动。 他有些犹豫的说道:“据我所知,东世现在手里的药方都很常见,算不得什么宝贝。” 李仕山立马说道:“就算常见,也不能给小鬼子。” “额~” 徐长卿又犹豫了许久后,一脸难色地说道:“仕山啊,这个事情太大,我还是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说吧。” 这一下,李仕山倒是有点傻掉了。 徐长卿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虽然他没有当面拒绝自己,可是谁都听得出来,“再说”的意思就是:“再也不说”。 李仕山认为最大的障碍会是骆书瑶,所以提前做好徐长卿的工作。 没想到第一步就走不下去了。 李仕山约徐长卿吃饭之前可是做足了准备。 如今的仁卿药业可不是徐仁卿和徐长卿父子两个说了算,虽然他们表面上是董事长和总经理,真正做主的骆书瑶。 这是因为仁卿药业的大部分股份是在骆家手里。 现在的仁卿药业已经和之前徐家父子两个人的时候完全不同。 仁卿现在是一个集团,涵盖了制药、美容、民营医院领域。 尤其是医院和美容院占了大头。 反而是制药这块发展的规模很有限。 虽然说药厂非常赚钱,可是大部分资金都被骆书瑶投到了美容,医院这块。 李仕山不相信徐长卿没有想法。 他想着只要自己找到资金,让徐长卿出面重组东世,他肯定乐意至极。 谁想到,他竟然拒绝了。 李仕山双眼微微眯起,“这个事情有古怪啊!” 看来要查一查才行。 现在既然徐长卿不答应,李仕山也不再继续纠缠这件事情。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后,就彼此告辞。 李仕山选择返回省委,他要继续熟悉东世的各种资料,还要着手准备起第二套方案。 现在李仕山感觉很是被动。 徐长卿不愿意,那之后他就要去选择其他药企接手。 可是这个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首先就是不可控因素太多。 民营企业说白了就是资本家,都是讲究利益最大化。 李仕山现在要解决东世药业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那一万多名下岗职工安置问题。 民营企业不会替你养活这么多职工的。 剩下的人怎么办,太头疼了。 如果徐长卿接手,就没有这个问题。 他的性格不会做出这么狠心的事情,就算是骆书瑶想大批裁人,李仕山也有办法,让她乖乖按照自己的想法做。 “哎~” 李仕山斜躺在沙发里,两条腿搭在茶几上,长吁短叹。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找其他民营企业不靠谱。 徐长卿才是那个完美人选。 “要不去找徐怀仁谈谈?” 李仕山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跨过徐长卿,直接去找他老爹,这就很伤感情。 就在这时,李仕山听到了敲门声,一骨碌爬了起来,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后,这才沉声说道:“请进。” 房门被推开,赵磊就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仕山啊,还在忙呢,太辛苦了。” 还在纳闷谁这么晚来找自己的李仕山,看见是赵磊,赶紧迎了过去。 “赵哥,您怎么过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李仕山这句“赵哥”更显得亲近。 “仕山啊,不用麻烦了。” 赵磊看见李仕山准备泡茶,连忙摆手道:”我是下班看见你屋子灯亮着,就过来和你说一声。明天要和津上株式会社进行会谈,你就代表我参加。” “津上株式会社?” 李仕山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准备收购东世药业的那家东瀛公司的名字。 “好的。”李仕山点点头。 他把赵磊又送到了门口,一直看到他消失在走廊,才返回办公室。 回到屋子后,李仕山继续琢磨着东世药业的事情。 现在这个事情赵磊已经完全交给自己来做。 虽说是自己负责,可赵磊的意见却不能忽视。 虽然赵磊没有明确表示过什么,可是看他的意思,更加倾向由津上株式会社收购东世药业,剩余职工进行其他安置,这个方案。 李仕山自然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明着和赵磊唱反调。 按照他的意思,继续和津上株式会社谈着就是。 总之一个字就是拖。 李仕山相信,只要有其他企业以更加优厚的条件收购东世,赵磊也不会反对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省国资委。 在办公大楼其中的一间会议室里,关于收购东世药业集团的谈判正在进行着。 棕色的椭圆形长条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双方的代表。 李仕山代表赵磊自然是坐在了一侧的中间位置,很是醒目。 在他的对面,津上株式会社的一名谈判代表正在阐述着他们公司的收购条件。 李仕山此刻却没有心思听这人讲话。 他被一个女人吸引住了。 准确地说,是一位漂亮的东瀛花姑娘。(?????? ) 第708章 初恋情人 这个东瀛花姑娘名叫津上结衣,是津上株式会社社长津上??太拓的女儿。 津上结衣长得确实漂亮,清新脱俗又带着一丝媚态,天然的天然的柔与媚,很是挑拨男人的心弦。 这个姑娘如此吸引李仕山,倒不是他在此刻犯了花痴。 他是觉得眼前这个东瀛花姑娘有些眼熟。 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她。 可是,李仕山的印象里,自己前世今生,还真没在现实里接触过东瀛姑娘。 要说认识的东瀛姑娘,都是在片里的。 李仕山很是纳闷,难道是以前看的那些东瀛片里的女演员? 这个荒诞的想法立刻就被李仕山否定了。 她可是津上株式会社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下海拍片。 男人对于美女必然都会留下深刻的记忆。 你可以说是好色,也可以说是本能。 李仕山想着想着,又瞅了几眼对面的东瀛花姑娘。 嗯~长得挺像东瀛的一个影视明星,广末凉子。 广末凉子~ 就是这个名字,让李仕山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记忆。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 那还是刚认识徐长卿不久。 他和唐博川约到药监局局长一起吃饭,解决仁卿药厂困境的那天晚上。 自己在徐长卿办公室,看到书架上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徐长卿穿着黑色大衣和一个穿着和服的姑娘在东京大学门口的合影。 他当时看到照片里的女孩第一个反应就是长得很像广末凉子。 当时自己还问徐长卿,是不是他女朋友。 徐长卿的回答是“已经分手了”。 李仕山一下就想通了。为何徐长卿会不愿意接手东世了。 如果没有猜错,津上结衣应该是和徐长卿接触过了。 要不然徐长卿为何会拒绝自己如此干脆。 感情他是不想和自己的初恋情人争啊。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此时,对方的谈判代表已经在谈东世药业员工的问题。 这一次,他们将条件进一步放宽,从之前只愿意保留三分之一的员工,如今提高到百分之四十。 对方这个条件一提出来立马就让李仕山这边的人十分心动。 这已经快到自己这方的心理价位了。 然后李仕山这边的代表开始发言。 双方一阵激烈地讨价还价后,就看见津上结衣对着翻译低声说了些什么后,对方又松口了。 “我们愿意保留一半的员工,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 对方代表有些生硬的汉语,此刻在李仕山这边的人耳中,那就是天籁之音。 坐在李仕山旁边的那位国资委的廖处长也是十分心动,低声对着李仕山说道:“李处长,我觉得差不多了吧。” 李仕山笑着低语,道:“廖处长,心急了。我觉得还可以有上升空间。” 廖处长一琢磨,李仕山这个话有道理啊。 是自己太心急了。 留下一般职工那只是自己这边的心理价位,也就算个及格。 要是能再多往上提高一点,那可都是成绩。 于是乎,廖处长亲自下场,开始和对方周旋起来。 双方又开始了拉锯战。 又不知道浪费了双方多少口水,最后定格在了百分分之五十五之后,对方再也不肯让步,怎么说都不行。 这一次,廖处长算是心满意足,看样子是打算同意了。 李仕山却一直都在关注对面的津上结衣。 他有种直觉,这个东瀛花姑娘是听得懂中文的。 津上结衣虽然一直是在依靠着翻译听着双方的交谈,甚至她的意见,都需要翻译进行转达。 李仕山却注意到,很多时候,双方刚就一个议题说完,她不等翻译说完,就已经开始发表意见了。 李仕山已经对她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这个姑娘不简单,有点扮猪吃老虎的意思。 此时,津上结衣又对翻译嘀咕了一阵后,翻译开口了。 “我们这边给出的最终结论就是,保留百分之五十五的员工,已经是我们的最后的出价,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那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廖处长听到这话后,就不停的对李仕山低声说道:“李处长,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别真的把对方气跑了。” 看到廖处长如此着急的模样,李仕山知道是该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李仕山轻咳了一声,“既然大家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那我就来说一说。” 李仕山的声音一响,会议室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在开会前介绍的时候,就已经说过,李仕山是代表省委秘书长出席的。 他才是最后那个拍板的人。 在众人的目光中,李仕山开始了他的讲话。 “首先,我很感谢津上公司不远千里来到我们汉南,我代表汉南省委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感谢。” “其次呢,贵方能尽力为东世药业集团几万职工安置问题,付出的努力,我再次表示感谢。” 李仕山说到这里,冲着对面的人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谢意,又继续说道:“你们提出保留百分之五十五的职工,这个提议,我没有意见。” 他这句话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仕山代表的是省委。 人员安置是这次会谈最核心的问题。 这一块李仕山同意了,那基本上这个收购算是谈成了。 李仕山这个时候默默地注意着所有人的表情。 这里就要说,东世药业集团的董事长和总经理笑得最为开心。 李仕山在心里冷哼一声,“这两个蛀虫。” 当然在场也有没笑的人。 那就是,津上结衣。 她在一进会议室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人。 听完介绍后,就感觉这个“位高权重”的年轻人肯定不简单。 事情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笑了还没有半分钟,李仕山又是轻咳一声吐出了经典的两个字。“但是……” 这个词一出,李仕山这边的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大家都是混官场的,这个“但是”一出来,就意味着事情会有重大的转折。 就见李仕山随手翻开桌子上东世药业集团的材料,缓缓地开口。 第709章 把水搅浑 “我有个问题请教一下,东世药业集团怎么说也是这么大一个企业,资产怎么只评估了一个多亿?” 这话一出,东世药业集团的董事长和总经理脸色立马就变了。 因为资产评估是由东世药业集团委托具备资质的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 李仕山这么讲,无疑就是在怀疑这份评估报告的真实性。 就在他们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对面的谈判代表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李处长,这份资产评估报告可是你们提供给我们的。您这个时候再提出有问题,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李仕山心中一声冷笑,“东世都没说话,他们反而先开口了。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此时,就见津上结衣也对着旁边的翻译附耳低语一番后。 那名翻译点点头,开口说道:“李处长,不管是你们是什么原因,这份评估报告既然是你们提交给我们的,那就应该视为你们中方的承诺,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如果你们随意更改,我们认为这是你们失信的行为,我们保留通过大使馆向你们外交部抗议的权利。” 翻译的最后一句话威力可是巨大的。 李仕山看见廖处长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这个时期,我国刚加入WTO才没有几年,国家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开始阶段。 各个地方政府都在积极地招商引资,尤其是对外资那可是如饥似渴。 只要是外商过来考察,当地政府绝对奉为上宾。 同一时期,地方政府给予外商的优惠政策可比国内企业要好上很多。 这也是鼓励外资企业进入国内的一种激励措施。 这么说吧,这个时期的地方政府基本上不愿意去得罪外资。 要是被说当地营商环境不好,那名声可就坏了,对招商引资绝对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如今对方说要通过大使馆向我们外交部抗议。 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真的闹到外交部,那可就是外交纠纷了,性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上面一个问责下来,谁受得了。 李仕山很清楚感觉到对方话语中浓浓的威胁之意。 他看向坐在那里一脸平静的津上结衣,眼神一凛。 这个女人很厉害。 她非常了解我们的国情。 尤其是知道我们害怕什么。 外交纠纷,无疑就是国内官员最害怕的事情。 这个时期,部分国人,尤其是少部分官员,骨子里是媚外的。 津上结衣一出手,就拿捏住了官员的七寸。 她这一招无非是想把水搅浑。 引出“外交纠纷”这个话题,转移所有人的视线,不敢在“资产评估”上再进行纠缠。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李仕山之前的一个猜测。 津上株式会社极有可能和东世的人,私下有所交易。 这份资产评估报告出来后,政府肯定会拿给有实力的企业,希望他们能参与进来。 只不过,如此不堪的资产评估,那个企业看了都会摇头。 或许也有企业知道实情,可是看到这份评估报告后,就明白东世肯定是“名花有主”了,也不会伸手,从别人口中“夺食”。 这里面的水很深啊。 李仕山心中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这是项书记送给自己的一个政绩,没想到是一个雷啊。 或许项书记自己都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吧。 既然自己已经接手了,那就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 现在面对津上结衣的威胁,这一招对其他官员或许有效果,但是对李仕山没有任何影响。 不要忘记,李仕山可是重生者。 那个时候国家已经无比强大,民族自尊已经恢复,汉唐雄风已经能看见影子。 对于小鬼子的威胁当然不会看在眼里。 李仕山不着急,廖处长却急了。 他刚想开口,李仕山就抢在他前面说话了。 “既然贵方提出了质疑,那我们就先休息一会儿。我们这边内部也开个会,对津上小姐的问题,进行一个讨论,再给你们答复。” 津上结衣反应也很迅速,立马开始向翻译下达指示。 李仕山此时可不会给津上结衣反击的机会,直接对着旁边的廖处长,说道:“廖处长,麻烦你安排人招待外方的这几位贵客休息一下。” 还在对翻译低声说着话的津上结衣,听到了李仕山的话,说话的动作一滞,转头看向了李仕山,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起来。 李仕山的这句话,相当于是在下逐客令。 这两年她代表津上株式会社过来进行投资,那个不是奉若上宾,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 津上结衣很明显能感觉到,李仕山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抹蔑视。 津上结衣直接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廖处长连忙起身,又招呼旁边的服务人员一起跟上。 李仕山看到,津上结衣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看了自己一眼。 还别说,她那个小眼神还挺勾人的。 礼尚往来,李仕山微微点头,报之以微笑。 十来分钟后,廖处长急匆匆地走了回来,还没走进会议室就看见李仕山站在门口。 他快走几步上前,一脸苦涩地说道:“李处长,津上株式会社的人很不高兴,我很担心,他们真的回去找大使馆提出抗议啊,那可就麻烦了。您这......” 李仕山也不等廖处长说完,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廖处长,还是去你办公室谈吧。” 廖处长虽然心里窝火,可是李仕山的身份毕竟不一样。 他不仅代表着省委秘书长赵磊,更是项书记的秘书。 廖处长只能压着火气,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好吧。李处长,这边请。” 刚进入廖处长的办公室坐下,也不等他开口,李仕山已经翻开了东世药业集团的资产评估报告。 “廖处长,我认为这份评估报告有大问题。” 廖处长表情一下就不自然起来,“李处长,什么问题。” 李仕山翻到评估报告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处开始说了起来。 第710章 好多金条 “第一个问题,东世集团在城区的老家属院,这一块地方为何评估报告里没有定价,协议里面竟然作为附属品,一同划拨给对方。” “据我所知,家属院不光是有宿舍,还有电影院、医院、幼儿园。这些土地就免费送给津上株式会社了?” “家属院所在的这个地段政府进行开发中,明年新的购物中心就在这里建成,那到时候,这里的地价至少要上涨百分之二十以上吧。” “家属院的这块地皮,不管是自己开发还是转让出去,收益恐怕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吧。” “第二个问题,我看资产评估报告中,东世药厂的设备,只评估了一千多万。可据我所知,药厂很多生产设备都是近两年才采购的,花费了两个多亿。” “第三个问题,就是药厂储存的那些药材也没有评估。” “我前两天刚看过一个案例,去年北方某个钢厂进行改制的时候,评估时候没有把储存的200万吨铁矿石计算在内,结果造成五十多个亿的国有资产流失。” “廖处长,要是我们这里也发生这样的问题,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你说纪委会不会来查?你和我会不会被问责?” 李仕山说完这番话就站了起来,“廖处长,我看今天这个会谈就没必要继续进行下去了,我就先告辞了。” 一直到李仕山离开,廖处长似乎都没有从李仕山的这番话里清醒过来,还处于呆若木鸡的状态。 也不清楚,他此刻是在想些什么。 李仕山回到省委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本来他应该是要第一时间去向赵磊汇报今天的会谈结果。 可是想一想,这个事情也不是十万火急,现在打扰赵磊休息也不合适。 他就打算等到午休结束后,再去向赵磊汇报。 李仕山在食堂随便吃了一点就回到了办公室,躺在沙发打算眯上一会。 他还真的就是眯了一会儿。 李仕山就感觉自己刚睡着,耳边就传来了敲门声。 李仕山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抬起胳膊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才十二点四十五。 李仕山现在大小也算是一个领导了。 午休时间,一般情况不会有人来打扰。 如果真的有重要事情,也是打办公室的座机。 这个时间点敲门,就显得有些不懂规矩了。 李仕山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双手抹了一把脸,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沉声说道:“请进!” “李处长~打扰了!” 一句生硬却带着几分谄媚的汉语在空气中回荡。 在李仕山的视线里,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先是冲着自己一个近乎虔诚地鞠躬,直起身来时,脸上已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李仕山不由地微微皱起眉头,这不是津上结衣的那个翻译吗? 他怎么会突然找到自己。 这名翻译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李处长,我是津上株式会社的鈴木俊辅,今天早上咱们见过面的。” 出于礼节,李仕山起身将这个翻译请到沙发上坐下,问道:“铃木先生,请问有何贵干?” 鈴木俊辅笑着从自己有些鼓鼓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暗红色木盒,放在了李仕山的面前。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起,“你这是?” “李处长,这是我们津上小姐的一点心意。” 鈴木俊辅说着就打开了木盒,刹那间,一片耀眼的金黄色跃入李仕山眼帘。 好家伙~ 李仕山都忍不住微微动容。 这个小小的木盒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食指长的小金条,少说不下二、三十个。 虽说李仕山现在很有钱,可是也没想过买金条。 这么多实物金条也是第一次见。 鈴木俊辅也时刻注意李仕山的表情变化,看见他被眼前的金条吸引,心里不由得放心下来。 只要喜欢,那一切就好办多了。 鈴木俊辅在旁边开始介绍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的价值。 “李处长,这都是100克一根,总共30根,按现在的市场行情,一根大约值一万三左右。” 李仕山听到这个价格,粗算了一下,差不多36万。 他此时挺佩服东瀛人的行贿手段的。 现金太多不便于携带,银行卡容易被查到记录。 送金条就非常好,既便于携带隐藏,又极具冲击力。 这金灿灿的一片,放到意志力稍微薄弱的官员,恐怕就已经沦陷了。 这一箱子金条,鈴木俊辅目的不言而喻。 李仕山心里清楚,还是故意问道:“说吧,什么事情。” 鈴木俊辅见他明知故问,也只能说道:“李处长,是关于东世药业集团的那项收购方案,还希望您高抬贵手。” 李仕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伸手从木盒里拿出一根金条把玩了一下,幽幽地说道:“东世集团的资产至少价值5个亿以上,你们就这点心意?” 鈴木俊辅一听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来这是有戏啊。 只要这个李仕山肯拿,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鈴木俊辅连忙补充道:“李处长,现在这个只是心意的一成,只要我们收购成功,剩下的九成心意,可以以您喜欢的任何方式给您。” 李仕山也为东瀛人的大手笔暗暗吃惊,一口气拿出三百六十万贿赂自己。 自己还只是其中的一个。 他们必然还要打点上上下下,其他的环节,这笔费用不少哦。 李仕山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铃木先生,我还是有些担心啊。” 鈴木俊辅回应道:“李处长,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方案要是送到上面审核,被发现东世药业集团的资产评估与实际不符,那我可是要被问责的。” 李仕山说到这里,将手里的金条丢进了木箱里,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铃木先生,金条虽好,可是我的帽子更重要啊。”李仕山指了指自己头顶,目光灼灼地看向鈴木俊辅,等着他的答复。 鈴木俊辅对于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自信一笑道:“这个李处长请放心,只要您这边同意了,这份方案绝对能通过。” 第711章 那就是真该死 “哦?”李仕山追问道:“你们连上边的关系都打通了?” 鈴木俊辅得意一笑,“你们????有句古话......” 听到前半句,李仕山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了经典电影片段。 抗战片里,小鬼子一口生硬的汉语,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你们????有句古话,知时务者为俊杰。” 只可惜,此刻并不是在拍电影,铃木俊辅也没能满足李仕山的这个小癖好。 他说的是,“你们????有句古话,千里做官只为财,大家和气生财。” 李仕山颇为失望地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认可。 比起满足自己的小癖好,铃木俊辅这句话更为重要。 这就证实了,津上株式会社已经打点好了省发改委、东世药业集团的上上下下。 李仕山将装着满满登登黄金的小木盒子合上,冲着他笑着说道:“铃木先生,我已经全部清楚了,回去等消息吧。” 铃木俊辅此时有些疑惑。 他刚才看到这个年轻的处长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可是自己说完以后,又带着些许的失望。 只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听到李仕山最后那句话,意思就表达得很明显了。 今天自己过来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那就辛苦李处长了,在下告辞。” 铃木俊辅起身冲着李仕山一个鞠躬,毕恭毕敬地转身离开。 李仕山却注意到,铃木俊辅低头的那一刹那,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估摸着,在他眼里自己和那群贪官没有任何区别。 李仕山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铃木俊辅离开。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李仕山转头看向书柜最上方,放着的那一盆塑料吊兰。 在那盆吊兰里,是他隐藏的摄像头。 刚刚在办公室发生的所有情况,都被如实地记录了下来。 李仕山微微摇头,一声叹息。 “廖处长~廖处长,我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啊。” 东世药业集团收购的这趟浑水,李仕山并不想牵扯太深。 他今天上午对廖处长讲的那番话,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撇清自己和东瀛人的关系。 李仕山不清楚这次的收购,津上结衣贿赂了多少官员,牵扯到了多少人。 他也不是纪委,也不想去深挖这件事。 他来省委短短几个月,连续扳倒了两位省委大佬,这样让他得罪了太多的人。 这次的收购案,他已经不想再给自己树立敌人了。 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 只要廖处长能及时收手,他也就当没有发生过。 没想到,自己刚对他说完,津上株式会社的人就找到了自己。 很明显,这位廖处长是铁了心要把东世药业送给东瀛人。 这就触碰了李仕山的底线。 贪污受贿这种事情,李仕山可以理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可是你出卖国家利益,那就是真该死。 机会给你,你不珍惜,那就莫要怪我挥下屠刀了。 李仕山打开电脑,将刚才的视频录像拷贝到U盘后,看了看时间。 此时已经一点半了,赵磊差不多也已经醒了。 他取下黑色的U盘,抱起装满金条的小木盒子,转身离开。 李仕山将所有情况汇报给赵磊后,他的脸色大变。 尤其是听到至少价值五个多亿的资产,只评估出一个多亿。 赵磊头顶天雷滚滚,马上就要劈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可是他又有些不相信。 毕竟这份资产评估报告可是出自专业评估机构之手。 就算是再有来去,也不可能相差如此之大。 此时,李仕山将手里的另一份资料放在了赵磊的面前。 “秘书长,这是我委托海京一家评估公司做的评估报告。” “这家公司还只是根据东世提交的资产数据做出的大致评估范围,这还不包括库存的药材、药方专利等等。” “如果真的要进行全方位的资产评估的话,资产再上浮个百分之二十应该不成问题。” 赵磊听到这个数字又愣了一下。 六个亿? 那岂不是东世最后的负债只有4个亿。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想收购的企业不要太多啊。 要知道,收购东世,可不仅仅只是收购一家公司,这里还包括了东世的药品研发,药品生产,医药领域几乎所有权限。 这可都是一笔无形的资产。 李仕山这个时候又把视频拿了出来。 宦海沉浮这么多年,赵磊立马就清楚了。 津上株式会社、东世药业集团、评估机构以及省国资委的人,肯定是勾结在了一起。 赵磊想到此处,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些人真是该死啊。” 他这个时候有些后怕起来。 那份资产评估报告他是看过的,当时他也觉得东世药业集团的资产评估价值有些低。 出于对评估公司的信任,他当时也没有想过太多。 万一真让津上株式会社收购了东世,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果将来查出来这起收购给国家造成5个多亿的资产流失,哪怕自己只是牵头负责,对于仕途也会造成不少的影响。 这可是5个多亿,不是5百万。 想一想,等到以后自己在晋升的关键时刻,政治对手来上一句,“赵磊在牵头负责东世药业集团收购的事情上,造成国家5个亿的资产流失。” 恐怕就算是上头再看好自己,也要掂量一下,把自己放到新的位置上,会不会存在这样的风险。 出了这么大的事,赵磊不敢私自做主,赵磊立马带着李仕山向项成儒汇报。 他想到此处,很是感激地看了李仕山一眼。 这个小子,可以说是挽救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赵磊不敢耽搁时间,立马带着李仕山向项成儒汇报。 当两人踏入项成儒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汉南又将掀起一场反贪风暴。 半个月后。 省委常委楼,三楼靠近东边的小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基本上专属于项成儒,只有他召开的小范围会议会放在这里。 比如省委三人小组会(即: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或者是书记办公会(又称省委五人小组会)。 第712章 新的纪委书记 此时,这间会议室里,省纪委第九监察室主任洪剑锋,正在汇报“东世药业收购案”调查进展。 在会议室顶端的幕布上,不断跳动的是省纪委搜集到的最新证据。 李仕山作为这个案子的发现人,也被叫来参加会议。 只不过他的级别可不够资格上桌,只能坐在靠墙的凳子上,抱着记事本,当一个旁听者。 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位旁听者,那就是贵为副厅级的洪华主任。 那坐在前面会议桌的人,那可都是省委常委级别的大佬。 此刻,李仕山的目光从这些大佬身上一一扫过。 省委书记项成儒、省长李鼎文、省委秘书长赵磊,以及省纪委书记王正则。 这四位大佬都是和案子有着直接或者间接联系的人。 项成儒是汉南的一把手自不用说。 省发改委是省政府组成部门,直归李鼎文管。 赵磊是东世收购负责人。 王正则是调查案件的负责人。 李仕山的目光在王正则身上停留得最久。 因为他足够神秘低调,李仕山也就在保障省委常委会的时候,见过他。 王正则今年五十二岁,面相属于“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那种,给人正气凛然、铁面无私的感觉。 李仕山从获得的资料看到,王正则是从一个县纪委普通干部做起,历经县、市、省再到燕京,从底层到最高层。 李仕山猜测,正因为王正则有如此丰富的经历,才会被燕京派过来,面对汉南如此复杂的局面。 这位从燕京空降而来的省纪委书记十分低调,可以用“深居简出”四个字形容。 他的这个“深居”是在省纪委“深居”。 至于“简出”,那就是基本上不露面,最多就是参加省委召开的重要会议。 在汉南官场,省委常委基本上都是在省委办公(省长和入常的副省长、市委书记除外,他们是在省政府或市委办公。)。 省纪委书记日常的办公地点也是在省委,只有召开重要会议,比如党委会、重大案件的讨论会他才会回去。 这位王书记与历任纪委书记大相径庭的做派,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就像一头猛兽躲在黑暗之中,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他盯上。 李仕山对于项书记把东世的案子交给省纪委来调查还是有些费解。 相比于更加独立的省纪委,反贪局局长陈建新可是项书记一手提拔上来的。 要是自己的话,肯定是让陈建新来接手此案。 将来不管查出什么问题来,结果都更加好掌控一些。 可是,案子交到了王正则手里,那不可预知的因素太多了。 他刚刚到汉南,可以说正是需要查出几个大案来站稳根基的时候。 现在这个案子,无疑是及时雨。 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个案子至少牵扯到副厅级干部。 王正则肯定珍惜这个机会,一查到底。 刚刚洪剑涛都已经说了,省国资委副主任、还有两个处长,若干副处长都有问题。 至于东世药业集团的领导班子更是烂透了,5个领导无一幸免。 如果这样无限扩大地查下去,万一查到不利于项书记的东西怎么办。 这倒不是说项书记受贿,而是指曾经审批同意的项目。 虽说王正则是在项书记领导下工作。 可他身为纪委书记,还有一项重要职责,那就是“同级监督”。 这个“同级监督”的力度很弱,可毕竟这是燕京赋予省纪委书记的权力。 王正则也是有直接向燕京汇报的资格的。 李仕山怎么看,把案子交给王正则,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自己既然能想到,项书记更不用说。 他很好奇项书记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李仕山很享受这样的思考过程。 这也是在省委工作最大的好处之一。 当发生一件大事的时候,你和“决策者”获得几乎同等的信息。 这就能让你站在“决策者”的角度去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如果是自己处理会怎么利用手里的资源,去处理这件事。 对比自己和“决策者”处理方式的不同。 等到结果出来以后,再进行复盘。 自己的处理方式有哪些不足,哪些方面没有思考进去,该怎么改进。 如此往复循环,久而久之,你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决策者”。 李仕山对项成儒这个决策的疑惑,随着洪剑锋汇报到对省评估公司的调查情况,得到了答案。 省资产评估公司的总经理印少敏也牵扯到案子里。 他的身份可不简单,是省财政厅厅长付立新的外甥。 这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付立新也有问题。 李仕山看向了坐在项书记左手边面无表情的李鼎文。 难怪项书记会把李鼎文请过来。 财政厅那可是省长李鼎文的地盘,付立新是他的嫡系。 前两个月的厅级干部调整中,项成儒考虑李鼎文的感受,并没有去动财政厅。 如果这个案子项书记让反贪局去查,势必就要和李鼎文发生正面冲突。 万一发展到全面“斗争”的局面,那可是非常不利于汉南的团结。 现在让王正则来查这个事情,就很好地避免了这个后果。 项书记需要的是班子的团结稳定,王正则需要的是政绩。 两人各取所需,达到了共赢的局面。 没过多久,洪剑锋就汇报完了所有调查情况。 他对省资产评估公司的调查就到印少敏这里就结束了。 并没有涉及对财政厅厅长付立新的调查。 如果要对一名正厅级干部启动调查,必须要获得项成儒的同意。 此时,会议室一片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大家都很清楚,这个时候该李鼎文表态了。 李鼎文就这样盯着前面的幕布大概有个半分钟后,这才收回目光。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成儒书记,正则书记,对于干部贪腐问题,就应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的哪个级别的官员,都应该一视同仁,绝不姑息。” 第713章 这个解释很滑头 李鼎文这番话代表了他的态度。 付立新已经被他放弃了。 这也就意味着财政厅厅长付立新会被正式立案调查。 李仕山都已经从洪剑锋的眼神里看出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东世药业集团收购的案子,再次让洪剑锋大放异彩。 短短半个月就把省发改委、东世和省评估公司查得清清楚楚,这办事能力绝对没得说。 想必,通过这个案子,他也能在王正则身边站稳脚跟。 谈完了案子,接下来讨论的就是东世药业集团收购的问题了。 早就准备好的李仕山,将最新的评估报告放在了四位大佬的面前。 紧接着,他又走到幕布旁边的桌子前,在笔记本上操作一番。 片刻后,幕布上出现了一行大字,“东世药业集团资产情况报告。” “书记、省长、王书记、秘书长,这份报告是我邀请海京知名的资产评估公司做出评估报告,他们经过为期十几天的评估,东世药业集团资产在9-9.5个亿之间。” 这个数字一出来,让李鼎文和王正则都是大吃一惊。 至于项成儒和赵磊他们自然是提前看过的,显得很是平静。 李鼎文他是知道之前只是评估了一个多亿,里面会有很大的水分。 他以为,顶破天相差个二、三倍,了不得了。 可是如今两份资产评估报告相差都快十倍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鼎文直接就问道:“这个评估准确率高吗?会不会是想多挣点钱,故意抬高资产价格。” 他很清楚资产评估公司收费模式是按照资产评估总价的比例收费的。 李仕山立马解释道:“省长考虑得周全,我也是担心会出现您所说的情况,特意找了两家公司,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 “他们为了能比过对方,在东世药业集团的评估上,格外用心。” “我还和这两家公司约定,如果评估出来的资产与实际相差百分之十以上,他们是要赔偿我们的损失的。” 李鼎文点了点头,“不错,很谨慎。” 这时候,王正则听得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说道:“那岂不是花了两份钱。” 李仕山苦笑一声,真不愧是纪委书记,想法和别人就是不一样。 面对大佬的质疑,李仕山只能再一次作出解释。 “王书记,这两家资产评估公司对过亿资产的评估费都是评估资产的0.3‰,9个亿也就是27万。” “相比于可能造成上亿元的损失,我觉得多花几十万的评估费,还是值得的。” 王正则听完李仕山的这番说辞后,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坐在墙边的洪华听到李仕山这番解释,心里只想笑。 这个李仕山简直太滑头了。 他刚才说评估费是27万,确实没错。 可这仅仅是基础收费,还有评估师的工时费没算呢。 他们可是按照小时收费的,每小时500至800元之间。 通常如此大的企业进行资产评估,都需要60至90天,5名评估师左右。 这个项目因为属于紧急项目,又额外增加了3名评估师。 如此算下来,一家评估公司就要花费一百多万。 李仕山滑头就滑头在这里。 他说多花费了几十万,又没说是总费用多花了几十万。 这就造成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是你自己理解有问题。 洪华也不替李仕山多操心。 这笔费用是项书记认可的,将来审计也不会出现问题。 李仕山这样说,洪华也能理解。 他这是在节约大家的时间,没必要在没有意义的事情进行纠缠,浪费时间。 接下来,李仕山就开始详细讲解东世药业集团的9个亿是怎么来的。 东世的主要资产主要分布如下: 一、固定资产 (1)生产设施:厂房与车间、设备、仓储设施。 (2)基础设施:办公楼、研发实验室、物流中心、污水处理系统等。 (3)土地使用权:生产用地、仓储用地、家属院等,可能通过划拨或出让方式取得。 二、流动资产 (1)存货 原材料:化学原料药、中药材、辅料、包装材料等。 在制品:半成品药品(如未完成包装的片剂、注射剂)。 产成品:已通过质检的待售药品。 (2)应收账款:销售药品产生的应收款项(如对医院、连锁药房的赊销款)。 (3) 货币资金:银行存款、现金、短期理财产品等。 三、无形资产 (1)知识产权 (2)药品批文:药品注册证书(如新药证书、仿制药批文)、进口药品注册证。 (3)专利技术:药品配方专利、生产工艺专利、制剂技术专利。 (4)商标权:企业品牌、药品商标. (5)研发管线:处于临床试验阶段的新药(如I-III期临床试验项目)。 (6)资质与认证:GMP认证、GLP(药物非临床研究质量管理规范)认证、GSP(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等。 (7)数据资产:临床试验数据、患者用药数据库、供应链管理系统等。 四、生物资产 (1)中药材种植基地:自有的中药材种植园。 (2)实验动物:用于药物研发的特定实验动物。 一小时后,在场的众人总算是把东世药业集团的资产情况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东世药业的盘子竟然如此之大,评估出9个亿的资产,确实没有什么水分。 王正则是听完后第一个发表意见。 “我们纪委粗略统计了一下,这个津上株式会社总共向我们的干部行贿的实际金额在500万左右,” “他们承诺收购成功后,再支付的金额为3000万。” “只用不到四千万,就让我们国家损失将近8个亿的资产。这些干部不仅是在违法犯罪,更是国家的罪人。” 紧接着其他大佬也纷纷发言,痛斥这群贪腐腐败干部。 最后就是项成儒进行总结发言。 他敲了敲桌子,一脸痛惜地说道:“大家说的都很好啊。” “这群蛀虫必须要严惩,从重从严,顶格处理。” “我看这个案子完结之后,必须在全省范围内开展警示教育。” 项成儒说完,也就宣告这个会议的结束。 第714章 自缢身亡 大佬们纷纷起身离开,李仕山开始整理笔记本电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有些担心李鼎文对自己的态度。 东世药业收购的贪腐内幕是自己掀开了。 这也让李鼎文痛失一名得力爱将。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到自己。 就在李仕山失神的时候,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神儿,发现洪华站在自己身后。 “仕山,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李仕山摇摇头,“主任,没想啥,可能是累了。” 他的心思自然是逃不过洪华那双毒辣的双眼,一边帮着李仕山收拾,一边说道:“仕山,有得必有失,在官场这是不可避免的。” “想想,你可是挽救了8个多亿的国有资产,有了这笔钱,至少那两万多名职工的安置不成问题了。” “两万多个职工的背后就是两万多个家庭,你这个可不仅仅是功劳,更是功德啊。” 听到这句话,李仕山心弦一下就被触动了。 他的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许许多多的场景。 那是他以前在电视上或者是实地看到过的,国企普通职工下岗后的凄惨生活。 有的出去摆摊,有的去蹬三轮车,为的就是给孩子攒够学费,为了给生病的妻子看病。 那一幕幕,李仕山至今回想起来,心里都是揪着疼。 是啊,自己挽救了两万多个家庭。 与他们相比,被李鼎文记恨又能怎么样呢。 还是那句话,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念头通达了,李仕山脸上的忧郁也一扫而光,也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哎呀,主任你说的我感觉自己都快立地成佛了~” 洪华见李仕山眉头舒展,也打趣道:“你要是成佛,也是斗战神佛,搅的灵山不得安宁。” “我感觉让你接手一件事情,就能揪出一堆问题。你干脆去纪委好了。” 李仕山闻言连连摆手,“千万别,那个王书记可不好伺候。我可听洪剑锋说了,他查案这段时间,天天都被王书记骂,我可受不了。” 提到洪剑锋,李仕山很是同情地说道:“要不给书记说说,把他调回检察院得了。” 洪华没好气地白了李仕山一眼,“你觉得呢?” 李仕山一下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 洪剑锋是项书记安插在省纪委的眼睛。 把他调走了,项书记也就失去了对省纪委动向的掌握。 李仕山嘿嘿一笑,“哎呀,是我傻掉了。” 此时,李仕山也收拾完了东西。 两人在会议室门口分开的时候,洪华又嘱咐道:“明天就要跟着书记去燕京了,你也赶紧回去再把省公务员考试的相关汇报材料好好准备一下。” “明白,主任。”李仕山回答得干脆利落。 第二日,李仕山陪同项成儒乘坐六点多钟的航班就飞往了燕京。 汉南省组织的省公务员考试获得了组织部的高度评价。 组织部的一位大佬更是赞不绝口,让汉南回去后再把经验好好总结一下上报过来,准备明年再找几个省份进行试点。 李仕山也获得了发言的机会,这也让他在组织部留下了非常不错的印象。 他们在燕京留宿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乘坐航班返回汉州。 李仕山看到,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项成儒,脸上都是保持着笑容。 看来昨天晚上项书记的社交活动也是很成功的。 袁学民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李仕山听洪华说,组织部已经准备推荐他成为汉南省委组织部部长了。 至于自己这边也是不错,全国先进工作者的荣誉已经板上钉钉了。 可以说燕京一行,所有人皆大欢喜。 早上十点多钟,航班落地汉州机场。 李仕山跟在项成儒的身后一走出机舱门,就看见客梯车下面站着好几个人。 除了赵磊以外,省纪委书记王正则、省公安厅厅长李克富也出现在了飞机下面。 李仕山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除了那次项书记从燕京回来,搞了一个无比排场的接机仪式以后,他就下了指示。 以后除了工作需要,禁止其他官员过来接机。 王正侧可是非常遵守规矩的人,可不会搞拍马屁这一套。 况且连李克克富都出现了,这是发生多大的事啊。 李仕山和身旁的洪华对视了一眼,他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显然洪华也预感到了。 果不其然,当他们坐上考斯特后,王正则语气沉重地说道:“书记,财政厅厅长付立新在家自缢了。” “什么?”纵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项成儒也是大吃一惊。 他连忙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克富赶紧说道:“今天早上六点五十左右,付立新的妻子起床发现付立新不在床上,寻找了一番后,在书房发现他的尸体。” 项成儒沉思一会儿后,皱着眉头问道:“确定是自杀?” “是的。”李克富点点头,“我们的人勘察过现场,书房除了付立新和他妻子的脚印外,没有第三个人的。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左右......” 经过李克富一番专业地讲述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付立新死得太蹊跷了。 前天才开完会确定了要对付立新立案调查,今天早上人就自杀了。 这是有人提前通知了付立新,逼着他自杀啊。 那么可以肯定,付立新掌握着了不得秘密。 那么他到底掌握了谁的秘密,担心他进了纪委后,吐露实情。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李鼎文。 前天开会的内容高度保密,知道的人就在场的几个人。 要是谁的嫌疑最大,必然就是李鼎文啊。 付立新是他的心腹,又处在财政厅这样的核心部门。 你说他没替李鼎文干过上不了台面的事,谁会信啊。 也只有他最有动机,逼着付立新自杀。 可李仕山觉得,这个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李鼎文可不是蠢人。 这个时候,付立新死了,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杀人灭口那都是逼不得已,最后的手段。 第715章 这么巧吗? 现在李鼎文还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如果不是李鼎文的话....... 李仕山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摩挲起来。 他想到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有人要栽赃陷害,有意挑起李鼎文和项书记的矛盾。 那这个人又会是谁? 白家和沈家吗? 可是他们的势力基本上已经退出了汉南。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肯定不会是因为恩怨问题。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恩怨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为了报仇,一雪前耻,那只是电影里的桥段。 一个上层家族不会做这样没有利益的事情。 李仕山怎么也想不通,手指摩挲的频率越发地快了起来。 李克富汇报完情况后,车厢内一下就安静了下去。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司机似乎也感受到了车厢内异常严肃的气氛,车开得飞快。 仅仅二十多分钟就驶入了省委大门。 考斯特刚在常委楼门前停下,项成儒就率先起身下了车。 王正则、赵磊和李克富紧跟其后。 李仕山虽然最后下车,却立刻小跑起来,率先进入一楼大厅,按开最里面那部电梯的门。 这一部电梯谁没有说专门为项成儒准备的。 大家却很是自觉地没有人使用。 项书记在办公室办公,这部电梯就停在三楼,他要是出去了,这部电梯就会停在一楼。 李仕山用手挡着电梯门,等到大佬们进入后,这才退后一步,微微躬身目送大佬们离开。 这个时候,他可不会跟着进去。 项书记现在肯定是要立即商议付立新自杀的后续问题。 死了一个财政厅厅长,那可不是小事,必须要向燕京汇报的。 这要不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梳理清楚,项成儒也不好交代。 当电梯门关上后的那一刻,李仕山这才转身准备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一楼,整个省委办公厅也在这一层。 毕竟是为省委常委服务的。 如果在前面的大楼办公,光是往返都要把人累死。 李仕山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黄健就抱着一堆文件走了进来。 “李处,这是昨天的文件,你给把把关。” 虽说现在综合一处是黄健主持工作,李仕山已经不再分管具体业务。 可是黄健依然每天把处理好的文件让人送来给李仕山过目。 这就是黄健的聪明之处。 文件都给李仕山送来,这是表示对他充分的尊重。 黄健很清楚,李仕山将来的成就不止于此,当然要维护好关系。 李仕山见状连忙起身走过去接过黄健手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请黄健在沙发上坐下后,李仕山客气道:“黄处,怎么还麻烦您专车跑一趟,这种小事让下面人送过来就行。” 黄健摆摆手,道:“顺手的事情。李处燕京一行顺利吧。” “一切都挺好的。”李仕山笑着回答道。 他知道黄健专门过来一趟,肯定是有事情。 黄健说道:“可是我刚才去秘书长汇报工作,看到秘书长神色很是不好,是不是出事情了。” 李仕山立马明白黄健过来的用意。 虽说付立新自杀是今天早上的事情,可这么大的事情,消息肯定瞒不住。 黄健估摸是受到了风声,过来探口风的。 李仕山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直接说道:“财政厅厅长付立新今早在家里自杀了。” “什么?付厅长自杀了?”黄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李仕山看着黄健脸部表情,心里暗笑:“演技倒是挺到位的。” 黄健继续问道:“书记准备怎么处理?” 李仕山摇摇头,“不知道,书记没给出任何指示。估计现在和王书记和李厅长在讨论吧。” 黄健对于李仕山不愿意透露任何信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他开始低头琢磨起来,嘴里小声地嘀咕起来,“我记得他和姚述元书记关系一直不错,会不会.....” 黄健嘀咕了一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然抬头看到李仕山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李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仕山看着黄健急匆匆地离开,脸上浮现出了玩味的表情。 人生无戏,全靠演技。 黄健的演技很不错啊。 原来他过来的目的是在这里啊。 刚才他一系列的表演,就是要让自己听到“付立新和姚述元的关系不错”这句话。 姚述元是汉州市委书记,他到底和付立新之间有什么事情。 李仕山摸了摸下巴,思考起来。 黄健这是过来替李鼎文洗清嫌疑的意思啊。 难不成,黄健是李鼎文的人?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中午,李仕山合上最后一份文件,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看了下手表,已经12点了,该去吃午饭了。 李仕山又开始考虑起来,去吃点啥。 食堂的饭已经吃腻了,省委对面巷子里有家川菜不错。 要不然吃个水煮肉片。 李仕山估摸着洪华肯定还在“伺候”项书记,没空吃饭,想着要不给他发个信息,问他想吃啥,给他带点。 可刚拿起手机,桌上的电话机就响了。 李仕山接起电话就听见颇为陌生的声音,“是李仕山处长吗?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于洋。” 声音虽然陌生,可是名字并不陌生。 于洋是李鼎文的专职秘书,现任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 他怎么会找自己。 李仕山也不能多想,立刻回应道:“于处长,你好,我是李仕山。” “李处长,打扰了。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省长想见您。” 李仕山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之前黄健来过,现在李鼎文又找自己。 这么巧的吗? 他意识到了什么。 李仕山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算了一下过去的时间,说道:“好的,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放下电话后,李仕山马上就给洪华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李鼎文找自己。 片刻后,洪话就给了回复,【知道了,你去吧。】 收到指示后的李仕山,才敢行动。 一个半小时后,李仕山走出了省政府大院。 第716章 要领证了 李仕山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坐了进去。 “师傅,去省委大院。” “好嘞。” 司机很是开心地按下了前面载客牌,红色的“空车”两个字变成绿色的“有客”。 省政府到省委不到两公里,这一趟很是划算。 李仕山坐在后座上,还在回味着刚才李鼎文的话。 李鼎文把自己叫过去的目的自己没有猜错,就是在说付立新的事情。 目的就是让自己向项书记进行解释。 毕竟他自己要去找项书记解释,场面还是很尴尬的。 自己这个秘书的作用就显现了出来。 李鼎文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没有向付立新透露过他要被纪委调查的事情。 付立新的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件,付立新能坐上财政厅厅长的位置并不是李鼎文的意思。 至于到底是谁授意的,李鼎文并没有说。 这个时候,李仕山想到黄健上午的那半句话,如此一结合,那就得出一个结论。 付立新能当上财政厅长背后是姚述元出的力。 难不成是姚述元干的? 李仕山回到了省委向洪华汇报了此事。 洪华也不敢耽搁,直接带着李仕山去了项成儒的办公室。 李仕山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完之后,便离开了。 项成儒坐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沉默不语。 洪华恭敬的站在旁边等候项成儒的指示。 过了十来分钟后,项成儒突然说道:“李鼎文说付立新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你信吗?” 洪华思点头道:“我觉得李省长的话还是可信的。” 项成儒问道:“理由呢?” 洪华思考了一下,答道:“首先,这件事情如果是他做的,那就太明显了。” “其次,就算付立新手上掌握着李省长的把柄。李省长不是应该先消除把柄,再把付立新灭口吗。” “如此着急地将付立新逼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刚才李仕山也提到了,付立新和姚述元关系不一般。付立新的死会不会和他有关。” 说到最后,洪华又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疑点。 “书记,调查付立新如此机密的事情,能这么快被泄露出去,我怀疑应该是省纪委内部走漏了消息。” “蒋溪州之前可是省纪委书记,说不定是他得到了消息,然后告诉了姚述元呢。” “姚述元可是一直在上面活动,谋求省长的位置。如果李鼎文因为此事受到牵连下台,那么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项成儒听完洪华的分析后,又思考了许久后,说道:“你让洪剑锋去秘密调查这个事情,不能惊动任何人。” 洪华听到这个指示,就明白项书记这是不打算把信息和省纪委书记王正则共享。 项书记对王正则的态度,那就是既要合作又要提防。 这位王书记万一六亲不认,将汉南省杀得血流成河。 他的政绩是有了,可是烂摊子还是要项书记收拾。 如果大量官员落马,很有可能影响到汉南的经济发展。 项书记现在要的是平稳,全力地发展经济。 如今咱在汉南,项书记现在的政令能畅通无阻地执行,离不开李鼎文的妥协和退让。 可是李鼎文这种状态却让本地势力的利益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说不定,本地势力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把李鼎文搞下台。 洪华看着项成儒已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里叹口气。 “书记,太难了。” 相对于汉南上层的风起云涌,李仕山又回归到了平静的工作中去。 东世药业集团收购的事情,李仕山已经完全脱开了。 项成儒亲自下了指示,让省政府全权负责,省委不再插手。 这是在对外界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省委书记和省长之间没有任何嫌隙,双方的关系非常融洽。 李仕山每天按部就班地应付日常性的工作,没有任何波澜。 他如同一部机器上的零件,在惯性的带动之下,不断地向前运动着。 时间来到了2006年,1月7日。 今天是礼拜六,李仕山一大早就爬了起来,从里到外收拾了一番后,这才下楼坐进了许久未用的“辉腾”里。 今天是陆简兮回来的日子。 许久未见爱人,李仕山当然激动不已。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日子是在明天。 2006年1月8日,这是他和陆简兮领结婚证的日子。 领证的时间是母亲找人特意算过的。 乙酉年、腊月初九、宜嫁娶、开市,寓意长长久久。 李仕山本来是打算过完年再说筹办结婚的事情。 结果这个建议被母亲严厉地拒绝了。 因为过完年就是狗年,也就是李仕山的本命年。 汉南当地的习俗,本命年结婚不吉利。 母亲可等不到后年了,必须要求李仕山在年前把婚事办了。 对于这件事情,李仕山倒是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自己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也必须要成家了。 这个事情宜早不宜迟。 李仕山也挺不放心陆简兮一个人在海京。 万一遇到个帅哥啥的,来场美丽的邂逅,自己可就绿得发光了。 这件事情李仕山还是电话里告诉陆简兮的。 这个举动让陆大小姐颇有微词,说他一点都不浪漫。 李仕山只能傻笑,算是糊弄过去。 早上九点十分,李仕山手执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出现在了候机楼旅客到达的出口。 李仕山面容本就俊朗,加之日复一日地锻炼,身材挺拔如松,以及他身上这套“装备”的加持。 这套“装备”就是李仕山专程飞往燕京,于阿玛尼总店定制的西装,价值六万有余。 这身西装上身,别提多么地帅气逼人了。 他刚站在出口处片刻,就引来路过或是旁边姑娘的注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约半小时后,陆简兮推着行李车缓缓出现在出口。 她走出旅客到达门,目光瞬间被那道耀眼的身影所吸引。 在陆简兮的视线里,站在出口处的李仕山手捧玫瑰,宛如一位等待公主归来的王子。 第717章 求婚 陆简兮看见李仕山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入心头。 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呼喊着:“小山~”。 陆简兮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迫不及待地奔向那个等待她的人。 李仕山同样看见了陆简兮,赶忙挥舞着手臂与之呼应。 片刻后,陆简兮犹如一头欢快的小鹿,一路小跑冲出通道。 李仕山立刻迎了过去,将手中的玫瑰花递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欢迎回来,我的公主。” 此刻李仕山故意压低的声音,在陆简兮的耳朵显得那么地温柔而深情,就感觉能融化南极的冰川的暖流。 闻着玫瑰花沁人心脾的香味,陆简兮的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她没想到李仕山还会有如此浪漫的一面。 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陆简兮感动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就在陆简兮刚想说些什么给予回应的时候,就看见李仕山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红盒。 这个动作让陆简兮的心猛地一颤,已经想到了意识什么,一下捂住了嘴巴。 难道是求婚…… 在大部分女孩的心中,求婚是最浪漫的一件事,都曾幻想过自己被求婚的场面。 在陆简兮的视线里,仕山缓缓打开小红盒,一枚光彩夺目的钻戒映入眼帘。 那璀璨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枚戒指的出现不仅让陆简兮的心化了,也让周围看见的姑娘们眼睛都直了。 好大的钻戒啊,至少两克拉以上吧! 李仕山看着周围姑娘们投来的炙热目光,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他很清楚钻石这玩意,就是一场世纪骗局。 出自戴比尔斯公司那句经典的广告词“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欺骗了全世界的女性。 可结果呢,全天下的男人却要为这个骗局买单。 现在陆简兮手上戴的钻戒李仕山可是花了将近一百万。 明知道是糊弄人的,也必须要买。 这个时代,大家都信这玩意。 李仕山就当是“一掷千金去,佳人倾心还。” 此时此刻,李仕山的举动已经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 在众人的见证下,李仕山说了那句经典台词,“简兮,嫁给我好吗?” 这句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陆简兮的全身。 虽然机场求婚的桥段略显老套,但在这一刻,它却如同魔法一般,紧紧抓住了陆简兮的心。 陆简兮感动得泪流满面,捂着嘴巴连连点头,答应了这个让她心动不已的求婚。 李仕山见状,立刻取出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了陆简兮的无名指上。 紧接着,两人热情地拥抱在一起。 至于拥吻那还是算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庭广众KISS,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掌声响起,还夹杂着口哨声。 这一下,让陆简兮惊醒过来,看到周围人脸上洋溢着祝福的笑容,她白皙的小脸瞬间就红透了。 她直接把头埋在了李仕山的怀里,小声地说道:“小山,快走,快走,丢死人了。” 李仕山看着怀中的佳人,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一手接过陆简兮手中的手推车,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拥着她。 两人就这样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缓缓走出了候机楼。 两人刚回到家中,李仕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直接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从背后抱住了陆简兮。 陆简兮被李仕山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喘不过气来,手里的玫瑰花和提包也掉在了地上。 她轻轻地挣扎着,娇喘吁吁地说道:“哎呀~你先让我把东西放下嘛。” 李仕山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将脑袋深深地埋在陆简兮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婆,想死我了。” 李仕山这句充斥着最为原始的思念,让陆简兮心波荡漾。 只是想到现在还是大白天,她不禁有些害羞,于是赤红着脸,死命地拍打着李仕山的胳膊。 “先松开了,先看看我给叔叔、阿姨买的礼物。等下还要去拍照片呢。” 李仕山想到等会儿的确还有好多正事要做,也不能在家耽搁太久,只能强行压制住熊熊的烈火,松开了爱人。 陆简兮喘着粗气给了李仕山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才打开行李箱。 “小山,这是个阿姨的化妆品,衣服,这是给叔叔买的补品.....” 看着陆简兮从行李箱里一股脑地取出了好多礼物,都是给自己父母买的。 想想前世自己找的那个妻子,从认识到离婚,就连水果都没有买过。 现如今,自己能找到陆简兮这样如此孝顺的“儿媳妇”,还有啥不知足呢。 没一会儿工夫,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陆简兮从海京买回来的礼物。 李仕山听陆简兮说着说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有些疑惑地问道:“简兮,没给你父母买东西吗?咱们等会还要过去呢。” 他这句话一出口,原本兴高采烈的陆简兮神色就黯淡了下来,语气有些冰冷地说道:“他们就不用了。” 李仕山见状,只能微微摇头。 看来陆简兮还在生自己父母的气。 当初自己安排陆简兮去海京的事情,陆延庆夫妇可是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他们如此的态度着实寒了陆简兮的心。 李仕山想到此处,轻叹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简兮,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供养你这么多年。我们领证之前,总要过去见见的。” “我昨天给叔叔打过电话,他可激动了,等着咱们回去吃晚饭呢。” “还有你大哥,小弟也都在,你不想他们吗?” 随着李仕山轻声地安抚,陆简兮的有些冰冷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 血浓于水,亲情怎么可能轻易割舍。 陆简兮终于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那好吧。” 两人在家里收拾了一番后,就出了门。 今天白天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首先就是拍结婚证要用的证件照,李仕山掏了双倍价钱让照相馆加急,下午就能拿到照片。 第718章 女婿上门 紧接着就是去看婚纱和礼服,这是为结婚当天准备的。 最后就是挑选一家合适的影楼拍婚纱照。 忙忙碌碌一整天,下午五点多钟,李仕山拎着烟、酒、茶叶和水果,汉南女婿上门的传统四件套,来到了陆家别墅前。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在门口等着。 个头稍矮的男人,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戴着银边眼镜,面相和陆延庆有着七分相似。 他就是陆延庆的大儿子,陆简兮的大哥,陆秉赫。 在陆秉赫旁边站着一米八的大高个,长相更接近邱妍的年轻人,就是陆简兮的弟弟,陆君阳。 听陆简兮说,陆君阳去年高考成绩不太理想,分数只够上专科线,被陆延庆送到了黄岚的学校复读。 如果今年再考砸了,估计就要考虑送去国外念书了。 陆君阳率先看见了李仕山他们,一边大喊着“姐~姐~”一边奔跑过来。 两人半年未见,自然是上演一番姐弟情深的场面。 陆秉赫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显得更加稳重一些。 他对着李仕山伸出手来,微笑地打起招呼,“仕山,欢迎。” 李仕山为了表示尊重,双手握住陆秉赫的手,“大哥,好。” 两人寒暄了两句后,陆秉赫看到弟弟还在和陆简兮说着悄悄话,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教训起来。 “陆阳,这么没礼貌吗,还不打招呼。” 陆秉赫带着歉意对李仕山说道:“我弟弟有些内向。” 李仕山立马给了个台阶,“我也挺内向的。” 陆简兮闻言,忍不住多看了李仕山几眼,眼神要多鄙夷就多鄙夷。 当年在黄岚,威风凌凌,气场强大的镇党委书记的样子,可是历历在目。 他要是内向,估计全天下的人都是自闭症患者了。 李仕山才不管陆简兮的眼神,主动对着陆君阳打起了招呼,“君阳,你好啊。” 陆君阳此时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李仕山说道:“姐夫好!” 大家打完招呼后,陆秉赫就招呼李仕山进屋。 刚一走进客厅,李仕山就看见陆延庆和妻子坐在沙发上等着。 双方正式地打过招呼后,李仕山和陆简兮一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此时的陆延庆,看着女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在心头。 女儿终究成了其他男人的老婆了。 不再是陆家的人了。 她将为人妻,将为人母。 陆延庆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此时此刻,不管李仕山再优秀,能给家族带来多大的好处,想到马上要失去女儿的那种感觉,让陆延庆鼻子一酸,眼眶泛起了泪花。 这或许就是男人由父亲变成岳父,都要经历的心路历程吧。 相比于陆延庆的五味杂陈,邱研简单多。 她现在看着李仕山,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陆简兮在离开汉南奔赴海京的时候,当着陆延庆的面宣布不会继承陆家产业的时候,她就再也不敌视这个女儿。 她也清楚这是李仕山的意思。 核心利益没了危险,对于李仕山这个女婿,她当然是双手赞成。 邱研笑着问道:“仕山,简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啊。” 虽说李仕山也不喜欢邱妍,但此刻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尊重。 李仕山很是恭敬地回答道:“阿姨,我们打算过年前,我妈已经找人算好日子了,1月26日,农历腊月二十七。” “这事情,我爸妈过两天会来省城,专门和二老商量的。” 陆延庆这时也从伤感中恢复过来,问道:“仕山啊,你打算摆多少桌,我这边来提前准备一起来。就用自家的酒店,方便得很。” 李仕山见陆延庆提到了这个问题,又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叔叔,我和简兮商量过了,婚礼在省城就不要大操大办了。我现在的职务有些不合适。” “我们就在老家摆上几桌,至于省城,就是我的领导还有一些相熟的朋友参加。” 刚听到李仕山不准备大办婚礼的时候,陆延庆还有些生气,可是听到李仕山要请领导参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陆延庆试探性地问道:“仕山,你请的领导都有哪些人啊。” 李仕山掰着指头数了起来,“有项书记,赵磊秘书长、袁学民部长......他们都说要参加。” 随着李仕山念出一串领导的名字,陆秉赫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些人也就是在电视和文件上看到过,就像是传说中的人物一般。 他见过的最大领导也就是汉州市委书记了。 那还是在会务保障的时候,远远的看了一眼。 他有些不敢相信,李仕山能请到这么多省委的大领导,甚至是省委书记。 陆秉赫带着有些激动的声音问道:“仕山,你说的项书记,是项成儒书记?” 李仕山点点头,“昨天我给项书记汇报了自己要结婚的事情,他说要来吃酒的。” 这一下,陆秉赫可是激动坏了。 他之前听父亲说过不少李仕山的事情,也打听过。 只不过,自己这个级别根本打听不到多少东西。 如今看来,李仕山的能量可以用恐怖相容了。 陆秉赫此刻忍不住开始憧憬起李仕山在省城摆酒的情景。 自己可以和省委书记这样的大人物同桌吃饭,说不定还能攀谈几句。 就是这样的经历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政治资本了。 现在更为重要的是,自己有了李仕山大舅哥这个光环,仕途上恐怕就再无障碍了吧。 李仕山看着未来大舅哥兴高采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喉结涌动了一下,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陆秉赫在想什么,李仕山大概能猜得到。 只不过,如今的形势恐怕对这位大舅哥很不利。 他要是不在汉州市委管辖的其他任何机关单位,自己这个光环对他都能有用。 可是在汉州市委,他可能不仅没有帮助,还可能遭到打压。 汉州市委现在可是本地势力的大本营了。 自己破坏了本地势力两次好事,恐怕他们对自己早就恨之入骨。 第719章 大舅哥被针对了 李仕山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陆延庆一下。 让他想办法把陆秉赫调出汉州市委。 陆延庆听到李仕山竟然能请到如此之多的大佬,心念一动,开口问道:“仕山啊,请领导吃饭的地方还没有定吧。” 李仕山立马就明白了陆延庆意思。 自己岳父这算盘打得精啊。 李仕山知道,上次项书记去学校视察,又和陆延庆合了影,在这之后,教育厅和开发区可是给了不少政策和资源。 这一次,自己的岳父肯定还是打着这个算盘。 省委书记来他们酒店吃饭,这要宣传出去,可比电视上做广告效果好多了。 果不其然,李仕山说出“还没有”这三个字后,陆延庆有些兴奋地说了起来。 “仕山啊,我看也就别找其他地方了,就在咱们家的酒店。我保证让领导们都满意。” 李仕山看着陆延庆眼神里闪烁着期待,很是残忍地摇了摇头。 他解释道:“叔叔,这恐怕不行。项书记还有其他领导这样级别的干部,参加私人宴会的情况就很少。紫金酒店太引人注目了,对领导影响不好。”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唐突了。”陆延庆眼神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坐在旁边的陆简兮却发现了端倪,李仕山的嘴角竟然有一丝丝上翘。 她马上就知道李仕山这又是在玩“先抑后扬”的把戏,忍不住把手放在李仕山的腰间掐了一下。 突然一阵钻心疼,让李仕山猛然回头,立刻对上了陆简兮不善目光, 李仕山明白自己的把戏被她看穿了。 他也不敢再“卖关子”了,赶忙说道:“叔叔,虽然不能在酒店,但可以安排在郊区比较私密隐蔽的地方啊,比如私人会所,庄园里。” 这个消息让陆延庆一下又高兴起来。 虽然比不上酒店,但是能安排也很不错了。 陆延庆又问那天招待的时候,能不能邀请别人加入。 李仕山感觉真的是自愧不如,岳父不愧是大企业家啊。 既然不能给酒店打广告,那就设法增加自己的影响力。 他邀请的人必然也是重量级人物。 岳父这是要在这些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做到他们这个级别的生意,最重要的不是钱,是人脉资源以及个人的影响力。 就比如你想和巴菲特吃个饭,至少要花一百万美元。 李仕山记得,巴菲特慈善午餐的拍卖价格??在2022年达到了历史最高纪录,最终以1900万美元成交。 这些人是为了吃饭吗? NO~ 他们这是为了打响个人的知名度。 有了知名度,那就能吸引无数的资源,也就意味着财富。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给了陆延庆三个名额, 陆延庆没有得寸进尺,再多要几个。 他很清楚,三个名额已经是李仕山的极限了。 收获满满的陆延庆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客厅的气氛也越发浓郁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黑色西式厨师装的中年厨师走进了客厅。 “董事长,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陆延庆闻言,微笑冲着厨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李仕山来,“仕山,咱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在走去餐厅的路上,李仕山低头在陆简兮耳边打趣道:“你们家好奢华啊,晚饭都是餐厅大厨做的啊。” 陆简兮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中年厨师,轻笑道:“平日都是家里的保姆做的,这位周师傅可是我爸酒店的行政总厨,高级技师水平,平日基本上不出手的。今天应该是为了接待你,特意叫过来的。” “高级技师!”李仕山一阵咋舌。 他对于厨师的级别还是知道一些的。 国内厨师分为五等,分别为:初级、中级、高级、技师、高级技师。 高级技师那就是行业的顶尖水平,也叫特一级厨师。 来到餐厅,在柔和的灯光下,餐桌上摆放的每一道菜就像是艺术品般精致。 陆家的这顿晚宴,无论是色、香、味,让李仕山的味蕾享受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可比他之前在任何一家大酒店吃过的中餐都要好上不止一个层次。 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瞧瞧,这才叫有钱人的生活。 这才叫享受生活。 再看看自己,过的叫什么日子。 好歹也是身价过亿的男人。 结果呢。 每天要么吃单位食堂,要么就是路边小饭馆。 同样都是有钱人,人家这叫生活,自己这叫凑活。 李仕山在心里暗暗说道:“我必须要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不能太委屈自己了。” 晚饭过后,陆延庆邀请李仕山去书房喝茶。 陆简兮清楚这是父亲也和李仕山单独聊事情,很知趣没有跟着去。 书房内,李仕山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感受着真皮带来的柔软。 这种质感李仕山可以肯定,绝对是进口的。 目前,国内的家具制造水平还达不到这个标准。 这沙发的产地,要么是意大利,要么是丹麦。 李仕山又开始琢磨起来。 将来自己和陆简兮的新房,是不是也要搞整套的进口家具。 媳妇可是自己的。 可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一丝苦。 李仕山琢磨完自己的事情,抿了一口香气馥郁的龙井,目光就落在了坐在对面,有些踌躇的陆延庆身上。 陆延庆单独叫自己来书房,必然是有事情要谈。 看他现在的样子,定然是有事相求,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 李仕山也不能让老丈人未来不是,笑着说道:“叔叔,咱们眼看就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有什么话,您尽管直说无妨。” 陆延庆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索性不再纠结,直接说道: “仕山啊,简兮的哥哥秉赫,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汉州市委。这一晃就五年多。” 说到这里,陆延庆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地继续讲了起来。 “秉赫没你这本事,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副主任科员。”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秉赫得罪了哪个领导,一直在被针对,听说还要被安排去偏远地区扶贫。” 第720章 原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李仕山听到陆延庆话说到这里就不说了,神色忧郁地喝起了茶。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意思却已经表达得明明白白。 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帮一把陆秉赫。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也难为陆延庆了。 女儿还没嫁人,就向未来女婿提要求,面子上是很难看的。 对于陆秉赫的遭遇,李仕山肯定是深表同情。 这个忙肯定要帮。 毕竟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这要是被陆延庆知道原因,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只是李仕山没想到,本地势力动手这么快。 把陆秉赫安排去偏远地区扶贫,这是在给自己一个警告。 这么看来,以后在处理问题上,一定要更加地谨慎了。 最好不要再卷入类似的事情中去。 之前想着,让陆延庆动用他的人脉,先把陆秉赫调出汉州市委肯定是不现实了。 他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如果自己找人出面,反而会坏事。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本地势力利用陆秉赫的事情,迫使自己作出一些妥协。 这种局面肯定不能让他发生。 李仕山琢磨了一会儿后,就有了想法。 既然对方玩起阴谋,那自己就以阳谋克之。 李仕山笑着说道:“叔叔,虽然我不清楚大哥得罪了谁,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大哥摆脱现在的困境。” “是吗?快说说看。”陆延庆眼中闪着希望之光。 “据我所知,今年三月份,省直机关公开遴选,可以让大哥报名试一试。” “参加遴选考试吗?”陆延庆神色里明显带着失望。 他想了一下,又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仕山啊,你能不能给市委打个招呼,让秉赫留下来。毕竟遴选考试难度还是很大的。” 李仕山很理解陆延庆的想法。 首先,如组织部、发改委、两办等等省直机关重要部门,每年报考的人数多,名额又少,竞争只能用残酷来形容。 陆秉赫就算去考也不一定能考得上。 至于冷门的省直部门,那还不如汉州市委好呢。 汉州可是副省级城市,市委办更是核心部门。 陆秉赫在市委办能再待个几年,职务最好提到副处以后再离开。 按照一般的情况,市委办的人要是被外放,都是要提一级使用的。 陆秉赫说不定外放个县长当当,那岂不是美哉。 李仕山知道陆延庆的想法是最合理的。 只是现在的形势不允许啊。 李仕山又琢磨了一下话术,说道:“叔叔,有些事情本不该和你说,可是,牵扯到大哥的事情,我还是透露一些。您可不能对外说出去啊。” 听见这话,陆延庆点点头,附和道:“这个我懂,你放心,绝对不会外传。” 李仕山压低了声音,说道:“省委和汉州市委之间并不是太和谐,我如果出面的话,不仅不能帮忙,反而会让大哥的处境更难。” “这~”陆延庆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为了不让老丈人担心,李仕山立马给出了方案。 “不过叔叔放心,我和省委组织部的袁学民部长关系不错,只要大哥过来笔试关,面试肯定没有问题。” “如果大哥对热门的部门没有把握,那就去考比较偏僻的部门,比如民政局、档案馆这样的部门。” “您放心,只要大哥离开市委,我就能安排。” 陆延庆听完,脸色虽然好看了一些,可还是担忧地说道:“万一都没考上怎么办。” 李仕山听后,也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这一次省直机关遴选考试的模式基本上和去年的省公务员考试一样。 笔试科目总共四门,《公共基础知识》、《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和相关报考岗位的专业知识。 陆秉赫确实有考不上的可能。 毕竟他大学毕业,工作还是包分配呢。 他可没有经历过公务员考试。 现在都已经1月份了,现在马上开始复习,准备时间也很仓促。 李仕山又琢磨了好长时间,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能说道:“叔叔,先让大哥准备遴选考试,尽力考。” “万一没考上,一定要让大哥服从安排去扶贫。”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离开汉州市委,我都能想到办法。” 李仕山心中是有一个解决方案的,不过没有说。 只有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启用。 那就是陆秉赫真的遴选考试失败,真去了偏远山区扶贫。 那就用大把的资源把他扶贫的乡镇堆出一个成绩来。 有了成绩,然后通过疏通地方政府,把陆秉赫留在地方。 如此一来,他就摆脱了汉州市委的身份,也就不会受到约束。 只不过,这个办法既熬时间,又耗资源,还要欠人情。 怎么看,都是一件性价比非常低的事情。 聊完了正事后,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李仕山带着陆简兮告辞回家。 陆延庆一家人站在别墅门口,目送他们上车离开。 就在李仕山驾驶的黑色辉腾消失在陆家众人的视野里的时候,陆秉赫终于按捺不住。 他低声问向陆延庆,“爸,我的事,李仕山怎么说的。” 陆延庆回想着李仕山的话,说道:“李仕山说,你这两个月好好准备,参加3月份的省直遴选考试。” 陆秉赫脸色一僵,有些艰难地说道:“爸,遴选考试竞争太过激烈了。” “李仕山说,民政局、档案馆很好考。” “那地方还不如汉州市委呢。” “那你就去扶贫吧。” “额~” 看到儿子犹豫不决,很是为难的样子,陆延庆将儿子拉到一边。 他一脸认真地告诫道:“秉赫,我能从李仕山的话里听出,汉州市委你应该是待不下去了,好好准备遴选考试。” 与此同时,陆简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明亮的月色,嘀咕道“明天就要去领证了,穿什么衣服好呢,好像没什么衣服啊。” 李仕山听得嘴角抽了抽,“我说媳妇,那一排衣柜可都是你的衣服啊,还没有啊。” 陆简兮之前和李仕山子一起的日子,那可是买了老多衣服了。 “切~你不懂女人。”陆简兮给了李仕山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721章 加班的民政局 “好,好,我不懂,不懂。”李仕山乐呵呵地应了一句。 陆简兮想到明天领了结婚证,她和李仕山就是夫妻了,心里美滋滋的,道:“小山,结婚后,是不是就要考虑要孩子了。叔叔、阿姨会不会催啊。” 提到了生孩子,李仕山心里猛地就抽搐了一下,眼神一阵恍惚。 他又想到了上辈子,前妻瞒着自己偷偷打掉的孩子。 那是老李家的根啊。 在上一世,父母走了,自己也走了,最后没有给李家留下任何香火。 李仕山想到这些,有些伤感起来。 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不孝啊。 好歹也要给李家留个香火啊。 对于现在陆简兮的这个问题,李仕山觉得要谨慎回答。 不能表现出太过于急迫,要让陆简兮自己觉得孩子还是要早点生。 李仕山脑海里快速构思好话术后,缓缓地说道:“简兮,你看这个孩子早生和晚生各有优缺点。” “我们先说早生的好处,第一点,我们父母现在身体都很健康,岁数也不大,孩子出生后,他们都能带,不用我们操心.....” 陆简兮看着李仕山一脸认真的逐条开始分析起来,脸色逐渐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推销保险的业务员。 终于,在李仕山说到早生孩子好处的第五点,陆简兮终于受不了,抱怨起来。 “李仕山,你一点情调都没有,你这是在给我做工作汇报嘛。” 李仕山听得一愣,不由地说道:“以前咱们在黄岚的时候,不就这样讨论事情的嘛。” 陆简兮白了李仕山一眼,嘀咕道:“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早上接我的人,是不是你找人假扮的。” 李仕山看着陆简兮又开始说起了婚房布置,去哪里蜜月旅行,碎碎念起来,不由地会心一笑。 他发现自从陆简兮和自己在一起后,以前那种精英白领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小女人的状态。 这种前后的差异,或许就是被爱情滋润的结果。 这种变化李仕山还是蛮喜欢的。 陆简兮唠唠叨叨一路,李仕山就这样听着,笑而不语,很是享受。 二十来分钟后,小两口回到了家中。 陆简兮前脚刚进门,李仕山就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关门的声音如此之重,让正在换鞋的陆简兮还有些纳闷。 就在她刚刚脱下第二只高跟鞋的时候,被李仕山一把拦腰抱起。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陆简兮有些措手不及,却立刻明白李仕山想些什么。 她白皙的小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开始挣扎起来,“哎呀,身上臭死了,先洗澡。” 无奈,陆简兮的抵抗面对已经化身饿狼的李仕山,丝毫没有抵抗力。 “先吃饱,再洗澡。” 李仕山喊了一声,就抱着陆简兮大步流星地向着卧室走去。 陆简兮看见抵抗无用,只能娇羞地低语道:“东西,东西有没有。” 李仕山却只是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熊熊烈火,“要什么东西,我们要孩子!” 一夜无话,只是今夜风有些大,呜呜的风声响了一整夜。 ...... 第二天一早,天边初露曙光,李仕山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身旁已空无一人。 咦~人去哪了? 李仕山掀开被子,就这样赤裸着上身走出了卧室。 这套房子是安装地暖的,外面寒风刺骨,屋内照样温暖如春。 站在客厅转悠一圈后,最后在卫生间前发现了端倪。 透过门缝,李仕山窥见了那抹倩影。 陆简兮身披轻盈的睡衣,正站在镜子前,细致地描绘着妆容。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精致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妩媚。 李仕山轻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那道万般风情的背影,。 此刻他深刻地理解到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真谛。 一股暖流再次从李仕山身体涌现,瞬间闪现在陆简兮的身后,露出她的腰肢。 “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你不化妆也美得让人心动。” 李仕山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陆简兮的耳边轻轻响起。 陆简兮感受到李仕山那坚实而温暖的臂膀,脸颊微红。 她身子轻轻扭动了一下,带着几分羞涩与嗔怪,“别闹了,一会我妆都花了,等下要去民政局呢。” 李仕山闻言,笑意更甚,“好,好,我不闹了。不过,你化妆的样子也真是迷人得要紧。” 陆简兮看见李仕山虽然松开了自己,却没有离开,又催促起来。 “你也赶紧收拾啦,今天礼拜天,又是好日子,去民政局领证的人肯定多,去晚了又要排队浪费时间。” 李仕山不急不慢地说道:“放心好了,我保证今天除了我们,没人去民政局领证。” “为什么?”陆简兮停下了化妆的动作,有些纳闷地看着李仕山。 李仕山笑了笑,给出了答案,“因为礼拜天民政局不上班啊。” “啊~那咱们还去做什么。”陆简兮更加疑惑。 李仕山轻轻刮了刮陆简兮的鼻子,得意一笑,“为了咱们的好日子,只能辛苦他们加会儿班喽。” 这个事情也是李仕山的疏忽。 在后世,民政局为了能让更多年轻人领证,那可谓是想尽了办法。 提前预约,结婚证上的日子,随便选。 可现在是2006年,民政局还没有如此贴心周到的服务。 李仕山还是把领证的日子告诉洪华后,被他提醒了一句。 要不然,高高兴兴去领证,吃个闭门羹,那可就太不吉利了。 老妈选的领证黄道吉日自然是不能改的,那李仕山只能辛苦一下区民政局的同志了。 这种小事,都不用李仕山亲自出马,一个电话就轻松搞定。 本来民政局说可以提前把证办好,直接送过来的。 李仕山考虑到,这毕竟是人生大事,还是要有仪式感。 这将来都是两人美好的回忆。 两人拾掇妥当后,便驱车前往陆简兮户口所在的区民政局。 李仕山目前的户口还在安江。 他要等母亲都来省城后,再一起办理。 第722章 老师的新婚贺礼 今天因为是去民政局,李仕山选择了更为低调的三菱车。 两人牵着手走到民政局门口时,就看见一个笑容满面、略显富态的中年人带着一名手下迎了上来。 这位中年人便是区民政局局长赵自立。 “李处,我是赵自立,恭喜,恭喜。” 赵自立热情地伸出双手,与李仕山紧紧相握。 “赵局,今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李仕山客气地回应道。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您和夫人办理结婚登记,是我们整个民政局的荣幸。” “这就是您夫人吧,太漂亮了......” 赵自立又开始夸起了陆简兮来,漂亮话一段一段地。 陆简兮很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心里很是感慨。 堂堂的局长对李仕山如此地卑躬屈膝,一脸的谄媚,心中不禁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小骄傲。 在过去的半年里,她混迹在海京的资本圈中。 见识了资本市场的强大与无情。 数十亿的资金流转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那些金融界的精英和巨擘,在资本市场中翻云覆雨,似乎无所不能。 然而,即使他们拥有如此巨大的财富和影响力,在官员面前,他们仍然表现出一副谦卑和逢迎的姿态。 面对外人时刻扬起的头颅,在见到官僚的那一刻,是低垂的。 他们竭尽全力地寻求好感和接纳,完全放弃了自尊。 在京海经常听到这样一句话。 金钱买不来权力,但权力却可以轻易地转化为无尽的财富。 面对官僚,资本显得苍白无力,更像是权力的附属品,依附于权力的存在而存在。 现在李仕山无疑就是官僚的一员。 而自己,也变成了那些女孩心中梦想的“官太太”。 陆简兮带着万分感慨步入了民政局的办公大厅。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熟悉而庄重的流程:填表、审核、制证…… 当赵自立亲自将两人的结婚证放在钢印机下,用力按下那一刻,鲜红的印记深深烙印在证书上,也烙印在了李仕山和陆简兮的心中。 至此,两人在法律的见证下,正式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的伴侣。 离开民政局的时候,陆简兮将早就准备好的两百元红包塞给了赵自立和他的手下。 赵自立当然不肯收,李仕山以家乡习俗为由,让他没法拒绝。 毕竟让他们过来一趟,也不能白跑。 这个红包就相当于他们的加班费了。 离开民政局后,李仕山马不停蹄地赶往今天的下一站,老师苏牧的东郊小院。 有句话叫新媳妇要见公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李仕山领证后第一时间,就是要带去给老师敬茶。 “尊师重道”,这是国人的传统,李仕山可不会疏忽。 半小时后,李仕山带着新媳妇来到了东郊小院。 一进院门,就看见老师心爱的花圃里,一位五十多岁戴着草帽的老伯,在搬搬弄弄。 “黎伯,忙着呢?” 李仕山热情地冲着黎伯打起了招呼,又介绍起身边的陆简兮。 老伯转身笑呵呵地看向两人,只是点点头,并不说话。 李仕山早见怪不怪,因为他自从认识黎伯起,就没见他说过话。 这个黎伯是三个月前出现在老师的小院里的。 因为老师如今时常不在家,他心爱的花圃需要有人照顾。 当时李仕山倒是自告奋勇,只不过被老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李仕山很是好奇老师这段时间忙什么去了。 他忍不住有了邪恶地猜想 离家不归,枯木逢春。 老师是不是找了一个相好的,偷偷去过二人世界了。 都是男人嘛,有需求也是很正常的。 李仕山的恶念转瞬即逝,笑着问道:“黎伯,老师是在书房吗?” 黎伯依旧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李仕山说了句谢谢,牵着陆简兮的小手走进了小楼。 来到熟悉的书房,苏牧依旧坐在那张酸枝木的椅子上,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线装古书。 只是今天的老师与往常有些不同。 他换上了一套英伦风格十足的三件套羊毛呢子西装。 这套衣服李仕山再熟悉不过,那是老师特意飞往伦敦量身定制的。 在拿回来的时候,老师还给他进行了一番教学。 从面料与季节感、剪裁与细节、款式与色彩等等,说得非常详细。 今天老师这一身装扮,无疑不是表达着重视二字。 “老师,我们来了。”李仕山轻声呼唤了一句。 苏牧放下了手中的书,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招了招手,“进来吧。” “老师,请喝茶。” 李仕山和陆简兮跪在苏牧面前,双手将准备好的茶水奉上。 “好!” 苏牧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满怀欣慰。 “起来吧。”苏牧轻声说道,目光在陆简兮身上停留了几秒,脸上笑意更浓。 自己这个学生挑老婆的眼光还是蛮高的嘛。 这时,苏牧将手边的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了陆简兮面前,“这是老师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陆简兮愣小心翼翼地接过纸袋时,苏牧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开看看。” 陆简兮打开纸袋,里面一叠文件浮现在眼前。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英文字符。 陆简兮又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什么?”李仕山凑过头来。 “期权协议。”陆简兮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千万英镑的期权。” “什么?”李仕山也吓了一跳。 “目前英镑的汇率是多少来着?”李仕山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简兮如今对汇率很是熟悉,小声地说道:“1:14左右。” “我去~” 李仕山张大了嘴巴。 1.4亿啊~ 老师这是把棺材本拿出来了吗? 苏牧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小陆在海京也锻炼了这么久了,应该要实践一下了。这就当是你的启动资金吧。” “老师,这太贵重了。”陆简兮吓到了,有点不敢要。 李仕山见状,直接把这些价值万金的纸小心翼翼地收进纸袋里,笑呵呵地说道:“简兮,长者赐不可辞,辞之不恭。咱们将来是要给老师养老送终的,放心拿着。” 苏牧看着学生这副嘴脸,气得哭笑不得。 第723章 老师的处境 敬完茶,三人闲聊了小一会儿后,陆简兮就知道自己该离开。 自己在场,李仕山和苏牧有些事情是不方便谈的。 陆简兮想到进门时看见的苗圃,顺其自然地说道:“老师,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您的花园好漂亮,能去参观一下吗?” 这话可说到了苏牧的心坎上,这个苗圃可是他最心爱,也是最满意的成果。 谁还不希望自己的成果获得他人的认可呢。 苏牧笑着点点头,“去吧,要是冷的话,问老黎拿个披肩。” “谢谢,老师。那我下去了。”陆简兮很是乖巧地应了一句,离开了书房。 当房门被陆简兮关上的时候,苏牧笑着评价了一句,“仕山啊,你找的这个媳妇不错,从面相看,有旺夫相。” 此时的李仕山很自觉地坐到茶桌前,开始收拾茶具,准备重新给老师泡上一壶红茶。 刚才敬老师的茶,用的是龙井,这个口味老师并不太喜欢。 老师更喜欢武夷山的金骏眉。 听到老师对陆简兮的评价,笑着打趣道:“老师,您还会看相。” 苏牧颇为得意地说道:“做我们这行的,什么都要略懂一些。” 李仕山立马夸道:“老师果然博古通今,学生自愧不如。” 明知道是马屁,苏牧却很是受用,笑骂道:“赶紧泡你的茶。” “好嘞。” 李仕山吆喝一声开始泡着茶,顺道把近段时间的事情给老师讲述了一遍。 这就包括了东世药业集团收购案引发财政厅厅长自杀,以及陆简兮的大哥陆秉赫被打压的事情。 当一盅香气扑鼻的金骏眉放在了苏牧的面前时,李仕山也将前后的原委说了个清楚。 苏牧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感受着金骏眉带来的鲜爽回甘,大脑开始快速分析着李仕山讲述的事情。 如今的汉东官场已经不同往日,搜集官场内幕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就比如东世药业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可是具体的情况还没有李仕山知道得详细。 苏牧沉思了不少时间,在喝掉第三盅茶水后,这才说道:“仕山啊,从目前的情况看,本地势力对你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说到这里,苏牧似乎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道:“说来也怪,你小子在哪里,哪里就出事。” 不过随即苏牧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很是认真地说道:“仕山啊,你在省城不可久待,需要避避锋芒。你还是要想办法,运作去地方任职。” “如果再有类似东世药业这样,牵扯到本地势力利益的事情,你再牵扯进去,恐怕李鼎文也护不住你了。” 听完了老师的分析,李仕山深有感触地答道:“老师,我也觉得该离开了。” “我打算办完婚礼就开始运作此事,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去区县里任职。” 苏牧见李仕山已经有了打算,于是问道:“想好了去哪里吗?” 李仕山点了点头,“我打算去保康,市委书记是鲁俊敏,市委常委、开发区书记是唐博川。”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有他们罩着,对我的发展更有利。” 苏牧听到此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尽量不要在市里任职,你当副处长的时间还是太短,在市委或者市政府只能当副处长或者是市局的副局长,这个位置上,你想干出成绩很难。” 李仕山很是认同地说道:“是的,我就是在想着运作到县里,谋求一个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主管经济,能出成绩。” 看到学生的计划如此成熟,苏牧很是欣慰。 如今自己这个学生已经很完美了。 他对事情的处置,对未来的规划已经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什么了。 可转念间,苏牧又长叹一口,有些感慨地说道:“仕山啊,如今老师在仕途上已经帮不上你的忙了,只能靠你自己了。老师没用了。” 李仕山看到老师略带自责的表情,很明白老师现在的处境。 如今汉南今非昔比,项书记大权在握,打压家族势力,起用大量背景相对“干净”的干部进入重要岗位。 再加上新来的省纪委书记王正则和新任的省反贪局长陈建新,他们都准备大展拳脚。 他们的眼线可是牢牢地盯着官场的一举一动。 如此态势下,像老师这样的“政治掮客”的生存空间被无限压缩。 想通过“政治交易”获取利益的机会已经非常小了。 按照汉南目前的趋势下去,老师也将无钱可赚。 这也就是老师频繁离开汉南的真正原因。 就是不知道,老师下一个地方会选择在哪里。 只不过,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现在的任务是要安抚好老师有些失落的情绪。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要给老师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李仕山略微想了几秒,就带着略带不满的语气说道:“老师,您这叫什么话。把我李仕山看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看见学生突然爆发,一脸的愤慨,苏牧反而笑了出来。 “仕山,你误会老师的意思了。” 李仕山不依不饶道:“那您什么意思?” 苏牧略带忧伤地说道:“老师老了。” “老师您不老。” 李仕山语气一下缓和下来,拿起公道杯又给苏牧的茶盅蓄满了茶水。 他微微躬身,无比诚恳地说道:“老师,您帮我已经够多了,没有您,就没有我李仕山的今天。” “您这份恩情,我李仕山一辈子都还不完。” “老师,将来无论何时何地,不管我在什么位置,你是什么处境,您都是我李仕山的恩师。” 说到这里,李仕山直接跪下,又给苏牧磕了一个响头。 苏牧很感动,差点眼泪水都流出来了。 他连忙起身,将李仕山扶了起来,“仕山啊,你这是做什么。”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给老师拜个早年。” 李仕山起身嘿嘿一笑,伸出两只手,“老师,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苏牧被李仕山搞怪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直接在他手心拍打了一下,笑骂道:“没有了,都给你媳妇了。” 第724章 孽徒和他媳妇 李仕山这番搞怪,让悲伤的气氛一下就消散殆尽。 师生两人又喝了几口茶水后,苏牧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李仕山。 李仕山接过袋子,好奇地问道:“老师,这是什么?” 苏牧坐回他那张酸枝木的太师椅,说道:“这是燕京古家的资料,他们最近在调查你。你也熟悉一下,说不定将来用得着。” 对于这个消息李仕山并不意外。 自己如此巧合地救下古家的被拐的孩子,他们对自己心存疑惑,调查一下这是常规操作。 只不过李仕山有些古怪地看了老师一眼,揶揄道:“老师,你是不是又赚了一笔啊。这次卖了多少钱。” 苏牧轻轻吐出两个字,“赠品。” 听到自己又是“赠品”,李仕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自己都混到副处长了,怎么还这么不值钱! 看到学生有些抽搐的脸庞,苏牧笑而不语,美滋滋地品着茶。 别看自己这个学生平日里表现得很谦逊,其实心里骄傲着呢。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把他的信息赠给古家换来的期货市场的消息,赚了一大笔,天晓得,他的尾巴翘到哪里去了。 必须要好好打击一下,让他时刻保持着动力。 这个时候,书房安静了下来,苏牧悠闲地继续品着金骏眉,李仕山仔细地翻看着古家资料。 对于古家这样的顶级政治家族,李仕山当然感兴趣了。 这可都是普通老百姓接触不到的信息。 老师说过,只有知识储备得越完善,将来在面对各类问题的时候,不会手忙脚乱,不会出现漏洞。 从资料上看,古家的人丁并不兴旺。 古老爷子有三子一女。 老大在战争年代不幸夭折。 老二因某种原因导致身体落下残疾,没有子嗣。 老三,古长信,51岁,也就是古治业的父亲,现任北方某省委副书记。 老四,古爱莲,45岁,从事进口处贸易。 再下面就是古家第三代。 古治业,29岁,古长信的独生子,跟随姑姑一起从事进出口贸易。 古治民,24岁,古爱莲之子,在海京市政府任职。 古家第四代,也只有两人。 古久霖,古治业独生子,也就是壮壮,今年4岁。 古久丞,古治世的独子,今年1岁。 李仕山看到这里,就对古家的独女古爱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古爱莲的儿子竟然姓古,而且她的丈夫名字竟然和自己燕大老师武德沛同名。 竟然会如此巧合。 李仕山又再看了一遍古爱莲的资料,确定了她的婚姻状况是离异。 他记得刚见到武德沛的时候,他刚刚离婚没有多久。 如此看来,信息全对上了。 武德沛看来是入赘古家。 李仕山猜测,古爱莲性格肯定无比强势,武德沛肯定是实在受不了,才选择和她离婚。 当然也有可能,古爱莲因为某种原因选择和武德沛离婚。 李仕山忍不住感叹道:“真是无巧不成书。”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古家还有着如此千丝万缕的关联。 此刻,李仕山更多的关注点在古爱莲儿子和孙子的名字上。 一个叫“治民”、一个叫“久丞”,她的野心昭然若揭啊。 这是希望自己的下一代,能在仕途上扶摇直上九万里。 李仕山不由地想起了那个人贩子矫健的身手。 他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念头。 他抬头看向苏牧,问道:“老师,你说古家丢孩子这事,会不会和古爱莲有关系。” 苏牧却没有给予答案,而是告诫道:“这种事情你知道就行,不要多想,更不能去深究。” “我给你看这些资料的意思是,万一再遇到古家的人,知道该回避哪些事情。” “学生受教了。”李仕山认真地点头。 见李仕山已经看完了,苏牧就将资料收了回来,又锁在了保险柜里。 完成这些事情后,苏牧又说道:“仕山啊,你救了古家的孩子,古长信可是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你可千万不要轻易用掉,说不定将来能保命的。” 李仕山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老师,古家可是给了我一张一百万的支票,会不会就算还了我的人情。” 苏牧笑了笑,“你不是没有兑换嘛。再者说,只要你将来表现得足够出色,他们欠你的这份人情,就会越来越重。哪能是一百万可以打发的。” 听到老师这么说,李仕山也彻底放下心来。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起身说道:“老师,中午我还给您做酸汤面吃。” 苏牧闻言,笑着点点头。 他可是很久没尝到学生的手艺了。 午饭过后,李仕山带着陆简兮告辞离开,再过两个小时,李仕山的父母乘坐的火车就要到了。 他们要去接车,然后商量婚礼的事情。 苏牧对于李仕山的到来那叫一个开心,很欣慰自己没有白心疼他。 吃过饭的他,兴致很高,走出小楼,来到了他心爱的苗圃,欣赏起他之前重金购买的几株腊梅。 这个时节,正是腊梅开花的时候,漂亮得很。 可当他走到心爱的腊梅前时,准备欣赏一番的时候,突然就愣在了原地。 目光所及之处,一株腊梅之下,静静地躺着一段断裂的枝条,其上点缀的粉色依旧明媚如初。 再看这株腊梅,就像是维纳斯女神的雕像,少了胳膊,虽然还是很美,但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这时候,黎伯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剪刀比划起来。 苏牧看了半天,颤抖地说道:“你是说,陆简兮要跟你学养花,搞出来的。” 看见黎伯重重地点了点头后,苏牧哀叹一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个孽徒和他媳妇都是一丘之貉。 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一家门。 苏牧心疼地拾起那截断梅,指尖轻轻摩挲着,随即目光凌厉地扫向整个苗圃。 片刻之后,苏牧恶狠狠地说道:“以后,李仕山和他媳妇不准踏入这里半步。” 黎伯一脸的苦笑,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第725章 荣华贵富一生乐,贫穷夫妻百事哀。 李仕山驾驶着三菱越野车疾驰在通往省城市区的高架桥上。 他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陆简兮,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从吃午饭的时候就是这种表现了。 难道是自己和老师在书房谈话的时候,陆简兮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李仕山关切地问道:“简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陆简兮微微摇头,很是忐忑地说道:“小山,我刚才好像犯错了。” “犯错了?” 李仕山有些疑惑,吃饭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啊。 陆简兮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把你老师的腊梅,不小心弄掉了一枝。” 李仕山在听完陆简兮的讲述后,直接就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笑得太厉害,方向盘都有些拿不稳,车子都晃了几下。 陆简兮被李仕山肆无忌惮的笑声,一下子弄得满脸通红,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你笑什么啊?” 李仕山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住笑声。 他腾出右手轻轻拍了拍陆简兮白皙的小手,颇为感慨道:“不愧是我的媳妇。” “什么啊!”陆简兮听得更加不乐意了,以为是在挖苦他。 李仕山见媳妇有些生气,赶忙将自己以前弄死老师N多盆栽的往事讲了出来。 听到苏牧要求李仕山必须保持苗圃一米以上的距离的时候,心里这才平衡许多。 陆简兮也打趣起李仕山来,“难怪你之前和黎伯打招呼的时候,是站在花园外,原来是老师不让你进啊。” “对啊,对啊。” 李仕山颇为得意地点点头,“所以你不用担心老师生气,他应该习惯了。哈哈~”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仕山很想立马掉头回去,看看老师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估摸着,自己媳妇也进了老师的黑名单了。 就在这时,李仕山手机传来了短信提示音,他立刻说道:“简兮,帮我看看是谁发来的短信。” 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短信轰炸,他作为秘书,是要时刻留意发来的信息的。 结果李仕山说完后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陆简兮给自己反馈。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陆简兮抱着手机,表情很是怪异。 李仕山纳闷道:“是什么短信?” 陆简兮这次幽幽地念出了短信内容,“腊梅一株,品种:红霞,市场售价1万元,护理费1万,为师的精神损失费3万,共计5万,记得下次过来的时候,带上。” 李仕山:“......” 下午一点多钟,那芸老两口走出汉州火车站的时候,早就等候多时的李仕山小两口就迎了上来。 李仕山刚想给老妈一个拥抱,结果就看见自己的亲娘就像没看见自己一般,直接穿过自己一把搂住陆简兮。 “简兮啊,快我让看看有没有瘦了。” 那芸说着又后退一步,拉着陆简兮的手左瞧瞧,右看看,一脸心疼地说道:“你在京海肯定不习惯吧,吃不好,睡不好的,瞧你瘦的呦~” 陆简兮对于那芸的唠唠叨叨,没有丝毫反感,反而甘之如饴。 备受冷落的李仕山只能在心里吐槽道:“她瘦不瘦,我能不知道?” 只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能频频点头,表示认同。 他现在可不敢得罪老娘,没看父亲都只敢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不敢发表意见嘛。 坐上车后,李仕山本意是让父母先休息会儿,晚上再和陆简兮父母一起吃饭,商议婚事。 结果李仕山这个提议被那芸骂的是狗血淋头。 现在哪有空休息,要立马去给亲家买东西。 晚上两家人见面就相当于提亲,怎么能空手去呢。 李仕山头一缩,直接在路口右转,直奔省城最大的商场而去。 逛商场对于男人来说那绝对是最大的噩梦。 两个女人兴致勃勃地脚印留在了每一间她们感兴趣的商铺,只是苦了李林喜和李仕山父子两个。 此刻,他们最大的用处就是拎东西。 各种大包小包挂满了全身。 好不容易买好了亲家的上门礼,那芸又开始给自己的儿媳妇挑选起“五金”来。 每到一家金店,那芸都是无比豪气地对着营业员说道:“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都拿出来,给我儿媳妇挑。” 什么金手镯,金项链、金耳环,那芸只要觉得好看,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刷卡买单。 那芸此时表现出的气势,大有买下整个金店的感觉。 金店的营业员乐开了花,李仕山站在旁边,同样笑的很开心。 他感觉到母亲今天很开心,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这不仅是因为有了儿媳妇,也应该有在商场可以毫无顾忌花钱的畅快感。 遥想前世自己结婚的时候,因为买了婚房,又装了修,剩下用于结婚的钱已经非常紧张了。 前世的妻子,不仅要钻戒,还要五金,而且必须要大的。 母亲为了满足儿媳妇的需求,于是把自己的金首饰都拿去金店换掉了。 那个时候金钱上的拮据和无力感,李仕山至今还印象深刻。 如今母亲能开开心心,自己也算是尽到孝心了。 这是真的印证了一句老话,“荣华贵富一生乐,贫穷夫妻百事哀。”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点多钟,在李仕山一再的催促下,母亲和媳妇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商场。 李仕山发现了,要不是晚上还要去陆简兮家,这两位女士估计能逛到商场关门。 驱车来到了陆家别墅,这次陆延庆可是带着妻儿老小,亲自在门口迎接。 两家人见面气氛也非常融洽 晚宴依旧是由那位厨师长亲自掌勺,又让李仕山大饱口福。 在这次见面中,李仕山对于邱妍的表现很是佩服。 她在社交方面绝对是有天赋的。 在晚宴上,邱妍把自己母亲照顾得非常到位,情绪价值给得非常足。 没多长时间,母亲就和未来亲家母打成一片,关系好得就像是亲姐妹一般。 吃完饭,两家人就开始商量着婚礼该怎么办。 第726章 李仕山的官运 李仕山家里没多少亲戚,可陆家的亲戚多。 讨论的重点就在省城要不要办酒。 这一点上,李仕山非常坚持原则,那就是不能大操大办。 在这个原则下,两家人合计下来,那就是陆家主要亲戚都接到安江去,就在老家主办。 至于陆家的远亲,等回省城后,请吃顿饭就可以了。 大事敲定下来,剩下的细节李仕山可就不管了,全部由双方父母做主,自己则是躲在一边给唐博川发去了短信。 【老唐,我要结婚了,1月28号在老家办酒。】 唐博川这个时候正在燕京岳父家,与那言喝茶聊天,顺便交流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唐博川一看见李仕山发来的短信,立马就惊呼出来,“山子要结婚了。” 正在喝着茶的那言也是微微一愣,“李仕山要结婚了?怎么事前都没有消息的。” 唐博川义愤填膺地说道:“是啊,是啊,这个家伙藏得够严实的,太不把我当兄弟了。我要打电话骂他。” 坐在旁边的那盈盈一皱眉头,刚想阻止唐博川鲁莽的举动已经晚了。 就看见唐博川对着手机叫嚷道:“我说山子,你太不厚道了,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才告诉我。” 李仕山听着好友的唠叨,笑着说道:“我可是第一个通知你的。” 听到“第一个”唐博川心里这下舒服了,又立马说道:“这还差不多,我给你说,我要当伴郎......” 结果这话唐博川刚出口,李仕山就听见唐博川惨叫一声,手机里传来了那盈盈的声音。 “你都结婚了,当什么伴郎,瞎捣乱什么。” “哎呀,知道了,别掐了,都肿了~” 李仕山听着唐博川两口子打闹的声音,笑而不语。 看来,老唐的婚后生活很幸福嘛。 就在李仕山还准备继续听热闹的时候,那言的声音响了起来。 “表弟啊,恭喜,恭喜。” “那书.....”李仕山刚一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妥了。 毕竟那言帮了自己很多忙了,可是叫表哥又觉得别扭,一咬牙,改口道“言哥,好。” 那言听到李仕山如此别扭的称呼,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不过这也算是进步,总比叫自己县长、书记强多了。 那言继续说道:“表弟啊,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通知表哥一声,我很伤心啊。” 李仕山反应很快,“这不是刚准备给您发短信嘛,结果老唐这小子的电话就来了。” 那言明知道这是李仕山的借口,也不戳破,他早就习惯了这小子的疏离感。 去年唐博川结婚的时候,他就没有来参加婚礼。 他人是到了燕京,只是和唐博川私下见了一面,送上结婚礼物就走了。 听唐博川说,李仕山是不想在婚礼上见到故人。 因为在唐博川的婚礼宾客中,是有安家的。 李仕山和安若曦的故事,那言也听唐博川提起过。 他们之间的那段感情真的挺让人唏嘘的。 才子配佳人真的挺不错的。 可惜遇到了趋炎附势的安家长辈。 那言不由的琢磨起来。 如果未来有一天,当李仕山身居高位之时,安家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那言又和李仕山聊了两句,就把手机还给了等着接电话的唐博川。 就见唐博川拿到电话,一溜烟的跑去了阳台。 估计这是害怕自己和李仕山再说些什么“不合适”的话,被媳妇收拾。 那盈盈看见唐博川反应,是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老公如今已经非常稳重了,可是每次接到李仕山的电话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也挺理解唐博川的苦。 结婚以后,自己跟着唐博川去了保康。 开发区的事情远比唐博川预想的还复杂很多。 企业跑路,工人失业就已经够他头疼了。 他还要着手引入新的企业入驻,重新激活开发区的经济。 再加上平日里各种日常事务,巨大的压力让唐博川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来。 唐博川有时候工作不顺,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开始念叨起自己在黄岚的时候,有李仕山在的美好时光。 他那个眼神,就像是在怀念初恋情人似的。 她很好奇,李仕山到底有什么魅力。 如果说唐博川和李仕山是因为长时间在一起工作,所以亲如兄弟。 可是那言也对李仕山青睐有加,这就有些怪了。 自己可是和那言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她很清楚这位二堂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别看平日里和和气气,可是骨子里那可是非常骄傲。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言会对一个普通人如此上过心。 那盈盈忍不住问道:“二哥,你对李仕山有些太好了吧。可是我觉得他对你好像并不感冒。你有点热.....” 那盈盈没有说话下,感觉说得有些过分,担心引起那言不开心。 那言倒是不在意,笑呵呵地说道:“你想说热脸贴他冷屁股是吧。” 那盈盈说道:“二哥,李仕山是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费心地拉拢吗?” 那言意味深长的说道:“因为李仕山有能力,有官运,说不定咱们家几十年后就要指望他了。” 身在政治家族的那盈盈对于官场上的事情可是知道得非常清楚。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二哥,李仕山有能力我理解,可是官运这种东西,是不是有些太玄乎了。” 那言很是耐心地说起了李仕山的过往,尤其是近一年,李仕山干出的大事。 那盈盈在听到,李仕山连续扳倒了省委组织部长、省委秘书长的时候,她惊讶得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这个李仕山也太神奇了。 那言继续说道:“这都还不算完。” 那盈盈睁大了眼睛,问道:“还有?” “是啊。” 那言点点头,“那他起早了汉南省的厉行节约的政策,省公务员考试的方案,已经挽救了八个亿的国有资产。” “这~这~”那盈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那言很是感慨地说道:“就算一个人有能力,他也要有展现的机会。” “李仕山不到一年办的事,估计有的人一辈子都遇不到,这不是官运是什么。” 第727章 撇不清的关系 就在那盈盈还在消化李仕山那些“功绩”的时候,那言又抛出一个重磅新闻。 “古家的人你也接触过,他们家什么底蕴,你也应该清楚吧。” “知道啊,古治业还和我是四中的校友。” 那盈盈顺嘴说了一句,然后就顿住了。 他从那言问话的口气,还有神态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失声问道:“难道李仕山还能和古家有所联系。” 古家老爷子在政坛那可以说是泰斗级别的人物,可对家里的约束非常严格,对外也特别低调。 如果不身处在上层,压根就感觉不到古家的存在。 他们家一直都和所有大家族刻意保持着距离,也从来不进行联姻。 也就古治业是个例外,上大学的时候喜欢上了徐家的姑娘。 虽说徐家在燕京并不怎么出名,就这样听说也是历经了不少波折。 所有人也通过徐家看出了古家的影响力。 自从古治业和徐家姑娘结婚后,徐家的几个后辈进步的速度明显加快。 就连徐婉姝的父亲也提了一级,迈入了省部级的行列。 就在那盈盈把古家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时候,那言也把李仕山和古家的事情讲了出来。 那盈盈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二哥,你是说,李仕山回一趟老家给奶奶过寿,都能在回家的车上,救下被拐卖的古家嫡孙。” “这样太夸张了吧。”那盈盈似乎想到了什么,颇有深意地说道:“这该不会是,李仕山自导自演的吧。” 那言轻笑了一声,“你的这个疑问,我当初也有。不过,根据这一个多月反馈的消息来看,李仕山确实只是偶遇。” “好吧!”那盈盈这下是彻底地无语了。 这个李仕山运气简直好到爆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部的男主角呢。 那言这个时候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盈盈,你也知道咱们家的特殊,只要姓那,注定不可能进入核心决策层。” “这些年,家里人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可是耗费了无数的资源,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咱们姑父,一个省部级。” “姑父已经岁数大了,顶多还有十年时间。” 说到此处,那言看向那盈盈眼中带着些许的歉意,“为了咱们家,委屈你嫁给唐博川了。” 那盈盈摇摇头,望着阳台上还在张牙舞爪,打着电话的唐博川,一脸幸福。 “二哥,嫁给博川挺好的,为人正直,心地善良,不像那些世家子弟,虚伪得很。” 那言却叹口气,“你说的这些对于普通人是优点,对于他来说,那都是致命的缺陷。将来,博川上升的空间非常非常有限。” 那盈盈一脸的无所谓,“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人好就行,平平淡淡过日子挺好的。” 那言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没有什么野心,而且非常孝顺。 当初家里人让她和王家联姻,她丝毫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这也是无奈之举,那家已经开始走向衰败。 如果再不和这些大家族联姻,恐怕将来自家的利益就会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二哥,李仕山就一定行嘛。再说,他好像对咱们家很疏远啊。”那盈盈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那言自信一笑,“只要他身上留着咱们家的血脉,可不是他想撇清楚关系,就能撇清楚的。” “再者说!” 那言也看了一眼阳台上的唐博川,信誓旦旦地说道:“只要博川是咱们家的女婿,李仕山就不会撒手不管。” 那盈盈明白那言的意思,李仕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正因为如此,二哥才会对李仕山如此上心。 这个时候,唐博川也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他一屁股坐在那盈盈旁边,问道:“盈盈,你说咱们送李仕山什么新婚礼物好呢。” 那盈盈笑着反问道:“他可是你的好兄弟,你不清楚他喜欢什么,反而来问我。” 唐博川挠了挠头,一脸的困惑,“我还真不知道啊~他好像除了工作以外,对其他的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 那盈盈也不再为难唐博川,笑着说道:“礼轻情意重,你和李仕山的关系,送什么他都喜欢的。” “才不是这样,他对礼物可挑剔了。”唐博川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是吗?我觉得李仕山是个很随意的人啊。”那盈盈有些好奇。 唐博川立马讲起了往事,“我记得当初山子和安若曦谈恋爱的时候,我就替他买了礼物,送给安若曦。结果,就为这事,山子把我埋怨了好久。” 那盈盈好奇地问道:“你买了什么。” 唐博川脱口而出:“乌鸡白凤丸,多好的礼物。” 那言:“......” 那盈盈:“......” 冀州省戴河某一处疗养院。 此地风光旖旎,三面碧波环抱。 院落中的每一幢居所皆能坐拥窗含旭日东升之美景,卧榻侧听海浪轻吟之雅韵。 住在这里的人无须踏出家门半步,便能感受大海的神韵。 大病一场,刚刚康复不久的古家老爷子就在这里,其中一栋白墙红瓦的独栋别墅内疗养。 别墅内,一位浓眉大眼,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下楼梯。 他的步伐稳健,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气势,让人确信,此人必定久居高位。 这就是古家的老三,古长信。 他趁着来燕京开会,抽空过来看望父亲。 此刻,他刚刚结束了与古老爷子的谈话。 古长信来到一楼,走进了儿子古治业的房间。 他一进屋,早就等候多时的古治业就迎了上去,将泡好茶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爸,喝口茶,歇一歇。” 古长信接过保温杯,看着越发懂事的儿子,很是欣慰地微微颔首。 “治业,这段时间你一直照顾爷爷,辛苦了。” 古治业恭敬的回应道:“爸,和您比起来,我这算什么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搀着父亲坐在了沙发上。 虽说古长信现在的身体还不到需要搀扶的地步。 可儿子这个搀扶的动作,是在体现孝心,他当然不会拒绝。 第728章 结婚和认亲 古家父子都坐下后,古治业将一份资料递给了父亲,“爸,这是李仕山的资料,我仔细查过了,没有问题。” “嗯。”古长信接过资料,很是认真地看了起来。 古治业继续说道:“爸,这一次,壮壮被拐的事情,有些太蹊跷了。 “爷爷因为生病住院不能去汉南,我带着壮壮去汉南,就走丢了。” “壮壮才走丢没几个小时,爷爷就知道了此事。” “要不是壮壮及时被找到,、天知道爷爷会不会因为着急,导致病情加重,说不定就......” 古治业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还在翻看资料的古长信抬起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问道:“你继续说。” “爸,爷爷生病那段时间,可是姑姑一直在照顾着,会不会是......” 还没等古治业说完,古长信狠狠地把资料往扶手一拍,低声呵斥道:“蠢货!” 这一下把古治业吓得缩了缩脑袋,不敢吭声。 古治业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姑姑是有野心,不过她不会愚蠢到要了你爷爷的性命。” “你爷爷是咱们古家的根,你爷爷没了,咱们家也就没了。” “你姑姑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 古治业这个时候也被骂醒了,父亲分析得有道理。 不过,他就更加的疑惑了,有些纳闷的说道:“那还能是谁,这么快告诉爷爷。” 古长信闻言,长叹一口气,“你爷爷不肯说啊。” 听到父亲这么说,古治业立刻反应过来。 这就说明针对他们古家的这个势力,就连爷爷都有所忌惮。 爷爷这是担心说出来后,反而增加他们的压力。 那就奇怪了。 到底是谁,这么希望爷爷死呢。 古治业开始在脑子里搜索一个个大人物的名字。 到底是哪个人或者势力要将爷爷置于死地的时候。 就在古治业还在思索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治业,咱们欠李仕山的人情,你想过怎么还了吗?” 古治业知道这是父亲又在考校自己。 对于这个考题,他有些为难地说道:“爸,我给了李仕山一张一百万的支票,可他也没有去兑换。” “起初我以为他是想挟恩图报,会把这个支票退给我,趁机索取更大的好处。” “可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他没有任何的动作。” 古长信听完后,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儿子还是不够成熟啊。 “治业啊,你就不该给李仕山支票的。我们古家的子嗣,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你这么做,只能让外人看咱们家笑话。” “这~”古治业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古长信说道:“你抽空再去趟汉南,带些东西去拜访一下项成儒,就说你代表古家感谢他的帮助。” 古治业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是该去感谢李仕山吗? 古长信看见儿子似乎陷入了沉思,也不打扰,给足了儿子思考的时间。 过去了十几分钟,古治业这才有些迟疑地说道:“爸,您的意思是让项成儒去替我们去还这个人情。” 可说到这里,古治业就更加想不通了,“爸,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欠了项成儒一个人情了吗?” 在他看来,以李仕山现在的地位,这个人情还是很好还的。 要么多给点钱,要么想办法在仕途上提携一把。 可是欠项成儒人情,那可就重了。 省委书记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看见儿子又陷入到了困惑,古长信却站起身来。 “治业,我不能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我说的这个问题你好好想想,这对于今后很有帮助。” “知道了,爸。” 古治业站了起来,将父亲送到大门外。 看见父亲坐上黑色的奥迪A6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古治业还站在门口,始终想不明白,父亲到底是何用意。 他望着远处的大海,嘴里嘀咕了一句,“这明显就是一桩亏本的买卖嘛。” 时间过得飞快,一月剩下的时间里,李仕山就在筹备婚礼的日子中度过。 工作上很平静,没有大事发生。 2006年,1月26日,农历腊月二十七。 今天是李仕山和陆简兮大喜的日子。 李仕山从严格意义上讲,应该属于“二婚”。 本来经历过结婚过程的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他还是错误地估计了如今的形势。 如今她们家那也是有钱人,虽然说不能大操大办,那是在城里。 在农村,那可就没有这个说法了。 各种繁琐的仪式一个接着一个。 到了晚上,当所有的喧嚣结束后,李仕山和陆简兮回到了安江的新房里。 房间的每块玻璃上贴着大红的喜字,让整栋房子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感觉。 李仕山翻看着礼单,陆简兮则是挨个查看送来的新婚礼物。 就在陆简兮打开一个精致的红色方盒时,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哇~这是和田玉的镯子。” 李仕山听到是和田玉,立马就凑了过去。 虽然他不懂玉石珠宝,但也听说过和田玉的大名。 陆简兮将暖白色的手镯拿了出来,一边抚摸一边念叨着:“色如凝脂、质若膏腴,这是和田的羊脂白玉,而且无绺无裂。” 这些专业术语李仕山听得不太懂,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字“贵”。 李仕山连忙去查看礼单。 只见礼单上,“那珊珊”名字旁边写着,手镯一只。 看见这个名字,李仕山嘴角就抽了抽。 他真的没想到,远在燕京的“那家”会来人参加他的婚礼。 这个“那珊珊”是那言的姑姑,也就是自己的远房表姨。 她过来的目的,一个是参加自己的婚礼,另一个就是和母亲认亲。 “那家”走出的这一步,打了李仕山一个措手不及。 母亲突然知道,自己在燕京还有亲戚,那当然是喜出望外,激动不已。 李仕山明白母亲的心情。 姥姥、姥爷过世很久了,没有兄弟姐妹的母亲很是孤单。 李仕山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下了这门亲戚。 那言也就正式地成为了自己的“二表哥”,那珊珊是自己的“表姨”。 李仕山有些忧郁地叹口气,“自己似乎真的绕不开了。” 第729章 二十八天的长假 在老家办完酒的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就带着家人马不停蹄地赶回省城,开始准备招待项书记的晚宴。 至于为何时间搞得如此紧凑,那是因为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 如果再耽误的话,项书记和其他领导可就没有时间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过年就是放假休息,可是对省委领导来讲,他们比平日还要忙碌。 参照去年项书记过年期间的安排。 除夕当天,上午:项书记要参加省委、省政府组织的团拜会,与各界人士共迎新春;下午:他要去慰问老干部和一线部门进行走访。 初一至初三,这是家人团聚时间。 只是如此宝贵的时间,项书记也要走动关系,并不清闲。 到了初四,项书记就要返回汉南,深入基层,走访农村、社区,了解群众节日生活,检查节日安全保障措施落实情况。 初五,主持召全省开复工复产准备会议。 初六,召开省委常委会,总结春节期间的工作,部署节后工作重点。 可以看出,作为汉南省的一把手,项书记的个人时间是非常少的。 他能抽空来参加李仕山的婚宴,那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晚宴是在省城南郊一家农家乐里举行的。 这也是李仕山找洪华反复商议后决定过的地方。 本来之前是考虑私人会所,可这个地方还是太过敏感,不如包下一个农家乐,让陆家酒店的厨师过来做饭就行。 这样一来,既显得低调又能照顾到领导的口味。 晚宴举行得很顺利,项书记对于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 对于李仕山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在和项书记详谈的过程中,知道了自己的下一步动向。 那就是项书记准备将来安排去地方任职,至于什么是什么职务,没有明说。 不过,项书记却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年后让袁学民看看地方上有什么合适的位置。” 李仕山立马就明白过来意思,这是让自己挑地方啊。 项书记的这一份“新婚贺礼”太珍贵了。 这场晚宴之后,就来到了农历新年。 放假的这七天时间,李仕山和陆简兮也没法享受美好的二人时间。 大年初一,李仕山带着媳妇和母亲去了燕京。 母亲要认祖归宗,这事情李仕山压根没有发言权。 那家对于李仕山一家人的到来招待得非常周到,从里到外透着亲近。 母亲在那盈盈的招待下,玩遍了整个燕京城。 李仕山只是在那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带着陆简兮去给林国梁拜年。 紧接着李仕山飞到了山河省,去给齐志民拜年。 然后又回到省城,去给李鼎文、袁学民、陈建新等等,这些和他相熟的领导们一一拜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官场就是讲究一个人情往来。 李仕山既然结婚了,带着媳妇拜访领导这是必须要走的礼节。 忙完了人情往来的事情后,李仕山就开始准备起和陆简兮度蜜月的事情了。 按照陆简兮的想法,蜜月要去欧罗巴。 她希望两个人一起看看比萨斜塔、伦敦桥、大本钟、郁金香,威尼斯水城等等。 说实话,李仕山对国外不怎么感兴趣,他也不是一个爱旅游的人。 当年援藏的时候,青藏高原的景色那可是相当地漂亮。 可李仕山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 他除了工作必须外出以外,其他时间就待在屋子里,当一个宅男。 可现在情况不同,这是蜜月旅行。 当然不能扫了陆简兮的兴。 李仕山也知道,自己以后的空闲时间恐怕不会很多。 估计最长的假期也就是这一次的婚假了。 要趁着这个机会和陆简兮出去旅游一趟,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等到自己的职务安排下来后,繁杂的政务会让自己更没有空闲时间。 不过,想要出国旅游,对于李仕山来说也没那么容易。 国家对公务员因私出国是有严格的规定。 李仕山作为省委副处级干部,必须提前十五日向组织部提出申请,还要通过纪委进行审核。 等到忙完出国的所有手续后,都已经到了2月中旬。 李仕山打算把年假和婚假全部用上,准备再带着陆简兮出国蜜月时间长一些。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今年才24岁,不能享受晚婚假。 2006年的时候,婚假只有3天,晚婚在汉南是可以再享受10天的假期。 现在只有八天时间,这怎么够呢。 李仕山打算请几天事假的时候,洪华说出了一个几乎没人使用过的假,那就是探亲假。 李仕山依稀记得以前听老同志说过,很早以前,外地人都有探亲假。 只不过李仕山是在本地工作,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再到后来,这个探亲假也就没见人休过了。 李仕山在把这个规定找出来后,看到眼睛都直了。 这还是1981年出台的规定,岁数比自己都大。 这个规定主要适用于国家机关、人民团体和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的固定职工。 适用条件:与配偶或父母分居两地(跨市/县)、无法利用公休假日团聚(单程距离≥80公里)、需连续工作满1年(新入职员工次年享受)。 李仕山一看,这些条件自己完全满足。 自己现在就可以享受,已婚探望父母,每4年20天的探亲假。 李仕山看完规定,立马就把婚假、年假和探亲假全部请了。 他准备利用这一个月时间,带着陆简兮出国好好转一圈,什么欧洲、美洲、澳洲都去转转,争取不留下任何遗憾。 洪华看到李仕山多达28天的请假条,那也是一头的黑线。 这小子太会蹬鼻子上脸了。 洪华琢磨了半天,还是捏鼻子认了。 毕竟李仕山也是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的,这就算是奖励吧。 2006年的时候,欧洲、美洲的经济还处在鼎盛时期。 这些国家的环境还是相当可以的,没有二十年后,在视频上看到那样混乱。 这一趟旅游非常不错,体验感相当可以。 这或许也是因为两个人口袋里“银子”足够多的缘故。 第730章 周远先跳楼了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省城的大地已经披上了一层嫩绿的新装。 终于度完蜜月,回到国内的李仕山,出现在省委的大门口。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他来省委要办两件事情。 一是,找组织部销假,二是,在国外买的礼物发给同事 只不过,此刻的李仕山有些尴尬。 他被执勤的哨兵拦在了大门外。 “同志,请出示证件,把你的帽子和墨镜都摘了。” 哨兵表情非常严肃,投向李仕山的眼神也带着警惕之色,可以看到哨兵的手已经放在了对讲机上。 这是时刻准备着,要是李仕山有任何异常情况就会立刻呼叫增援。 很明显,哨兵如此表现是把李仕山当成了可疑人员。 这也不能怪哨兵疑心重,只能说李仕山的装扮太诡异。 此刻的李仕山,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一个大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还背着一个旅行包。 这身打扮,谁都会怀疑不是好人吧。 李仕山看到哨兵如此状态,只能叹口气,默默地从上衣兜里掏出了工作证,又很是无奈地摘下了帽子和墨镜。 当李仕山露出真容的那一刻,本来一脸严肃的哨兵差点就笑出声来。 旁边站岗执勤的另一名哨兵,站得笔直的身体抖动得非常厉害,这一看就是憋笑造成的。 只见李仕山的脸那叫一个黑啊,唯独双眼的周围两圈白色。 李仕山看着两个哨兵的状态,只能哀叹一声,那叫一个憋屈。 这事只能怪他自己。 谁让他在海滩的时候学人家晒日光浴,结果忘记把墨镜摘了。 也就是在沙滩上睡了一个下午,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李仕山特意去看了医生,却被告知,想要恢复原来的肤色,至少三个月。 他今天如此装扮,就是怕被同事看见,变成两个哨兵此时的表情。 哨兵检查完证件后,给李仕山敬了一个军礼,“谢谢,配合。”然后就让开了道路。 李仕山以最快的速度把帽子和墨镜戴上,快步向着里面走去。 太特么的丢人了。 走进省委大楼一楼大厅,李仕山低着头等电梯的时候,旁边同样在等电梯的三个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听说周远先的事情了吗?” “是以前给刘应超当秘书的那个人吗?” “对啊,就是他。” “我记得周远先不是去下面当县委书记了嘛。他能有什么事?” “就在前天,周远先从安江路上一个娱乐城的三楼跳下来,摔成了重伤。” “啊~什么情况!” “你们忘记了,前天......” 就在这个人说到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就停了下来。 因为那个说故事的人发现了李仕山也在听。 这人低声地说了一句,“中午吃饭的时候聊。” 三个人又挤眉弄眼一番,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可这把李仕山心里弄了个七上八下,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还好听到了两个关键词,“娱乐城”和“跳楼”。 那个人说的安江路李仕山可太耳熟能详了。 这是省城近两年发展起来,集吃喝玩乐为一体的娱乐一条街。 这条街上开满了酒吧、KTV和娱乐城。 这个地方除了唱歌、跳舞,蹦迪以外,当然也有老爷们喜闻乐见的项目。 难道是...... 李仕山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十分荒唐的答案。 周远先去娱乐城嫖娼,点子太背,遇到了警察扫黄。 他担心被识破身份,慌不择路,跳楼逃生,然后摔成重伤。 可周远先是堂堂的县委书记啊。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犯得着去娱乐城找小姐吗? 李仕山以前可听说周远先的作风很正派。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活儿”玩得比较花? 李仕山满脑子的“异想天开”来到了徐步亭的办公室。 徐步亭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分管年轻干部,李仕山就属于他分管的行列。 李仕山出国申请和回国报备都要找他。 徐步亭看见李仕山的真容后也是强忍着笑意,给他进行了登记。 李仕山有了哨兵的遭遇后,心理承受能力有了大幅度提高。 反正就这样了。 爱怎么笑,就怎么笑吧。 做完了登记后,李仕山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德国产的刮胡刀放在了徐步亭的手边。 “徐处,出国旅游顺手买的,当个纪念。” 李仕山在买礼物的时候也煞费苦心。 首先就是礼物不能是大牌奢侈品; 其次就是不能让人看出来非常贵; 最后就是体积必须小,还是日常能用到的东西。 送礼物也是很有讲究的。 要送就送性价比非常低的,还是能用到的东西。 就比如这个电动剃须刀。 2006年,德国产的刮胡刀是最好的。 以后徐步亭每次刮完胡子,就能想到自己。 就算以后坏了,他再用别的刮胡刀,效果没有自己送的好,又会想到自己。 这样就可以不断地在他脑海里刷新存在感。 徐步亭看了看刮胡刀,说了声“谢谢”,欣然收下。 在他的印象里,一把电动剃须刀能值多少钱。 办完登记后,两人坐下来闲聊,李仕山也从徐步亭口中得知了周远先的事情。 这次的信息就稍微详细了一些。 就在前天晚上,省纪委牵头联合公安对安江路的大小娱乐会所进行了突击检查。 这次检查的背景就是2006年1月I日,国家出台了新的《公务员法》。 虽然《公务员法》并未直接禁止公务员出入娱乐场所。 但第五十三条明确规定公务员须遵守纪律、恪守职业道德,其“违反职业道德和社会公德的行为”可被追责。 这条在实际的运用中,就是查公务员公款去娱乐场所消费和接受管理服务对象去娱乐场所进行消费的情况。 这一次突击检查也就是这两个目的。 李仕山感觉这一定是省纪委书记王正则搞出来的动作。 毕竟他还算是新官上任,这火肯定要烧得旺一些才行。 在当晚的检查中,纪委可以说战果颇丰。 光是查到接受服务对象消费的干部就有一百多人。 第731章 突击检查 要说这次突击检查,也没查到什么大老虎,主要就是人数多。 这些干部里面,职位最高的就是官至县委书记的周远先了。 据说当时他和几名商人也在一家娱乐城。 至于为什么周远先会跳楼,徐步亭这就不清楚了。 其实周远先嫖娼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顶多就是内部处理,内部消化。 可是他跳楼自杀,无疑是把这件事扩大化了。 毕竟他是县委书记,身份不一样。 现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 听徐步亭说,保康市委书记鲁俊敏知道此事后,立马就赶到了省城,结果项书记连面都不肯见。 李仕山听完后,只能连连摇头。 鲁书记真的是仕途多舛。 他好不容易保住了市委书记的位置,被安排去了保康。 谁承想,干了还不到一年时间,手底下的县委书记就出了这么大的丑闻。 这种事情吧,属于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鲁书记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李仕山和徐步亭聊完了八卦后,找的下一个人就是洪华。 “仕山,你怎么出去度了一个蜜月,还做了整容了。” 洪华坐在椅子上,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相比于李仕山送的万宝龙的钢笔,他对李仕山现在的样子更加让他开心。 李仕山本来已经都习惯了。 可是洪华的笑声太肆无忌惮了,调侃得又如此刻薄,这让李仕山感觉到无比的羞耻。 “主任,你过分了。” 李仕山恼羞成怒地把放在洪华办公桌上的那支万宝龙的钢笔拿了回来。 “这个礼物可是我千挑万选的,好心给你送来。你竟然如此对我。不送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总行吧。” 洪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到李仕山旁边,把他按在了椅子上,随手就把李仕山手中的钢笔拿了回来。 洪华先是将钢笔收进了抽屉里,又给李仕山泡了一杯茶,算是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仕山啊,出国玩了一趟感觉如何。” 李仕山郁闷地说道:“本来玩得很开心,现在已经开心不起来了。” 洪华看着李仕山一脸幽怨的样子,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这个家伙还挺记仇的。 这一下李仕山更急了,“主任,我走了啊。” “别啊~”洪华连忙止住笑声,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了李仕山面前。 “你刚好回来了,先看看这个。” 李仕山拿起一看,是省纪委写的一份调查报告,内容正是周远先跳楼的情况。 原来周远先去娱乐城并不是接受商人的招待,反而是他招待着几名商人。 不仅有周远先,谷山县的常务副县长、县委办主任和招商局局长也在娱乐城。 根据谷山县官员和商人的交代,情况如下。 周远先一上任就给县里定下了今年最重要的工作,那就是招商引资。 不管是哪个部门,只要能拉来投资,今年考评就是优异,部门绩效奖金翻番。 虽说愿望是美好的,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周远先亲自出去拉投资,他几乎是把省城所有的大的企业都跑遍了。 这些大企业一听是去谷山县投资,全部都拒绝了。 哪怕是周远先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一样不行。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谷山位置偏远,基础设施又差,还没有什么特产,赚不到什么大钱。 几个月时间,一点收获都没有。 也就是前半个月,周远先不知道托了谁的关系,找来了南方的商人,愿意在谷山投资建厂,而且一投资就是两个亿。 这可是谷山县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项目了。 这样让周远先在整个县里的地位都稳固了。 在谷山县签完协议后,周远先亲自送这几名商人到省城,乘坐飞机回去。 因为航班是第二天的,所以当天晚上周远先就邀请这几名商人去娱乐城玩玩。 因为之前来的时候就在娱乐城招待过。 回去的时候,周远先想着再好好招待一下,看能不能再给县里争取一些投资回来。 然后,当天晚上娱乐城的一间包厢里,一群姑娘们围着大老爷们,开始各种精彩演出。 就在所有人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纪委和公安冲了进来。 最开始看见公安周远先还不是很紧张,可是当纪委亮出身份后,周远先脸色就变了。 就在被带出房间的时候,周远先趁人不备,就冲了出去。 在众人的围堵下,他跑到了阳台上,然后就跳了下去。 李仕山看完了周远先的调查报告后,心里一阵唏嘘。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周远先这件事情。 李仕山能感觉到周远先的无奈和心酸。 谷山县他也是去过的。 那里什么条件,自己还是知道一些的。 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地处偏远山区,只有几万人口,还没有特色的资源。 周远先的出身非常普通,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资源。 他想在如此之差的基础和环境下,想干出成绩,比登天还难。 周远先但凡是有任何其他办法,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只是他太过于急功近利,选择了极端的做法。 李仕山能想象得到,周远先在看到省纪委干部的时候,心里是多么地绝望。 他的仕途已经毁了,就算是最轻的处罚,那也是烙印在档案里最耻辱的一笔。 或许在那一刻,跳楼自杀真的是一个不错的解脱。 看完了报告后,李仕山一脸的唏嘘之色。 这时洪华问道:“仕山,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李仕山长叹一口气,说出了八个字,“情有可原,法无可恕!” 他看着洪华,一字一句地说道:“主任,这件事情是省纪委主导的,除非王书记松口,要不然谁都没有办法。” 李仕山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看到洪华的脸上带着同情之色,说话的口气也很绵软。 洪华应该是想让自己出出主意,看有没有办法帮上周远先。 洪华点上了一支烟,叹气道:“哎~毕竟周远先还是出过力的。要是这样被处理了,他的妻儿老小该怎么办啊。” 第732章 顺水人情 随后洪华说出了周远先家里的情况。 周远先是农村出生,找的老婆也是同村的,孩子才5岁。 如今周远先这个样子,先别说治疗需要一大笔费用,可能他们家连生活都可能出现问题。 李仕山看着洪华不忍的表情,感觉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是普通同事那么简单。 当初洪华给自己的那几封匿名信的复印件就是出自周远先之手。 李仕山猜测,或许就是洪华策反的周远先。 如今他这个下场,引起了洪华的同情。 既然洪华都这么说了,李仕山思索了一下,说道:“主任,周远先家里那边,我来想办法照顾一下,给周远先的老婆安排一个待遇比较好的工作,至少解决家里温饱问题。” 听到这话,洪华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下,“仕山,那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主任。”李仕山应了一声,又说道:“不过,周远先的事情,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嗯~你看出了些什么?”洪华神色一凝。 “主任,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次突击检查会这么巧,刚好让周远先碰到。” “报告里说,他招待这几个商人可不是一次了。娱乐城这样的场所,说得不好听点,背后的老板可是手眼通天,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走漏。” “就算事前保密工作做得好,可是安江一条街,那么多娱乐会所,为什么偏偏就这几家被查了。难道这里面就没有猫儿腻。” “主任您刚才也说了,周远先是替书记出过力的。” “会不会是本地派系的手段。” 李仕山的这个假设让洪华身体微微一顿。 没想到,他竟然和项书记想到了一起去了。 正是因为周远先的背叛,才导致刘应超的离开,蒋溪州调任政法委书记,让本地派系实力大损。 他们对周远先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可是这个假设有一点洪华没有想通,项书记也没有讲。 于是洪华问道:“可这个行动是王正则书记制定的,难道说他已经和本地势力有所勾连。” 李仕山解释道:“王书记只是方案的制定者,又不是执行者。具体什么时间执行,具体差哪些地方,还不是下面人说了算。” “省纪委里面肯定有前任书记蒋溪州的亲信,只要查一下,这个行动是谁具体负责就清楚了。” “本地势力只是借刀杀人而已。” 李仕山看到洪华豁然开朗的样子,心里还有句话没有说。 王正则就算是看到了这一层,也会假装不知道。 这件事情,怎么看,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再往深层次想,周远先是县委书记属于省管干部。 他的违纪问题自然是由省纪委给出处理意见,然后报项书记批准。 如果在这个事情上,项书记想要放过周远先,那必须要和王正则进行沟通。 那也就意味着,项书记欠了王正则一个人情,更是一个把柄。 可如果项书记不帮呢。 那些跟着项书记的人会怎么想。 为他出过力的人,最后是这个下场,会让很多人寒心或者心理产生动摇。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李仕山猜测,这次的行动,或许就是王正则和本地势力联手做的局。 在官场就是这么残酷,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李仕山可不愿意再掺和到这件事情中去。 答应洪华解决周远先家庭问题,已经是极限了。 洪华这里不能多待。 念及至此,李仕山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腰部按摩仪递给了洪华。 “主任,书记不是腰不太好嘛。我恰好看到这个,据说按摩效果不错。麻烦您找机会拿给书记呗。” 洪华点点头,“好,你有心了。” “主任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李仕山见洪华答应,立马告辞离开,准备溜之大吉。 洪华看着李仕山已经转身离开,就想笑。 他如此着急忙慌的样子,是生怕再多待一会儿,麻烦事就惹上了身。 只不过这个事儿吧,他就算想躲也躲不掉。 “咳咳~” 洪华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你就走吧,明天在书记面前出了糗,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李仕山脸色一变,心里骂了一句,“我勒个去~” 他知道洪华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李仕山无奈转身,就在面对洪华的那一刻,脸上又挂上了虚伪的笑容。 “主任,有事儿您吩咐。” 第二天早上8点五十五分,保康市委书记鲁俊敏出现在了项成儒办公室门口。 当鲁俊敏看见站在门口的李仕山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今天李仕山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厚边框眼镜,还顶着一张黢黑的脸。 如此装扮,让他显得更加的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从矿洞里出来的。 李仕山对于鲁俊敏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 为了能遮住眼睛周围两圈白的,还是陆简兮出的主意,买了这款平光眼镜戴上。 这样一来,别人只会看见他的那张大黑脸。 今天早上过来上班的时候,已经是万众瞩目了,他已经坦然接受自己如今的模样。 李仕山,上前迎了一步,说道:“鲁书记,项书记9点40有一个会,您有三十分钟时间。” “好的,李处长。”鲁俊敏感激地看了李仕山一眼。 他这个感激的眼神,可不是李仕山提醒他能有多少时间汇报工作,而是昨天晚上李仕山打电话告知他,今天项书记会问什么。 走进办公室后,鲁俊敏坐在了项成儒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李仕山也泡了一杯茶放在了他的手边。 就在李仕山准备离开的时候,项成儒叫住了他。 “李秘书,你做个记录。” 李仕山一阵错愕,怎么会让自己做记录的。 洪华可没有提到过这个事。 昨天他就交代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让自己好好熟悉一下谷山县的资料,书记肯定会用到。 第二件,让自己提醒一下鲁俊敏,今天书记会提问什么内容,说是让自己做个顺水人情。 第733章 穷的可怕的谷山县 现在项书记已经发话了,李仕山不敢有所迟疑,立马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距离鲁俊敏右手边,稍微靠后的位置。 至于鲁俊敏旁边空闲的椅子,可不是他有资格坐的。 鲁俊敏看到李仕山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了汇报。 “书记,关于周远先的事情,我们保康市委已经......” “周远先的事情就不说了。” 谁承想,鲁俊敏刚一开口,就被项成儒打断了。 “你给我说一下,谷山县的情况。” 对于项成儒新的问题,鲁俊敏赶紧调整了一下思路,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李仕山,重新开始作答。 “好的,书记。” “谷山县处于汉南山区腹地,截止2005年,总人口7.6万,百分之六十集中在山谷地带。” “全县GDP约为3.7亿元,地方财政收入仅为0.15亿元,财政自给率低至9.5%,依赖转移支付超1.7亿元。” “全县贫困发生率 41%,约为3.1万人。农民人均纯收入900余元,70%家庭依赖退耕还林补贴维持生计。” “财政支出中,70%用于教育、医疗等基础民生保障,产业投资占比不足8%。” “谷山县产业结构以农业为主导。第一产业为种植业和林业。” “种植业以玉米、红薯、土豆为主,可是受高寒气候限制年歉收风险达35%以上。” “至于林业,因为2003年天然林全面禁伐后,谷山县只保留了林下经济,如猪苓、天麻种植,年产值约为一千多万元。 “第二产业以矿产开采和农作物加工为主。” “只不过,谷山县只有小型的铅锌矿,而且在去年因为环境不达标,被市环保局停业整顿,目前处于停产状态。” “至于农作物加工,谷山县也只有3家3淀粉作坊,产值很低。” “至于第三产业,基础商贸以日用品零售和小餐饮为主,无规模化专业市场。” “旅游业,谷山县的红峡谷颇有名气,但全年游客不足1万人次,旅游收入仅100万元。” 李仕山听到了鲁俊敏讲到旅游业的情况,心里就想发笑。 他可是亲身感受了一把当地人的“热情好客”。 一个一个外来的旅客都被当地人当年猪宰了,已经臭了大街的名声,每年还能有一万人慕名挨宰,说明红峡谷的景色确实吸引人。 紧接着鲁俊敏又汇报了谷山县的基础设施。 县内无铁路和高速公路,仅一条三级公路贯穿南北,行政村通公路率仅48%,雨季来临时,70%的村庄交通中断。 农村电网覆盖率60%,电压不稳导致加工企业日均停工3小时以上。 清洁能源开发率不足10%,冬季供暖依赖薪柴。 最后鲁俊敏讲到了谷山县的困境。 全年劳务输出2.3万人,占劳动力总数43%。 青壮年流失导致耕地撂荒率超30%。 教育医疗资源十分匮乏,初中辍学率高达18%,每千人床位数0.6张。 要知道2005年,国家公布的全国初中辍学率为2.62%,谷山县这个数据,高得可怕。 鲁俊敏只用了大约十分钟时间汇报完了谷山县的基本情况。 汇报结束后,办公室却立马安静了下来。 项成儒没有发表意见,脸上的表情也是异常地凝重。 谷山县的资料他是事前看过一些的,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可鲁俊敏汇报得更为详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仕山此时也有同样的感受。 谷山县穷,穷得有些可怕。 李仕山不由的又想起了周远先。 如果他是周远先,在看到谷山县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没有交通,没有资源,没有产业。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县。 别说带领全县人民共同富裕了,就连脱贫都是一个难以完成的目标。 李仕山已经自动代入了周远先的角色,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起对策来。 项成儒沉默了半晌后,皱着眉头问道:“国家去年的平均贫困发生率是6.8%,谷山县是41%。你们打算用什么办法,把这个贫困率降下来。” 鲁俊敏闻言,嘴角泛出一抹苦涩。 打算,怎么可能有打算。 每年市里财政转移给谷山县1.7个亿,已经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了。 谷山县基础如此之差,需要投入多少资金进行基础建设,才能达到全国的平均线。 就别说6.8%,就是降下去一半,那投进去的钱都是天文数字。 就算他想砸钱,问题是钱从哪里来。 可现在项成儒问了,鲁俊敏就必须给出一个答案来。 幸好昨天李仕山电话里提醒过,他也有所准备。 鲁俊敏又调整了一下胸前领带,非常谨慎地答道:“今年谷山县已经和一家企业签订了协议,准备在古山县投资建设一个化工厂,规模大概在5个亿左右,可以提供大约一千个就业岗位。” “其次,就是改善基础交通,我们准备把谷山县境内的省道进行翻修和扩建,达到二级公路的标准,由此可以使谷山县的特产能更快地对外销售。” 听到要修路,项成儒来了兴趣。 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他直接问道:“你们市里准备投入多少钱,这条路的造价又是多少,有方案了吗?” 这一下子就让鲁俊敏卡了壳。 昨天晚上他和秘书一起挠头想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了一条来。 修路这个还是鲁俊敏刚刚想的。 本来他以为第一条就能让项书记满意,结果说完后,看见项成儒没有半点反应,只能硬着头皮又编了一条。 结果嘛,现在就编出了事情来。 面对项成儒的夺命三连问, 鲁俊敏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 早知道就不加了。 挨骂就挨骂吧。 鲁俊敏哀叹一声,准备低头承认错误的时候,发现项成儒并没有追问下去。 他反而看向了后面的李仕山,“李秘书,你以前也修过路,你来说说看。” 第734章 项书记的念头 李仕山有些惊讶,没想到项书记连他修过路的事情都知道。 对于这个问题,李仕山不要太熟啊。 只不过,他带着同情的眼神看了看,脸色有些微红的鲁俊敏。 李仕山心里念叨着,“鲁书记啊,这可不是我故意打你脸啊,谁让你自己临时加戏的。” 紧接着,李仕山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谷山县的数据后,回答起来。 “贯穿谷山县的省道全长76公里,我之前去过谷山,公路情况非常差。如果翻修加扩建,每公里造价应该不低于800万。” 说到这里,李仕山心里默算一下,就报出了结果。 “预计总造价在六个亿以上。” 听着这个数字,鲁俊敏心里就是一抽抽。 去年整个保康市财政收入24个亿,这还包含了上缴燕京的税收。 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7.5亿元。 就为了给一个贫困县修公路,把全市九成的收入投入进去,根本不现实。 项成儒听到报价后又陷入了沉思,而且手指在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李仕山很清楚,每当项书记有这个动作的时候,就是在酝酿某个决定。 也就是二、三分钟的时间,项成儒似乎是有了决断。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鲁俊敏,沉声说道:“这条路必须修,那就这样,省里帮你们解决一半的修路资金。” “至于剩下的一半嘛?”项成儒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李仕山后,才说道:“你们市里出,不管你是贷款还是其他办法,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条路必须在半年内启动。” 鲁俊敏听得差点是两眼一黑,三个亿的修路款,我去哪里找啊。 可是面对项成儒不容置疑的决定,鲁俊敏愁得整个五官都快缩在一起了。 可是再为难,此刻的他也不敢违逆项成儒的决定,只能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 项书记见鲁俊敏没有提困难,就点头答应,这个态度还是让他满意的。 再看此时的李仕山,他现在已经被刚才项成儒瞅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他那叫一个忐忑吧,心里开始不停地嘀咕起来。 项书记该不会,是让自己想办法搞定剩下的三个亿吧。 谁不知道基础交通建设,投入大回报率小。 更何况还是修的三级公路,根本不可能收费。 最大的作用就是为县里的经济建设打下基础。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能想办法找银行借来三个亿,可是以谷山县目前的财政状况,别说还钱了,就是每年的银行利息都还不上吧。 除非谷山县的经济能在几年内有大的改善,才有还钱的可能。 想到此处,李仕山猛然一惊。 难不成.....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答案。 就在此时,项成儒又向鲁俊敏提出问题,“你们市委有没有考虑过,谁来接替周远先的位置。” 鲁俊敏赶忙回答道:“我们还在酝酿,正在让组织部考察合适的人选,初步有三个人选,分别是.....” 项成儒听完后,一摆手道:“如此仓促能选出什么好的人选,县委书记的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先集中精力把修路款解决了。” 鲁俊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项书记这是准备空降一个谷山县,连连点头称是。 项成儒问完了三个问题,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九点半。 这时候,李仕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声提醒道:“书记,时间差不多了。” 项成儒微微点头,又对着鲁俊敏严肃地告诫了一番,让他在经济方面多用用心,这才结束了谈话。 当李仕山把鲁俊敏送出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他略带忧伤的语气说道:“李处长,项书记是不是已经有点烦我了。” 李仕山看到鲁俊敏那忐忑不安的样子,也是无语。 他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面对林国梁书记的时候,也是从容自如。 不知为何,在和项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变得如此局促。 自己都已经给了答案了,鲁书记表现得还是差强人意。 也许是项书记的气场太强,让鲁书记发挥失常了。 这样能侧面反映一件事,鲁俊敏并不适合主政一方。 或许省委副秘书长这样服务性的职务,更适合他。 “鲁书记,您叫我名字就成。” 李仕山先是谦虚了一句,这才宽慰道:“鲁书记,项书记对工作向来严格,并不会带任何私人感情。” “您在保康做出的成绩项书记可是很清楚的。那么多下岗工人没有闹出事情,已经很了不起了。” “书记今天这么严肃,是因为对您抱着更大的希望,所以要求就更加地严厉些。” 在李仕山的一番开导下,鲁俊敏的脸色终于好上了一些。 送到电梯口的时候,鲁俊敏握了握李仕山的手,“仕山啊,等过两年你外放的时候,就来我这里,市里、县里随你选。” 听到这句话,李仕山浑身一哆嗦。 之前他还打算去保康的,看现在的形势,还是算了吧。 他现在需要的是远离风险,安安稳稳地熬资历,现在自己取得的政绩,足够升正处了。 “谢谢鲁书记,我将来会考虑的。” 李仕山客气了一句后,将鲁俊敏送上了电梯,这才原路返回。 刚走了一半,就看见项成儒已经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洪华,这是去参加下一个会。 李仕山往旁边走了两步,刚让出中间位置,就看见项成儒冲着自己招招手。 那意思很明显是让自己过去。 李仕山连忙跟了过去,走在项成儒的身后半步的位置。 项成儒见李仕山过来,很是随意地问道:“李秘书,如果让你去谷山县,能不能让谷山县摘掉贫困的帽子。” 李仕山听到项成儒这句话,如遭雷劈,心肝都颤了起来。 果然是被自己猜中了。 项书记看来是真的动了让自己去谷山的念头了。 不行,必须要挣扎一下。 项书记这是又让自己去开荒地狱级难度的副本啊。 第735章 李仕山的条件 自己现在距离晋升的年限不够,过去只能是平调,顶多就是个主管经济的常务副县长。 看似权力不小,其实处处受到限制。 就算做出成绩,功劳还要分给县长、县委书记。 如果按照职务含权量来算,还不如省委的副处长高。 这种性价比极低,事倍功半的事情,自己可不愿意干。 再者说,自己的政绩已经足够了。 自己又不傻,没事找罪受。 只不过想要打消项书记的念头,不能硬来,必须足够地婉转、含蓄。 李仕山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书记,如果我去当个副县长的话,也是束手无策啊。” “哦?”项成儒扭头,颇有深意地看了李仕山一眼,问道:“这是为何?” 李仕山一脸纠结地说道:“书记,谷山县委和县政府我是调研过的。那个地方是典型的庙小妖风大,可以说是积久弊生。” “我要是当个副县长,上面有县长、县委书记管着,没有完全的自主权。” “制定一个方案,从方案制定开始到落地实施,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去请示、汇报、沟通,还要再协调平级的副县长等等。” “没个三、五个月根本下不来,要是遇到县委书记和县长再有分歧,那完了,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落地呢。” “没有完全的自主权,想要让谷山县脱贫,那就是天方夜谭。” 李仕山说完后,就开始偷偷地观察项书记的表情来。 自己表达的意思已经够明确了。 想要让我谷山县也可以,你给我安排到“一把手”的位置。 别以为项成儒是省委书记,这个事就很简单。 实则这件事,就算是他,操作起来,难度和风险都特别大。 原因也很简单,自己达不到晋升条件。 如果是以前,难度还能小点。 可是今年不一样。 2006年,我国《公务员法》正式颁布实施。 《公务员法》明确了公务员的任职条件,着重强化了“凡进必考”和“晋升考核”机制。 也就是这一年开始,几乎堵死了所有除了考公以外,进入体制内的通道。 为什么说几乎,是因为也有其他方法进入体制,只不过代价特别高,普通人想都不要想。 县长的任职条件为:须具备 5年以上工龄,且至少有 2年副处级岗位任职经历,熟悉地方治理。 自己这个副处长满打满算,干了还不到一年时间。 如果把自己提拔到县委书记的位置,那就更不可能了。 县委书记的条件要求更高,其中最为基础的有两条。 一是,需具有 副处级正职(如县长、地级市局局长)满 2年,或正处级副职(如常务副县长)满3年; 二是、必须有县级党政领导班子成员经历(如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 所以一般情况下,县长才是县委书记的最佳候选人,其次是县委副书记。 如果从上面空降的干部,他之前的履历中也必须要有相关的经历。 当然,万事没有绝对一说。 想要把自己弄上“一把手”的位置,还有一条路走,那就是越级提拔。 自己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可县长和县委书记位置不一样。 如果要越级提拔自己到这两个岗位,那必须要上报上一级的组织部。 县长和县委书记可是非常关键的岗位。 选人用人慎之又慎。 届时,燕京就会派人下来对自己进行全面、细致地考察。 先不说这个环节会有多么繁琐,需要准备多少材料,还有被上级组织部否决的风险。 就算是一切顺利,自己真的当上县长或者县委书记。 可自己万一在任上出了大问题,项书记是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的。 这是要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 李仕山觉得项书记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肯定不会拿他自己的仕途开玩笑。 至于把他安排去谷山县去当个副职,李仕山已经表明了态度,项书记也不好勉强吧。 自己一个省委的副处长要真的要平调去贫困县当个副县级的干部。 哪怕就是给个县委副书记,这样的县里三把手,那都属于“暗降”的范畴。 自己怎么说也是替书记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自己已经委婉地表示拒绝的情况下,项书记执意这么做,负面影响可不小。 那些拼命替他卖命的人,看到自己如此下场,心里会怎么想。 现在还没到“飞鸟尽 走狗烹”的地步。 要是人心散了,别说队伍不好带,恐怕项书记的政令都没法顺利开展。 李仕山觉得自己这个借口非常完美,让项书记知难而退。 此时,项成儒听完了李仕山的回答后,没有不喜之色,反而是颇有认同地点点头。 “是啊,想要成事确实需要自主权,想要让谷山县好起来,需要的是优秀的领头羊。” 这句话说完,他们也到了电梯门口。 李仕山此时可不想和项书记多待一秒钟。 他飞快地按开了那部“专用电梯”,用手挡着电梯门,好让项书记进去。 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项成儒笑着说道:“洪秘书,看来咱们的小李同志,是不愿意去谷山县啊,他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洪华从项书记说话的语气和表现出的状态,就知道他已经有了办法,此刻要做的就是送上一个小小的马屁。 拍马屁可是一门非常讲究的学问。 分为“硬拍”和“软拍”两种。 硬拍那就是直接夸,比如书记智珠在握,定然有妙计让李仕山过去云云。 这种很直白,也很低级。 对于小领导或许管用,面对项成儒这样的高级干部,那就是在羞辱他的智商,更显你像一个阿谀奉承之人。 洪华此刻就展露出他“软拍”的精妙技艺。 他很是苦恼地沉思了几秒,然后微微摇头,“李仕山刚才说的话虽然推辞的理由,但也是难处。我还真的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接着洪华又沉思了几秒后,试探性地说道:“要不然我再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或许能行吧。” 第736章 新的去向,新的职务。 洪华的笨主意直接就被项成儒否决掉了。 他一摆手,说道:“强按牛头不喝水,硬劝怎么行。要让他心悦诚服,心甘情愿地去。” 洪华这下就没了主意,无奈地一摊手,“书记,那我可就没招了。” 项成儒看着洪华束手无策的表情,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行了,你也别在这种小事上费工夫了,开完会,让袁学民来我这里一趟。” 洪华愣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看着项成儒说道:“书记,您有办法了。” 此时就听见“叮”的一声,电梯已经到达了预定位置,门自动打开。 项成儒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很是潇洒地迈了出去, 洪华看着自己老大的脸部表情,就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得很成功。 他当然也能想出办法,让李仕山乖乖地去谷山。 可在这件事情上,并不需要自己出谋划策,展现自己的聪明才智。 项书记既然已经有了办法,那他就要装得“愚蠢”一点,经过深思熟虑也想不出好的办法的样子。 想想看,平日里足智多谋的洪秘书都拿李仕山束手无策,项成儒轻松摆平。 这种比“聪明人”更聪明带来的优越感和满足感,可是能极大地满足如项成儒这样大人物的虚荣心的。 这个技巧的核心在于,你是得到领导认可的“聪明”人。 可不能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装傻充愣。 要是在关键时刻,你把问题抛给领导,那叫自寻死路。 晚上十一点多钟,李仕山独自躺在省城新家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这当然不是因为陆简兮回来海京,让他变成孤家寡人的缘故。 李仕山现在满脑子都是项书记临上电梯前的那句话。 他有种心悸的感觉。 在床上又蛄蛹了半天,李仕山终于受不了,一头爬了起来。 “不行,明天一早就去找袁学民,赶紧把自己安排到下面去,迟则生变。” 项书记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万一真的把自己推到了谷山县委书记或者县长的位置怎么办。 越想越睡不着,李仕山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资料。 结果低头一看,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谷山县位于汉南西北部......】 “呸,太晦气了。” 李仕山直接把资料扔了出去。 这份资料如果有灵魂的话,此刻肯定无比委屈的哭诉道:“昨天我还是你的小甜甜,今天就成了牛夫人。” “吧嗒”一声,李仕山点上了一根烟,尼古丁带来的刺激感,却丝毫抵消不了这种“心悸”的感觉。 第二天六点多钟,一夜没怎么睡,眼睛里全是血丝的李仕山就来到了省委。 他按照惯例,先去洪华的办公室打扫卫生。 早来的原因,就是怕还没打扫完办公室就遇到洪华。 万一要劝自己去谷山怎么办。 必须要躲开。 快速地收拾完办公室,李仕山就来到袁学民办公室的门口守着。 他准备来个守株待兔,争取早上就把事情定下来。 八点二十多分,袁学民拎着公文包,慢悠悠地出现在了走廊里。 当他看到李仕山靠在自己办公室旁边的墙上打盹,立刻就想起昨天在项书记办公室,临走前,书记说的那句话。 “李仕山明天肯定会一大早就来找你。” 真没想到,还真被书记说中了。 袁学民很清楚李仕山的来意,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 “仕山,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是找我有事吗?” 李仕山一睁眼,看见是袁学民,立马说道:“袁部长,您来了,我是有些想法向您汇报一下。” “哦,那我们进屋说。”袁学民说着就打开了办公室。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后,先是闲聊了几句,李仕山这才进入正题。 “袁部长,您还记得年前,您和书记一起参加我的婚宴,书记说,让我年后找您,看看地方上有没有合适的位置。我现在想好了,想向您汇报一下。“ 袁学民看到李仕山有些急迫的样子,强忍着笑意,假装惊讶地说道:“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啊?”李仕山一愣,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来。 他带着有些颤抖的声音,试探地问着,“难道我的地方已经选好了,这么快吗?” “谁说不是呢。”袁学民煞有介事地说道:“昨天下午书记召开了书记办公会,我也参加了,特意讨论了你下一步的去向。” “是哪里?”李仕山连忙追问道,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谷山县,去当县委副书记。”袁学民说出了李仕山新的地方和新的职务后,还故意打趣道:“恭喜你啊,仕山书记。” 好了,心彻底地死了。 李仕山现在如坠冰窟,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终究是被项书记安排去了谷山县。 竟然为了自己,项书记还召开书记办公会讨论。 这个会议上都通过了,那么常委会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我勒个去~这个老登儿,太不厚道了啊。这又是拿我当破冰船用呢嘛!” 李仕山开始在心里启动疯狂吐槽模式。 尊敬的项书记此刻已经被他降格为了“老登儿”。 袁学民看着李仕山的脸色阴晴不定,继续打趣道:“怎么,当个县委副书记还不满意,你这是想当县长呢?还是县委书记呢?” “咦?”李仕山还在心里吐槽呢,突然听到袁学民又说了一遍自己的新职务,才反应过来。 刚才光注意谷山县这几个字了,都没仔细听自己的职务。 怎么会是县委副书记。 县委副书记虽然说是县里的三把手,也是实权职务,可却不分管经济。 这是让自己去谷山县抓党建工作? 可这明显违背了项书记让自己过去的初衷啊。 这老登儿,又是搞的哪一出儿? 袁学民看见李仕山一脸的纳闷,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你这个县委副书记可不一般,是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 李仕山又愣了下,随口问道:“我主持县委工作,那县委书记呢?” 第737章 妙啊!妙啊!妙啊! 袁学民笑眯眯地说道:“空起来,给你留着啊。等你年限够了,原地转正。书记这是重点培养你啊,你可不能辜负书记的期望。” 李仕山看着袁学民略带羡慕的眼神,已经彻底没话说了。 千算万算,没算出来项书记还能这么安排自己的职务。 自己昨天给项书记出的难题,就被他这么轻易就破解了。 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完美解决了,自己既不用越级提拔,还能成为县里“一把手”的问难题。 要知道在现行的体制运行下,必须遵循“党对一切工作的领导”的原则。 也就是说,哪怕县长是正处级要比李仕山这个副书记高出半级,按照“党对一切工作的领导”原则,政府服从党委领导,也就是县长必须听主持党委工作副书记的话。 李仕想到此处,简直想为这个“项老登儿”鼓掌叫好。 妙啊!妙啊!妙啊! 项书记既没有冒着政治风险给自己越级提拔,又让自己这个副处级成为了谷山县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 李仕山长长叹了口气。 自己终究没能斗得过这只老狐狸啊。 现如今,项书记已经满足了自己提出的条件,那还能说啥啊。 愿赌服输呗,只能硬着头皮去谷山了。 话又说回来,谷山县今后该怎么发展,李仕山还真的有一些头绪。 昨天晚上爬起来抽完烟后,因为睡不着,李仕山鬼使神差地又拿起谷山县的资料看了一遍。 还别说,真让李仕山有了一些灵感。 只不过,这都是一些模糊的概念。 要想把这些概念变成切实可行的方案,还要经过大量验证和调研,最后才能成形。 此时,袁学民看见李仕山还在沉默不语,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谷山县确实不是一个好去处。 自己当年还是保康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时候,太清楚这个地方了。 但凡去谷山当县委书记的,就没有升迁过。 要么是碌碌无为地干满五年,要么是急功近利,搞得一地鸡毛。 这些县委书记们,有背景的调去别的县继续当书记,差一些的调去市局里当局长,搞出问题就只能去政协、人大养老。 谷山县可以说是外地官员的“噩梦”,一听说是去谷山县,就算是升一级都不去。 只是现在他也不能跟李仕山说这些丧气话。 袁学民鼓励道:“仕山啊,项书记可是对你给予了厚望,去了谷山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此时已经代入县委书记角色的李仕山,正在思考着谷山县未来出路的时候,就听到了袁学民最后那句“随时找我。” 李仕山眼睛一下就亮了,看着袁学民一脸的期待,“袁部长,此话当真?有困难随时找您。” “对.....对啊。”袁学民被李仕山闪着精光的双眸,看得有些发虚。 李仕山立马握住了袁学民的手,“谢谢袁部长的支持,就这么说定了。” “定啥了?”在袁学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李仕山已经告辞离开。 看着李仕山离开的背影,袁学民感觉有些懵。 怎么莫名其妙地就给李仕山一个许诺呢。 他琢磨了半天后,有些郁闷地自言自语道,“我刚才就客气一下,他咋还当真呢。” 李仕山回到办公室后,立马就开始准备起赴任前的准备工作。 如何进行准备工作,李仕山已经很有经验了。 当年去黄岚的时候,老师苏牧可是手把手教过一次。 需要准备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情报。 首先就是谷山县全面详细的基础资料。 这个任务李仕山直接就把电话给了唐博川。 他是保康市委常委,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唐博川在听到李仕山要来保康,他那激动的声音都能把李仕山的耳膜震破喽。 “山子,你要来保康,这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哈哈~” 李仕山掏了掏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把手机拿得更远一点,很是无语地说道:“我是去谷山,离保康还远着呢。” 唐博川却很不在意地说道:“你既然来了保康,一切都好说。等你干上一年半载的,我想办法把你调来开发区,给我当副书记。” “呵呵~”李仕山冷笑一声。 这个老唐打的什么算盘,自己太清楚了。 李仕山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你又想当甩手掌柜是不是,门儿都没有。我去谷山是项书记定的,你动不了。” 唐博川一下就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后,幽幽地说道:“那就只能我去谷山了,虽然偏了点,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委屈点,当个县委书记也不是不行。” 李仕山听得差点肺都气炸了,直接怼了回去,“你给我滚啊~” 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这才反应过来,事还没交代呢。 不得已,只能又拨了过去,片刻后,唐博川贱兮兮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小山子,你想通了......” 李仕山立刻打断道:“别闹,说正事......” 唐博川听到李仕山要谷山县的资料,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问题。 李仕山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结束通话。 接下来需要的情报,就是弄清楚谷山县官员派系和地方势力的情况。 这一点非常重要。 县城不比省、市这一级。 官员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本地人。 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必须要弄清楚。 如果摆不平谷山县的官员,别说让谷山县脱贫,就连坐稳位置都难。 现在摆在李仕山面前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那就是谷山县县长李太奇,从之前的资料上看,他是本地人,当了六年的老县长。 他才在这个位置如此长的时间,恐怕早就成了本地势力的代表了。 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想要压住县长,可是要花一番功夫的。 想要弄清楚谷山官员派系和地方势力的情况,李仕山自然是求助于老师苏牧。 苏牧这段时间又不在汉南,李仕山打电话告诉老师,自己要调去谷山县的事情。 对于情报的要求,苏牧自然是满口答应,让李仕山一个星期后去东郊小院去拿。 第738章 熟悉的手法 在结束了与老师的通话后,李仕山的脸上反而变得阴沉起来,眉头紧锁。 刚才老师知道自己去谷山县当一把手的消息,反应有些奇怪。 为什么老师会如此地平静,情绪也太稳定了。 既不意外也不高兴,似乎就像是事前知道一般。 老师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此事。 不对! 李仕山目光偏转,看向右手边的一份协议的复印件。 那是昨天他让陆简兮在海京找到一家慈善基金公司,以陆简兮的名义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 主要内容就是,李仕山通过慈善基金的名义支付周远先的医药费和后期的康复费用,基金公司则是收取一定的手续费。 李仕山脑海里不停地回忆着周远先的那份调查报告的内容。 当时就觉得这是一个局。 之前猜测这个局是针对项书记的。 如今看来是自己被误导了。 这个局就是做给周远先的。 用一个更大的目标,去掩盖做局人的真实目的。 这做局的手法,李仕山太熟悉了。 如果不是自己从老师的态度中,发现端倪。 谁能想得到呢! 只不过,李仕山一想到跳楼自杀的周远先,心里有一阵抽搐。 真的需要这么冷血嘛。 难道以后我也会变成老师这个样子? 李仕山开始扪心自问,心里一阵迷茫。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思索着答案。 天人交战,不知几何。 窗外的景色,也从晨光熹微变成了暮色沉沉。 “何至于此啊~” 李仕山嘴巴微微颤抖,发出了一声悲鸣。 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周远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妻子白小娟正在给他喂着水。 周远先在咽下一口水后,看着妻子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擦掉嘴角的水渍的时候,眼神出现了一抹决绝之色。 他艰难的说道:“娟,我们离婚吧。” 白小娟就像是没听见一般,擦干净了周远先嘴角的水渍,站起身说道:“我去上班了,晚点再过来。” 周远先知道妻子在省城打了两份零工,可是这点钱对于自己巨额的医药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看到妻子要走,周远先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怒吼道:“我告诉你,我现在看着你就烦,我在谷山包养了一个情人.....” 周远先恶毒的话却没有丝毫影响到白小娟,她就这样默默站了起来,收拾好饭盒,转身离开了病房。 当白小娟来到走廊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眼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只是她不敢哭出声来,被周远先听见,就这样捂着嘴快步离开。 “哎~” 倚靠在走廊墙壁,低着头的李仕山发出了一声低叹。 他抬起了头,看着白小娟的背影,一脸的悲戚。 刚才病房的那一幕,李仕山透过病房门的窗户,尽收眼底。 李仕山强压着情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这才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周远先看到李仕山,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李仕山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去谷山县了。” 周远先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苦笑地说道:“没想到,项书记竟然让你去接替我的位置,只不过,谷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仕山依旧冰冷地说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周远先又愣了一下,神色凝重地问道:“什么交易。” “我可以联系到一家慈善基金,安排你去全国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你的妻子和孩子也能得到一份保证,不会为今后的生活发愁。” 面对李仕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周远先没有感到惊喜,反而表情更加地凝重起来。 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饭。 李仕山条件开得越好,意味着付出的代价越大。 周远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李仕山竖起了两根手指,“我要你为我做两件事。” “第一件,把你手里掌握的古山县的所有情况,以及官员的情况和他们的秘密。” 周远先明白李仕山的意思。 李仕山这是给自己一份保障来换取自己手里掌握的官员把柄。 只是他有些好奇,李仕山怎么知道自己有这个东西呢。 周远先当然不会去问,他现在没有资格和李仕山谈条件。 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并不多。 现在这笔交易,自己已经占了很大便宜。 周远先点了点头,说道:“东西在我的邮箱里,地址是......” 随后周远先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讲了一遍。 李仕山谨慎起见,拿出随身的本子全部记了下来。 在周远先讲完所有的事情后,李仕山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了,这关系到你以后生活质量的高与低。” 周远先费力地又想了很久后,这才摇了摇头。 李仕山见状,直接起身说道:“明天就会有人联系你,让你的妻子把你所有的有效证件和住院资料准备好。” 长时间的说话几乎耗尽了周远先所有的力气,不过他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丝微笑,微弱地说了句,“谢谢你,李仕山。” 李仕山却很淡漠地留下了一句,“只是一场交易,谈不上谢谢二字。” 周远先看见李仕山要走,连忙追问道:“第二件呢?” 李仕山很是冷漠地说道:“等你康复了以后再说。” 看着李仕山冷漠地离开,周远先心里很是迷惑。 这一场交易明显是有问题的。 在他看来,最值钱的就是自己手里掌握的官员把柄。 可是李仕山都没验证,就已经开始兑现承诺。 他可以看出李仕山其实并不在乎自己说的东西。 这更像是他在帮助自己。 可为何他又要以这种不近人情,赤裸裸的交易方式提现了。 难道这是项书记安排的。 这是对自己在刘应超事情上最后的补偿。 只是李仕山不想和自己有所瓜葛,所以才采用这个方式。 周远先想到这里,凄惨一笑。 或许项书记也不愿意和自己再有任何关系吧。 李仕山刚走出病房,就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闪进了拐角。 第739章 苏牧的学生 “嗯?” 李仕山只是迟疑了一下,也就没再多想。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李仕山坐进三菱车里,就拿出手机给陆简兮打去了电话。 “简兮,给基金会转五百万,用于周远先的治疗和他们一家今后的生活保障......” 向陆简兮交代完了所有事情,李仕山点上了一支烟,神情复杂。 他之所以对周远先如此冷漠,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在欠自己人情。 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的心里好受一点。 李仕山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住院大楼,低喃道:“老师啊,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 海京市洪口区一栋带有英式花园的老洋房。 这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洋房,融合了青砖红瓦的浪漫英伦风格与中国传统建筑元素,独有一番韵味。 李仕山心心念念的老师苏牧,就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 他目光眺望远方,眼神迷离,过往的记忆一帧一帧浮现在脑海里。 “老师~您的咖啡。” 这一声轻声的呼唤,将苏牧从记忆中拉扯到了现实。 苏牧回过头,接过学生递过来的咖啡,微微点头。 虽然同样和李仕山一样称呼自己“老师”,可是他却显得更加的恭敬和严肃,少了一份顽皮和乐趣。 想起了李仕山,苏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如果让他们两个在此刻见面,李仕山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瞪着大眼珠子,大呼小叫道:“沈峰,怎么会是你。” 这个场面一定有趣。 苏牧看着眼前自己收的第一个学生沈峰,又想到李仕山,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在他原来的计划里,沈峰的师弟可不是李仕山,而是唐博川。 两个处境同样悲惨的世家子弟,在仕途上相辅相成,最终实现自己的谋划。 谁能想得到,王家的嫡子竟然如此不堪大用,反倒是过来陪读的李仕山让他眼前一亮。 后面在李仕山身上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也证明了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李仕山是一个身负“大气运”的人。 这也让他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他们师兄弟相认的时候。 或许~自己也见不到这个喜庆的场面。 想到此处,苏牧抿了一小口咖啡,轻轻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 沈峰看见苏牧的表情,赶忙问道:“老师,是咖啡不合您的口味。” 苏牧笑着微微摇头,称赞道:“非常好喝,你这煮咖啡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可以和你的师弟李仕山的茶艺媲美。” 听到老师提起李仕山,沈峰有些纳闷地说道:“老师,您早上接到李仕山电话的时候,不该反应那么平淡。” 苏牧捏着一个小勺缓缓的的搅动着杯中醇香的咖啡,问道:“哦,有什么不妥吗?” 沈峰答道:“他应该是有所察觉了。我刚收到消息,李仕山去医院探视了周远先。” 这几天让人监视李仕山的一举一动,是自己安排沈峰做的。 听到这个消息,苏牧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笑着说道:“如果他没有察觉,那我这么多年就白教他了。” 沈峰立刻就反应过来,略微惊讶的说道:“老师,您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有些不解老师的用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师,那为何不提前告诉他这个计划。” “以他的能力,定然能充分利用周远先的事情,达到利益最大化。说不定,就不是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了。” 苏牧抿了一口咖啡,微微摇头,“你还是不了解你这个师弟,他要是知道了计划,说不定就退缩了。” “哎~”苏牧又叹口气,“你这个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了。” “你只有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他才会往下走。” 沈峰却有些担忧道:“可是这么做,李仕山会不会对您产生芥蒂啊。” “或者他承受不住这个心理负担,直接撂挑子呢?那您的心血和以后的计划不就白费了吗?” 苏牧闻言,走到书桌前将咖啡杯猛地一放,冰冷的声音在书房响起。 “如果他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更别说以后了。想要戴上红顶子,那可是要拿别人的血去染的。” 沈峰此刻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仕山终究只是普通家庭出生,不像是自己从小就是生活在尔虞我诈中,见惯了血雨腥风。 用别人的尸骸给自己铺路,不要太正常啊。 你被别人利用,成了垫脚石,只能说明你自己不够聪明,怨不得别人。 自己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可是自己的小师弟呢。 他真的过得了,这一关吗? 这时,苏牧走到沈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带愧疚的眼神说道:“这次辛苦你给李仕山当个副手,让你受委屈了。” 沈峰果断摇头,“老师,您这话见外了。要不是您当年伸出援手,我父亲唯一留给我的这栋宅子,早就没了。” 说到这里,沈峰又打量了一圈再熟悉不过的书房,掷地有声的说道:“只要能实现老师的计划,别说给李仕山当副手,就是为他去死,又如何。” 苏牧对于沈峰的表态没有发表意见,他也没法说,只能转移了话题。 “我没想到,李仕山为项成儒立了那么多功劳,到头来只给了一个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一点魄力都没有。” 沈峰附和道,“项成儒此人很是谨慎,不会把自己置身于被动的局面。” 苏牧眼睛微微眯起,意味深长的说道:“好事还能都让他给占了,李仕山给他的人情哪有那么便宜。” 一周后,在例行的省委常委会上,项成儒将谷山县委书记的人选拿出来进行讨论。 按照干部任用的相关条例,县委书记的人选必须要经过省委常委会表决通过。 在会上,还是以主持组织部工作副部长身份列席参见的袁学民,将准备好的资料拿了出来。 没有任何意外,李仕山调任保康市谷山县,任县委副书记主持县委工作的议案全票通过。 第740章 带我去谷山 与会的所有常委都很清楚,李仕山是项成儒的爱将,一个小小的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没人会和项成儒对着干。 常委会刚结束,消息就迅速在省委大院传开。 许多“闲人”开始纷纷预测起李仕山去谷山的结果如何,会不会步入周远先的后尘。 七天的公示期过后,李仕山从袁学民的手上接过了自己正式的调令。 看着调令右下角,红艳艳的组织部印章,李仕山知道距离自己赴任谷山县的日子不远了。 袁学民笑容满脸的鼓励道:“仕山书记啊,好好干,组织部会时刻关注你的进步。” “谢谢袁部长。”李仕山说着就笑嘻嘻的将手放进兜里,掏出了一张折成了方块的A4纸递了过去。 “这是?” 袁学民狐疑的打开纸一看,表情立马就僵住了。 这张带着折痕的A4纸上写着一长串名字,名字后面备注着原先的职务,和他拟定的职务。 很明显,李仕山是要把这些人调到谷山县去。 袁学民看着手里名单,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我说李仕山啊,你这是准备在谷山县开一个黄岚县委分委不成。” 因为李仕山这份名单上全是黄岚县的官员,仅仅是县委常委就有5个。 先不说这些人能不能调去,就算能,袁学民恐怕也要被黄岚县委书记那言撕碎不可。 袁学民说完,刚一抬头,就看见李仕山对着自己准备要鞠躬,嘴里还说着:“感谢袁部长支持我的工作。” 袁学民反应也快,蹭地一下就闪到旁边。 “先别谢!”袁学民摆手道:“我可没答应你。” 李仕山停止了鞠躬的动作,撇着嘴说道:“袁部长,您上次可是答应我有困难找您的。” 袁学民立马解释道:“你要的人太多,没法安排啊。” 这话一出,立马让李仕山抓到了他话里的漏洞。 “哦。那就是人少了,您就能安排呗。” “不是......” 袁学民还想辩解的时候,李仕山已经抢先一步,说道:“那就一半。” “不行!” “那就三分之一!” “还是不行。” 李仕山见袁学民还是咬死不肯松口,只能耍起了无赖。 “好,那我就去找书记,就说袁部长不支持我的工作,这个副书记没法干了。” 袁学民一听有点慌,连忙安抚起来,“别啊,我们再合计合计。” 紧接着,两人又是一顿拉扯。 半个小时后,最终袁学民答应了三个人。 李仕山离开的时候,看向袁学民的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只不过在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刻,李仕山脸上瞬间浮现出了笑意。 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这三个人。 至于县委常委,那都是烟雾弹。 就算袁学民能调得动,自己也不会这么做。 现在的黄岚县的经济可以说是蓬勃发展,把这些人调去谷山,那不是坑人家嘛。 他要的是自己在桦栎镇的老班底,肖同将、郝明和陈亮。 他们三人现在都被那言重用起来,都安排在更加重要的岗位。 肖同将现在已经是县委办副主任(副科); 郝明调到了纪委,现在是副书记(副科); 陈亮更是成为了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正科)。 这些人直接问那言要,说不定那言会舍不得,只能通过袁学民想办法。 如果直接请袁学民出面要这三人,他肯定不想得罪那言,不会答应。 李仕山只能用上“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大法。 毕竟袁学民也欠着他人情,这些事情再不帮忙,就说不过去了。 “老袁同志,人还是很好滴。” 李仕山很是开心地回到了一楼。 他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办公室旁边。 李仕山认出了来人,正是沈峰,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峰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让你等久了吧。” “我也就刚到。”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进了办公室。 “峰子,随便坐” 李仕山说着就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开始给沈峰泡茶。 沈峰随意地挑了一张沙发坐下,看着李仕山热情的样子,说道:“山子,听说你要去谷山了。” “对啊,这事你也知道了。”李仕山将茶叶丢进了白瓷杯中,又在饮水机前接上了开水。 沈峰咬了咬嘴唇,“你能不能把我也带去谷山。” “嗯?” 李仕山接水的动作一滞,杯子里的开水差点都溢了出来。 沈峰,怎么突然想去谷山? 对于沈峰的境况,李仕山还是知道一些的。 鲁俊敏离开安江后,沈峰并没有跟着一起过去。 这倒不是鲁俊敏不愿意,是大环境不允许。 这两年,正处于干部管理制度深化改革阶段,上面对领导干部身边工作人员(包括秘书)的管理逐步规范化。 去年就发生了某省某位厅级干部调任异地时试图带走秘书,因被举报,最终受到党内警告处分,秘书退回原单位。 这个事情被作为反面教材,在内部进行通报。 沈峰虽然没有去保康,可他“沈家”这个身份,也让姚星亮对他足够器重,还是在市委办担任副主任一职。 再过两年,提到正处,到下面当个县长绰绰有余。 怎么会突然想要跟着自己去谷山这个穷不拉几的地方呢。 他和自己一样,才提到副处不到一年。 他过去顶多是一个县委常委。 想在县里升正处,可比市里的难度大太多了。 自己是因为有了项书记的承诺才不担心。 要不然自己也不可能下来。 沈峰为何要这么做呢? 李仕山将茶杯放在沈峰面前,眼中闪着深意。 “告诉我一个理由。” 沈峰笑了笑,“跟着你升得快啊,姚兴亮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如果他知道我和沈家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后,必然像垃圾一样扔了。跟着他没前途。” 在党校的时候,沈峰就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李仕山。 李仕山也理解沈峰的难处,姚星亮确实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年唐博川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741章 军令状 沈峰的这个理由,确实说得过去。 按照沈峰目前的处境,到谷山放手一搏,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对于沈峰要来,李仕山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了。 他的能力,李仕山可是见识过的。 有了沈峰在,自己在谷山的工作能更加顺利地开展。 他们两个一起联手在谷山做出一番成绩,到时候自己升书记,他升县长,岂不美哉。 只不过有个很尴尬的事情摆在自己面前。 这刚从袁学民那里出来,死乞白赖要来三个人,现在又过去要人,面子有点抹不开啊。 就在李仕山左右为难的时候,就听见沈峰说道:“山子,要是你实在为难,那就算了。” “别~” 李仕山立马站了起来,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了咬后槽牙,“豁出去了,大不了这张老脸不要了。” 半个小时后,李仕山拿着一盒茶叶再次走进袁学民的办公室。 “袁部长,您忙着呢。” 袁学民看着李仕山那不怀好意的笑脸,听着他温柔亲切地呼唤,心肝一颤,嘴巴都不利索了。 “李仕山,你.....你又想干什么。” ...... 时间一晃就到了李仕山启程赴任古山县的日子。 这个时间是袁学民从老黄历上特意挑选的, 四月六日、,农历三月初六,宜:上任、就职、移徙。 汉南的官场很讲究黄道吉日,这也是图一个好彩头。 早上八点二十分,李仕山走进了项成儒办公室。 赴任前,向领导辞别,感谢领导的照顾和栽培,这是应有的礼节。 再者说,李仕山作为项成儒的爱将,也是要嘱咐几句。 走进办公室,李仕山就看见项成儒站在办公桌右手边的墙边,看着上面挂着的巨大的全国行政图,若有所思。 李仕山知道这是项书记的习惯。 他每天早上办公前,总会站在这面地图前,沉思一会儿。 他也不去打扰,就站在不远处等着项书记沉思结束。 大约又过去了五、六分钟,项成儒眼神逐渐明朗,他转身看向李仕山露出了笑容。 “小李来了,坐下说。” 李仕山看到项成儒手指的位置竟然是他办公桌前的椅子,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能坐在这个椅子上,意义可不一般。 那是一个象征,那是权力达到一定阶段的标志。 “如今自己也有资格坐在上面了吗?” 李仕山也就暗自窃喜片刻,就恢复了平静、 他心里很清楚,项书记让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更多的是一种激励。 估计也就这一次吧。 等到将来有机会再来汇报工作,肯定还是老老实实地站着。 项成儒看见李仕山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还只坐了半个屁股,就笑了。 “你现在也是主政一方的大员了,大大方方地,把屁股坐实喽。坐得实,位子才能稳得住。” 李仕山听出了项书记这句话的隐喻,立马点了点头。 “明白了,书记,我会做的越扎实越好。” 说完,李仕山就调整了一下坐姿,稳稳地坐了下去。 项成儒看着李仕山此刻坐得四平八稳,满意的点点头,“现在像一个县委书记的样子了。” 李仕山很是谦虚地说道:“我需要向书记学习的地方很多。” 项成儒摆了摆手,说道:“你也不要过分的谦虚。” “你以前就操持过整个黄岚县的政务,你去管理一个小县,我还是很放心的。” “去了谷山县打算怎么做,有没有想好了。” 李仕山对于这个问题当然是有准备的。 自从知道要去谷山后,就一直在做着前期的准备工作。 可是话刚到嘴边,李仕山感觉似乎不太妥,又咽了回去。 这样贸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有些太过于轻浮了。 思索了片刻后,李仕山很是谨慎地说道:“书记,我确实做了一些准备,有一些想法。可是一想,这些准备和想法都是纸上谈兵。” “我觉得还是要去了以后,经过实地调研,结合古山的实际情况,再决定谷山未来的路怎么走。” 李仕山看到自己说完这番话后,项成儒脸上浮现出来欣慰之色。 “你已经很成熟了,我就怕你向我夸下海口。”” “谷山的底子太差了,想要彻底改变现状可不是一日之功。” “这可能需要几任书记的努力,你去了以后,切记不能急功近利,周远先就是前车之鉴。” 李仕山立马说道:“谢谢书记的提醒。” 项成儒又是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你去古山我也不给你下太大的目标,给你四年时间,让谷山县的贫困发生率降低到全省水平。” 李仕山微微一想,就回忆起来。 汉南省去年的贫困发生率在18%左右,看似远远高于全国的6.8%,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现在全国地域之间的贫富差距已经非常大了。 比如南方的浙省、江东、粤州这样的发达省份,贫困发生率都在1%以下。 可是西南、西北地区,不如云省、黔省、陇州这样的省份,贫困发生率都超过了20%。 汉南省的18%,比起这些省份来说,勉强说得过去。 李仕山笑了一下,打趣道:“书记,您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啊,目标定得这么低。” “哦?”项成儒来了兴趣,“你打算降到多少。”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五年内,把古山县的贫困率降到全国平均水平以下。” 项成儒听到李仕山的豪言壮语,都愣了一下。 自己刚才还告诫他不要急功近利,这才几分钟,他就又在自己面前开始“放卫星”了。 可是转念一想,李仕山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他敢这么说,那就代表着他有这个自信。 既然如此,项成儒决定再给他增加一些动力和压力。 项成儒语调一变,意味深长地说道:“李仕山,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立军令状。” “是的,书记。”李仕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项成儒一拍桌子说道:“我今天话放到这里,只要你能达成你说的目标,我不管你用几年时间,只要你达成了自己说的目标,我立马给你提副市长。” 第742章 我要一个承诺 李仕山说实话对于“副市长”这个承诺并不动心。 等到自己够年限,该提拔的时候,项书记应该已经离任了。 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换取一点实在一些的东西。 他刚准备开口,项成儒却一摆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先别急着表态,我话还没说完。” “你要是完不成这个目标,那你就在谷山县一直干到,五年也好,十年也罢,一直干到达成你说的目标为止。” 说到此处,项成儒看着李仕山眼神闪出寒芒,“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刚才你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你老老实实地在谷山打好基础,在我离任前,虽然不保证你能升副厅,但是调到富裕的区县,当个书记是没有问题的。” 李仕山听完不得不佩服项书记驭人之术,果然是炉火纯青。 这番话搁到一般人头上肯定是要怂了。 谁敢百分百保证完成目标。 失败的代价太大。 李仕山一脸认真地说道:“书记,这个目标本就是给自己定的,也是立下的军令状,我就做好了长期干的准备。我想要您一个承诺。” 项成儒看见自己给他施加了如此大的压力下,神情没有丝毫慌张,心里更加放心下来。 他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想要什么承诺。” 李仕山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踏踏实实地在古山干上五年,不要把我调走。” 项成儒立马就明白李仕山的意思了。 李仕山这是怕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是怕桦栎镇的事情再一次在谷山县上演。 等到谷山县即将出成绩的时候,再一次被人摘了桃子。 项成儒也从李仕山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小子要在谷山县搞大动作啊。 刚才问他不说,是不是也在防着自己。 想到此处,项成儒就想笑。 这个小家伙,很是谨慎啊。 不过想想,也能体会李仕山的感受。 他在桦栎镇上的事情,搁在谁身上都会接受不了。 既然李仕山已经下定决心,那我就再给他吃颗定心丸。 项成儒手指一敲桌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好,我答应你。你只管安心在谷山放手去干,只要我在汉南一天,就没人能动得了你。” “谢谢书记。”李仕山立马起身,冲着项成儒微微鞠躬,以示感谢。 项成儒连忙示意李仕山坐下,他心里看得有些难过。 一个想干实事的干部,被迫用这种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啊。 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事情,在不同地方反复上演。 自己能扭转这样的大环境吗? 李仕山看见项书记似乎又陷入到了沉思,就准备告辞离开。 他在这里已经待得够久了。 “书记,那我就先走了。等做出成绩后,再来向您汇报工作。” 李仕山屁股抬起了,项成儒却伸手往下按了按。 “你先别着急走,等下保康新任的市长赵孝荣也过来,你跟着听听。” 李仕山当然知道赵孝荣了,之前也有过几面之缘。 他之前是汉州市副市长。 作为汉南省会的汉州是计划单列市,所以他这个副市长属于正厅级。 昨天李仕山就听袁学民说了,今天他和赵孝荣一起,在省委组织部的陪同下去保康。 赵孝荣可是项书记亲自点的将。 只不过,赵孝荣之前就没来过项书记这里,也不清楚是怎么看中他的。 从省城副市长调到保康当市长,看似在级别上没有变化,可是权力却大不一样,这在官场上可是属于升迁的范畴。 时间过去也就十分钟,洪华就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脸有些长,单眼皮,身材很是消瘦,看起来十分地干练。 赵孝荣进来后,看见李仕山坐在位置上,眼神中闪出一丝诧异。 李仕山出于礼貌,起身表示尊重。 不过没有打招呼,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接下来,就是项成儒和赵孝荣的谈话。 在两人的交谈中,李仕山似乎听出了不同的意味。 项书记对赵孝荣是给予厚望的。 希望他能将保康市的经济搞起来。 似乎也在话里暗示,只要保康的经济有了起色,他让他取代鲁俊敏。 这一点,李仕山并不意外。 从上次项成儒对鲁俊敏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毕竟鲁俊敏过去保康就是维稳的。 如今保康市社会已经趋于稳定,他的作用也就不大了。 李仕山估计,赵孝荣要是干得不错,多则一年,短则半年,就有可能成为新的市委书记。 谈完正事后,赵孝荣就起身准备告辞。 这时候,项成儒也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送上一送。 这可把赵孝荣感动坏了。 省委书记相送,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李仕山这个时候自然也站了起来,跟着两人到了大门口。 这时候,项成儒指了指旁边的李仕山,说道:“孝荣同志,仕山同志去谷山任书记的事情,也知道吧。” 赵孝荣看了一眼李仕山,立马点头,“这事我知道的。” 项成儒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仕山同志还很年轻,你可要替我把他管好喽。” 赵孝荣可不是蠢人,瞬间就听懂了项成儒的言外之意。 这句话的重点在“帮我”二字上。 什么叫“帮我”,那意思就是李仕山是他项成儒的人,该照顾要照顾到位。 赵孝荣冲着李仕山笑了笑,说道:“仕山同志的工作能力早有耳闻,去古山当书记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请书记放心,我和仕山同志同心协力,为保康群众谋发展。” 项成儒见赵孝荣如此拎得清,很是满意。 他伸手和赵孝荣握了握,“孝荣同志,祝你在新岗位上大展宏图。” 赵孝荣感动得眼泪快下来了,激动地说道:“绝对不辜负书记的期望。” 项成儒点了点头,又看向李仕山,眼神中带有一丝离别的伤感之色,“小李啊,去古山好好干。” 李仕山鼻子也有点酸,总体来说,项书记对自己其实非常好。 他重重的点点头,“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第743章 新征程的开始 两人刚离开办公室,李仕山就对着赵孝荣微微躬身道:“赵书记,以后我就是您的兵了,还望多多指正。” 俗话说,“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自己到了地方,那可就不能再摆项书记秘书的谱了。 必须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态度。 刚才项书记的话讲得都很明白了。 这位就是未来的保康市委书记。 那自己趁现在,提前先恭喜一下,表明自己的态度,给赵孝荣留下一个好印象,非常有必要。 虽说这是自己恭维的话,可这样称呼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现在正式的职务是,保康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正式成为市长还要经过下一次召开市人大后,正式选举确认。 当然,这个选举过程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发生,也允许出现意外情况。 反正李仕山前世今生,加起来几十年里,倒是听过“跳票”副镇长,绝对没有听过“跳票”的市长,就连副县长都没有。 李仕山的这一声“书记”,叫得赵孝荣很开心。 刚才他还有些担心,李仕山这么年轻,又有项书记背后撑腰,会变得桀骜不驯。 可此刻李仕山表现出来低调、恭敬的态度,让他还是有些意外。 赵孝荣转念一想,李仕山年纪轻轻能成为项书记的秘书,必然有过人之处。 再想到之前听到的关于李仕山的那些事情,心里念叨一句,“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赵孝荣也没有托大,亲切地拉住了李仕山的手,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仕山老弟,过谦了。老弟的大名,我在市里就听说过。到了保康,咱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互相帮衬。” “赵书记,言重了。以后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下了楼,不知道的,以为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当赵孝荣刚走出一楼大厅,眼前停着一辆黄色的考斯特,可是旁边站的一群人却吓了他一跳。 有省委秘书长赵磊、省委政策调研室主任方毅,项书记的专职秘书洪华以及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众人。 他以前也是经常到省委开会或者公干,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见过面。 赵孝荣可不会自大到,认为这些人是来送自己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赵孝荣瞅了一眼旁边的李仕山,这些人是来给他送行的。 不出所料,赵磊和方毅倒是先和自己握了握手,说了两句“工作顺利”之类的祝福话后,就把李仕山围在了中间。 看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赵孝荣那叫一个眼红啊。 他真没想到李仕山子在省委的人缘如此之好。 那要是以后,需要疏通省里关系的时候,李仕山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大家都清楚一点,谁和省里的关系越好,获得省里的政策扶持就越多。 这一刻,赵孝荣心里对李仕山重视程度,不知道提高了多少档次。 李仕山这样的人,要经常联系、走动,甚至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现在结下善缘,说不定到了以后就有大用处。 赵孝荣看着他们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被冷落的。 这是人家李仕山的本事,没什么好嫉妒的。 他就站在旁边等着省委组织部的人过来。 官员异地赴任必然有组织部的同志陪同。 比如他是去就任市长,对应自己的级别,会安排一名组织部副部长陪同。 也就等了不到十分钟,赵孝荣惊讶地看见,袁学民竟然从楼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徐步亭。 赵孝荣心里一惊。 难道是袁部长陪自己过去。 这一次又被他猜中了。 袁学民和善地与赵孝荣握了握手,“赵市长,书记安排,这次由我陪你过去。” 赵孝荣赶忙伸出双手握了握,感谢道:“谢谢书记关心,辛苦袁部长了。” 袁学民看了一眼还被围在中间的李仕山,喊了一嗓子,“小李,该走了。” “来了~”李仕山连忙应了一声,在和众人依依惜别后,走向了考斯特的车门前。 他在踏上车前,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常委楼,目光锁定在项书记办公室的位置,心里默念道:“书记,保重啊。” 众人目送着李仕山上车后,这才离开。 洪华来到了项成儒的办公室,“书记,李仕山走了。” 此时的项成儒正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 刚刚李仕山站在楼下回望的那一幕,被他尽收眼里。 项成儒没有回头,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谷山修的路的资金你亲自督办。谷山的消息平日里多留意一下,敏感一些,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和我说。” “好的,书记。” 洪华回答完,看着项书记的背影,心里感叹,“书记对这小子真够用心的。” 与此同时,李仕山一行人正在赶往机场,他们这次赴任将乘坐飞机过去。 从省城到保康路上要三个多小时,与其旅途劳顿,不如坐飞机舒服。 结果是天不遂人愿,到了机场才得知,从省城到保康的航路临时空中管制,飞机要晚点两个小时。 这就叫起了个大早赶了晚集。 现在开车再去保康显然是更浪费时间,众人只能在贵宾室又休息了一阵后,这才坐上飞机。 等到他们落地保康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午一点钟。 当飞机稳稳地停在机位上,客梯车接靠好舱门后,袁学民率先在地服人员的引导下率先走了出来,紧接着是赵孝荣和徐步亭,最后才是李仕山。 当李仕山走出舱门,就看见市委书记鲁俊敏带着好些人,在客梯车下等着。 李仕山只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为显眼,人高马大的唐博川了。 他此时在朝着自己拼命地挥手,哪里有一点市委领导的样子。 唐博川如此出格的举动,旁边的其他人却是视若无睹,就像看不见一样。 李仕山觉得,一来是大家顾忌他世家子弟的身份; 二来嘛,那就是他的开发区现如今入驻了北方几家大型企业,由此也带动了几十家中小企业跟着进来。 第744章 谁来陪同 据唐博川说,开发区基本上恢复到了白朗离开前的状态。 再有两、三个月时间,企业就能投入生产,到时候源源不断地收税将会大大改善保康市的财务状况。 有这样的实力在,其他人也不敢对唐博川说三道四。 当李仕山再往下走了一小段后,这才注意到,其他人没工夫搭理唐博川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学民身上。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意味深长的味道。 李仕山明白这些人在想些什么。 这次袁学民陪着他们一起过来,或许真是一个巧合。 在汉州机场贵宾厅休息的时候,袁学民就说他过来,主要的目的是考察保康市委班子的。 对于保康领导班子的调整,可不仅仅只是空降一个赵孝荣。 他过来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有大动作。 这就说明一个问题,项书记看来不仅对鲁俊敏不满意,对整个班子也有意见。 走下飞机后,李仕山从鲁俊敏的介绍中得知,这次过来接机的都是市委常委。 分别是: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组织部长、市委秘书长、市政府秘书长,以及过来打酱油的唐博川。 这些人能做到市委常委这个级别,对于政治的敏锐度都不低。 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市长赴任一般情况会安排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陪同。 只有市委书记赴任,省委组织部部长才会亲自出马。 虽然袁学民现在也是副部长,看起来是符合规矩。 可大家都清楚他现在是省委组织部实际上的一把手,等同于部长级别。 他亲自陪同赵孝荣过来,那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李仕山跟着袁学民他们和列好队的市委领导们一一握手。 他注意到,袁学民在和唐博川握手的时候,显得异常亲近,拉着老唐的手寒暄的时间也是最长的。 李仕山见状,只能内心吐槽,“这个老袁,简直是八面玲珑,各方面的关系都照顾得很到位。” 短暂的接机仪式结束,众人坐上考斯特离开。 车子的下一站就是保康市委大院,在那里会给赵孝荣举办一个领导履新见面会。 按照流程,到时候政府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重要局委的一把手都会参加。 袁学民刚上车,就对鲁俊敏说,到了市委后,立刻就安排车送李仕山区谷山赴任。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航班晚点,从保康到谷山县还有两个多小时车程。 在官场,赴任不仅讲究日子,也讲究时间。 绝对不能天黑进城。 鲁俊敏闻言也不敢耽搁,扭头对着身后脸型方正,鬓角有些发白的中年男人说道:“继红部长,你让白部长做好准备,等我们一到,就陪同着仕山同志出发。”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保康市委组织部部长,曾继红。 还没等曾继红回话,袁学民率先开口了。 “这个白部长是什么人?” 鲁俊敏立马回答道:“是我们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白衫。” 众人看见袁学民的脸色明显地沉了下来。 这很明显,袁学民对陪同李仕山赴任人选不满意。 大家此刻也看懂了袁学民想要表达的意思。 为什么不是市委组织部长曾继红陪同赴任。 这个话袁学民是不好开口问的。 毕竟这是保康市委自己的事情,他要是过问,就会被别人诟病手伸得太长。 虽然不能说,但是可以通过自己的情绪来表达不满。 鲁俊敏见状,赶忙解释道:“袁部长,继红部长手头事情比较多。” “等下还要参加赵市长的履新见面会,时间上也有冲突,所以就安排白衫部长陪同仕山同志过去。” 鲁俊敏解释完后,袁学民依旧没有说话,就这样耷拉着脸看着窗外的景色。 车厢内的气氛立刻就凝固起来。 别看袁学民,平日里在项书记面前表现得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 可是到了地方上,他省委大佬的强大气场立刻就展现了出来。 手握全省干部命脉的他,此刻生气,那可是要让在场这些干部心惊胆战的。 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作为当事人的李仕山并不能出来打圆场。 因为袁学民这是在为他撑场子。 按正常情况,自己一个县委副书记,副处级干部。 保康市委安排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陪同,无可厚非。 可是自己的情况却不一样。 自己是作为从省委派下来的干部,虽然挂着县委副书记的名头,但谁都清楚自己就是干着“县委书记”的工作。 这种情况下,保康市委表示对省委任命的重视,应该是由市委组织部部长亲自陪同。 官员赴任可是很有讲究的。 市委组织部安排的陪同人员级别不一样,代表着市委对赴任干部的支持力度的大小。 本来李仕山作为副书记去主持县委工作,肯定会有人不服气。 要是再安排个副部长陪同,这就会给县里的官员一个错误的信号。 市里对李仕山的支持力度很一般。 那今后李仕山开展起工作来,人为制造的困难那可就会非常多。 这时候,坐在李仕山旁边的唐博川,在他耳边嘀咕道:“老鲁指挥不动老曾,他们在常委会上经常吵架。” 这一下,李仕山明白过来了。 难怪鲁俊敏会说出这番话来。 刚才看似是在替曾继红解释,实际上是在袁学民面前给曾继红上眼药啊。 李仕山也看出来了,鲁俊敏此刻绝对不会去多说一句话。 他要的就是让曾继红出糗。 曾继红呢,刚才鲁俊敏都说自己有事了。 这个时候再改口说没有事情,其他常委怎么看。 之前嫌李仕山官小,你不去。 现在袁学民来了,你又去了。 这不就是欺软怕硬,欺下媚上嘛。 此时,必须要有一名常委站出来给曾继红一个台阶下。 只可惜,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其他常委都在看两个人的笑话。 李仕山感觉这样不是办法。 固然袁学民是在给自己撑场子,可是因为这件事情得罪了曾继红,也划不来啊。 就在他打算让唐博川出来打圆场的时候,赵孝荣轻声咳嗽了一声。 第745章 你这牛X大发了 赵孝荣的这一声轻咳,把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大家知道,他这是要出面打圆场了。 包括李仕山在内,都挺好奇,这位新任市长会如何化解当前尴尬的局面。 只见赵孝荣起身坐到了鲁俊敏身边,带着商量的口气说道:“俊敏书记,你看这样好不好” “我和组织部的白部长一起,陪同仕山书记去谷山赴任。这也体现我们市里对仕山书记工作的支持嘛。” 赵孝荣这些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车里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是为之一愣,这个赵市长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啊。 鲁俊敏还在这里呢,你就代表市里了? 鲁俊敏也没想到赵孝荣会这么说,声音有些僵硬地说道:“孝荣市长,这怎么行,你的见面会怎么办。” “鲁书记,我的会时间可以短一点嘛。” 赵孝荣很不在意地说道:“我们回去就开会,时间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然后马上就去谷山,路上再快一点。我觉得应该不会耽误仕山书记的时间。” 李仕山一听有点懵逼,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他刚想开口,就看见袁学民转头看向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李仕山只好又闭上了嘴巴。 这个时候,袁学民也开口了,他一拍扶手说道:“我的觉孝荣同志的提议非常好,体现了作为领导的担当。” “我们作为上级就是要为下级服务。这样,我也跟着一起过去看看。” 听到袁学民也要过去,这一下,车里的其他人可就不淡定了。 他们看向李仕山的目光都变了。 刚才如果说派一个副部长过去,大家认为袁学民是在生气市里对省里不够尊重。 可是袁学民亲自过去,那就是为李仕山强力站台啊。 大家纷纷在心里猜测,“这就是给省委书记当过秘书的优势吗?能获得省委大佬的照顾。” 现在袁学民已经发话了,这就相当于对这件事拍板决定。 在场众人没人会违逆他的意思。 紧接着,市委、市政府两位秘书长就开始忙活起来。 会议突然提前,而且如此着急,需要准备的工作必须在回去前完成,最多能给他们半个小时时间,这就非常体现工作效率的时候了。 再者说,这可是大中午,领导都在休息。 这通电话打过去,不知道得折腾多少人。 在两位大秘忙活的时候,李仕山注意到,刚才是曾继红的脸色难看,现在鲁俊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唐博川用胳膊碰了碰李仕山,挤眉弄眼道:“山子,你这牛逼大发了啊,市长陪你去赴任啊。” 李仕山只能一脸苦笑,“自己现在是牛逼的,可是也把曾继红得罪得死死的。这买卖感觉有点亏啊。” 他看着前面正在与袁学民热情攀谈的赵孝荣,有些看不懂他。 李仕山有些看不明白赵孝荣的这番操作。 按理说,他初来乍到,应该低调一段时间,摸摸情况才对。 就是为了争夺在市委的话语权,先给鲁俊敏来个下马威,让大家看出自己的魄力。 毕竟之后的工作,谁来主导非常重要。 可是他为什么会如此莽撞为了自己去得罪一个手握实权的组织部长呢。 单纯就是为了讨好自己吗? 大约半个小时后,考斯特开进了市委大院。 众人下车后,先要休整个十分钟,上上厕所,喝喝水什么的。 李仕山趁机凑到了袁学民身边,“袁部长,刚才谢谢您了。” 袁学民轻笑道:“可不仅是为了你,这也是省委的面子,这帮人真的是瞎胡搞。” 李仕山借机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可是如此一来,恐怕那位曾部长要惦记上我了。以后工作无疑增加了不少啊。” 袁学民轻蔑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放心,他基本上没这个机会了。” 李仕山眼睛一亮,瞬间明了。 看来这位曾部长的位置要坐到头了。 难怪赵孝荣刚才会有如此表现。 看来他应该提前知道此事。 既能博取袁学民的好感,又能卖自己一个人情。 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四十分钟后,两辆考斯特驶出了市委大院。 这一次陪同李仕山赴任的阵容豪华得让人咋舌。 由省委代理组织部长带队,市委书记、新任代理市长,市委秘书长,市政府秘书长等其他保障的工作人员,十几人浩浩荡荡奔向了谷山县。 此时,远在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古山县算是炸了锅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和市长都要过来的消息。 仅仅过去了二十分钟,又接到通知,市委书记也要过来。 此刻所有人都有些懵逼。 这是个什么情况。 李仕山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来就来吧,怎么有这么多大人物一起过来。 谷山县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来过两个副市长。 别说什么省委的高官了,就是市长、市委书记都没见过。 怎么这一次,呼呼啦啦全都来了。 这就给所有人一个感觉,李仕山有点猛龙过江的意思。 现在最忙的就数县委办公室了。 如今的县委办可以说是人心惶惶。 县委书记重伤在医院,县委办主任也因为周远先也已经被省纪委双规。 县委副书记也在一个星期前调走了。 现在操持着县委一大摊子事情的是县委办副主任范有亮。 他年近四十,戴着无框眼镜、头发微卷,有些书生意气。 此刻他站在县长办公室门前,着急地来回转着圈。 之前为迎接新书记李仕山准备得很简单,就是召集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重要部门的一把手过来开个会,然后晚上再为他举办个接风宴,就可以了。 这是和县长商议好的。 可如今这么多大领导过来,那可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安排接待,什么个规格,可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副主任能决定的。 现在距离领导过来满打满算三个小时,已经非常紧迫。 这需要调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布置,必须由县长亲自出面协调才行。 第746章 县长李太奇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县委没钱,财政大权牢牢地掌握在县长李太奇的手中。 招待这么多大领导,可不是县委办那点办公经费够折腾的。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范有亮已经着急快把手里的手机都捏爆了。 他很想给李太奇打个电话过去,可是考虑再三,又放了下去。 在接到市委办的两个通知后,他已经打去了两个电话。 李太奇很是平静地说道:“等我回来再说。” 可现在时间不等人啊。 再这么拖下去,耽误事可怎么办。 也就在这时,范有亮听见了脚步声,由远至近,声音还不小。 能在这里如此放肆地走路的只有一个人。 他惊喜地一抬头,就看见走廊不远处的一个慈眉善目,圆滚滚的矮胖老头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谷山县县长李太奇。 范有亮大喜过望,赶忙地迎了过去,“县长,您总算回来了,迎接新书记的事......” 还没等范有亮说完,李太奇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留着寸头的男人,就皱着眉头纠正道:“是新的副书记。” 范有亮看了一眼这个男人,他是县政府办综合一科科长,李太奇的秘书姚辉。 别看他只是一个股级干部,此刻却代表着李太奇的心声。 听说周书记出事后,李太奇就开始四处活动,想争取县委书记的位置。 虽说在干部任职规定中有“避籍任职“的原则。 规定县(市)委书记、县(市)长不得在本人成长地任职。 可李太奇有些特殊,虽然他出生在谷山县,从小却在保康市生活。 在1999年的时候,国家又对这个原则进行细化,明确“成长地“定义为连续生活工作15年以上地区。 李太奇回到谷山县的时候,已经是副县长了,所以并不适用“避籍任职”的原则。 他从普通的副县长、一路升到县长只用了四年时间。 就在大家以为他顶多干上两、三年县长就能荣升县委书记的时候,他的仕途被按下了停止键。 李太奇在县长的位置一坐就是六年。 如今他已经五十一岁了,如果李仕山这个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转了正的话。 兜兜转转五六年过去,那么李太奇基本上也就失去了晋升县委书记的可能性。 范有亮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能重新说道:“县长,迎接李副书记的事情,还请您给个指示。省里、市里的领导眼看就要来了。” 李太奇丝毫不着急,笑呵呵地说道:“有亮啊,辛苦你了。这个事情我已经让曹主任去操办了。” 范有亮听到是县政府办主任曹国瑞已经去办了,他也就安下了心。 毕竟接待新书记是县委办的事情,出了纰漏,自己这个临时代理主任要担责任的。 他刚想继续问一下,准备在那个地点迎接领导的时候,李太奇又说道:“行了,你回去吧,赶紧把李书记的住的地方安排好就行。” 范有亮听得一愣,这意思是不准备让县委办的人去迎接吗? 就在他还在琢磨这个事情的时候,姚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县里领导的房子紧张,好像就周远先之前住的房子空着吧。” 范有亮猛地一抬头,立马明白了姚辉的意思,一脸为难地说道:“这~不合适啊。” 周远先可是犯了事的,他的房子可不吉利。 这要让李仕山知道了,自己还不倒大霉了。 范有亮可不想替人背黑锅,又问了一句,“这是县长的意思?“ 姚辉可不傻,也不回答,只是冷笑一声,直接走人。 范有亮那叫一个气啊,看着姚辉的背影,无声地问候了一遍他们家的女性长辈。 李太奇刚走进办公室,身后跟着的姚辉立刻关上门。 他先是泡了一杯茶放在了李太奇的办公桌上,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板,让范有亮给李仕山安排去住周远先的房子,恐怕不成吧。范有亮可不傻,我担心他会向李仕山告密。” 李太奇瞥了姚辉一眼,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我就是要范有亮去告这个密。” 姚辉听得有些迷糊,疑惑地问道:“那岂不是平白无故得罪了李仕山。” “他看起来背景不简单啊,才二十四岁就过来主持谷山工作,还有这么多省里、市里的领导都过来给他站台,我有些担心啊。” 李太奇听完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反而笑道:“我就是要让他对我有敌意,最好是时时刻刻对我充满了戒备心。” “老板,这又是为何?”姚辉有些看不懂李太奇的做法。 李太奇却不想解释,岔开了话题,“你去曹国瑞那边盯着,接待的事情不能有半点马虎。” “好的,老板。” 姚辉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走了,在他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老板果然深不可测。” 下午三点多钟,两辆考斯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谷山县城不远处的山坡上。 此时谷山县城的全貌已经尽收眼底。 坐在第一辆考斯特里的李仕山,看见了那残破不堪的城墙,过往的回忆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他忍不住感慨道:“去年我过来调研的时候,真是记忆深刻啊。” 坐在前一排的赵孝荣来了兴趣,问道:“仕山书记,是经历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结果是李仕山还没回答,坐在他旁边的唐博川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赵市长,这个事情我知道啊。李仕山他......”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把去年自己的事情讲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一阵无语。 这个家伙“八卦”的本性是改不了了。 不过还好,唐博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只是讲到李仕山从派出所出来,就结束了。 赵孝荣听完,微微皱着眉头说道:“看来谷山的治安不是很好啊,公安局长是有大问题的,尸位素餐,应该换掉。” 唐博川立马说道:“已经换掉了。” “嗯,这还差不多。”赵孝荣点点头,有问追道:“是查出了什么问题吗?” 唐博川幽幽地说道:“不是查出问题,公安局长去年为了救落水儿童,不幸遇难了。” 赵孝荣:“......” 第747章 迎接 李仕山也被唐博川的话勾起了往事,又忍不住微微皱眉。 去年自己前脚才把小莲带到省城,后脚谷山县公安局长韩奇和县长助理林玉堂,与白家山庄有密切关系的两人就死了。 至于为救落水儿童溺亡必然是假的,只能说白朗这招非常高明。 两人这种死法,就没办法再对他们进行深入调查。 这件事情也只能到此为止。 李仕山当时就在好奇,到底是谁替白朗完成了除掉韩奇和林玉堂的任务。 能制造这样的意外,他在谷山县肯定有不小的能量。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古山县高层的某一位呢? 就在李仕山考虑要不要到了谷山后,秘密调查下这个事情的时候,唐博川凑到他的耳边低语起来。 “山子,你有没有发现,你当年被检察院抓到黄岚,然后你就去了黄岚工作。” “去年你又被谷山的派出所抓了,今年你又被派到了谷山。” “按照这个模式的话,你要是以后想去燕京,那就.....” 还没等唐博川说完,李仕山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巴,脸那叫一个黑啊。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 有这么诅咒老子的吗。 可是转念一想,老唐这小子特么的说得好有道理。 难道将来有一天能入主..... 呸~太不吉利了。 李仕山赶忙驱赶走脑海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考斯特又在盘山路上颠簸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谷山县破旧城墙的城门了。 此时,县长李太奇、县人大主任、县政协主席、县委组织部长、县政府秘书长以及好几名随行人员,已经站在了城门前的空地上。 在他们身后停着五、六辆小轿车和两辆警车。 这些小轿车可不是桑塔纳那种七、八万的车,都是丰田、宝来这样的价值十几万的,甚至还有一辆价值二十几万的帕萨特。 唐博川见状,忍不住调侃起来,“都说谷山是贫困县,谷山县领导的车倒是不差啊。” 车里的人听到唐博川这充满挖苦意味的调侃,脸上也是带着戏谑的表情。 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贫困县穷的是老百姓,可不是说穷得当官的。 袁学民看着那一排小轿车也是皱起了眉头。 这时,市政府秘书长吴守成解释道:“这几辆车的来历我还知道一些。” “这是前年,保康开发区赠送给谷山县的车,是用于改善公务交通出行。” 唐博川听得一愣,“我们开发区送的?为什么?” 李仕山赶忙低声说道:“谷山县是保康开发区对口帮扶协助对象。” 唐博川恍然大悟,又嘀咕了一句,“这事怎么没人给我说过。” 李仕山暗想,开发区的人肯定不会主动提及此事。 白朗还在的时候,不就是打着帮扶谷山县的幌子,暗地里经营着白家那个充满罪恶勾搭的山庄。 两者之间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仕山确信保康开发区肯定有官员或多或少地替白朗办过事。 如今白朗走了,当然不会有人主动提起,自找麻烦。 李仕山并没有把自己现在所想告诉唐博川。 要是让老唐知道这些,为了给妹妹报仇,还不疯狂地去查开发区的旧账。 这件事情上面的大人物已经翻了篇,唐博川要是再查的话,对他可没有任何好处。 就在转念间,考斯特就在李太奇他们前边大约1.5米的位置停下。 别看只是一个停车位置,却非常有讲究,这也是判断是不是一个合格政府司机的标准。 领导下车后到迎接者之间的距离,必须要把握好尺度。 如果停得远了,领导下车后,需要走上好几步才能和迎接者握手。 那么领导走还是不走。 不走的话,等着人家过来,会显得领导盛气凌人,无比傲慢。 如果走的话,又有一种自降身份的感觉。 所以,车子停靠的最佳距离,就是领导一下车的时候,迎接者最多走上三步就能来到领导身边。 这样双方都不会尴尬,气氛也会更融洽。 无疑,这位考斯特司机是合格的。 李仕山他们刚下车,李太奇带着人来到了车门口。 这个时候,作为保康一把手的鲁俊敏应该主动为袁学民介绍谷山县的官员们。 李仕山却看出来,鲁俊敏压根就不认识这些人。 幸好白衫站了出来,主动介绍起谷山县的官员来。 “袁部长,这是古山县县长李太奇同志。” “这是,县人大主任......” 她作为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熟知县级以上主管的资料,也算是基本业务。 只是此刻,有了鲁俊敏的衬托,一下让袁学民记住了这位女性的副部长。 李仕山能从袁学民的眼神中看出欣赏之色。 “这就是机会啊。” 李仕山心里感慨一声,这位白部长真是好运气啊。 恰当的时机,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能被袁学民记住,这可是天大的机遇。 在白衫的介绍中,袁学民带着众人与谷山县的官员们一一握手。 等到袁学民握手结束后,白衫又介绍起赵孝荣和李仕山来。 对于这位新任市长,大家并不好奇。 可是介绍到李仕山的时候,谷山来迎接的官员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也不能怪他们吃惊,毕竟跟现在的李仕山那张黑脸还没有完全恢复,之前如果说是非洲人,那么现在他就是东南亚人。 再加上李仕山戴着的厚厚的黑框眼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随行的文秘。 李太奇也是不停地打量着李仕山,心里有些嘀咕起来。 他可是专门找人打听了李仕山的事情的,对于他在黄岚和省里的部分事情还是清楚的。 李太奇给出的评价是,李仕山虽然年纪轻,城府很深,手段够狠。 只是此刻看到李仕山真容后,却给人一种老实忠厚的感觉。 李太奇立马在心中告诫自己,“大奸似忠,这个李仕山肯定就是这样的人。” 这时候,李仕山主动上前和李太奇握手,“李县长,以后还要您这个老前辈多多指点迷津。” 第748章 小李对老李 李太奇看到李仕山一上来就表现出了如此低的姿态,这是打算以弱示人吗? 你想要低调,那可不行。 李太奇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双手握住李仕山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李书记太谦虚了,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来了。” “您在黄岚县当镇党委书记的时候,创造的桦栎模式谁人不知啊,您凭借一己之力,把一个穷镇变成了GDP排名全市前三的经济强镇。” “以后谷山县在您的带领下,肯定能复制桦栎镇的奇迹。” 经过李太奇这么一说,在场大部分人这才想起来,去年在内刊上刊登的桦栎镇的事情。 只不过内刊上并没有明确写到具体的负责人是谁。 原来正主在这里呢。 真没想到,李仕山还有如此辉煌的过往呢。 李仕山听到李太奇这番吹捧,心里冷笑一声,“刚见面就开始捧杀我了嘛。”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把对自己的期待值拉到最高。 等到以后,自己没有做出成绩,那就要死得非常惨。 这个李太奇,刚见面就给自己挖坑,敌意都不加掩饰了嘛。 只不过这招对他没用。 李仕山笑着说道:“李县长,我要更正一下。” 他说到这里就五指并拢分别指向鲁俊敏和唐博川身上后,说道:“桦栎镇能取得好的成绩是在鲁俊敏书记的指导下,唐博川书记的带领下,以及全镇干部和老百姓共同努力下取得的。” “而我李仕山,只是一个命令的执行者,起到的作用有限。” “我认为,在省市领导的指导和关怀下,全县干部和百姓的共同努力下,谷山县的老百姓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李仕山这番话说完,最为受用的自然是鲁俊敏和唐博川。 两人的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然后就是袁学民,看向李仕山的眼神中带着赞赏,“这个家伙说得有理有据,看来书记没有选错人。” 最后就是赵孝荣,他也和其他官员握完手,听到了李仕山这一番精彩的说辞,看向李仕山的眼神深邃。 他在心里念叨着,“一个老李,一个小李,一老一小两只狐狸,以后谷山会很有意思啊。” 此时的李太奇也有些吃惊,真没想到,李仕山也太会说了。 他不仅完美地挡下了自己的捧杀,还借着自己的话,连拍两个领导的马屁。 这个李仕山太不要脸了。 李太奇有种给敌人送弹药的感觉。 就在他有些愣神的时候,李仕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县长,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对,李书记说得太对了,我深受启发。”李太去忍着恶心,笑着附和起来。 短暂的介绍,或者说是李仕山和李太奇初次交锋结束后,众人上车再次出发。 原本的两辆车现在变成了十几辆的庞大车队。 此刻,前有警车开道,后有警车断后的车队就显得浩浩荡荡,威风十足 进了城后,车队立刻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李仕山注意到,之前那个有些脏乱差的街道,今天却清理得十分干净,干净得连小商小贩都没有了。 李仕山暗自摇头,“劳民伤财啊!” 你清扫街道这个行为,李仕山可以理解。 毕竟这么多大领导过来,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非要把小商小贩赶走呢。 他们可就指望着小买卖讨生活。 这耽误一天时间,这些人要损失不少钱。 此刻,唐博川却在一旁吐槽,“我去~谷山县城怎么比当初的黄岚还破,山子要不你还是跟着我去开发区吧。” 李仕山翻了翻白眼,说道:“没听过,宁做凤头,不当鸡尾这句话吗?” 唐博川听得就是一愣,偏了偏头,疑惑地问道:“你说得不对啊。我记得是,宁做鸡头、不当凤尾啊。” 李仕山狡黠一笑,低声道:“这个鸡头给你当,我可不想。” 唐博川一下就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绿了,低声咒骂道:“你才是鸡头,你是大鸡头。” 李仕山立马板起脸,“严肃点,领导可都在车上呢。” 唐博川闻言只能作罢,只是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估计要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在,估计早就动手了。 等车队开到了县政府大门前的时候,唐博川看着崭新的“π”字型大门和里面六层高的办公楼,笑着打趣道:“山子,你的县衙还不错嘛。” 李仕山很无语地指着大门旁边的牌子说道:“看清楚,这里是县政府,不是县委。” 唐博川这才顺着李仕山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大门上只挂着“谷山县人民政府”的白底黑字的牌子。 “咦,还真是。”唐博川咦了一声,然后说道:“县政府都修得这么漂亮,县委肯定不差。” 李仕山叹口气,说道:“差远了。” 去年调研的时候,他是去过谷山县委大院的,印象里那叫一个破旧,建筑看起来像是八十年代的, 他去年没来过县政府,没想到修得如此漂亮。 李仕山估计把自己的履新干部见面会安排在县政府,也是不想上级领导看见破旧的县委吧。 李仕山还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从老师给的资料中显示,前年县政府就从县委大院搬到了新建好的县政府大院,而修县政府的这笔钱是保康开发区给的。 想到这里,李仕山越发觉得白朗和谷山县政府有着某种联系。 要不然白朗为何只是资助县政府,对县委不管不顾。 更何况,白家的那么大一个山庄,在当地的保护伞只是一个公安局长和县长助理,显然不可能。 李仕山现在第一个直觉就是,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县长李太奇了。 紧接着,李仕山就把保康开发区援建县政府一栋楼的事情说了出来 唐博川听完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怎么又是我们开发区。” 他思索了片刻,就非常大气地说道:“山子,等我回去就拨钱,把你的县衙修得比县政府好十倍。” 李仕山笑着拍了拍唐博川,“谢了,心意领了。” 他可不想唐博川为了自己,动用开发区一大笔钱,这对唐博川的影响并不好。 第749章 第一个下属 两人说话间,车队已经驶入县政府大院,绕过了前面的六层办公大楼后,车子就在一栋三层的纯白色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一栋小白楼用处不言而喻,就是给县领导办公的地方。 按照李太奇的安排,过来的领导们先在一楼的贵宾室休息一下。 三十分钟后,李仕山的履新干部见面会在前面大楼的会议室举行。 贵宾室装修得还算可以,红色的地毯,舒适的沙发,还有漂亮的小姑娘端茶倒水。 可这里是谷山县。 李仕山一行人进城后,一路走来。 破旧的街道,低矮的房屋,衣着朴实的百姓。 相比之下,再看这间贵宾室那就配得上“奢华”二字了。 李仕山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刚坐下,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留着三七分发型,圆脸的男人就走到了自己身边。 “李书记,你好。我是县委办的王涛,这是为您准备的发言稿,不知道是否合适。” “王涛?”李仕山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谷山县委办的资料。 县委办既是县委的行政大脑,也是县委书记行使权力的核心工具,其运作效率直接影响县委书记的执政成效。 李仕山在拿到谷山县相关资料的时候,县委办这块看得最是仔细。 资料显示,王涛今年三十六岁,本地人,保康师范专科学院毕业,学的是文秘专业,毕业后就进了县政府工作,后来调到了县委,目前的职务是县委办副主任,副科级。 谷山县委办总共一正三副,四个主任。 其中一个副主任是周远先的秘书,不分管具体工作。 两位两个,一个是常务副主任范有亮,另一个就是王涛。 从收到的最新消息来看,如今的县委办人心惶惶,县委办主任和另一个副主任,也就是周远先的秘书都进了省纪委。 剩下的两个副主任中,是由常务副主任范有亮主持着县委办的日常工作。 按道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是范有亮过来找自己才对。 在县里能坐到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那可都是人精。 现在这个时候,可是在新任领导面前最佳的表现时机。 范有亮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那问题就来了。 为什么范有亮不来见自己,反而是王涛拿着一份“讲话稿”来讨自己欢心。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李仕山又打量了一下,自己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个下属,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稿子。 不过李仕山并没有着急,笑着问道:“还不知道你在县委办是什么职务。” 王涛连忙恭敬地答道:“我现在是县委办副主任,分管文秘信息工作。” “哦。”李仕山微微点头,然后就看起了他递过来的讲话稿。 还别说,这篇稿子写得还是有水平的,至少在县这一级,属于高水平了。 快速地浏览完了讲话稿后,李仕山微笑地评价道:“写得非常好,王主任文笔斐然啊。” 听到夸奖,王涛脸上立马就有了喜色,很是谦虚地说道:“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仕山接着又问起县委办的情况来,王涛对于这个问题是做过准备的,回答得非常流利。 谷山县委办一共5个科室,分别是综合科、秘书科、信息督查科、机要保密科和行政科。 总共人员46人,正副主任4人、科长5人,副科长5人,普通干部16人,外加事业编辅助岗10人、以及工勤岗位的6名专职驾驶员。 对于一个穷县的县委办来说,这个人数已经非常多了,都快赶上南方经济强县的配置了。 当王涛把情况说完基本情况后,李仕山又问道:“这么说县委办就剩下两个副主任了,另一个呢,怎么没来。” 可以看出王涛对于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说道:“范主任应该是有事在忙吧,我不太清楚。” 李仕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然后就不再说话,闭目养神,做好等会在谷山县的第一次亮相的准备。 王涛见李仕山的脸色从刚才的笑容又变得平静,心里不由一喜,嘴角怎么抑制不住的,微微上翘。 殊不知,他那细微的表情已经被李仕山半闭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李仕山对于这个王涛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工作能力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情商不高。 刚才自己问范有亮去哪里了,就是一个陷阱。 王涛如此快速地回答“不清楚范有亮去哪里了”,反应和回答都是最愚蠢的。 正常情况下,如果范有亮真的有急事来不了,肯定会托王涛向自己讲明原因。 他没有任何缘由就不来见自己,这是嫌自己副主任当得太舒服了? 如此看来,范有亮来不了,是有人故意制造了障碍。 而这个王涛,必然是这个人故意安排到自己眼前,来博取自己的好感。 这是打算让自己对范有亮生厌,从而达到重用王涛的目的吗? 李仕山目光瞥向了坐在市委书记鲁俊敏旁边的李太奇。 恐怕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切吧。 李仕山心里冷哼,“老狐狸啊,就这么迫不及待,在我身边安插探子吗?” 时间稍纵即逝,李仕山也就假寐了几分钟时间,就到了开会时间。 在县政府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李仕山一行人步行来到了前面大楼一层的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是特别大,也就能容纳一百人的样子。 李仕山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一片。 从刚才李太奇的介绍中知道,他把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全叫来了。 会议室布置得庄严肃穆,最前端设有一个主席台,在主席台身后是左右各五面红旗,中间挂着党徽。 主席台上放着一排铺着红色绒布的桌子,很明显看出来是临时又加了一张,因为桌子的长度都快要和主席台的宽度齐平了。 这主要是因为今天来的省市领导太多了。 省委两位领导,市里五位领导,再加上李仕山和李太奇的位置,之前的位置就不够了。 至于县委常委、县人大、县政协的领导只能坐在会议室的前两排。 第750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袁学民第一个步入会场的,他一进来,全场立刻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一时间掌声雷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学民的身上。 这可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啊。 如此重量级的大人物,他们平生未见。 此时的谷山县官员们和后世看见网红大明星是一样的,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这些人看够了袁学民后,目光又开始在这些鱼贯而入的大领导们身上游走其他, 他们这是在寻找新任谷山县“一把手”的身影。 瞧一瞧这个人,不太像,岁数太大了,和传闻的年纪不符。 又瞧一瞧另一个人也不太像,感觉是秘书。 最终这些人的目光锁定在唐博川身上。 人高马大,气势十足,虽然长得有些老相,但也是进来这些人里面,气质神态以及年纪最接近的人。 至于李仕山刚才就被他们认定为了领导秘书。 这些谷山县的官员们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议论起来。 “新来的书记长得有点凶啊。” “是啊,一看就不好惹。” “可不是呢,没看省委领导都过来了,能好惹嘛。” 这时,又一个人提出了质疑:“我怎么看他像宝康市经济开发区的书记,唐博川啊。我在电视上见过” 他这话刚出口,就遭到了旁边人的驳斥,“保康市开发区书记跑到咱们这里来做什么,闲的没事凑热闹嘛。” 反驳之人的观点立刻获得周围人的认同,纷纷鄙夷其质疑之人,感觉他就是哗众取宠。 疑惑之人也被说得有些心虚,不敢再言语。 也就片刻后,这些大人物走上了主席台,在自己放着铭牌的位置上坐下。 然后,这群议论之人就看见,那个被认定为谷山县“一把手”的男人坐在了写有【唐博川】的铭牌下。 “看看看,我说得没错吧。” 质疑之人立马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感,指着唐博川低喊起来。 周围人脸上浮现略微的尬色,然后自动将质疑之人的反应自动无视并且孤立。 “这个人太特么讨厌了。” 可是紧接着,他们心中又生起了疑问。 既然他不是新来的“一把手”,那又会是谁呢。 此时,其他领导都已经入座,唯独写着【李仕山】三个字的铭牌位置空在那里。 就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中,所有人看见那个被认定为秘书的年轻人缓缓登上主席台,坐在了空下的位置上。 轰的一声,主席台下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不是吧,这个黑脸戴眼镜的年轻人,竟然是咱们的新书记,这也太普通了吧。 “是啊,怎么看起来像一个书呆子,哪有一点一把手的样子。” 李仕山也注意到了,自己刚一坐下,主席台底下百道炙热的目光就向自己射了过来。 “我勒个去~谷山县的干部看人的眼光都这么狠的吗?” 李仕山感觉被这些人的目光盯在身上,都有些发烫。 他想到了小学时候教过的物理知识,聚光发热。 此时,会议室嗡嗡的议论声有逐步变大的趋势,这让主持会议的李太奇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得不打开身前的话筒开关,敲了敲话筒,说道:“肃静。”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十几秒后,会议室就变得鸦雀无声。 李太奇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 刚才自己这两个字的控场效果0非常不错。 他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现在开始开会。” 李太奇一个简单的开场白后,就邀请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白珊宣布谷山县委副书记任命。 “经省委研究决定,李仕山同志任中※谷山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主持县委工作......” 白珊宣读完任命后,主席台下的掌声还算是热烈。 毕竟新书记上任,还有这么多大领导在,鼓掌还是要积极一些的。 第二个环节,就是李仕山的就职演讲了。 李仕山的讲话稿当然不会去用王涛写的,他自己很是“用心”地写了一稿。 要知道,就职讲话质量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你在下属心中的第一印象。 底下的干部们会从你的讲话稿里,初步推断出你是一个什么人。 比如,这个领导要是照着稿子念,那大概率这个领导属于求稳的类型。 如果这个领导喜欢脱稿讲,说明他有自己的风格,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这个领导讲话又臭又长,而且还喜欢说套话,言之无物,那说明这个领导很有可能是一个华而不实,好大喜功之人。 这些干部心里的印象会影响他们对你初期执政时,你发布的政策的执行效果。 李仕山在基层干了几十年,当然清楚那些事了。 他的这份讲话稿控制在了十分钟以内,而且还必须要脱稿讲。 李仕山直起身子,按下了话筒的开关,目光扫视台下一圈后,开始了就职讲话。 “谷山县是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当我接到调令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谷山人……” 耳熟能详的台词从李仕山嘴里脱口而出。 没错,李仕山又无耻地剽窃了后世《某委大院》里主角的就职台词。 人家是80后,他也是80后。 人家当县长,他是当书记。 反正李仕山认为大家长得一样“帅”,借用一下开头也无妨。 如果有机会去趟海京的黄河路,当一次“宝总”也不是不可以嘛。 九分半钟以后,李仕山讲话结束,掌声礼貌性地响起。 他讲的内容就两个,一个是要把公路修好,另一个就是任期内让全县人民脱贫。 李仕山讲完,就是市委书记鲁俊敏讲话,最后才是袁学民进行总结发言。 整场会议的时间也就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李仕山跟着一群领导离场的时候,看着台下的那些干部们有些麻木的表情,心里有些无奈。 看来自己的讲话稿并没有打动他们。 不过这也正常。 自己又不是“小胡子”,仅凭一番演讲,就让所有人热血沸腾起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己这路还有的走呢。” 李仕山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后,走出了会场。 第751章 有点不守规矩 在主席台上的大人物离开后,前两排的领导这才起身离开。 等这些人都离开后,再轮到后面这些科级和副科级干部们。 他们在各自的单位、部门都是受人“尊敬”的一、二把手。 可是在这个会场,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干部。 他们这些科级干部在一个县的运作体系中,是一个承上启下的位置。 一条政令能否顺利地执行,全都要看他们对下面人是怎么要求和监督落实的。 此时这些人三三两两的向着大门口走去。 在他们口中议论最多的当然就是李仕山了。 对这个黑脸书生模样的新书记,大家是议论纷纷。 有的人认为他刚才讲话挺有水平,肚子里是有点东西的。 有的人说这个书记太过年轻了,恐怕就是来镀金啊。 说不定过上几年,转正书记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这么多年了,县委书记像走马灯似的,换了多少个了,谷山依旧还是那个谷山,没有任何变化。 在大部分的干部看来,谷山就是一潭死水,谁都一样,没有任何希望。 反正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只要不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就行。 与此同时,李仕山一行人又回到了县政府办公楼后面小白楼的贵宾室里休息。 唐博川拉着李仕山躲在角落里,聊着八卦。 好几个月没见,可把老唐同志憋坏了。 他眉飞色舞地说着:“山子,我上次回燕京去看林伯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李仕山笑着配合道:“你看到什么新奇事了。” 唐博川神秘兮兮地说道:“安若澜怀孕了。” 李仕山听得一阵纳闷,“这不很正常嘛,林大哥和安若澜结婚也好几年了,有个孩子不要太正常。”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唐博川鄙夷一声,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我给你说,你可不要对外说啊。” 李仕山忍着笑,点点头,“好,好。” 随即唐博川就讲起了林国梁的独子林远生的事情。 原来前两年,林远生去汉南北部地区,扮演智障人士卧底黑煤窑,救出了大批的工人。 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功德无量,可当时林远生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遭受了黑煤窑打手的虐待,身体受了不小的损伤。 这也导致他和安若澜结婚后,一直没有小孩。 这一次能怀上,那是做的试管婴儿。 现在安若澜可是林家和安家的宝贝。 就连还在国外读书的安若曦,都在男朋友的陪同下飞回了国。 李仕山听到“安若曦”三个字,眉毛忍不住挑了挑,瞪了唐博川一眼,“你小子是想告诉我,你看见了安若曦和她男朋友吧。” 唐博川仔细观察着李仕山的表情,很是失望地说道:“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仕山淡淡的说道:“我已经结婚了,我和简兮过的很好。她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为何要有反应。” “好吧。”唐博川咂吧了嘴,又冒出一句,“没看出来,你小子好绝情啊。” 李仕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缓缓说道:“绝情,是对她,对我都是最好的方式。” 可是在心里,李仕山感觉心还是抽搐了一下,有些疼。 毕竟安若曦是他第一个动心的女人。 要说李仕山不遗憾,那必然是骗人的。 只不过他把这个遗憾埋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一层而已。 也就在此时,贵宾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就看见李太奇走了进来,来到了袁学民的身边。 此时的袁学民正在与鲁俊敏、赵晓荣闲聊。 李太奇弓着身子,很是献媚地说道:“袁部长、马上就要到饭点了,我们略备薄酒,给各位领导去去乏。” 这个时候还没有“八项规定”,上级领导到地方上来,不管是考察、调研还是其他什么形式,地方上肯定是要接待周到。 这其中吃饭就是接待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国人最讲究吃,请人吃饭可以说是最高接待礼仪之一。 当然也有“请人洗脚”,这是男人之间最高的友谊。 上级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拒绝地方上的盛情邀请。 李太奇刚说完这话,唐博川就小声地在李仕山耳边说道:“山子,这个李太奇有点不守规矩啊,他这是想干什么?” 李仕山听到唐博川竟然看出问题来,不由一乐。 没想到,这两年政治水平提高不少嘛。 唐博川能看出问题,李仕山自然不在话下。 如今李仕山已经完成了入职仪式,也就意味着他从 刚才白珊宣读完省委任命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完成了从省委副处长到谷山县委副书记身份的转变。 也就是说,现在自己是古山县的“一把手”。 按照正常情况,李太奇就算是提前安排好饭局,这个时候应该先向李仕山请示汇报,再由李仕山出面邀请省市领导。 可是现在,李太奇直接跳过李仕山邀请领导,这算什么意思。 他一个老官场,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那他现在的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对外表现出自己的一种姿态。 那就是他李太奇可不比李仕山的地位低。 又或者是在告诉谷山县的官员,谷山县到底谁说了算。 什么可能性都有,反正就一个意思,没把李仕山放在眼里。 那就有些不把李仕山看在眼里的意思了。 唐博川有些气愤地说道:“山子,这口气可不能忍。” 李仕山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低声说道:“先不着急,看看袁部长的态度。” 此刻,袁学民当然看出了李太奇的意图,他眼睛眯缝了一下,没有说话,反而看向了李仕山。 就这一眼,李仕山就明白了袁学民的意思,心里冷笑道:“既然你耍这个小聪明,那就不要怪别人打你脸了。” 李仕山起身,走到了袁学民身边,恭敬地说道:“袁部长、李县长说得对,确实该吃饭了。请各位领导移步饭店,我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袁学民也就在李仕山说完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他笑着对着鲁俊敏和赵孝荣说道:“既然仕山书记盛情邀请,那么我们就却之不恭了。俊敏书记、孝荣市长一起吧。” 第752章 强词夺理 鲁俊敏和赵孝荣也笑着起身,表示没有问题。 李太奇见到袁学民直接无视自己,脸上虽有尬色,却还是表情如常。 他对着身后的秘书姚辉说道:“通知一下谷山宾馆,让他们做好准备。” 就在姚辉点头,准备拨打电话的时候,李仕山指着姚辉说道:“通知谷山宾馆,不要准备饭菜了。” “啊?”姚辉都听傻掉了。 他看向李仕山,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让谷山宾馆准备饭菜,那吃什么? 难道去单位食堂吃饭? 袁学民几人看到这一幕,也不吭声。 他们知道李仕山后面肯定还有动作,就这样笑眯眯地等着看好戏。 袁学民可是知道,刚才李太奇不给李仕山面子,这个小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这个李太奇肯定要吃大亏了。 果不其然,也就两个呼吸后,李仕山缓缓地开口。 “李县长,去年刚出台的《汉南省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你应该看过吧。” 李太奇愣了下,没有明白李仕山的意思,下意识的点头道:“是看到过。” “看过就好。”李仕山笑着说道:“条例可是明确了政府招待的规格和标准。” “袁部长、鲁书记和赵市长这是临时起意过来谷山,严格意义上说不符合接待的条件。” “现在要是去谷山宾馆,用公款招待,你这不是让领导们违反规定嘛。这要是让省纪委知道了,可就.....” 李仕山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意思不言而喻。 李太奇听完这话脸顿时就黑了,心里忍不住大骂,“这个小王八犊子,敢坑我。” 李仕山这明显是强词夺理。 要是按他的意思来,李太奇敢拍胸脯保证,所有地方上的接待都有问题。 关于招待这块,大家都心照不宣。 你好,我好,大家好。 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干嘛那么较真的。 李仕山也不给李太奇反应的机会,直接对姚辉下达了指令。 “姚秘书是吧,我记得距离谷山宾馆不远有一个叫万豪大酒店的地方。” “我吃过一次,味道不错,就去那里吧,我掏腰包请大家吃饭。” “你把今天参加饭局的人都叫上。” 姚辉听得都有些懵,招待领导还有自己掏钱的吗? 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李太奇。 那意思就是,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太奇瞅了一眼站在旁边保持微笑的袁学民众人,只能咬着牙说道:“还不赶紧按照李书记的意思办。” 姚辉也明白李太奇此时有多尴尬,可不想多待一刻,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就在他刚要出门的那一刻,李仕山在后面喊住了他。 “姚秘书,别点太贵的啊,人那么多,我怕带的钱不够。” 他这句话,直接把袁学民逗笑了,指着李仕山打趣道:“仕山啊,你当个县委书记怎么还变抠了。” 李仕山也顺势开起了玩笑,“没办法啊,我们谷山穷啊,要不袁部长赞助点。” 袁学民哈哈大笑两声,然后低声对着李仕山说道:“门都没有,今天就是要吃穷你。” 李太奇看着李仕山和袁学民在那里有说有笑,尤其是听到“县委书记”四个字,脸颊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下午六点,万豪大酒店的后厨一片忙碌。 县委办副主任王涛亲自到场检查。 这是为了确保这些厨师使用的食材都是最新鲜干净的。 万一要是省市哪个领导吃坏了肚子,那可就出大事了。 他对着站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的万豪大酒店老板,颐指气使地说道:“刘老板,你这是撞了天大的运气,李书记在你这里请省里、市里的领导吃饭。” 刘老板躬着身,献媚地递上了一支烟,“这都是托了王主任的福,我这个店才能有这等荣耀。我老刘虽然没啥文化,也懂得知恩图报。” 王涛听到“知恩图报”四个字,脸上浮现出笑容。 他这才接过烟,指着正在准备食材的两个厨师说道:“让你的师傅们可要拿出看家本领,领导这要是吃满意了,你这个店可就火了。” 刘老板点头哈腰地说道:“王主任放心,我已经交代过来了。” 王涛又检查了一圈后,又嘱咐了刘老板几句后,这才离开了后厨。 他走上二楼,准备向李仕山汇报一下检查的情况。 就在他刚走进李仕山的那间最大的包厢时,看到范有亮站在李仕山旁边,不知道小声说些什么。 他生怕范有亮抢了自己的风头,急忙走了过去。 他就听见范有亮正在说李仕山住所的事情。 房子已经收拾妥当,随时都可以入住。 李仕山这时也看见了王涛,问道:“都交代过了吧,袁部长不能吃辣,鲁书记不能吃海鲜。” 王涛点点头,“我已经和老板和厨师都交代过了,准备的食材里也没有海鲜。等下,炒菜的时候我会亲自盯着。” 李仕山点点那头,“好,你辛苦了。” 王涛这时问向范有亮,“范主任,你给书记安排的是哪套房子。” 他的话语刚落,范有亮的眼眸就闪出一抹冷意,不过随即他平静地说道:“就是以前周远先书记的住处。” 王涛听到这个回答,心里都惊呆了。 如此忌讳的事情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这个范有亮胆子够大啊。 他此时注意到李仕山的脸上没有不悦的意思。 “这~” 王涛更加懵逼了。 心中的如意算盘落空。 这个李仕山一点都不忌讳的吗? 李仕山可不想让这两个人此刻在自己面前斗来斗去的,随口说道:“王主任,你给范主任安排个位置,他也很辛苦。” “好的,书记。”王涛赶忙应了一声,然后两人便离开了包厢。 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唐博川凑了过来,一脸八卦道:“你这两个下属有故事啊。” 李仕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声道:“都是一些拙劣的把戏,没啥意思。” 唐博川疑惑道:“那我看你对那个王涛态度挺好的,这是为啥。” 第753章 临时起意的一个局 李仕山看着王涛和范有亮离开的背影,目光冷冽,“他们还有用。” “他们?”唐博川听出话里端倪,也反应过来。 “那个叫范有亮的你也觉得有问题?” 李仕山刚想解释,就看见李太奇走进了房间,谨慎起见,便说道:“晚点再说。” 唐博川也看到李太奇,叹了口气,嘀咕道:“你这个官怎么当得这么难,到哪里都好曲折。” 李仕山听到好友这话,他也只能一笑了之。 身在罗马的他,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身为牛马的难。 唐博川的背后是家族数不尽的资源和数不清的人脉支持。 自己背后呢,是这几年辛辛苦苦,小心翼翼攒下的一丁点家底。 没有人会替自己在前方披荆斩棘,道路可不是曲折的嘛。 自己只能是一点一点,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是万般小心,如履薄冰。 生怕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自己可没有“再玩一次”的机会。 可是世家子弟呢。 看看白朗吧。 他都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搁在别人身上,不说“人间蒸发”,至少也会断了仕途。 可是现在的白朗呢。 他只是离开了汉南,换到了别的地方继续着他的仕途。 世家子弟和他们这些普通人,虽然生活在一个地面上,却是不同两个世界。 就在李仕山思索间,漂亮的服务员小妹们端着菜鱼贯而入。 可以看出,今天的厨师是卖了大力气的,上来的菜先不说味道,摆盘都很十分精致。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算是宾主尽欢,只有坐在末席的李太奇比较安静。 或许是经历了之前的打击,不敢再过于活跃。 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李仕山就提出来请各位领导今晚就在谷山宾馆休息,明天一早去红峡谷检查工作。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去红峡谷玩上一圈。 这样的安排都属于常规操作。 领导们大老远地跑一趟,总不能吃顿饭就走吧。 面对李仕山的盛情邀请,袁学民刚准备答应的时候,赵孝荣开口道:“仕山书记,我就不去了,等下就先回保康了。” 如此扫兴的话一出口,让在场的人一阵错愕。 唐博川也对着李仕山小声嘀咕道:“老赵今天一直都很挺你啊,怎么这个时候不给你面子了。” 李仕山也是有些纳闷,赵孝荣怎么突然一反常态。 难不成保康真有什么急事不成? 就在这个“急事”出现在脑海里,李仕山猛地就想到一个可能性。 我勒个去~ 赵孝荣的“后手”埋在了这里啊。 原来他之所以会陪着自己来谷山赴任,就是看到袁学民对鲁俊敏对自己赴任谷山安排上的不满,临时起意布置的一个局。 我说怎么中午离开保康的时候,明明一辆考斯特就能坐下所有人,赵孝荣执意让市政府又安排一辆考斯特。 李仕山还以为是赵孝荣嫌这么多人坐在一个车里太挤,现在明白过来。 感情多出的这辆考斯特是用在这个地方啊。 这又是赵孝荣给鲁俊敏挖的一个坑啊。 在地方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地方上的两个主官不能同时离开本地”。 其主要目的就是在于保障地方治理的连续性和应急响应能力。 也是为了防止突发事件(如自然灾害、公共安全事件)中因决策层缺位导致的响应迟滞。 也有两位主管共同参加上级重要会议的时候,比如省委全会、或者全国的重要会议。 这个时候就需要提前向上级报备,并安排代理负责人。 李仕山以前看过一个通报,说是某县因县委书记、县长未经报备同时出差,结果当地突发泥石流。 因为没有主官在,导致救灾调度延误,死亡人数超过了二十人。 两个人最后被定性为“擅离职守”,县委书记被免职、县长被降职。 当时李仕山看到这则通报的时候就在想,其实这两个人都在,死亡人数也未必会减少。 李仕山以前可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只觉得是这两个人倒霉。 现在看来,这恐怕是别有用心的人借这个机会出手而已。 从他们两人处理结果就能看出,是在针对谁。 这是给了政敌一个机会。 所以啊,任何时候都不能出现纰漏。 就在大家纳闷的时候,赵孝荣小声地对袁学民说道:“袁部长,家里不能没人啊。” 这个声音很小,也就袁学民和鲁俊敏能听到。 这一下,鲁俊敏也不淡定了。 此时反应过来的他,也表示要返回保康。 只不过,这个时候再表态已经晚了。 李仕山看到袁学民虽然没有说话,可他看向鲁俊敏的眼神里有一抹嫌弃之色。 市委书记和市长都要回去,袁学民自然也不会留下来,当即表示也要走。 看着鲁俊敏因为憋气而有些泛红的脸颊,李仕山也只能默默地表示同情。 市长和市委书记的争斗,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既然决定要离开谷山,那就立刻要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市委、市政府两位秘书长看到现场的气氛很不对头,也借口去看看车子的情况,赶紧逃离现场。 至于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就连唐博川也丢下李仕山开溜,气得李仕山在心里大骂,“畜生啊~太不讲义气了。” 其实他也想跑的,可是无奈现在作为东道主的自己,不可能离开。 片刻工夫后,屋子里只剩下了袁学民、鲁俊敏、赵孝荣和李仕山。 这样一来,包厢里的气氛更加地压抑了。 李仕山只能低头喝茶,顺便在脑海里对赵晓荣今天的行动进行复盘。 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只有认真总结别人的失误,才能避免自己重蹈覆辙。 首先是赵晓荣提出要陪自己赴任,这让鲁俊敏感觉在袁学民面前丢了面子。 再加上自己之前也帮过他,鲁俊敏会产生一种愧疚感。 双重的压力下,让鲁俊敏失了方寸,忽略了两个主官不能同时离开的原则。 接下来就体现出了赵晓荣高明之处。 第754章 厕所之约 他故意把自己的履新干部见面会的时间缩短至半个小时,然后就赶赴谷山,这就造成自己没有时间和离任的市长进行工作交接。 工作没有交接,也就意味着离任市长实际上还是市政府的一把手。 也就是说,此时市里真的发生了什么突然情况,离任市长依然可以行使市长的权力,全面指挥。 就算是出了事,省里来调查,也和赵孝荣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到了鲁俊敏这里就不一样。 虽说整个保康地区都是他的辖区,他原则上去保康任意一个地方都可以。 可这个前提必须是事出有名,有正当的理由。 陪自己到谷山赴任这样的借口,可是说不过去的。 就算鲁俊敏免于问责,可是一个“工作不分轻重”的名头是跑不了的。 如果当时鲁俊敏要是再冷静一下,就算要过来,也提前和市委副书记沟通一下。 他也不可能又这么被动。 要知道,袁学民可是目睹了全过程的。 他知道这是赵孝荣给鲁俊敏挖的坑,也只会觉得是他自己无能。 这可是市委书记的宝座啊。 正厅级职务里最顶级的存在。 这个位置是正厅通往副部大门的钥匙,可同时也是一面照妖镜。 有没有“大才”坐上这个位置,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鲁俊敏当了两任市委书记了,依然不行。 之前在安江的时候,他没有政治对手,还算过得舒服。 今天的事情,已经充分证明了,鲁俊敏根本不是赵孝荣的对手。 那他的好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估计,再被赵孝荣折腾几次,鲁俊敏就该收拾行李回省城了。 在李仕山看来,回省城对于鲁俊敏来说何尝不是一个解脱。 回去安安稳稳地当个省委副秘书长,把领导们都服务好喽。 将来临退休的时候,说不定领导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能给你提上一级,去省人大或者省政协养老也算圆满了。 在心中复盘完了整个过程,李仕山只能感慨一句,“赵孝荣真是好手段啊。” 又在这样的压抑的气氛中过去五、六分钟,车辆终于做好了出发前的准备,李仕山在听到鲁俊敏秘书通知的那一刻,暗暗地松了口气。 就在走出包厢的时候,李仕山看见赵孝荣先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说去趟卫生间。 李仕山知道他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 幸好的是,鲁俊敏此时还在气头上,只是低头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李仕山先是放慢脚步,等其他几人下楼后,这才向着卫生间走去。 这一刻,卫生间里只有李仕山和赵孝荣两人。 李仕山就看见赵晓荣一边在洗漱台洗着手一边说道:“仕山啊,你的这个县长可不简单,别被他今天的伪装迷惑了。那可是要吃亏的。” 李仕山没想到赵孝荣叫自己过来,是要提醒自己。 对于李太奇今天的表现,自己也起了疑心。 他明明知道袁学民是来给自己站台的,还故意为难自己。 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如此反常的表现,肯定是有问题的。 只是现在还没有空去仔细琢磨这件事情,等回去以后再慢慢想。 至于现在,李仕山当然是要表示感激。 他看见赵孝荣已经洗完了手,立马从挂着的盒子里抽出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赵孝荣接过纸巾,擦了擦手,笑着说道:“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是在同一个战壕里战友,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李仕山这下明白过来,赵晓荣找自己过来的目的是在这呢。 这个“战友”一词,是在表达希望自己能加入到他的阵营里。 现在自己已经是县委书记,在官场来说,已经可以算得上“登堂入室”这四个字。 自己在省里也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已经有资格成为他的政治盟友。 李仕山不觉得,赵孝荣不会愚蠢得想把自己收做小弟。 他现在还没有资格成为自己的靠山。 从将来的事态来看,赵孝荣必然是市委书记,自己也需要他的支持。 赵孝荣也需要自己省里的人脉。 加入到赵孝荣的阵营里,当然是一个合作双赢的局面。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这个合作,必须要等鲁俊敏离开保康后才行。 李仕山略微地想了一下,说道:“鲁书记在安江的时候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想等过段时间,我这边工作捋顺了,再向赵书记汇报工作。” 赵孝荣听明白李仕山想要表达的意思。 第一个,那就是李仕山不会做出对鲁俊敏不利的事情。 第二个,李仕山是愿意加入到他的阵营里。 李仕山的这个选择不仅没有问题,还更让赵孝荣高看一眼。 谁都不喜欢背叛,李仕山这样做,更显得他有情有义。 这个品质,在官场实在是太难得了。 难怪李仕山能获得省委那么多领导的青睐,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种人就更加值得拉拢了。 赵孝荣想到此处,笑容更甚,“那就一言为定。” 李仕山见他这句话不似作假,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赵孝荣会不高兴,那以后还是比较被动的。 只不过,李仕山看了看约定的环境,脑海里冒出一个词“厕所之约”? 李仕山将袁学民一行人送上车,他看着赵晓荣的背影,心里有所感触。 “项书记看人的眼光果然老辣,赵孝荣仅仅是今天表现出来的政治手腕,就不同凡响。” 伟人说过,“只有会做政治工作的人才会打仗,不懂政治的人就不会打仗。” 官场即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你的敌人有的在明,有的在暗。 你只有具备高度的政治敏锐性和鉴别力,才能够在复杂多变的政治环境中保持清醒的头脑和作出正确的选择。 鲁俊敏无疑是失败者,可是赵孝荣又能走下去多久。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被更狡猾、强大的敌人击败。 至于自己嘛。 李仕山余光扫向了旁边圆滚滚的李太奇,自己先把他彻底搞定再说。 第755章 饭局结束 二十多个谷山官员站成了两排,恭恭敬敬地目送袁学民一行人的车子离开,一直到车辆消失在视野。 这个时候,整齐的两排队形这才松散下来。 大家并没有立刻离去,都在等李仕山发话。 此刻起,李仕山就是谷山县的老大,不管这些人心里服不服气,至少官面上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李仕山往前走了两步,转身对着人群说道:“感谢诸位今晚赏光,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改日,我再过去拜访大家。” 众人纷纷表示,李书记太客气了,今晚吃得非常尽心。 这些人今晚是真吃的开心。 所有人都和省委、市委的这些大佬们敬过酒,还攀谈了两句。 至少让大佬们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如此难得的机会,可是李仕山带来的。 这些在谷山县举足轻重的人物们,笑容满脸地与李仕山握手告别。 仅仅是与这些人告别就花了十来分钟,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李仕山长长呼出一口酒气。 晚上他可是喝了不少“茅子”,至少有一斤了。 这些官员也是个顶个的能喝,三十来号人至少喝掉了七箱。 现在“茅子”外面商店的零售价格在400元左右,七箱就是一万四千块了,这要加上饭钱,估摸着小两万出去了。 李仕山算完价格就觉得好肉疼。 他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觉得请谷山这帮官员太糟蹋了。 就在李仕山心疼的时候,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王涛走到了身边,躬身媚笑道:“书记,谷山宾馆的房间我已经开好了,一共三间。” 李仕山看了一眼旁边喝得有些微醺的唐博川。 房间就是给他和他的司机开的。 这个家伙死乞白赖的说自己喝醉了,不能坐车,要明天走。 袁学民他们对于唐博川那是非常宽容,不会有什么意见。 只能是苦了唐博川的司机,要连夜赶来谷山,然后第二天再把他带回去。 这个事他是让王涛去办的,没想到王涛办事还是非常周到的,开了三间房。 王涛是看出来,自己肯定要和唐博川聊到很晚,最后一间给自己用的。 没想到,王涛察言观色和伺候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李仕山笑着点点头,“辛苦你了,这事办得不错。” 受到夸奖的王涛喜笑颜开,顺势说道:“书记,车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现在回宾馆吗?” 李仕山闻言,看向了同样站在不远处,一脸落寞的范有亮。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冷落了自己另一个副主任,必须要雨露均沾。 李仕山对着范有亮招了招手,“范主任,你过来一下。” 范有亮听到招呼声,眼睛一亮,赶忙小跑两步到了李仕山身边,恭敬地说道:“书记,您找我。” 李仕山笑着说道:“范主任,帮我办个事。” 范有亮听到要给自己安排事情,那叫一个激动,“书记,您吩咐。” 李仕山指了指身后的饭店说道:“今天吃了多少钱,你和老板仔细地核对一下,必须按照饭店的价格来,不准有折扣,清楚了吗?” 范有亮有些迟疑,听李仕山的口气,这钱他要自己掏。 这一顿饭少说也要几千块钱呢。 他有些不清楚,李仕山这话是真是假。 毕竟按照以往的惯例,这顿饭是可以走县委的招待支出里的。 他现在管着县委办的经费。 为了能让李仕山花钱大方一点,可是好几个地方倒腾了半天,留出了二十万块,用来李仕山的公务招待。 他想了想,很是小声地说道:“书记,今天这顿饭属于公务接待的范畴,是可以报销的。” 李仕山闻言也想了起来,今天下午自己挖苦李太奇的事情,他不在场。 范有亮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李仕山也不会怪他,刚想开口解释的时候,王涛先跳出来指责起范有亮来。 “范主任,你把书记当成什么人了,你想让书记犯错误吗。赶紧按照书记说的去做,不要把事情耽误了。” 范有亮看着王涛狐假虎威,装腔作势骂自己的样子,那叫一个郁闷。 可是他现在不清楚情况,也不敢回嘴,只能尬在原地。 王涛看见范有亮没有反应,刚想继续说,就被李仕山制止住了。 这个家伙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李仕山心里感到有些厌恶了。 只不过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对着范有亮,柔声说道:“范主任,你可能不清楚情况。这顿饭是我私人请客,不能走公家账。这个账你可以核对清楚,要不我就说不清楚喽。” 范有亮这下明白过来,看见李仕山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向自己耐心解释,心里有点小感动。 他狠狠的点了点头,“书记,您放心,我肯定仔细核对,绝对不会让饭店老板吃亏。” 就在范有亮准备离开的时候,李仕山又叫住了他。 “范主任,今天喝的酒是从单位拿过来的招待酒吧。” 范有亮听得心里暗暗吃惊,李书记怎么知道这事。 他知道李仕山招待领导在这家饭店吃饭后,立马就把县委办库存的十箱“茅子”都搬了过来。 这事只有自己和老板知道,他也没看见李书记和老板有过交流,他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范有亮没有说话,李仕山从他的表情上就得到了答案,随即说道:“我刚才大概数了一下,大概喝掉了七箱,你再核对一下告诉我,回头我让人补给你,你做好入库记录。” 范有亮见状只能点头答应,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这个新来的书记好像有点不一样。 交代完了范有亮的事情,李仕山便和唐博川走向停在他们几米远的黑色的桑塔纳2000。 这辆车车漆很旧,李仕山估计至少有七、八年了。 既然是来接自己的,看来就是自己以后的专车了。 李仕山对于车子没啥讲究,几百万的辉腾也好,还是这辆不到十万的桑塔纳,只要车况良好,不耽误出行就可以。 再说了,自己的专属司机赵刚开着那辆三菱车已经到谷山了。 实在不行,坐自己的三菱车出行也可以的。 第756章 安插人手 王涛这个时候已经打开了后车门,手也挡在车框上。 李仕山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终于也有人给我开车门了。” 就在他准备叫唐博川一起上车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好友脸色阴沉得厉害。 只见唐博川指着桑塔纳,沉声质问起王涛来,“你们县长坐着几十万的帕萨特,你就给你们书记做这么个玩意儿?” 王涛被骂一脸懵逼。 县长坐的车比李仕山的好,关我什么事。 又不是我买的,你骂我做什么。 可唐博川毕竟是市委常委,就算再委屈,也不敢顶撞他。 王涛现在又没法回答唐博川的问题,只能尴尬地保持开车门的动作,一脸的尬笑。 李仕山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老唐,你发个什么邪火呦,桑塔纳也不错的,坐得蛮舒服的。” 这番话没有把唐博川的火气消下去,反而更来气了。 “舒服个蛋啊,舒服!” 唐博川或许是受到了酒精的影响,霸气无比地大手一挥,幸好李仕山躲得快,要不然一个耳光跑不了。 “咱们不受这个委屈。我明天回去就让人给你送辆全新的奥迪A6过来,你一个县委书记还能被县长比下去了?” 听到“奥迪A6”这几个字,李仕山一脑门子的黑线。 奥迪A6,那至少都是唐博川这个级别才能坐的。 这个老唐不是添乱嘛。 李仕山看到唐博川已经掏出手机来,赶紧一把夺了过来,吐槽道:“A6你个大头鬼,你咋不送A8呢。” 唐博川听得愣了下,呐呐自语道:“你是想要A8吗?倒是有家单位送给我们区委一辆。我嫌坐这个车太招摇了。你要是想要,我这就让人给你开过来。” 李仕山听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心里骂道:“你都嫌招摇,送给我,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嘛。” 他看到唐博川还要说话,连忙把拽上了车。 免得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传到别人的耳朵里。 车子一路疾驰,王涛把李仕山和唐博川送进房间后,这才离开。 他并没有选择回家,反而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县政府家属院。 谷山县政府家属院比较靠近里面的那栋5层住宅楼,便是给县领导居住的1号楼。 这栋楼都是一梯两户,每套房子都是三室一厅的布局,是家属院最好的房子了。 王涛上到了三楼,敲了敲左手边的房门,片刻后李太奇的秘书姚辉打开了房门。 他看到王涛后,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晚才来,县长等你好长时间了。” 王涛清楚,李太奇的家并不在这里,这套房子只是他临时休息用的。 他连忙解释道:“送李书记回宾馆耽搁了不少时间,晚上车又不好打,所以来晚了。” “是小王来了吧,快进来。”李太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姚辉这才让出了位置。 王涛直接把皮鞋一脱,顾不上换上拖鞋走过玄关,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悠闲喝着茶的李太奇身边。 “县长,不好意思......”王涛刚想解释,就被李太奇抬手打断了。 李太奇和蔼可亲地指着旁边的沙发,“没事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服务好李仕山,快坐下说。” “谢谢,县长。”王涛欠了欠身,这才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汇报起李仕山的情况来。 “县长,我发现李仕山和保康开发局书记唐博川的关系匪浅.....” “嗯,做得不错。” 李太奇听完后点点头,顺势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了王涛。 “李仕山现在还没有秘书和司机,你把这上面的几个人推荐给他。” 王涛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了一遍,心想,“难道这里面有县长的人?” 只是他有些担心地问道:“县长,我也刚接触李仕山,贸然向他推荐人,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啊。” 李太奇还没说话,姚辉就不悦地说道:“县长让你做,自有县长的道理,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姚辉怎么对王主任说话的。没有规矩。”李太奇呵斥了姚辉一句,又温柔地对王涛说道:“小王,辛苦你了。” 虽然李太奇还是没有解释原因,可是他的态度却让王涛很是受用,甚至有些感动。 “县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面对王涛的表态,李太奇笑着说道:“尽力就好,不要有太多压力。” 李太奇又和王涛亲切地攀谈了一小会儿后,并亲自把王涛送到了门口时,缓缓开口道:“下半年,县里就要换届了,城关镇镇长也到年纪该退二线了。我觉得你的希望很大。” 这个消息让王涛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那可是城关镇镇长的位置啊。 城关镇管辖的范围就是谷山县城的区域,这可是一个肥得流油的位置。 自己还能有这个机会呢。 看来自己真的是跟对人了。 王涛是又感谢又表忠心,折腾了好一会儿。 姚辉看着王涛离开,心里那叫一个鄙夷,“人啊,总是会被利益冲昏头脑,城关镇镇长的位置,是你能想的。” 姚辉这个时候,从客厅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两瓶药,倒出几粒药片,又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了李太奇身前。 “县长,您该吃药休息了。” 李太奇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冷漠。 他仰头用温水把药品服了下去后,这才说道:“化工厂的事情,你让马占友加紧和对方沟通,争取在李仕山反应过来之前,把奠基仪式搞了。” 姚辉听到李太奇提起这个事情,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下午的时候,马县长打来电话,说是对方执意要和新任的县委书记见面后,再搞。” 李太奇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这个马占友怎么办事的,没有和对方说明,现在谷山我说了算嘛。” 姚辉苦笑一声,“马县长说了,只是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李仕山来了,执意要见他。” “玛德!”李太奇恼火地骂了一句脏话后,站起来在客厅开始转悠起来。 第757章 唐博川“托孤” 按照李太奇的设想,周远先之前引进的化工厂项目,在李仕山来之前启动化工厂的奠基仪式。 这样一来,这个项目自然就成了自己负责的项目。 就算李仕山来了,他也没有任何道理把这个项目抢回去。 那么这个政绩就实打实地落在自己头上。 只是没想到,自己安排人去投资这个项目的公司对接相关事宜,竟然如此曲折。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走李仕山这条线。 时间不等人啊。 等李仕山熟悉几天工作后,想起此事,或者是对方公司安排人和李仕山接触,那自己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李太奇那叫一个发愁啊。 那么大的一份政绩,白白让李仕山拿去,他很不甘心。 又在屋子里转悠了十几分钟后,李太奇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对着姚辉说道:“你告诉马占友,只要对方同意这两天启动奠基仪式,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姚辉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要是对方还是不愿意答应呢。” 听到这里,李太奇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那就想方设法,让他们来不了谷山。既然我得不到,那也不能便宜了李仕山。” 姚辉听得吓了一跳,失声说道:“县长,难道是.....” 他没有说完,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太奇看得差点气昏过去,指着姚辉骂道:“蠢货,谁让你杀人了。只要让他们进不了谷山县,进不到李仕山就可以了。” 姚辉连忙点点头,心里很是委屈。 刚才李太奇那个表情再加上那话,谁看了不多想。 与此同时,谷山宾馆唐博川的房间,赵刚正拿着无线电探测设备对整个房间进行着检查,李仕山和唐博川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喝着茶。 又过去大概十来分钟,赵刚检查完了每一个角落,放下仪器,对着李仕山说道:“书记,房间没有问题。” 憋了一肚子话的唐博川终于长舒一口,吐槽道:“我说山子,你也太小心了吧。” 李仕山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这个房间可是王涛安排的。” 唐博川听到这句话,把之前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山子,既然你知道那个王涛有问题,怎么还让他安排房间,看你的样子似乎是要重用他啊。” 李仕山淡淡一笑,“物尽所用,有他在我身边,很多迷惑对方的情报,就不需要再费工夫伪装了。” 唐博川又问道:“那个范有亮的,我看得挺靠谱的,我感觉你对他也不放心。” 李仕山很是认真地说道:“我现在初到谷山,任何人我都不相信。哪怕范有亮没有问题,也要考察过再说。” “好吧。”唐博川耸耸肩,说道:“你心眼太多了,这样当官你不累嘛。” 李仕山已经无力吐槽老唐这话了,对着赵刚招了招手:“赵哥,过来喝杯茶,休息一会儿。这些天辛苦了。” 赵刚是一个星期前就到了谷山,替李仕山对谷山进行前期的探访。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今天进到宾馆,也是打着唐博川下属的身份。 赵刚走了过来,憨厚一笑,“书记,我不累的。” 唐博川看到赵刚对李仕山忠心耿耿的样子,无比羡慕地说道“也不知道你给赵刚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到了保康,就让他来给我当司机,他不愿意。那言那边也留不住他。” “我可听那言说了,赵刚接到你的电话立马就给他提出要走,给他升副科都不愿意。” 赵刚被唐博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李仕山是知道这件事的。 自己给赵刚说完这事还没到一个小时,那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言在电话里把自己一顿数落,直言自己不厚道。 李仕山其实挺心虚的,他好担心那言再知道自己还要再挖走两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直接杀到谷山来兴师问罪。 此时,唐博川走到赵刚身边,说道:“刚子啊,那言可是愿意拿一个亿换你留下,山子都没答应。” 赵刚闻言,猛地一抬头,看着李仕山一脸的感动。 李仕山见状,连忙摆手道:“老唐,你给赵哥说这个做什么。他是资助谷山县一个亿,又不是给我李仕山。” 唐博川可不管这些,双手按在赵刚的肩膀上,郑重地说道:“赵刚啊,你把山子给我看好了。他有任何麻烦,立刻给我打电话。” 赵刚也是一脸严肃的点头道:“唐书记,您放心。书记但凡出任何问题,我提着脑袋见您。” 就在唐博川还要继续说的时候,李仕山连忙打断道:“停,给我停下。” 李仕山一脸郁闷地说道:“你们两个搞什么飞机,托孤吗?我又不是刘禅,你们也不是刘备和诸葛亮。” 这话刚一出口,李仕山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唐博川立刻就反应过来,贱兮兮地对着李仕山伸出了双手,“禅儿,是你嘛,禅儿,快到父皇这里来。” “滚,你给我闭嘴,不准再说了。”李仕山恼羞成怒地扑向了唐博川。 赵刚反应很快,已经从沙发弹了起来。 他闪到了旁边,看着两人厮打得熟悉的场面,会心一笑。 第二天六点钟,太阳已经从不远处的山峦升起,天色已经大亮。 李仕山准时起床,穿着一身运动衣去宾馆的空地上锻炼了二十分钟后,这才回房洗漱。 至于唐博川,昨天两人聊到他的司机来了之后,李仕山就把他赶回了保康。 堂堂的是保康市委常委、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在异地长时间滞留像什么话。 虽说他的身份,鲁俊敏和赵孝荣不会计较,可是其他人说闲话,对唐博川也是不好的。 李仕山觉得这个家伙,一见到自己就原形毕露,怎么看都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赵刚昨天晚上,李仕山也让他跟着唐博川一起离开。 现在还不是赵刚露面的时候,一明一暗,能让自己掌握更多的信息。 第758章 早起上班 李仕山计划等到自己的人都到齐了,赵刚再回到自己身边最为合适。 现在他想看看,自己孤身一人在谷山,李太奇和其他隐藏的势力,都会有什么动作。 只有让他们充分暴露自己,那才能更好地“对症下药”。 自己的大后方不彻底解决干净,他就没法安心在谷山施展自己的抱负。 李仕山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了宾馆餐厅。 这里的装修还算不错,李仕山透过玻璃能看见操作间里的两个戴着高帽的厨师正在里面忙碌着。 李仕山站在餐厅仅仅五分钟,宾馆的经理尤小军就走了过来。 看着他头发还有些散乱,肯定是餐厅服务员刚通知他的。 这人年纪在四十岁上下,挺着一个将军肚。 昨天晚上入住宾馆第一次见到尤小军的时候,李仕山就联想到了“满脑肥肠”这个成语。 “书记,您吃点什么?”尤小军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李仕山淡淡地说道:“尤经理,你们早餐有些什么。” “书记,我们这里有油条、豆浆、包子、面条、羊肉汤、胡辣汤.....” 听着尤小军犹如相声里的贯口一样,爆出了一长串,李仕山都有些吃惊。 谷山宾馆的早餐这么丰富吗? 李仕山扫了一下周围正在吃饭的人,他们吃得确实都有些不一样。 按照自己去年知晓的谷山宾馆的接待客人的标准,一般游客根本住不进来。 现在餐厅就餐的人,都是穿着宾馆制服的员工。 如果是因为自己入住,宾馆临时提高伙食标准,那还可以理解。 可要是宾馆平日里就是这个标准的话,那就太奢侈,太浪费了吧。 谷山宾馆平日里又没有客人,等于政府养了一帮闲人。 这里工作简直就是养老。 好吃好喝,工资稳定,工作还有清闲。 如此舒服的岗位,不用想就知道,能在这里上班的员工肯定都有关系。 一叶知秋。 早餐都如此奢侈,更别说其他的花销了。 这一年下来,要花掉县财政多少钱。 只不过,谷山宾馆的上级主管单位是县政府办公室。 现在自己刚来,不适宜插手县政府的事情。 他也只能暗暗记在心里,等到以后再统一整理。 李仕山点了一份油条和豆浆,就坐在餐厅慢慢地吃着。 也就过去了十分钟,就看见王涛也过来了。 从他还有些发肿的眼睛就能看出,应该是刚刚起床不久。 看来自己起床如此之早,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仕山笑着对王涛说道:“王主任,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王涛此刻哪有心情吃早饭,他实在没想到李仕山会起得这么早。 他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就对李仕山说过,今早会过来接他去单位。 王涛琢磨着,李仕山昨天肯定会和唐博川聊得很晚,加上年轻人都爱睡懒觉,都喜欢掐着点上班。 县委上班时间是八点半,李仕山撑死七点半起床就算不错了。 他想着七点十分到宾馆吃个早饭,然后安安心心地在李仕山的房间门口等着他起床。 等李仕山一出门就看见自己,肯定能留下更好的印象。 谁能想得到,自己刚起床就接到尤小军的电话,说是李仕山已经到餐厅吃早饭了。 他只能胡乱地洗个脸,骑着摩托车就来了。 好在自己家里距离宾馆也不远,也就五分钟就赶到了。 王涛现在只能尴尬地说道:“书记,我吃过了。” 李仕山也不戳破他,他也就客气一句,就继续低头吃起早饭。 八点钟不到,李仕山就坐着他的桑塔纳2000进到了谷山县委大院。 昨天见识了崭新的县政府大院,今天再看到破败的县委大门,以及长满了爬山虎的县委大楼,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真的是太破了。 这个县委大院倒是和全国贫困县的名头很相配。 县委很穷,没有像县政府那样,专门盖一栋给领导办公的小楼。 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就在办公楼的第三层,东面最里面的一间。 去年过来调研的时候,他到过县委书记的办公室,还是有印象的。 在上楼的过程中,王涛说道:“书记,范主任给您安排的办公室是之前书记的,隔壁的副书记的办公室也空出来了,我也收拾好了。您看您用哪一间。” 李仕山立马就看出了王涛的小心思,这又是借机会在自己面前说范有亮的坏话啊。 官场讲究的东西很多,尤其是迷信这个玩意,很多领导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默默地遵守着。 比如前任的办公室,很多继任者不仅不会用前任的办公家具,就连办公室都不会用。 那就更别说,周远先是因为出了事情下台的,那就更加地晦气了。 王涛很明显是在说范有亮办事不靠谱。 李仕山对于“晦气”并不在意。 说句不好听的,周远先就是因为自己才下台的。 要说“晦气”,那自己就是这个“晦气”的本源。 李仕山对于王涛的提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先上去看看再说。” 王涛见李仕山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叫一个郁闷。 “怎么这个李仕山一点都不讲究的,不会是生瓜蛋子,什么都不懂吧。” 两人上到三楼,刚走到县委书记办公室近前的时候,就看见范有亮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看见李仕山,非常恭敬地说道:“书记,早上好。” 李仕山笑着说道:“范主任,来得很早嘛。” 范有亮很是谦虚地笑了笑,立马就替李仕山打开了房门,“书记,请。” 李仕山满意地点点头,迈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涛跟在李仕山身后,在路过范有亮的时候,用着怨恨的眼神看了一眼。 王涛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早上明明是自己在李仕山面前刷好感的机会,结果搞得一塌糊涂。 这个范亮肯定比自己起得晚,却在李仕山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他肯定是收到了宾馆的消息,提前来这里等着。 特么的,感觉自己好亏啊。 早知道,自己就不和李仕山说来接他了,自己也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多好。 第759章 第一把交椅的感觉 李仕山打量着办公室的陈设,办公桌、电脑、书柜、沙发、茶几配置得很齐全。 家具的整体色调是朱红色,虽然是新家具,但漆面并不是太有光泽。 李仕山凭着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应该是在仓库放了有些年头。 他也不讲究这些虚的,反而觉得老家具更好。 他作为家具店老板的儿子,可是很清楚新家具散发的甲醛可不比新房子的甲醛毒性小。 以前自己家要是换新家具,母亲都会先在库房放上三个月,再搬回家用的。 除了家具以外,就是在房间的角落摆放着几盆植物作为点缀。 其中一盆是发财树、另一盆是富贵竹。 以前有的官员很喜欢放这两种植物,寓意升官发财。 李仕山估计范有亮也把自己归到这一类的官员。 这要是别的官员进来看见了,对自己的影响非常不好 他指着这两盆植物说道:“范主任,把这两盆拿走,我们※※党人不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范有亮脸立马就红了,连忙就去搬,口中还一边道歉,“书记,我错了,马上就搬走。” 王涛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的表情压都压不住。 李仕山这时又走进了办公桌左手边的小门里。 这里面是一个大约10平米的休息室,属于领导办公室的标配。 休息室布置得也很简单,一张席梦思、一个衣柜,还有一台彩电,应该是空间有限的缘故,并没有配备卫生间。 走出休息室后,李仕山又扫视了屋子一圈,他对于自己今后的办公环境还是很满意的。 自己在省委的办公室可是只有12个平方,也就比自己现在的休息室大不了多少。 李仕山算了算,外面的办公室加上里面的休息室,刚好30个平米,刚好符合县级机关,处级正职的办公用房标准。 这栋建筑少说也有二十几年的历史了。 李仕山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道:“还是老一辈人,严格遵守规定,一点都不超面积。” 不像是有的地方领导,为了让自己住得更舒服,把隔壁的房间改成自己的休息室,然后把两个房间打通,对外宣称是“资料室”。 后来李仕山进行干部整顿的时候,查看规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记混了。 县级机关处级正职30平米的办公面积是14年才执行的,在这之前都是20平米的标准。 他的办公面积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超标。 原来老一辈人里面,照样有人投机取巧。 李仕山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范有亮已经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那两盆植物已经搬走。 反应快,动作快,范有亮的这个态度李仕山很是满意。 好的干部就是要有即查即改的心态。 李仕山这时又看着空空如也的墙面,感觉有些空。 他想了想,就指着没有柜子的那面墙说道:“范主任,你去找两幅地形地图,一幅全县的、一幅是全市的,就挂在这里。” “好的,书记。”范有亮立马掏出随手的小本,记下了李仕山的要求。 李仕山看着范有亮记录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眼神里闪出一丝回忆。 范有亮记完之后,看到李仕山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于是问道:“书记,就两幅地图吗?别的不需要了吗?比如字画什么的。” 李仕山摆摆手,“办公室简单点好,搞得花里胡哨的,我不喜欢。” 听到这句话,范有亮在心里暗自记下一句,“新老板,不喜欢张扬。” 此时的王涛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有些急了。 看李仕山这个样子应该是打算就在这里办公,那他的心血岂不白费。 王涛上前一步,急不可耐地说道:“书记,隔壁的办公室也布置好了,您也看看吧。” 李仕山冷漠地看了王涛一眼,心想“这个王涛真是没有眼力劲儿啊,是该敲打一下了。” 于是,李仕山冷冷地说道:“王主任,刚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们※※党人要相信科学,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你没听清。” 王涛看见李仕山面无表情,语言冰冷,心里就是一惊,吓得直接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李仕山当众驳了王涛的面子,这就是在下属面前立规矩。 自己既然决定的事情,那就不允许再有质疑之声。 虽然这有些独裁的意味在里面,但作为领导必须要有“说一不二”的气势。 要是谁都来质疑自己的决定,久而久之,自己的威信可就荡然无存。 至于说倾听属下意见,做到“兼听则明”,那是自己下决定之前,而不是之后。 教训完了王涛,李仕山就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 当屁股挨着椅子的那一刻,李仕山心里一阵陶醉。 “这就是第一把交椅的感觉吗?” 坐在这个位置向前看去,宽大的办公桌的左上角放着两面小红旗,一面是党旗,一面是国旗。 自己的右手边是电脑显示器和两部电话。 桌面的正中间位置是空出来,是用来处理公文用的。 视线再往前,就是办公桌前面的两张椅子,就和项书记办公室里的差不多。 如今能坐在这两张椅子上和自己对话的,至少都是局长以上的干部。 “我现在就是县委书记了啊~” 李仕山继续感受着这把椅子带来的感触。 他曾在网上看到这么描述县委书记的权力,“你哪怕头一天晚上做个梦,第二天你都能把它变成现实。”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李仕山很清楚,这一刻起,七万多谷山人民就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自己临走前对项书记立下的军令状,自己可没有忘。 此刻起,就要走出完成军令状的第一步了。 昨天晚上,在唐博川走后,李仕山已经把上任后要做的事情又仔细梳理了一遍。 想要完成自己既定的计划,就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先要打下基础。 “到底从哪一点作为切入口呢?” 选择性很多,一时间李仕山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760章 第一项指示 就在李仕山陷入沉思的时候,范有亮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了他的手边,然后又退到了旁边,规规矩矩地站好。 范有亮如此贴心的服务让李仕山更加满意。 李仕山这个时候又看到王涛,只见他被自己斥责过后,整个人垂头丧气,精神不振的感觉。 作为领导最讨厌看到下属什么表现。 此刻的王涛的表现就是其中之一。 你现在这个状态是什么意思? 你哭丧个脸是做给谁看呢? 你是千金大小姐,还说不得,碰不得吗? 李仕山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很是厌恶,也对王涛有了基本的判断。 这个人有一定的工作能力,却没有足够的情商,心理素质极差。 这个时候,李仕山就有些纳闷。 第一点,他这个综合素质是怎么当上的县委办副主任,是后面有比较深的关系吗? 第二点,那就是对他这个身份的怀疑。 李太奇的智谋绝对不低,他怎么会用如此不堪的人来取得自己信任。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发现他是“内奸”这个事。 就他这综合素质,我也看不上啊。 李仕山此刻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这个王涛真的是李太奇的“内奸”吗? 想到此处,李仕山手指摩挲了一下,“这事还是有古怪,等有时间了,还是要好好琢磨一下。” 现在这个时间,李仕山要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走出上任后的第一步。 就这样又思考了几分钟后,李仕山心中就有了决断。 他看到王涛还处于神游的状态,真的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敲了敲桌子,声音也高了几分,“王涛主任!” “啊!” 王涛先是被敲桌声惊醒过来,又听见李仕山喊出自己名字中带着不满,直接吓了一跳。 此刻的他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调整一下,惶恐的应道:“书记,我在。” 李仕山现在真想让他直接滚出自己的办公室。 可现在手里没有可用之人,如果他真是“内奸”后面还有大用。 没有办法,李仕山只能捏着鼻子先用起来。 李仕山也平复了一下心情,平静地说道:“王主任,你去把周远先书记上任后签批的所有文件找出来,拿到我的办公室。” 这就是李仕山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先把前任埋的“雷”扫干净。 在官场可没有前任没做好的事情,就和继任者没有关系这一说法。 向来都是,继任者要提前任背下所有的“雷”。 如果你有能力,那就把前任埋的“雷”解决掉。 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那就祈祷这个“雷”不要在你任上爆炸,然后交给你的继任者继续背着。 比如说某个县为了政绩,虚报养殖山羊一万头。 结果继任者一来,发现仅仅养殖了几百头,这和报给市里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个时候,继任者绝对不能自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为了政绩,他可能会明年继续上报,本县畜牧业增长显著,养殖规模扩大到2万头。 反正一万头也是死,两万头也是死。 只要自己任上没“死”,就交给接任者去发愁吧。 李仕山对于谷山经济方面的虚报倒是不担心,他看到的各种报告和资料里,谷山基本上没有什么实体经济。 他是担心其他方面,会不会有“雷。” 虽说在医院的时候,周远先把该说的都说了。 可人脑又不是电脑,万一有什么带着“雷”的公文他没注意签掉了,怎么办。 首先要把周远先签过的文件梳理清楚,这叫“防患于未然”。 李仕山发现王涛听到自己的指示后,愣了一下,吃惊地说道“书记,您是说周书记签过的所有文件吗?” 对于他的反应,李仕山是更加地不高兴,微皱眉头说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王涛有些胆怯地回答道:“周书记每个月要批示百份以上文件,虽说他只上任4个月,但签过的公文至少也有五百多份了。” “额~” 李仕山一阵无语,他还真把这个问题忽略了。 看来是自己错怪王涛了。 果然带着情绪看人看问题,是要有误差的呀。 李仕山暗自告诫自己,以后不管对谁再有意见,一定要稳住情绪,站在客观的角度看待问题。 要不然,会犯错误。 小错误还可以弥补,万一是大错误,那可就完蛋喽。 李仕山现在开始思考这么多文件,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完。 现在自己身边也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交给范有亮看,肯定不行。 “要不然从公文的类型下手?” 李仕山凭借着在黄岚县当政府办副主任的经验,把公文的类型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 县委书记的公文大致分为四类,经济审批、民生事务、上级督办和突发事件。 李仕山发现,哪一类都很重要,都要看。 就在李仕山有些犯难的时候,范有亮小心翼翼地说道:“书记,要不然先让王主任把公文的清单给您过目。” “您觉得哪些文件需要看的,再让王主任拿给您。” 这正是一句惊醒梦中人,李仕山发现成为决策者之后,会忽略很多东西。 难怪像项成儒、林国梁那样绝顶聪明的领导,都需要一个配备好的秘书。 就是在这个时候,起到补充的作用。 这个时候可不能表现得过于开心。 一个合格的上位者要讲究“喜不形于色,怒不形于言”。 李仕山假装考虑一下后,说道:“王主任,你就按范主任的意思办。” 王涛听完后,连忙称是,在又低下头的时候,斜眼瞪了范有亮一下,似乎是在怨恨他又抢了自己风头。 李仕山可不管这些,他又对范有亮布置起工作来。 “范主任,一个小时后,你陪我认识一下县委办的同志。” “你再拟一个日程出来,县人大、县政协、一镇两乡,还有重要的部门我都要去走访一个遍,时间就在一个月以内。” “好的,书记。”范有亮频频点头,手里的笔唰唰唰地记在了本子上。 第761章 打了鸡血的王涛 李仕山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奋笔疾书,一个赤手空拳傻站在那里。 “哎~高下立判啊!” 李仕山也只是在心里感叹一声,便让他们离开。 两人在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王涛就对着范有亮就是一声冷哼,然后快步离开,似乎刚才自己的遭遇都是范有亮造成似的。 对于王涛的反应,范有亮嗤之以鼻。 王涛这个人他太熟悉了。 色厉内荏、喜欢钻营,按照自己对李仕山的观察,他应该不会受到重用。 再者说,今天有了王涛的衬托,自己表现得已经非常好了。 只要自己继续保持下去,自己说不定就有机会从常务副主任变成主任。 那自己可就是县委常委,县里最有实权的人之一。 范有亮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下到了二楼。 这一层办公的部门有两个,一个是县委办、另一个是政策研究室。 范有亮先是把县委办所有科室走了一遍,挨个通知他们把办公室好好收拾一下,等会书记要过来。 他很明白书记说一个小时后过来的用意,那就是在给他们预留整理办公室的时间。 毕竟这是书记第一次与大家见面,如果办公室乱糟糟的,彼此面子上都不好看。 通知完县委办的人后,范有亮又去了隔壁政策研究室主任沈洋的办公室,也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万一书记顺便也去他这里转一圈呢。 这样的人情,相当于白送的。 “谢谢你啊,范主任,有空就来老哥这里坐坐。” “沈主任,您太客气了。” 五十来岁的沈洋将范有亮送到了门口,又是握手又是感谢。 收获了沈洋感谢的范有亮,笑眯眯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范有亮就发现房间空空如也。 “咦~周涛怎么不在?” 古山县委只有一栋五层的办公楼,县委领导和县委下辖部门都挤在一栋楼里,办公用房很是紧张。 只有县委常委、书记和副书记的秘书、部门正职才有独立的办公室。 部门副职都是集中在一间办公室里,至于科长都是和普通干部在一起。 他和王涛都是副主任,自然是在一起办公。 范有亮此时有些纳闷,这个周涛不赶紧把书记布置的工作完成,争取在书记心中挽回一点好感度,还有闲心去别的地方。 想到这里,范有亮摇了摇头。 这种人啊,就是给了他机会也不会珍惜。 不过这样也挺好,有他衬托,自己不就显得更加优秀不是。 范有亮越想越开心,不由自主地哼起小调,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准备起县委办的人员花名册来。 这是提前做好准备,万一书记想要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就用得着。 就在范有亮继续整理花名册的同时,县委办公楼的天台上,王涛正躲在一个角落里给李太奇拨去了电话。 “县长,李书记让我把周远先上任以来签批的所有文件都拿给他看。” 这个消息让本来还很悠闲的李太奇心里就是一紧。 他立刻想到了化工厂的事情。 这个项目可是周远先亲自抓的项目,做过的批示和签过的文件可不少。 这要是拿过去,李仕山肯定会看见,比如会想起化工厂的项目。 李太奇立马沉声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王涛说道:“我记得您说过化工厂的事情不要和书记提起,所以我就说文件太多,先给他一个文件目录,他需要看什么文件,我再拿给他。” 此时的王涛很无耻地把范有亮的据为己有。 李太奇妈没想到王涛竟然有如此聪明的反应,夸赞道:“小王,你做得非常好,化工厂的文件就不要出现在目录里了。” “可是......” 王涛顿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县长,要是李书记事后发现了,那我可就完了。” “小王,没有这么严重。” 李太奇笑着宽慰道:“你可以说,周远先就是因为这个项目出的事,所以相关文件都统一被纪委收走了,你一时间忘记了。” “可纪委没有收啊。”王涛反问道。 李太奇叹口气,还以为他真的变聪明了,还是这么蠢。 他只能说道:“放心,你把文件全部收好,晚上我让姚辉来拿。纪委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的。” 这一下王涛总算松口气,说道:“好的,县长。” 李太奇想了想,决定还是再给他打打鸡血,“小王啊,继续努力下去,城关镇镇长位置非你莫属。” “谢谢县长栽培,谢谢县长栽培。”在王涛连连道谢中,李太奇挂断了电话。 有了李太奇打的这一针鸡血,王涛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他之前被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办公室。 一进屋,王涛就看见范有亮还在电脑前忙活着,嘴里忍不住发出了不屑之声。 “切~,等下半年老子当上城关镇镇长的时候,看你是什么表情。要是再过两年,当上城关镇书记,县委常委,老子,玩不死你。” 王涛在自我YY中,也坐到了范有亮对面自己的位置上,端起玻璃杯“滋溜滋溜”地喝起茶来。 至于整理文件清单的工作,他准备拖上一拖。 在他的想法里,文件清单越晚交,李仕山发现的时间也就越晚,最好李仕山能把这个事情忘喽。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来分钟,范有亮已经完成了人员花名册的梳理,看到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就准备去三楼请李仕山下楼。 他这个时候看见,王涛竟然悠闲地喝茶,心情还变得很好,这和刚刚分开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看他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在着急李书记布置的工作。 范有亮心里很是纳闷,这个王涛怎么今天如此古怪。 只是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么多,拿着花名册匆匆出门。 一个上午时间,李仕山在两个主任和五个科长的簇拥下,把县委办五个科室都转了一遍。 他亲切地和干部们交谈,询问他们工作和生活情况,有没有困难需要组织解决。 第762章 鲜花还要绿叶陪 李仕山这一套“嘘寒问暖”的功夫师从项成儒。 他跟着项成儒去基层调研的时候,可是学得特别认真。 李仕山清楚,如果想收拢县委办的人心,仅仅是“嘘寒问暖”那是远远不够的。 县委办这些人什么场面没见过,领导耍耍嘴皮子就想得到他们认可,那就太天真了。 李仕山在看完最后一个科室后,没有离开。 他又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的环境,看着旁边围着的科长、普通干部们,很是感慨地说道:“你们办公条件很艰苦啊。” 说完这句后,李仕山又问向范有亮,“范主任,我看见咱们委办很多同志怎么没有电脑,还在手写材料,这工作量也太大了,同志们也非常辛苦啊。” 范有亮立刻就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 看来书记这是想给大家配电脑啊。 可是想到县委办那可怜的办公经费,必须要给提个醒,别等书记夸下海口了,那可就晚了。 事情落实不了,书记丢了面子,那可就是自己失职了。 至于他预留的二十万招待经费,可不会去动。 他很清楚,招待好上级领导可比笼络下面的干部更重要。 范有亮向李仕山靠近了一步,小声地说道:“书记,咱们县委办的办公经费一直不足。再说了,隔壁几个富裕的县机关,也和咱们差不多,也不是人人都用电脑用的。” 虽然范有亮的声音不大,可是周围的干部也是听得清楚,刚刚被李仕山燃起的希望,瞬间扑灭。 县委办经费紧张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大家也都知道原因,那就是大部分钱都被周远先用于招商引资的经费了。 再者说范有亮讲的也是实情,县一级的机关,除了保康市所属的区全部电脑化办公以外,其他县一级机关电脑普及率和他们都差不了多少。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哪怕李仕山是县委书记,没有钱,照样没用。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事会不了了之的时候,就看见李仕山支着下巴沉思一会儿后,手指点了点范有亮说道:“范主任,要不这样。” “我来谷山赴任前,省里专门给我拨了一笔购置专车的钱,大概有二十来万。” “我这就让省里打到委办的户头上。这笔钱你全部用来购置电脑,改善同志们的办公环境。” 李仕山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在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 委办的普通干部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仕山要把买车的钱给他们配电脑。 感动~必须要感动! 以前的领导过来就是走走形式,哪怕是询问有什么困难,也就是听一听,最多说上一句“回去就开会研究。” 这些领导研究来研究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想到啊,李书记才刚来,就真的给他们办事啊。 有了电脑,那工作的效率成倍增加,也不用老是熬夜加班,说不定都能正常下班回家和老婆、孩子一起吃饭。 范有亮这个时候脸色一变,惶恐道:“书记,这怎么使得。这是省里给您配备用于出行的。” 其他科长反应也快,跟着附和起来。 范有亮这话出口,自然是遭到了周围不少干部的白眼,有的人甚至在心里咒骂起来。 刚才你说县委办没钱大家理解,可是现在书记拿出买车钱给大家改善工作环境,你再出言劝阻,那就不够意思了。 范有亮看着周围的异样的眼光,却毫不在意。 但他也知道自己说这个话,肯定得罪人。 但是他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要站出来当这个恶人。 鲜花还要绿叶配。 不给你们制造点困难,怎能衬托出书记的“伟大”呢。 李仕山对于范有亮的做法心领神会。 当初在黄岚的时候,他和唐博川就演过卖车筹款的“双簧”。 如今自己也表演一把。 只是没有自己人配合,李仕山还以为只能自己唱独角戏呢。 出乎意料啊! 范有亮竟然跳出来和自己打配合。 真是意外之喜啊。 李仕山对范有亮现在的表现,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此刻,又到了李仕山表演的时候。 只见他很是豪迈地大手一挥,“我不是有辆桑塔纳嘛,范主任你们就不要劝了,就这么定下来。” “那好吧。”范有亮无奈地点点头。 李仕山又叮嘱道:“这个事情加紧去办,半个月落实到位,至于剩余的钱,给同志们把桌子和椅子也换换。” 这句话让周围所有普通干部一阵欢呼,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里从刚才表明的假客气,到现在的真心感谢。 就在李仕山享受着众人的感谢之时,一直跟在身后的周涛悄悄退到了墙角,掏出手机迅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片刻后,李太奇最近款的摩托罗拉V3i就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他正坐在自己宽大舒适的办公室里看着文件,那对卧蚕眉微微皱起。 相比于李仕山20平米的办公面积,李太奇的办公室足足有四十个平方,这还不包括他隔壁的“资料室”。 至于办公室里的家具,那就更是奢华。 真皮的沙发、实木的家具,就连他的办公电脑都是最新的戴尔,旁边还连接着同样牌子的打印机。 李仕山的办公室和这里一比,简直就是“狗窝”。 此刻,李太奇正在看着姚辉刚刚送来的市里下发的《关于召开保康市市招商引资“春季攻势”动员大会的通知。》 开会的内容并不新鲜,和往年一样,主要是两个方面。 一个是分解全年各县招商引资任务,另一个是县委书记与县长需共同签署《重大项目落地承诺书》。 要是往年,李太奇对于这个会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年年开会,年年挨批。 谷山县的情况压根就招不来企业投资。 每年,谷山县都是市领导重点批评的对象,是全市的反面教材。 他当了六年县长,被市领导批评了六年。 反正脸早就丢光了,也无所谓了。 可是今年不一样啊。 化工厂的项目投资高达一个亿,这可是市委书记都重点关注的项目。 第763章 好好给你上一堂课 周远先在搞定这个项目的时候,就得意洋洋地说道过,“今年谷山县可是要打一个大大的翻身仗,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这个事情市里知道的人可不少。 李仕山只要去市里开会,就能知道。 李太奇算了算开会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月。 奠基仪式的事情,必须要抓紧了。 在李太奇翻开手机准备给马副县长打电话的时候,这才看见王涛发来的短信。 【县长,李书记......】 完短信内容后,李太奇嗤笑一声,“真是好手段啊,用自己的车钱收买人心。” 他本以为李仕山会安稳一段时间,走访走访基层,熟悉熟悉情况。 没想到他屁股底下的椅子都没坐热呢,就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年轻人啊,就是容易心浮气躁,急功近利。 越是着急,也就容易露出破绽。 李太奇此刻的脑海里已经有了想法,他直接放下手机,拿起了右手边的座机话筒,“姚辉,你来一下。” 也就一会儿工夫,姚辉就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李太奇看着姚辉的背影,眸中泛寒,喃喃自语。 “李仕山啊,就让我这个老同志好好给你上一堂课。”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范有亮端着一个餐盒走进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此时的李仕山还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公文。 这些公文本应该是上午就要处理完的。 只是李仕山把时间都用来“收买人心”了,那现在只能牺牲午休时间,加班加点地干活。 至于下午时间,他要去县人大和县政协去走访调研。 “书记,吃饭了。”范有亮将餐盒放在了茶几上。 李仕山依旧看着公文,头也不抬地说道:“拿到这里吧,我一边吃一边看。” 就在范有亮刚准备拿过去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李仕山放下文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有些纳闷,“大中午的,谁会来找自己。” 他直起身子,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喊道:“请进。” 房门响动,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岁左右,身形像一杆修竹,肩背挺拔却不过分魁伟的男人走了进来。 李仕山立马认出来人,是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部长陈文斌。 作为谷山县的实权人物,陈文斌的资料李仕山可是仔细看过。 他十年前从保康市委组织部信息科科长的位置上调到谷山任组织部副部长。 对于老同志,李仕山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他立马起身迎了过去,伸出手和对方热情地握了握,“文斌部长,您怎么过来了,我还说抽时间过去拜访您呢,快请坐。” “书记客气了,应该是我过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两人客气了两句后,李仕山热情地把陈文斌请到办公桌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范有亮这个时候把沏好的茶放在了陈文斌的手边,这才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餐盒离开。 陈文彬刚进屋就看见了范有亮放下饭盒的动作,也看见饭盒里的饭菜纹丝不动。 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略带抱歉地说道:“仕山书记,打扰你吃饭了。” 李仕山笑着说道:“没有打扰,我已经吃完了。” 陈文斌听出来这是李仕山在给他台阶下,不由地生出不少好感,脸上的歉意之色更重了不少。 他的这个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便说起了正事。 “书记,有个情况还是要向您汇报一下。” “文斌部长,请讲。”李仕山立刻做出了一个认真倾听的姿势。 陈文彬起身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了李仕山的面前,然后说道:“书记,咱们常委会本来是有九位常委,只不过现在只剩下了六位。” 李仕山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现有县委常委的个人资料。 这些资料他之前就已经看过,也很明白陈文斌的意思。 常委会的人数正常情况都是奇数,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奇数有利于决策,这也是大家都遵守的一个规则。 如今谷山县委常委里面,前任县委书记周远先、县委办主任和常务副县长都已经出事了。 自己顶替了之前的县委副书记,县委常委就变成了六个。 陈文斌的意思就是要补充常委会的人数。 李仕山放下文件夹,笑着问道:“文斌部长觉得要补充几名常委合适呢?” 陈文斌被李仕山这话问得有些糊涂了。 现在不就缺三个常委,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陈文斌一想到那三个空缺的位置,脸色突然一变。 按照相关规定县委常委是7-9人,必须是奇数。 可如今谷山县的情况不一样,李仕山是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 如果自己回答补充三人,那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在请示李仕山意见,这是在逼宫啊。 这是在逼李仕山向上级派一个县委书记下来吗? 陈文斌那叫一个后悔啊。 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把这一点给忽略了。 他大中午跑过来可不是专门说补充常委的事情,这只是一个借口,他是来要电脑的。 也就刚刚,他从自己下属口中得知,李仕山拿出买车的二十万,给县委办所有人都配上电脑。 自己部门电脑也不够用,就想着赶紧先下手,要是别的部门知道消息,也跑过来,那自己这边可就分得少了。 只是现在话都说到这里,那就必须要说完。 陈文斌反应也不慢,只是思考了片刻,就立刻说道:“书记,去年年末的时候上面刚下发《关于认真做好2006年省、市、县、乡党委换届工作的通知》,强调"精干高效"原则,县域人口50万以下的县推荐配置7人。” “我觉得再补充一名就够了,您对空缺出的县委办主任有没有人选。” 按照常委会配置结构,县委办主任是固定常委,常委副县长并不一定要入常。 现在只剩下一个常委,那必然就是县委办主任了。 李仕山也看出来了,陈文斌找自己绝对不是说这个事,也算是误打误撞,恰好提出了自己后续想要做的事情。 第764章 嘴巴开过光 李仕山后面要做的事情,那就是精简常委会人数。 自己想要掌控谷山,那就必须掌握县委常委会的控制权。 如今这些县委常委中,一半以上都是本地人,这就对自己很不利。 那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精简县委常委人数。 将外地籍的常委拉拢到自己身边,再找机会替换一到两个本地常委,那就达到了自己掌控常委会的目的。 现在陈文斌提出来了,那就不用自己硬刚本地派了。 李仕山此刻对陈文斌好感度显著提升,在心里默念一句,“文斌部长,是个好人啊。” 他现在做的就是顺水推舟,把这个事情敲定下来。 李仕山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笑着说道:“我觉得文斌部长的这个议案非常好,那就麻烦您好好准备一下,放到下周常委会上讨论下。” 听到要上常委会,陈文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也就随口一说,怎么突然就变成议案了。 要是把常务副县长从县委常委里拿掉,李太奇知道了,还不要炸掉啊。 他已经和自己沟通好几次常务副县长的人选了。 这可如何是好。 陈文斌刚准备说这个事情能不能缓一缓的时候,李仕山已经岔开了话题。 “文斌部长,您过来应该肯定还有其他事情,一起说了吧。” 陈文斌知道李仕山不会再改变想法,现在也只好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来。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借用这个时间转换了一下思路,这才说了起来。 “仕山书记,我们组织部呢.......” 陈文斌讲话的内容没有什么新意。 无非就是组织部的工作量多么大,同志们工作有多么辛苦,请李仕山能过去指导一下工作,同时也希望能解决几台办公电脑。 李仕山很是认真地听完了陈文彬的话,也表现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一脸的感慨。 “组织部的同志们不容易啊,确实应该增加几台电脑,减少同志们的工作压力。” 对于能要来电脑陈文斌并不意外,毕竟自己这个身份,李仕山多少是要给点面子的。 现在关键是能要来多少台。 要是给少了,今天自己可是亏大发了。 陈文斌先是感谢李仕山对组织部的关心,试探性地说道:“仕山书记,我问下,能给组织部配多少台电脑呢?” 李仕山笑了笑,说道“文斌部长,我记得组织部应该有28人吧,现在还有多少人没有电脑。” 陈文斌听得心里略微吃惊,没想到李仕山竟然如此了解组织部。 “说来惭愧啊,我们组织部一共只有十台电脑。” 听到陈文斌报出数字,李仕山刚想说那就再增加十台,可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让陈文斌和李太奇之间产生嫌隙的好机会。 想到此处,李仕山便假装开始沉思,然后脸部表情呈现出很艰难的样子,最后他一拍桌子说道:“文斌部长,电脑只要买回来,优先配给你们组织部,确保人手一台。” 李仕山听到后,略微一思索,一拍大腿说道:“那这样,我让范主任统筹一下,优先把你们部的电脑配齐,人手一台。” “人手一台!”陈文斌都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一台电脑政府采购少说七、八千块,十八台电脑那就将近十五万了。 李仕山这等于把一半的电脑给了组织部。 陈文彬连忙摆手,“仕山书记,给得太多了,一半就够了。” 李仕山一摆手,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文斌部长,就这么定了。再苦也不能苦了组织部的同志。” 就这样在李仕山一再地要求下,陈文斌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仕山笑得很开心,想到李太奇知道陈文斌为了十几台电脑,就把一个县委常委的位置取消掉,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又闲聊了几分钟后,陈文斌就准备告辞离开。 在他就要离开的时候,李仕山微微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文斌部长,您是老前辈,以后工作上还望多多提点和支持啊。” 陈文彬很是客气地用上了双手,握了握道:“仕山书记,言重了。” 他很清楚李仕山这番话是在隐晦地表达拉拢自己的意思。 只是李仕山才刚刚到任,今后什么局势还不清楚。 万一他要是和周远先一样呢。 自己现在可不能轻易表态站队。 李仕山也听出了陈文斌的意思,也不生气。 他现在的反应非常合理。 陈文斌是拥有实权,排名靠前的县委常委,想要让他站在自己这边,可不是几台电脑就够的。 李仕山把陈文斌送到了门口,亲自为他开门。 刚一打开房门,李仕山就看见外面站着范有亮和一位四十多岁,相貌端庄的女士。 陈文斌已经开口,“家慧部长,你也来找书记。” 他口中的“家慧部长”便是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部长朱家慧。 她是本地人,三年前从保康市电视台台长的位置上调任谷山县,任宣传部部长。 李仕山同样笑脸相迎,心里却有一种预感。 这位朱部长过来的目的恐怕和陈文斌一样吧。 二十多分钟过后,李仕山把朱家慧送出了门。 事情也正如李仕山所料,朱家慧就是来要电脑的。 好在宣传部的人比较少,只有12人,李仕山这次可没有答应人手一台,只给了2台。 送走了朱家慧后,李仕山刚接过范有亮递过来的餐盒准备扒拉几口饭的时候,房门再次响起。 李仕山叹口气,放下餐盒对着范有亮说道:“你去开门,看看有谁来了。” 然后李仕山看到了县纪委书记唐志国。 李仕山脸有点僵,心道:“好嘛,整个县委办公楼里的部门差不多都来齐了,就差统战部和政法委了吧。” 就在李仕山这个念头都还没有想完,他从未关门的房门看到,走廊里出现了两个身影。 那两人正是统战部部长杜永刚和政法委副书记周建设。 “我勒个去~” 李仕山脸都黑了,“自己的嘴巴今天是开过光吗?” 第765章 众矢之的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脸上带着笑意离开了办公室。 范有亮看李仕山坐在沙发上扒拉着已经凉透了的午饭,有些心疼又有些发愁。 他考虑再三,还是说道:“书记,您答应给这三位领导一共三十台电脑,再加上之前许诺两位两个部门的,这就五十台了。您的二十万根本不够啊。” 李仕山嘴里塞满了食物,嘟囔道:“范主任,你忘记还有县委办的16台,应该是六十六台。” 范有亮听得哭笑不得,“书记,那二十万就更不够了呀。” 李仕山看着满脸愁容的范有亮,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嘴里的食物顺了下去后,这才说道:“二十万是不够买这么多电脑的,范主任,这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范有亮听得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说道:“书记,您不会打算赖账吧。” 他心里也是有办法,那就是自己去和这些领导私下沟通一下。 就说李书记刚来不了解县委的实际情况,大家把电脑的数量降上一降,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只是没想到李仕山说自己处理,那不就是拖着不给呗。 那这样一来,可就对李仕山的信誉造成极大影响。 可这话一出口,范有亮发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起来。 “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仕山也知道范有亮这是替自己着急,也不会放在心里,摆了摆手。 “范主任,你放心。这六十几台电脑,顶多一个星期就有人送到咱们县委来。” 范有亮有些不敢相信,六十几台电脑要五十几万呢,谁会这么好心白送给他们。 只不过书记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万一书记没有办下来,自己再把之前的方案说出来就是了。 李仕山又扒拉了几口饭后,便对着范有亮说道:“范主任,你也去准备下,我们一点半准时出发去政协和大人。” 范有亮这才抬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半了,连忙说道:“那我就去准备车。” 李仕山一摇头,“也就几步路,我们走着过去。” 县人大和政协是合署办公,就距离县委几十米的地方。 李仕山觉得不一定要坐车过去,才能彰显自己县委书记的地位。 想要获得别人的尊重是需要实打实的做出成绩来了。 他给自己在谷山打造的人设就是“务实实干的县委书记”。 下午一点半,李仕山只带着范有亮来到了县人大和政协的院子里。 院子门口,县政协主席和县大人副主任带着一群人在门口迎接。 至于县人大主任为什么没有到场,原因也很简单, 这个时期,人大主任大部分是由县委书记兼任的。 如今周远先已经下台,人大主任的位置自然空缺。 这些人看见李仕山走路过来,倒是挺意外的。 就在李仕山走访的间隙,人大副主任的秘书郭超把范有亮拉到了旁边。 他小声地问道:“范主任,听说李书记把自己买车的钱拿出来给你们委办配电脑了?” 范有亮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消息会传得如此之快。 算算时间,也就一个中午,就连政协和人大都知道了。 这有些不正常啊。 范有亮看郭超的样子,已经猜到想干什么了,于是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 看见郭超还想说话,范有亮立马说道:“只是县委的其他部门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中午就跑来找书记要电脑。” “你也知道,书记买车的钱就那么多,现在是僧多粥少,书记很是为难啊。” 说到这里,范有亮看了一眼郭超,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们不会也要书记为难吧。” 郭超听到这话,一脸尬色地连连摆手,“不会的,不会的。” 打发走了郭超,范有亮刚想找机会把这个事情告诉李仕山,县委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来了好多局长,都是过来找书记的。 这一下,范有亮更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儿了。 如果说这些人是来汇报工作,或是想在书记前面留下个好印象, 那就应该一大早就过来,怎么会不约而同,这个时间点跑来找书记呢。 范有亮不敢耽搁,把所有情况告诉了李仕山。 李仕山听完后,低声说道:“你先回县委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好的,书记。”范有亮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去。 一个多小时以后,范有亮回来了。 李仕山借口上厕所,便和范有亮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交谈起来。 “书记,这些过来找您的人,都是听到了您拿出买车的二十万,给县委办的人配电脑的事。他们过来都是想找您要钱的。” 这个情况并没有出乎李仕山的预想,于是继续问道:“都有哪些部门过来。” “教育局、卫生局、科技局、文化局、农业局......”范有亮一口气报出了十来个部门。 李仕山知道这些部门的确长期缺少资金扶持。 这些情况他从谷山县的资料上就能看得出来。 这让李仕山想到了上大学暑假的时候,出去旅游。 他刚走出火车站,就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女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问他乞讨。 李仕山觉得小孩子可怜,就给了他5块钱。 结果这边钱刚给完,片刻间,四面八方朝着李仕山涌过来十几个同样打扮的孩子。 他们不停地拽着李仕山的衣服,嘴里不停地喊着:“可怜可怜我吧。” 那个场面,李仕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悸不已。 李仕山皱着眉头,右手手指不停地摩挲着。 很明显这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要不然不可能消息传播得这么快,这么广。 有人想把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啊。 如果自己拒绝了这些部门的请求,李仕山相信,第二天就会有流言传出来。 比如李仕山只想着县委的部门,对其他单位的死活不管不顾。 再比如说李仕山就是耍滑头,想收买人心等等。 流言一多,自己的名声可就被败坏了。 这人用心何其歹毒。 李仕山有种直觉,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李太奇。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对自己动手了。 第766章 直面问题 范有亮看见李仕山陷入思考,就建议道:“书记,要不您在这里等到下班再回去吧。” 李仕山摇头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些人今天没有等到我,难道明天不会再来?” 范有亮此时也犯难起来。 要是放到以前,这么多人过来找县委书记其实很好解决。 那是因为有县委办主任和县委书记秘书在。 他们两个就像防火墙一样,将这些人挡在外面。 任何人想找书记,都要先过他们这一关。 他们会对过来找书记的人进行一次筛选。 如果是要钱、要人这样最让人头疼的事情,书记暂时又无法解决,那就由他们来做恶人,直接给挡回去。 可是现在这两个职务都空缺,这就导致了谁都能来敲书记的门。 自己虽说是县委办副主任,也是正科级干部。 可是过来的都是局长也都是正科级。 以前县委书记秘书搞不定的事情,县委办主任可以出面。 他是县委常委,哪个局长也不敢顶撞他。 虽然自己也和这些人认识,但毕竟只是平级,要是人家不卖你面子,你也别拿人家没有办法。 当务之急,就是要把秘书和县委办主任配备到位。 范有亮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李仕山听完后很是认可。 自己就是秘书出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这个情况,确实需要有人给自己挡一挡。 关于自己的秘书和县委办主任的人选,李仕山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人选。 秘书室是肖同将、县委办主任是沈峰。 这是他最信任的几人之一,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两人的调动手续着实有些麻烦。 毕竟是跨市调动,不仅要通过省委组织部,还要通过保康市委组织部,要费不少时间。 “看来是要再催一催老袁同志了。” 李仕山在心里默念一句后,就要面对现在的问题。 那就是找一个临时的秘书先开始工作。 从目前看范有亮肯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他现在主持县委办的工作,让他来当秘书,那县委办的日常事务就没有人来处理。 如果从现在的县委办里挑选一个的话,也不是太合适。 如果这个人干得不错的话,等肖同将来了以后怎么办。 再让这个人再回去,那势必会对这个人造成不小打击,说不定就会记恨上自己。 历史上,阴沟里翻船,栽在不起眼的小人物手里的例子比比皆是。 关于临时秘书的事情,只能容后考虑,他现在只要把这些上门“要钱”的局长们处理好了。 李仕山思考一会儿后,就有了对策。 那就是缩短今天走访调研的时间,提前返回县委,把这些局长都见上一面,听一听他们都会说些什么。 自己作为县里的“一把手”,这个时候要是躲起来,只会被别人看成“无能”的表现。 这个时候就要直面“问题”,化解“问题”。 如果这件事情处理得好,何尝不是在所有官员面前树立威信的机会呢。 原本计划三个小时的走访,李仕山缩短到了两个小时。 在下午三点多钟,李仕山回到了县委。 在这之前,范有亮提前回来对这些等候的局长们进行了一个排序,给了每个人十五分钟汇报的时间。 这些人过来先是汇报部门情况,讲述困难,然后就是要钱。 李仕山当然不可能凭着这些局长的一面之词,就想办法搞钱去。 他给出的统一答复就是,先打报告过来,写清楚哪些地方需要用钱,需要用到多少钱。 看完报告后,他会挨个部门去走访调研,然后再给出解决方案。 这样的答复当然不能让这些局长们满意了。 但同时这些人心里也清楚了一件事,李仕山不是好忽悠的主。 一直到晚上接近七点钟,李仕山见完了最后一个局长。 范有亮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书记,您中午就没有怎么吃东西,赶紧吃点吧。” 李仕山一直都在忙着工作,也不觉得饿。 可一闻到这饭菜的香味,肚子立马咕咕叫了起来。 “辛苦你了,范主任。” 李仕山道一声谢,坐到了茶几前,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感慨,“还是有人照顾的感觉好啊。” 重生后,自己进入官场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伺候人。 也就在当镇党委书记的时候感受了一小段被人照顾的感觉。 李仕山饭刚吃了几口,“笃笃笃”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他直接一个哆嗦,现在李仕山都对敲门声起了应激反应了。 今天第一天上任,就不能让自己消停点吗? 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来找自己。 李仕山直接就让范有亮去开门,自己接着吃饭。 他说什么也要把饭吃完再说。 这次进来的人倒是有些让人意外,竟然是王涛。 只见他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李仕山身前,恭敬地说道“书记,这是您要的公文目录,我已经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李仕山放下筷子,接过文件夹开始翻看起来,大概有十几页,一共有大概五百多个文件。 别看这份文件有十几页之多,但是梳理起来并不麻烦。 这些文件在存档的时候就已经记录在电脑里了,如果细致一点肯定是有专门的文件夹进行保存。 这个工作撑死一个上午就完成了,这个王涛怎么做了这么久,还在下班以后得时间交给自己,是在体现自己很辛苦吗? 看着看着,李仕山就发现了这份公文清单有点不对劲儿。 关于化工厂项目的公文或者批示一个没有。 李仕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记得很清楚,周远先说过为了化工厂这个项目,光是开会就不下十几次,下发的相关文件也不下十几个。 可是这份公文目录上一个都没有。 这就有点意思了。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自己想起来化工厂的项目啊。 第767章 秘书的人选 李仕山将文件夹放到旁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既然对方不想让自己想起来,那就“将计就计”,看看对方想怎么样。 李仕山将文件夹合上,手指点了点文件夹,夸奖道:“王主任,这个清单做得很仔细,你辛苦了。” 王涛见李仕山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如释重负,整个人也轻松下来。 他感觉李仕山现在心情不错,顺势说道:“书记,我看下午一群人过来找您,也没有个秩序。您是不是考虑找个联络员,这样也好不被闲杂人等打扰。” “哦,王主任可有合适的人选啊。”李仕山看着王涛笑容更甚。 原来对方今天折腾自己半天,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真是一环套一环啊。 好手段! 王涛见李仕山笑得如此开心,立马将手里的另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李仕山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两份资料,一份写着六个备选联络员的个人信息,另一个是4个驾驶员的信息。 看来对方还真贴心啊,把自己的秘书和司机都安排好了。 这个时候,李仕山就要开始分析对方的目的了。 如果对方只是有意挑选“王涛”来亲近自己,为的就是让自己发现他的问题。 那么他递过来的这份推荐名单,自己就不可能信。 也就是说,这些人会被自己直接排除在外。 如今自己又急需要一个秘书,那只能从剩下的人中挑选了。 可是问题来了。 县委办的人可不少,就算是排除名单上的人,还有二十几个人。 他们怎么能确保我后面选的人一定是他们的人呢。 李仕山又仔细看了看这些人的资料后,发现了端倪。 原来他们的用意不是在秘书人选,是在司机身上。 如果说知道领导秘密最多的人,秘书并不是排名第一,而是与领导如影随形的司机。 他们知道的秘密可比秘书更多。 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他们几乎全都知道。 别看这份名单上,只推荐了四个秘书,可是县委办总共也有六个司机。 除开这四个人,可供李仕山选择的只有两个人了。 搞定两个司机相对来说,还是太容易了。 弄清楚对方意图后,那就该思考对策。 李仕山知道不能再这么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必须要打破对方的计划。 要让对方摸不清楚自己的套路。 李仕山沉默了很久,在不停地想着该如何应对,才能让对手措手不及。 范有亮这个时候也看出一些问题来。 这个王涛怎么会如此突然地给书记推荐起秘书和司机来。 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吧。 看见书记真的在考虑,觉得还是要提个醒为好。 “书记,我觉得您还是先和这些人见过面,有了基本的了解后,也就更容易选择合适的人选。” 王涛瞥了范有亮一眼,心想:“这个家伙有点太爱表现了吧。怎么已经把自己代入县委办主任的角色了?” 对于范有亮提出的建议,王涛无所谓。 他过来就是完成李太奇交代的任务。 至于效果如何,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操这个心做什么。 李仕山听到“了解”两个字,不由得眼睛一亮,来了思路。 要说了解,来谷山这两天,自己了解最多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更为详细的资料,自己已经在找人查了。 既然对方想把司机安插到自己身边,那我就来个“反其道而行之”。 李仕山一抬头,笑眯眯地打量起王涛来。 就这样看了有二、三分钟时间。 就在把王涛都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李仕山一抬手指着他说道:“王主任,你先暂时当我的联络员。” “这!” 王涛直接被李仕山这个决定惊住了。 如果没有李太奇的许诺,李仕山的这个决定肯定能让他欣喜若狂。 王涛很清楚给县委书记做秘书等于走上了仕途的快车道。 在县委书记身边待上一、两年,等时机成熟去下面当个乡党委书记不成问题。 凭借着县委的人脉,过个几年提到副县级也是很稳的。 但是现在他却高兴不起来。 李太奇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让他向李仕山推荐秘书,不是推荐自己。 自己现在突然成了李仕山的秘书,李太奇会怎么想。 就在王涛还在考虑要不要拒绝掉的时候,李仕山又对范有亮说道:“范主任继续主持县委办的日常工作,你们两个要配合好工作。” 范有亮此时也被李仕山的决定搞糊涂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李书记对王涛的不满意,怎么会突然又让他当秘书呢。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难道说书记另有用意。 李仕山看到王涛的震惊,还有范有亮的迟疑,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就是要让所有人搞不清楚自己的用意,把水搅浑了,这样才好“摸鱼”不是。 李仕山现在也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继续下达指令。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去基层开始调研,先从和民生相关的领域开始,比如学校、医院、乡镇等等。” “范主任,你把行程表尽快做好。” “王主任,你把近两年,20万以上的政府采购项目、30万以上的产业扶持项目和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相关批文找出来给我。” 李仕山担心这个家伙又要拖,又加了一句,“我今天就要。” 布置完工作后,李仕山就继续吃饭。 王涛和范有亮对视一眼,非常识趣地告辞离开,忙起李仕山布置的工作来。 就在两人离开办公室没多久,李仕山拿出手机给赵刚发去了短信,【盯住王涛,看他下班后会去哪里。】 这是李仕山对王涛身份最后的确认。 刚才自己安排王涛当自己的联络员,这个情况肯定出乎李太奇的意料。 王涛如果真是“内奸”,有很大概率要去向李太奇汇报此事。 李仕山看出来了,王涛就是李太奇用来干扰自己的烟幕弹。 “一明一暗”的玩法,李仕山不要太熟悉啊。 只要王涛是那颗“明子”,只要再找出那颗“暗子”就行。 第768章 触目惊心的现状 李仕山到任谷山县的第十天。 一辆沾满泥污的越野车碾过县委大院龟裂的水泥地,停在了办公楼前。 李仕山缓缓推开副驾驶车门,身子晃了晃,踉跄着下了车。 他一脸的胡茬、泛白的脸颊,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污痕,整个人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显得十分疲惫。 早就等候在楼前的范有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李仕山,关心道:“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可能坐车时间久了。” 李仕山摇了摇头,示意让范有亮不要搀扶自己。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让别人看见可是有损自己“光明伟岸”的书记形象。 此时越野车后座的王涛和县扶贫办副主任赵复才也下了车。 他们的状态也不比李仕山好上太多。 这些天两人跟着李仕山可是吃尽了苦头。 这次下基层走访调研,李仕山只有前两天在县里的各机关走了一圈,剩下的八天全都在乡里。 如果不是这个月的县委常委会已经不能再拖了,他还想多待几天,去更多的地方看看。 这八天的走访调研,给李仕山的感觉就是四个字“触目惊心”。 谷山县农村的落后和贫穷远比纸面上记录的数据还要可怕。 李仕山归纳出了三个方面。 第一是,交通和基础设施。 可以用“与世隔绝”来形容。 李仕山看到村民走着用脚踩出的羊肠小道,运输物资依赖人背驴驮。 有的村,村民需徒步翻山越岭到乡镇赶集,单程耗时4到5小时。 很多村的电力供应也极不稳定,到了夜晚仍靠煤油灯照明。 第二是,教育医疗。 教育资源极度匮乏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农村的学校多为土坯房,冬季漏风、夏季漏雨。 教室里桌椅残缺不全,学生课本是上一个年级的旧书,黑板是用木板涂墨制成。 教师数量严重不足,一个老师需同时教授多个年级。 因贫困,许多家庭让男孩辍学务农,或者外出打工,很多女孩子过了16岁就早早嫁人。 医疗条件极差,疾病成家庭灾难 李仕山走过的每个村,几乎没有卫生室,村民患病需徒步至乡卫生院。 可是乡里的卫生院设备简陋、药品短缺。 孕妇多在家中由接生婆协助分娩,新生儿死亡率居高不下。 慢性病或重病根本没钱治疗,就是硬挺着,能活多久完全看命。 李仕山在走访乡卫生院的时候,亲眼见到一个小女孩因为被钉子扎破了手,急需要打破伤风。 医生还一脸庆幸地说道:“这丫头运气真好,破伤风针刚过期两个月还能用。” 第三是村民的居住环境。 李仕山走访的每个村,土坯房比比皆是,很少能见到瓦房,至于说楼房那更是稀罕物。 那些土坯房的屋顶用茅草或塑料布覆盖。 走进屋内更是阴暗潮湿。 村民冬季取暖主要还是依靠烧柴。 引用当地驻村干部的一句话,“这里的人穷到连梦想都没有,只想着怎么活过明天。” 虽然这句话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面,却也体现出了村民的精神状态。 长期的贫困生活,让他们对“脱贫”失去了信心,形成“认命”心态。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李仕山躺在乡政府的招待所里,白天走访调研,看到的“凄惨”场景,历历在目。 李仕山对走访过的所有村都进行了数据统计,得出来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就是谷山县的贫困发生率绝对不止40%,上报到市里的数据水分有些多。 这八天时间,李仕山可以用“夜不能寐,食不甘味”来形容。 原本在省委已经养得有些肉的身体,现在又变得消瘦无比。 李仕山此时并没有着急离开,先是对着王涛、赵复和司机说道:“这些天辛苦你们了,都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三人连忙回应着“不辛苦”,可是眼神里尽显激动之色,那是终于可以解脱的喜悦。 李仕山很累,也不再和三人多说,就在范有亮的陪同下向着楼上走去。 刚走进大厅,迎面就遇到了陆陆续续下班的干部们。 谷山县的机关可没有那么忙碌,就算是工作量最大的“委办”、“纪委”和“组织部”也很少有加班的现象。 当然遇到上级检查和突击任务又另当别论。 这些干部们看到李仕山后,先是片刻的迟疑后,这才纷纷向李仕山问好。 李仕山也是一一点头回应。 他看着这些干部们的衣着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起初刚来谷山的时候,他还觉得县委、县政府这些普通的干部们衣着朴素,质朴无华。 可在农村待了八天时间,见惯了农民的粗布旧衣,破衣烂衫后,李仕山再看见这些普通干部的衣着,就有种“光鲜亮丽,气派无比”的感觉。 “哎~自己怎么会产生仇富的心理呢。”李仕山微微摇头,迈着有些发沉的腿,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刚一进办公室,李仕山就直接坐在沙发上,将运动鞋脱了下来。 当李仕山把袜子脱下后,一股酸臭的味道瞬间弥漫整间屋子。 范有亮这个时候完全不在意难闻的味道,视线全锁定在了李仕山脚上。 “书记,你的脚。” 范有亮眼睛瞪得老大,在他的视线里李仕山的脚踝肿胀如馒头,趾甲淤血呈紫黑色。 李仕山揉着发胀的小腿肚子,笑了笑,“没事,就是山路走多了,过几天就好了。” 由于谷山县一大半村庄是不通公路了,就算是越野车也很难开进去。 李仕山这八天的时间,有一大半时间都是靠着双腿。 范有亮看见李仕山的情况可不敢马虎大意,立刻就叫来了医务室的医生。 县委的医务室的医生是返聘县人民医院退休的老医生,医术绝对没有问题。 医生过来查看了李仕山的情况后,就知道这是因为长时间走路导致的足底筋膜炎症。 李仕山看着医生正在对自己的脚进行处理,也不准备闲着。 他对范有亮说道:“范主任,你把近两年,谷山县扶贫款使用的相关资料找过来。” 范有亮目光一凝,立马就明白书记想干什么了。 第769章 身上有一种味道 李仕山要找扶贫款使用的相关资料,那最详细的就是“扶贫资金拨付流水账”了。 这个账本上面,资金到账日期、拨付相关单位、乡镇明细,写的清清楚楚。 只是这个账本县委并没有备份,只有财政局、扶贫办和档案局这三个单位有。 他现在给这三家任何一个单位打电话,让他们把账本送过来都没问题。 只是这个账本太敏感了。 他这个电话只要打过去,告诉对方书记要看账本,不知道会触动多少人的神经。 李书记下乡走访调研,他虽然没有跟着过去,可去过那些地方,查看那些单位他可是知道的非常清楚。 每天晚上,扶贫办的副主任赵复才会李书记当天走访的详细情况打电话的告诉自己,并由自己做好相关记录。 赵复才也是自己推荐给李书记的。 这次下乡走访调研,李书记要找一个非常了解农村情况的人,最好是扶贫领域。 范有亮一下就记起来,这位以前党校青训班同一期的同学,也是自己的好友赵复才。 当年那期青训班就是为提拔副科准备的。 赵复才年仅26岁,是班里最年轻的学员,也即将是县里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 他年纪轻,还是本科学历,能力还非常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和时任的县委副书记还沾亲带故。 这样的背景不知道让多少人嫉妒的眼睛发红。 在培训期间,两个人被分到了一间宿舍,再加上性格也十分相投,一来二去就成了兄弟。 可惜自己这个小兄弟注定是命运多舛。 就在他当上城关镇副镇长才一年多的时间,那位副书记就被查出患了骨癌,仅仅半年时间人就没了。 赵复才没了靠山,他光明的前途戛然而止。 当年他就被从城关镇调到了乡里当副乡长。 就这样过去了十年时间。 自己都已经成为了正科级的委办副主任。 可是赵复才呢。 他在县局、乡镇副科的岗位上反复横跳,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后被扔到了又苦又累的扶贫办。 现在李书记刚好缺人,范有亮就想着帮自己这个小兄弟一把。 赵复才那也十分珍惜这个机会。 这八天来,寸步不离李仕山身边。 书记去哪里,他就在跟到哪里。 反观王涛呢,下乡的第三天就瘫在了乡政府。 他之后就是休息一天,再陪上一天,断断续续,很让人无语。 至于每天晚上自己和赵复才核对一天走访调研的信息,这是李书记要求的。 这是为了防止走访的记录出现遗失,他这里相当于备份。 现在李书记只要看到账本,就会发现上面列支的项目支出和实际情况不符,而且这个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要是书记发起火来,要一查到底,这事可就大发了。 这里面的情况,他很清楚了。 事情盘更复杂,牵扯到大量的部门和人,水不是一般的深。 如今书记初到谷山,根基未稳。 这要是惹了众怒,后面的工作可就不好开展了。 范有亮考虑再三,决定先把前年和去年的《扶贫开发工作年度总结报告》拿给书记看。 这个报告在县委的资料室里就有备份,现在又是下班时间,不会惊动任何人。 在这份报告里面,也是列明了《资金使用明细表》(列支到乡镇级)和《重点项目实施台账》。 范有亮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就给机要保密科当日电话值班的档案员打去了电话。 档案室并不是24小时值班,实行的是电话值班制,如遇紧急情况需在30分钟内到岗。 谷山县城本来就不大,二十分钟后,范有亮就拿到了04、05年的《谷山县扶贫开发工作年度总结报告》。 当他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李书记坐在沙发上。 他的两只腿,从脚踝到腿肚子都涂抹上了褐色的药水,整间屋子内散发着浓烈的中药味。 值班医生还在嘱咐李书记,药水要早晚各涂抹一次,口服药是早、中、晚各一片。 尤其是脚踝消肿之前,尽可能不要走动,以免伤势恶化。 范有亮看见此情此景,真的被感动到了。 去年周远先刚到任的时候,也是花了不少时间,走访了不少地方。 可是他也只是到达了汽车能到达的地方。 像李书记这样,靠着两只脚爬山涉水调研走访的领导,别说是县委书记了,就是县领导他也没见过。 范有亮能感受到,李仕山是真心想为谷山的老百姓做些事。 他有种错觉,李仕山身上有一种老电视剧里优秀党员干部的味道。 等到医生走了以后,范有亮这才上前把报告拿给了李仕山,然后就去倒了一杯温水准备给他服药用,最后又去休息室里找出了拖鞋。 忙完了这些事情后,范有亮就静静站在旁边守候着。 李仕山这时也放下了手里的报告,笑着说道:“辛苦你了,范主任。” 范有亮答道:“应该的,书记才是最辛苦的。” 李仕山又问道:“这几天家里情况怎么样?” “书记,一切正常。教育局、科委和体育局的负责人过来了两次,市委这些天下发了......” 虽说每天下班前,他都会把《每日要情》以短信的形式发给李书记,但还是简明扼要的把这些天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李仕山听完后,微微点头,指着手里的报告说道:“范主任,你再辛苦一下,去帮我把近三年的【扶贫资金拨付流水账】找来。” 范有亮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开始思索,如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还满足书记的需求。 也就片刻后,范有亮就有了主意。 他很是谨慎的说道:“书记,您要是想看【扶贫资金拨付流水账】的话,我明天让赵复才主任拿给您。” 李仕山立刻就听出了范有亮话里的意思,很是随意的说道:“赵主任这些天已经够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不用麻烦他了。” 听到这话的范有亮刚松一口气,可是李仕山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770章 “唯GDP论”的时代 “你找其他人把账本送过来,我今天晚上就看。” 这话李仕山并不是在和范有亮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范有亮知道,现在必须要把扶贫款的真实情况告诉书记了。 他在心里斟酌了好半天,这才缓缓开口。 “书记,这些年咱们县每年的扶贫资金并没有足额地拨付给下面......” 这些年的扶贫款被大量挪用用于别处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每一任的县委书记都想搞政绩。 可问题是搞政绩就需要钱,可是谷山县没有钱。 每年谷山县财政收入主要依靠国家和省级专项转移支付。 别看每年上面转移支付高达1.7个亿,可是钱几乎全部用在了基本公共服务支出、政府运作与公共服务管理基本上。 尤其上面明确指出转移支付的资金必须“保工资、保运转”,谷山县政府根本就没钱用来搞项目。 如果只是维持现有的状态,县委书记就没有政绩。 那么想要找钱,就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每年拨付的扶贫资金上来。 谷山县由于人口只有7万,每年的扶贫专项资金总共也就一千多万。 这些资金大约只有百分之四十用于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维护上面,其他的资金都用来搞工业。 周远先的上一任县委书记赵玉琢就把扶贫资金用在了搞矿产开发上。 他任期的四年,累计投资了四千多万,去年3家铅锌矿场终于投入运营了。 可谁承想,矿场只是运营了不到半年就因为环境不达标,被市环保局停业整顿。 矿场升级改造的费用完全超出了谷山政府的承受能力,矿场也只能无限期地停业整顿下去。 这等于是把这些年累计高达四千多万的投资打了水漂,也是赵玉琢被换下的主要原因。 谷山政府现在还欠着市里银行一千多万的贷款呢。 说到此处,范有亮也是一脸的唏嘘之色。 因为他之前就是赵玉琢的秘书。 也是在赵玉琢的手下,他被提拔到了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 他当时跟着赵书记一遍一遍往市环保局、市政府分管领导、甚至找到了市长。 希望上面的领导能放宽松一点,让谷山矿场先运营起来。 赵玉琢承诺会把矿产百分之八十的利润用于升级改造。 只可惜,这件事情直到赵玉琢离开谷山,也没有任何进展。 李仕山听范有亮说完了矿场的事情后,看着他一脸的苦涩,却有不同的想法。 谷山矿场停业整顿的事情,去年鲁俊敏在给项书记做汇报的时候已经讲过了。 当时他就有些疑惑,怎么矿场会因为环境不达标被停业整顿的。 他自己当然是“环境保护”坚定的支持者。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坚定执行者。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2006年。 这个时期还是以“经济发展”为核心,“唯GDP论”的时代。 县委书记、市委书记的政绩,本质上是以GDP为核心、兼顾社会稳定底线的“单核驱动”模式。 每年省级政府下达的年度GDP增速目标。 通常高于全国平均的10%-12%是硬性考核指标,是与官员晋升直接挂钩。 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量、固定资产投资额、重大招商项目落地是核心政绩亮点。 这也是后来人说的,当时的地方主官就是在参加一场“晋升锦标赛”。 实证研究表明,2003-2010年GDP增速每提高1%,地方主官的晋升概率增加8%。 环保与工业城市发展之间,很多地方主官都选择了后者。 尤其是贫困地区,污染项目是被默许。 谷山矿场,从项目立项到正式运营少说也要三、四年的时间。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市里肯定知道。 难道项目在立项的时候,市里的领导难道就不知道矿山开采对环境的危害吗? 地表与植被破坏、土壤污染与退化、地表水与地下水污染、粉尘与有害气体排放等等。 像谷山这样矿产储量不大,经济价值不高的项目,在立项的时候就应该被否决的。 就算市里的领导不清楚,难道环保部门不清楚。 当初立项的时候,环评是怎么通过的。 所以说,项目既然通过立项,还能获得市里银行的贷款,这就说明市里的领导知道并且默许。 要不然,赵玉琢怎么敢投资几千万到这个项目上吗? 万一失败的代价,是他不可能承受的。 可偏偏运营了不到半年,矿场就被市环保局查封了。 这样的经济损失,别说县委书记承受不了,当初同意这个项目的市领导就没有责任吗? 李仕山可不相信,现在保康市的领导里,会有如此“高瞻远瞩”的眼光,知道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 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所知的故事。 李仕山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很是严肃地问向范有亮,“矿场是什么时候被查封的。” 范有亮想了一下说道:“大概是去年7月份的时候。” “7月份?” 李仕山想了想,那不正是鲁俊敏刚刚到任保康市委书记的时候嘛。 李仕山立刻就想到一种可能性,于是问道:“矿场的贷款,是谁做的担保,以谷山的财政状况,银行应该不会放贷吧。” 范有亮不假思索地说道:“是保康经济开发区做的担保。” 这一下李仕山就明白了。 谷山矿场的关闭的根本原因压根就不是什么环保不达标,而是政治斗争的产物。 当时保康经济开发区的书记是白朗,那么这个项目必然就和白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自己6月份给了白朗致命一击,让他灰溜溜离开了汉南。 鲁俊敏主持保康工作后,必然要对白朗的势力进行清算。 从之前白朗和谷山县的关系来看,县委书记赵玉琢必然在清算的行列。 那这个与白朗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矿场必然就开不下去。 至于周远先到任后,为什么没有重启矿场,反而费时费力,重新去搞“化工厂”项目,这就有些奇怪了。 这个事情当初周远先并没有提及。 如今看来,这里面很有问题。 看来要找个机会,把这里面的事情问个清楚才行。 第771章 常委会召开前 此时的范有亮又说起了今年扶贫款的情况。 今年的扶贫款专项资金一到账,周远先就挪用了部分资金作为招商引资的经费。 在花了不少钱后,终于引进了“化工厂”项目。 然后就是化工厂前期的各项准备工作。 今年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花掉了三百万多万。 李仕山听到此处,眉毛微微一挑,“今年上面已经拨付了多少扶贫资金。” 范有亮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李仕山心里松了一口气。 今年上面预计拨付古山县的扶贫专项资金在一千万左右。 周远先只花掉了三成,只要把剩余的七成全部用在扶贫上,农民的生活也能不少改善。 范有亮讲完了所有的事情后,看着李仕山情绪很是稳定。 他谨小慎微的建议道:“书记,我觉得您要是想查账,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您才来谷山不久,下面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我觉得缓一缓更好。” 李仕山听完了范有亮推心置腹地建议,看着他笑了。 对于扶贫款被周远先和他的上一任大量挪用的情况,李仕山早就听周远先说了。 当然范有亮说得就更加的详细。 李仕山今天让范有亮去拿扶贫款使用相关资料,就是对他的一个测试。 范有亮能替自己着想,说出这番话,就证明他过关了。 李仕山很清楚要查历年来扶贫款使用情况,会触动多少人的神经,造成多大的动荡。 刚才范有亮也说了,每年40%的扶贫款会用于扶贫相关。 可李仕山也清楚一点。 县委书记搞政绩缺钱,难道下面的部门和乡镇就不缺钱搞政绩吗? 估计他们也是有样学样,挪用发下来的扶贫款去搞政绩。 就这样,这个部门扣一点,那个乡镇挪一点,最后用于农民头上的还能有多少。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乡卫生院药品过期没钱更换,甚至是常备药都不齐全。 “两免一补”和相关教育扶贫政策早在01年就已经实施,05年就已经全面推行了。 (注:两免一补,即??免教科书费??、??免杂费??、经济困难家庭学生生活费补助。) 明明国家把钱拨下来了,谷山县的农村里,还是有那么多孩子辍学务农。 农村小学的教室年久失修,老师还拿着仅仅维持生存的微薄工资。 在原本李仕山的计划里,自己的目标就是全力发展谷山的经济,提高当地百姓的收入。 可是这些天走访调研下来,李仕山改变了初衷。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拨下来的剩余扶贫款扎扎实实地用在老百姓的头上。 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并不容易。 如果这些钱再和以前一样,被底下的官员挪作他用。 就算事后被发现了,但钱已经花掉了。 就算把这些官员挨个拉去“枪毙”,那也于事无补,倒霉吃苦的还是老百姓。 这些钱该怎么用,如何监管都需要从长计议。 李仕山觉得“事先预防”远比“亡羊补牢”更有实际意义。 现在他必须先要让谷山县的这些官员提心吊胆起来。 “预防针”提前打起来,这样后面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会更加顺畅一些。 所以说,今天这个【扶贫资金拨付流水账】他必须要看到。 要让全县的官员都知道,我李仕山准备要查账了。 李仕山看着范有亮替自己担心的样子,虽然不忍心驳斥他的好意,但还是加重了语气说道:“情况我清楚了,你就在我这里打电话给扶贫办主任,让他把【扶贫资金拨付流水账】拿过来。” 范有亮听得愣了一下,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书记的指令后,看着书记严肃的表情,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拿出手机拨出了一组号码。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 县委办公楼五楼的会议室,百叶窗已被齐齐放下。 李仕山扶正面前的青瓷茶杯,注视着五把黑色的皮椅上陆续落座的常委们。 按照常理,李仕山作为县委一把手可以最后一个到场。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的级别比县长李太奇低。 要是再按照以往的常规,自己最后出现就会显得比较傲慢。 李仕山于是决定提前到场,这样就没有人可以说自己闲话。 此时到场的不仅有县委常委,在会议桌后面的那一圈椅子上还坐着交通局、国土局、财政局、发改局等和修路相关的部门和乡镇一把手。 这是今天常委会召开要讨论的第一个议题,就是省里下达的修路的任务。 和这些部门一把手坐在一起的还有王涛和范有亮。 他们两个是今天会议的记录员。 此时的范有亮在崭新的会议纪要本的第一页上写下了“2006年3月,谷山县委第一次常委会”这一行标题。 写完标题后,范有亮就抬起头把目光落在了淡定自若,正在和各位县委常委打着招呼的李仕山身上。 昨天晚上,自己在给扶贫办主任打完电话后不到一个小时,自己的电话差点就爆炸了。 每一个电话带过来,都是在询问书记为什么大晚上地要看《扶贫资金拨付流水账》,书记是不是要查账。 自己也只能含糊其辞,应付过去。 谁能想到,今天中午的时候,更加劲爆的消息又传了出来。 书记过几天要去省里审计厅一趟。 书记去审计厅做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这一下更加坐实了,书记要查账的猜想。 这就让更多人坐立不安,这就包括了现在来参会的多数局长们。 部分人昨天只是打电话给自己,询问情况来着。 他们此刻脸上多少都带着忐忑不安之色,看着李仕山的目光里多出了一丝畏惧。 范有亮这个时候,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王涛。 今天上午书记给市审计局打电话,只有自己和他在场。 自己可是守口如瓶,消息能如此传播出去,必然就是他做的了。 作为一个秘书,嘴巴不牢可是大忌。 就在书记午休结束后,自己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书记。 谁想到,书记没有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我知道了。” 范有亮想不通,书记到底想做什么。 第772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李书记 这些天相处下来,范有亮就觉得李书记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就拿这次召开的县委常委会来说。 按照正常流程,常委会召开前,县委办先向各个常委收集议题。(如:经济发展、干部任免等重大事项。) 收集完议题后,针对这些议题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三个人会召开一个碰头会,对这些议题进行筛选,最终确定常委会上的议题清单。 在确定议题清单的同时,三人也会对这些议题交换意见。 这个时候就是三位大佬的博弈或者说是交易。 比如县委书记的议题,可能就需要用支持县长或者副书记的议题来进行交换。 当然也有在某些核心利益上,双方分歧很大,无法达成一致的时候。 这个时候,县委书记就有着绝对的主动权。 比如县委书记支持的议案,县长和副书记都持反对意见。 那么县委书记就会评估,这个议题在常委会获得通过的把握大不大。 如果通过的概率高,那就上会,如果希望不大,那就搁置这个议案,在和其他常委充分沟通后,下次再上会表决。 相反,如果是县长和副书记支持的议案,县委书记如果坚决反对,那直接就否决上会。 只要没有县委书记点头,就算是他们两个和其他常委打好招呼也都白费。 这就是县委书记的优势,他对议题是否上会有最终的决定权。 当然这个权力,县委书记一般情况也不会滥用。 比如干部任免、重大投资项目等重大事项,县委书记虽然可以选择搁置,可如果因为搁置导致出了问题,那后果是要县委书记一力承担。 正常情况下,县长和副书记为了能让自己的议题能上会通过,只能对县委书记在某些领域进行妥协和让步。 总归来说,常委会前的碰头会,就是县委书记的主场。 尤其是李书记刚到谷山,这个碰头会更应该好好利用起来,为自己谋取更多的资源。 可偏偏李书记取消了这个对他有利的碰头会。 用他的原话来说:“现在这个碰头会,就我和县长两个人,有什么好碰头的,反正县委常委也就6个人,所有议案直接上会讨论好了,省得浪费时间。” 然后李仕山就让王涛把自己圈定的议题清单送给县长李太奇过目。 只要李太奇没有问题,那就直接上会。 两人不见面,以这种方式进行交流,那传递给外界的信号可就不太好了。 这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两人的关系非常不好。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李书记走访调研了十天,县里关键核心部门都走了一遍,唯独忽略了县政府。 李太奇也一样,李书记都来了十几天了,也不去拜访。 两人很有默契一般,彼此都把对方当作空气,互不来往。 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给外界的感觉就像是,两军对垒,剑拔弩张,随时都会爆发一场大战。 范有亮对李仕山的做法感到担忧。 两人的关系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矛盾迟早公开化。 如果被市里面知道,影响最大的可是李书记啊。 “班子团结度”可是上级组织部考核时的重要指标。 李书记现在还是副书记,如果事情闹大,他很有可能就转不了正了。 这些天李仕山的表现,让范有亮感觉到他是真心实意想为百姓做事情。 这样的好书记,范有亮是真的不希望他出事情。 范有亮想到这些,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会议桌上首的李仕山,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书记啊,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 同样琢磨李仕山心思的还有县长李太奇。 他同样费解李仕山这些天的反常举动。 首先就是选秘书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选王涛当秘书。 李太奇不相信李仕山看不出王涛身上的问题。 在自己的授意下,王涛的反常表现都快把“奸细”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当初李太奇也在怀疑用王涛当秘书,就是李仕山在打乱自己的思维。 可是这两天他的举动就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李太奇预想过,李仕山下乡走访这么多天,必然会发现扶贫款被挪用的事情。 昨天他一回来,就要看“账本”这也属于常规操纵。 扶贫款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要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梳理清楚。 这将来万一要出事去了,他也好把自己撇清楚。 这都是很正常的“自保”手段。 你查账就查账,怎么会想到去找审计厅的。 今天早上他收到王涛发来的消息,说是李仕山要去审计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仕山这是要发疯啊。 虽说审计厅每年都会对全省贫困县扶贫资金开展审计,但主要通过专项抽查而非覆盖每个县。 全省一共四十多个国家级贫困县。 审计厅每年也要抽查一、两个资金使用量大、问题频发的地方。 就像谷山县这样,人口又少,扶贫资金拨付少的地方,别说审计厅了,就连市审计局都没有正儿八经地审计过。 现在李仕山跑去审计厅是想干什么。 是去请审计厅的人,下来查账吗? 李仕山这是要把保康的天撕破一个口子啊。 这要是下来审计,肯定是要出大问题的。 不仅县里兜不住,就连市里的相关领导也兜不住。 到时候事情闹大,省纪委成立工作组进驻,紧接着一大批官员将被问责。 李仕山然后趁机洗牌,全盘掌控谷山。 如果李仕山真的是这么打算的,那他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 先不说这个事情会不会成功。 就算他成功了,那么他以后的仕途算是彻底地断了。 现在李仕山背后有项成儒肯定没事,可是三年以后,项成儒走了之后他怎么办。 那些受到牵连的官员必然要找他秋后算账。 这么多人联合起来,李仕山将在汉南官场没有立锥之地。 没有哪个领导会为保李仕山,去得罪一大批官员。 李太奇在考虑,是不是自己有些高估李仕山了。 第773章 心情就像过山车 李太奇很是怀疑,自己打探到的李仕山在黄岚和省委的事情,里面杜撰的成分太多。 从这两天从他的表现来看,更像是一个刚进官场,满腔热血,正义感爆棚的年轻人。 他是想学“海瑞”或是“包龙图”,伸张正义,替老百姓讨个公道。 可历史上就只出了一个“海瑞”,一个“包龙图”。 无数效仿他们的人最终的结果,几乎都是身败名裂,凄凉收场。 既然李仕山如此冲动,李太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人散播出去。 不仅是在县里传播,更是传到了市里。 想必现在市里监管扶贫款使用部门的领导们,恐怕已经坐立不安了吧。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采取行动,开始积极地和审计厅进行联系沟通。 说不定,李仕山没有把审计厅的人请来,反倒是自己,把市里的领导得罪了遍,都不用自己出手,过几个月,就会灰溜溜地离开。 “天要让其亡,必先令其狂。” 李太奇心里得意想到了这句,又看向了李仕山。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也看向了李太奇,笑着问道:“县长,我看人已经齐了,那现在开会?” 听到李仕山询问,李太奇也笑着点了点头,“听仕山书记安排。” “好,现在开会。” 李仕山这句话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就聚焦到他的身上。 看着上首位置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书记,在场不少老同志们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自己在县里几十年,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坎坷波折才坐到正科的位置,这个年轻人才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已经是独掌一县的副书记了。 李仕山的事迹,大家都背地里打听了不少。 他的身后是省委书记项成儒,这样的机遇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 可是话又说回来,之前的周远先,不也是从省委下来的嘛。 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无比的强势。 可是结果呢,这才几个月时间,不就栽了嘛。 有的人的目光又开始在李仕山和李太奇两人身上游走。 李太奇可是老江湖,李仕山能不能玩得过他还两说。 现在他们的态度就是,坐山观虎斗,等两人决出胜负再说。 说不定,李仕山就是下一个周远先。 李仕仕看到众人已经都看向了自己,微微一笑道:“我和在场的不少同志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了,我和大家也不算陌生人。”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这些天,一直在下乡走访调研。” “同志们,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让我很是痛心啊。” 所有人都以为李仕山第一次主持会议,肯定会一番长篇大论,讲一些很官方的话。 谁想到,仅仅说了两句,就把话题引到了他走访的事情上。 这让在场几乎所有人又想起了中午的传闻。 李仕山准备让审计厅的人来查扶贫资金。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发觉,今天参加修路议题讨论的这些部门,也是扶贫资金使用最多的部门。 该不会..... 好多人脑海里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李仕山该不会是摆下鸿门宴,借着修路的名义,向大家发难吧。 他要是现在拿出账本,和在场所有人挨个对账,怎么办。 此时此刻,今天列席参加会议的部门或者单位一把手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的人身体都有点颤抖。 就在不少人惊恐的眼神中,李仕山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 “同志们,咱们谷山的交通太差了,这是我们县脱贫最大的阻碍。所以,修路的事情刻不容缓,也希望在座的各位高度重视,这是我们谷山县今年的头等大事。” “啊?” 在场不少人有些懵了。 李仕山前后如此大的反转,怎么又把话题绕回到修路上来了。 这让在场大多数人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此刻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会高,一会低,太特么刺激了。 李仕山看着在场不少人刚才紧张的表情明显放缓,眼睛微微一眯。 看来把手伸向扶贫款的人不少啊。 这笔账暂且给你们先记着。 李仕山收回思绪,继续说到:“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题,谷山公路项目。” 说到这里,李仕山目光偏转,看向了坐在后排,一位满脸褶子,看起来像六十多岁,实际年龄只有五十一岁的男人。 他就是县交通局局长吴保胜。 “吴局长,讲一讲现在项目的进展情况。” “好的,书记。” 吴保胜立马站了起来,微微冲着李仕山躬身,这才拿起稿子就开始念了起来。 “书记好,县长好,各位常委好。我局自接到谷山公路修建任务以来,高度重视,迅速成立由局领导班子牵头负责的谷山公路修建工作领导小组......” 就这样,吴保胜念了五、六分钟。 李仕山听得直皱眉头。 怎么尽是废话,一句实质内容都没有。 李仕山直接就打断了吴保胜的发言,“吴局长,我要听的是项目进展,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虚词。” 他也不等吴保胜回应,直接问道:“这个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你们局做了吗?” “市发改部门的《项目建议书批复》拿到了吗?” “工程项目设计有没有开始招标了?” “工程量清单及招标没有开始提前准备起来了?” 李仕山一连串专业的提问,直接就把吴保胜问懵住了。 他以为李仕山从省委机关下来的,哪里会懂工程,自己照着稿子念念就行了。 没想到,李仕山不仅懂工程,问出的问题还如此地专业。 这一下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开始慌忙地翻起发言稿来,想从后面的内容里寻找答案。 他对这份发言稿也不熟悉,也就来之前匆匆扫了一眼,现在让他找出答案,难度确实有些大。 李仕山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吴保胜,等着他给出答案。 随着时间过去得越久,吴保胜就越是着急。 人越着急的时候,就越做不成事情。 吴保胜怎么翻就是找不到答案。 可以看见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第774章 李太奇的一场小小胜利 就在吴保胜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小声提醒起来。 “局长,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数据在报告的第五页,中间部分。” 吴保胜听到后,迅速地翻到了第五页找到了关于“可行性研究报告”的部分,这才念了起来。 “书记,可行性研究报告我们已经委托省交通规划设计院进行编制,其中经济评价、环境影响分析已经出来了,地质灾害评估,保康地质队前天已经踏勘完毕,最后的工程技术方案预计还要一周左右就能出来。” 李仕山听完后并不满意,追问道:“《项目建议书批复》呢?有没有拿到。” “这个.....”吴保胜又准备翻报告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又提醒了一句,吴保胜连忙答道:“昨天下午已经拿到了。” 李仕山已经看出来了,吴保胜这个项目根本不重视,不仅这份报告不熟悉,连项目进展到什么程度也不清楚。 如果自己猜得不错的话,这份报告应该是旁边这个年轻人写的。 吴保胜带他过来,估计也是为了防止这个情况发生。 只是这个年轻人反应有些慢,吴保胜都快急死了,这才想起来提醒。 李仕山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 他的长相非常普通,留着小平头,皮肤黝黑且粗糙,应该是长年在外面,风吹日晒造成的。 打量完了这个年轻人,李仕山继续着提问,“吴局长,刚才你说工程项目设计方案是由省交通设计院出的,是通过招标确定的单位吗?” “这.....”吴保胜一下又结巴了。 李仕山见状,也对吴保胜失去了耐心,不再给他保留颜面,冷着脸说道:“吴局长你先坐下吧。” 吴保胜老脸一红,无比尴尬的坐了下来。 李仕山这时,直接伸出手指向吴保胜旁边的年轻人,说道:“你来回答我。” 这个年轻人看见李仕山手指自己,一下子有些懵。 他没想到李仕山会点中自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扭头望向了吴宝胜。 吴保胜此刻心情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被李仕山当众呵斥,可是把老脸丢尽了。 他现在又不敢发脾气,看见李仕山点了年轻人,只能压着火气说道:“你看我做什么,赶紧回答书记问题。” 年轻人听到这句话,这才有些胆怯地站了起来,因为紧张声音都有些沙哑。 “书记,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和设计方案的费用都不低,咱们县拿不出这么多钱。鲁俊敏书记为此专门找了省交通厅,经过协调,直接由交通厅出面,委托省交通规划设计院进行设计,费用不用我们承担。” 听到这个消息,李仕山点了点头。 看来鲁书记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为了修路,他还是在尽力了。 他这可是帮谷山县减轻了不少资金压力。 李仕山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年轻人慢慢地也不紧张起来,回答得很是详细。 最后李仕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个项目,你们有没有预估一下,需要多少钱。” 年轻人明显地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吴保胜后,这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我们算了下,大概需要十个亿,具体的预算还是要等施工图纸出来,才能有一个准确数字。” “十个亿!”李仕山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 这比自己当初估算的六个亿快多出一倍了。 项书记承诺解决三个亿,剩下的三个亿,自己努努力,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可是如果总造价在十个亿,七个亿的缺口难度可就不是一般地大了。 就在李仕山有些苦恼的时候,他无意间看见坐在旁边的李太奇看了一眼吴保胜,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李仕山目光一凝,想到那个年轻人在回答自己问题之前,是先看了眼吴保胜,似乎是有所顾虑。 这一下让李仕山反应过来,在心里骂了一句。 “艹~这群孙子!。” 这个金额一定是李太奇和吴保胜商量好的。 目的就是说出一个天文数字吓住自己,从而阻挠这条路的建设。 从敌人的角度上来思考,修好这条路,就意味着我有了一份沉甸甸的政绩。 这个政绩足以让我顺利地转正成为县委书记。 那阻挠这条路,就等于拖延我晋升的时间。 试想一下,如果这条路真的10个亿,先不说省里能拿出多少钱,就是自己筹集资金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那这条路就很有可能无限期地推迟下去。 难怪这个吴局长会对修路如此不上心,因为他很清楚,这条路修不成。 李仕山手指搓了一下,已经清楚现在的情况。 李太奇他们只是有备而来,自己没有准备,那就不能继续纠缠这个议题。 如果继续讨论下去,说不定就会被李太奇他们反过来刁难,反而让自己的威信受损。 念及至此,李仕山沉声说道:“设计方案和施工图纸一出来,就拿给我,你坐下吧。我们进行下一个议题。” 李太奇听到李仕山竟然如此果断中止了议题,有些意外。 没想到李仕山竟然反应得如此之快。 不过让他碰了一鼻子灰也算是一场小小的胜利。 李太奇目的就在于让在场所有人明白,谷山可不是李仕山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 没有他李太奇点头,李仕山一件事都做不成。 接下来是关于“公路村村通”项目申报的议题。 依旧是以交通局为主要申请单位,其他部门配合。 这一次吴保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而且是做足了准备。 在向李仕山汇报申报的准备情况的时候,都不用看材料,说得头头是道。 看到吴保胜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表现,李仕山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却已经起了“杀心”。 这个吴保胜现在倒是表现得像一个专家了。 李仕山相信,他如此上心绝对不是为了改善农村交通设施。 他这是闻到“腥味”了? 相比于谷山公路需要自筹资金,“公路村村通”项目可是国家拨款修建。 第775章 内奸的“妙用” 虽然说省、市都要给予配套资金,但是这个项目可大可小。 可以先申报修通一段路,这样资金不会动辄几个亿、 资金需求小,加上谷山又是出了名的贫困县,让上面拨款个一、两千万,修了修村里的道路问题应该不大。 李仕山前世就在基层,太清楚,这修路有多少油水了。 关于修路,他可是听过不少顺口溜。 比如:“修路架桥,钞票如潮;前脚拨款,后脚塞满。” “验收章,酒桌上;塌了路,找天帮。” “领导视察走一遍,红包塞满后备箱;群众若要问质量,推说超载压坏路。” 李仕山不动声色地听完了吴保胜的汇报。 他又听取了其他配合部门的相关准备工作后,当场敲定了申报方案。 当李仕山说出“就按这个上报”的时候,吴保胜的脸上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同样其他配合部门的局长们相互看了看,都是眉眼带笑。 他们这是在高兴方案通过吗? 确实是。 方案的通过,意味着他们能捞到更多的钱。 李仕山将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底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现在你们笑得欢,将来个个拉清单。” “公路村村通”的方案通过,这次县委常委会重大项目的议题也就结束了。 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只有县委常委参加的议题-干部人事任免。 在场列席的部门一把手都在等着李仕山宣布“暂时休会”然后离开。 可就在个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只见李仕山对着王涛说道:“王主任,把刚才让你打印的学习材料给大家分发一下。” “好的,书记。”王涛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资料。 紧接着,他和范有亮一起挨个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李仕山趁着分发材料的时候,继续说道:“今天的会议呢,我临时加了一个环节,那就是搞一个小范围的廉政学习。” “大家都是重要部门的一把手,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的意义我就不用多说了。所以我精心搜集了一些案例,带领大家一起学习一下。” 在场的众人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这个李仕山这又是想折腾什么。” “廉政教育”是所有人的必修课,从国家、省、市、县每年都要下达各种文件,要搞各种不同形式的活动。 这种事情搞得多了,下面的人也就渐渐地麻木掉了。 李仕山突然要搞个廉政学习,大家心里那叫一个不爽,这不是瞎耽误时间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众人翻开了材料的第一页。 当看到第一页内容的时候,众人的脸上立马出现了玩味的表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李太奇。 此时的李太奇也翻开了材料,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差点鼻子气歪了。 这个时候李仕山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我们来看第一个案例。 “关于对李某某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处理决定。” “经查,李某某在担任**县委副书记、县长期间,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和国家法律法规,利用职务便利,在土地置换、工程项目审批等事项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决定给予李某某开除党籍处分,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经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2月14日以受贿罪判处李某某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100万元。” “李某某案件暴露出个别党员领导干部在权力运行中存在的廉政风险......” 李仕山在念完这段后,在场好多人脸上都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他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贪污案例。 这个县长也姓李,还是两个字。 这不就是“指着和尚骂贼秃”,摆明了在"影射"李太奇嘛。 大家此刻看到,平日里一副笑眯眯的李太奇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眼睛就盯着手里的材料,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大家都在心里感慨,李仕山蔫坏、蔫坏的时候,李仕山又念起了下一个案例。 好了,这次轮到交通局长吴保胜脸色难看了。 这个案例又是讲某县的交通局长贪污被抓。 随着李仕山念出一个一个案例,列席的部门一把手们,个个脸色都难看起来。 他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李仕山刚才说这是他“精心”搜集的案例。 真的是非常“精心”啊。 今天列席的每个部门都能在材料里找到贪污被抓的案例。 李仕山念完了所有案例后,说道:“同志们,这份材料不仅我们要学习,还要在全县党员干部中开展学习,进行自查自纠活动,必须要让我们的同志,在心中树立起八个字,廉洁自律,拒腐防变。” 说到这里李仕山看向范有亮,“范主任,县委办要成立检查组,对这项工作进行监督检查,只要发现那个单位没有认真开展这项工作的,不仅全县通报,还要纳入到年底考评中。” “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李仕山目光扫视在场众人一圈,见众人都是沉默不语,便直接全部休会十分钟。 此时的这些走出会议室的部门“一把手”们,可就没有了刚才高兴的劲儿了。 很多人已经明白了一件事,这是李仕山在对他们进行警告。 中午传闻“李仕山要去省审计厅的事情”恐怕是真的。 结合刚才的案例学习,李仕山应该是在表达一个意思。 你们谁要是敢造次,恐怕他真的会把审计厅的人请过来,把他们这些人查个底朝天。 李太奇这个时候也已经发现了李仕山的用意,都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李仕山要去审计厅的事情,还是自己让人散播出去的。 要是消息没有传播出去,他刚才这个案例学习,也不会让这些人如此忌惮。 自己这不等于在给对手递送子弹嘛。 最可气的就是,这个消息还是王涛递给自己的,材料也是王涛打印,然后发的。 用自己安排的内奸来对付自己。 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在嘲笑自己无能嘛。 李太奇此时此刻气得差点能把后槽牙咬个稀碎,刚才修路上去的愉悦感彻底地消失殆尽。 第776章 陈文斌的算计 十分钟以后,回办公室稍微调整了一下的李仕山返回会议室。 他看到剩余的五名常委都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李太奇的脸色依旧难看,似乎是还没有从刚才的廉政教育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坐在李太奇旁边的是纪委书记唐志国。 他是保康人,今年五十三岁,六年前从保康市纪委调任谷山任纪委书记。 从外部搜集到的资料上看,他是与另一个人竞争市纪委常务副书记失败后,被“下放”到谷山。 到了谷山后,唐志国就变得自暴自弃,怠政废职,整天和本地势力打成一片,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谷山县的官场变成如今的样子,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李仕山猜测,上次他跑来为纪委要电脑,就是李太奇授意的。 此刻的唐国忠很是轻松,他侧着身子与旁边的宣传部部长朱家慧低声交谈着,看样子相谈甚欢。 李仕山从周远先口中得知,他们两人都是李太奇一系的。 在他们对面,也就是李仕山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是组织部长陈文斌。 他现在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只是他半闭的眼帘下,目光在李仕山和李太奇身上来回游走。 这场常委会的前半段让他觉得很是精彩。 好长时间没有看到这么有意思的场面了。 先是,李太奇身为地头蛇,利用交通局让李仕山的修路计划受阻,让他在本地官员面前“颜面扫地”。 然后,李仕山也不甘示弱,利用自己省委的人脉和影响力,拿“扶贫款”和“审计厅”震慑了本地的这些官员,又借着“廉政教育”狠狠地恶心了一把李太奇。 两人斗了半天,可以说是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属于“两败俱伤”。 这样的结果也是他最想看到的。 两方都得旗鼓相当,这样自己身为排名第三的县委常委,又手握“人事”大权,就会显得尤为重要。 他们两人想要压倒对方,就要争取自己。 至于现在,自己就静静地当一个看客,等到两人斗到最关键的时刻,再看准时机下注,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李仕山自然也看出了陈文斌的心思。 就在昨天晚上,陈文斌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之前自己和他商量好的,关于县委常委只递补一个县委办主任的事情,又出现了变化。 陈文斌说他询问了市委组织部长曾继红的意见,这个提议他并不认可。 李仕山听到后,只能心里腹诽一句“真的是一只老狐狸。” 他这是两头都不得罪。 自己上任那天,可是把曾继红得罪得死死的。 自己的提议,他肯定不会答应。 他这是拿曾继红来搪塞自己。 对于陈文斌表现出这个态度,李仕山也不意外。 自己初来乍到,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实力,陈文斌凭什么要站在自己这面。 他可不认为自己身上有着男主角身上的“王霸之气”,陈文斌一见到自己,便纳头便拜,甘愿充当小弟。 老师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人与人之间,一切都是生意。能不能谈成只是筹码问题。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际关系,都是利益和价值的交换。” 自己现在还没有展现出足够让陈文斌动容的利害关系,他怎么可能站到自己这边。 现在李仕山要做的就是,要让他不站队到李太奇一方。 李仕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现在提前就是做好准备,等到“大势”来的那一刻。 思索完了陈文斌的事情后,李仕山的目光锁定在最后一个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局长耿东阳身上。 耿东阳今年四十八岁,是谷山县隔壁的泉县人。 他身材很魁梧,手背上有一道伤疤,据说是与歹徒搏斗的时候留下的。 大概十二年前,从保康市刑警支队调到谷山县,任刑警大队副队长。 历任大队长、副局长,常务副局长,去年公安局长意外身亡,他递补成为了公安局长。 据外部搜集到的消息,耿东阳能成为局长是李太奇动用了很大的资源,推上去的。 可以说耿东阳是李太奇的“铁杆嫡系”。 为何李太奇要花这么大力气,去扶持一个公安局长呢。 这就和现在所处的年代有极大的关系。 在2000年代至2010年代初,可以说是公安局长权力最顶峰的时候。 这个时期,随着国家经济快速发展,带来的不仅仅是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也让地方上的治安情况也越发严峻。 为加强政法系统协调,集中权力应对突发事件(如群体性事件、黑恶势力整治),便尝试由政法委书记直接兼任公安局长。 后来上面发现公安局长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弊端太过严重。 2010年,便明确要求“政法委书记原则上不兼任公安局长”,避免权力过度集中,强调“党政分开”“监督制衡”,减少职能交叉。 到了2015年,政法系统更是明确禁止政法委书记与公安局长职务交叉,确保监督独立性。 至于现在,这位耿局长,在私下里可是被称为“谷山县的无冕之王”。 别看他在县委常委中排名靠后,可是他的“硬实力”绝对在县里排名前三。 这个时期,很多重大决策,尤其是维稳和执法方面的,都得经过公安局长的点头。 只不过,此刻的耿东阳从开会到现在,他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起来心事很重。 至于原因,李仕山很是清楚,那就是耿东阳快要被调走了。 袁学民在自己密集的电话轰炸下,终于把现任黄岚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亮的手续搞定了。 根据最新的情报,再有两个星期,陈亮就会调任谷山县任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 只要陈亮一到,自己不仅在常委会上有了帮手,在地方事务上,也有了更多的施展空间。 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熟悉谷山的情况,做好各项的准备工作。 李仕山扫视完了所有常委会,便宣布继续开会。 第777章 节节败退 李仕山的这一声“开会”仿佛就像是战斗的号角。 李太奇的眼神一下就变得犀利起来。 陈文斌也睁开了眼睛,将身子坐直。 唐志国和朱家慧停止了交谈,目光却看向了李太奇。 就连一直心不在焉,没精打采的耿东阳也强打起精神。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会议的重头戏要来了。 马上就要到了行使他们作为 县委常委权力的时候了。 县委常委会作为县一级最高议事决策机构,最重要的权力之一,就是人事任免权。 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决定县管干部的推荐、提名、任免和奖惩; 二是,统筹协调县级党政机关、乡镇领导班子和重要岗位的人事安排。 这个人事任免权严格意义上说并不在县委书记手上。 县委书记主持常委会工作,负责统筹协调,但无个人决定权。 县委常委会的权力本质上是集体领导权。 所有决策需通过集体讨论,按少数服从多数原则表决,避免“一言堂”。 李仕山非常清楚县委常委会的议事规则,更加清楚,李太奇已经为此做足了准备。 他随手翻开组织部递交过来的厚厚一摞人事议题。 这里面包括了副县长、县委办主任的人选,以及一批晋升副科级干部的人选。 这些人选里面绝大多数都是李太奇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一点上,陈文斌在递交给李仕山这份名单的时候,很是隐晦地讲了出来。 就像县委常委会,不是县委书记的一言堂,组织部也不是什么事都陈文斌说了算,他也要考虑和照顾方方面面的利益。 更何况,现在这个形势下,他也不会去得罪李太奇。 说不定两人有过什么交集,这份名单里也有陈文斌的人也说不定。 现在就是一场博弈,“鹿死谁手”就看下面开会的结果。 李仕山合上厚厚的人事议案,笑着说道:“我先说个题外话,我来谷山也才十几天,对于县里的同志也不熟悉,人事方面的调整,我觉得再等一等。” 李太奇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狰狞,心中冷笑,“这是感觉自己没有准备好,准备打退堂鼓了。” “早干什么去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可能让你跑得了。” 他立马向朱家慧使了一个眼色。 朱家慧心领神会,笑着说道:“仕山书记这话太谦虚了。这些天您不辞辛苦,几乎把咱们县都走访调研了一遍,大家可都佩服得不得了。” “想必您对咱们县的干部情况定然也了然于胸,肯定非常了解情况了。” 李仕山看着朱家慧不停地给自己戴高帽子,看似是在赞扬,实在是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想到几天前,电脑回来的时候送到宣传部的时候,这个朱家慧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表示感谢。 电话里还说什么,有什么用得着她的地方,但说无妨。 李仕山此刻只能在心里吐槽,“这个娘们儿,好一个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朱家慧这里话音刚落,唐国忠立刻附和起来。 “仕山书记,这个人事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原本周远先书记在的时候,就要对人事进行调整。可他也是要先熟悉,熟悉情况。这一熟悉人事的问题就搁置到了现在。” “如今好多部门的同志马上就要退休,还有很多部门的副职也是空缺。现在已经影响到下面单位工作的正常运转了。” 唐国忠犹如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了一大堆。 李仕山都在心里吐槽,“是不是姓唐的官员,都这么能说。” 他言下之意,人事问题再不解决,出了事情你是要负全责的。 如果说刚才朱家慧的话是把李仕山逼到死角,那唐国忠这番言辞就是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唐国忠这里说完,朱家慧立马又接过话题,继续劝了起来。 “仕山书记,如今咱们常委才6个人,已经不符合程序了。县委办主任和常务副县长这两个县委常委还是要及时替补才是,要不然上面也不好交代啊。” 李仕山冷着脸,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真想吐一口老痰在他们脸上。 “真是一对儿狗男女,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要不然配合得这么默契?” 现在在其他人眼里,两人咄咄逼人的攻势打得李仕山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十分的被动。 这一刻,坐在后面的范有亮,看得那叫一个急火攻心,却爱莫能助。 有句话叫“主忧臣辱”。 范有亮看到自家老板被两人逼成这个样子,能不气嘛。 可同时他也有些埋怨,“书记呀,当初就劝你碰头会要开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就在李仕山被唐国忠和朱家慧逼得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的时候,陈文斌开口了。 “国忠书记、家慧部长,我来说两句吧。” 两人闻言这才闭上了嘴巴,毕竟陈文斌的资历摆在这里,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陈文斌直接看向了李太奇说道:“这次人事议案中,科级干部调整的人数确实太多了,仕山书记也确实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情况,我觉得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可是县委常委的空缺,确实如国忠书记说的,到了必须要定的时候了。” “要不,我们今天先把常委的人选定下来,这样也好向上面交代。” “太奇县长,觉得如何?” 陈文斌之所以询问李太奇的意见,那是没有他的点头,这个提议没有任何作用。 已经占据了绝对主导权的李太奇,也并不想把李仕山逼得太狠。 万一他直接耍起无赖,宣布休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今天最核心的目标就是拿下常委的人选。 李太奇笑着点点头,“我觉得可以,不过这还要看仕山书记的意思。” 李仕山沉默了好半天,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先讨论常委的人选吧。”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李仕山连散会都没有宣布,直接起身,带着一股子冲天怒意离开了会议室。 第778章 “愤怒”的表演方式 范有亮见李仕山离开,连忙拿起自己的本子起身走到会议桌前,将李仕山留下的茶杯和记事本拿起,匆匆地跟了出去。 他很清楚老板现在火气能有多大。 就在刚刚的常委人选的讨论中,常委人数从2个突然变成了3个。 李太奇给出的理由就是,只增加两个常委不符合常委人数为单数的规定。 在他的建议下,除了原来的县委办主任和常务副县长以外,又把城关镇党委书记纳入到常委候选人里。 这个提议获得了在场大多数常委的支持,书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最后通过表决,分管交通、招商的副县长马占友成为常务副县长候选人、城关镇党委书记方解成为新增县委常委候选人。 至于县委办主任候选人,在李仕山的据理力争下,李太奇一系力荐的人选被否决,最后变成了组织部副部长谈志鹏。 这并没有结束,虽然马占友推荐为了常委常务副县长,可是他留下了副县长位置,还是需要有人补上的。 然后又开始讨论空缺的副县长人选。 在这样的情形下,常委会下半场直接就变成了李太奇在主导,仿佛他才是县委书记一般。 讨论了4个人选,三个都是李太奇的人,也就是在县委办主任的人选,算是保留了一点李仕山最后的面子。 范有亮刚走出会议室,就听见里面发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声,不用猜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李太奇。 听见笑声,范有亮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李太奇现在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范有亮就这一恍神的工夫,就发现李仕山已经走到了楼梯口,赶紧小跑几步追了上去。 现在书记身边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自己当然要跟随左右,哪怕是给书记撒撒气也行。 只希望书记不要被这次打击一蹶不振。 就在范有亮追进走廊几分钟后,王涛抱着记录本一脸羞愤地出现在了走廊上。 就在刚刚,李仕山和范有亮相继离开会议室,王涛看见几个常委围着李太奇有说有笑,也想凑过去露个脸。 结果自己才走了两步,就被姚辉挡在了前面。 姚辉直接在他耳边,很不客气地说道:“你现在应该是在李仕山身边,看看他有什么反应,而不是在这里瞎凑热闹。” 王涛当时就红了脸,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你不也是县长的秘书,大家平级,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只是他刚想开口,就看见李太奇锋利的目光看向自己,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悦。 他立刻明白,姚辉这话是李太奇的意思。 王涛一下就怂了,赶忙拿起桌上的本子匆匆离去。 “玛德,等老子将来发达了,饶不了姓姚的这小子。” 王涛一边走心里不停地咒骂着姚辉。 他来到李仕山办公室门前,刚一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杯子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又听见李仕山严厉地斥责声。 “出去~不用你来扫,现在就给我出去。”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打开,范有亮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王涛趁机往里面瞅了一眼,就看见李仕山阴沉着脸靠在办公桌边,环抱双手,不知道想些什么。 在他的旁边的地板上,玻璃杯的残渣混合着茶水流得到处都是。 此情此景,王涛在心里暗自庆幸,“得亏自己投靠了县长,要不然就和范有亮一样,没了前途。” 范有亮看见王涛,眉头一皱,语气不善地问道:“你过来干什么。” 王涛冷笑一声,“问得真多,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这句,王涛转身就走。 他才不会这个时候进去触李仕山的霉头。 范有亮对于王涛奇怪的举止也只能厌恶地瞪了一眼,便赶紧把办公室的门合上。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看到李仕山现在失态的样子。 就在范有亮关上门的那一刻,李仕山阴沉似水的脸色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道:“演戏真特么累啊。” 常委会的下半场开始,李仕山就开始飙起了演技。 从刚开始的被逼无奈,再到后来发现上当而表现出羞愤难当,最后还要给人一种压抑不住怒火,在即将爆发的边缘的状态。 这种递进式的愤怒,可是相当考验演技的,没有几十年的阅历,可是把握不住火候的。 自己刚回到办公室,接过范有亮递过来新泡好的茶,恰好敲门声响起。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李太奇安排王涛来查看自己的反应。 李仕山灵机一动,直接摔碎了茶杯,就有了之后的场面。 想必自己的反应很快就会传到李太奇的耳朵里。 自己现在表现出的自大和无能,应该能暂时麻痹住李太奇吧。 回想起刚才常委会的情况,自己还是低估了一个人,那就是陈文斌。 今天到了下半段,他看似是在替自己说话,其实是不想过早地把平衡打破,让李太奇“独揽大权”。 尤其是县委办主任的位置,他很是巧妙地将自己的人扶上了位。 看来陈文斌这个人,以后自己要多留个心眼了。 盘点完了今天常委会的得失后,李仕山点上一支烟,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如果不出意外,自己今天在常委会上无能的表现应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谷山官场。 没有威信,别说自己是主持工作的副书记,就是县委书记也会面临无兵可用,无将可派的地步。 思考了良久后,李仕山有了决定。 既然现在处于自己的空档期,那就扎扎实实为老百姓做点实在的事吧。 他拿起手机给唐博川打去了电话,“老唐,你答应我的物资呢,什么时候到,抓紧给我运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仕山开始亲自抓“廉政教育”的落实情况。 培训教材方面,李仕山不仅下发了常委会上的学习材料,又搜集到不少“小官大贪”的案例。 这个叫因材施教,毕竟县长、局长毕竟都是大官,和这些基层官员关系不大。 可是他们身边的小官被抓,那他们还是很在乎的。 第779章 诨号“赛李逵” 李仕山不仅编制培训教材,对学习时间也作了具体要求。 每个单位每天必须拿出一个小时,集体组织学习。 所有人每天要记笔记,写心得,县委办的人会挨个单位抽查学习情况。 下面的单位真的是敢怒不敢言。 他们很清楚李仕山在常委会上被李太奇欺负得够呛,可是收拾他们这样的科级或者股级官员,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李仕山全力以赴地监督下,谷山县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廉政教育”活动。 这让那些平日里书都不想翻一下的官员们叫苦连天,可又不能不做。 在活动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传来一个消息。 保康开发区运来了一大批物资,全都是桌椅板凳、课本教材、衣服棉被、医疗器械和药品等。 这些物资全部都和医疗、教育、民生相关。 紧接着李仕山就召开了干部大会,要求相关单位要把这一批物资全部发放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这件工作他亲自负责,并且要求纪委、反贪局联合进行督查。 如果发现有人打这批物资的主意,你们手里的廉政教材,就是最好的例子。 此时所有人才明白过来,原来李仕山搞这次廉政教育活动,是在为这件事情准备的。 这件利民的大好事,在李太奇一系官员的嘴里就变了味。 他们戏谑地说道:“李仕山整天正事不干,要不搞培训,要不送温暖,整天黑到处着脸检查来检查查去。”加之李仕山本来肤色也没完全恢复,又姓李,人送诨号“赛李逵”。 这之后,这些对李仕山不满的人,在提到他的时候,就会说“李逵如何如何”。 李仕山在听到自己的外号时,很不在意的说道:“李逵就李逵呗,总比李鬼强。” 时间悄然行至四月,草长莺飞、春暖花开,正是万象更新之时。 明天就是市里召开招商引资“春季攻势”动员大会的日子。 晨霭未明,雾气未散,墨色帕萨特碾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沿着蜿蜒的国道向保康市进发。 谷山县县长李太奇就坐在帕萨特后排柔软的座椅上,脑袋依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闭起。 此刻车内的音响里播放的是李太奇最喜欢的京剧《穆桂英挂帅》选段《猛听得金鼓响》。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李太奇听得兴起,一边用手指打着节拍一边哼唱,显得悠然自得。 这些天他的心情那可是相当的好。 自从上次开完县委常委会,李仕山在会上狼狈不堪的一幕被他有意散播出去。 这个消息在谷山县的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这个结果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原本以为李仕山从省委下来,至少也有些手段,没想到他如此不堪一击,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这场胜利,让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实力,更加巩固了李太奇在县里的地位。 现在外界都在传,李仕山就是一个愣头青,哪里会是李太奇的对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卷铺盖卷滚蛋。 就算勉强留下,估计也就只能当一个副书记,县委书记的位置非李太奇莫属。 这也让原本打算采取观望态势的部门头头脑脑们,打消了念头,乖乖地唯他是命。 听完了这场戏以后,李太奇问坐在前面的姚辉,“李仕山,走了吗?” 本来都要睡着的姚辉立马清醒过来,扭过身子,回答道:“刚才问过王涛,说是晚上出发。” 听到这个消息,李太奇嗤笑一声,“看来还真是不懂得做官啊。” 他们两个作为谷山的主官,没有正当理由是不能离开县城范围。 每一次去市里开会都是难得的机会,基本上都会提前一天出发,趁机拜访市领导,再和市局联络联络感情。 这次开会可是保康市所有县区的主官都去的,大家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李仕山晚上出发,那就没有打算去拜访或者走动关系。 也不知道他是过于自信,不屑于走动关系,还是根本没有官场的基本常识。 想到这里,李太奇问道:“李仕山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 姚辉想了一下,说道:“最近保康开发区援助了一批桌椅板凳、药品什么的。他这些天在各乡镇视察这些物品的发放情况。” 李太奇又是轻蔑一笑,“还真把自己当成先锋模范了。” 前两天刚刚传来消息,李仕山已经被评选为了“全国党员先锋模范”,据说七月一号,还要去燕京受奖。 这个荣誉只能让李太奇羡慕、嫉妒、恨。 想到此处,他冷哼一声,“拿个荣誉有什么鸟用,还不是被我压在下面,抬不起头来。” 李太奇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李仕山现在表现出的样子和之前了解到的消息,简直判若两人。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他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他在黄岚做的那些事情并不是他做的,是其他人的功劳。 只是这个人不方便宣扬,只能按在李仕山头上。 哪又会是什么人,需要如此低调呢。 答案只一个,那就是世家子弟。 很显然,李仕山就是在替唐博川吸引外界所有人的视线。 至于李仕山本人,确实有些小聪明,但是政治经验还是十分地幼稚。 这也就解释了,他能偶尔占一点自己的小便宜,但是大事上却显得没有章法。 李太奇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心情就更加的轻松。 就在此时,他的摩托罗拉V3i响了,拿起一看是马占友打来的电话。 他可是一直在对接化工厂的事情,已经好几天没消息了,他刚一接通电话,对面就响起了兴奋的声音。 “县长,成了,成了。” 李太奇心脏猛地一突突,立刻明白马占友说的是什么意思。 保险起见,李太奇还是再确认一遍。 “把话说清楚,什么成了。” “县长,对方答应就在这几天举行开工奠基仪式。” 这一下李太奇的心彻底落在了肚子里,大喜道:“占友,等你回来,我给你庆功。” 第780章 李太奇的敌人 李太奇和马占友又详细聊了二十来分钟,敲定了具体细节后,这才挂断电话。 此时的他兴奋得都忍不住想要欢呼出声。 只是碍于有人,李太奇只能紧紧地捏住手机,隐隐地宣泄着自己难以抑制的情绪。 约莫过去了三、四分钟后,李太奇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远先种的这颗桃子,终于要落到自己口袋了。” 只要今天向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曹本章汇报此事,再让他在明天的大会上提上一嘴,比如说“谷山县县长将化工厂项目落地本县。”之类的话。 只要在大会上把自己的名字和化工厂项目联系在一起,那就相当于对外宣布,这个项目就是自己牵头负责的。 李仕山就算是“一把手”,也没办法再把项目抢走,只能干瞪眼。 李太奇忍不住又继续畅想下去。 等过段时间,再想想办法,把项目抢到自己手里。 这样一来,李仕山手里可就没有刷政绩的项目。 至于那条谷山公路,光是缺口搞得5,6个亿的资金,都够他折腾的了。 就算他有本事,把资金筹集到位了。 自己也有的是办法,让这条路的工期无限拉长。 此消彼长之下,等到化工厂投产运行,不仅给谷山县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更重要的是谷山县的GPD绝对能翻上一番。 到那个时候,自己别说谷山县的县委书记,就是调任经济强县任县委书记,也不是没有机会。 想到自己美好的未来,李太奇又忍不住哼唱起来。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助我黄忠成功劳......” 坐在前排的姚辉已经非常熟悉这句唱词,这是京剧《定军山》的选段。 或许是起得太早的缘故,李太奇也就唱了一小段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进入了保康市区。 李太奇舒展了一下身子,问道:“现在几点了?” 姚辉答道:“快十点了。” “十点!”李太奇脸色一寒,“怎么开了4个多小时。” 他今天特意5点多出发,预留了足够的时间,就是为了赶在领导上班前到达市政府。 今天去拜会市领导的人肯定很多,要是上班后再去,还不知道排队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领导。 姚辉苦笑道:“老板,中间有一段路塌方了,山石埋了半条道,所以浪费了不少时间。” 李太奇听完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怪自己有些倒霉。 车子又开了二十几分钟才到达保康市政府白色的大门前。 坐在副驾驶的姚辉伸出头,熟络地和门卫打了一个招呼后,防撞杆就抬了起来。 市政府大院的布局和谷山县政府几乎一致,最前是一栋十二层的主楼,财政局、发改委这样的市政府组成部门都在这里集中办公室。 车子绕过主楼,经过一个草坪就来到了一栋三层办公楼前。 这是市长和市政府党组成员办公的地方。 李太奇下车后,快步向着二楼走去。 他今天的第一站便是常务副市长曹本章的办公室。 等到李太奇气喘吁吁地走到曹本章的办公室前的时候,就看见已经有五、六个人站在门口排队等着了。 李太奇暗叫一声,“糟糕,今天上午说不定就见不到曹市长了。” 这几人李太奇都很熟悉,都是保康市下面县的县委书记或者县长。 他们和李太奇同属于曹本章一系的人,只不过李太奇投靠的时间比较迟。 这几人也看见了李太奇,纷纷向他打起招呼。 其中一个看起来长相不错,年纪接近五十的中年人,一脸戏谑地说道:“这不是老李嘛,怎么喘得这么厉害,这是昨晚老婆让交公粮了。” 面对这人的调侃,李太奇只是瞪了一眼,没有说话。 调侃之人是隔壁泉县的县长吴宏。 泉县地处平原地带,不仅经济不错,人口也有四十多万,综合实力在保康所有县区中,那也是处于中上游水平。 至于为何吴宏一见面就挖苦李太奇,那是两人恩怨由来已久。 这要追溯到几十年前,两人都在市政府工作的时候,同时竞争副科长的位置。 就在组织部对两人进行考察的关键时刻,吴宏突然被人举报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乱搞男女关系。 虽说吴宏当时还没有结婚,可那是八十年代。 如果被查实乱搞男女关系,情节要是特别严重(如通奸引发家庭破裂、社会舆论强烈谴责)者,很有可能被开除公职。 当然后来组织上也查清楚情况,是因为吴宏的前女友发现,吴宏在和自己分手不到一个月,就有了新欢。 她这才一气之下,给市政府写了举报信。 组织上虽然还了吴宏清白,可考察期早就过了,最终李太奇当上了副科长。 吴宏一直都觉得这个事情太过蹊跷。 他费了好长时间才查清楚,举报的事就是李太奇找人怂恿前女友干的。 如果说李太奇是光明正大地当上副科长,吴宏也就自认技不如人。 可是用如此下三滥的招数,那就不一样了。 国人有句老话,叫“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阻人前途如淫人妻女。” 这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再到后来,李太奇升任副处下派地方的时候,吴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把他弄去了全市最穷的谷山县当副县长。 再到后来,吴宏本来是有机会去保康市开发区当区长的,又是李太奇从中作梗,被调到了泉县。 两人之间的恩怨,整个保康官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太奇今天可没有工夫理会吴宏,径直走进了他们对面,常务副市长曹本章秘书姚松的办公室。 这个姚松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的堂弟。 “姚秘书,忙着呢。”李太奇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就走了进去。 姚松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写着什么,听见敲门声,这才抬起头来。 看见是李太奇来,也没有起身,只是客气地说道:“李县长来了,快坐,我这里马上就好。” 第781章 苦口婆心的范有亮 姚松看来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留着一头短发,眉宇间和李太奇秘书姚辉有几分相似之处。 没错,姚辉就是他的堂哥,他们两人是同一个爷爷。 李太奇并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走到姚松办公桌的对面。 他先是掏出软中华,放到了姚松的手边,这才说道:“姚秘书,曹市长上午还有空吗?” 姚松闻言,停下写字的动作,翻了翻手边的记事本,说道:“李县长,很不巧啊,曹市长早上的预约满了。中午的时候我再请示一下,看曹市长下午还有没有时间。” 李太奇来之前就打听过了,下午市长赵孝荣会召集市政府党组成员,召开一个碰头会。 碰头会讨论的议题就是关于明天“春季攻势动员会”的事情。 谁知道这个会要开到几点,要是时间太晚了,曹市长可不一定会见自己了。 自己今天上午必须要见到曹本章才行,要不然到了明天,那可就糟糕了。 李太奇略微想了一下,说了句“姚秘书,你先忙”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出办公楼,就看见姚辉站在楼下等着。 姚辉之所以不跟着上去,就是为了避嫌,免得有人说闲话。 李太奇将姚辉拉到了旁边的位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交给他。 “你去找下你堂哥,然后......” 二十分钟后,曹本章的办公室再次开启时,李太奇在姚松的带领下走进了办公室。 李太奇即将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对着排在第二位的吴宏轻蔑一笑。 这一幕可是把吴宏气得够呛,低声咒骂道:“狗日的,又耍手段。” 站在吴宏旁边,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摇头感慨道:“这个李太奇很有手段啊。他之前一直跟着开发区的白朗。白朗走了,他又能搭上了咱们老板。不得不说,够厉害啊。” 吴宏闻言,呸了一声,“老板迟早要被他害了。” 李太奇进去的时间有些长,别人进去也就十几分钟就出来了,他足足有二十多分钟。 就在众人好奇之时,姚松又走进了曹本章的办公室。 没过多长时间,姚松和李太奇一起走了出来。 几人见李太奇红光满面,姚松在和他分别之时,非常客气地说道:“李县长,放心好了,曹市长一开完会,我就通知你。” “那就麻烦姚秘书了,感谢,感谢。”李太奇和姚松握了握手,志得意满地潇洒离去。 就在李太奇刚消失在走廊里,吴宏立马就走进了姚松的办公室。 “姚秘,刚才李太奇和你说了什么。” 他和姚松认识多年,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称呼上也就更加地亲近一些。 姚松也不瞒着他,“老吴啊,李太奇搞定了一个大项目,下午开完会,曹市长要带着他向市长做汇报。” 吴宏立刻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道:“是化工厂那个项目。” 见姚松点了点头,吴宏不由得纳闷起来。 当初听到周远先出事后,他也是对化工厂项目跃跃欲试。 为此,他专门安排一个副县长去联系这家企业,看不能把这个项目落户泉县。 后来得到消息,李太奇也安排人去了这家企业,只不过一直没有结果。 他还打听到,这家企业是想和谷山县新任的“一把手”李仕山合作的。 想到此处,吴宏有些纳闷地问道:“李太奇是怎么搞定化工厂的事情的。” 姚松耸了耸肩,“这我哪儿知道。” 说完这话,姚松看见吴宏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他连忙劝道:“老曹,这个事你可别动歪心思。下半年就要换届了,老板正需要成绩冲击副书记的位置,你可别坏了老板的事。” 吴宏喉结滚动两下,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点了点头,“放心好了,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 只是在他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冷的狠色。 与此同时,百公里之外的谷山县。 此时的李仕山身处红峡乡中学,正在视察开发区捐赠物资的落实情况。 他拿着物资清单,走进每个教室,仔细的检查一遍。 检查完了教室后,李仕山又去了学生宿舍。 等到他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了中午。 这时候,红峡乡中学的校长走到李仕山身边,请示道:“书记,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李仕山走了一圈下来,看到学校把发放物资完全落实下来,很是满意,于是欣然同意。 他笑着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刚好看看你们食堂的伙食如何?” 校长和他旁边的校领导听后,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县委书记能留下吃饭,学校那可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在这群人里,只有一个人听到后,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 那就是县委办副主任范有亮。 他已经建议了书记好几次,让他今天早点出发,提前去拜访一下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最好还能请领导吃个饭。 等到和领导们关系相处好了,以后也能得到他们更多的支持。 谁知道李仕山嘴上说着“好好好”,可是到了今天却又变了卦,跑到乡里来检查工作。 他看了看手表,都快十二点了,书记不仅不着急出发,竟然还要留下来吃饭。 要是再这样下去,书记真的就和传闻说的一样,变成副书记了。 范有亮咬了咬牙,走到李仕山身边低声说道:“书记,我刚才收到消息,去市里的公路有一段塌方了,过去估计要四个小时呢。咱们还是早点出发吧。” 李仕山看着范有亮苦口婆心劝自己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当年在黄岚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劝唐博川的。 这些天,自己在谷山县的口碑一路下滑,可范有亮依旧是忠心耿耿地为自己出谋划策,这让他十分欣赏。 他正在考虑着再考察一段时间,要是没有问题,范有亮出任县委办主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李仕山正想着呢,就听见自己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赵孝荣的秘书江旭打来的电话。 第782章 去市里 江旭是赵孝荣在保康市政府选的秘书,昨天就联系过自己,询问自己今天什么时间到保康,赵孝荣要见自己。 李仕山想着今天去市政府拜访的人肯定很多,鲁俊敏还没有离任,自己就这么过去找赵孝荣有些太扎眼了。 于是便约着赵孝荣晚上一起吃个饭,这样也显得低调一点。 这个事情昨天已经说好了,现在江旭又打电话过来,看来事情不简单。 李仕山看了一下围在自己周围的人,并没有接通手机,而是向着没人的地方走了几步。 周围的人也很知趣,并没有跟着过去。 只有王涛充满了好奇心,刚向李仕山的方向迈出一步,就被范有亮一把拉住了胳膊。 “王主任,这是要去哪里。” 王涛有些恼火地想把范有亮的手掰开,“我去哪里要你管。” 范有亮却死死地拽着王涛的胳膊不松手,脸上笑意不变,“别的地方我不管,只有书记那个方向你去不得。” 校长和乡里过来的领导在李仕山早上过来视察的时候,就发觉这两人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此时又见两人起了争执,连忙躲到更远的地方。 两位都是县委办副主任,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这要万一闹起来“殃及池鱼”,倒霉的可就是他们。 好在李仕山的电话也就打了二、三分钟就结束了。 在他走回来的时候,所有人立马又围了上来。 只见李仕山带着歉意对校长说道:“郭校长,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些事,就不留来吃饭了。” 郭校长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能说道:“书记,公务重要,欢迎您下次再来视察工作。” 李仕山握着郭校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郭校长,替我转告老师们,他们用青春和奉献擦亮了娃娃们的未来,组织是不会忘记他们的。在不久的将来,你们的环境和待遇都会有质的改变。” 如果是其他领导这么说,郭校长只会认为是场面话,并不会放在心上。 以前也有领导过来视察,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什么会尽快解决学校的实际困难云云。 他们翘首以盼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结果什么都没有等来。 后来领导过来多了,他们也就麻木了。 有时候能送来两袋米,几桶油,这都算是好领导了。 可现在,李仕山却不同其他人。 他是先付出实际行动,送来了学校紧缺的物资,再进行承诺。 那他说的这话就有了可信度。 郭校长握着李仕山的手那叫一个激动,“书记,您是我见过的说话最算数的领导。” 范有亮听到郭校长这话直摇头,“郭校长太实诚了。没看旁边乡里过来的领导脸色都不太好嘛。” 李仕山却听出了不同的意味,这是有多少领导说话不算数,才让郭校长发出如此感慨。 他拍了拍郭校长的手,“郭校长,是我们没有做好,让你们受苦了。再坚持坚持,会好起来的。” 李仕山和郭校长聊完,又和学校其他的陪同人一一握手告别。 众人把李仕山送到了车前,就在准备要上车的时候,李仕山看向了王涛。 刚才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他的举动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自己之后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跟着比较好。 李仕山于是将手里的清单交到了王涛手里:“王主任,你就先不要回县里了,你直接去乡政府,检查其他单位物资的发放情况。” 原本以为可以回去休息的王涛,脸立马就抽搐了一下,却也不敢违抗李仕山的命令。 车子刚开出去没有多远,坐在副驾驶的范有亮就急不可耐地问道:“书记,我们该去市里了吧。” 李仕山看着范有眼神中透着一股焦虑,又欣慰又想笑。 “老范”同志这些天陪着自己,担惊受怕,受尽了委屈。 要是再让他看不到点希望,估计不知道他又要愁掉多少根头发。 他现在确实要去省城了。 刚才江旭打电话过来,就是赵晓荣让自己尽快到市里,他有事找自己。 李仕山听出了江旭急切的语气,便询问什么事情。 结果江旭说,市长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说”这个词就很有讲究了。 这就表示事情不但紧急而且隐秘,就连秘书都不能说。 这里面或许也有,秘书才来不久,赵孝荣还不能完全信任他的缘故,但自己确实不能耽误时间。 只不过,自己出去这趟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不能带现在这个司机过去。 现在李仕山只能再委屈一下范有亮,直接闭目养神,不回应他。 范有亮看到李仕山这个状态,只能把身子转回去,又是一声长叹。 一个小时后,范有亮拎着公文包跟着李仕山出现在了县委大院的后门。 看到书记先是四处观察了一下,这才快步走进了旁边的一辆白色的三菱车里。 范有亮动作也不慢,紧跟着李仕山坐上了副驾驶。 他一上车就注意到了坐在驾驶位的赵刚。 范有亮从他的体格和流露出的气质上,就能感受到不同寻常,有一股子肃杀之气。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介绍起来,“范主任,这是赵刚,以后就是我的驾驶员了,你们熟悉一下。” 范有亮反应也不慢,向赵刚伸出手,“范有亮,赵师傅以后辛苦你了。” 赵刚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李仕山见两人已经打过招呼,便催促道:“好了,我们出发去市里吧。” 范有亮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书记这是要秘密行动啊。 难怪又是把王涛支开,也不用以前的司机。 十来分钟后,车子刚离开县城,赵刚就一脚油门下去,三菱车发出一声轰鸣,开始狂飙起来。 李仕山早就习惯了这个速度,看着赵刚在盘山公路上, 如今赵刚已经把这条山路跑得非常溜了,也有向李仕山展示技术的意思,开始表演着各种惊喜刺激的动作。 李仕山倒也习惯了这个速度,看着赵刚熟练地操作动作,倒是感觉颇有些“秋名山车神”的意思。 第783章 化工厂项目 只是赵刚不停地“炫技”,可是苦了范有亮。 他可是第一次感受赵刚的“激情驾驶”,又坐在副驾驶,那视觉冲击就更加地强烈。 也就开了半个小时,车子就不得不停下来。 赵刚看着范有亮捂着嘴冲下车去,得意地冲李仕山一笑,好像把人坐吐了,是多大荣耀似的。 范有亮也是一个狠人,在之后的路程里,他就算再难受也没有让赵刚降低速度的意思。 就算是李仕山要求开慢一点,也被范有亮制止了。 在他看来,能早一点到市里,对书记的帮助更大。 可就算赵刚的车技再好,速度再快,路上塌方导致堵车,还是让他们用了三个多小时才赶到保康市。 三菱车刚在市领导办公楼前停下,范有亮就立刻下车,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李仕山刚一下车就看见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相貌清秀的年轻人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了李仕山面前,做起了自我介绍,“李书记,一路辛苦,我是江旭。市长还在开会,我带您先上去。” 李仕山伸手和江旭握了一下,“江秘书,那就麻烦你了。” 站在旁边范有亮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市长秘书亲自下楼迎接,书记好大的面子啊。 别看江旭和他一样都是正科级,可人家现在的身份绝对比县委书记地位高。 别说是县委书记了,就是普通的副厅级干部来了,他也不会下楼迎接。 江旭现在代表的可不是自己,是市长的面子。 不是谁都有资格享受这个待遇的。 范有亮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书记到任的时候,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陪同。 虽说自己当时没有在场,事后也听人说起过这事。 只不过这段时间,书记被李太奇“欺负”得那么惨,自己都忘记这茬了。 这让他又对李仕山燃起了希望。 他们三人直接乘坐电梯到了五楼。 这一层只有市长赵孝荣和秘书江旭的办公室,剩余的便是会议室、会客室、资料室、以及市长的休息室。 李仕山直接被请进了市长办公室里,范有亮则是被安排在了江旭的办公室休息。 范有亮坐在沙发上,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从刚才赵旭表现出来的态度,以及书记能直接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等待。 那就说明,书记和市长的关系匪浅啊。 只是让范有亮不理解的是,书记既然有如此强力的后盾,为何会对李太奇一再地忍让呢。 难道说书记这是在示弱。 可是书记示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同样赵孝荣也被李仕山的动作搞得有些晕头转向。 自己在梳理保康市重点项目的时候,就发现了谷山县还有一个投资一个亿的化工厂项目,仔细一查原来是周远先搞的。 他立刻就打电话提醒李仕山这个事情,还担心他手里没有资料,把市政府备份的资料提供给他。 自己可是再三嘱咐他,一定要把这个项目落地,这政绩可不小啊。 可是万万没想到,今天中午从曹本章得到消息,谷山县长李太奇把这个项目拿下了。 再加上之前,他就收到消息,李仕山在谷山县常委会上受挫,被李太奇压制得非常厉害。 这就让赵孝荣看不懂了。 先不说,就凭李仕山的手段,怎么可能被李太奇欺负得一点还手余地都没有。 这个“化工厂”的项目,怎么会被李太奇搞去的。 李仕山反常的表现就像一团迷雾萦绕在赵孝荣的心头。 这个时候的他一边听着副市长汇报的情况,一边思考李仕山的问题。 当江旭走进来告诉他,李仕山已经来的消息后,便快速地结束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会议。 赵孝荣刚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常务副市长曹本章就追了过来。 “市长,中午我给你说的谷山县化工厂项目的事情,我让谷山县长给您做个汇报?” 赵孝荣就是为了“化工厂”的事情才把李仕山叫过来的。 此时他还不清楚情况,不会贸然作出决定。 只不过,曹本章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赵孝荣思考了几秒说道:“曹市长,我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让他过一个小时后再来。” 打发走了曹本章后,赵孝荣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赵孝荣一进屋就看见李仕山已经站了起来,向他打起了招呼。 “市长,好。” “仕山啊,一路辛苦。” 两人客气了一番后,便坐在了会客区的沙发上。 这个时候,江旭走进来,将赵孝荣的茶杯放在他的手边,又替李仕山的茶杯添了一些水后,这才离去。 等到江旭关上门的时候,赵孝荣立马问道:“仕山啊,化工厂项目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会跑到李太奇手里的。” 李仕山来之前也猜到了赵孝荣可能会问到此事,早就做好准备。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递给赵孝荣后,说起了情况。 “这家化工厂主要的产品是烧碱,是造纸、纺织等行业的重要原料,可以说产品需求量大,产品价值高。” “可同时,这家化工厂也是高污染企业。” “这个项目材料我拿到手以后,第一时间就找了国内最权威的环境评估机构进行评估。” “虽然说,这个项目如果严格按照做好环保措施的话,理论上不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太大的破坏。” “可是理论不是现实,我请评估专家给我出了一个内部结果,就在最后几页。” 赵孝荣翻到了最后几页,内容映入眼帘。 第一个是氯气泄漏风险,可导致呼吸道损伤甚至死亡。 第二个是含盐废水污染,直接排放会导致土壤盐碱化, 最后一个最为致命,生产PVC需使用氯乙烯单体(VCM),属强致癌物。 根据专家多年的调研,几乎所有的化工厂周围都存在被污染的情况,周边村民癌症发生率远高于正常水平。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危害性,南方省份已经开始限制或者关停化工厂。 这些企业没有办法,只能把工厂迁移到内陆省份。 赵孝荣看出了李仕山的意思,问道:“这就是你不接手的原因?” 第784章 赵孝荣的打算 李仕山点点头,“用牺牲县里百姓几代人健康换来的政绩,我没法接受。” 赵孝荣听出来李仕山这是不想背负骂名,只是想到那么大一个项目,有些遗憾地说道::“那你就把这么大的政绩拱手让给李太奇了?” 李仕山微微一笑,“我既然不想牺牲百姓的健康,那这个项目就不可能落地谷山。” 赵孝荣对于李仕山说的这句话是相信的。 他也做过县委书记,很清楚一件事。 在县里,你想干成一件事,有时候县委书记和县长齐心协力都一定能办成。 可是县委书记想让一件事办不成,那就肯定办不成。 除非是来自上级的强大压力外,县里任何人都没办法,这就是县委书记的权力。 赵孝荣见李仕山态度坚决,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再次确认道:“仕山,这个项目你确定打算不要了?” 李仕山看见赵孝荣的眼神里闪着亮光,明显是对“化工厂”项目有了想法。 老师留给自己晋升县委书记的政绩,当然不是一般地大,让赵晓荣动心很正常。 从资料上看,这家中小型氯碱化工企业,工业用地只需要150亩左右,投资的总成本只有一个亿左右。 可建成投产后,利润却高得惊人。 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年收入至少在4个亿以上,账面年毛利也能达到2个亿。 企业年入三个亿是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给当地直接贡献2亿左右的GPD,再加上本地配套设施和消费衍生(职工和家庭消费),合计接近3个亿。 去年谷山县的GPD也就3个亿,也就是说这家企业运营一年,就能让谷山县的GPD翻一番。 之前就说过,地方GDP增速每提高1%,地方主官的晋升概率增加8%。 现在你把地方GPD提高了100%,你不升官那就叫“天理难容”。 这样的企业在地方主官眼里都是“下金蛋的母鸡”,“政绩孵化器”。 这样就是李太奇下如此大功夫的原因。 他不仅想独占这个企业,更想坐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 只要这个企业在,加上他的资历,估计他在县委书记位置上待不了两年,就有可能升到副厅级。 这也就是李太奇想把自己赶走的根本原因。 都是利益驱动,谁都不会无缘无故去得罪一个人。 同样地,这个项目对赵孝荣的吸引力一样足够大。 李仕山都能想得到赵孝荣会怎么做。 先把这个企业留在保康市,然后利用地级城市的优势,再追加投资,扩大产能。 将中小型化企业变成大型化工企业。 等到投产运营,再加之上下游配套企业都可以落地本市,那每年给地方贡献的GDP说不定都能有上十几亿。 套用上面的公式,等赵孝荣当上市委书记,说不定他都不用干满一个任期,就能晋升副省级。 可这样的企业引入本地,稍有不慎,造成的环境破坏也是灾难性的。 毕竟这个项目是因自己而起,李仕山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考了半刻后,决定还是在劝一劝赵孝荣。 李仕山说道:“市长,今年上面已经开始在其他省份试点绿色GDP核算了,我听说被试点的省份叫苦连天。” 赵晓荣也听说了这个政策,只不过没有在汉南省试点,并不关注,如今李仕山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 “哦,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李仕山见赵孝荣来了兴趣,说道:“这个绿色GDP的核算公式是:传统GDP -自然资源耗减成本-环境退化成本。” “据说山河省拿着煤炭经济的账本一算,当场就破防了,按绿色GDP核算,全省GDP要被砍掉百分之十二。” “渝城更是崩溃,长江边化工厂的污染成本算下来,发现每赚1块钱利润,要花3块钱治理酸雨腐蚀的轻轨高架桥。” “渝城的领导看了报告后,直接说:这数据报上去,渝城直接退出西部大开发竞赛了。” 李仕山一连说了好几个例子,嘴巴都说得有些干了。 反观赵孝荣,听得是很认真,可是听完后却问道:“仕山,这个化工厂项目你打算怎么处理掉。” 听到这句话,李仕山就知道自己白讲了。 赵孝荣并没有放弃的打算,他这是在盘算着如何接手项目呢。 李仕山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自己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 劝赵孝荣放弃这家企业,这就相当于劝他不要升官一样,怎么可能答应。 评估的资料和相关产生的后果已经给赵晓荣看了。 他要牺牲地方环境来增加他的政绩,这样的事情自己阻止不了,也没能力阻止。 要是硬劝,不仅赵孝荣不会听,反而会把两人关系搞僵。 自己不是圣人,只能做到让自己管辖范围的百姓生活安康。 李仕山随后便把如何处理化工厂一事的想法说了一遍,这个事情他本来就要和赵孝荣打一个招呼的。 赵晓荣听完后,想了一会儿,说道:“仕山,你在动手前,和我说一声。” “那是肯定的,本来今天过来就是要向您汇报件事。在没有您同意前,我是不会动的。” 李仕山当然分得清楚“大小王”。 原则上说自己可以在谷山可以一手遮天,自由度非常高。 可是在“大事”上,自己还是要向赵孝荣报备。 赵孝荣正常情况不会插手,说不定还能给予一定的支持。 可你要认为自己是“土皇帝”,不用提前报备。 那后果就是,赵孝荣会觉得你在藐视他。 这在官场可是大忌。 赵孝荣对于李仕山的态度很满意,笑着问道:“既然你不引入化工企业,那你是打算发展绿色经济喽。” 李仕山听到赵晓荣这么一问,心里挺佩服他的敏锐性。 他能被项成儒安排来当市长,是有两把刷子。 现在,李仕山要做的就是表现出惊讶的状态,来拍一拍赵孝荣的马屁。 就见李仕山愣了一下,很是意外的说道:“市长,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第785章 忍痛割肉的李太奇 赵孝荣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煞有介事地解释起来。 “你既然这么重视环保,定然不会引进大型工业。那就只能走绿色经济的路子了。你这是准备开发旅游业吗?” 李仕山答道:“旅游业确实是我一个想法,具体计划还在策划中。我也会引入服装、食品加工这样的低污染的企业。” 说到这里,李仕山话锋一转引入了另一个话题,“只不过,引入这些企业的前提就是要把公路修好。” 赵孝荣一听,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个事呢。修路的几个亿的资金缺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可是项成儒交给保康市的任务,虽然是布置给鲁俊敏的。 可是赵晓荣很清楚,鲁俊敏一走,这个任务就是自己的。 如果这个任务没有完成,那可是要被项成儒问责的。 李仕山也借着这个机会,把李太奇如何给自己制造困难说了一遍。 赵晓荣一皱眉头,阴着脸说道:“要不要,趁着你处理化工厂的事情,把这个李太奇拿掉。” 李仕山摇摇头,“李太奇我还有用处,暂且让他待在这个位置上,我希望能得到市里的支持。” 赵孝荣长叹一口,很是为难地说道:“仕山啊,现在市里也很困难,拿不出多少钱啊。” 李仕山却听得眼睛一亮,他刚才说的“支持”可不是要钱,没想到赵孝荣误解自己意思了。 看他这说话的口气,这是打算给自己解决一部分资金啊。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李仕山立刻改变战略,表现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书记啊,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个穷县吧。” 赵晓荣直接被李仕山这话逗笑了。 这个家伙,为了要钱连“书记”这个称呼都用上了,还这个表情。 说实话,赵晓荣对李仕山这番举动并不反感。 李仕山能如此带着开玩笑的方式求自己帮忙,这是把他当作了“自己人”。 赵晓荣心情很好,端起茶杯悠哉地喝了一口,问道:“好吧,你想要多少。” 李仕山立马竖起了三个指头,“就三个亿,书记。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赵孝荣差点被这个数字噎住,“三个亿,还就?你以为是三块钱呢。” 李仕山闻言,很是不好意思地放下了一根指头,“那两个半亿?” 赵晓荣差点气的笑出声,“你当是菜市场买菜呢,就一个亿,多了没有。” “那好吧。”李仕山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那您能不能帮我给银行说说,我再向他们贷款两个亿,这样我自筹资金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问银行贷款两个亿啊,这倒是也不多。”赵孝荣琢磨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下来。 李仕山立马大喜道:“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赵晓荣还有些纳闷,怎么李仕山会这么激动。 哪怕是县级政府,问银行借个几亿,难度也不是很大。 事后没过几天,赵晓荣这才弄清楚情况,差点鼻子都气歪了。 谷山县早就把市里的“四大行”借了一个遍,累计拖欠银行三个多亿。 现在的谷山县早就上了银行的黑名单了。 可是没办法,赵孝荣已经答应了李仕山,而且李仕山也把方案汇报给了省里。 骑虎难下的赵孝荣只能用市政府做担保,替谷山借了一个亿。 接下来,李仕山又汇报了修路的相关事宜。 谈完了正事后,赵孝荣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晚上有个饭局,你也一起来,财政、发改、公安的一把手也在,介绍你认识下。” 这又让李仕山对赵孝荣高看了一眼,这才多长时间,他就把政府下面的几个重要部门拿捏在手里了。 赵孝荣见李仕山点头答应后,就拿起电话打给了江旭,“小江,你通知一下章市长,我就不见李太奇了。” 李仕山很清楚,赵晓荣想要之后接手化工厂,不被人说三道四。 那么现在这件事情他就不能插手,更不能过问。 没过多久,坐在帕萨特里等候消息的李太奇就接到了曹本章秘书的通知。 在得知市长取消了会见后,心情那叫一个低落。 就在此时,就听见坐在副驾驶的姚辉“咦”了一声,“李仕山怎么和市长在一起。” 他们的车就停在市领导办公楼的不远处,李太奇一抬头就看见李仕山和赵孝荣一起坐上了黑色的奥迪A6。 就这一眼,李太奇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这才想起来,李仕山和赵孝荣的关系不一般啊。 难不成,赵孝荣在知道了“化工厂”的消息后,提醒了李仕山。 自己马上要到手的政绩要飞了。 在等赵孝荣的车子走后,李太奇马不停蹄地找到了曹本章。 李太奇在说清楚原委后,曹本章的脸色也很难看。 李太奇也清楚曹本章在顾虑什么。 虽然说这个化工厂项目曹本章很心动。 如果赵孝荣看了这个项目,或者他要把这个项目交给李仕山,曹本章的办法不多。 或者说,他不会轻易为了李太奇,去得罪外来的市委书记。 他能不能当上市委副书记,赵孝荣的态度很重要。 李太奇知道,要是不给出足以让曹本章心动的筹码,他是不会以身犯险的。 他想起来,曹本章的小舅子就开了一家建筑公司。 本来这块“肥肉”他是想吃下的,到时候分出去一小部分就好了。 可现如今要想拿下项目,只能忍痛割肉了。 沉思了片刻后,李太奇开口,“曹市长,这个化工厂项目的土建预算大概三千多万,还有我们申请的公路村村通项目,如果批下来也有一千多万。如果都是我负责的话,中标单位我还是有把握的。” 这句话让曹本章的神情一下就变了,在想了足足五分钟后,才缓缓开口,“明天早上,我再帮你探探口风。” 李太奇见曹本章答应,心里虽然肉疼,但还是要表达一番感谢后,这才告辞离开。 在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曹本章的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786章 座次也能打鸡血 就在不久之前,曹本章在接到江旭通知取消李太奇的会面时,他马上就意识到化工厂的项目情况有变。 这么大的项目,曹本章肯定要问个清楚。 他随即就去找了赵孝荣。 刚一进办公室,他就看见市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年轻人。 曹本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谷山县新任的县委副书记李仕山。 当时在迎接赵孝荣上任的时候,就对他印象很深。 或者说,李仕山的名声在整个保康都很有名。 毕竟能让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市委书记、市长一起陪同上任,在他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见。 在看到李仕山的那一刻,曹本章立刻就有了和李太奇同样的想法。 市长这是要把化工厂的项目给到李仕山。 在那一刻曹本章就已经没了想法。 他就是再想要这个项目,也不会蠢到去和未来的市委书记手里抢项目。 谁承想,结局却出乎意料。 曹本章先是听到两人正在讨论谷山公路的事情。 然后就是赵孝荣突然就对“化工厂”的项目,失去了兴趣,竟然让自己全权负责。 这就太反常了。 就算是赵孝荣手里的项目多,可是李仕山不会不要啊。 可随后,曹本章就明白了缘由。 原来建设谷山公路是项成儒书记亲口交办的工作。 他们现在的重点是如何做好这件事。 现在的首要的任务就是筹集修建公路的几亿资金。 在这个事情完成之前,李仕山是没有工夫管其他事情的。 这一下,曹本章是彻底地理解了。 化工厂项目虽然是一笔不可多得的政绩,可是完成不了省委书记交代的任务,那可是要被问责的,搞不好乌纱帽都不保。 同样地,作为市长或者将来是市委书记的赵孝荣一样要受到牵连。 “两权相利取其重”,李仕山只能选择将主要精力放在“修路”的事情上。 就在曹本章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赵孝荣还不忘嘱咐他,在修路的事情上如果李仕山有需要,要全力配合。 曹本章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这一回他是彻底地放下心来。 回到办公室后,曹本章的心情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蠢蠢欲动。 片刻后,一个计划就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并付诸实施。 那就是利用信息上的不对等,逼得李太奇让出了“化工厂”项目上的绝大部分利益。 回忆完整个过程的曹本章美滋滋点上了根烟。 他感觉这个事情的处理上,完美展现了自己的聪明才智。 此刻曹本章已经开始盘算起这笔钱到手后该怎么花。 “要不然,用小舅子的名义在三亚买套别墅吧。这样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去度度假也是很不错的。” 在曹本章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畅想中,时间也来到了第二天上午。 一年一度的保康市招商引资“春季攻势”动员大会,即将在市政府大楼一楼会议室召开。 会议的时间是九点三十分,距离开会还有将近二十分钟,已经有不少官员走进了会场。 每次开会很多人都有个习惯,会去瞅一眼主席台下第一排的铭牌。 会议室一排总共有20个座位,其中一半的座位会固定安排财政局、发改委、招商局这样与“招商引资”息息相关的重要部门。 至于另一半的座位则是留给各区县的书记和县长。 这些人的看点就是这些区县的座次上。 这也是保康市的一个传统。 各区县的座次会根据去年的GPD增速和领导心目中的重要性,安排五个县区坐在第一排。 往往连续两年或者三年都出现在第一排的县委书记或者县长大多数都得到了升迁。 这种激励机制,也让各个区县的主官们像打了鸡血一般想方设法拉高本县区的GDP。 此时有不少官员正在打赌,今年的第一排会有哪些区县。 至于第一、第二当然是没有悬念,必然是保康市开发区和市直辖区的白楼区。 他们关注的是谁会是第五。 从去年的GPD数据上看,泉县和瑞河县可是不相上下。 就在这些人一边争论一边走到了第一排。 这一看,几乎让所有人眼镜片碎了一地。 有的人甚至走到桌前,把那块铭牌拿起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在确认没错后,那人吃惊道:“谷山县怎么会安排在第一排。” 谁能想得到,往年排名最末的谷山县的铭牌赫然排在了第一排,座次还不是第五,竟然紧靠着第二的白楼区的右边,竟然排在了第三。 至于泉县和瑞河县都被放在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点半,以市长赵孝荣为首的市领导们坐上主席台。 在主席台上还有一个人最为显眼,那就是又高又壮,一脸凶相的唐博川。 他作为保康开发区的书记当然也要来开会,但他又是市委常委。 作为市委领导当然是坐在主席台上,位置就在赵孝荣右手边。 至于下面开发区的座位上坐的是区长和副书记。 市领导在主席台坐定之后,会场立刻就安静下来。 李太奇坐在第一排感觉那叫一个舒爽,心里不由感慨,“这就是第一排的视野吗?” 他这时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化工厂的项目产生效益,自己又在县委书记的宝座上,那自己是不是就有可能.....” 想到这里,李太奇把目光聚焦在了主席台最右边一位副市长的身上 “那个位置的视野,会是什么感觉。” 就在李太奇的憧憬中,赵晓荣打开了话筒,宣布“开会”。 台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拿起钢笔,准备开始记录。 李太奇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边空空如也的椅子。 这个位置是李仕山的,他竟然缺席如此重要的会议。 明明昨天就看到他来了呀。 他会去哪里呢? 带着疑问的李太奇听到了,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开始公布去年全市招商引资的情况。 没有任何悬念,保康开发区GPD总量和排名都位居全市第一,谷山县也不出大家所料,排名倒数第一。 第787章 招商引资的考核指标 在通报完GPD情况后,就轮到常务副市长曹本章讲话。 这个时候,很多人终于明白为何谷山县会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在曹本章的发言里,点名表扬了李太奇。 夸赞他将年产值3个亿的“化工厂”的项目落地谷山县,值得各个经济排名落后的县学习。 这个消息,也让许多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嫉妒得都快得“红眼病”了。 李太奇表现得很是淡定,只不过桌子下面攥紧的拳头才能体现他是有多兴奋。 “政绩算是到手了。”李太奇心中很是感叹,再次体会到一个道理。 “这天底下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只是筹码多少的问题。” 曹本章讲了大概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最后就是赵孝荣作总结发言和提出要求。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太奇才知道李仕山去了哪里。 赵孝荣一开场就拿李仕山作为例子。 说他为了推动谷山县的经济发展,一直在想办法筹集资金改善谷山县的交通情况。 此刻的李仕山就在省城,为了资金挨个单位跑。 举完李仕山的例子后,赵孝荣就开始提出要求。 以后像这种会,区县的主官来一个就够了,不用两个一起来浪费时间。 他提出各县区的党政主官不要整天都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天上能掉馅饼吗? 赵孝荣要求所有党政主官至少拿出三分之一的时间,出去想办法拉投资,找项目。 说完了这个要求后,赵孝荣开始宣读各个县区的招商引资的考核指标。 这个考核指标里面包含了,协议投资额、实际到位资金、项目数量等等包含了多个维度。 基本上就是参考上年度各县区实际完成情况,递增10%到15%。 既然给出了指标,必然有配套政策与奖惩机制。 用一句老话来说,“没有奖惩的政策或者文件,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赵孝荣宣布的奖励非常丰厚。 比如:超额完成任务的县区优先获得工业用地配额; 按实际到位资金比例给予招商经费; 招商成绩纳入县区领导班子年度考核; 最诱人的就是,今年哪个区县的指标能翻一番,他亲自向省里打报告,提拔重用。 这个奖励一宣布,几乎所有县区的领导们都看向了李太奇。 他们感觉这个奖励好像就是为谷山县量身定做的一般。 就在所有人感叹李太奇这是走了“狗屎运”的时候,赵孝荣接下来讲的“惩罚措施”让许多人脊背一凉 这个惩罚措施可以说是相当地残酷。 季度排名末位的县区,主要领导需在市委常委会上检讨; 年末未完成指标的区县,直接取消评优资格, 所在县区主官第二年不在提拔的名单里等等。 尤其是最后一条,可是把排名靠后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听得愁眉苦脸。 他们无比羡慕地看向李太奇,他有“化工厂”项目在手,可以说是稳坐钓鱼台。 会议一结束,好多县的书记和县长就把李太奇围在了一起。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从李太奇这里拿到化工厂配套的上下游产业。 虽然说没有“化工厂”项目收益大,可苍蝇再小也是肉。 今年的任务指标这么重,能多一点是一点。 李太奇很享受这一刻众星捧月的感觉,虽然嘴上说着“都好商量”之类的话,心里却和明镜一般。 化工厂项目的配套产业落地在哪个县,决定权可是在曹本章手里。 此时此刻,要说最郁闷的当属泉县县长吴宏了。 吴宏看着李太奇站在中间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好不得意。 最可气的是,李太奇会有意无意地回头瞥上自己一眼,眼神尽是嘲讽之意。 “狗日的,李太奇,你给我等着。”此时的吴宏也只能在心里口嗨一下。 也就在这时,吴宏发现开发区书记唐博川还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会议室的出口处盯着李太奇看,眼神里露出了一股凛冽的寒意。 吴宏一下就想起来最近刚刚听到的消息。 那就是李仕山和唐博川的关系非常不一般。 吴宏可是非常关注李太奇的事情,当然清楚这些日子,李太奇是怎么“欺负”李仕山的。 “或许......”吴宏脑海里出现一个想法。 他看见唐博川已经转身离开,立马就快步追了出去。 唐博川此刻可以说是强行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他担心自己再不离开,会忍不住去找李太奇的麻烦。 自从李仕山去了谷山任职后,他可是高度关注。 不久之前,好友的遭遇也传到了唐博川的耳朵里。 这一下,唐博川差点肺都气炸了。 他直接打电话给李仕山,要给他报仇雪恨。 可惜被李仕山一口否决掉了,说自有安排。 就在昨天李仕山还特意找了唐博川一趟,让他今天开会的时候一定要忍住,不要破坏自己的计划。 唐博川就是想不通,山子怎么这么多弯弯绕。 凭着他和鲁俊敏关系,又被赵孝荣看重,还有省里那么多人的支持,怎么就不能痛痛快快地把一个小小的县长收拾掉。 虽然想不通,但唐博川不会轻举妄动,去坏了兄弟的计划。 就在他走出会议室,刚准备坐上自己的别克君威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在叫自己。 “唐书记~” 唐博川一回头就看见是吴宏。 吴宏是一县之长,唐博川当然认识,只是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唐博川有些疑惑地问道:“吴县长,有什么事情吗?” 吴宏由于走得太快,先是喘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唐书记,关于李太奇的事情,您想不想知道。” “嗯~”唐博川眼中闪出一抹亮光,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说道:“吴县长,上车说。” 良久之后,停在市政府大院外面不远处的别克君威上,唐博川听完了吴宏的讲述。 他笑着说道:“感谢吴县长的告知,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吴宏很是恭敬地说道:“唐书记您客气了,有需要您随时找我。” 唐博川看着吴宏下车后,心里念叨了一句,“这个情报对小山子应该有用。” 第788章 唐博川的烦恼 想到此处,唐博川拿出手机就给李仕山发去了短信。 【山子,我这里有劲爆消息,你想不想听。】 【没空,等着见项书记呢。】 “不就是见项书记嘛,牛什么牛!”唐博川撇了撇嘴,刚嘀咕完这句,李仕山的短信又来了。 【对了,你答应我的第二批物资别忘记了,记得早点运过来。】 这下唐博川勃然大怒,“艹~真当我是地主呢!” 说归说、骂归骂,唐博川放下手机就对副驾驶的秘书说道:“小刘,问一下齐处长,给谷山县扶贫的物资准备的如何了。” 刘秘书迟疑了一下说道:“书记,物资的厂家都找好了,可是邵主任不批钱。” 唐博川眉头一皱,“有没有说什么原因?” 刘秘书口中的绍主任是保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邵进贤。 他主持管委会全面工作,主管财政、审计方面工作。 两人的关系和县委书记和县长一样。 虽然说唐博川是市委常委、党工委书记掌握着人事权,可邵进贤是管委会主任是财务的“一支笔”。 唐博川要用钱,需要邵进贤签字。 如果邵进贤不签字,不批签,唐博川的决策就执行不了。 就算是财政部门的一把手绝对服从唐博川的领导,可是没有邵进贤的签字,他无权动用财政上的钱。 刘秘书说道:“绍主任说,年初的预算里没有这项开支。” “玛德!”唐博川低骂了一声,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半月前上一任管委会主任升任县委书记,绍进贤从下面的县长位置调任管委会主任。 虽然说这都是属于平级调动,但都可以说是升迁。 正处级的二把手主任成为一把手县委书记,比如是升迁。 邵进贤从普通县“二把手”位置调任经济最好的开发区当“二把手”主任,虽然角色没变,但同样也属于进步。 只不过,这个邵进贤有些不知深浅。 才来短短半个月,就在 就在上周召开党工委会议前的碰头会上,绍进贤提出了三名正科级干部的人事提名,唐博川直接就给否决了。 原因也很简单。 你才来开发区几天,就开始安插人手,这是当唐博川不存在嘛。 第一批次送给李仕山的物资是上一任主任签的字,所以没有受到阻拦。 可是第二批次就到了绍进贤手里。 他现在不肯签字,明显是在恶心唐博川否决他干部提名的事情。 唐博川思索了一下后说道:“那辆奥迪A8不是还在嘛,把它卖了支付厂家的货款。” “这~”刘秘书有些犹豫似的说道:“书记,有些不符合规矩吧。” 唐博川毫不在乎的说道:“车是党工委的,又不是管委会的。我卖车关他什么事。” 刘秘书见唐博川态度坚决,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唐博川被绍进贤恶心的也没心思再回单位,决定直接返回位于市里的家。 回到家中,唐博川就坐在阳台上郁闷的抽着烟,满脑子都是“绍进贤”的事情。 在绍进贤来之前,自己在开发区干的还算是顺风顺水。 上一任主任就像贤内助一般,自己只要负责招商引资,上一任主任会把剩下的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就算自己在工作上有所差错,他也会尽心尽力的去补台,两个人的配合的非常不错。 这也是唐博川在市委常委会关于空缺县委书记人选上,大力举荐他的原因。 可是谁能想得到,新安排过来的这个主任会如此“肆无忌惮”。 一上任就对管委会说三道四,把上一任主任的工作说的一无是处,对自己私底下也是多有闲言碎语。 如今更是到了公然挑拨的地步。 唐博川无比怀念起李仕山来。 要是他在的话,肯定有一千种办法把绍进贤收拾的服服帖帖。 就在唐博川刚点上第三支烟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博川,少抽点,对身体不好。喝点蜂蜜水,润润肺。” 声音落下,一只纤纤玉手拿着乳白色的瓷杯放在了唐博川旁边的小桌上。 唐博川这才抬头,看见自己的妻子那莹莹挺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站在那里。 “哎呀,莹莹你怎么出来了。” 唐博川果断掐灭香烟,把那莹莹搀扶进了客厅,一脸心疼的说道:“莹莹,你现在有了身孕,可不能闻到烟味。” 那盈盈嗔怪道:“那你还抽那么多。” 唐博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点烦心事,所以就多抽了两根。” “可是为了你们刚来的主任心烦?” “对啊,就是那个老家伙......” 听到妻子问起,唐博川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的吐槽起。 那莹莹听到唐博川称呼绍进贤“老家伙”三个字,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绍进贤她是见过的,也就三十五岁,虽然说发际线确实有些高,人也有些老相,,但是对比唐博川的话,两人也就半斤八两。 如果说不认识的他们两个的人看见开发区党政主官的照片,肯定评价一句,“开发区的一、二把手,看起来就老成持重。” 这话当然不能对唐博川说,要不然又要和自己急。 那莹莹强忍着笑意听完了丈夫的吐槽后,说道:“博川,你把车卖了固然能解一时之需,可是李仕山那里需要的是持续资助。你下次该怎么办?” “这个......”唐博川被问的哑口无言,想了半刻后,眼神里闪过一道凶光。 “实在不行,我就把这个老东西换掉!” 唐博川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筹划起,如何动员王家的资源,把绍进贤调走的事了。 那莹莹看到丈夫双眼失神,陷入沉思,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忍不住轻点了一下唐博川的脑门。 “你啊,为了一个小小的主任就动用家里的资源,还不把你二叔气死。” 唐博川被妻子这么一点也清醒过来,一摊手满脸无奈的说道:“我又不是山子,满脑子的弯弯绕。” 第789章 有人在针对你 说到此处,唐博川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他结实的胳臂,大手伸向前狠狠地一捏,“按我的想法,就直接干死他!” “粗鄙!”那盈盈白了唐博川一眼,目光又在丈夫发达的肱二头肌上多停留了几秒。 虽然丈夫脑子有些简单,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比燕京的那些身体孱弱,心思又花的公子哥强多了。 相比于她身边那些嫁给公子哥的朋友,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这个念头也就在那盈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现在还是要尽力帮助丈夫。 那盈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正对着唐博川后,正色道:“博川,假如你这次把这个绍进贤换掉了,你能保证替任者不会是下一个邵进贤吗。那到时候,你怎么办,难道再换掉吗?” “这个~这个~”唐博川迟疑了半晌儿,幽幽地说道:“我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差吧,我以前还中过足彩呢。” “你~”那盈盈见唐博川有点油盐不进,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唐博川发现媳妇有生气的前兆,赶忙切换成求教的口气,对着那盈盈一拱手,“还望老婆大人不吝赐教。” 那盈盈这才脸色好转不少,开始给他分析起来。 在现如今官场的游戏规则下,县长想要架空县委书记难度非常大,鲜有人能成功。 可但凡县长能压着县委书记一头,能力、手段、背景都不一般,将来的仕途也是不同凡响。 相反地,县委书记想要拿捏县长,那可是占据极大的优势。 在大多数地区,县长还是乖乖地服从县委书记的领导。 要是不听话,拿捏的办法还是很多。 首先就是人事方面,但凡你想用的人一个不给,全部安插自己人,这一点就足够你难受的。 其次就是重大工程项目上面。 只要能有“政绩”的项目,全部成立工作领导小组,由自己牵头。 那就相当于政绩方面,县长几乎捞不到什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在年底的官员考核中,县委书记的意见那可是非常重要的。 尤其是唐博川还是市委常委,他的意见几乎是可以决定开发区每一个官员的前途命运。 收拾邵进贤根本不用太浪费功夫,有一招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 先让他嚣张几个月,等快到年底的时候,让开发区的各大企业,在上报产量和利润的时候,比去年少报个两成。 这个数据只要放到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桌上,就足够他们惊出一身鸡毛汗的。 你再把邵进贤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讲上一遍。 上面领导也不是傻子,当然能明白其中的什么意思。 到时候为了自己的仕途,必然会把邵进贤调走,换来一个言听计从的副手。 至于给谷山资助的物资也不用那么麻烦。 可以组织开发区的各界人士捐款捐物嘛,这就包括了党工委和管委会。同样这就绕开了邵进贤。 至于那辆奥迪A8卖了钱物资有些不合规的话,可以完全捐给谷山县,让李仕山自己卖了换钱,自由度也大些。 听完了妻子的计策后,唐博川仰天大笑,捧起那莹莹白皙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 “盈盈,你的脑子简直和山子一样,太好了。” 这话刚出口,那盈盈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哼”了一声,“你整天山子,山子,你和山子去过吧。” 唐博川此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山子怎么能和你比呢,他又不能给我生孩子。” 好嘛,这不说这话还好。 唐博川这么一说,那莹莹气得脸都白了。 她直接起身,丢下一句醋味十足的话,“那你们两个可以不要孩子,我自己过!” “哎呀~”唐博川赶忙起身追进了卧室,“老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生气。” “要你管~” 晚上七点多钟,李仕山躺在省城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听着手机另一头唐博川可怜巴巴的说道: “山子,我可是为你了,被老婆赶到沙发上睡了。” 李仕山嘴角抽了抽,说道:“我看你就是活该,脑子是被驴踢了。” 唐博川郁闷地说道:“哎~这不是一时间没掌握好比喻词嘛。” “行了,行了。说正经事吧。”李仕山也不想和他在这个事情上纠缠了。 自己莫名其妙怎么就搅和到老唐小两口的事情里去了。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刚才听完了邵进贤的事情后,他就察觉出这个人有些不对劲。 这个人既然能当上县长,又调到开发区当管委会主任,能力肯定没有问题,也不可能是愣头青,政治更不可能是小白。 他来之前难道就不提前了解一下开发区的情况吗? 难道他不清楚,开发区能有如今的光景,靠的是谁。 就算是退一万步说,这些他都不知道。 可是邵进贤就不清楚,二把手想要对抗一把手有多难。 更何况唐博川还是市委常委。 这个邵进贤是脑子多不正常,才干出这样的事情。 李仕山说出自己的分析后,唐博川立刻说道:“对啊,听你这么一说,这个邵进贤确实不正常。难道是他背后有人授意的?” “哎呦,不错嘛。都能想到这一点了。看来媳妇一骂,脑子都变好使了。” “滚啊~” 面对好友的调侃,唐博川直接怼了一句后,这才问道:“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仕山说道:“就按你媳妇说的,先不要去搭理他,让他去折腾。你要做的是,找出邵进贤背后那个人是谁?” 唐博川追问道:“那我该从哪里下手?” “两个方面。”李仕山停顿了一下,整理了整理思路,这才说道:“第一,你去查一查是谁把他推荐到这个位置上的。” “我记得鲁书记已经不怎么管人事方面的事情了,赵市长才来,应该也不了解情况,在市里剩下的人中查。” “第二,我猜测会不会是你们王家内部有人针对你。” 第790章 关系再好,也要常走动 李仕山分析完市里的主要领导后,又嘱咐道:“老唐,如果真的第二种情况,你一个人搞不定的。还是要告诉你二叔,让他来处理。” 唐博川听得是频频点头,对下一步该怎么走,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颇有些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忍不住夸赞道:“山子,你的分析太深刻了,盈盈还是差了点,你还是比他强。” 李仕山脸一黑,刚想提醒他在家里这么口无遮拦,就手机里传来了那盈盈的声音。 “唐博川~” “盈盈~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着手机渐行渐远的声音,李仕山果断挂断电话,为老唐同志默哀十秒。 估计今晚他是要跪搓衣板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真的有些低估那盈盈了。 她刚才教给老唐的这些手段,可不是寻常女子能知道的。 大家族的子女果然不同凡响。 唐博川能娶到那盈盈,绝对是娶到宝了,对他以后的仕途绝对是一大助力。 或许正是因为那盈盈的优秀,王家才选择了她。 念及此处,李仕山抬起头看着书房里,陆简兮穿着真丝睡袍还坐在电脑前看着资料,心里也不免有些自豪。 “我的女人也不比老唐媳妇差。” 陆简兮现在已经完全接手了自己最核心的资产,就是位于海京的游戏公司。 靠着《AU》游戏在网络的持续火爆,加上陆简兮的经营,公司的市值已经飙升到了二十个亿。 现在她正在完成自己交给的一个新的任务,那就是购买这两年最火爆的网络玄幻、盗墓以及女频的版权。 这是为自己在谷山下一步布局提前做准备。 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李仕山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走进了书房。 “简兮,休息会儿吧,你今天从海京赶回来已经够累了。” 陆简兮扬起白皙的脸颊,给了李仕山一个甜甜的微笑。 “我不累,这个合同还有最后一小部分就看完了,很快地。” 李仕山知道陆简兮是那种不做完手里的工作,就浑身不舒服的性格。 这个时候劝她休息肯定是不可能的。 李仕山将手中那杯尚带着温热的牛奶轻搁在陆简兮手边,又突然俯身,几乎要贴上她小巧的耳垂边,刻意压低嗓音。 “老婆,快点哦。为夫先去沐浴更衣,静候佳人。” 李仕山略带磁性的嗓音,裹挟着他呼出的炽热气息抚过陆简兮的耳畔。 霎时间,那气息如同一道细小的电流,自陆简兮的耳尖迅速蔓延至全身。 陆简兮全身一软,险些跌进李仕山的怀里。 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嗯”字后,眼眸中尽是羞涩与慌乱。 李仕山望着眼前娇羞得如同春日里初绽的花朵般的爱妻,嘴角上扬,哼着小曲,情绪高昂地走向了浴室。 花有清香月有阴,秋千院落夜沉沉。 烛影摇红夜未央,星河渐隐露微光。 当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李仕山脸上的时候,他这才苏醒过来。 李仕山连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睡过头了。 李仕山扭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哑然失笑。 或许是昨晚太累吧。 不过,为了将来自己能儿孙满堂,这点累算不了什么。 李仕山轻轻地将陆简兮抱着自己的手臂放进了被子里后,这才蹑手蹑脚下了床。 先是用了5分钟洗漱完毕,又花了十分钟给陆简兮做了一个简单的早餐后,这才拾掇好自己离开了家。 乘坐电梯下楼的李仕山,透过光滑如镜子般的电梯内壁看着自己样子,发现脸色红润,也没有黑眼圈,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年轻的身体就是不一样,不用枸杞和玛卡,照样生龙活虎,活力满满。” 走出楼道,李仕山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三菱车。 赵刚和范有亮站在旁边,一边抽烟一边聊着天。 看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看来关系处得非常不错。 此时他们也看见了李仕山,连忙熄灭香烟,范有亮更是快步向前,接过了李仕山手里的公文包。 “书记,早。” 面对两人的问好,李仕山有些歉意地说道:“你们等久了,早饭吃了吗?” 范有亮立刻点头,“吃过了。” 李仕山却看到赵刚是愣了一下,然后也点了点头,就明白两人肯定没吃。 他笑着说道:“老范,没吃就没吃,以后类似事情没必要对我隐瞒。皇帝不差饿兵呢,走,咱们先去附近的羊汤店。” 范有亮听得是心里一暖,不过还是低头看了一下手表,说道:“书记,今天不是还要去省委嘛,要不要早点过去等着。” 李仕山也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十点,就很不在意地说道:“约的是十一点半,咱们有的是时间。” 本来昨天下午李仕山就在省委等着见项书记,结果项书记临时有事,面没见上。 于是洪华又把见面时间安排在了十一点以后。 这个时间点,项书记基本上把上午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又快到了午饭时间,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基本上没有来人打扰,给足了李仕山时间。 这个待遇也就李仕山能有,换作别人,能有十分钟以上时间,那至少都是厅级以上的干部才有的待遇。 十点半左右,李仕山的三菱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省委大院。 他这辆车的通行证并没有被收回去。 这可是省委秘书长赵磊给他的待遇,主要就是为了他来省委办事方便。 车子在距离省委常委楼大约还有五十米的距离,李仕山就下了车,步行过去。 李仕山走进楼里后,因为还有时间,他先去见了赵磊。 昨天赵磊也很忙,李仕山也没见到面,, 有句至理名言:“再好的关系,也要经常走动,经常维护。” 否则时间长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淡了。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上下级关系上。 李仕山这次来省城的目的之一,就是在自己的这些老领导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第791章 不一样的待遇 虽说李仕山很受项成儒、赵磊这样省委大佬的赏识。 可这种印象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 时间再长一些,说不定都会把你忘记。 为了能维持住这种印象,那就必须时不时地找个理由来省委一趟,以汇报工作的借口刷上一波存在感。 这样做的好处还有很多。 一来,是让领导觉得你对他重视,是一个感恩的人; 二来,真的遇到难事了,容易开口寻求帮助。 这就好比找朋友办事一样。 要是你和这个朋友好长时间没有联系,突然要求人家办事,你张得开口吗? 就算你拉的下面子开口求人,人家朋友就一定帮你吗? 所以再好的朋友,也必须常联系,常走动。 这就是国人最讲究,最在意的“人情世故”。 李仕山去见赵磊自然不能空手而去,带的是农家晾晒好的“獐子”肉干。 说实话这种肉干的味道很一般,但胜在是“野味”,吃的就是一个稀奇。 赵磊见到李仕山热情不减,聊了不少的事情。 这其中就有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袁学民和省长李鼎文的最新消息。 燕京组织部来人了,主要是对两人进行考察。 李鼎文也终于要离开汉南了,据说是去某部委。 至于袁学民,就是对他进行考察。 只要不出意外,他终于可以把“副”字拿掉,成为了手握实权的省委大佬之一。 李仕山也感慨袁学民的不容易,同时也感慨他的好运气。 要是没有项书记,他想从组织部副部长一跃成为部长,中间的路少说还要再走五到十年。 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 要是不顺利,老袁同志可能临退休的时候,能给个“副部”待遇。 在赵磊这里坐了有二十分钟,李仕山就去了洪华的办公室,坐在他那里等着项书记的召见。 其实李仕山想早点见到项成儒,昨天晚上项成儒忙完之后,也是有时间的。 可这样的效果自然没有在上班时间好。 能在上班时间,在省委得到项成儒的召见,这也是在向别人展示他在项成儒心中的位置依旧很高。 这可都是无形的影响力,对自己在省里办事非常有帮助。 说白了,李仕山可以“扯虎皮拉大旗”。 十一点钟的时候,洪华走回了办公室。 只不过他的脚步很匆忙,一边从文件柜里取着资料一边快速地说道: “仕山,书记中午要和组织部的人吃饭,你只有三十分钟汇报的时间,这还是书记特意留给你的,你做好准备。” 李仕山反应也不慢,立刻走上前说道:““主任,等会汇报的时候,能不能请书记移驾隔壁的会议室啊。” “嗯?”洪华愣了一下,笑问道:“你小子又搞什么名堂。” 李仕山从兜里拿出u盘晃了晃,“俗话说,要想汇报做得好,PPT肯定少不了。想让书记看些东西。” “你小子俏皮话还真不少,当了县委书记还不正经。”洪华打趣一句,道:“我来和书记说,应该没问题。隔壁的会议室没人,你准备吧。” 说完这句后,洪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仕山则拿起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去了旁边的小会议室,开始汇报前的准备工作。 会议室里的设备李仕山都很熟悉,准备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 这个时候,李仕山又把在楼外等候的范有亮叫了上来,一起帮忙。 当范有亮听到自己也能参与向省委书记汇报的工作时,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抖了起来。 李仕山看着帮忙的范有亮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和平日里淡定自若的样子判若两人,在他的后背狠狠地拍了一下。 “老范,不要太紧张,就把这里当成县委。” 范有亮一个机灵,回头看向李仕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书记,我尽力。” 李仕山也能体会范有亮现在的心情。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突然能见到汉南省的一把手。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任谁也不可能保持平常心。 此时的范有亮看着李仕山很是轻松正在调试设备,心里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前天晚上他们赶到了省城,第二天上午,李书记就带着自己跑了交通厅和扶贫办。 这一下,可是让他开了眼界了。 李书记去找人家处长和副主任都不用排队的,提前打一个电话就行。 他以前的时候,也经常陪老书记来省里办事情。 主要就是为了能拿到某项扶贫政策的补贴,在省里的大大小小的部门奔波。 那个时候,哪能像李仕山这样直接就进领导的办公室,都是老老实实在门口排队。 就这样,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见你。 他们也没什么心里不平衡,因为同样排队的也有副市长级别的干部。 范有亮那个时候才感觉到,县委书记也是无比的渺小。 这可是在县里“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可是来了省城这样大官云集的地方,屁都不是。 他和老书记到哪里都是卑微到了极点,小心翼翼,夹起尾巴做人,见面就称呼“领导好”。 范有亮记得最长的一次,是在财政厅一个处长的办公室门口连续守了5天,最后还是没见到面。 如今跟着李书记就完全不同了,人家处长把他们奉为座上宾,又是倒茶又是递烟。 此情此景,范有亮只能在心里感慨,“这就是给省委书记当过秘书的待遇吗?” 上午十一点半,项成儒准时走进了会议室。 早就等候多时的李仕山,立马上前打起招呼。 “书记,好!” 项成儒笑眯眯地打量起李仕山来,看了几秒后,就打趣道:“你变白了不少嘛,也不黑嘛,怎么会被人起个赛李奎的绰号。” 李仕山也就迟疑了两秒,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可能是去下面检查的时候老是黑着脸,所以就......” 李仕山的话还没说完,项成儒就哈哈大笑起来,“有句话叫,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要求严格点,没有错。” 第792章 汇报工作要留“钩子” 范有亮站在李仕山身后的位置,看着他和项成儒的交流,再一次刷新了对李仕山的认知。 别看两人只是短短地交流了几句话,却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李书记和项书记的关系足够亲密,要不然项书记不会如此轻松地开着玩笑。 第二,那就是项书记在时刻关注李仕山的动向,就连绰号这样的小事都知道。 能时刻都在省委书记这样顶天大人物的视线里,李书记的仕途都不能用“前途无量”来形容,应该叫“鹏程万里”。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突然让开一些位置,把身后的范有亮让了出来。 “书记,这是我们县委办主任范有亮,我的好帮手。” 就这一句简单的介绍,让范有亮身体都开始颤栗起来。 天啊,李书记竟然浪费宝贵的时间,把我介绍给了项书记。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范有亮就看见项成儒竟然还和自己握了握手。 项成儒一边握手一边说道:“基层工作琐碎辛苦、普通且重要,想做好不容易,跟着你们李书记好好干。” 范有亮紧张得脸色发白,嗓子发干,反应了好几秒钟,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项……项书记,您放心,我……我一定跟着李书记好好干,把基层工作干扎实了。” 这番回话只能算作中规中矩,毕竟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人物,能回答已经算不错了。 项成儒也并不在意范有亮说了些什么。 他知道李仕山的用意,自己只要简单地和范有亮说上两句,就足以让范有亮今后死心塌地地跟着李仕山。 自己只是举手之劳,对李仕山帮助却不小,这也是对他工作的一种支持。 李仕山这个时候见项书记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立刻就走到了幕布前,按动了手里的遥控器。 随即,幕布上展现出今天他要汇报的内容。 李仕山准备的内容并不长,也就15-20分钟时间。 这种以“刷脸”为目的的工作汇报,精髓就在短小精干,要有亮点。 不能一次性把所有精彩内容讲完,就像是看电视连续剧一样,末尾要留有钩子。 这样下次再来“刷脸”的时候,领导肯定会更加地有兴趣。 李仕山这次的汇报就是如此。 第一部分是“谷山公路”的筹备情况。 李仕山只用了5分钟就说完了。 修路资金有了着落、前期准备已经就绪,就等着招标,然后开始施工。 对于这一点,项成儒很满意。 李仕山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能把“谷山公路”的事情落实到这一个地步,确实很不错。 接下来,第二部分,李仕山开始汇报自己将近一个月时间做了些什么。 首先李仕山用了5分钟,展示了一段自己下乡走访调研的照片。 谷山农村百姓的艰苦的生活环境,简陋的教学条件,缺少药品和医疗器械的卫生所。 这些照片也让项成儒的表情变得无比地严肃。 紧接着,李仕山又用5分钟,让项成儒看到自己筹集物资,将这些地方进行改善的照片。 “书记,我准备下一步筹集更多的物资和资金,争取在今年内将村一级的小学教室修葺一遍,满足基本的教学条件。” “乡卫生所药品配备齐全,能满足常见病、多发病的初级诊疗。” “对贫困户进行重新摸排梳理,将扶贫资金百分百落实到每个有需要人的头上。” 项成儒听完李仕山的汇报,脸色并没有缓和下来,反而是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县每年的扶贫资金是多少?”、 李仕山答道:“去年九百万左右,今年大概能有一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项成儒冷冷地说道:“你这是家有硕鼠啊,你拉回来的粮食再多,也不够他们吃的。” 李仕山在准备这份报告的时候,就猜到项书记肯定能看出更加深层次的问题,必然也准备好了答案。 “书记,您说得对。家有硕鼠,必有懒猫。” 说到这里,李仕山指了指自己,“现在猫换了,硕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只是硕鼠有些多,还需要等一些日子。” 项成儒看到李仕山自信的表情,点了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紧接着就到了李仕山汇报的最后一项内容,关于谷山县未来的发展方向。 李仕山汇报的大概意思就是,在他的设想里,谷山县不会去学其他地方的老套路,引入工业来带动地方经济发展。 在他的构想里,将以现代化生态经济体系为核心目标,重点培育影视、旅游服务等第三产业为主导,实现全县人民脱贫致富的目标。 这些内容让项成儒眼前一亮,尤其是“影视”这个词让他尤为感兴趣。 他正准备继续听李仕山详细的计划的时候,就看见PPT的下一页写着“汇报完毕、请领导指正。” 这就完了? 项成儒感觉浑身不得劲儿,看见李仕山准备离开幕布前,阻止道:“你先等等,PPT退回到上一页。” 李仕山闻言,按下遥控器上的后退键,项成儒立刻就指着幕布上,“影视”两个蓝色的大字问道:“影视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书记,这是我的一个构想,还在筹划中。我打算利用谷山县的自然风光,建设一座影视基地。通过......” 李仕山讲到这里的时候,洪华走到项成儒身边,“书记,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去见组织部的人了。” 项成儒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红旗”牌手表,又看了看李仕山,颇为遗憾地点了点头。 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项成儒对着李仕山说道:“这个影视城的想法,好好准备一下,下次过来给我做专题汇报。” “好的,书记。”李仕山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颇为得意。 这次汇报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自己留的“钩子”成功引起了项书记的注意。 自己这趟省城之行最主要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任务就很简单,那就是与省交通规划设计院对接“谷山公路”的事情。 第793章 “两李”不合 昨天李仕山去交通厅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做好铺垫。 让交通厅的领导给设计院先打好招呼,这样他们才会重视自己的这个项目。 当下就是一个人情社会,不管你是私事还是公事,你不动用关系,根本没有人重视你。 李仕山过去的目的有两个。 一个是“谷山公路”的预算。 对于古山县交通局的人,李仕山是不相信的。 他只能委托设计院的人给出一份较为精准的预算,这样才能为下一步招标工作打好基础。 另一个,就是谷山县“公路村村通”的设计图纸。 李仕山希望能委托设计院能给出一个经济适用的公路建设方案,不一定按照什么三级公路的标准来。 只要车能走,下雨不泥泞就行。 李仕山希望将来申请下来的资金,尽可能修更长的路。 他的这两个要求,在设计院院长亲自出面下,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沟通完毕。 忙完了这些事情后,李仕山又留了一天,主要就是拜访省里剩下的领导们。 这里面就有省反贪局局长陈建新,省纪委的洪剑涛等等,一些熟悉的老朋友。 至于袁学民,李仕山一直没有机会见到。 这几天他确实非常忙,正在全力应对组织部的考察。 李仕山也只能发个短信,提前恭贺高升。 第三天中午,一路风尘仆仆的李仕山刚走进谷山县委自己的办公室,坐下还没有十分钟,手下就送来了一份通知。 只是关于“化工厂”项目的奠基仪式的事情。 奠基仪式的时间就是下周一,届时常务副市长曹本章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都会参加。 李仕山看完通知,笑道:“仪式的规格搞得蛮高嘛,连常务副市长都请来了。” “书记,李太奇是曹市长的人,他过来捧场也不算稀奇。” 范有亮说着就将茶杯放在了李仕山的手边,接着请示道:“书记,曹市长过来咱们是不是也要招待一下,要不然说不过去。”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说道:“你去问一下县政府那边,他们是怎么安排的。既然是他们组织的,自然会有接待方案。” “好的,书记。”范有亮立刻转身去完成李仕山交代的事情。 李仕山又看了看这份通知,感觉李太奇应该不会错过再一次打击自己威望的机会。 如果县政府对自己这边有安排的话,送过来的就不应该只是一份通知,还要附带接待方案以及仪式相关的流程安排。 如今只有一份通知送给自己,更像是一种挑拨。 李仕山冷笑一声,“这是想用副市长压我吗?那就随你的意吧。”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这阶段还是要以隐忍为主。 想到这里,李仕山端起茶杯准备喝上一口,缓和一下情绪。 结果嘴唇刚碰到杯子,发现并不是茶水是可乐,不由地愣了一下。 片刻后,李仕山就笑了。 估计是赵刚把自己喜欢喝可乐的事情告诉了范有亮。 这个老范也很细心,把可乐倒进茶杯里,这样外人就看不见了。 二十来分钟后,范有亮就返回了办公室。 李仕山看到他的脸色不善,就知道结果不会好到哪里去。 “书记,县政府办公室反馈给我的答复是,关于接待曹市长和奠基仪式的事情,让我们自己看着办,他们没有什么安排。” 范有亮这话说得很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到李书记不高兴。 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李仕山,淡淡一笑道:“既然人家不邀请我们,那我们就不要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了。” “书记您的意思是我们不去?”范有亮试探地问了一句话,又补充道:“可是章市长过来,咱们没有任何表示,会不会不合适啊。” 李仕山一想老范的话也有道理,不能让别人说自己没有规矩。 思考了片刻后,李仕山说道:“你把这个事情告诉陈文斌部长,就说那天我要去市里开会,让他代表县委。” 时间很快就到了化工厂奠基仪式当天。 为了这个仪式,谷山县政府可以说是精心准备,搞得是声势浩大。 现场可以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有舞龙舞狮表演。 李太奇为了造势,更是请来了市电视台的人,又是录像又是采访。 所有参加的人的谷山官员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李太奇,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今天的仪式李仕山没有出席,据说是去市里开会。 大家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借口,“两李”不合,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他们只是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已经紧张到这个程度了。 这对他们这些中层官员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仕山之前的那个“廉政教育”可是把他们搞得要死要活的。 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幺蛾子发生呢。 奠基仪式结束后,就是县政府举办的招待午宴。 市政府领导、县里的主要官员、企业代表以及记者朋友齐聚谷山宾馆,好不热闹。 这个午宴举办得可谓是相当奢华,档次可不比市里大酒店的低。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满意。 下午两点左右,李太奇刚把曹本章等市领导送走,姚辉就拿着一份文件匆匆地走了过来。 “老板,这是市里刚刚下发的通知,和李仕山有关。” 本来已经有些醉意的李太奇一下就打起了精神,皱着眉头将通知拿了过来。 这是一份,“关于成立谷山公路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 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为了修建谷山公路,市里成立了建设领导小组,组长由市长赵孝荣担任。 副组长一共三人,分别是:分管交通的副市长、市政府秘书长以及李仕山担任。 成员单位那就更多了,市交通局、市发改委、市国土局等等相关职能单位的负责人。 领导小组的办公室设在了谷山县委,由李仕山担任主任。 李太奇看完这份通知,就明白肯定是李仕山的手笔。 他没想到李仕山能请动市长出马。 虽然出乎意料,对于这个消息李太奇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第794章 倒闭的水泥厂 别看李仕山把修路这个项目搞得名头很大。 市长亲自挂帅,李仕山还把自己弄个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 说白了,他这两个头衔就是干活的。 要是没有“副组长”的头衔,他一个副处级干部压根指挥不动市局那些正处级领导。 虽说成立这个“建设领导小组”让李仕山风光了一把,李太奇心里确实有些不爽。 可谷山的交通问题现如今也成了李太奇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就在昨天,投资“化工厂”项目的企业代表过来的时候,就向他提出谷山县境内的公路必须要好好修一修了。 目前化工厂的建设还只是初期阶段,土建部分因为都是厂房,不怎么需要大型设备。 可等到土建完成以后,大型的设备进场的时候,运输就成了大问题。 谷山现有的公路,大型板车根本就进不来。 就算想办法把设备运进来,可是等以后化工厂投产运营,各种原材料和产品的运输也是问题。 企业代表给出的最终结论就是,谷山现有的交通条件无法支持化工厂的发展。 这个时候,李太奇也意识到“谷山公路”项目能否完成和自己“化工厂”项目变得息息相关。 也是这个原因,李太奇改变了对“谷山公路”项目的初衷。 如今李仕山积极推进修路项目反倒是解决了他的一个大问题。 虽然说“谷山公路”是一个几个亿的民生工程,确实是一笔不菲的政绩。 可这个项目并不能直接提升全县的GPD。 市长赵晓荣开会都说了,谁能提升GPD,谁就能得到提拔。 所以李仕山这个项目压根就没法和自己“化工厂”项目相提并论。 如今“谷山公路”这个项目自己现在不能从中搞破坏,还要大力支持,越快修完越好。 李太奇想到之前自己做的那些布置,指着这份通知对姚辉说道:“你把这个通知下发到各部门去。告诉他们,修路的事情上要全力配合。” “好的,老板。”姚辉应了一声后就转身准备离开。 他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李太奇又补充道:“告诉下面的人,都把小心思收一收,别打修路的主意。要是被李仕山抓到了,我可不会保他们。” “明白。”姚辉应了一声。 昨天企业代表过来,他也在场,清楚李太奇这话的意思。 只不过,姚辉并不觉得老板的这个警告会有多大用处。 化工厂的事情上,由于绝大多数利益都让了出去,下面的人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拿到,全都“饿”疯了 如今又要开始修路了,想让下面人不伸手,恐怕有点难啊。 ...... 化工厂奠基仪式的结束,似乎是把谷山县的好天气用完了。 随后的大半个月时间里,连绵不断的阴雨天,让谷山县就像是泡在了水里。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可是街道上依旧行人稀疏,许多商铺都已经关门歇业。 阴雨、寒风和冰冷的空气,让这个县城显得有些阴郁和荒凉。 雨幕深处,城南的国营水泥厂家属院像块发霉的旧石膏板,三栋苏式筒子楼的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红砖。 李仕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家属院泥泞的水泥路上,发酵的烂菜叶混着煤渣粘在他的裤腿上却浑然不觉。 就快要走出家属院的时候,李仕山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看着眼前存在了几十年的国营水泥厂,如今变得如此破败不堪,心情无比地沉重。 今天李仕山来这家水泥厂是有目的的。 这些天他在翻阅“谷山公路”工程预算明细表的时候,发现建设公路的主要材料水泥和沥青的价格非常高,超出了市场价百分之二十以上。 最开始李仕山还以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儿腻。 仔细询问后李仕山才得知,原来水泥和沥青都要从外地采购,谷山县并不能生产。 县里不能生产沥青,李仕山可以理解。 沥青的生产需要非常复杂的设备和技术,只有经济强县或者是市里才有能力建设工厂。 可是水泥作为基础建材,需求量大,生产技术相对简单,每个县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家。 怎么谷山县会没有呢。 李仕山又做了进一步调查得知,原来在2002年,谷山县国营红星水泥厂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他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实际查看情况,想办法让水泥厂恢复生产。 要是修路的水泥都是谷山县自己生产的,不仅修路的成本能节约不少,以后县城的建设也离开水泥厂。 结果走了一圈下来,水泥厂的情况已经不能用“不容乐观”来形容,应该说是“满目疮痍”。 生产区杂草丛生,未清理的熟料在立窑内结成黑色硬块,传送带锈蚀成红褐色,断裂的皮带像蛇蜕般垂挂在支架上。 原料堆场的石灰石被职工家属挖走盖房,裸露的地表积着锈红色污水,到处飘满腐烂的劳保手套和垃圾。 车间破败不堪,顶棚都有几处坍塌。 核心设备(如球磨机、回转窑)因债务纠纷被法院查封,贴满交叉的封条。 可是这些机器的铜线圈、齿轮等零件早被偷拆变卖。 如今看来,想要短时间让水泥厂恢复生产难度不是一般地大。 李仕山现在还担忧的一件事,那就是水泥厂下岗的三百多名职工和一千多的职工家属。 他们大部分人经济困顿。 李仕山从原来的厂长那里了解到,厂子倒闭的时候,职工只拿到了 听原来的厂长介绍,厂子领到3到6个月工资的“买断费”。 他们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后,生活开支、子女教育费用等都是沉重的负担。 还有很多下岗职工年龄偏大,技能单一,再就业十分困难。 尤其是那些长期在水泥厂工作的职工,他们的技能非常不容易转移到其他行业。 这些人下岗后从事的工作都处于社会的最底端。 他们干的工作也是五花八门,有去工地的,有开黑三轮的,有干搬运的,甚至有些人加入了“黑社会”,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第795章 县城“婆罗门” 李仕山长叹一口气,看向右边一直伴随自己一路的水泥厂厂长冯立本。 冯立本五十来岁,身材佝偻干瘦,或许是巨大的生活压力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大。 “冯厂长,如果厂子恢复生产,以前的职工你能找回来多少,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这句话让冯立本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立刻就有了亮光,可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他五味杂陈地说道:“书记,厂子救不活了。” 李仕山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 冯立本望了一眼范有亮欲言又止,最后憋了半天,长叹一口气,“哎,书记,我岁数大了,没这个能力了。” 他说完这话后,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名单,说道:“书记,我老冯求您个事,能不能把这名单上的人,安排个工作啊。” 李仕山接过名单一看,上面写了大概有五十来个名字。 冯立本也解释道:“这些人家里都是父母、妻子、孩子常年有病的,他们没啥技能,都是靠打零工生活,实在是太困难了。书记,您能不能帮帮忙呀。” 李仕山十分慎重地将名单交给范有亮,然后握住冯立本的手说道:“冯厂长,这个事情我会好好研究一下,你可要保重身体,我还会来看望你的。” 冯立本见状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双手握着李仕山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 在与冯立本告别后,李仕山一上车就问向了范有亮,“老范,水泥厂到底是什么情况。冯厂长怎么会说厂子就不活了,有什么隐情。” 刚才冯厂长欲言又止,看了范有亮一眼的动作,李仕山可是全看见了。 他立马就察觉到,水泥厂倒闭,恐怕不是简简单单的“经营不善”。 范有亮见李书记问起,立刻转过身,答道:“书记,其实原因也不复杂,因为咱们县的建材生意都被一家公司垄断了。”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了眯,心里念道:“果然是这个样子。” 他也是刚刚看到冯立本奇怪的表情,才察觉到这个问题的。 县里只有一家水泥厂,又没有其他家竞争,怎么会干倒闭的。 他做过调查,县里的水泥卖得可比其他地方贵非常多。 水泥这种玩意没啥技术含量,就算本地水泥厂生产得再不好,只要卖得便宜点,总能有销路的。 可偏偏水泥厂倒闭了,李仕山就觉得有问题。 如今范有亮的回答,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随着范有亮的诉说,李仕山了解了水泥厂倒闭的真正原因。 大概是在4年前,一家叫康鑫建材的公司突然出现在谷山。 他家售卖的建筑材料比市场价格低两成左右,这里面就包括了水泥、钢筋等等。 最开始的时候,红星水泥厂并不在意。 因为他们厂最大的用户又不是普通的居民,主要是建筑单位。 可没过多久,红星水泥厂就发现原来的大客户已经不从他们家购买水泥了,转头都从康鑫建材公司采购。 红星水泥厂经过调查发现,这些客户去康鑫建材公司采购,不仅是因为价格便宜,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县政府里有人打了招呼。 这些建筑公司主要承建的项目都是县政府的,那是他们的财神爷。 财神爷发话了,他们哪敢不听。 就这样,红星水泥厂仅仅支撑了两年,就宣告破产倒闭。 李仕山听完后,冷冷地问道:“是县政府的谁打的招呼,这家公司背后的人是谁?” 范有亮说道:“据说是马占友发的话,不过有人猜测很有可能是李太奇授意的。” 李仕山闻言,问道:“这么说这家公司是李太奇家里亲戚开的?” 范有亮摇了摇头,“还真有人查过,和李太奇家里没有关系。这家公司的总部在保康,老板叫苏鑫,是保康本地人。” 李仕山琢磨了一下,分析道:“如此看来,能让李太奇出面撑腰,那就说明这家公司背后的人要比李太奇的身份高,至少是副市长这个级别的人物。” 范有亮点点头,“书记,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要不然,李太奇这些年也不敢在谷山如此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李仕山脑海里立刻就出现了一个人,那就是和李太奇关系最为密切的,常务副市长曹本章。 只有保持这样的利益输出,曹本章才会将李太奇收在麾下。 要不然一个五十多岁的县长,根本没有什么前途可言,曹本章要他何用。 不过稳妥起见,李仕山决定还是找人查一查这个叫苏鑫的人,看他到底是哪个市领导的亲戚。 水泥厂对于谷山县后面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这不仅是支援建设,还能创造几百个就业岗位,就凭这一点,足以李仕山要重新把水泥厂建起来。 李仕山也很清楚,水泥厂只是谷山县倒闭的众多国营企业的一个缩影。 在这个县城,还不知道有多少行业被“那些人”垄断掉。 这让李仕山想到了前世看到的一个论点,那就是“县城婆罗门” 现象。 在小县城的社会结构中,人们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层级。 最上层就是最有权势或最富有的人。 他们要么在政府部门、医疗、教育、电力、公安司法系统等关键部门担任要职,要么在当地拥有大量的产业、商铺和房产。 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掌控了县城的大量资源,相互之间关系密切,经常聚会交流,形成一个紧密的社交圈。 虽然现在远没有二十多年后以后那么严重,可是趋势也越来越明显。 要知道,这样的趋势下去,就会让阶层固化,从而可能导致人才的流失。 那些有才华的穷人家孩子,在看不到希望后,可能会选择离开县城,到大城市去寻找机会。 长此以往,县城将失去发展的内生动力,经济发展可能陷入停滞,社会矛盾也可能逐渐积累。 李仕山本就是草根出身,对于这种现象是最为痛恨的。 第796章 筹备工作 可对于县城逐步地“婆罗门”化,李仕山却无能为力。 就像这天气一般,只要条件成熟,必然就会下雨,谁都无法阻止。 李仕山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萧瑟破败的街景。 自己现在能做到的,就是把谷山县现有的这群“特权”阶级铲除掉。 让谷山县的老百姓,在自己的任期内,能多喘息一会儿。 也就十来分钟,车子就回到了县委大院。 现在已经是接近中午十二点钟。 李仕山没有去食堂吃饭,还是让范有亮打了一份,他又是一边吃一边处理今日的公文。 没有办法,上午处理公文的时间,又被他用来走访水泥厂了。 至于下午李仕山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要开。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下午一点,李仕山也在今天送来的最后一份公文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厚厚一摞公文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李仕山颇有一些成就感。 当然处理得这么快,除了李仕山效率高以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李仕山对这些公文不给出具体意见。 他如今在公文上写得最多的意见就是“请县政府牵头落实.....”“请县政府提出......” 李仕山很明白,现在自己就算是写出具体的意见,到底能不能落实下去,很难说。 自己分身乏术,不可能去帮自己写个意见,都亲自去监督。 与其这样,还不如先把权力让给李太奇。 一来,是可以继续麻痹他。 二来嘛,这件事情万一出了问题,也有李太奇背锅。 这段时间,自己还是专心地把“谷山公路”招标的事情做好,这才是自己的头等大事。 李仕山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后,就躺在沙发上小憩。 虽说眼睛是闭上了,可是李仕山的脑子却还在思考“水泥厂”的事情。 从今天早上查看的情况来看,想要水泥厂复产复工,仅有资金上的支持还是远远不够的。 先不说厂里的大部分设备已经不能用了,就是想把以前的工人找齐都很难。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外面的水泥企业接手,依靠他们的设备和技术让谷山县水泥厂重新恢复生产。 至于选择哪个企业,李仕山都不用再考虑的,这个事情直接让老唐同志来解决就行。 他们开发区可是有一家大型的商品混凝土公司,下面有好几个商品混凝土搅拌站。 想到此处,李仕山睡意全无,猛地起身拿起手机就给唐博川打了过去。 片刻后,手机里就传来唐博川迷迷糊糊的声音,“山子,什么事儿啊?大中午的打电话过来。” 李仕山嘿嘿一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叫你起床尿尿。” 唐博川大怒,“尼玛~当年的事过不去了,是吧!” 兄弟两人一阵笑骂之后,李仕山就把水泥厂的事情说了一遍。 唐博川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他表示最多一个星期,就会有人来谷山对接此事。 有了唐博川的承诺,李仕山对于水泥厂的事情,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后,挂断手机的李仕山发现已经快到了开会时间。 他去卫生间洗了一个冷水脸,又换了一身衣服后,就在范有亮的陪同下走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今年“换届”工作准备会。 五年一次的“换届”,那绝对是今年县里最重要的政治任务。 “换届”工作,不仅省里、市里高度重视,社会关注度也是非常地高的。 在“换届”这个事情上,但凡出现一丁点问题,那都是要被问责的。 李仕山作为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必须是亲自抓。 今天这个会议到场的人那也是相当地多。 县委常委肯定是要到场的。 县人大、县政协的主要领导也是必须要参加的。 最重要的是县财政局的人必须要来。 会议的筹备离不开钱,今天讨论的主要一个议题,就是“换届”总预算。 李仕山在会议室等了十五分钟,李太奇才姗姗来迟。 他进来后,笑着对着众人说了一句,“诸位,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 李仕山发现,李太奇这句毫无诚意地道歉,在场众人都不敢有丝毫埋怨,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李仕山猜测李太奇今天就是故意来迟的。 他就是要彰显如今自己在县里的地位。 对于李太奇这种“小把戏”,李仕山嗤之以鼻,只要不去搭理他就行。 见李太奇坐到了位置上,李仕山很是平静地宣布开会。 紧接着就有“换届”筹备工作的牵头部门,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丁培林汇报筹备情况。 “换届”一共分为四个阶段,分别是:前期筹备、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和大会选举。 前期调研这项工作一般情况是提前半年启动。 现在是四月,省里的换届已经到了尾声、六月份市里将启动“换届”,预计九月份或者十月份,县里的“换届”就要开始了。 从时间上看,前期筹备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一项工作主要是三个方面。 一是,组织部联合统计局、发改委分析县域发展数据,作为《县委工作报告》核心依据。 二是,召开老干部座谈会、企业家恳谈会,收集换届工作建议。 三是,成立成立选举委员会,确定代表名额和选区划分,确定选举日期,登记选民等等。 等到前期调研结束,第二项民主推荐,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届时要召开全县领导干部大会,以“全额定向推荐”方式产生新一届领导班子候选人初步人选。 这个时候就是要确保实现上级组织意图,不能让意外发生。 至于最后两个环节,只要前面做好,后面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丁培林汇报完筹备情况后,众人没有任何意见。 这项工作流的程每个地方几乎都是一个样,只要照做,不会有任何问题。 接下来,讨论的重点来了,那就是资金问题。 李仕山拿到了组织部工作人员送来的总预算,看到最后的金额也忍不住咋舌。 第797章 谁让他有钱呢! “好家伙,总预算三十万。对于一个穷县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了。” 李太奇同样拿到了预算清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对着陈文斌说道:“文斌部长,三十万有点多啊,能不能再省省。” 陈文斌一脸苦笑地说道:“县长呀,这个金额都是我们精打细算,该省的都已经省了,实在是没有空间了。” 李仕山注意到这份清单上,最大的开销就是食宿补贴。 代表及工作人员工作餐、住宿,是按照每人每天30元计算。 县级代表约300人,会期5天,乡镇代表另计; 部分住在县城的代表不安排住宿。 就是这样算下来,一共要花费15万元左右。 至于剩下的,就是会议场地租赁、文件材料印刷、交通保障等等。 陈文斌见李太奇问了一句后,就不再说话,有些着急地说道:“县长,去年我们部门报预算的时候,这笔费用可是报了四十万的,您可是同意的。” 李太奇闻言,淡淡一笑,“文斌部长,这话可就不对了。这笔预算是周远先书记同意的,我只是没有发表意见。” 李仕山见两人反反复复拉扯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两人都有些筋疲力竭,李太奇也只答应拿出25万来,剩余的让陈文斌自己再想办法。 这一下可是把陈文斌愁坏了。 如果李太奇只愿意给25万,那不足的5万就要组织部自己从其他的费用里挪一部分。 组织部只是一个职能部门,办公经费本来就少得可怜。 这要是搭进去5万,那去外地学习、培训这块的费用就要砍下去一大半。 这个时候,李仕山已经把预算清单仔细地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份预算做得很仔细。 也确实如陈文斌所说,已经把开支压缩到了极致。 就算李太奇把三十万都批了,那也是捉襟见肘。 李仕山看见陈文斌还在试图和李太奇沟通,便笑着说道:“文斌部长,县长有困难,咱们县委也是要体谅的。” 陈文斌闻言,转头看向李仕山,苦着脸说道:“仕山书记啊,25万肯定不够啊,到时候,总不能不给代表安排住宿或者是不给吃饭吧。” “文斌部长,你先不要着急。” 李仕山伸手往下按了按,说道:“不够的钱,我来给你补上。我再多给你十万,一共四十万,让把这次换届搞得漂漂亮亮的。” 听到“四十”万这个数字,不仅是陈文斌眼睛一亮,他身后坐着的三个副部长更是激动不已。 李仕山继续说道:“虽然咱们县穷,但是这件事情上不能小架子,这是党对一切工作的领导体现。我们不仅要办得好,还要办得漂亮。让所有参与这次“换届”的同志们,都能感受到党的关怀。” 李仕山的话音刚落,陈文斌就带头鼓起掌来。 他身后的三个副部长也拼命鼓掌。 现在李仕山在他们眼里就是“财神爷”啊。 他们出去旅游......应该是培训学习的机会保住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纷纷鼓起了掌。 房间里面只有一个没有鼓掌,脸色也很难看,不用猜就知道,必然是李太奇了。 他此刻气得直接点了一支烟,来平复他的情绪。 他没想到,李仕山竟然又坏了他的好事。 对于手握一县财政大权的李太奇来说,多个五万,少个五万其实无所谓。 他本来就是打算全部给陈文斌的。 只不过,他想利用这个资金的问题,来换取,在下周召开的县委常委会上,关于一批副科干部提名的支持。 上个月召开的县委常委会上,就被陈文斌搅和黄了。 那么本月召开的县委常委会,一定不能再出幺蛾子了, 现在李仕山突然解决了陈文斌的困难,自己的如意算盘彻底打空了。 早知道这样,就爽快地答应他三十万就好了,说不定也能支持自己的意见。 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李太奇只能用怨毒的目光盯着李仕山,试图用眼神儿杀死他。 随后李仕山又强调了这笔钱的使用纪律。 他会亲自督查这笔资金的使用,每一笔费用都要如实记录,报给自己查看。 会议刚结束,李太奇没等李仕山先走,自己就直接离开。 大家都知道,今天会上李太奇被李仕山打脸了,心情不好很正常。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人家李书记有的是钱呢。 大家可都见识了,李仕山背后可是有唐博川,这个全保康地区最有钱的书记支持。 李仕山离开会议室后,走在返回办公室的走廊上。 此时跟在身后,拿着李仕山水杯和记事本的范有亮那可是相当地高兴。 今天书记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自己都感觉脸上特别有光。 他好期待李书记彻底“雄起”的日子早点到来。 两人在快要走到李仕山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个头中等,皮肤黝黑,留着小平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身上有一股子军人气质。 李仕山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红峡乡副乡长周治高。 “咦?他怎么来了?” 李仕山对于周志高的印象非常深。 前段时间自己下乡走访调研的时候,在红峡乡的几天就是周志高全程陪同。 在后来的交流中,李仕山知道了更为详细的情况。 周志高今年28岁,去年在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受伤,不得不转业回到地方。 然后他就被分配到了红峡乡当副乡长。 周志高来到乡里后,充分发挥了部队里的优良作风,不怕苦、不怕累。 他作为分管农业的副乡长,几乎是天天都在田间地头,或是坐在办公室里。 他这样的做派,也让其他副乡长们多有怨言。 这也让周志高很受排挤。 这些事情,李仕山都是通过范有亮调查得知。 周志高的性格看来不适合当官,更适合干事。 这样的人正是自己现在需要的。 周志高现在就在自己个人的干部考察名单里面。 第798章 春耕 李仕山见周志高直愣愣杵在自己门口,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衬衫扎进裤腰,裤脚还沾着泥点子,看样子是从田间地头直接过来的。 他此时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一脸愁云,仿佛灵魂出窍,连自己走到近前都浑然不觉。 李仕山眉头微微一皱,他只是一个副乡长竟然跑到县委来找自己。 这个行为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这倒不是李仕山有多大的“官架子”,而是周志高在没有经过任何请示的情况下贸然来找自己,他这个行为已经属于“越级汇报”。 官场和部队一样,都是非常忌讳“越级汇报”。 “越级汇报”的坏处非常多。 首先就是破坏层级秩序,扰乱管理链条。 每个层级都有其特定的职责与权限,越级汇报无疑是对这一秩序的直接挑战。 如果“越级汇报”被默许的话,后果非常可怕。 只要对自己领导不满意,就可以跳过他找上一级去处理。 那这个领导今后该怎么管理下属,怎么开展工作。 那这个部门还不要乱套了。 其次就是削弱班子的凝聚力,引发信任危机。 越级汇报,往往伴随着对直接上级的不信任或不满。 这种行为如同在班子内部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信任危机。 最后就是对个人的负面影响是巨大的。 周志高这个行为会被认为是对直接领导权威的挑战,更何况周高远可不是越了一级。 他上面还有乡长、乡党委书记、分管副县长、县长,要是细算的话足足4级。 将来在你到了足够条件晋升的时候,这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志高既然是从部队转业,他应该非常清楚“越级汇报”的代价有多严重。 那也就意味着,在周志高看来,他要汇报的事情远大于他个人的利益。 跟在李仕山身后的范有亮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出声提醒,“周乡长,周乡长!” 连喊两声,周志高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眼神恢复清明,这才发现李仕山就站在自己身前。 他下意识地并拢脚跟,刚要抬手敬礼,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早已脱下军装。 周志高抬到一半的手又讪讪地放了下来,扯着嗓子喊道:“首长,好!” 这一声招呼,气势如虹,听得李仕山心里直痒痒,差点脱口而出“同志们辛苦了~”。 前一世,自己上大学军训汇报演出的时候,检阅队伍的领导就喊着“同志们辛苦了~”。 那场面别提多带劲儿了,可比现在听人喊自己“书记”爽多了。 李仕山嘴角微微上扬,强忍着笑意,硬生生把玩笑话憋了回去,毕竟周远高这是有正事要谈。 “进屋说吧。”李仕山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便走进了办公室。 李仕山屁股刚挨着椅子,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可乐,周志高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军绿色帆布包取出一份稿子,放在了他的案头。 “书记,这是我们乡春耕的情况。” 李仕山放下茶杯,看着这份被雨水打湿,手写在信纸上的稿子。 周志高汇报的事情并不复杂,情况却非常地严重。 4月末正值水稻育苗、玉米播种关键期,谷山县连绵不断的十几天大雨,导致土壤含水量饱和,种子长期浸泡引发霉变。 周志高见李仕山已经看完稿子,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个塑料瓶,浑浊的水里浮着几粒发胀的稻种。 “书记,这是刚才地里取的。我们乡三天前就开始泡田了,种下去的早稻种,泡出白毛的占四成,玉米、土豆......” 李仕山听着周志高的讲述,眉头也是皱了一皱。 前世他在乡下可是待了好多年,也遇到过春耕时期发生水涝的情况。 李仕山很清楚周志高说的这些情况会导致什么严重后果。 如果大雨持续不停,低温高湿环境会诱发稻瘟病、纹枯病等真菌病害,马铃薯晚疫病风险指数上升,到时候田里会出现整片的秧苗腐烂。 如果不立刻采取措施,那么农作物大幅度减产,收入得不到保障,对于本来就处于贫困线的农民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听完了周志高的讲述,李仕山也感觉自己大意了。 这些天自己一门心思地在“谷山公路”招标的事情上,全然忘记了天气对农业的影响。 可话又说回来了,农业上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怎么没有人来向自己汇报呢? 《每日要情》、《县情专报》这样的工作简报上,农业方面报上来的情况都是一切平稳有序。 李仕山皱着眉头问道:“周乡长,这个事情你向乡里汇报了吗?” 周志高一脸苦涩的点点头,“刚下大雨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乡长了,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我几乎每天都和乡长、书记汇报最新情况。” 李仕山立刻追问道:“他们怎么给你答复的。” 周志高一脸苦涩地说道:“乡长和书记说,他们已经向上面反映了。” 李仕山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就没了,都不先采取点措施什么的?” 周志高一摊手,摇了摇头。 李仕山思考片刻后,又问道:“这个事情,你还向谁汇报了。” 周志高答道:“本来我是想找马县长汇报的,可一直都找不到他人。” 李仕山微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他说的马县长,就是马占友,也分管农业这块。 他可是李太奇在“化工厂”项目上立下大功,力荐“常委副县长”的候选人。 周志高找不到马占友很正常。 马占友现在一门心思在“化工厂”项目上,天天和企业代表在一起。 “书记,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过来找您的。” 李仕山看着周志高一脸的着急之色,理解他的心情,更理解他的行为。 他在心里感慨万千,“在谷山县,能遇到一心为民的好干部,不多见啊。” 只不过,这个事情虽然非常严重,也急需处理,但绝对不能贸然行事。 第799章 事缓则圆 老师曾经说过,“事缓则圆,人缓则安”。 这里的“缓”字,不是指拖延,而是指不急不躁,稳妥行事。 就算是“天塌了”,人都不能乱,必须要把这个事情看明白,想透彻,稳重、细致地处理。 周志高汇报的事情,红峡乡既然发生了,另一个南山乡就没有吗? 这场大雨覆盖范围可是整个谷山县境内的。 怎么处置这件事情要好好想一想。 怎么应对农村的“涝”灾,李仕山很有经验。 他现在考虑的是,为什么乡里会无动于衷,这可是非常反常的。 就在李仕山还在思考的时候,周志高等不住了。 他见李仕山半天没有反应,心里那叫一个心急如焚,终于忍不住哀求道:“书记,您就帮一帮红峡乡吧。” 李仕山抬头看着周志高心急如焚的模样,他在心里感慨万千,“在谷山县,能遇到一心为民的好干部,不多见啊。” 这样的干部必须要好好地保护起来。 李仕山沉思了片刻后,看着周志高温和地说道:“志高同志,你汇报的这件事非常及时,我已经了解情况了。” “你回去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要是有人问起你来县委做什么,就说是我让你来汇报你们乡扶贫物资的发放情况。” “这~”周志高听得是一头雾水。 李书记这都说得些什么啊,有些所谓非所答啊。 自己要解决的事情,是一点没说啊。 就在周志高继续追问的时候,范有亮直接上前把他拉出了办公室。 站在走廊上,周志高很是虚心的求教道:“范主任,书记是什么意思啊。” 范有亮看着还有些单纯的周志高,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 自己获得书记的信任,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 没想到这个“傻乡长”,直不楞登的性格反而入了书记的法眼。 范有亮先是看了一眼书记对面王涛的办公室,房门紧闭,应该是已经下班了。 他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周乡长啊,书记这是在保护你呢......” 范有亮将李仕山的用意说了出来后,周志高并没有太过激动的神色,还是忧心忡忡地说道:“范主任,我个人的事小,乡里的事大啊。这个事情书记还没给说法呢。” 范有亮望着周志高那清澈的眼神,忍不住摇了摇头,“部队回来的人,就是单纯啊。” 他拍了拍周志高的肩膀说道:“以我对书记的了解,事关老百姓的事,书记既然知道了,一定会解决。你就安心等消息就是。” 听到这句话的周志高反而激动起来,急迫地确认道:“真的吗?范主任。” 范有亮见周志高这个反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只能继续解释道:“周乡长啊,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子里。你也陪着书记下乡那么多天,还不相信书记了?” “额~这倒是。”周志高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在送周志高离开的时候,范有亮还不忘又嘱咐了一遍,“书记最后的话,你可千万要记住了。” 范有亮回到李仕山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李书记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装着种子的塑料瓶有些发呆。 他知道书记这时又陷入了思考,就乖乖地站在旁边等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范有亮感觉腿有点麻的时候,李仕山开口了。 李仕山指着桌上周志高写的稿纸,若有所思地问道:“老范,这个情况,谷山县以前发生过吗?” 范有亮想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记得大概六、七年前,我还在乡里,也遇到过春耕的时候十几天大雨。” 李仕山跟着就问:“那个时候,是怎么应对的。” 范有亮苦笑一声,“没有应对。” 李仕山一愣,“就和现在一样?” “是的。”范有亮无奈地点头。 李仕山皱着眉头问道:“那受了灾的村民呢,他们怎么办?” 范有亮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县里和乡里会把损失上报,然后等着上面发救济款和救济物资,然后再发给村子里。” 李仕山听完后直接就愣住了。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的李仕山脸上浮现出了怒意。 他捏紧的拳头狠狠的对着桌子来了那么一下。 “砰”的一声,直接吓得范有亮眼镜差点掉下来。 “我说怎么从县里到乡里,上上下下都是这么麻木不仁,原来都打着救济款的主意呢。” 李仕山以前听过这样一句话,“小灾小捞,大灾大捞。”这样的顺口溜。 真没想到,自己今天真的亲眼见到了。 如今看来,谷山县可以说是从上到下,几乎都烂掉了。 “玛德~硕鼠,都特么的是硕鼠!” 李仕山更加来气,不过却没有再砸桌子了。 刚才来那么一下,自己手现在还隐隐发疼呢。 可就算自己再生气,把桌子砸个稀巴烂,又有什么用呢。 那群“硕鼠”该吃吃,该喝喝,不受任何影响。 “缺人啊~” 李仕山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感觉无人可用。 自己计划里,本该已经到位的沈峰和肖同将还在市里。 他们两人先要在市里待上一段时间作为过渡期,然后再下派到县里。 尤其是沈峰,李仕山是想让他以县委常委的身份过来,那需要运作的事情就更加地复杂。 李仕山看向范有亮,他此刻小心翼翼地站在那里,似乎是被自己刚才那一拳吓得不轻。 现在自己身边能用的只有他了。 可是要把他派去处理“春耕”的事情,县委办这摊子事可就没人管了。 李仕山又看一眼桌子的稿子,评估起周志高来。 这个人的性格耿直,心思没有用在当官上,一心只想为老百姓办事。 这种人就是一员“勇将”,适合冲锋陷阵。 现在自己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本来李仕山打算再考察一段时间,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深思熟虑之后的李仕山,对着范有亮说道:“老范,你明天去趟组织部,把周志高借调到县委办来,不要说是我的意思。” 第800章 倒霉的翟超 “好的,书记。”范有亮点了点头。 他明白书记的意思,这是要让自己动用个人关系,把周志高借调过来。 毕竟书记现在的处境很是被动。 要是对外说是书记要借调周志高,要是消息传到李太奇耳朵里,说不定就会从中作梗。 如果是自己动用私人关系,别人只会想是周志高想来县委办,那就不会有更多的联想。 敲定了周志高的事情后,李仕山开始思考起“春耕”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虽然说“事缓则圆”,可事情总归要解决。 多耽误一天,农民的损失都在增加。 可“春耕”是县政府管辖的事情,虽然自己也可以管,但是以目前和李太奇紧张的关系。 自己一旦插手“春耕”的事情,必然会触动李太奇的神经。 从他的角度来看,自己可不是为了解决老百姓吃饭的问题。而是借着“春耕”来夺权的。 这就是宣战的信号。 这件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 按照李太奇的性格,必然会遭到他全力的反击。 如果自己和他斗起来,不仅“春耕”的事情耽误了,自己身边的人,也会遭到报复。 以目前自己的条件,还不具备和他李太奇全面开战。 李仕山将这个事情通盘考虑下来,“春耕”的这件事自己不能插手。 不管是什么方式介入,都会被李太奇视为“宣战”的信号。 那该怎么办呢? 就在李仕山冥思苦想的时候,一阵手机震动发出的嗡鸣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个时候生产的手机,震动声都特别大。 尤其是在安静的空间内,声音可不比铃声小太多。 这个嗡鸣声并不是自己手机发出来的。 如今在谷山的地界里,自己在任何场合手机都不用调成“震动”和“静音”,这就是谷山县“老大”的地位。 嗡鸣声是范有亮手机发出来,只见他取出手机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按掉了,继续保持着随时等候指示的状态。 李仕山抬头看向了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都已经快七点了。 这个时候范有亮的手机响了,应该是家里人的电话。 李仕山笑着说道:“老范,是不是嫂子的电话。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谢谢书记关心。”范有亮摇了摇头,继续道:“不是家里的电话,是翟超打来的。” “翟超?” 李仕山只是思索了片刻,便记起了这人是谁。 这个翟超就是上次开常委会的时候,提醒交通局长的那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当然给李仕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目前对于急缺人手的李仕山来说,当然就进入了考察范围。 尤其是他在“公路”上表现出的专业性,正是李仕山需要的人才。 只不过,李仕山并没有贸然地去把他招到自己身边。 他选择再观察一段时间,让范有亮先去打探一下这个人的情况。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真的就印证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别看翟超在开会的时候,表现得像一个腼腆内向的新人,可是在单位,别人对他的评价大相径庭。 对于他在“交通领域”的专业性,别人毋庸置疑,可是人品嘛,那就一言难尽。 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善于钻研,为了能向上走,不惜手段的人。 李仕山由此推断,那天交通局长会如此结结巴巴,除了他自己没有在意准备的材料外,这个翟超肯定故意在材料上设下了陷阱。 所以在面对自己的提问时,交通局长根本没法快速地从汇报材料上找到答案。 李仕山笑着问道:“这个翟超现在怎么样了?” 范有亮想到翟超现在的处境,忍不住乐道:“这个翟超啊,现在应该挺难受的.....” 听完了范有亮的讲述后,李仕山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一个计策。 这个翟超刚好送上门,那就用上一用。 李仕山又琢磨了片刻后,对着范有亮说道:“老范,你立马去找一趟翟超,就这样说......” 此刻画面在此定格,时间开始飞速倒退到一个小时前,谷山县交通局大门口。 一身泥泞翟超艰难地推着“二八大杠”正准备走进交通局的大门。 由于天色阴沉、视线昏暗,门卫老张头不得不把脑袋从门卫室的窗户里探了出来才看清楚来了。 他看了看时间,不由得惊讶道:“小翟,这么晚了还来单位加班呢?” 翟超头都没抬起来,只是“嗯”了一声,便默默地走了进去。 他已经累得懒得去解释,这个点到单位,可不是过来加班,而是压根没有下班。 自从上次陪着局长开完“县委常委会”后,也就过去了两天时间,局长终于回过味儿来,是自己在汇报材料上给他下了套。 随之而来的就是局长疯狂的“报复”。 先是接到科长通知,让自己把局里近十年的道路修缮资料整理一遍。 自己还没有整理好,又接到通知,让自己对全县各村的道路交通情况,进行一次实地勘察。 要知道,这个时候谷山县已经开始下起了连绵不断的大雨了。 自己不仅要实地勘查,要把每个村的交通画出来,还有再附上勘查报告。 翟超很清楚,这全都是局长的手笔。 就这样自己冒着大雨,连一个帮手都没有,白天下乡勘查,晚上回到单位画交通图。 要不是自己年轻,身体好,要不然早就病倒了。 回到办公室的翟超,先是脱下雨衣,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喝了一肚子的热茶后,这才开始坐在办公桌前画起了图纸。 他也就拿起铅笔在图纸上才勾勒出了一条线,就停下动作,长叹一声。 “哎~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在他的计划里,自己那天在县委常委会上的表现应该十分出彩才是。 他从李仕山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就能判断出,他应该是对自己非常感兴趣才是。 后面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也就过去了三天,县委办的副主任范有亮就约自己喝茶,详细地询问了自己的经历。 第801章 机会终于来了 那场谈话翟超感觉也是非常成功,那个范主任对自己可是赞不绝口。 本来想着,“谷山公路”项目就要启动,李仕山身边正是缺少像自己这样的专业人才。 顶多十天半个月,自己就会被调到县委办去工作。 如果真的过去了,局长再怎么折磨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范主任和自己聊完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都过去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要是局长再这样折腾下去,自己真的快顶不住了。 自己如今已经把局长彻底得罪死了,就算想去求饶,局长也不会放过自己。 自己一个穷苦出身,要钱没钱,要势没势,想要出人头地,只能拼死一搏。 如今看来,自己大概率赌输了。 “这不应该啊!” 翟超郁闷地拿起香烟抽了起来。 他对李仕山可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在得知李仕山就是新的县委书记后,他就想方设法打听到了李仕山在黄岚不少事情。 年纪轻轻就在黄岚干出了一番成绩,然后又被调去了省委。 他绝对是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 如今来到谷山,成为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 他想要转正,肯定是需要政绩的。 “谷山公路”这个事情,正是他获取政绩的好机会。 他一个人只身来到谷山,身边正是缺人的时候。 像自己这样,背景干净,又是专业人才,正符合李仕山的胃口才是。 可为什么,就是没有动静呢。 翟超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己如此完美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自己真的就要一辈子被压死在交通局。 翟超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仕途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 如果现在的处境继续持续下去的话,自己就该考虑辞职,离开谷山,去市里或者省城另谋生路了。 可这样自己又不甘心,就这样与自己的“当官梦”说拜拜了? 要知道,离开体制很容易,一封辞职信就够了。 可要是将来要是后悔想再回到体制内,那几乎是不可能了。 “要不,办个停薪留职,去外面闯闯。万一失败了,还能有个退路。”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翟超否决了。 局长现在视我为“仇人”,想要办“停薪留职”那简直痴人说梦。 不想,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想办法。 翟超拿出手机开始查找通讯录上的人名,看那个人现在还能帮上自己忙。 翻了半天后,翟超最终锁定在了范有亮的号码上。 他思索了半天后,一咬牙说道:“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就算拒绝了,也没啥损失。” 念叨完这句后,翟超按下了拨号键。 谁承想,满怀希望的他,在听到手机响到第三声的时候,里面突然就传出了一个甜美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SORRY......” “艹~这不是耍老子嘛!” 翟超直接就开骂。 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把自己的电话挂了。 你哪怕接通电话,说上一句也行啊。 至少翟超还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现在范有亮直接按掉自己的来电,这就是对自己赤裸裸的羞辱啊。 “我操.....” 一顿口吐芬芳后,翟超压抑的情绪也得到了释放,整个人也冷静下来。 此时的他又拿起铅笔又开始画了起来。 说句实话,真的让他辞掉“公务员”的身份,还真不敢。 这里至少旱涝保收,偶尔还能有个小外快。 要是出去闯荡,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自己大不了忍到局长调走嘛。 他还能在这里干多少年,五年、还是十年。 总有一天他退休的时候。 自己还年轻,总有机会。 就在这翟超给自己打完气,正准备动笔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翻开手机盖,就看见屏幕上赫然写着一行字,“县委办常务副主任范有亮”几个字。 这一行小字,让翟超的脸一下就涨红起来。 我就说怎么可能不理我。 肯定是刚才不方便接电话。 翟超涨红着脸接通了电话,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范主任,您好。” “小翟啊,找我什么事啊,刚才在书记办公室,不好意思啊。” 听见范有亮对自己如此地客气,翟超心里一下又燃起了希望。 他立马说道:“范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想约您吃个饭,不知道您哪天方便。” “这样啊!”范有亮停顿了一下后,说道“要不就今晚吧,我刚好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宵夜。你这会儿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随时有空的。”翟超没想到范有亮答应得如此痛快,时间还是现在,那叫一个兴奋啊。 晚上八点多钟,距离县委大院不远处的一个烧烤摊上。 范有亮和翟超坐在比较偏僻的位置上,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聊得也是十分地畅快。 烤串吃了几十根,啤酒也喝了五、六瓶后,翟超见时机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任,向您打听个事呗。” “你说!”范有亮拿起一根牛肉串咬了一口。 翟超说道:“我听说书记为了谷山公路的事情,忙得废寝忘食。我们交通局好像也没人接手过这个事情,书记他一个人对接市里,那该有多累啊。” 范有亮吃完了手里的牛肉串,瞅了一脸谄媚的翟超,心里一乐。 “这个小子,倒是挺会说话啊。这机灵劲儿可比周志高强太多了。” 只不过嘛,太机灵了也不是好事。 他胆大包天,算计到书记头上了。 要不是书记实在是身边缺人,就算是书记起了“爱才”之心,自己也一定要力劝书记打消这个念头。 范有亮端起一次性塑料杯抿了一口啤酒,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谁说不是呢,我看着书记一趟一趟地往市里跑,晚上还熬夜看预算表,心里不忍啊。” 翟超闻言眼睛一亮,趁机说道:“主任,书记就没打算找个人分担一些工作吗。” 范有亮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啊,谷山的情况你也有所了解,书记没有信得过的人可用啊。” 第802章 这该死的天气 翟超眼睛一亮,听出了范有亮话里的玄机。 他立马双手端起塑料杯,碰了一下范有亮杯子的下沿,“主任我敬你。” 见范有亮抿了一口酒后,他这才小心谨慎地说道:“书记来的这些日子,为咱们县老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我早就仰慕已久,也很想为书记出上一份力,您看我有没有这个机会” 翟超说完这番话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范有亮的反应。 “哦,你想替书记做事?”范有亮放下了杯子,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翟超。 翟超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是真心实意地想替书记分忧。我别的不说,至少和交通相关的事情上,绝对没有问题。” “小翟,我相信你的业务能力肯定没有问题。” 范有亮这句评价让翟超面露喜色,可是紧跟着范有亮话锋一转,很是耐人寻味地说了一句。 “可是,书记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别人的啊。你想替书记分忧,难啊。” 翟超赶忙问道:“主任,主任,需要怎么样,书记才能信任我。” “要是你......”范有亮话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算了吧,这事风险太大,不能把你害了。” 眼看有了希望的翟超,哪能放弃机会,锲而不舍地哀求道“主任,您就帮我一次吧,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我能跟随书记,今后肯定唯您马首是瞻。” 范有亮看着翟超急不可耐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他盯着翟超目光灼灼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能做?” “真的,我可以为书记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翟超立刻开始表态。 范有亮就这样盯了好一会儿,叹口气说道:“看你也和我一样都是农村出来的,想找一个机会确实很难。那我就说了,但是这件事必须保密。” “主任,您放心。我翟超对天发誓,这个事情要是透露出去,出门就被车撞死。” 对于翟超的毒誓,范有亮可以说是嗤之以鼻。 要是发誓有用的话,那天底下那些“渣男”们恐怕早就死绝了。 “行吧。”范有亮把身子凑到了翟超身边,低语道:“事情是这样的......” 范有亮带着三分醉意回到了办公室,看见李仕山还伏在案头看着材料,心里很不落忍。 将近一个月时间,除了回省城那几天,他几乎都没看见书记休息过一天。 要不然是在下面走访,要不然就是在赶往市里的路上,如果回到办公室,那必然就是在处理公文。 他在县委也有快十年了,见过的书记有4个,服务过的书记也有两任。 周远先已经是他见过非常勤勉的书记了,他一周至少还休息一天呢。 可是李书记呢,几乎就没有休息过。 工作累了就睡在办公室自带的休息室里,他那套家属院的宿舍几乎都没怎么回去过。 要是哪天突然回去,看见屋子里到处都是蜘蛛网,都不是稀奇事。 范有亮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每天都会安排人去打扫房间。 李仕山头也不抬地问道:“谈得如何?” “他愿意去做。”范有亮连忙应道。 “好。”李仕山微微点头,道:“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要不然嫂子该骂我了。” 范有亮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手机,确实该回去了。 在回来的路上,老婆就已经打电话过来了。 她已经放出了狠话,要是自己再不回去,她就要去找野男人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自己媳妇什么都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可唯一的遗憾是,至今也没能给自己生个一儿半女。 今年媳妇已经三十五了,要是再生不出来,可能真的就生不了了。 她如此着急催自己回去,因为这几天是她的排卵期。 想到此处,老范同志摸了摸自己的老腰,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扛得住了。 ...... 谷山县的大雨又持续下了三天,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本来阳光和煦的春天,如今变得阴冷、潮湿。 这样的天气,很是折磨人的耐心,尽管让人想要逃离,却迈不开步子。 此时的姚辉就有随时想离开县长办公室的冲动,可他却又没这个胆子。 他望着站在窗户边已经足足半个小时的县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虽然县长看似表情平静,实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究其原因,就是这场该死的大雨引起的。 原本化工厂的奠基仪式结束后,施工队就可以开始作业。 谁能想到第二天就开始的大雨,让工地彻底停摆。 其实这也没什么。 下雨天谁也没遇到过。 可今年这场雨时间太长了。 长得让很多事情发生了变故。 就在刚刚,常务副市长曹本章的小舅子苏鑫又打来了电话,在追问县长,工地什么时候能交到他手里。 在县长最早的计划里,化工厂的建设工程是交给自己人干的。 后来县长为了得到曹本章的支持,不得不让出了大部分的利益,将工程分成了两块。 大头也就是主体建设给了苏鑫来做。 自己人承揽土方开挖这样的小工程。 毕竟县长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不能到头来,啥都得不到吧。 可是就在前两天县长去市里开会的时候,苏鑫突然找上了县长。 他大概的意思就是,自己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等雨停了就进场干活。 别说县长,就是自己也听出了苏鑫这话的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要把化工厂项目的所有工程全部承包了。 这个苏鑫的胃口也太大了。 这是一点汤都不给县长留啊。 可就算县长答应下来,还有一个问题需要面对。 那就是在工地上等了十几天的施工队怎么办。 这些工人的工资、还有机械设备的费用这么多天下来也是不少钱呢。 这笔费用谁来承担,难不成让县长掏吗?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不答应,有可能得罪常务副市长; 可是答应下来,不仅没有利益还要自己贴钱。 都怪这该死的天啊。 如今化工厂的事情一团糟。 第803章 工作组要来 就在姚辉还在抱怨天气的时候,“??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了起来。 姚辉立马警觉起来,这是“红机”的电话铃声。 这部“红机”当然不可能是省委领导才能配备的“纪要专线”。 如今的领导办公室都是学上面领导,在办公桌上安装一黑一红两部电话。 黑色的电话一般都是下面人拨打的,红色的电话号码是报备市领导那里的。 也就是说,这部红色的电话响起,就意味着市领导打电话过来了。 这时候的李太奇也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了办公桌前,先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曹本章办公室的电话,立马就接起电话。 “曹市长.....” 李太奇才说出了三个字,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了曹本章带着怒意的声音。 “李太奇,你是怎么搞的。你们县遭了灾,为什么不上报。” “我们遭了灾?”李太奇一脸懵逼地看向了姚辉,“我们县遭灾了吗?” 姚辉也是被问的一头雾水,迷茫的摇了摇头。 李太奇这话是问的姚辉,可电话另一头的曹本章却不知道,以为是在反问自己,直接就爆发了。 “李太奇,你们县出了事,你现在反过来问我。你这个县长是怎么当的。” 李太奇一下就乱了,着急慌忙地开始解释起来。 “曹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也别解释了。”曹本章直接打断了李太奇后面的话,然后直接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也就是早上不到十点的样子,市长赵孝荣就召开了紧急办公会。 参会的人员主要是各个副市长和农业局局长。 会上赵孝荣就通报了,谷山县两个乡的农田大面积被淹,县、乡两级政府没有任何作为,任凭事态发展,农民损失严重。 昨天已经派人先去谷山了,看见的情况确实很严重。 他决定成立工作组,由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侯广平为组长,即刻启程赶赴谷山查明情况,指导当地政府组织救灾。 李太奇听完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脸色变得惨白一片。 乡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没有上报到自己这里来,反而被人捅到了市里去了。 李太奇刚想再询问一下工作组的情况时,曹本章很是冷淡地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好自为之!”说完这句他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声音,李太奇呆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太奇这个状态也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恢复了过来。 他语速极快地对姚辉说道:“姚秘书,你赶紧向姚松秘书打探两件事情。” “第一个,市里已经派了工作组过来,帮我问清楚工作组都有哪些人,特别是纪委会不会派人参加,速度要快。” “第二个,工作组什么时间从市里出发。” 姚辉刚才从李太奇和曹本章的通话里已经听出了一些情况,如今再看李太奇严峻的神色,就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也不敢耽搁,立刻离开办公室,给他堂哥打电话去了。 至于为何不当着李太奇的面打,自然是兄弟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不合适让他知道。 李太奇也没闲着,直接给两个乡的党委书记打去电话,询问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就是两个书记对于乡里农田被淹的事情根本就不清楚,只是听下面人说淹得严重。 这样的回答差一点把李太奇肺都气炸了,立刻要求他们在一个小时内核实乡里受灾情况,然后汇报给自己。 李太奇在打完两个电话后,姚辉也带着工作组的消息回来了。 这次参与工作的成员主要是市政府办和农业局的人。 工作组,这次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郭志鹏带队,成员有市委办和农业局的人。 李太奇最为关心的纪委并没有参与其中。 这个消息让他安心不少。 在汉南官场有个规律,市里安排工作组下来,并不是组长级别越高,事情就越严重,而是看工作组的成员有哪些人。 如果成员里有纪委的人,那就要小心了,肯定要有人倒霉。 如果纪委的人级别还不低,监察室主任或者副书记在里面,那后果就更加严重。 县委书记和县长被问责是必然的,分管的副县长或者是这个口子的负责人肯定要被处分,甚至是“乌纱帽”不保。 如今调查组虽然是副市长带队,但调查组成员里没有纪委参与,那这个事情的后果就不会太严重,顶多就是被通报批评。 如此看来市长赵孝荣并不想把事搞得太大。 李太奇想了一会儿,也明白过来。 市里马上就要“换届”了。 这个节骨眼上,不管哪个地方出事,对市里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换届”之前的这段时间,主旋律肯定是“稳”字当头。 那么这次工作组过来,主要还是在“指导组织救灾”这几个字上。 猜到了上面的意图,李太奇心里也不是很慌了。 姚辉又说道,工作组还在做着出发前的准备,预计中午出发,加之谷山境内大雨,预计最早也要到下午四点才能到。 李太奇看了下手表,现在还不到十点,自己还有六个小时准备时间。 就在等待乡里反馈消息的时候,李太奇又把心思放在了,是谁把乡里的事情捅到市里。 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李仕山”,于是扭头对姚辉说道:“你去打听一下,李仕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还有他这几天的动向,都去过什么地方。” 等到姚辉离开后,李太奇坐回到椅子上,点了一支烟,继续思考起这件事情来。 这件事情又会对自己造成多大影响,该怎么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又过去了二十几分钟,姚辉就把消息带回来了。 根据王涛所说,此刻的李仕山已经在去往市里的路上,说是被市长叫过去谈话。 至于他这些天的行程,就是县里和市里两头跑,精力全在“谷山公路”招标的事情。 第804章 按照惯例来的 至于说去下乡,李仕山那就更没有工夫了,下大雨前就没有去过乡里了。 李太奇听完后表情有些古怪。 他综合上面的信息评估下来,这件事情好像和李仕山没有关系。 难道是其他人在针对自己吗? 可这个人到底是谁? 李太奇感觉有些头大。 要知道,看不见的敌人最致命。 两个小时后,两个乡党委书记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李太奇的面前。 五十来岁,肤色偏深,体型偏胖的是红峡乡党委书记牛满苍。 在李太奇来谷山县当副县长的时候,牛满苍就依附上了他,可以说是李太奇最早的心腹之一。 北山乡党委书记于保治,今年四十岁出头,肤色偏白,体型偏瘦,戴了一副眼镜,有些书生气质。 相比于初中都没念完,拿着党校函授文凭的牛满苍,于保治可是正儿八经地中专毕业。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期,能考上中专那可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在县里同龄人中,于保治的学历绝对是名列前茅。 就算是放到现在,他的第一学历都比李仕山的高中毕业要强上不少。 李太奇在当县委副书记的时候,看中了于保治的能力,让他给自己当了两年秘书,后来就安排去了乡里任副乡长,然后一路升迁到了乡党委书记的位置。 这一次新晋副县长的候选人,李太奇推荐的就是他。 “老板,这是我们两个乡的数据,已经汇总好了。” 于保治上前一步,将一张手写的数据放在了李太奇的案头。 由于时间过于紧张,这个数据还是于保治在车上手写的。 李太奇拿起数据一看,脸色就变得异常地难看。 两个乡的损失已经非常大了。 其中,农业损失: 水稻田淹毁:2850亩(占两乡总种植面积38%) 玉米倒伏霉变:1200亩(减产约65%) 油菜绝收:670亩(正值结荚期) 茶叶嫩芽霉烂:300亩(春茶减产70%) 基础设施损毁: 农用灌溉水渠垮塌:18公里 山体滑坡阻断乡道:9处 农田防护堤溃口:5处 其他损失: 房屋倒塌:47间(含牲畜棚舍) 家禽家畜溺亡:牛23头、生猪156头、鸡鸭1800余羽。 看完这份统计表后,李太奇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狠狠地一拍桌子,呵斥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不上报!” 于保治可是十分了解老板的性格,他要是真的生气可不会发火,只会阴恻恻地看着你,盯得你浑身发毛。 他现在只不过是在发泄情绪而已。 老板的遭遇他在接完他的电话后,就向姚辉打听清楚了。 这个时候,只要乖乖地低头认错就行。 可就在这个时候,牛满苍却有些满不在乎地说道:“县长,今年的情况还行吧。” “您还记得前些年,您还是副书记的时候,也是几十天大雨,您不是还指示我们等雨停了以后,再上报损失嘛。”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我们这不是按照惯例来的嘛。” 李太奇愣了一下,也记起了这件事。 当年确实是在自己当县委副书记的时候,谷山县也是连续下了二十几天的大雨,两个乡受灾严重。 当时自己可是正缺钱疏通关系的时候,为了能向上面多要一些救灾款,就授意牛满苍多拖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牛满苍还是常务副乡长。 这都七、八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妈了个巴子的。” 李太奇心里骂了一句后,阴森森地质问起牛满仓来,“牛书记,说话可要负责任,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个指示!” 牛满苍脸色一变,没想到李太奇当了县长就翻脸不认旧账,这是不想承认有这事情了? 那个时候的救灾款他可是拿了大头的。 于保治见状心里也骂道:“这个大傻缺,这事也能提的。” 当时他作为秘书可是亲手处理的这件事。 于保治赶紧打起了圆场,“老板息怒,老牛他这是忙昏头了,在说胡话。” 他说完碰了一下牛满苍,低声说道:“赶紧向老板道歉。” 牛满苍心里再不爽,这个时候也只能低头认错,不情不愿地说道:“县长,对不起,是我瞎说的。” 听到这句话,李太奇的脸色缓和一下。 他其实也知道,牛满苍是个大老粗,缺点也一大堆,但是有一个优点是其他人不可替代的,那就是对他足够地忠诚。 李太奇也不再过多追究,冷哼算是把这个事情揭了过去。 于保治感觉气氛不对,也开始转移话题,上前一步请示道:“老板,工作组过来后肯定是要问我们要受灾情况的,这个数据您看该怎么报。 李太奇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手里的统计数据上,开始琢磨起来。 要是放在以前,肯定是按照牛满仓说的,损失报得越多越好。 可当下这个情况,就不能这么玩了。 自己主动上报,你想怎么报都可以。 现在工作组下来了,报告的损失越大,自己可能背负的责任越重。 沉思了片刻后,李太奇缓缓地说道:“农业和基础设施损失砍掉三分之一,其他损失就不要写了。” 牛满苍刚想开口就被李太奇制止了,不用想就能知道他肯定想问为什么。 李太奇指着于保治说:“你觉得如何。” 于保治当然清楚老板的意思,思虑片刻后,试探地说道:“老板,砍掉三分之一是不是有些少,少报一半如何。” 李太奇立刻否决道:“不行,工作组肯定会去现场核实情况的,少报一半很可能被看出来。” 于保治脑子反应也快,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 “老板,工作组人生地不熟,肯定是我们的人来当向导。我们可以用大雨冲断道路作为借口,有些地方不带他们过去就行,只给他们看受灾比较轻的地方。” 这个建议一下就说到了李太奇的心坎里,又考虑了几分钟后,决定按照原有数据的六成上报。 第805章 马占有的担心 敲定了数据的事情后,三人又开始商量如何应对工作组的事情。 李太奇很是担心调查组不仅仅是查看灾情,万一来个“搂草打兔子”再询问起扶贫的事情怎么办。 他们这才过来如果不单单是查看灾情,还要防止他们问到扶贫的事情。 讨论了半天后,李太奇最后决定对工作组采取“一对一”服务。 他们去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哪怕是上厕所,你也给我守在门口。 至于他们要是走访当地住户,也一定要提前做好布置,不能让工作组的人看出任何疑点。 布置完后,李太奇就让他们两个赶紧回乡里落实去。 这个时候李太奇还不敢掉以轻心,又叫来了县政府办主任曹国瑞,又开始落实接待工作组一行人食宿的事情。 官场有句俗话,“接待搞得好,检查没烦恼;材料做得妙,问题全盖掉。” 这句话的核心就在“接待”上,只要把这些“领导”伺候好了,什么事情都好解决。 李太奇让曹国瑞就坐镇谷山宾馆,餐食住宿按照最高标准来,宾馆所有员工此刻起二十四小时在宾馆待命。 等到曹国瑞走后,李太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得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 “这特么的都叫什么事!” 李太奇感叹了一句,就觉得从去年开始自己就很不顺。 先是自己最大的靠山白朗走了,然后自己县委书记的位置也泡汤了。 好不容易周远先下台,又来了一个李仕山。 现如今好不容易搞定了化工厂的事情,“受灾”的事情又冒了出来。 现在自己还要拿出精力对付下来检查的工作组。 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太奇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要不然挪挪地方?” 常言道:“树挪死、人挪活。” 等到化工厂产生收益后,自己凭借这个政绩谋个别的地方的县委书记。 李太奇随即又掐灭了这个念头。 化工厂的政绩那可是持续性的。 只要守住“化工厂”的政绩,过上几年,自己完全可以再上一个台阶了。 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给李仕山那小子做嫁衣了。 李太奇想到此处,从身后的书架里取出了《孟子》,翻到其中《告子下》的章节念了出来。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他本意是想给自己鼓鼓劲儿,结果念到“饿其体肤”这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李太奇看了一眼旁边的欧式风格的古铜色落地钟,时针即将指向了罗马数字“II”的位置。 没想到自己从早上都忙到了下午两点了,难怪肚子会叫。 李太奇刚想说姚辉也不给自己送午饭过来的时候,他就想了起来。 在叫曹国瑞来之前,自己就安排他去给工作组准备足够体现诚意的“小礼物”去了。 “我这都是造的什么孽!” 李太奇起身准备去隔壁自己的休息室找找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垫垫肚子。 他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门一下自己就开了。 他的这个门向里向外开都行。 李太奇看着门就要撞到自己,连忙后退一步堪堪躲开。 他刚想大骂,谁这么不懂规矩,不敲门就进来。 他却发现是一身泥水的马占友。 看着这个年近四十,人高马大,却一脸消瘦的马占友如此这副凄惨的模样,李太奇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这可是给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功臣,如今为了能要到化工厂投资企业的第一笔款子,一直在市里陪着那几个代表们。 李太奇随即换上了笑脸,关切地问道:“占友,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马占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郁闷地说道:“别提了,车子陷在了路上,我帮着推车,就搞成这个样子。” 李太奇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在市里陪着那些企业代表吗?怎么赶回来了。” 这话一出口,李太奇就反应过来了。 肯定是工作组要来的事情被他得知了。 他可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现在乡里出了大事,他肯定是要赶回来的。 “县长,我听说乡里遭了灾,市里派工作组来了......” 看着马占友心急火燎地说着,李太奇连忙安慰道:“占友,别着急,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真的吗?”马占友一脸的不可置信。 “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保你没事。”李太奇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又继续安慰起来。 “本来农业是常务副县长分管的领域,你只是临时代管。工作组真的问责下来,那也是农业局局长的问题,和你关系不大。” 李太奇这番话让马占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这时他看见李太奇端着一杯热茶过来,连忙起身双手接了过来,道了声谢后,依旧一脸担忧地说道:“县长,这个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我提常务的事情啊。” 听到马占友说到这事,李太奇神色里闪过一抹的担忧,可随即就笑着说道:“你不是走了曾继红部长的门路嘛,这点小事,影响不了的。” (注:保康市委组织部长曾继红,在李仕山赴任谷山的时候,出场过。) “那就好,那就好。”马占友这才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李太奇看着马占友小口小口喝着热茶,他心里却更加担忧起来。 为了照顾马占友的情绪,他并没有说实话。 自从上次县委常委会解释后,人选已经以县委的名义报到市委。 按照正常情况,先是市委组织部考察,然后再报到市委副书记审核,在由书记、县长、副书记组成的“三人小组”讨论后。 这个时间通常在一个月到二个月之间。 可他们这三个候选人可都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县委办主任人选的背后是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背后是市委组织部长,另一个副县长人选,由他操作走的曹本章的门路。 按道理讲,应该没有任何问题,顶多半个月就有消息了。 可是这都快一个月了,半点消息都没有从市里传出来。 第806章 好邪性的雨 李太奇这段时间可是时刻关注市里的消息。 据说其他县报上去递补县委常委或者副县长的人选,都已经敲定了。 自己县里却没有半点动静,总觉得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这个事情现在可不是告诉马占友的时候。 他又宽慰了几句马占友,让他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等下一起迎接检查组。 李太奇将马占友亲自送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起来。 “今年也是不顺啊~” 他突然想起北山乡里有个庙听于保治说挺灵验的。 “看来等送走工作组后,是要去庙里烧烧香,拜一拜了。” 三个小时后。 山峦撕开铅灰色云层,一束阳光正打在谷山县城门外,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上,车头后视镜上还滴着水珠。 李太奇就在车的旁边,看着挡风玻璃上最后一道水痕被雨刮器抹去,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就在一个小时前,连续下了十几天的大雨竟然渐渐地变小了,等到他们来到这里等候工作组来的时候,雨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他之前可是专门问过气象局的,说是这雨至少还要在下一个礼拜,怎么这雨就说停就停呢。 “太奇县长,这雨停得邪性啊。”说话的是县委组织部长陈文斌。 副市长带队下来,县委和县政府肯定都要出城迎接。 县政府这边,县长李太奇、副县长马占友和农业局长、以及负责领导保卫工作的公安局长耿东阳。 至于县委这边的代表那就是陈文斌了。 说实话,陈文斌挺郁闷的。 按照道理,乡里遭了灾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市里派工作组下来,也是县委书记和副书记的事情。 可如今谷山县委的情况太特殊了。 李仕山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行使着县委书记的权力,相当于一人担两职。 可是,李是山现在人在市里回不来,那就只能是在如今的县委中排名第三的他了。 陈文斌打心眼里不想掺和到这件事中来。 工作组过来的事情,他也通过自己在市里的渠道了解了一番。 这件事情,他感觉透着一股子不寻常的味道。 这或许又是“二李”在斗法。 他现在作壁上观,两边都能捞好处,这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这事落到了自己头上。 没办法,如今只能和李太奇齐心协力,先把工作组接待好再说。 他现在对李太奇说的这句“雨下得邪性”当然是另有所指。 潜在的意思是:这次工作组突然下来有些不正常,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如果有的话,你要不要和我先通通气,免得等会见到了郭志鹏,我没法帮您。 李太奇回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道:“是啊,这场雨多少年没遇到过了,是有些邪性。可在邪性也有停的时候。” 说到此处,李太奇转身指着城门,提高了音量说道:“文斌部长你看,这雨停之后,谷山县还是那个谷山县,并没有二样。” 陈文斌听出了李太奇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我能搞定工作组,谷山县依旧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只不过李太奇霸气十足的样子让陈文斌十分地无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好好好,老子是想帮您,你倒是给老子装逼起来了。” 既然李太奇如此自信,他也就附和道:“太奇县长,说得有道理!” 陈文斌的话音刚落,姚辉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着急地说道:“县长,北山乡来了消息,郭市长已经在他们那里了。现在于书记正在接待。” “这......”李太奇脸上得意之色还没消退,就僵在了原地。 工作组要到县城是要经过北山乡的,没想到这个郭志鹏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去乡里了。 此刻李太奇也不敢耽搁,快步上车直奔北山乡而去。 车厢里,反光镜挂着的平安福大幅度地摆动着,帕萨特在满地泥潭的路上艰难地行驶着。 李太奇抓着扶手,看见车窗外公路两旁的梯田的田埂正渗出黄水,倒伏的水稻在烈日下急速腐烂,稻穗从青黄变成污褐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可没有兴趣去关心稻子会变成什么样,农民会有多少损失。 此刻在李太奇的脑海里,正在不停回忆着这次带队的副市长郭志鹏的资料。 郭志鹏今年五十一岁,十年前以团级干部转业到了保康市任副处级的政法委副书记,只用了三年时间就被提拔为农业局局长。 他在农业局干了两年,就去下面当了两年县委书记,紧接着又被提拔为副市长。 从副处到副厅,郭志鹏只用了七年时间,这在保康官场已经算得上“火箭式”的晋升速度了。 刚才市里打探到的消息,郭志鹏今年“换届”很有可能成为市委常委。 他和郭志鹏没有私人交情,也就是在他主持农业方面的会议上,打过几次交道。 在李太奇的印象里,郭志鹏长得高大魁梧,四方脸,单眼皮,面相很普通,但配上他身上那一股子肃杀之气,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正是如此强大的气场,只要是他召开的会议,下面开会的人都不敢讲悄悄话,都是认真地聆听领导的讲话。 这只是他正式场合的一面,据市政府办公室的人说,郭志鹏私底下非常好相处,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经常午休的时候,去政府办其他科室串门子,这个科室聊聊天,那个科室抽抽烟,非常地平易见人。 倒是没有听说过,郭志鹏给谁穿过小鞋或者是“收拾”过什么人。 想到此处,李太奇心里念叨一句,“只要性格好,应付起来就要容易一些。” 他随即对坐在副驾驶的姚辉说道:“姚秘书,我让你准备的小礼品怎么样了。” 姚辉立刻转身说道:“我都已经放在宾馆他们的房间里了。郭市长1,其他人5。” 李太奇明白“1”是代表价值一万的购物卡,“5”是代表五千。 第807章 市委常委的变化 对于姚辉这样的安排,李太奇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还是有些少,郭市长翻倍。” 姚辉暗暗咋舌,“看来这次老板这是下血本了。” 车子继续在道路上行驶着,当进入北山乡泥泞的土路的时候,李太奇的帕萨特和陈文斌的桑塔纳就陷在了软泥地里。 随行人员好半天也没能把两辆车弄出来。 可是时间不等人,于是李太奇和陈文斌坐上耿东阳的吉普车上。 这不得不说耿局长还是有先见之明,没有坐自己的桑塔纳而是改用了吉普车,要不然所有人全部傻眼。 由于吉普车上的位置不够,只有李太奇、陈文斌和耿东阳带着司机赶往乡里,至于其他人就留下来慢慢地把车子弄出来。 车子刚开出没有1公里,于保治就传来了消息,郭市长已经下村里了。 好在郭志鹏去的村子距离乡里并不远,他们不用改道。 用去足足四十多分钟,他们终于赶到村子口。 此时已经下午六点,残阳就卡在两个山峰之间,大雨过后的村子显得格外地安静。 这个时候村治保主任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在他的带领下,李太奇几人穿过一片竹林后,就来到了一大片玉米地前。 他们看见玉米地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鹤立鸡群,大宽脸,头发都已经花白的中年男人,他便是郭志鹏了。 此时这一大片玉米地里,仅仅只有三、四十厘米高的玉米株倒伏一片。 李太奇也顾不上田里有多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奋力地趟了过去。 “郭市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李太奇有些气喘地打起了招呼,毕竟五十来岁的人,在泥田里快走还是很消耗体力的。 郭志鹏看了一眼这李太奇,低下身子拔出一株玉米展示在他的面前,然后轻轻一掰,黢黑的根须簌簌掉落一地。 “李县长,看看这个。” “这是......”李太奇一阵迟疑,他对农业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这时旁边的市农业局长罗厚福解释道:“李县长,这是根腐病。现在雨停以后,高温高湿就是青枯病。最多三天时间,整片坡地都会传染。” “这......”李太奇再一次迟疑起来,颈后都出汗了。 他现在很后悔把农业局长给丢在了路上。 早知道就再挤一挤好了,后面吉普车后面也是能坐下三个人的。 郭志鹏并没有为难李太奇的意思,虽然神色凝重,语气却还算温和。 “李县长,我已经看了好几个村了,大部分种植的农作物都有根腐病情况,必须要立刻采取措施。” 李太奇赶忙说道:“好的郭市长,我立刻让农业局的技术人员赶过来,给出方案。” 郭志鹏指了指罗厚福,“技术专家不是在这里嘛,让罗局长指导你们就可以。” 罗厚福说道:“李县长,当务之急就是要立即组织人手排水降湿、中耕松土......” 此时一直陪在郭志鹏旁边的于保治拿出小本子,快速地记录着。 李太奇一边听着罗厚福的讲述一边偷瞄郭志鹏的表情。 似乎这位郭副市长并没有要问责的意思,一心都在“救灾”上面。 李太奇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但愿这次他们过来就只是指导救灾吧!” 与此同时,保康市郊外一处依山傍水的私人会所的茶室内,李仕山坐在红木茶桌后的主人位上,手边鎏金博山炉吐出袅袅青烟。 在他的对面坐着的都是他的熟人,但每个都是位高权重。 其中坐在中间“最重”的那位,便是新晋的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袁学民了。 在他们两侧坐的是保康市长赵孝荣和开发区书记唐博川。 此刻,三人都是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李仕山那行云流水般的泡茶技术。 一会功夫后,一壶明前的碧螺春便冲泡好了。 李仕山将第一杯推到了袁学民面前,“袁部长,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袁学民笑眯眯地端起来说道:“早就听洪华说过,仕山的茶道和他的脑子一样都是绝顶的厉害,今天我也算是一饱口福了。” 李仕山微微一笑,“袁部长,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三天前,他给赵孝荣打电话沟通“救灾”相关事情的时候,得知了袁学民今天会来。 他这次过来是代表省里察看保康市“换届”的准备情况,以及考察市委常委人选。 其中让李仕山关注的就是三个市委常委的变化。 第一个市委常委就是自己的好兄弟唐博川。 他会在本次“换届”以后,再进一步,成为常务副市长,当然还继续兼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对于老唐的进步神速,这是理所当然的。 王家在保康市砸进去那么多的资源,项书记“投桃报李”必然也要给予足够的回报。 这是双方的默契,也是共赢的局面。 第二个市委常委,那就是市委组织部长的人选了。 这个人选也是李仕山的老熟人,省委组织部二处处长徐步亭。 李仕山觉得这应该是袁学民的手笔。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暗示过现在的市委组织部长会被换掉。 这应该是袁学民在提前布局。 市委组织部长再往上走一步就是市委副书记。 如果几年以后,袁学民要能再进步,成为省委副书记的时候,徐步亭说不定能到市长的位置上。 到那个时候,袁学民相当于一上位,就掌握了一个市。 这在将来都是他博弈的政治资本。 李仕山想到这里的时候,又把第二杯茶推到了赵孝荣面前。 这第三个市委常委,就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新任的市纪委书记就是正在谷山县指挥救灾的副市长郭志鹏。 郭志鹏和赵孝荣是党校同学,两人私人关系非常地好。 市纪委书记的位置就是赵孝荣积极运作的结果。 “纪委”就是一把刀,要是能掌握在赵孝荣手里,那对于他当上市委书记后,巩固地位的作用不言而喻。 第808章 送给郭志鹏的“礼物” 李仕山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就察觉到保康市这次的人事调整力度只能用“罕见”来形容。 一口气至少调整四位市委常委,还都是关键位置,汉南省可是非常少有的。 这也让李仕山对保康未来的局势有了更加清晰地认知。 组织部长徐步亭是袁学民的人,可以说和赵孝荣同属于项书记派系的。 市纪委书记又是赵孝荣亲自推荐的属于他的人。 常务副市长唐博川正常情况也会支持赵孝荣。 就这么说,赵孝荣当上市委书记后,都不用怎么费力气,就已经在市委常委会上掌握主动权了。 袁学民这次的到来,就算是为保康市未来的局势定下了调子。 李仕山当时就在考虑,如何利用珍贵的内部消息,给自己捞点好处。 只是思考了片刻后,李仕山就把主意打到了郭志鹏的头上。 市纪委书记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要是能提前获得他的好感,那对自己未来的工作绝对裨益良多。 李仕山开始思考如何和郭志鹏建立起联系来。 这个时候,郭志鹏肯定已经开始上任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他上任后面临的处境就和当年陈建新履新安江市纪委书记一样。 他们都急切需要一个影响力大,办案时间不能太长,难度也不能太高的案子。 李仕山立刻就想到了“扶贫款”的事情,他现在手里已经搜集到了不少证据。 纪委查案最难的就是收集证据,只要能拿到一项确凿的证据,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这条线就能揪出“大鱼”来。 如今看来,将“扶贫款”的案子作为“礼物”送给即将上任的郭志鹏,那就是最合适不过。 现在才4月份,郭志鹏最快也要到6月才能上任。 他有足够的时间开始前期准备工作,只要一上任就全面启动调查,想来办案的时间不会太长。 李仕山将自己初步的构想告诉赵孝荣后,他也立马看出了其中的价值,立马就联系了郭志鹏。 紧接着李仕山带着搜集到的证据连夜赶赴市里,与赵孝荣和郭志鹏开始商议起方案来。 也就片刻间,李仕山脑海里已经将自己的计划进行了部分的调整。 在原本的计划里,李仕山是让翟超将谷山的“灾情”向赵孝荣进行汇报。 这样赵晓荣就有充分的理由安排人去古山核实情况,然后安排工作组下去。 李仕山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救灾,让乡亲们少一些损失。 他想让赵晓荣安排个处级或者副处级干部带队,指导监督“救灾”工作。 在市里工作组的监督下,县里的救灾肯定不敢马虎。 那些用于老百姓的救灾物资,地方上的官员大概率也不敢再动歪脑筋。 在调整后的计划里,李仕山让翟超将消息汇报给郭志鹏。 郭志鹏在安排人下去核查情况后,通过正规流程送到赵孝荣这里。 然后郭志鹏名正言顺地可以来谷山指导救灾,为“扶贫款”的案子进行准备工作。 郭志鹏在看到李仕山提供的近三年《扶贫资金拨付流水账》以及李仕山走访调查乡里实际落实的数据,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可是当过政法委副书记的,对于查案并不陌生。 从市纪委的层面来说,李太奇已经是最大的那条“鱼”了。 市纪委的管辖范围是市管干部,也就是处级和副处级干部 而这些市管干部中,正处级的县长已经是分量最重的了。 至于同样是正处级的县委书记那可是省管干部,归省纪委管辖。 也就是说,市纪委书记最大的权限就是能自己决定启动对县长的调查。 当然调查前,他必须要和市委书记通过气。 只要能以最快的时间把谷山扶贫款的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那绝对是他作为市委书记最完美的开局。 李仕山赶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三人一直商议到了早上五点多,李仕山又马不停蹄地返回县里,静候事态的发展。 如今郭志鹏带着工作去了谷山县,自己又回到了市里,坐在了袁学民的面前。 这一段经历在李仕山的脑海里也就是片刻的回忆。 这个时候,赵孝荣也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后,夸赞道:“香,太香了,我这也算是托了袁部长的福气,才能品尝到仕山书记的手艺啊。” “不是我的手艺好,是您带过来茶叶好,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李仕山谦让了一句后,又对袁学民介绍道:“袁部长,赵市长带来的这一小罐碧螺,春条索紧结,蜷曲似螺,泡在开水中,杯中犹如雪片飞舞,汤色碧绿,味道清雅,经久不散。定然来自原产地西洞庭山。” 说到此处,李仕山半开玩笑道:“这可是市面上都买不到的好茶,可以说是有价无市,这茶说是一杯千金也不为过。” 袁学民对茶没什么讲究,平日里就喜欢喝浓茶。 这个碧螺春太过寡淡,并不对他胃口,刚才夸赞李仕山也就是客气两句罢了。 可现在听完了李仕山如此详细地介绍后,他又端起茶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茶叶还真的如他所说犹如雪片飞舞。 袁学民又抿了一口,茶汤在嘴里的感觉还真就不一样了,他对着赵晓荣打趣道:“孝荣,看来这是让你大出血了呀。” 此时的赵孝荣对于李仕山前面这番介绍心里那叫一个满意啊。 “这个李仕山,不愧是给项书记当过秘书,事情做得那叫一个地道。” 在接待贵客的时候,接待方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明珠暗投”。 大概的意思就是,你拿出了非常珍贵的东西招待对方,结果对方不识货,并没有感受到你的诚意。 你的身份又不宜过多地夸赞自己东西有多好,否则的话,会让对方觉得你这是“自夸”,或者是在揶揄人家“没见识”。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第三方来讲明这里面的价值,让贵客感受到主人家的诚意。 第809章 唐博川的表演 李仕山现在对茶叶的介绍,一下子就把这场接待的规格抬高了一个档次,赵孝荣岂能不高兴。 赵孝荣很是老练地回应起袁学民来,“仕山说得太夸张了,就是别人送的,不值什么钱。我那还有两罐没有开封,袁部长走的时候带回去尝尝。” “不了,不了~”袁学民连连摆手。 唐博川静静坐在旁边,一脸平静地看着旁边两人的寒暄。 可李仕山却一眼就看出了好友的心思,他此刻心里肯定在极度鄙夷两人之间的假客气。 他可清楚,这个老唐的面部表情管理可不怎么好。 他旁边的两人可都是老江湖,万一看出点什么端倪来,那可就不好了。 李仕山赶忙将第三杯碧螺春放在了唐博川的面前,“老唐,最近怎么样,你那个主任没有再为难你吧。” 他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却让袁学民和赵孝荣不约而同地停止了继续假客气的劲头,将目光投向了唐博川这里。 李仕山这话当然不是随便说的,这也是他把唐博川一起喊来的目的。 别看唐博川的性格十分地外向,其实他并不喜欢官场这套虚与委蛇的东西。 他来保康这么长时间了,结交的人并不多,与其他市委常委的交往也非常少,更别提和新任的市长赵孝荣能有多少交流了。 李仕山可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变成“孤家寡人”,该帮的时候必须要帮。 他要趁着袁学民过来的时候,替自己的好兄弟解决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替老唐解决掉和他作对的开发区主任邵进贤; 第二件事情,那就是利用解决邵进贤的这个契机,让唐博川和赵孝荣之间的关系再进一步。 唐博川在听到李仕山的想法后很是抗拒,立刻表示一个小小的主任他自己就能搞定。 李仕山见好友还是这个脾气,只能苦口婆心的劝道,“老唐啊,你无非就是动用家里的关系,你要是自己一个人能弄走开发区的主任吗?” 唐博川强撑着说道:“我怎么不行,我可是市委常委,在常委会上只有这个议题,难道其他人不买我这个面子吗?” 李仕山听到是哭笑不得,“我说老唐啊,那可是开发区的主任,不是普通的县长。” “就算是县长,想要把他调走,那也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唐博川见李仕山又开启了“唠叨”模式,头就开始疼。 他太清楚了,只要自己不答应山子就会持续不停地说,一直没完没了。 “好了~我去总成了吧。我去!” “嗯,这还差不多。”李仕山满意地点点头,可随即又感觉有些不对劲,“老唐,你最后那个【去】字,念的是不是降调。” “你听错了。”唐博川一阵心虚。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推过来的清茶,还有这句话,就知道自己要开始表演了。 他又抬头看了脸上笑意盈盈,眼神中带着“杀意”的好友,很清楚不按照他的剧本来,后果很“严重”。 那就是自己的媳妇会把自己唠叨死。 这个该死的李仕山竟然把计划告诉了那盈盈。 “哎~” 唐博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嘀咕道:“交友不慎、家门不幸。” 他这个对自己感觉到悲哀的表情很到位,一下就让赵孝荣关切地问道:“小唐书记,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唐博川讪笑一声,“一点小事,没什么的。” 赵孝荣见唐博川不肯说,就转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李仕山。 这个时候就轮到他出场了。 李仕山笑着端起水壶给赵孝荣的杯中又添了一些后,说道:“老唐他不好意思,我来说......” 随着邵进贤在开发区的种种行为从李仕山的口中讲述出来,袁学民和赵孝荣都微微皱起眉头来。 赵孝荣冷哼一声,“没想到我们保康还有这样的干部,太不像话了。” 袁学民也发表了意见,“看来你们组织部在考察干部上是有问题,换个部长过来,看来是换对了。” 两人又开始一唱一和,从表达对邵进贤的不满又引申出保康市干部管理问题。 一番讨论后,袁学民就直接定下了调子,让赵孝荣现在就可以开始酝酿市管干部的调整方案了。 酝酿好了就可以先报到他这里来,等到市委领导班子确定以后,就可以着手进行调整了。 李仕山听完两人的对话,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孝荣。 赵孝荣真的是会利用机会啊。 自己布的局,反倒是被他利用起来,借机获得了袁学民的允许,提前获得了干部调整的大权。 虽然说赵孝荣当上市委书记后,这个权力本就是他的,现在只是提前了一段时间。 可就是“时间”对赵晓荣是最宝贵的。 他现在正是厅级干部这个年龄段的“黄金”时期。 越是早一点掌控保康市的局势,就能越早做出政绩来。 同一时间段做出足够多的政绩,又有年龄的优势,那将来在晋升“副省级”的厮杀中,才能脱颖而出。 赵孝荣此刻很开心,当然要有所表示。 他看向唐博川,询问道:“小唐书记,那个邵进贤你觉得安排去哪里比较合适啊。比如档案局、史志办.....” 这些部门那可以说是最偏远的部门了,相当于流放。 唐博川将之前和李仕山商议的答案说了出来,“就去北光电子器材厂当个厂长吧。” “北光电子厂?”赵孝荣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颇有深意地说道:“小唐书记这个安排不错,那就这么定了。” 旁边的袁学民当然清楚这么安排的用意。 首先就是身份的转变,虽然他还是市管干部,但从行政编变成了企业编。 其次就是权力肯定变小。 唐博川说的这个电子厂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就是濒临破产的企业。 最后就是这个位置危机更大。 这家国企要是在他的手上倒闭了,在调查的时候,给你按一个在决策中有重大失误,那是要被追责的。 第810章 这么快的吗? 北光电子器材厂的历史还要追溯到“三线建设”时期。 当时为了应对“危机”上面决定将一些重要军工单位按照“靠山、分散、隐蔽”原则,迁徙到更加隐蔽的大山里。 这家军工厂就从省里迁徙到了保康境内平均海拔一千多米的大山里,自此千余名职工连同家属便活成了地图上消失的墨点。 这里的职工或者家属要到最近的县城,坐车都要4,5个小时,交通条件可以说极其不方便。 待到九十年代军转民浪潮席卷,这个挂着正处级编制的单位划归保康市属。 虽然所编制变了,但是这家厂并没有跟随时代进行产业升级,依旧使用着1970年代真空管生产线。 随着进入到了2000年以后,厂子完全落后时代的产品已经被市场淘汰,现在已经处于濒临破产的边缘。 如今把邵进贤调去这个厂当厂长,这可不仅仅是发配了,他还要面对上千名职工的生计问题。 袁学民在心里感叹,“把绍进贤扔进这里,比直接免职更加诛心。世家大族的雷霆手段,向来是钝刀子割肉不见血。” 就这样,一盏茶的时间,邵进贤未来的命运就被敲定下来。 聊完了唐博川的事情后,茶也喝了三巡。 有道是,茶过三巡淡如水。 今天的这场聚会也算是到了尾声。 此时,袁学民站起身来看向窗外,说道:“这里的夜色倒是不错,仕山陪我去外面走走如何。” 李仕山明白这是袁学民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立马起身跟着袁学民走出了房间。 如今已经是四月末,保康市的晚上的温度不热不冷,恰到好处,尤其是在这郊外,呼吸着大自然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情舒畅。 李仕山和袁学民并排漫步在会所外一条小路上。 也就片刻钟的时候,两人就来到一处池塘边,袁学民驻足欣赏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道:“仕山啊,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去燕京了,准备得如何了。” 李仕山知道袁学民说的是“全国优秀党员”的事情。 七月一日自己就要去燕京参加表彰大会。 就在前几天省委组织部就已经有人联系自己,发来了自己需要提前准备的事项以及开会的相关流程。 李仕山此时才知道,参加这种规格的表彰大会真的不一样。 首先就是个人形象的准备,从发型、服装和佩戴的徽章都有讲究。 其次就是仪态训练,步态校准、握手程序、表情管理等等。 大会前一个月,李仕山要去省里接受专门的培训。 最后就是要准备发言稿。 在参加完表彰大会后,会按照地区进行分组座谈。 届时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大佬”级人物参加会谈。 你在会上的发言那可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份发言稿可是要提前进行层层把关,最后才能定稿。 毕竟这次的优秀党员总共只有五十多人,他们不仅是代表自己,更是代表着所在省份。 李仕山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获得“全国优秀党员”这个荣誉的含金量有多高,可不仅仅是一个荣誉,更是有着相对应的待遇。 这个待遇分为政治待遇和物质待遇。 先说政治待遇。 在获得这个荣誉之后,自己就能享受三种权利,分别是列席权、建议权和豁免权。 列席权:可参加所在省份党委年度民主生活会; 建议权:每年直接向省级组织部提交1份政策建议; 豁免权:非刑事犯罪不受强制措施(需组织部备案)。 然后就是物质待遇,分别是医疗、教育和养老。 医疗:享受省部级干部保健病房待遇; 教育:三代直系亲属高考加20分(限省内高校); 养老:退休金按现行标准上浮15%。 当然享受待遇的同时,也会受到极为严格的约束。 每五年省委组织部会受上面委托对“优秀党员”获得者重新审查政治表现,如果发现有严重问题,就会剥落这个荣誉称号。 同时“优秀党员”是禁止参加任何商业性质的形象代言等等。 李仕山在脑海里把这个流程过了一遍后,回答道:“基本的流程已经清楚了,就是发言稿还在慢慢写。” 袁学民笑了笑,说道:“我说的准备,可不是说你参加表彰大会的事情。是说你从燕京回来以后。” “回来以后?”李仕山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回来以后怎么了?” 袁学民微微一笑,道:“仕山,有人做过统计,八成的优秀党员获得者在五年之内都得到了晋升。而你回来后,就会被提名为谷山县委书记的人选。” 李仕山一下就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这个消息也太突然了,而且也太快了吧。 自己七月表彰大会,也就是说自己在副处级的位置上也堪堪干满一年,这就提拔到了正处大圆满的位置上了。 自己还想着要在副书记的位置上干满两年,才有可能转正。 这对于自己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虽然升得有些快,但是有谁会不喜欢呢。 就在李仕山极力压制着自己兴奋的心情时,袁学民倒是有些惋惜地说道:“要是晚上几年,你要是在正处的位置上拿到这个荣誉,那这个荣誉的作用就会更大一些啊。” 李仕山明白袁学民说的意思,官场就是一个金字塔,级别越高进步的难度就越大。 科级到处级难度不大,可是处级到厅级难度系数就成指数级地上升。 他现在这个时代,厅级已经是普通人的天花板了。 再过十几年后,普通人能走到处级干部,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省部级,那可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仕山,恭喜你啊,这回可是正儿八经的书记了。”袁学民这个时候向李仕山伸出了手。 李仕山也有些小激动,双手伸出,“谢谢您对我的照顾和栽培。” 袁学民呵呵一笑,“照顾谈不上,这个位置本就是你应得的。至于说栽培嘛,倒是有几点感触。” 第811章 项书记很失望 李仕山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袁学民的重点,一脸正色道:“还请袁部长指正。” 袁学民很是平和地说道:“你在谷山的情况我也听到不少,总体来说做得还算不错,算得上中规中矩吧。” 李仕山听到前半句还是笑脸,可在听到最后这个“中规中矩”,脸色微微一变。 “中规中矩”的这个评价可不是什么好词,更多的是带着一些贬义。 李仕山不由地提高了警惕。 按照道理袁学民不可能会对自己如此评价。 虽然自己和他虽然关系相处得非常不错,但如此评价怎么看都有些苛刻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个评价来自于项书记口中。 也就是说,项书记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里,李仕山就有些急了。 他开始仔细地回忆起这一个月以来在谷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哪一点让书记不满意了。 可是仔细地想了两遍,李仕山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啊。 袁学民看到李仕山的眼神中逐渐露出了迷茫之色,知道该揭晓答案了。 他可不是一个太喜欢绕弯子的人。 于是袁学民直接说道:“仕山啊,在我看来,你谋划得太多了,也太稳了。” “太稳了?”李仕山已经清醒过来,对于这个词还是有些不解,于是问道:“稳一点不好吗?” “这个稳字在别的干部身上自然是好。在面对新的环境,当然是要步步为营,稳步推进。” 袁学民先点评了这个稳字后,看着李仕山一脸正色地说道:“可是仕山啊,你不一样,你背后是有项书记的全力支持。” “书记用的就是你的敢闯敢拼,让你去打破束缚在谷山县老百姓身上的层层枷锁。” “你要是和别的干部一样,书记为什么不用一个更加成熟稳重的干部过来呢。” 李仕山被袁学民这一串问题,问得有些哑口无言。 袁学民此刻并没有给李仕山喘息的机会,接下来的问题更加尖锐。 “仕山,你是发现了谷山县的问题,为什么不直面这个问题,你在犹豫什么。” 李仕山见袁学民是在说扶贫款的事情,于是解释道:“袁部长,我这刚来,手里没人,我这是担心打草惊蛇,他们会提前销毁证据。” 袁学民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和李仕山纠结,迅速转移话题,“那我们再说你另一个事情。” “这次谷山县救灾,你为什么不出面直接指挥救灾,反而是利用赵孝荣这一层级,让市里来领导救灾。你为什么不出面。” “你很清楚,你多耽搁几天,谷山乡里的百姓就多几天的损失。” “你又在担心什么?” 李仕山被问得更加沉默了,袁学民最后这个问题直指自己的本心。 自己之所以不出面救灾,说直白点,就是对救灾没有把握。 他很担心李太奇会从中作梗。 如果救灾不力,自己可是要担责的。 如此大的风险存在,自己当时考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自保。 这也是老师经常教的,不言胜先言败。 这次“救灾”的收益非常微薄,可是失败的代价却非常地大。 这种亏本的买卖肯定不能做。 还不如选择让市里出手,这种更加稳妥的方式。 既降低了自己的风险,又能解决问题,顺便又卖给郭志鹏一个人情。 这样的处理方案可是让李仕山很是得意,感觉就是处理问题的经典案例。 可是如今被袁学民这么一说,犹如泼了一盆冷水,让李仕山一下清醒过来。 自己在谷山做的事情,项书记也是看得见的。 无疑自己这种方式让项书记很失望。 李仕山想到此处,心里已经开始怕了。 要知道,自己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项书记。 要是他对自己彻底失望,那自己可就彻底地完了。 袁学民看见李仕山现在整个人的情绪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明白自己的话已经起作用了,这就够了。 把李仕山叫出来,不光是敲打他,还要给他鼓鼓劲。 所谓是,“给个巴掌,赏个枣。” 教育就是要软硬兼施才有效果。 袁学民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要有魄力,就算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只要没有触碰底线,项书记和我都给你兜着。” 李仕山明显感觉到袁学民的语气变了,这句话另有一层意思。 那就是项书记并没有完全失望,还是给自己改正的机会。 听明白这一点后,李仕山打起精神,无比诚恳地说道:“袁部长,谢谢您的提醒。请您和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袁学民对于李仕山这番表态还是有信心的。 用项书记的评价就是,这是一个在政治上有极大天赋的年轻人,加以培养,未来不可限量。 这个时候是该给“甜枣”的时候了。 袁学民笑着说道:“仕山,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出让人满意的成绩来。” “你呢,在谷山没有帮手,做起事来确实束手束脚。” “我这次过来,顺道也把这件事安排好了。最多一个月时间,你之前要的人就能到位,这样你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李仕山闻言一脸的惊喜,一下握住袁学民的手使劲摇了摇,“袁部长,大恩不言谢啊,这份情我记下了。” 袁学民也拍了拍李仕山的手背,鼓励道:“在谷山好好干,有什么需......” 这话说到一半,袁学民硬生生地把“要”字憋了回去,一抹深刻的回忆浮现在脑海里。 上次自己就这么客气了一句,这个家伙可没和自己客气,可自己折腾了个半死。 袁学民随即改口道:“你加油!” 李仕山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袁学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谈话结束,李仕山也就立刻动身返回谷山县。 三菱车在通往谷山县的公路上疾驰着,李仕山靠在座椅上,扭头看着窗外茫茫夜色,喃喃自语了一句。 “我是受到老师的影响太深了吗?” 第812章 夜半运粮人 李仕山忽然就想起来很早之前,自己和唐博川刚在老师那里学习的时候,林国梁告诫过自己的话。 “仕山,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沉迷于术,要找到自己的为官之道。” 想到此处,李仕山扪心自问了一句,“那我的为官之道又是什么呢?” 这些年,他也见过不少大人物的执政风格,如姚兴亮、鲁俊敏、林国梁、齐志民、项成儒等等。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和执政理念。 这些年自己就像一块海绵,不停地汲取着他们的经验。 来了谷山之后,在选择用什么方式开局的问题上,自己陷入到了纠结之中,反倒是有些束手束脚了。 今天袁学民的一番话是真的点醒了自己。 自己太执着于“术”上了,把“道”放在了一边。 人的顿悟就是一瞬间,李仕山此刻就觉得自己顿悟了。 想到自己在谷山这一个月的经历,真的有些鄙视自己,忍不住自嘲道:“我真的很丢人啊~” 之前李仕山谋划的各种方案、对策就像一团乱麻堆在自己脑海里,怎么也理不顺。 如今一切都已经想明白,这些乱麻自然而然地就解开了,就像下棋一般,先后顺序,所有的步骤清清楚楚,整整齐齐地罗列出来。 这个时候,车灯照射的前方出现一个牌子,向上的白色箭头前写着【谷山】两字。 李仕山这才察觉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想了这么久了,已经进入了谷山境内。 也就在这个时候,“叮咚~”一声,短信的提示音响起。 李仕山翻开手机一看,这是范有亮发来的今天《县情专报》短信版。 这是他走之前特意嘱咐范有亮的。 自己不在谷山期间,但是每天县里的主要情况要通过短信发给自己。 尤其是县里的救灾情况,必须要全面了解动向。 又过去了五、六分钟后,第二条短信又来了。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范有亮发来了十几条短信才把今天县里主要的情况发完。 这个时候,短信最多能发70个汉字,也着实为难范有亮了。 范有亮发来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郭志鹏副市长的。 今天下午郭志鹏察看完了北山乡的情况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红峡乡。 相比于北山乡,红峡乡的地势更低,受灾也更加地严重。 郭志鹏在查看了两个村的情况以后,果断将救灾指挥部设在了红峡乡政府。 至于北山乡郭志鹏安排农业局长坐镇指挥。 李仕山看完所有短信后,对赵刚说道:“赵哥,直接去红峡乡政府。” ...... 红峡乡的夜是湿漉的,路是泥泞的。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的夜晚,一辆满是泥点的三菱车艰难地行驶在通往红峡乡的土路上。 李仕山坐在副驾驶,右手紧紧地握着旁边的把手,身体随着车子剧烈地颠簸晃动着。 他现在那可是高度紧张, 半夜赶山路本来就很危险,而且还是雨后盘山的泥泞不堪的土路。 越野车的大灯照着前面泥泞不堪的土路,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乌漆麻黑的。 虽然看不见,李仕山却知道,自己右侧车窗外最多半米外就是悬崖。 此刻只要赵刚稍有不慎,出现任何失误,自己的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李仕山不由得想起来前世唐博川的那份讣告。 【黄岚县委书记唐博川,调研途中不幸遭遇车祸,因抢救无效因公殉职,享年31岁。】 这一刻,李仕山的脑海里已经自动出现了自己的讣告。 【谷山县委副书记李仕山,赶往灾区途中不幸遭遇车祸,因抢救无效因公殉职,享年24岁。】 李仕山已经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该不会自己救下了老唐,然后自己成了替死鬼吧。” 李仕山越想越害怕,回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开车的赵刚,颤巍巍地说了一句,“赵哥,咱们慢慢开不着急啊。” 赵刚虽然认真却一点都不紧张,很是轻松地说道:“书记放心好了,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什么情况没有遇到过,这种路况小意思。” 李仕山可不敢大意,赶忙说道:“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此时车子拐过一个山坳,车灯前方二十来个黑影弓着背,竹篓子高过头顶两尺,正在贴着靠山的一边艰难地前行着。 “书记,有人!”赵刚惊讶的喊出了声。 李仕山当然也看见了这一行人,很是纳闷。 这都凌晨一点多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赶夜路的。 李仕山说道:“过去问问情况。” 片刻后,三菱车停在了这队领头的老汉旁边。 李仕山按下车窗,问道:“老伯,你们这是往哪里运东西,这么着急,还赶上夜路了。” 老汉看向李仕山,额头的褶子里都是汗水,“给乡政府送种子,要得急。” 这个回答让李仕山目光一凝,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于是便下了车。 李仕山的脚刚一接触地面,泥地瞬间淹没到了脚踝处。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讲究的了。 李仕山从怀里掏出香烟递给了老汉一支,“老伯,走这一路累了吧,抽根烟歇口气。” 老汉接过李仕山递过来的香烟凑近一看,竟然是红塔山。 这个烟在外面可是要卖到七、八块钱的,他有些舍不得抽,直接就夹在了耳朵后面。 李仕山似乎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是又拿出一支递给老汉,还掏出了打火机凑了过去。 这一下老汉推辞不了,只能点上。 赵刚这个时候也下了车,按照李仕山的指示给身后的一行人散起了烟。 老汉见此情景,于是招呼身后的人都休息一会儿,走了大半夜的山路也确实该喘口气了。 也就休息的十来分钟时间,李仕山就从老汉的口中套出了事情的原委。 老汉就是红峡乡人,这些天在化工厂项目的施工队里干活。 今天晚上7点多的时候,有人找上了他,让他组织人把一批种子运到红峡乡,价格是一斤一块钱,能运多少是多少。 第813章 又一个有风格的官员 他们先是坐车来到了国道与红峡乡的交叉口,然后再背着种子徒步向着红峡乡前行,由于山路泥泞,他们这一走就是四个多小时。 至于为什么要用人力运输,原因也很简单。 大雨过后的山路本就是难行,又是晚上,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开车进乡。 李仕山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些人少说都背得有五十斤左右,这二十多人至少能运一千多斤种子。 打探完了情况后,李仕山也就不再逗留,坐上车继续向着乡政府前行。 车子没开出去多远,赵刚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书记,你为啥不同意帮他们运种子啊。” 李仕山对于这个问题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就在临上车前,赵刚就小声向自己建议过,要用车帮他运种子去乡里,结果被自己无情地拒绝了。 以赵刚的性格,心里接受不了自己的这个无情的决定,很是正常。 李仕山笑着说道:“刚才你也听到了那个老伯的讲述,你觉得红峡乡为什么连夜让人运种子过去。” 如今的赵刚早就不是“吴下阿蒙”。 给唐博川、李仕山和那言三任县委书记都当过司机的他,可以说是见多识广,眼前这点端倪必不在话下。 他直接说道:“我猜应该是红峡乡应急储备的粮食种子有亏空。郭市长突然把指挥部定在了红霞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乡里这是怕事情败露,这才连夜让人运送种子过去。” 李仕山冲着赵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示非常认可后,问道:“那你说,如此秘密的事情,我们要是替他们运了过去,被乡政府的人看见,会有什么后果。” “这~”赵刚愣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事情,又开始思考起来。 李仕山这个时候又继续补充道:“咱们当初可是走遍了红峡乡,乡政府的人是认识你和我的,还有这辆三菱车。” 说到这里,一个场景浮现在脑海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哥,你说乡政府看见我把种子送过去,会是什么表情。” 赵哥也是一脸古怪地说道:“那估计会当场吓尿了吧。这个行为应该会坐牢吧。”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说道:“应该是三年以下。” “三年以下?” 赵刚就有点不解气地说道:“我觉得太轻了,我觉得这帮人就该拉出去枪毙,这可都是救灾物资啊。” 李仕山对于赵刚这个问题无从评判,只能继续说起那群运种子的人来。 “赵哥,刚才运种子的人都是苦出身,挣点辛苦钱,不容易。我们就不要给他额外增加风险了,不打扰就是最好的。” 赵刚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李仕山的用意,咧嘴一笑,“还是书记想得周全。” 半个小时后,李仕山的车子出现在了红峡乡的三层办公楼前。 赵刚见李仕山准备下车,立马询问道:“书记,我给党政办的主任打电话,让他们来接待一下。” 李仕山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咱们直接进去就好,我想郭市长应该还没睡。” 赵刚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疑惑道:“书记,这都快凌晨三点了,你怎么知道郭市长没有睡。” 李仕山指了指面前这栋办公楼二楼一间亮着灯的房间,“上次过来的时候,我记得那个位置应该是会议室。我猜现在是救灾指挥部。” 赵刚抬头看了一眼李仕山手指的位置,对着他竖起大拇指,“书记,厉害啊。” 当李仕山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屋内烟气缭绕,长条的会议桌上铺着各类地图和各种纸质材料。 郭志鹏伏在桌前,衬衫领口松垮,袖口卷到手肘,铅笔在地形图上勾画出一道道凌厉的折线。 李仕山目光又扫过会议室其他地方,都是零零散散、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打鼾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鼾声中,就有县长李太奇和他的秘书姚辉。 他们两人也斜躺在椅子上,裹着军大衣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李仕山见得情景差点笑出声来。 想来也是,郭市长都在这里没走,身为县长的李太奇当然也不敢离开了。 只是现在这个环境,李县长太“委屈”了。 李仕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郭志鹏的身边,从兜里拿出来几个小面包和火腿肠。 这些都是他车里准备的粮食,用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郭市长,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郭志鹏没有听出李仕山的声音,也没有抬头,只是扫了一眼手边的食物,就皱着眉头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不用搞特殊,乡里受灾的老百姓有没有吃的,你们问过吗?” 这一句很是刺耳的斥责声,让李仕山心生敬佩。 心系百姓的官员不多了啊。 李仕山直接就拿起一个面包直接撕开,又递到了郭志鹏的眼前,说话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郭市长,你就放心吃吧。市里的救灾物资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天早上到。” “嗯?”郭志鹏此时才发现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放下了手里的铅笔,一双充斥着血丝的双眼看着李仕山。 “李仕山,你不是在保康吗?怎么过来了。” 李仕山笑着说道:“您在这儿坐镇,我哪敢躲懒。” 郭志鹏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转身看到李仕山的裤腿和鞋子都是污泥,这才反应过来。 他皱着眉头,有些责怪道:“你赶夜路过来,不要命了。” 李仕山嘿嘿一笑,“您在这里坐镇指挥,我自然就是您的兵,当然要立马回来向您报到。” 郭志鹏这一刻对李仕山的好感度又增加了不少。 李仕山看了一眼不远处鼾声不停的李太奇,说道:“郭市长,咱们出去透透气?” 郭志鹏也清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话不说,直接起身拿起外套就向着外面走去。 如此雷厉风行的动作看得李仕山都没反应过来。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李仕山立马跟了出去,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郭市长,又是一个带有自己强烈风格的官员。 第814章 车里密谈 为了防止别人偷听,李仕山把两人交谈的地点选择在了自己的车里。 郭志鹏上车后,打量了一下车内环境,调侃道:“我们这有点像地下党街头的味道嘛。” 李仕山带着同样的口吻说道:“其实也差不多,咱们都是为了对付阶级敌人嘛。” 听到“阶级敌人”这个词,让郭志鹏眉头不由自主地翘了翘,这个极具年代感的词语好久没有听到过了。 郭志鹏很是认同地说道:“阶级敌人这个词用得好啊,这群蛀虫就是我们身边的阶级敌人。” 李仕山附和道:“所以嘛,这群蛀虫要坚决从我们的革命队伍里铲除。” 又是一个年代感极强的词语从李仕山的嘴里蹦了出来。 这让郭志鹏一下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 只是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就让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了不少,这也为两人接下来的交流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李仕山也不耽误时间,直接把刚才遇到“运粮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郭志鹏听完后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我就说在问到应急储备仓库关于粮食种子储备情况的时候,那个牛满苍脸色那么难看呢。” 说到此处,郭志鹏大手狠狠一拍座椅,愤怒地说道:“果然是被他们倒腾空了!” “郭市长,消消气。现在发现也不晚,至少还有补救的机会。” 李仕山递上了一根烟,顺势打开了后排的烟灰缸,继续说道:“得亏您及时询问了情况,要不然他们还不会去弥补亏空。” 郭志鹏听到李仕山的这句夸赞的话神色并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地担忧起来。 “他们补过来的种子也不知道质量如何,能不能催芽成功还两说,这是要耽误补种,受损失的还是百姓啊。” “郭市长,这点你放心。我在路上已经给市长打过电话了,他连夜就准备20吨的早熟玉米、稻子等农作物的种子,预计明天就能到。” 听到这个消息的郭志鹏惊讶地看向李仕山,“李书记也懂农业?” 李仕山很是谦虚地说道:“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是在乡里,略懂一些。” 这个时候郭志鹏脸色这才好看很多,很是赞许地说道:“你有心了,省里让你来当这个县委书记,看来没有选错人。” 李仕山见郭志鹏提到了省里,顺势就表现出一副烦恼的样子,叹口气。 “哎~郭市长,别提了。我这次去市里,可是被袁学民部长好好地教育了一番。” 这句话立刻就引起了郭志鹏的兴趣,“李书记,是出什么事了?” “哎~”李仕山继续叹气道:“袁部长说我来了谷山畏首畏尾的,书记对我很是失望。” 郭志鹏眼神一下就深邃起来,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仕山的这句“书记对我很失望”里的书记,绝对不会是保康市委书记鲁俊敏,而是省委书记项成儒。 这就证明一件事,李仕山虽然离开了省委,却始终被项书记关注着。 郭志鹏很是羡慕地想着,“这个李仕山在项书记的心里分量这么重啊。” 这个时候,李仕山顺势说道:“郭市长,我请您来这里,就是要说这个事情。” “我们之前商议好的计划,我想略作调整。” 郭志鹏问道:“哦,你想怎么调整。” 李仕山答道:“我想就以种子作为引子,先从两乡开始进行整肃。” 听完了前面的原因后,郭志鹏理解李仕山作出调整的原因,不由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李仕山既然在项书记那里有如此的曝光度,如果自己紧密配合他完成这个工作,也就是说自己也会出现在项书记的视野里。 以前想要创造这样的机会,在业务领域的难度太大。 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啊。 分析到这里,郭志鹏的眼神一下火热起来,立刻表态道:“没问题,你需要怎么改动,我全力配合你。” “那就给郭市长添麻烦了。”李仕山感激地说了一句,心里对于郭志鹏的评估又高出不少。 看来这个郭志鹏的智商和情商都够用,属于??豪放不羁而心思细腻的类型,目前来看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于是,李仕山将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娓娓道来。 “郭市长,我想......” “嗯,我觉得还可以再改动一下.....”听完后的郭志鹏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就这样,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开始讨论起来。 不知不觉中,李仕山耳边传来“喔喔喔~”的公鸡的打鸣声。 李仕山回头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连忙抬手看了一下手表,都已经快五点钟了。 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这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李仕山这时也注意到郭志鹏的双眼已经满是血丝,有些歉意地说道:“郭市长,为了我的事情,让您一夜没合眼,实在是不好意思。” 郭志鹏很是认真地纠正道:“这不是你的事情,是组织的事情。再说你不也是没睡嘛,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好道歉的。” 李仕山听得有些感动,又客气了一句,“还是不一样的,我还年轻,身体撑得住。” 郭志鹏听到这话,眉毛一挑,不服气地说道:“怎么,这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 李仕山愣了一下,真没想到老郭同志挺有趣的,这是不服老啊。 于是李仕山连忙安慰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是老当益壮,老马识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此刻的郭志鹏每听见李仕山说出一个“老”字,眼皮子就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就这样连续跳了好多下,他终于忍不住了。 “小子,你要是再说一个老字儿,信不信我现在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宝刀未老。” 李仕山立马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已经闭嘴了。 第815章 行动从查仓库开始 李仕山现在不敢说话,只敢点了点脑袋。 “行,那我先走了,免得引起他们察觉。” 说完郭志鹏推开车门就准备一下车,李仕山下意识地说了句,“郭市长,您慢走。” 郭志鹏动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以后私下你就叫我老郭,叫郭市长听得难受。” 李仕山沉默了一下,幽幽地说道:“这可是您让我叫您老的。” 郭志鹏:“……” 早上九点多,郭志鹏就在之前的会议室里召开了救灾工作会。 参加会议的人除了李仕山和李太奇外,就是分管农业和应急救灾的两位副县长、两个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以及乡里的干部们。 会上,郭志鹏拿出了救灾方案。 这是他根据昨天视察完两个乡后,根据当地实际情况连夜编写出来的。 方案分为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基础设施抢通,主要是各村的道路疏通和电力抢修; 第二个方面是农业生产恢复。 这一块就是郭志鹏要讲的重点。 首先就是对农田进行清淤和排水,针对梯田、冲积田、低洼田,不同类型的田地要采取不同的方式。 然后就是对破坏严重已经无法恢复的农田,重新播种,种植抗逆性强的杂交稻种。 最后就是土地病害防治,这就包括了稻瘟病、根腐病、虫害等等。 李仕山看着上首位的郭志鹏讲得十分认真而且专业,心里暗自敬佩。 为了让大家都能彻底弄清楚他的方案,郭志鹏还让人找来了一块大木板,贴上白纸,他在上面写下要点,便于大家记录。 对于这个方案,李仕山是提前看过的,他此刻主要还是在观察在场每个人的表现。 这个时候能否认真听郭志鹏讲方案,非常体现一个人的责任心。 郭志鹏讲了快一个小时的时候,李仕山就发现,牛满仓就是最不认真听的一个。 他此刻眼神有些迷离,感觉下一刻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当然李仕山猜到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所以现在犯困。 可不管什么原因,这个牛满仓已经在李仕山心里判了“死刑”。 李仕山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少干部听得十分认真,笔记也做得十分勤快,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人的样子记了下来。 说不定在这些人中,就有可造之才。 又过去半个小时,郭志鹏讲完了自己的方案询问众人是否有意见。 对于如此专业的方案,在场所有人也看不出来问题,表示认同。 紧接着,郭志鹏就开始进行任务分工。 他把在场所有人分成了两组。 一组自己带队,继续坐镇红峡乡,指挥这里的救灾。 他这一组还包括了李太奇和马占友。 另一组交给了李仕山,让他负责北山乡的救灾指挥工作。 郭志鹏给李仕山这一组里配备了,市农业局局长罗厚福、分管应急的副县长等人。 就在众人以为会议要结束的时候,李仕山却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就见郭志鹏看向李太奇问道:“李县长,我记得谷山县是有一大两小,三个应急物资储备库的,其中一处就在红峡乡吧。” 李太奇迟疑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由于谷山县属于偏远山区,交通不便,如果有灾害发生,救援不可能很快抵达。 为了能保障谷山县能及时获得救援物资,就由省里出资修建了三处应急物资储备库。 储备库日常管理工作是交给古山县负责的。 这些可都是写在资料里的,李太奇可不敢否认。 他此刻只能点头道:“是的,红峡乡有一座的。” 郭志鹏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会儿你和我一起,去看看红峡乡的,现在到了该启用的时候了。” 然后他又对李仕山说道:“李书记,等下你去北山乡的时候,也去看看情况。” 李仕山立马点头称是,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了牛满仓的脸上。 就在几秒钟前,郭志鹏说出要去看应急储备库的时候。 北山乡的书记于保治和乡长面色如常,可牛满仓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起来。 在他旁边的乡长更是身体哆嗦了一下,在牛满仓的耳边低语起来。 两人如此地表现,李仕山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呵呵~果然不出所料,看来他们倒腾空的可不仅仅是种子。” 当郭志鹏刚宣布会议结束,牛满仓就急不可耐地向着李太奇走了过去。 此时的李太奇也看见了牛满仓向他走来,他当然发现了牛满仓的异常。 现在可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连忙冲着牛满仓使了一个眼神,手指了指外面,那意思是让他去外面等自己。 牛满仓立马心领神会,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李太奇也站了起来,就在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就被郭志鹏叫住了。 “李县长,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看看应急储备库去。” 李太奇反应也快,一脸堆笑地说道,“好的。郭市长。您稍微等下,我先去趟厕所。” 郭志鹏见李太奇想溜出去商议对策,当然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笑着说道:“这不巧了嘛,我也要去,咱们一路。” 这一刻,李太奇已经明白过来,心里暗叫“坏了,这个姓郭的来者不善,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与此同时,会议室的另一头,李仕山已经站在了于保治的身旁。 “于书记,咱们也别耽误时间,这就回北山吧。” 于保治看了一眼前面还在和郭志鹏对话的李太奇,这才恭敬地说道:“好的,李书记,咱们这就走。” 李仕山看着于保治如此淡定的表情,那么大概率他管理的物资储备库没有问题。 为了稳妥起见,李仕山还是寸步不离于保治。 万一这个家伙是装的呢。 走出办公楼后,李仕山就把于保治拉上了自己的车,然后就对赵刚说道:“出发,去北山乡。” 坐在后排的于保治回头透过后面的车玻璃又看了一眼,心里念叨:“老牛啊,这会看来你是凶多吉少了。” 第816章 人才难得 一个小时后,李仕山出现在了北山乡应急物资储备仓库的大门前。 这里是一个被两米多高的围墙圈起来的区域,里面总共有三个仓库,储备着应急物资、设备和粮食种子。 大门有两名身强力壮的保安守着,没有于保治的命令,任何外人都不可能入内。 市农业局局长罗厚福带着一名工作组人员早就守候在了这里。 昨天他就被郭志鹏留在这里,继续查看灾情。 现在他们守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防止仓库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在过来的这一路上,李仕山始终都在观察着于保治和北山乡乡长的表情,他们两人始终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 这一番观察下来,李仕山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结论。 在于保治的带领下,他们首先查看的是应急物资储备库。 物资库外墙刷着橙漆,铁门推开时带起一阵樟脑丸的气味。 三百平的空间被铁架分割成块,帐篷像豆腐块摞得整整齐齐,棉被、被褥等物品都贴心地放在真空包装袋中。 李仕山注意这些物品放置的底下垫着至少五厘米的生石灰防潮层。 “李书记,这是应急物资动态清单。”于保治递上来一本翻得卷边的登记册。 李仕山一边翻看,于保治在旁边讲解。 “所有的物资我们每月清点一次,比如临界保质期的矿泉水和食品,我们会登记出库后,按照要求分发给五保户......” 半个小时后,李仕山又来到了应急设备仓库。 柴油发电机裹着油毡布,散热孔里探出的试机纸条标着“4.15 09:23正常”。 李仕山蹲身摸了摸救生艇底部,掌心没有预想的积灰,反倒蹭了层薄蜡。 站在旁边的于保治继续开始介绍,“我们每季度给橡胶件上蜡,皮带轮每周空转十分钟......” 一个半小时后,李仕山走出了粮食种子储备仓库的时候,于保治很是礼貌地请示道:“李书记,还有哪里需要查看的,我带您去。” 李仕山眼神颇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乡党委书记。 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应急物资储备库不仅物资是完整的,打理得也是井井有条。 这样的结果让他对于保治有些刮目相看了。 灾害都是带有偶发性的,又不可能年年发生。 有的地方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发生一次。 这也就导致有的地方政府或者是分管的部门忽略应急设备的管理。 李仕山以前也听到过不少关于发生灾害的时候,需要调用应急设备的时候,发现设备器材因为长时间缺乏保养导致故障,无法使用的情况发生。 这个仓库的不少细节上就能体现出,于保治的管理能力十分出众。 这也是李仕山有些不解的地方。 之前他来北山乡走访调研的时候,村里的情况并不乐观,学校、卫生所的条件也非常差,许多应该配备的东西都没有。 李仕山一看就知道,原本用于这方面的钱被乡政府挪用了。 可偏偏这个被人容易忽略的地方,于保治却没有动脑筋,反而下大气力管理。 想到此处,李仕山带着颇有意味的音调询问道:“于书记啊,你对这个应急储备库可比其他地方上心多了啊。” 于保治的眼眸黯淡了一下,明白李仕山是想问什么。 可惜这个答案他不能说,只能避重就轻地说道:“李书记,这座仓库虽然平时用不到,可是关键时刻是能救全乡百姓命的,我再怎么无能,这里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李仕山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原因,但这个答案却也表明了一件事。 于保治这个人本性不坏,或许他是站在了李太奇的队伍里,身不由己吧。 李仕山心里一阵惋惜,这样的人跟着李太奇一路走到黑,太可惜了。 将来李太奇倒台的时候,跟着他的干部势必会被清算,而作为最核心成员的于保治必然是第一波被清算的对象。 只是人才难得,这样的人才就这样被荒废了,有些太可惜了。 李仕山来谷山也一个多月了。 他现在见过的干部至少也上百人了。 说一句实话,有真才实干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就算是李仕山比较欣赏的那位红峡乡副乡长周志高,也只能说是一个勤勤恳恳,踏实肯干的干部。 他距离“才干”二字还是有蛮大一段差距的。 这就是谷山县的现状,一穷二白,人口又少的地方 。 但凡这里出了一点像样的人才肯定不会选择留在本地。 至于从外面调过来的干部,就别提他们有什么能力,首先他们的“心”已经死了。 这里可是被称为“官场流放之地”的谷山,来这里和坐牢有什么区别,更别说干什么事业了。 这些人能做到不和本地势力同流合污,鱼肉百姓已经不错了。 李仕山又看了一眼于保治,心里嘀咕着,“是不是想个办法挽救一下他。” 于保治见李仕山半天没有说话,又询问了一句,“书记,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李仕山也回过神来,思索一下说道:“回乡里开会吧,把郭市长布置的工作要传达到每个村,各村的受灾情况再统计一遍,看有没有新的变化。” “明白,我这就安排。”于保治立刻对着旁边的随行人开始布置,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仕山是越看越喜欢,毕竟身边多一个能干的,自己就少操一份心。 李仕山也清楚,这个事情急不来。 收人先收心,先要让他认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软弱无能之人。 他和于保治这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自己下乡走访调研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两次见面,李仕山都能感觉到他对自己虽然态度很是恭敬,可骨子里有一股子瞧不起。 对于他的这种轻视,李仕山并不在意。 这就像你见到领导家的孩子,虽然你客客气气,礼貌有加,但是你绝对不会把这个小孩放在眼里一样。 第817章 真的搬空了 人才嘛,多多少少心里都有些“小骄傲”,现阶段看不起自己很正常。 李仕山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玩过的《三国志》,想要收服里面能力值高的文臣武将,必须要魅力值特别高才行。 等到自己展现出实力来,在他眼里魅力自然就高了。 到那个时候,于保治再不“识相”,那就只能跟着李太奇一起毁灭了。 刚走出应急物资储备库没几分钟,李仕山就听见了手机传来了提示音,打开一看,是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郭志鹏秘书打来的。 估计是仓库那边没有信号,这个位置信号比较好,这才“姗姗来迟”。 李仕山知道必然是红峡乡那边的检查有了结果。 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于保治,他也在看手机,想必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乡政府。 李仕山找了一个无人地方,给郭志鹏的秘书打去了电话。 红峡乡应急储备库的检查情况,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出了大问题。 除了储备种子的仓库数量与清单相符以外,其他两个应急物资和应急设备的仓库空空如也,直接就被搬空了。 “丧心病狂啊~”李仕山听完了情况后,摇头评价了一句。 这个牛满苍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自寻死路。 如果说他倒卖一部分,再认罪认罚,也就判个一、两年。 这可是两个仓库,价值几十万的物资设备,足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现在郭志鹏已经让李太奇通知纪委书记唐志国带着人赶去红峡乡了,自己现在也要立刻动身回去。 一个小时后,李仕山再次回到了红峡乡。 他到了后第一时间就先去了应急物资储备库。 刚到储备库大门口,李仕山就看见两个警察守在那里。 这两名警察都不认识自己,说什么就是不让进。 略显尴尬的李仕山只能打给了公安局长耿东阳打电话。 没想到的是,耿东阳也来了红峡乡,这些警察就是他带过来的。 一番小波折后,李仕山终于走进了仓库。 当他看见仓库里面的场景后,一下就理解了那句“搬空”的含义。 偌大的仓库里,空空荡荡、除了四面墙,连根毛都没有。 这个牛满苍是真的是穷疯了吗? 他连放置物资的储物架都倒腾出去了。 把三个仓库都转了一遍后,李仕山这才赶到红峡乡政府。 还是早上开会的那个会议室,只是人没有早上开会那么多,只有5个人。 坐在上首位置的郭志鹏,坐在右手边的李太奇,以及县纪委书记唐志国和公安局长耿东阳。 在靠墙的位置还坐着两人,一个是姚辉,另一个就是郭志鹏的秘书。 所有人的面色都差不多,无比的凝重。 有的人喝茶、有的人抽烟,没有一个人说话,会议室安静的感觉让人窒息。 李仕山走进会议室后,先是和郭志鹏打了个招呼后,就坐在了他下首的左手边位置上。 郭志鹏也是对着李仕山微微点头,然后开口道:“既然李书记到了,那就开会吧。” 这道威严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立马坐直了身子,墙边的姚辉和郭志鹏秘书成了会议的记录员。 “唐书记,你先介绍一下情况吧。” 唐志国听见郭志鹏点到自己,马上放下手里的笔,说道:“好的,郭市长。” “关于红峡乡应急物资储备库物资丢失的情况,乡党委书记牛满苍已经供认不讳,是他指使人全部倒卖出去,赃款全部供个人挥霍。具体情况我们还要做进一步调查。” “郭市长,我汇报完了。” 郭志鹏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众人一圈后,问道:“都说说看吧,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李仕山自然是不会第一个发表意见,唐志国和耿东阳都沉默不语,目光都看向了李太奇。 两人的意见出奇一致,这事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牛满苍是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李太奇此时心里那叫一个狠啊。 他也没想到牛满苍竟然能把应急物资储备库的东西卖得一干二净。 他最初以为牛满苍顶多是卖掉一部分,他还能以物资损耗为借口帮着打打掩护。 可是如今这个结果,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李太奇心里叹了口气,看向郭志鹏说道:“郭市长,这件事情上我也有责任,县政府没有做好监督检查工作。我们的人......” 郭志鹏可不是一个喜欢听废话的人。 他一板脸。敲了敲桌子,打断道:“李县长,我们现在就说牛满仓,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总结教训就行。” 李太奇脸色一尬,只好重新组织语言,说道:“我的意见是立刻停止牛满仓的一切职务,暂时由乡长代理乡里的日常工作。” “关于牛满仓的个人问题,等到纪委查清楚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 郭志鹏见李太奇说完,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好,李县长已经表态了,其他人还有意见吗?” 李仕山见唐志国和耿东阳继续保持着沉默,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郭市长,那我也来说说吧。” 李仕山先和郭志鹏请示了一下后,这才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交叉,目光扫视在场众人。 “同志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既然发生了,我们就不能逃避,要勇于去面对。” “首先,关于牛满仓的事情我定个调子。” 李仕山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看向唐志国,“唐书记,你们纪委要以最快速度查清楚这个事情。” “我认为,这么大一个仓库,里面这么多的物资。就他牛满苍一个人就能倒腾空了?” “乡长难道就不知情,牛满苍还有没有其他帮手,他又到底卖给了谁,这些疑点你们必须要查清楚。” 话说到这里,唐志国的表情明显有些难色。 李仕山很明显是要拿着事情做文章啊。 这万一查不出什么不该查的,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第818章 代理书记的人选 唐志国的目光缓缓转向李太奇,只见对方脸色越发阴沉,仿佛能拧出水来。 恰在此时,李仕山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在会议室中响起。 “唐书记,我给你们定个期限,半个月内必须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哪个层面,什么人,你们纪委都要坚守原则,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不仅仅是要给市里一个满意的交代,更是要对全县的老百姓有个交代,这是我们身为党员干部的职责所在。” 这句话的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李仕山这是冲着李太奇来的。 唐志国此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对于李仕山提出来的合理要求,当着郭志鹏的面,他不敢违抗。 可是要答应下来,他又担心李太奇会因此而心生不满。 就在唐志国左右为难之际,郭志鹏也开口了。 “我觉得李书记说得极为在理,我们XX党人就应该有与腐败分子斗争到底的坚定决心。这件事情我会及时向市委汇报,也会持续关注进展。” 这话说完后,郭志鹏发现唐志国还是没有给予反抗,不得不提高了音量问道: 郭志鹏见唐志国始终沉默不语,不禁提高了音量。“唐书记,你的意见呢?” 唐志国被问的一惊,一抬头就迎上了郭志鹏那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这是逼着自己表态啊。 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人家大他两级。 唐志国只能回答道:“请郭市长放心,我们纪委一定全力以赴。” 郭志鹏立刻就看穿了唐志国在给他玩言语的小把戏。 “全力以赴”这就是一个形容词,压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郭志鹏直接一敲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好,那我就当唐书记立下了军令状,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调查报告。” 唐志国脸色一僵,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仕山见这个事情郭志鹏帮他敲定,就继续说道:“既然郭市长发话了,那我们纪委的同志就更加用心才是。那么继续下一个问题。” “刚才李县长提出由乡长暂代牛满苍的工作这点,我有些许不同的看法。” “在这件事调查清楚之前,乡长也不能洗脱嫌疑,或者说整个乡领导班子成员都不是暂代党委书记工作的合适人选。” “我认为主持红峡乡工作的人选应该从别的地方选派,比较合适。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太奇在听到李仕山要从别的地方调人过来,就猛地抬起了头,目光阴冷地看向他。 他似乎是在表达,“这个小家伙想要借题发挥到什么程度,没完没了是吧。” 李仕山毫不畏惧地迎着李太奇的目光,问道:“李县长,看样子你有更好的想法?” 李太奇感觉此刻的李仕山有些小人得志的意味,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如今李仕山占着“大义”,说得又合情合理。 更何况他看见郭志鹏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他只能无奈地说道:“李书记这个提议很好,那就这么办。” 李仕山微微一笑道,“既然李县长没有意见,那么就把文斌部长和家慧部长请过来,一起讨论一下红峡乡党委书记的代理人选。” 会议刚一结束,李太奇就借口上厕所离开了,没几分钟唐志国和耿东阳也相继离开。 此时会议室只剩下了李仕山、郭志鹏和他的秘书。 郭志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小李,你不怕他们串联起来,敲定人选?” 李仕山很是随意地说道:“有您在,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郭志鹏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这是你们县委的事情,我可不好插手。” 李仕山微微一笑,“您只要坐在这里就对他们是一个威慑,只要道理在我这里,谅他们也不敢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他好不容易把郭志鹏请了过来,自然是要充分利用起来。 现在李仕山的处境实在是太尴尬了。 虽然是县里一把手,真遇到关键时刻,他什么都做不了主 面对几乎铁桶一般的谷山县,只能请“外援”。 与此同时,牛满仓的办公室已经被李太奇临时征用,作为他们临时的讨论场所。 一进屋后,唐治国就唉声叹气地解释道:“县长,刚才在会上我也为难啊。现在郭志鹏在背后支持李仕山,我要是公然反对,恐怕不好收场啊。” 李太奇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看着站在那里沉默寡言的耿东阳,还有急于解释的唐国志,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才在会上,两个人是一点忙都没帮上。 对于耿东阳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能理解。 毕竟快要调走了,不想掺和进来很正常。 再者说,公安局本就是富得流油的部门,他自己就能挣钱,依仗自己的地方不多。 可是唐国志就不一样了。 虽然说纪委也是实权部门,相比公安局,能捞钱的方面少太多了。 平日里自己可没有亏待过他。 没想到,今天在会上看见郭志鹏怂成这个样子,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要知道上一次开常委会的时候,他可是最活跃,挤兑李仕山最积极的那一个。 真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可再生气有什么办法,虽然说他们都以自己为主,可是说白了,还是合作关系。 再直白点,他们之间相当于结盟,自己相当于盟主的位置。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给唐志国吃一颗定心丸。 李太奇点上了一支烟,沉默了片刻后,这才耐着性子说道:“治国先坐下来。” “好的,县长。” 李太奇看见唐志国这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知道现在自己要做的是要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于是乎,他缓缓地开口,“只是一个郭志鹏而已,翻不了天。他能在谷山待几天,总有回去一天的时候。” “根据可靠消息,市里这次换届,曹本章市长要提为市委副书记的。” 唐志国听完这句话后,心思立马就活络起来。 第819章 临时常委会 唐志国当然清楚李太奇背后的靠山是曹本章。 如今曹本章要升官,那就意味着李太奇就不会出问题。 他立刻就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个李仕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拉上了郭志鹏当靠山,就想左右县里的事情,没那么容易!” 紧接着他就向李太奇表态起来,“县长,您放心好了,不管什么时候我唐志国都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李太奇心里冷哼一声,要是信他这话真的是活见鬼了。 估计局势一旦对自己不利,这个家伙有可能是第一个倒戈的。 现在只能暂时稳住他,把牛满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李太奇扔了一根香烟给唐志国后,说道:“志国啊,牛满苍那里你一定要稳住他,把调查范围尽可能地缩小在他一个人身上,不要有所牵连。” 听到这话的唐志国又面露难色,“县长,你刚才也听到了,郭志鹏要把这个事情上报市委,我就担心市纪委会过问此事。” 李太奇一脸的淡定,很是随意地说道:“市里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曹市长和市纪委的栾书记关系非常好,只要打个招呼,他们就不会干涉的。” 这句话无疑是给唐志国吃了一个定心丸,为难之色一扫而空,信誓旦旦的保证道:“那我这里就没有问题,牛满苍那里我会亲自负责,不会牵连出其他人。” “嗯,那就辛苦你了。”李太奇点点头,继续说道:“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商量一下,那就是红峡乡书记的代理人选,你们有什么想法。” 唐志国还是第一个发言,他回忆着刚才会上李仕山的讲话,有些犹疑地说道:“我感觉李仕山这次是有备而来,这是盯上了红峡乡书记的位置啊,他会不会早就有了人选。” 对于唐志国抛出来的问题,肯定是没有答案的。 谁都不知道李仕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耿东阳说话了。 “我今天早上碰到了组织部的屈东河,他告诉我,范有亮通过私人关系,把红峡乡副乡长周治高借调到了县委办。” 李太奇听闻这个消息眼神立刻就变得捉摸不定起来,开始思考起来。 唐志国则以为耿东阳是在说周治高会不会是红峡乡书记的代理人选,立刻就反驳道:“耿局长,你这个推测就不对了。” 他颇为得意的卖弄道:“刚才李仕山都说了,红峡乡领导班子成员都有问题,如果他再把周治高,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嘛。” 耿东阳看着洋洋得意的唐志国,也不和他辩解。 他只是刚好想起此事,提醒李太奇小心一些,言尽于此,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反正自己都要走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李太奇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管李仕山有什么打算,我们只要拟定好人选,他就无可奈何。” 唐志国立刻附和道:“县长说得是,毕竟常委都是我们的人,李仕山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陈文斌和朱家慧都已经到场。 再次走进会议室,所有人发现郭志鹏并没有坐在上首的位置,反而坐在了会议桌的最末端。 他给出的解释就是,“这是你们县委的内部会议,我听听就行,不发表意见。” 郭志鹏的这个表态在不同人眼里就有不同的含义。 在李太奇一系的眼里,这是郭志鹏不想过多地插手谷山县的事情,免得引起别人的闲话。 可是在陈文斌的眼中,这句话就有另一番意思。 郭志鹏只是说不发表意见,并没有说开会的情况他不会向上汇报。 今天的事情他也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得很清楚。 很明显,从市里安排工作组到牛满苍出事,都和李仕山脱不开关系。 现在李仕山又召集所有常委讨论红峡乡代理书记人选的事情。 他要是没有十足把握,怎么会召开这个会呢。 李仕山是县委一把手,他是有权利决定一个临时代理书记的人选的,这又不是正式人选,根本不需要通过县委常委讨论通过。 那么他的用意又在哪里呢? 通过这两天的事情,陈文斌觉得李仕山越发深不可测,简直和刚才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个李仕山去了一趟市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等到所有人就位后,李仕山笑呵呵地说道:“既然常委们都到齐了,咱们也算是召开一个临时常委会了。” “这次会议的议题就是红峡乡代理书记的人选。经过这么长时间考虑,大家都说说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这个时候第一个开口的就是宣传部部长朱家慧,作为存在感最低的常委,她自然是第一个冲锋陷阵之人。 她很有礼貌地先和郭志鹏与李仕山打了个招呼,“郭市长,李书记,我觉得政府办副主任郑昊就挺合适,他以前就是从驻村干部做起来的,农村经验非常丰富,他来当这个书记再合适不过。” 这一听就是李太奇的人,李仕山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点点头,继续问道:“其他常委,意见是什么?” 唐志国立刻就接住了李仕山的说话,“我觉得财政局的副局长赵平也很合适,他同样也有基层管理经验,也当过红峡乡副乡长,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还有交通局的......” 他一口气连说了四个人选,看起来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此时他的表现和刚才开会的时候,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李仕山目光扫向李太奇,看来休会期间,李太奇又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郭志鹏变得生龙活虎。 等到唐志国说完,李仕山忍不住揶揄道:“唐书记厉害啊,一口气推荐了这么多优秀干部,这是准备要抢文斌部长的饭碗啊。” 陈文斌也笑着说道:“李书记说得在理,那我可以让贤。” 唐志国被说得一脸尴尬,索性也就不说话了。 李太奇看着李仕山和陈文斌一唱一和,感觉这个气氛有点不对劲儿。 第820章 出乎意料的人选 就在李太奇感觉今天这个临时常委会,风向有些不对头的时候,李仕山又看向了耿东阳。 “耿局,你有什么合适的干部推荐吗?” 耿东阳摇了摇头,“我就知道公安这摊子事,其他人也不太了解,就不发表意见了。” “耿局不愧是老公安,就是严谨。”李仕山夸赞了一句话,就扭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陈文斌。 他安排的这个临时常委会关键人物该出场了。 “组织部可是咱们干部的娘家,没有谁能比娘家人更了解全县干部的。” 李仕山先是半开玩笑的点评了一下组织部,这才问道:“文斌部长,想必你推荐的干部肯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陈文斌听到李仕山在“失望”二字上加上了一点重音,明白他的意思。 终于到了该自己选择的时候了。 就在自己接到要来红峡乡的通知后没有多长时间,李太奇就给自己打来电话。 他让自己支持政府办副主任郑昊。 至于李仕山,则是自己快要到红峡乡的时候,电话才来。 只不过他想要自己推荐的人就..... 想到李仕山要自己推荐的人,就感到一阵头疼。 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自己真把这个人推出来,李太奇那边还不炸了锅了。 陈文斌看了一眼对面的李太奇,他此刻也在看着自己。 他们两个人都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今天他们两个人的角逐,为了拉自己入伙都出了价码。 李太奇许诺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而李仕山则是说会保证他组织部长的位置依旧稳固。 县委副书记的位置固然诱人,但是李仕山给出的承诺却更加实在,而且透出一股子对未来的自信。 还是那句话,李仕山的底气到底在哪里? 自己要是押宝在李仕山身上,可万一,他要是输了呢? 陈文斌不是一个赌徒,他更加地保守,这一次他决定两不相帮。 “李书记,时间太匆忙了,这一时半会儿,我还真的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来。” 李仕山对于陈文斌给出的回答并不意外。 按照陈文斌的性格,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 只是今天这个局面,可不是他想退缩就能退缩的。 既然你不想选,那我就帮帮你。 念及此处,李仕山笑着对陈文斌说道:“今天时间还早,那我们就休会二十分钟,再给文斌部长一点时间考虑。” 说完这话,他也不给陈文斌拒绝的机会,起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李仕山刚走,李太奇就立马站了起来向着陈文斌走去。 他从陈文斌刚才的表情里就能猜出来,李仕山肯定也给陈文斌打过招呼。 此刻,李太奇就想知道,李仕山推荐的人会是谁? 陈文斌也不迟钝,也知道李太奇会来找自己,赶忙起身就向会议室外走去。 李太奇见状,刚想喊住他的时候,就听见郭志鹏在叫自己。 不得已,李太奇只能转身向着郭志鹏走去。 此刻已经在走廊上的陈文斌向着卫生间走去。 他准备在这个地方躲上二十分钟。 他很清楚李仕山说休会,肯定是想劝劝自己。 那么只要自己躲起来,把这二十分钟拖过去就行。 想法虽然美好,可现实却不尽如人意。 陈文斌还没走出十米远,就听见背后有人在喊自己。 他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国字脸的年轻人和自己。 陈文斌在会议室看见这个年轻人是坐在郭志鹏旁边的,肯定是郭市长的秘书。 陈文斌停下脚步,和气地说道:“您找我有事儿?”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等到李仕山都坐回位置上的时候,陈文斌才姗姗来迟。 他刚坐到位置上,李仕山就笑着问道:“文斌部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深思熟虑,你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吧。” 李太奇看着神色复杂的陈文斌,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才短短的二十分钟,他就已经倒戈李仕山了。 他很好奇,到底李仕山用了什么手段让陈文斌就范的。 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的,就算陈文斌站在他那里,他们也只有两票。 此时的陈文斌听到李仕山的问话后,颇为忌惮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觉得,北山乡党委书记于保治同志就很适合这个位置。” “什么!”李太奇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仕山怎么会让陈文斌把于保治推出来的。 难道他不知道于保治是我的人? 随即李太奇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李仕山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陈文斌也会告诉他的。 那么他的用意何在。 李太奇突然想起来,就在李仕山回到红峡乡之前,北山乡就有人告诉自己,李仕山对于保治的工作赞不绝口,两人相谈甚欢。 还有早上离开的时候,于保治可是坐在李仕山的车上。 难不成,于保治背叛自己了? 这应该不可能吧。 李太奇感觉脑子有些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搞不清楚,唐国志、朱家慧就更加迷糊了。 于保治是李太奇嫡系这事,他们很清楚。 这个时候他突然跑了出来。 难不成,这才是李太奇心目中真正的人选。 他们仔细一想,觉得这个人选挺不错的。 让他来主持红峡乡的工作,至少能把牛满仓的影响降到最低。 就算牛满仓在乡里做过其他什么出格的事情,有于保治在,下面人也不敢有什么别的想法。 现在让组织部长再推荐出来,那就更加有说服力了。 自以为看明白了李太奇意图的唐志国和朱家慧开始附和起来。 “我觉得于保治同志确实不错,” “我也觉得于保治同志很合适。” 耿东阳还是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用看白痴般的眼神看着两人又在那里一唱一和。 他们没看见李太奇的脸上也挂着大大的“懵逼”二字嘛。 李太奇见两人如此迎合陈文斌,就知道两人肯定是误会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许多,连忙出声反对起来。 第821章 巧舌如簧的李书记 李太奇说道:“北山乡的救灾工作同样重要,把他调走了,北山乡怎么办。我认为不妥。” 陈文斌知道既然现在已经说出了人选,就必须要坚持下去。 这叫“开弓没有回头箭,落子无悔大丈夫”。 相比于有些激动的李太奇,陈文斌平静地说道:“县长多虑了,于保治同志调走后,由乡长张瑞江主持所有工作就可以了。” “不行!”李太奇直接否定道:“张瑞江在能力上是有短板,不足以担此重任。” “李县长有些武断了吧。”陈文斌继续说道:“张瑞江同志我还是了解的,这几年勤勤恳恳......” 李仕山发现陈文斌竟然对一个乡长近两年的工作表现如此熟悉。 这可是临时提议,陈文彬并没有提前准备。 这就说明他的业务能力还是可以的。 只是心气没了。 等到陈文斌说完后,李太奇很是坚决地摆手道:“不行,还是不妥。于保治不能动。” 说完这话后,就向唐志国和朱家慧使眼色,让他们也出声反对。 这个举动自然逃不过李仕山的眼睛。 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就在朱家慧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就听见李仕山轻咳了一声。 “咳咳~我来说句公道话吧。” 朱家慧见李仕山已经开口,只能把自己准备好的话憋了回去。 李太奇在听到“公道话”这三个字,回头就看向李仕山,心里吐槽道:“你说出这几个字,就已经不公道了好嘛!” 果不其然,李仕山下面的话真的是毫无“公道”可言。 “我看刚才两位讨论的重点是在乡长张瑞江同志的能力是否胜任的问题上,对于保治同志是没有意见的。” 李太奇听得一愣,没想到李仕山能从这个角度出发来反驳自己的观点。 他刚准备开口反驳,李仕山就已经看向了他,“既然太奇县长如此担心,那就由您亲自坐镇北山乡和罗厚福局长一起指挥救灾工作,这不就解决了嘛。” 李仕山这话,让李太奇脸颊很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听听这叫人话嘛,让我这个县长去干乡党委书记的活儿,恶心谁呢。” 他心里刚念叨完这句,李仕山就像能听见一样,微微一笑道,“太奇县长,让你去北山乡,不会太委屈吧。” “你~” 李太奇听得那叫一个气啊。 他先是余光扫了一眼坐在会议桌末端听到的津津有味的郭志鹏。 有这位“市领导”在这里,自己当然不能说出“不去”的话。 李太奇只能笑着回应道:“我去北山乡倒是没问题,可是于保治去红峡乡还是不妥。” 李仕山反问道:“理由呢?” 此时的李太奇已经被李仕山气得情绪有些激动,不假思索地说道:“于保治我还是了解的,他给我当了两年秘书,能力也不错,毛病还是有不少。红峡乡不比北山乡,人口多,地盘大,让他一下子接手这里,肯定会出问题的。” “哦,原来于保治同志还当过太奇县长的秘书呢。”李仕山作恍然大悟状。 他要的就是李太奇这句评价,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太奇县长,此言差矣,人都是会进步的嘛。” “大家都知道我之前在乡里调研了很长时间,在调研北山乡的时候就对于保治同志印象很深。今天呢,我又去检查了北山乡的应急储备仓库,仓库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物资齐全,应急设备更是都处于随时可用的状态。和牛满仓比起来,于保治同志不管是能力还是党性那都是没得说。” “综合评定下来,我觉得于保治同志临时担任红峡乡党委书记再合适不过。” 说到此处,李仕山又看向李太奇,“就算于保治同志以前有问题,但是现在把北山乡治理得这么好,说明他进步非常大。” “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们组织上就更应该给他更大的发展空间嘛。” 李太奇这也是头回见到李仕山如此能说,还说得还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要论起口才,自己还真的说不过巧舌如簧的李仕山。 面对这种情况,他索性也就不反驳了,心里冷哼一声,“你能说有什么用呢,我管你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哪怕没了陈文斌,常委的票数上你也比不上我。你能奈我何。” 等到李仕山说完后,李太奇淡定地说道:“仕山书记,既然大家意见这么地分歧,那就投票表决吧。” 就见李仕山眉毛轻轻一挑,“这个事情就不用投票表决了。” “就一个临时代理书记的事情,又不是正式任命,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李太奇听得一愣,他没想到李仕山还能这么搞。 你不按游戏规则来啊。 你是不是玩不起。 李太奇冷冷地说道:“李仕山书记,你这个决定我认为不合适。”他还不忘隐隐地威胁了一句,“咱们组织的决策可是民主集中制原则,不是一言堂。” 李仕山哪里会把这句威胁的话看在眼里,很是随意地说道:“事急从权,等到正式讨论红峡乡党委书记人选的时候,肯定是要集体表决的。” 说到这里,李仕山再次看向在场众人,神情严肃地说道:“于保治同志在代理红峡乡党委书记期间,但凡他出了任何问题,我李仕山一力承担。” 这话他说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这就给众人一种错觉。 就好像于保治不是给李太奇当过秘书,反而像是李仕山的亲信一般。 李太奇知道事情已经不能改变,咬牙切齿地说道:“李仕山书记,这话你可以负责的。” 李仕山淡漠地回了一句,“李太奇县长,你可以保留意见,也可以向上级反映我的问题。” “好,很好。”李太奇已经被怼得无话可说,要不是郭志鹏在场干的话,他已经起身离场了。 毫无疑问,今天“二李”之间的争斗,以李仕山大获全胜收场。 会议结束,津津有味看完一场好戏的郭志鹏起身离场。 刚到走廊,他旁边的秘书就小声说道:“老板,不就一个代理书记嘛,怎么他们两个人斗得那么厉害。” 第822章 政客的老毛病 郭志鹏看着自己的秘书小江,这个只比李仕山大三岁的年轻人,心中感慨良多。 自己刚当上副市长在选秘书的时候,就选中了这个小江。 这个年轻人是省内重点大学毕业,工作能力非常强。 他能够高效处理各种事务,如起草文件、安排会议等,是自己在工作中的得力助手。 洞察力也非常优秀,能够快速理解自己的意图,灵活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如果说上面都是客观因素的话,郭志鹏选中小江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小江背景干净,爷爷和父亲都当过兵,这让有同样背景的郭志鹏产生了共鸣,感觉格外地有“眼缘”。 他一直认为小江是极具“优秀政治家”潜质的年轻人,在仕途上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天才”。 直到见到李仕山后,才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可笑。 两个人都是“80”后,小江甚至还比李仕山还要年长两岁。 可一个已经是县委副书记,正在和李太奇这样的官场老手斗得热火朝天,另一个还是跟在自己身边,不断吸取经验的新人。 他们两人在政治能力上的差距用“天差地别”都不足以形容。 恐怕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尤其是他看到李仕山今天在临时常委会上的表现,更是明白了“天才”的含义。 难道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吗? 这让郭志鹏想到了爱迪生的名言,“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这句话也被放在了语文课本里,被大家所熟知。 可这句话还有下半句,并没有写进课本里。 那就是““但那1%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要重要。”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告诉众人,普通人再努力也弥补不了与“天才”的差距。 如今看来,李仕山才是那个“天才”,小江还是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他和小江也相处两年多了,早就把小江看作自己晚辈。 如今自己马上要去纪委了,因为政策原因,小江不可能跟着自己去纪委。 现在小江是副科级,他准备把小江安排去基层乡镇,去当乡长。 虽然说只是一个乡,同样是要面对复杂多变的政治斗争。 今天这次临时常委会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教材,有了身临其境的体会,自己也能多传授一些经验给他。 郭志鹏看着求知若渴的小江微微一笑,“我们回屋子说。” 红峡乡是专门给郭志鹏安排了一间办公室的,两个人刚一进屋,秘书小江就关上门,给郭志鹏泡了一杯茶后,开始虚心求教起来。 “老板,李仕山今天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啊。” 郭志鹏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他们两人看似是在争一个书记位置,其实是在争夺人心。” “人心?”没有基层经历的小江听到这个熟悉的词用在此处,感觉如此地陌生。 他虚心请教道:“老板,这个人心是什么意思。” 郭志鹏耐心地解释道:“首先你要明白李仕山作为谷山县的一把手,他掌握着决策权、人事权和资源配置权。” “可这些只是上级赋予他纸面上的权力,这和正在手中拥有的权力并不是一回事。” 虽然说小江没有基层经验,但是对现行体制下的权力构架还是很清楚的,郭志鹏说的此处,那也是一点就透。 他琢磨了一下说道:“这就像李书记现在的处境一样,虽然他是县委书记,可是从今天的临时常委会来看,大部分常委都支持李太奇,李书记实际手中的权力非常有限,甚至可以说被李太奇架空了。” 说到此处,小江还是有些纳闷地问道:“可是一个临时乡党委书记的位置,并不能改变李书记现在的处境啊。” “不错,你观察得很仔细。”郭志鹏表扬了一句后,继续引导起小江来。 “小江,休会的时候,李仕山让你给陈文斌说了些什么?” 小江如实回答道:“他让我告诉陈文斌两件事。” “第一个是,新任的市委组织部长是省委组织部的徐步亭。” “第二个是,马上到任的县公安局长是他在黄岚的老部下。” 郭志鹏问道:“那你觉得陈文斌为何在知道这两件事后,会立刻倒向了李仕山呢。” 小江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道:“我猜陈文斌一定知道这个徐步亭和李书记的关系匪浅。” “县公安局长是县委常委,也就是说李仕山在县委常委会上有了很多的主动权。” “也就是说,徐步亭和李仕山都是陈文斌的上级,现在又加上公安局长的支持,李书记的实力大涨,陈文彬综合考虑下来,决定倒向李书记。” 郭志鹏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为什么李仕山不在开会前告诉陈文斌,而是在休会的途中,让你告诉他呢?” “这~”小江摇了摇头,这次他是真的猜不出来了。 郭志鹏也知道这个问题对于没有经历过政治斗争的小江来说,难度大了一些。 他解释道:“李仕山这样做的目的有两点。” “第一点,这是为了不给陈文斌充足的时间去考虑,逼着他表态。” “人在紧急的情况下,只会衡量看得见的利益得失。” “两权相害取其轻,陈文斌在极短的时间,在得知这些信息后,大概率会听从李仕山的安排。” “只要陈文斌表了态,那在李太奇的眼里,陈文斌就是李仕山的人,那就是他的敌人。” “这样一来,李仕山多了一个盟友,李太奇多了一个敌人,此消彼长,通过一个会就达到了削弱李太奇的目的。” “第二点,那就是刺激李太奇,让他失去理智。” 小江琢磨了一下第二点,回想着会议后半场李太奇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说李太奇贬低自己秘书于保治的事情。” “是啊~”郭志鹏感慨了一声,“李仕山,真是把人性玩弄得明明白白啊。” “这一次李太奇情急之下,犯了政客身上的老毛病啊。” 第823章 一个公式 小江好奇地问道:“什么毛病?” 郭志鹏说道:“有一句名言经常会出现在官场,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小江也迅速明白过来,说道:“我懂了,李书记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李太奇以为这件事会对他不利,所以就会下意识地坚决反对。” “是这个道理。”郭志鹏都能揣摩出当时李太奇心理。 李仕山经过前面的铺垫,就让李太奇认为他真的是处心积虑地谋划着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诡计。 当于保治被李仕山推出来的时候,李太奇在弄不清楚情况的局面下,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李仕山的想法得逞。 然后李太奇在李仕山的步步紧逼下,竟然还对自己的嫡系作出了如此不合适的评价。 郭志鹏都能清楚李仕山的下一步动作。 今天会议的内容很快就会在谷山官场传开,这将是给以李太奇为核心的利益集团中埋下一个分裂的种子。”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被自己的老板如此评价,甚至阻碍下属的进步,那么其他跟着李太奇的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李太奇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下属的人。 就算他们没有这个念头,李仕山也会想办法让这个想法传播出去。 然后就是于保治。 李仕山给他说过,李太奇手底下能堪大用的就两个人。 一个是马占友,另一个就是于保治了。 今天的这个会议开完,无论之前两人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密切,此刻起都会出现嫌隙。 人心难测,就算于保治不会多想,李太奇也会有所顾虑。 如果李仕山再制造一些让李太奇误会的事情发生,那么两人的信任就会彻底崩塌。 如果李太奇开始边缘化于保治,那就进一步印证了李太奇的为人。 这就进一步加剧了他们这个团体的分裂,从而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郭志鹏又想起在部队的时候,自己连长说的一句话。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即便再坚固的事或物,都抵挡不住来自内部的瓦解。” 李仕山就是利用这一点,让李太奇构筑起的堡垒,从内部一步一步瓦解。 当郭志鹏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之后,小江整个人都已经呆掉了。 他真的没想到,看似一个简单的临时常委会,原来里面藏着李仕山这么多“杀招”。 小江想到自己要是以后万一遇到李仕山这样的对手,恐怕被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不由得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小江想起了郭志鹏最开始提到的问题,于是问道:“老板,您还没说人心到底是什么。” 郭志鹏说道:“人心就是凝聚力,就是执行力。” “作为领导,你的决策依赖下属去执行。” “如果干部不配合,政策可能变成空文。” “比如,上级政策到基层可能被变通执行,导致政策失效。” “一把手需要依赖下属提供准确信息,如果信息被过滤或扭曲,会影响决策。” “人心向背决定政策穿透力。” “现代官场中,一把手与干部群体的关系已演变为【制度性依赖】与【人格化认同】的双重叠加。” “成功的领导者如同数学家一样,既要在科层制框架内精确操控权力,又能通过情感共振激发组织能量。” “这种极致的平衡艺术,才是为官之道的真谛。” 郭志鹏感觉自己说得有些晦涩难懂,思索一下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公式,或许对你以后下基层有些帮助。”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就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了起来。 小江凑上去一看,纸上浮现出一个类似数学的公式,【E=P×(1-d)^n】。 紧接着他看到郭志鹏又给这个公式进行了备注。 【E:最终效果,P:政策强度,d:层级损耗率,n:政府层级。】 郭志鹏看到小江看着这个公式已经研究起来,直接把纸递给了小江,“这是基层执行效率公式,你空了慢慢研究。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小江立刻就反应过来,接过这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说道:“老板,请您指示。” 他感觉今天真的收获得太多,多得感觉脑子都快装不下了,晚上要好好琢磨一番才行。 郭志鹏说道:“你去把李太奇叫过来,我要和他谈谈。” 按照和李仕山商议好的计划,在自己留在谷山的这几天,要把李太奇留在北山乡,让他和于保治没有见面的机会。 自己现在只要按照计划执行就行,至于剩下的就看李仕山自己的发挥了。 小江在接到郭志鹏的指示后,就立刻给李太奇打去了电话。 “李县长,我是小江,郭市长让您来他办公室一趟。” 此时接到电话的李太奇正坐车赶往北山乡。 会议刚结束,他就拨打了于保治的电话,只可惜电话里传来的提示音是,“对不起,对方正在通话中......” 连续拨打了好几个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这一下李太奇很是火大,决定亲自去北山乡一趟,问一问他到底和李仕山之间发生了什么。 结果车子才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接到了小江的电话,不得已只能原路返回。 导致李太奇打不通电话的始作俑者当然就是李仕山了。 他早就料到李太奇肯定会打于保治的电话,就抢先一步打了过去。 李仕山就这样坐在车里一边和于保治说着北山乡救灾的事情,一边观察着李太奇的动向。 等他看见李太奇坐车去而复返后,这才让赵刚开车赶赴北山乡。 于保治临时调任红峡乡的事情,他要亲自去把于保治接过来。 李仕山就是要给所有人造成一个印象,这件事是他和于保治商量好的。 与此同时,谷山县长途汽车站,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夹克衫,看起来十分干练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如果李仕山看见肯定开心不已,他正是新任谷山县公安局长陈亮。 第824章 警察被打 青砖外墙剥落的汽车站门口,陈亮拉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向外走着。 刚一出站口,立刻就有好几个穿着朴素的大娘就围了上来。 “先生,要不要住宿,有姑娘哦。” “我们旅馆有学生妹,只要50块。” 陈亮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这些挤眉弄眼的大娘们,就径直向外走去。 他很清楚理会这些大娘的后果是什么。 当年的黄岚也是这个样子,火车站、汽车站也是有无数个这样招揽客人的大娘。 此时,你若禁不住诱惑,就会被半推半就地拉走,你有很大概率等不到所谓的“姑娘”,而是“仙人跳”。 你会遭遇到恐吓、勒索,不把你的钱敲诈干净不会罢休。 几个大娘追着陈亮问了二十来米,见他既不说话也不看她们,也就放弃了跟随,转移到了下一个走出站的旅客。 此时的陈亮才回头看着汽车站的景象,微微皱起了眉头。 都说火车站是当地治安的晴雨表。 那是因为火车站作为交通枢纽,人、财、物流量大,成为盗窃、诈骗、“两抢”(抢劫、抢夺)等侵财案件的高发区。 谷山没有火车站,那汽车站的情况同样能反映当地的治安情况。 汽车站外面是一块不大的空地连接着外面的马路,就在这块空地上,到处都是争抢客源的中年妇女,开着三轮摩托车的黑车司机。 陈亮目光扫视了一圈,汽车站外面竟然看不见警察巡逻。 这就有些奇怪了。 按道理讲,就算是谷山的公安局长再无能,人流最为密集的场所,连一个警力都不布置吧。 这要是发生了恶性案件或者是群体性事件,公安局长肯定是要掉帽子的。 就在陈亮还在纳闷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似有似无的喊声。 “我弄死你~” 这句话对于身为警察的陈亮极为敏感,他迅速就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偏僻的角落,有不少人一脸兴奋地向那里跑去。 陈亮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推着行李箱快步走了过去。 他快要靠近的时候,围着的那一圈人里传出来的声音就更响亮了。 “我是警察~你们疯了!” “我艹~打的就是你这个警察!” 陈亮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竟然明目张胆地袭警。 陈亮此刻也顾不上行李箱,就挤进了人群。 被一圈人围出来的不大的小圈子里,三个青年正在群殴一个矮胖的警察。 此时这个矮胖的警察倒在地上双手抱头,满脸是血,一边哀嚎一边喊着“我是警察!” 很可惜这样的呼喊一点作用都没有,三个青年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反而打得更加地猛烈,嘴里喊着:“我艹....,你不让我活,你也别活了。” 陈亮注意到,围观的群众不仅没有上来劝阻的,他们脸上的表情反而都是一副大快人心的表情。 甚至,在人群里还有人给这个三个青年加油打气的。 陈亮心里叹口气,看来谷山县的警察是多么不得人心啊。 可是此刻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阻止。 小年轻下手可是没轻没重,一个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都给我住手!” 陈亮大喝一声冲了进去,直接上手。 多年的从警总结出的经验。 这个时候他们都打上头了,你喊话压根没用,肯定要动手。 但是动手之前必须要喊上一声,这是习惯。 陈亮直接给打得最凶的一个青年来了一套擒拿术,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再一次大吼道:“我是警察,都给我住手!” 紧接着陈亮手一用力,那个青年就开始惨嚎起来,“哎呦~哎呦~” 此刻另外两个青年这才回过神儿来,看向了陈亮。 被制服的那个青年此刻大喊起来,“这个人肯定是韩胖子的帮手,弄他。” 对面其中一个留着平头的青年露出凶相,出言威胁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葱,我劝你放人,要不然......” 平头青年说到这里竟然从腰间拿出了一把蝴蝶刀,在手上翻转起来,看样子玩得很溜。 陈亮见到对方亮出了刀子,脸色更加严峻地呵斥道:“我警告你们,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行凶,是要坐牢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散开~都散开的声音~” 这个时候陈亮手里的青年脸色一变,大喊道:“你们快跑~他们叫的人来了~” 可那两个青年不为所动,那个平头青年很是非常有义气的大喊道:“兄弟就应该同生共死,我不会跑的。” 说完后,这个平头青年转身对着倒在地上的胖子又是一脚。 胖子惨叫一声,就像是在给三人的兄弟情义演奏背景音乐。 这一幕看得陈亮是又好奇又好笑。 他现在只要确认地上的警察没有生命危险就行,他不会去做再刺激这几个青年的举动。 再说了,此时十来个警察已经冲了进来,正在驱散围观的群众。 三个青年毫无悬念地被当场制服,那个矮胖的警察也被人扶了起来。 此时一个瘦脸的中年警察走到了陈亮身边,感谢道:“同志感谢你见义勇为,不过,还需要你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听到“见义勇为”这几个字,陈亮感觉有些刺耳。 刚才出手的时候,围观群众的眼里可全是不爽和鄙夷。 自己真的是“见义勇为”而不是“助纣为虐”吗? “没有问题。”陈亮点点头,然后就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行李箱不见了。 中年警察得知情况后,问道:“同志,你的箱子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陈亮郁闷地说道:“其他的东西都无所谓,可是我的调动通知书和行政关系介绍信在里面,这两个东西丢了,补起来很麻烦。” 中年警察转头对旁边一个年轻警察说道:“小赵,你去找一下李三,我刚才就看见他鬼鬼祟祟地蹲在边上,他一定知道。” “好的,赵所。”青年警察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第825章 黑警 看见青年警察离去后,赵所长又对陈亮说道:“还要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陈亮对于这个流程很熟悉,当即表示愿意配合。 两人坐上了警车后,赵所长很是客气地和陈亮攀谈起来。 “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陈亮。” “陈先生这是调到了谷山那个单位啊。” “县委。” “呦,这可是好地方啊。具体哪个部门?” “政法委。” 陈亮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用了政法委的名号。 他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政法委书记,这么说没有任何问题。 赵所长听见陈亮在政法委工作,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政法委和公安局可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 虽说政法委不能直接干预公安局的工作,可是他有指导和监督的权力。 在涉及跨部门协作的重大案件(如扫黑除恶、群体性事件)中,政法委负责协调公检法司等部门,公安局需配合政法委的统一调度。 面对这样的部门,赵所长的态度就从刚才的客气变得十分热情起来。 赵所长立马就掏出手机给刚才的青年警察打去电话,再三强调要以最快速度找到行李箱。 回到派出所后,赵所长给陈亮一个女警察给他做笔录,至于他自己则是去处理一同带回来的那三个青年的事情了。 “袭警”可是大事,况且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处理不好,对警察的声誉影响很大。 不到一个小时,陈亮就做完了笔录。 在他走出警务室的时候,行李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亮检查了一番后,发现行李箱没有被人动过。 这应该是自己政法委的身份起到了作用。 赵所长亲自把陈亮送出了派出所。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扑到了赵所长的面前,苦苦地哀求起来。 老妇人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拉着赵所长的衣袖说道:“赵所长,魏东他还年轻,不懂事啊。求您了,您就高抬贵手吧......”说着,两人作势就要给赵所长跪下。 赵所长眉头紧皱,连忙伸手拉住他们。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求我也没用,魏东这是袭警,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老头满脸愁容,带着一丝侥幸说道:“赵所长,我们愿意赔钱,只要能放过魏东,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赵所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不是钱的事情,袭警是触犯法律的行为。” 劝了几句后,赵所长便转身回了派出所,只留下这两个老人无助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绝望。 陈亮在来派出所的路上,就一直在反复琢磨这三个年轻人打警察的事情。 凭借他多年的办案经验,他觉得这三个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更不可能是黑社会成员。 毕竟现在的黑社会可不会这么愚蠢,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去打一个警察。 这三个青年动手打那个姓韩的警察肯定是另有隐情。 于是,陈亮走上前去,轻声询问起这对夫妻的情况。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无人倾诉,这对夫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魏东的事情。 老头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与无奈,缓缓说道:“我们都是红星水泥厂的职工,魏东初中毕业后也在厂里上班。” “可前两年厂子倒闭了,家里一下子就没了收入,我们父子俩只能在外面打零工。” “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今年年初买了辆三轮车,想着让儿子在汽车站拉客赚点钱。” “可是没想到......” 老头有点说不下去,旁边的老妇人接过话茬,声音带着哭腔继续讲了起来。 “可这活儿没干多久,就有人过来找我们儿子,说是想要在这里拉客是要交钱的。” “魏东这孩子年轻气盛,想着本来干的就是黑车,交什么钱,没理会那些来要钱的人。” “结果没过两天,一个姓韩的警察带着两个人就把魏东的车给扣了,说我们是非法运营。” 这个时候,老头也平复了一些心情,继续说道:“魏东只好去汽车站找那个问他要钱的人。” “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汽车站这一块儿都被这个姓韩的警察管着,想要在这里做生意都得给他交钱。” “如今这个情况只能交钱赎车,一共三千块。” “我们没办法,只能东拼西凑够了钱交了过去。” 此刻又换成了老妇人来说,他哽咽道:“谁又想到,钱送过去了,车还是没拿回来。人家说那三千块是罚款,还得再交两千块的管理费。” “我们没办法,又咬着牙又跟别人借了两千块。” 说到此处,老头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抢过话来。 “可结果呢,这就像一个无底洞。钱交过去了,车子还是没拿回来。” “那个中间人又说,还得再给一千,说是魏东欠的在汽车站的份子钱。这一下魏东彻底火了,他感觉这个姓韩的就是故意整他。” 老妇人泣不成声:“气不过的魏东跑去那个姓韩的警察大闹了一场,结果被拘留了三天。放出来后的魏东更加气不过,所以就.....” 陈亮听完了这件事,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要是按照这对夫妇所说,那个被打的警察很可能就是一个“黑警”。 没想到自己刚来谷山就遇到了这一档子事。 既然遇到了那就不能不管。 陈亮已经不是热血青年,刚才救那个“警察”那是身为警察的义务。 可眼前这个“黑警”的事情,可大可小,不能只听信一家之言。 他打心眼里是相信这对老夫妻说的话,可就算自己认为是真的,也必须要去求证。 他经常给下面说的一句话,“不要给我说你的推论,我要看到证据。” 陈亮看着这对可怜的老夫妻心里有些愧疚。 毕竟他们儿子被抓和自己有直接关系。 陈亮取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几百块塞在了老妇人的手里。 “大娘,这点钱你们拿着。” 第826章 给你一个星期 “这怎么行。”老妇人慌忙地推辞着。 陈亮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拉着行李箱就快步离开。 这对老夫妻望着陈亮的背影,眼含热泪,“还是有好人啊。” 陈亮走出了一段距离后,就拿出了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写着【谷山县委办副主任范有亮】备注的电话号码。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拨打这个号码。 来谷山之前,他就和李仕山商量好了。 自己先一个人先过来摸一摸谷山县的情况,然后再正式上任。 由于李仕山现在太忙了,就给了范有亮的手机号码,遇到问题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范有亮现在有些犹豫的是,自己刚来谷山就找人帮忙,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可对于“黑警”的事情,他必须要弄个清清楚楚。 自己初来乍到,对谷山的情况不熟悉,没有本地人帮助,就凭借自己一个人贸然行动,只能是打草惊蛇。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能咂吧了一下嘴,按下了拨号键。 ...... 晚上九点多钟,刚刚忙完手上工作的李仕山,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县城去见陈亮。 为了不让外人察觉,范有亮给陈亮安排在了供电局家属院。 范有亮的老婆在供电局上班,房子就是单位分给他老婆的。 李仕山在听到房子的来历后,只能概括,“还是70后好啊,还能分房子。” 他不由地想到了关于网上说“80后是被坑得最惨的一代”的段子。 当我们读小学的时候,读大学不要钱; 当我们要读大学的时候,读小学不要钱; 当我们还没能工作的时候,工作是分配的; 当我们可以工作的时候,工作是很难找的; 当我们不能挣钱的时候,房子是分配的; 当我们能挣钱的时候,房子已经买不起了…… 李仕山带着赵刚走到三楼时候,就看见一户人家的大门已经打开,范有亮和陈亮都站在门口,恭候着自己到来。 因为是在外面,几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相互笑了笑便走进了屋子。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陈亮就立正敬礼,“书记,陈亮向您报到。” 李仕山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陈亮。 一年多不见,他看起来更加地成熟,也更加地有“官威”了。 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了。 如今马上就要成为谷山县最有实权的人物。 李仕山笑着伸出手和陈亮握了握,“老陈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你来了,很多工作就可以开展起来了。” 陈亮立马恭敬地说道:“请书记随时布置工作。” “呵呵~也不着急这一时片刻。”李仕山笑呵呵指了指客厅说道:“我们坐下聊。” 李仕山刚在沙发上坐下,范有亮立马就端上来一杯热茶。 看着冒着香气的绿茶,李仕山直接把茶杯放在了赵刚的面前,大大咧咧地说道:“老范,给我上可乐。” 范有亮听到这句话,不由的多看了陈亮一眼。 要知道书记只在他和赵刚面前喝过可乐。 如今当着陈亮的面直接要可乐喝,那就说明陈亮不是外人啊。 陈亮见状,笑着说道:“书记,您的爱好还是没变啊。” 李仕山接过陈亮递过来可乐,先是美美地喝了一口,才开始抱怨道:“老陈啊,你是不知道,在乡里喝茶喝得嘴巴都快没味了。” 陈亮对于李仕山如此放松的心态,心里那叫一个舒服。 只有把他当成自己人,才会表现出如此状态。 要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陈亮只会觉得自己就是李仕山的“工具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间,陈亮向李仕山汇报了自己遇到的事情,以及下午范有亮带着自己去调查了汽车站的情况。 李仕山听完情况后,脸色也变得异常严峻起来,“老陈,老范,你们是说汽车站有股子黑恶势力,他们把持着汽车站周围小摊小贩,以及旅馆和黑车的生意。这股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是警察。” 陈亮点点头,“初步调查的情况是这样,这股势力背后的保护伞就是解放路派出所的副所长韩大海。” “韩大海?”李仕山眉头挑了挑,想起了往事。 自己带着陆简兮来谷山调研的时候,不就是韩大海把自己抓进派出所的嘛。 自己来谷山一个多月,天天忙里忙外,还真的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李仕山看向范有亮问道:“我记得这个韩大海是前任局长韩奇的侄子,怎么韩奇没了后,他副所长的位置还能保得住。” 范有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书记竟然知道韩大海的情况。 他连忙说道:“韩奇被评为了烈士,应该是看在这个情况上,他的位置才能保住吧。” 听到“韩奇被评为烈士”这个事情,李仕山感觉像是被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李仕山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就开始专心思考起“汽车站”的事情来。 思考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李仕山先是看向了范有亮,“老范,打警察的那三个青年你去打听一下底细。” “要这三人不是什么社会闲散人员,流氓混混,或是有前科的,托托关系先照顾一下,让他们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长个教训,就找人把他们弄出来。” “毕竟这事情有可原,让他们背上案底人生就毁了。” “还有,那三个青年的父母也找人去照顾一下。” 李仕山说到这里感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都不容易。” “好的,书记。”范有亮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李仕山布置完范有亮的工作,就看向了陈亮。 陈亮见状立马坐直了身体,说道:“请书记指示。” 李仕山摆摆手,“老陈,不是单位,不要那么正式。” 随后李仕山布置道道:“关于汽车站的事情,还不能操之过急。” “我让老范给你安排一个熟悉县里情况的人,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去暗地走访谷山的治安情况。” “一个星期后,要召开县委常委会,我要你在这之前正式上任。” 第827章 老陈的担子很重 听到只有一周的时间,陈亮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说道:“书记,一周时间有点太紧了。” 来谷山之前,陈亮还是做了不少功课,对谷山县的情况也算有所了解。 虽说谷山县人口不算多,但地盘却一点都不小。 一个星期走访整个县,这怎么可能,充其量也就只能走马观花地看一遍。 要是想仔仔细细地走访一遍,发现深层次的问题,至少得一个月时间呐。 李仕山也清楚,现在陈亮的身份还没有公开,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 现在陈亮去走访调查能发现的问题肯定比上任公安局长之后,能看到的问题多。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他现在急需陈亮县委常委的身份来协助自己工作。 没办法给陈亮更多的时间了。 李仕山拍了拍陈亮的胳膊说道:“老陈,你现在不仅是公安局长更是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委。” “做好你公安局长的事情,只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你上任之后,是更多地要参与到县委的工作中去的。” “现在的岗位和你以前单一的专业性工作不同。” “角色的转变,你的工作方式和状态都要随之改变。” 陈亮听到这番话,点了点头,“书记,这个我有心理准备。” 他在黄岚县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时候,就见识到身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的顶头上司有多忙。 局里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由自己处理,只有出现人事调整、特别重大案件的时候才会出现。 平日里,他不是在县委开会,就是去市里开会,总之几乎在局里就看不见他的人。 他也明白自己来谷山可不是单单是做好一个公安局长。 在自己走之前,那言书记就交代过,相比公安局长的位置,他更重要的身份就是县委常委。 只要是涉及县委常委会的事情,必须无条件支持李书记,哪怕不理解也要先支持后问原因。 就在陈亮还在回忆过往的时候,李仕山又说道:“老陈,你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陈亮立刻掐断回忆,正色道:“书记,您说。” 李仕山郑重地说道:“你现在也是政法委书记了,法院、检察院是你的工作的侧重点之一。” “这块领域你先提前做好功课,后面我会有安排。” 陈亮立刻回应道:“我当常务副局长的时候和法院、检察院打交道也多,这块没问题。” “好。”李仕山点点头,对于陈亮的专业能力他还是放心的。 2000年代初,社会矛盾增多,“稳定压倒一切”成为核心政策。 2003年,上层开始推动公安局长兼任政法委书记的模式。 这样的优势有很多,比如公安与法检系统的协调更顺畅,公安局长通过兼任政法委书记,可调动更多政法资源,基层警力配置和经费保障等等。 优势明显,争议那也是相当的多。 比如权力失衡。 公安局长同时领导政法系统,导致公检法关系扭曲。 例如,检察院作为法律监督机关,难以有效监督上级兼任的公安局长。 冤假错案发生的风险更大。 政法委书记干预具体案件的现象增多,司法独立性受损。 2010年后,上层就下发文件,要求各地的政法委书记不得兼任公安局长,改由政府副职兼任。 现在李仕山就是要充分利用陈亮政法委书记这个优势,将政法系统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要古山县的面貌焕然一新,只靠自己调整几个干部,下发几份文件是远远不够的。 自己手里必须要有可以杀人的“刀”。 这个“刀”,一个是公安局,另一个就是检察院的反贪局了。 李仕山也挺庆幸这个时候反贪局还没有并入到监委,虽然纪委不在自己的掌握中,只要反贪局用好了,效果是一样的。 谈话到这里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李仕山又和陈亮闲聊了几句后就准备离开。 在临走之前,李仕山握着陈亮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说道:“老陈啊,你肩上扛着的担子可不轻呐,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迎接硬仗、苦战的准备。” 陈亮站得笔直,表情严肃而庄重,“书记,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仕山欣慰的点点头,“老陈,你今天刚到,先好好休息一下。” 陈亮回应道:“书记,那您也早点休息。” 李仕山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离休息还早呢,我这就要赶回乡里了。” 他关切地向前一步,眼神中满是关切,“书记,您要注意身体,抽空多休息。这救灾工作再忙,您也不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李仕山笑了笑,用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前胸,“我这么年轻,扛得住。你就别担心我了,把工作干好就行。” 说完,李仕山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朝楼下走去。” 陈亮一直把李仕山送到了楼下,看着车子离去,却久久未动。 刚才书记来之前,范有亮就说过,书记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乡里忙着救灾工作。 今天书记能挤出休息时间过来见自己。 这如何不叫陈亮感动。 书记这么忙碌,自己又怎能懈怠呢? 念及此处,陈亮转头对范有亮说道:“范主任,县里应该有红灯区吧。” 听到“红灯区”三个字,范有亮眉毛挑了挑,脑子里不由地浮想联翩。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难不成这个陈局长也好这一口? 范有亮也不是一个死板的人,当时为了招商引资,他可没少给那些企业代表安排过。 他颇有意味地说道:“陈局,对那里感兴趣。” 陈亮一听范有亮的语气就知道他误会意思了,一脸严肃地解释起来。 “范主任,一个地方红灯区的存在、规模、运作方式及管控力度中,往往可以透视出当地治安状况、社会治理水平以及潜在的黑社会活动迹象。” “治安状况的好坏可以从这些区域的公开程度、警方的打击力度、犯罪率等方面体现。” 第828章 受到重用的于保治 “如果红灯区长期公开化,可能说明当地治安管理存在漏洞,或者有保护伞存在,比如腐败的官员或警方与黑社会勾结等等。” 陈亮的这一番解释,让范有亮脸皮有些臊得慌。 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太龌龊了。 范有亮此刻也想通了。 李书记带过来的人,肯定都是精英,怎么可能是一个好色之徒。 范有亮讪讪一笑道:“我对那个地方不熟……啊,不对,是不太熟,我找个人过来,带我们去。” 陈亮看着范有亮眼神里带着一抹审视之色。 不熟? 刚才他的表情明明就是对那个地方很熟悉嘛。 现在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面子罢了。 当然陈亮也不可能拆穿他,很是客气地说道:“那就麻烦范主任了。” 五天后,郭志鹏终于要走了。 本来他是想在鼓山县多留几天的,可是明天省委组织部就要派人过来找他谈话。 郭志鹏只能提前结束了谷山的救灾工作,返回市里。 今天早上不到七点钟,谷山县的主要官员,如县委常委们、县人大、县政协的主要领导们全都不约而同挤在了小小的红峡乡。 他们同样收到了郭志鹏要返回市里接受省委组织部谈话的消息。 关于郭志鹏快要成为市委常委的消息已经在保康官场传开了,谷山县消息灵通的官员也收到了消息。 省委组织部的人过来找他谈话,这可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了。 某种意义上讲官员那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现实的一类人。 一个普通的副市长过来,除了他分管领域的官员重视以外,其他官员那就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反正你又不分管我,也影响不到我的仕途。 可是一个市委常委,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市委常委那可是能在市委常委会上一句话就决定你前途命运的人物。 他们在听说郭志鹏今天就要返回市里,全都赶过来为“郭常委”饯行,争取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由于大家过来得都挺早的,就不约而同地在红峡乡的食堂吃个早饭,也算是饯行宴了。 在空间不是很大的食堂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圆桌,县里的主要领导围坐一圈。 郭志鹏坐在首座的位置,他的左手边是李仕山,右手边并不是县长李太奇,而是红峡乡党委代理书记于保治。 这个位置可是郭志鹏特意安排的。 这些天于保治可以说就像是郭志鹏的秘书一样,几乎寸步不离他的身边,就连休息都是在一个房间。 这样的待遇让多少官员羡慕得眼睛发红,尤其是在知道郭志鹏要升任“市委常委”的情况下,更是感叹于保治的运气太好了。 由于今天来的领导太多,食堂的早饭准备的时间要比平日里更久一点。 大家就在等着吃饭的时候,就听见郭志鹏很是随意地询问着于保治。 “小于啊,这次的救灾工作报告你写得很好,你吃完饭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回市里,向市长去做汇报。” 这句话的声音不是很大,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被这个消息为之动容。 去给市长做汇报啊。 那可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市委书记的赵孝荣啊。 这是何等的机会啊。 赵孝荣来保康以后,他们这些副处级的县领导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于保治何德何能,能让郭志鹏如此下力气栽培。 此刻在座的官员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到底谁会羡慕、谁会嫉妒,李仕山不清楚,可是他清楚恨的人里必然会有李太奇。 他早就注意到,自己右边的李太奇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看向于保治的目光都快冒出火来了。 这些天,郭志鹏天天打电话询问他北山乡的救灾情况,但就是不让他当面汇报。 于保治也被郭志鹏安排了满满的工作,无暇他顾。 即便是有了空闲,要么被郭志鹏拉着聊工作,要么就被李仕山叫着一起闲聊。 他几乎就没有个人时间,那就更谈不上去和李太奇去解释这不合理的一切。 于保治在知道了临时常委会的内容后,又见识了李仕山的安排,就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也就是他来红峡乡第二天的晚上,就找到李仕山说道:“李书记,何至于此。” 李仕山没有正面回答,闲聊似的说道“于书记啊,我之前看过一个句子写得很是有意境。” 说着他就仰望星空,很是装X的念了出来,“最深的泥潭从不在脚下,而在拒绝仰望星空的眼睛里。” 于保治在听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 李仕山知道于保治听懂了他的意思。 从那天晚上对话结束后,于保治就更加用心地投入到了乡里工作中去。 于保治用工作表现似乎是在含蓄的表达自己的态度,这让李仕山很满意,也更愿意给他机会。 这就有了郭志鹏带着他去市里汇报工作的事情。 此刻再看李太奇,不仅恨于保治忘恩负义,更是对李仕山深恶痛绝。 经过这些天的冷静,他也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那天在临时常委会上,就是李仕山给自己设的局。 他很后悔自己被李仕山一刺激,说出了那一番不恰当的言论。 如今再怎么后悔都已经晚了。 这个李仕山简直太无耻, 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爱将“于保治”抢了过去啊。 如今郭志鹏如此看重的情况下,他知道于保治不可能再回到自己身边了。 就在李太奇继续生着闷气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将早饭端了上来。 早饭非常简单,每个人一碗粥,一小碟咸菜和豆腐乳,主食是一大盆馒头。 如此简单清淡的早饭是郭志勇要求的,不仅是早饭、午饭和晚饭一样非常简单。 用郭志鹏的原话就是,“乡亲们还在受灾,我们作为官员就应该作出表率,粗茶淡饭就可以了。” 李仕山对吃饭没有多少讲究。 在早饭端上了以后,他就一边小口吸溜着粥,一边拿起大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吃得那叫一个香。 第829章 贪官小故事 再看李太奇,此刻他哪里吃得下东西,盯着面前的白粥发呆,原本圆润的脸颊在短短六天竟瘦了一圈。 自从郭志鹏来了谷山后,他就被当作副手使唤得团团转,五天高强度工作榨干了他所有精力。 李仕山见状故意轻咳两声,眉梢挂着促狭的笑意:“我这儿有个新鲜段子,李县长要不要提提神?“ 李太奇可不想理会李仕山,别过脸不作回应。 李仕山却自顾自讲开了,“前些日子有个贪官落马,听说要蹲十几年大牢,当场哭得像个泪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的这个故事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李仕山故意压低嗓音说道:“家属探监时发现他容光焕发。问起原因,原来纪委专门为他安排了养生套餐。” 这时就有人好奇问道:“李书记,什么养生套餐。” 李仕山幽幽地说道:“每天两万步在审讯室焦虑转圈,吃的是清水煮白菜调理身体,住在单独包间远离酒色换来规律作息。” “定期体检的时候,这位贪官不仅脂肪肝没了,三高也降了,体重都轻了三十斤。” “噗!“不知谁漏了声笑,食堂里顿时此起彼伏响起咳嗽声。 在场几乎所有人目光都偷偷瞟向李太奇。 大家都清楚,李仕山这是在挖苦谁呢。 还有人询问起纪委书记唐志国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唐志国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到李太奇攥着筷子的手背暴起青筋,脸色黑如锅底。 “故事不错,很有警示意义。“这时郭志鹏爽朗的声音响起。 他此时已经吃完了早饭,笑呵呵地对着众人说道:“肚子填饱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他起身时瞥了眼李太奇面前未动的粥碗,嘴角掠过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时于保治也立刻起身跟在了郭志鹏的身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昔日的“老板”,又看了看李仕山,有些心悸的想着。 “看来没有招惹李仕山是对的,要不然身心都要被摧残的不要不要的。” 朝阳漫过红峡乡政府大院时,郭志鹏的车队终于卷尘而去。 谷山县的官员们站在乡政府门口,目送着车队消失在尽头后,这才重新把视线锁定在人群最前面的李仕山和李太奇身上。 这几天,红峡乡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早已在谷山官场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二李”的争斗如今已经公开化了。 在场的官员都很清楚,这两人斗起来,整个谷山官场恐怕都要大地震了。 有句话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也不知道这场“地震”会波及在场的哪一位。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思各异却又站着没动,因为在他们前面,李仕山和李太奇没有动。 这两人没动,其他人当然也不敢动,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陪着两人。 就这样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李太奇率先有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李仕山,话语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李书记,手段真是高明啊。这几天,我可是领教了不少。” 李仕山也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李太奇,脸上挂着一抹谦虚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李县长,真是好学啊。” “你......” 李太奇没想到李仕山会这么回应,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现在说话太气人了。 自己就是反讽了他一句,没想到他竟顺杆爬,还占了自己的便宜。 一早上就被李仕山连续“怼”了两次,李太奇只觉得晦气至极。 可他又说不过李仕山,继续待在这里,无疑是自取其辱。 于是,李太奇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姚辉说道:“我们走!” 李仕山笑呵呵地呼唤道:“山路多崎岖,李县长千万慢些走。” 这话传入李太奇的耳朵里,怎么都感觉像是在诅咒他路上会出事一样,气得他差点被坑洼的路面绊倒。 幸好姚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李太奇,要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 坐上车的李太奇脸色铁青,他对着姚辉说道:“让马占友他们都来我办公室。” 姚辉知道李太奇说的“他们”指的是他的那几个嫡系官员。 看来老板这是准备要有大动作了。 ...... 郭志鹏走得很早,李仕山返回县委的时候也才八点多一点。 他刚走进办公室,范有亮就进来汇报道:“书记,陈局已经等您很久了。” 李仕山“咦”了一声,有些纳闷地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让他直接在我办公室等就行。” 范有亮解释道:“陈局说了,您不在的时候,他坐在这里不合适。” 李仕山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抹笑意。 这个陈亮啊,比以前更加的小心谨慎了。 不过这样也好。 公安局长嘛,就是要谨小慎微,才不会出差错。 李仕山问道:“陈局长,他人在哪里?” 范有亮道:“在我办公室坐着。” 李仕山说道:“请陈局长过来吧。” 没过几分钟,陈亮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他一进屋李仕山就看出陈亮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饱满的精神状态。 只见陈亮将一叠报告放在了李仕山的案头,说道:“书记,这是我这些天走访调查的情况报告。” “老陈,这些天辛苦你了,快坐下说。”李仕山关切地招呼了一声,又看到范有亮正在泡茶,便特意嘱咐道:“老范,陈局的胃不好,给他泡杯红茶。” 范有亮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绿茶罐子,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写着金骏眉的铁盒。 陈亮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说道:“书记,没想到您还记得我这个小毛病。” 李仕山笑着调侃道:“我们也就一年多没见,我这记性还没差到那个地步呢。” 陈亮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可眼神中却满是感动。 第830章 阴暗之下 李仕山对于陈亮的反应很是满意。 这种笼络人心的小妙招很实用。 想要让手下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干,不仅要让他们看到前途和希望,还要在细节上多下功夫。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片刻后,范有亮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了陈亮的手边。 李仕山指着茶杯说道:“这是我媳妇从南方带来的正宗金骏眉,味道很纯正,你先喝着,坐会儿,我把你的报告看完。” 范有亮很是知趣地悄悄离开了办公室,他并没有离开,反而是守在门口。 这个时候他要确保书记不被其他人打扰。 还有一点,那就是防止王涛的偷听。 范有亮在心里想着,“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书记,把这个王涛赶紧弄出县委办去。” 此时的办公室彻底地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李仕山翻动纸张的声音。 说完,李仕山便翻开那份多达十几页的调查报告,认真地看了起来。 陈亮的这份报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写得非常详细,都是他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李仕山几乎是逐字逐句地看了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仕山每翻一页眉头就多皱一分,脸色也是越来越严峻,眼神也逐渐变得冷厉起来。 半个小时后,李仕山将这份报告缓缓地合上,抬起头,神色凝重地看向陈亮。 “老陈,这份报告上的内容都是你亲眼所见,还是说部分内容是听他人所讲。” 陈亮一脸认真地回答道:“都是我实地走访调查,有些地方我还拍了照片。” 李仕山见陈亮如此笃定,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他不是不相信陈亮的报告,只是他这份报告里写的东西有些太吓人了,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谨慎起见,李仕山必须要和陈亮再确认一遍。 李仕山真没想到谷山县看似平和的表面下,竟有如此赤裸裸的“恶”的一面。 陈亮这次调查走访不仅用心,而且很是聪明。 他在时间并不充裕的情况下,没有选择走马观花式地把整个县走上一遍,而是把调查走访的重点放在了县城内的各行各业上。 首先就是民生领域。 他第一个目标就是农贸市场。 在陈亮的调查中,县城最大的两个农贸市场被一个团伙控制着。 这些人要求摊贩必须从指定屠宰场进货,并收取每头生猪50元“卫生管理费“,拒绝者遭货物扣押或摊位打砸。 独家垄断导致猪肉零售价较周边县城高18%。 第二个就是交通运输行业。 一家叫做“捷行”的公司,控制着县里的出租车和物流运输。 他们强制司机缴纳1.5万元押金和每月2000元承包费。 收取“黑车”份子钱的也是这个团伙。 第三个就是燃气行业。 一个外号叫“强哥”的人垄断了县里的煤气罐生意,谷山县的煤气罐价格也比周边区域高出百分之十五。 第四个就是色情和赌博。 这也是谷山县另一个组织规模最大的团伙,他们控制着谷山县城的“色情”和“赌博”行业。 要知道“赌博”和“色情”都是犯罪的温床。 要知道“赌博”伴随而来的就是“高利贷”。 他不仅让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更会把人逼上绝路,对社会治安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破坏。 对于“黄赌毒”,任何地方的态度都是“零容忍”。 李仕山揉了揉眉心,说道:“也就是说,现在谷山县城里至少有四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存在了。” 本着警察的严谨性,陈亮很是谨慎地回答道:“从目前调查的情况看,这些组织非常相似。” 李仕山手指摩挲了一阵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人如此放肆地压榨百姓,背后肯定是有保护伞的。要不然他们不会如此嚣张。” 陈亮很是认可地点头说道:“书记,这些天我也通过范主任的消息渠道和自己的走访发现,谷山县公安的风气非常涣散,这里面肯定有害群之马。” “这几个团伙如此嚣张跋扈,欺行霸市,肯定有公安的人为其撑腰。” 陈亮继续说道:“书记,我上任以后,会继续调查这些事情。” “你不能再调查了。”李仕山闻言立刻抬手阻止道:“之前你的身份没有曝光,不会引起其他的人的注意。” “可是你上任以后,身份太过敏感。你有任何动作,都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你先不要查,如今我们在谷山县还是势单力薄,贸然去查,只会适得其反,只会让谷山县的地方势力联合起来,联手对付我们。” 陈亮明白李仕山的意思。 如果现在要是开展大整顿,公安系统肯定有人通风报信。 到时候顶多就抓到一些虾兵蟹将,真正的团伙头目早就逃之夭夭。 等到风声一过,这些人又死灰复燃,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不过陈亮还是有些沮丧地说道:“书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仕山安慰道:“你不会等多久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摸清楚公安、检察院和法院的情况。等到时机成熟,会让你大展拳脚的。” 陈亮对于李仕山的决定那是百分百服从,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听书记的。” 李仕山将这份报告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后,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九点。 他冲着门口大声地喊道:“范主任,你进来一下。” 陈亮一愣,“书记,你怎么知道范主任在门口。” 李仕山自信一笑,“感觉。” 话音刚落,范有亮就推门而入,恭敬地说道:“书记,您叫我。” 李仕山说道:“你去把文斌部长请过来,告诉他新任的公安局长来了。” 今天让陈亮过来不仅是汇报工作,顺便也让他把相关的手续办了。 同时呢,他还要再敲打敲打陈文斌。 组织部长的位置太关键了。 只是自己已经不能再安排人把陈文斌的位置顶替掉了。 频繁换人,只能让上级觉得你很无能。 收服人心,那也是作为“一把手”的基本功之一。 第831章 敲打陈文斌 陈文斌的办公室也在三楼,也就几分钟时间,陈文斌就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目光就聚焦在了坐在李仕山办公桌对面的陈亮。 这个干练的男人肯定就是新任公安局长了。 “仕山书记,您找我。”陈文斌现在打招呼的语气,可比之前恭敬多了。 李仕山笑着介绍道:“文斌部长,我来介绍下,这是咱们新来公安局长陈亮同志。” 也跟着起身的陈亮向陈文斌伸出了手,“陈部长,你好。以后多多关照。” “那里,那里,相互关照。”陈文斌也立刻伸手和陈亮握了握。 此刻他心里却多了一丝疑惑。 虽然没有哪条规定说干部上任一定要有上级组织部的人陪同,但是按照以往惯例,这是上级组织对干部的一种态度。 上级安排的人职务越高,也就意味着干部的分量越重。 这个陈亮竟然独自来谷山上任,那就有些古怪了。 莫非李仕山又在搞什么名堂不成? 陈亮和陈文斌简单客气了两句后,就坐了下来。 这一刻,范有亮也将泡好的茶放在了陈文斌的右手边。 陈文斌的这杯泡的就是普通的绿茶,他可没有陈亮的待遇享受上品的金骏眉。 李仕山这时说道:“文斌部长,陈局长的手续还需要你们组织部办一下。你再通知一下公安局,明天你和我一起陪同陈局长上任。” 陈亮此时也从公文包里把自己的《调动通知书》和《行政关系介绍信》递给了陈文斌。 陈文斌接过《调动通知书》扫了一眼,上面写着陈亮被任命为谷山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他在看到陈亮的原来的职务是黄岚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时候,此刻已经确认,陈亮是李仕山专门从黄岚调来的心腹。 紧接着李仕山又继续说起了第二件事情。 “文斌部长,下个星期新上任的市委组织部徐步亭部长要来咱们县对你们组织部进行一次考察调研。”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文斌愣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没有收到消息。 后来一想就明白过来。 肯定省委组织部找郭志鹏谈话,徐步亭也就一道过来上任。 想到此处,陈文斌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前几天李仕山转达给自己的消息都应验了。 这时就听李仕山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可是在徐部长面前把你好一顿夸,你可要好好准备,争取让徐部长刮目相看。” 陈文斌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前几天李仕山转达给自己的消息都应验了。 他来谷山县这些年,市委组织部长就没有来过。 如今徐步亭刚上任就要过来,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李仕山安排的。 同时,陈文斌也从李仕山这句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警示意味。 李仕山既然能在徐步亭表扬自己,那也就意味着他也能在徐步亭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这更意味着,要是自己不配合李仕山的工作,那就随时可能被从位置上赶下去。 想想看,市委组织部长和县委书记,你的两个直属上级都对你不满意,你还能有啥活路。 念及此处,陈文斌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语气也更加地恭敬起来。 “请书记放心,等下回去我就开始布置。” 李仕山听到陈文斌对自己的称呼从“仕山书记”变成了“书记”。 称呼上少了两个字,却代表了他此刻起已经彻底地站在自己这边。 “不错,很识时务。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很多。” 李仕山心里嘀咕了一句,便笑着对陈文斌说道:“文斌部长,关于后天召开常委会会议,我有几个议案提前和你沟通一下。” “书记,请讲。”陈文斌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一个小时后,陈文斌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地念叨起来,“这个李仕山忍了这么久,原来是在等这个时候啊。” 他想到了李太奇,不知他会如何应对李仕山的攻势。 至于李太奇此时正在县人民医院挂着吊瓶。 本来他要召集心腹开会的,可是在回县城的路上,李太奇想起早上李仕山挖苦自己的事情,就又生起闷气。 结果一动气血压就上来了,车子不得不直接加速向着医院奔去。 等在医院做完检查挂完吊瓶,血压降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夜色如墨,县政府家属院一号楼301 李太奇倚在自家客厅的单人沙发里,输液后的右手背还贴着医用胶布。 在他周围坐到五人,他们分别是县纪委书记唐志国、副县长马占友、城关镇党委书记付标、财政局局长熊军平和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程宗林。 除开唐志国,其他四人都是本地干部,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那是绝对的心腹。 至于唐志国,这个家伙回到纪委就收到了郭志鹏要升任市纪委书记的消息后,就开始疯狂给自己打电话。 于是,李太奇也把他叫到了这里。 此时的唐志国脖颈上沁出细密汗珠,将浅蓝色衬衫领口洇成深色。 他很是着急地说道:“县长,郭志鹏马上就要升任市纪委书记了。这可怎么办。” 李太奇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地啜了一口,并没有搭话。 他看着唐志国着急忙慌的样子,很清楚他在慌什么。 因为他收了牛满仓老婆送的二十万,并且承诺牛满仓不会坐牢。 而且李太奇还知道,唐志国钱都还没焐热,就以他儿子的名义在市里买了一套房子。 这件事情本就是他在幕后操纵的,当然一清二楚。 如今唐治国把钱都花了,郭志鹏却成了市纪委书记,那郭志鹏交办的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你慌什么。” 李太奇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声响。 付标见县长放下茶杯,立刻就递过去了香烟,然后又给其他人散烟,唯独跳过了面色煞白的唐志国。 他自己点上烟后,掸了掸自己藏青色西裤,城关镇党委书记的派头端得四平八稳,也附和起来,“就是,唐书记,有县长在,天塌不下来。” 第832章 李太奇的对策 财政局长熊军平闷笑一声,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眯成缝,肥短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劳力士,唐志国收的那二十万,可是他一手操办的。 唐志国喉结剧烈滚动,“县长,牛满仓的事情现在不好办了呀。” 李太奇又鄙夷地看了一眼慌乱如麻的唐志国,平静地说道:“那你就公事公办好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个......这个......” 唐志国脸立马就涨红起来,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太奇故意不说话,等到唐志国额头也见了汗,才缓缓地说道:“我也刚收到消息,这次省委组织部不仅找郭志鹏谈话,同样也要找曹市长谈话。” 唐志国立马脸上就出现喜色,“您是说,曹市长市委副书记的事情定下来了。” 唐志国扭头瞥了唐志国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声音,“哼~你说呢~” 唐志国也顾不上李太奇的对自己的态度,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那就好~那就好。” 李太奇又说道:“志国书记,刚好有件事需要你做一下。” 正在高兴感觉逃过一劫的唐志国,本能地应了一句,“县长,你说。” “你安排人仔细地查一下于保治,看他这两年在北山乡有没有违法违纪的事情。” 听到李太奇这个要求,唐志国表情一滞,很是为难地说道:“这有些不合适吧。毕竟他可是被郭志鹏看中的人。” 李太奇脸色立马阴冷了下来,冷冷地说道:“志国书记,你可要想仔细了。” 唐志国看见李太奇变脸,一下就意识到牛满仓的事情还要依仗李太奇呢, “查!必须彻查!”唐志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后知后觉发现衬衫后背已湿透,“我这就安排专案组,进驻北山乡。从招投标到工程验收,连他给五保户送过几袋米都查清楚!” 在座的其他几人听着李太奇要对于保治动手,刚才轻松的神色一扫而光,脸上多少都浮现出一些惧色。 他们没想到,李太奇好狠。 于保治这边刚有被李仕山拉拢的苗头,他就立刻出手。 李太奇眯着眼睛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于保治的事情是开了一个坏头。 他必须“杀鸡儆猴”给其他人看看,背叛自己的代价他们是否能承受得住。 谈完了于保治的事情后,李太奇就让唐志国离开了,后面的事情他还没有资格参与。 李太奇等到唐志国走了几分钟后,这才看向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程宗林。 “你们新来局长的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下午二点多的时候,程宗林就给他来了短信,说是组织部打来电话,新任局长明天到任。 程宗林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李太奇,“老板,我从县委组织部和安江市公安局的朋友那里,弄来的资料。” 李太奇看到陈亮的履历后,脸色立马就阴沉下来。 这个陈亮历任黄岚县刑警大队侦查员、桦栎镇派出所副所长、所长、黄岚县公安局副局长、常务副局长。 李太奇立刻就联想到,李仕山不就是在黄岚和桦栎镇干出的成绩嘛。 毫无疑问,这是李仕山找来的帮手。 现在的情况就是,在县委常委会上,算上陈文斌,李仕山手上已经有了三票,已经和自己平分秋色了。 不对!李太奇意识到一件事,如果票数相同的话,县委书记是有权拍板的。 如果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李仕山要是掌握常委会,也就意味着他将彻底掌握古山县的人事权,那对自己会是极为不利的。 他沉思了一会后,先对程宗林说道:“宗林,这个陈亮,把你拉拢耿东阳的手段都使出来,不管是女人还是银子,只要他喜欢就可劲送。” 说完了陈亮的事情后,李太奇看着马占友沉思了良久后,说道:“占友,你常务副县长的事情看来要请章市长出马。” “我先准备好五十万,看章市长明天有没有空,我带着你去跑一趟。” 本来听到李太奇亲自带自己运作“常务”的事情还一阵开心,可是听到要拿出五十万,脸上就浮现出难色。 上次疏通市委组织部长曾继红的关系,已经让他掏空了家底。 李太奇当然清楚马占友的情况,很是随意的指了指熊军平说道:“军平,这二十万你先拿给占友。” 熊军平也清楚马占友并不贪钱,没有利用手里的权力去捞好处。 要不是县长时不时地以各种名义给他一些钱,他恐怕是屋子里最穷的人。 “占友,只要能花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熊军平笑眯眯地拍了拍马占友的胳膊,说道:“我明天一早就给你准备好。保证不耽误你的事。” 马占友一阵纠结,说实话他不太愿意拿熊军平的钱。 可对于“升官”的诱惑实在太大了,纠结了半天,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老熊,谢谢了。” 熊军平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跟我客气啥呢。” 李太奇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 本来对于马占友常务副县长的事情,他只是尽力而已。 如果不成,他也没有办法。 可现在的形势不一样了。 他现在必须拼尽全力帮马占友得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他要确保自己在县委常委会上票数的优势。 谈完了这些事情后,李太奇就感觉疲惫得厉害。 今天先是犯病,又突然冒出来的两件事情耗费了他大量精力。 本来他还想再商量一下怎么对付李仕山呢,现在看来只能改天再议了。 李太奇有些虚弱地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回去稳住下面的人,谷山还是我们的古山。” “明白,老板。”众人纷纷起身,相继告辞离开。 最后屋子里只剩下熊军平,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公文袋交给了李太奇。 “老板,你让我找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李太奇微微颔首,摩挲着牛皮纸袋,心里又安稳了不少。 第833章 心腹也有亲疏远近 月明星稀,万家灯火。 县政府家属院1号楼旁的梧桐树影斑驳地投在水泥地上。 马占友、程宗林和付立三人呈三角形杵在空地上,烟头明灭间腾起的青雾飘荡在几人之间。 付标看了看手表,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个熊胖子,怎么还不下来。” 程宗林很是淡定地说道:“你着什么急嘛,熊胖子可是老板的军师,聊得自然比我们久。” “狗屁。”付标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要是论起智商,于保治可比熊胖子聪明多了。” 他这话一出口,马占友和程宗林脸色明显就不自然起来。 马占友好心劝道:“小付,这话你还是少说为妙。” 付标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的是事实嘛。于保治这小子确实对不起老板,但人家智商确实高啊。” 马占友和程宗林对视一眼,决定闭口不言。 当下要是被熊军平听见,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别看他们都是李太奇的心腹。 可心腹和心腹之间也是有亲疏远近之分的。 李太奇最信任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牛满苍,另一个就是熊军平。 其次才是付立和程宗林。 至于马占友和于保治,他们两个却极为特殊地存在。 李太奇对这两人不是最信任的,却是最重用的。 这是因为两人的业务能力实在是太优秀了。 这样的人才李太奇当然要收入麾下,全力培养。 这一次,李太奇推荐马占友任常务副县长,于保治任副县长就能看得出来。 可这样过分的偏爱,就引得其他四人多多少少有些不满意。 “咦,你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付标看见沉默的两人,有些好奇。 程宗林担心付标又要提起于保治,赶忙岔开话题,“老马,你怎么没走,你这是打算和我们一起去活动活动。” 他们四人是相约一起到李太奇家的,来的时候在楼下,付立就计划着晚上一起出去玩玩。 付标立马就来了兴趣,惊讶地说道:“老马,你这是想开了,准备释放一下。” 马占友赶忙解释道:“我是有事找熊局说。” 刚才李太奇让他拿二十万运作常务副县长的事,虽然马占友一时脑热答应了下来。 可是冷静之后,他就觉得这个事情很不妥当。 上次他托关系去找曾继红运作常务副县长的事情,又是请客又是送礼,总共花了十万块,到现在没有结果。 如今又要花二十万去找曹本章。 万一这次还是没有下文怎么办。 二十万再打水漂,这钱要还多久啊。 再者说,熊军平这人很是阴险,还是不要产生瓜葛最好。 思来想去,马占友决定还是再等等看。 也就在这个时候,熊军平圆球似的身影从楼道里晃了出来。 马占友看见后,就立马就迎了过去。 “熊局,那二十万你先不用准备了,常务的事,我打算再等等看。” 熊军平在听完后,立马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有些感慨道:“老马啊,你太实诚了。” 他肥厚的手掌拍在马占友肩头,“这钱我会从别的地方走账,不用你还的。” 马占友依旧摇头道:“还是先等等看,再说吧。” 熊军平也不坚持,伸出指头向着身后的楼上指了指,“这事你要和老板说。” 马占友点点头,“明天我会找时间和县长说的。” “随你。”熊军平随意地说了一句,便笑呵呵地向着付立和程宗林走去,“那咱们出发吧。” 此时马占友已经说完了正事,决定和三人打个招呼,就准备离开。 付立这时还没忘记刚才那茬,一脸贱兮兮地说道:“老马,一起去金粉耍耍呗。” 马占友当然知道付标说的“金粉”是什么地方。 那是古山县最大也是档次最高的娱乐会所“金粉世家”。 这家会所里面洗浴桑拿,唱歌跳舞样样齐全,只要你有钱,在这里就能享受到“帝王”般的服务。 为何马占友会如此清楚。 也很简单,他是分管招商的副县长。 为了化工厂项目,他可是经常带着投资企业的代表去金粉消费的,所有花销全部记账,再由熊军平处理。 马占友知道那个地方是个销金窟,自己可没这几个人有钱。 就算是他们请客,马占友也不想欠他们人情。 于是乎,马占友很是委婉地说道:“我有些累,就不去了。” 付标刚想再劝几句,旁边的程宗林就笑着打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马是个耙耳朵,回去晚了可是要跪搓衣板滴。” 这话立刻引来了其他两人的笑声。 马占友是既不生气,也不反驳,只是笑了笑。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好的脾气,才会被李太奇专门负责招商工作。 马占友又客气地说道:“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了。” 三人就看着马占友骑上了一辆有些旧的“二八大杠”慢慢地消失在视线里。 付立有些感慨地说道:“你们说这个老马,他当这个副县长有啥滋味,一不贪钱,二不玩女人,当啥子官呦。” 这话立马就遭到了熊军平的挖苦,“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啊,金粉都快成你家了。” 付立有些不服气说道:“男人嘛,不就是为了最后那几下哆嗦。” “那是你。”熊军平又挖苦了一句付立后,颇有意味地说道:“老马,他不爱女人不爱钱,看似洁身自好,但是他爱的是权。” 付立恍然大悟道:“老马不就是一个官迷呗。” 熊军平思索了一下说:“你这么说也没错。” 程宗林看着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聊个没完,不由的催促道:“行了,有什么话咱们过去聊。” 付标立马指着程宗林,冲着熊军平说道:“看吧,还有一个比我还猴急的。” 程宗林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你得了吧,上次的事情,还是我摆平的。” 随即他又低声说道:“你以后悠着点,人命关天,处理起来很麻烦的。” 付立被说得有些尴尬,立马迈开步子,“走了,走了,一会好货都被挑没了。” 第834章 政委往事 “碧空如洗无纤尘,闲云舒卷自在游,春风和暖催新绿,恰逢贤主履新时。” 站在公安局办公楼前的谷山县法院院长周正端着保温杯诗兴大发,杯身“公正司法”四个红字随着他的吟唱微微起伏。 在他身后的几人立马奉承道:“周院,好诗啊,好诗。” 这就让站在周正旁边的检察院检察长赵跃进老脸抽拉了一下。 看着周正颇为得意的表情,他可不惯着,直接开启了嘲讽模式。 “我说老周,春天来了,你这三流文人又开始犯了?还是给新来的陈书记拍马屁?” 周正扭头瞥了一眼,一脸嫌弃地说道:“粗鄙,不懂得欣赏。” 周围人看着两人又开启了互怼模式,乐呵呵地不说话。 别看两人相互之间说话尖酸刻薄,关系那可是相当地铁。 两人是汉南司法学校的同班同学,又在同一个宿舍,如今都在谷山工作,关系那叫一个密切。 赵跃进立刻回怼,“酸腐,你看看人家老方,站得多端正的。” 他这话立马让众人的视线转向了旁边站得笔直的县公安局政委方岩身上。 方岩站得绝对端正,浓眉大眼,高鼻梁,就算是如今四十多岁,那也是老帅哥一枚。 只是他一头花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沧桑了许多。 现在能站在这里迎接陈亮的都是公检法系统里的领导。 他们对于方岩的经历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些。 但凡提起他的事,大家都是唏嘘不已。 周正看着方岩眼里很多的同情之色。 当年为了给方岩挪位置,上面把自己调到检察院。 对于这个决定当时他还多有怨言,甚至有些记恨方岩。 要知道政委的下一步就是局长了。 想从正科到副处,在县里太难了。 可过了几年后,周正觉对当时上面的决定感到幸运,方岩要是没有调来,恐怕自己就是现在的他。 想到此处,周正目光则是扫过身后灰白相间的公安办公楼,忍不住念叨一句,“这楼还是八年前,我建的嘞。” 这句话让站得如同雕塑一般的方岩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记忆却倒带回九年前那个雨夜。 当时还是保康市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他,带着特警队围捕毒贩。 视线里,一个光头毒贩突然就向他扔过来一个东西,方岩立马就明白扔的肯定是手雷。 他也反应很快,立刻拉着旁边的手下向旁边卧倒。 轰的一声巨响,那枚手雷在他们身边爆炸,方岩也随之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病床上躺着。 医生告知方岩,他很幸运,身体里的手雷破片都取了出来。 跟他一起送来的下属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几枚破片插进了身体的要害器官,送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方岩心情无比沉重。 可老天没给方岩太多的悲哀的时间,就让他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也不知道牺牲警员的家属从哪里知道的内部消息,说是方岩为了保命,拿自己下属当掩护。 当死去下属的父母冲进方岩的病房,撕心裂肺地质问他,“为什么你们在一起,死的是我儿子,不是你。” “你是不是拿我儿子挡手雷了。” 面对如此可笑的推论却让方岩百口莫辩。 因为你无法和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去讲理,更何况还是牺牲下属的家属。 这件事闹得很大,家属不依不饶,都闹到了市委。 市局没有办法,明明是受了伤,立了功了,却只能硬咬着牙把方岩发配到最偏远的古山县。 好在过了半年就给方言提拔为了政委,级别从副科升到了正科,也算是安慰。 他身后的这栋办公楼,就是自己刚当上政委的时候盖好的。 这栋楼盖了八年,局长换了三个,可政委依旧还是自己,纹丝未动。 在县一级公安局的运作模式,都是以“局长—政委—副局长”为核心,实行行政首长负责制与党委领导相结合的模式。 局长主管业务、政委主管党建。 按照正常情况,政委只要不犯错,局长调任后,政委通常会被提拔为局长。 谁能想到,方岩来了之后,这个惯例就被打破了。 死去的韩奇是从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提拔上来的,马上要调走的耿东阳之前也是常务副局长。 这次倒不是常务副局长了,上面却又空降一个下来。 方岩对未来有些迷茫,他已经管够了无穷无尽的党建工作,他想去办案,办大案。 可是历任的公安局长都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业务上的事情绝对不让自己碰,都是局长和常务副局长把持着。 “来了!”站在大门口把风的一名警察突然转身吼了一嗓子。 办公楼前站得散乱的一群人立马就以方岩为基准位,迅速靠拢。 周正把自己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了自己的秘书,迅速地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在这个时期政法系统里,是按照公安、法院、检察院进行排序,他自然也就是第一个。 片刻后,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就开到了楼下,李仕山和陈文斌分别从两辆车里下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跟着李仕山一起下车的男人身上。 这位应该就是新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陈亮了。 在法院院长周正的带领下,所有人向着李仕山迎了过去。 “李书记好,陈部长好。” 众人纷纷向两人打起招呼,陈文斌顺势把陈亮介绍给了大家。 陈亮最先和周正握手,“周院长久仰大名,前几年您主审的4.23贪污案,可是被省高院收录进典型案例库了。” 周正愣了一下,没想到新来的局长连这个都知道。 他脸色带着笑意,很是谦虚的说道:“陈书记缪赞了,都是陈年往事,不值一提。” 陈亮笑了笑,又看向赵跃进伸出手去,“赵检,98年''严打''期间,您主诉的赵彪黑社会案,至今还是省检察院教学案例嘞。我这次终于有机会向您学习一二了。” 第835章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陈亮的这番夸奖一下就说到了赵跃进的心坎里了。 “赵彪案”可是他政法生涯中最耀眼的政绩。 他正是凭着这一次出色的表现,升任了检察长。 赵跃进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摆手,道:“陈书记说笑了,我还是要向您多学习呢。” 陈亮结束了和赵跃进的对话后,走到了方岩的面前。 方岩很自觉地立正敬礼,“陈局,好。” 陈亮立刻站直身子,回了方岩一个礼。 方岩见陈亮回礼的动作非常标准,可不像其他领导那样,要么是点点头,要么回礼非常随意。 就从这一点上,陈亮的举动就让他感觉受到了尊重。 这时陈亮又主动上前一步,握住了陈岩的手,用力一摇。 “方政委,市局的领导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在咱们政法系统里,党建工作那是最出色的,年年都是市里的标兵。” 这一句夸奖是在说他的这些年的成绩,可听到方岩耳朵里却不是滋味。 他有些落寞地说道:“都是分内的工作而已。” 说完这话,就想把手抽回来。 他发现陈亮和他握手的时间有些长了。 可没想到他刚一缩,陈亮手上反而加大了力道没有松开,说道:“我听闻政委在市局的时候可是刑侦方面的行家,据说总队都看上你了。” 说到这里,陈亮突然改变了语调,意味深长地说道:“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留下几成?” 这句话就有些挑衅的意味了,就像是在说方岩,“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多年的“政工”工作早就把方岩的脾气磨没了,平日里都是一副处惊不变的样子。 可不知怎么了,他被比自己小上十来岁的陈亮一刺激,年轻时候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他握着的手也加上了几分力道,迎着陈亮锐利的目光说道:“还有几成,陈局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仕山看着两人的目光对碰都要磨出火花了,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该自己出场了。 他对着方岩说道:“方政委,程宗林局长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李仕山上次来公安局走访调研的时候,公安局领导班子的成员他都见过。 程宗林身为常务副局长,理应出现在迎接的队伍里才是。 可现在人却不在,李仕山刚好借用问话,让两人分开。 两人听见李仕山在问话,同时松开了手。 方岩微微侧身看向李仕山,“李书记,昨天乡里发生了一起聚众斗殴,导致两个人重伤,程局长出现场了。” 李仕山哪能听不出来这就是一个借口而已。 只是没想到方岩竟然会替程宗林打掩护。 看来这个方政委的集体荣誉感挺强的,是个不错的干部。 李仕山轻笑一声,“你们程局长真够敬业啊,每个案子都是亲自出现场。” 范岩听出了李仕山话里的揶揄之意,只能笑了笑,也不再做任何解释。 李仕山也没有打算追究,迈步就向楼里走去。 今天是陈亮上任的日子,自己这个时候发难,那不是在给陈亮站台,反而是在打公安局的脸。 县公安局的办公楼一共三层,陈亮的履新干部见面会就在三楼的会议室举行。 李仕山在方岩的引领下,刚一走进会议室,满屋子的人立刻起身。 看着在场的人有的是穿着警服,有的是穿着检察院和法院的制服,总体色调都是以藏青色为主,看起来颇有些气势。 李仕山在会议桌正中间的位置坐下后,其他人这才纷纷落座。 此时坐在靠墙位置的赵所长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惊骇莫名。 没想到那天遇到的男人,竟然是新任局长。 他开始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忆着那天自己的表现,也不知道自己给新任局长留下了什么印象。 在赵所长的忐忑中,会议开始了。 首先由陈文斌宣读了陈亮的任职文件,然后就是陈亮的就职讲话,最后就是李仕山代表县委提出要求。 李仕山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总共就讲了十几分钟。 就这样整个会议加起来也不到一个小时。 李仕山在离开公安局的时候,用力地握了握陈亮的手,“陈局长,这里就交给你了。” 陈亮明白李仕山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请书记放心。” 李仕山又拍了拍陈亮的手背后,又与周正和赵跃进握手告别。 在众人的注视中李仕山坐上了车,驶离了公安局。 就在车子快要穿过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坐在后排的李仕山又回头透过后面的车窗看了一眼。 办公楼下,陈亮和众人并没有散去,还在目送着自己车子离开。 这时候,坐在副驾驶的范有亮说道:“书记,您还是不放心陈局吗?” 李仕山闻言,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是啊,陈局长将要面对的处境比我危险多了。” 谷山县的治安情况恶劣到如此程度,陈亮想要改变状况必须要对公安局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 这不仅会触动到公安局本土势力的利益,也会触动与其勾连的地方黑恶势力的利益。 他们为了能保证自己利益不受损失,比如会想方设法地拉陈亮下水。 可如果不起效果的话,那么更加激烈的手段就会用上。 这些黑恶势力被逼急了,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牺牲在任上的县公安局长可不是个例啊。 李仕山在思考,下次到省里进行公路开标的时候,顺道去找一下公安厅长李克富。 他要提前做好铺垫,必要的时候寻求厅里和市里的支援。 也就不到十分钟,李仕山的车子就开到了县政府大门口。 坐在门卫室的老郭头看到李仕山的桑塔纳愣了一下,看着有些熟悉的车牌感觉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他可是县政府大院里消息最为灵通的人之一。 县委书记和县长水火不容的消息,他好几天前就知道了。 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县委书记的车子怎么会出现在县政府大门口。 第836章 队伍难带 坐在副驾驶的范有亮见门卫看着车子发呆,连忙伸出车窗喊道:“李书记来了,开道闸。” 老郭头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按下遥控器按钮。 看着车子驶入大院,郭老头纳闷地说道:“难道今天发生什么大事了?” 李仕山来县政府肯定不是去找李太奇的,他的目的地是县人大。 他要和人大的干部们开一个座谈会,下午,他还要和政协的人也开一个座谈会。 今天这两个座谈会,可是为了明天的常委会扩大会议做准备的。 “常委扩大会议?” 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李太奇听到姚辉的汇报,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明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后天就是五一长假。 李太奇都以为四月的常委会都不会召开了。 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召开,而且还是扩大会议。 姚辉说道:“是的,县委办刚通知的,这是原件。”说着,他就把开会通知和会议流程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李太奇的桌上。 李仕山拿起来一看,眉头皱的就更深了。 这一次常委扩大会议,扩大的范围是两类人。 第一类是全县副处级以上干部,还特别备注,享受副处级待遇的干部也包含在内。 第二类就是全县各部门的一把手,以及乡镇的党政主官。 李太奇粗略一算,这次开会的人员至少一百五十多人呢。 召集这么多人开会,李仕山想做什么。 李太奇随即就拿起了会议流程,上午是常委会扩大会议,议题就是关于这次救灾的事情。 下午是正常的常委会了,至于议题县委办正在向各位常委征集。 李太奇总觉得李仕山上午召开的这个扩大会议有猫腻。 也就在此时,姚辉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拿出一看,立马向李太奇汇报道:“老板,刚传来消息,李仕山正在人大开座谈会。” “嗯?”李太奇有点搞不懂了。 李仕山这又是在玩什么花招。 为了稳妥起见,李太奇让姚辉安排人要把李仕山开会的内容原原本本地拿回来。 李太奇交代完后看见姚辉并没有离开,于是问道:“还有事情?” 姚辉有些古怪地说道:“县委办还说明天开会想借用我们的会议室。” 李太奇纳闷道:“县委不是有吗?” 姚辉答道:“县委办的人说,他们的会议室正在装修。” 李太奇又是一皱眉头,他搞不清楚李仕山搞得一处又一处,是想玩什么花招。 只不过借会议室这样的小事,他也不好拒绝,就点头同意了下来。 就在姚辉刚离开办公室,马占友就走了进来。 如今于保治的立场已经飘忽不定,马占友就成了李太奇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为了表示重视,李太奇起身把他请到了沙发上坐下。 “占友,什么事情啊。”李太奇笑容和蔼,声音轻柔。 这样的招待规格反倒让马占友有些别扭起来。 今天过来,他就是找李太奇说常务副县长的事情。 马占友很清楚,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对李太奇有多重要。 李太奇见马占友举止扭扭捏捏,很是关切地问道:“占友,是工作上遇到难事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如此一来,马占友更加张不开嘴了,表现得欲言又止。 李太奇又说道:“占有,你放心说。什么事情都有我呢。” 马占友终究是没有开得了口,把话题扯到了化工厂项目上。 “县长,关于化工厂项目第一批投资款的事情,我想还是亲自再跑一趟企业总部。毕竟......” 李太奇表情认真地听完了马占友的汇报后,认可道:“占友,这事情又费心了。不过投资款的事情你也别太着急。” 说到这里,李太奇就走到自己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了马占友手里。 “马上五一了,你带着家里人出去转转,好好放松一下。” 马占友一接触到信封就知道里面放的是钱,从分量上感觉应该有个一万块。 他连忙将信封放到茶几上,连连摆手,“县长,这使不得。” 李太奇又把信封塞进马占友手里,说道:“这是你招商引资的奖励,有什么使不得。” 这个理由马占友倒是能接受的,说了句谢谢收了下来。 刚才李太奇让他放假带家人出去旅游也真的触动到了他的软肋。 这几个月时间,为了化工厂项目没日没夜地忙,忽略了老婆、孩子。 五一要是能放假,还真想带着家人出去旅游一圈。 现在有了这个钱,他手头也就更加宽裕一些。 说完了事情后,马占友微微躬身告辞离开。 李仕山把他送到了门口,看着他离去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现在这个队伍有些不好带了啊。 昨天晚上几人刚走不久,就接到了熊军平。 今天看见马占友一来,就知道是什么事情。 在他的计划里,这二十万是必须要拿给马占友的。 这不仅是为了马占友的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更是为了能用这二十万把他拴在自己身边。 这些年,虽然自己也以各种名义给了他不少钱。 可是这些钱说白了更像是一种赠予,对马占友的约束力并不大。 这就和于保治一样。 他也接受过自己不少好处,他还不是说离开就离开。 李太奇痛定思痛,反思自己。 最后得出结论,对于这些有能力的干部,必须是恩威并施。 不仅要给足他好处,也要有足够的把柄在自己手里。 只要这二十万马占友花出去了,那他就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想到此处,李太奇拿起手机给熊军平打去了电话。 “二十万马上送到马占友手里,让他再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动身去市里。”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十点钟。 县委办公楼三楼最东边的那间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李仕山坐在椅子上还在准备着明天常委会的材料。 就在他又看完了一遍发言稿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李仕山就看见脸颊泛红的陈亮走了进来。 从他的状态来看,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第837章 三件事 走进办公室的陈亮很是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书记!” “老陈,坐。” 李仕山放下手里的发言稿,起身指了指沙发的位置,就走到了放茶叶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罐蜂蜜。 “喝点蜂蜜水,解酒的。” 李仕山满满一玻璃杯的蜂蜜水放在了陈亮的手边。 陈亮在李仕山还没完全放下的时候,赶紧双手记着,感谢道:“书记,您太体贴了。” 李仕山笑了笑,“这都是以前当秘书学会的,赶紧喝吧。” 陈亮闻言立马就端起玻璃杯,仰起头就大口喝了起来。 咕咚咕咚几大口,陈亮就把蜂蜜水喝得一点不剩。 “书记,我喝完了。”陈亮呵呵一笑。 李仕山见状,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啥好。 这个陈亮的性子还是蛮直的。 从这个细节上就能看出,陈亮对自己所说的事情,执行力真的没得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手下。 李仕山笑着说道:“那我再给你冲一杯。” “不用了,我够了。” 陈亮连忙放下玻璃杯,摆手道:“书记,我还是先把今天的情况向您汇报一下。” “好。”李仕山点了点头,却拿起陈亮喝空的玻璃杯又去给他冲蜂蜜水。 陈亮连忙起身,有些惶恐地阻止道:“书记,不用了。” 李仕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坐下说你的事情。” “是,书记。”陈亮立马坐下,开始说道:“书记,我按照您昨晚说的......” 李仕山一边继续冲着蜂蜜水一边听着陈亮的讲述。 早上在李仕山离开后,法院和检察院的人也告辞离开。 紧接着,陈亮就按照李仕山的布置,直接先去了方岩的办公室,和他开诚布公地进行了一番交流。 李仕山在之前搜集谷山县官员的材料的时候,对于公安局的重要人物看得很是仔细。 尤其是对这个方岩可是研究了很久。 在李仕山看来,陈亮能否在公安局站稳脚跟,打开局面,方岩是可以起到关键性的人物。 方岩在公安局坐了那么多年的冷板凳,手里没有实权,不受人重视。 那些副局长,刑侦、经侦、治安、交管大队的队长们,对他那也是爱搭不理。 公安局的“二把手”混得如此地步,原因是多方面的。 比如他性格原因,能力太过出众等等,但是最核心的原因还是方岩不愿意和本土势力勾结在一起。 如此一来,本地势力自然是容不下方岩。 以李太奇为首的本土势力必然会疯狂打压他,架空他,让他远离权力的中心。 想想看,随着他当政委的时间越久,怨气必然越深。 如此一来,本土势力也更加限制方岩,更会想方设法阻止他当上局长。 可以这么说,方岩当初的决定就注定他与局长无缘。 了解了方岩的经历,也就知道了他的痛点,那么争取方岩到自己这边,就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陈亮要做的就是三件事,尊重他,共情他,重用他。 首先就是尊重他。 陈亮回去后就立马召集公安局党委委员开了一个党委会。 在会上,陈亮明确了方岩作为“政委”,是局里“二把手”的事情。 陈亮就是在会上强调了三件事。 第一件,以后但凡报到自己这里的案件,必须要报给政委。 第二件,但凡发生大案要案,政委必须参加。 第三件,只要自己不在县里,大小事情由“政委”做主。 这三件事情说完,陈亮等于明确了方岩在局里“二把手”的地位。 陈亮可以说给足了方岩的面子,足以表示他尊重。 其次共情他。 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喝酒聊天。 还没下班,陈亮就约方岩晚上喝酒。 酒是打破两人交流壁垒的最好的工具。 三杯酒下肚,什么话都好说。 再者说,两人都是搞刑侦出身,共同话题本来就不少。 在喝到差不多的时候,通过各种方式让方岩说出自己的过去。 然后你再找一个类似的故事说出来。 恰好,陈亮以前从刑警队被发配去乡里的事情,故事就很相似。 大家都是遭到了上级或者本土势力的打压。 有句话说得好,“同病相怜”。 既然两人有了类似的经历,那这个认同感就会大幅度提升,关系也随之往前迈一步。 最后就是重用他。 陈亮直接把这些天调查到的事情告诉方岩,开诚布公地说需要方岩的帮助。 让他去分管刑侦大队和治安大队的工作。 想想看,方岩手里有了实权会怎么做。 那些曾经联手打压他的人势必有极大的可能遭到方岩的报复。 等过段时间,方岩要是表现得不错的话,李仕山就会在合适的时机给他一个承诺,给他一个由正科升副处的机会。 只要给够足够的支持,他相信陈亮和方岩应该能掌控公安局。 谈完了方岩的事情,陈亮又汇报了公安局的其他情况。 比如自己今天刚上任,就有谷山县的企业过来拜访,又是送礼又是送钱。 李仕山也算到本土势力会想方设法地收买陈亮,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之快。 为了让对方麻痹大意,陈亮会来者不拒全部收下,然后交到李仕山这里备案,这就能完美地保护自己。 李仕山听完后又嘱咐了陈亮几句,“老陈,诱惑人的东西无非两样,一个是钱,另一个就是色。” “你要管住自己的手,不该碰的不碰,不该摸的不摸。” 听到这句话,陈亮呵呵一笑,“书记,您这话说得又好听还挺押韵,我要记下了来,以后开会的时候教训人用。” 李仕山捏了捏眉心,虽然这话说的他挺开心的,不过话题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 第二天,谷山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如期在县政府一楼会议室召开。 可以容纳二百多人的会议室,坐了一多半人。 范有亮就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靠右侧的位置上,目光扫视四周,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他也是第一次过来。 只是没想到,县政府的会议室能如此地气派。 第838章 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县委的会议室和来开党代会的大礼堂,都是七、八十年代修建的,内部不管是装修还是设施都非常陈旧。 再看看这间会议室,空调是“中央”的,椅子是“皮质”的,桌子是实木的,泛着胡桃木色温润的光泽,看着就很舒服。 范有亮觉得这里的装修比市里的会议室都要好些。 这让他想到了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武林外传》,那里面有个钱掌柜说过一句话,叫“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里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让人有点小羡慕。 感慨的时间很有限,因为坐在主席台最中间位置的李仕山书记开始讲话了。 范有亮立刻拿起笔在会议记录本上奋笔疾书起来。 “同志们,今年咱们县遇到了多年不遇的连绵大雨,很多地方都遭了灾,尤其是两乡......” 李仕山以受灾情况作为今天开会的开场白。 他先是把受灾的基本情况讲了一下,然后就讲到了各部门的表现。 “这次救灾的过程中,还是踊跃出很多表现杰出的同志,这里我重点要表扬北山乡党委书记于保治同志。” “这名同志在这次的救灾工作中……” 李仕山把于保治那是一顿夸,夸得坐在第一排的于保治都觉得有些臊得慌,感觉有些小尴尬。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尤其是前几排的干部们的目光也都纷纷投向了于保治这里。 能坐在前三排的干部,要么是副处级的领导,要么是关键核心部门的一把手。 他们对于保治的过往可是非常清楚。 可最近一段时间都在盛传,于保治改换门庭,投到了李仕山的门下。 很多人都觉得不可信,觉得这个消息有些匪夷所思。 于保治做过李太奇的秘书,是他一手提拔上来,可以说是嫡系中的嫡系。 可现在李仕山却在公开场合如此“卖力”地表扬于保治,这就很不正常。 再看李太奇的脸色好像也不怎么好看。 似乎种种迹象都在印证这件事情。 这些人可是对政局极度敏感的一帮人。 嫡系的于保治突然跟了李仕山,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呢? 在众人的思考中,李仕山又放出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于保治同志在这次救灾中的出色表现,我觉得已经足够评为今年全省优秀乡镇书记。” “于保治同志的评选材料我亲自把关,亲自送到省里去。” 这番话说完,会场里瞬间就响起了嗡嗡声。 省级的个人荣誉啊~ 自从2000年进入“WTO”以来,省里将考核主要指标就放在了“GDP”上后,垫底的谷山县就和各种省级以上荣誉绝缘。 偶尔一两年,某个单位能拿个全省文明单位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在“乡科”这个级别,代表全省最高个人荣誉的“全省优秀乡镇书记”那就更不可能了。 如今李仕山这么说,那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 于保治“全省优秀乡镇书记”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李仕山在这个大会上能讲出来,那他就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说这只是一个“空头荣誉”大家心里还好一些,可是这个荣誉是实打实地能带来好处的。 获得这个荣誉的干部,只要不犯大错,两年以内必定升迁。 就在大家猜测于保治什么时候会升官的时候,李仕山就给出了答案。 “同志们,于保治同志在这次救灾的工作表现也获得郭志鹏副市长高度评价。” “郭市长可是说了,对于这样的优秀的干部,就应该放到更重要的岗位,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们县委也在考虑对于保治同志进一步使用的事宜。” 好嘛,李仕山这句话无疑是在放了一颗炸弹。 大家都是官场人,当然听得懂“进一步使用”这话的含义。 那就是说,于保治肯定要升官了。 大家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正科级,都清楚在县里,从正科到副县级有多难。 县里副处级的位置包含县委、县政府、人大和政协加起来总共也不到四十个,可是正科级至少一百六、七十人。 每年都不一定有空出来的副县级岗位,就算放出来也不一定从本县提拔,也有可能空降。 他们在座的绝大多数,一辈子就止步在正科的岗位。 如今见于保治能升官,心里五味杂陈。 这还只是一般干部的想法,李太奇这一派系的人对于这个消息的震撼更大。 于保治提拔副县长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这是上次常委会上,李太奇在绝对的优势下,形成的决议上报市里。 如今李仕山又把这个事情说了出来,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把于保治提个副县长,这有什么可说的。 李太奇已经给人家办到了。 问题就是,李仕山现在又说了一遍。 尤其是他那句“放到重要岗位,发挥更大作用。” 那是不是意味着,李仕山还会再给予保治提一提,直接成为“县委常委”。 在副县这个级别里,那可是有很多看不见的台阶。 首先就是分为普通副处和常委副处。 普通的副县长或者是县人大或者县政协里的副职就是这一个层面,通常刚刚获得提拔,就是这个位置。 如果是正常路径,普通副处级的岗位上干上一段时间后,才有机会提拔为县委常委。 等你进入了县委常委,对于漫长的仕途来说,也只是一个开始。 县委常委也分为好几个台阶。 最低的就是常委副县长、县委办主任,宣传部部长等。 然后就是中间一档,如组织部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 县委副书记是极为特殊的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基本上视为县长的预备人选,也有少许的机会可以直接晋升县委书记,是县委铁三角之一。 李仕山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所有人都知道他虽然是县委副书记,用不了两年就会直接跨过县长,成为县委书记。 说了这么多,就是在证明一件事,于保治刚一升副县就跻身县委常委,绝对是投靠了李仕山。 第839章 老同志们个个都是宝 这个时候,大家很理解于保治改投李仕山门下的做法。 这好处给得真的够多了。 要是换到自己身上,肯定不会有任何犹豫。 丝毫迟疑,都是对智商的侮辱。 于保治此刻坐在位置上,感受着四面八方向自己投射过来的目光就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看着主席台上还在滔滔不绝地李仕山,心里感叹,“李书记,手段果然了得。” 自己要被重用这事,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清楚李仕山这一番用意了。 好一招“一石二鸟”。 这“第一鸟”,是给外界造成自己已经投靠他的印象。 自己也没有明确表示要投效李仕山的意思。 那是因为,上次跟着郭志鹏去了市里后并没有去找他。 可今天李仕山这一番话下来,那自己不是他的人,也得是他的人。 这“第二鸟”,是把自己树立成一个标杆。 让所有人都看到,投靠他李仕山能获得多少好处。 于保治看到台上的李太奇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多么地阴冷、怨毒。 他太清楚李太奇的为人了。 按照李太奇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于保治心里叹息一声,“看来开完会后,必须要去李书记办公室一趟了。” 此刻,坐在台上的李仕山将于保治和李太奇目光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颇为满意。 看于保治的表情就能清楚,于保治已被自己拿下! 那么自己就该说下一个话题了。 李仕山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一口水后,讲话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同志们,这次救灾有的部门表现得差强人意啊。”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县连续十几天大雨期间市场物价的变化。” “关系到百姓生活、医疗用品的物价上涨了两成。” “我们相关的管理部门在做什么?” “还有,城里很多地方都发生了严重的内涝,,低洼区域的一楼都被淹了。” “老百姓怨声载道,我们这些部门又在做什么?” 说到这里,李仕山一拍桌子,大声地质问道:“我就问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这句话李仕山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人从来没有看见过李仕山如此生气过。 李仕山不再说话,犹如刀子般的目光扫视台下的干部。 他的目光在扫到工商局、物价局、药监局、城建局等部门的局长们的时候,这些人个个心虚得不敢直视,纷纷低下了脑袋。 李仕山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继续说道:“还有在红峡乡发生的事情,想必很多同志已经知道了,下面由唐志国书记来给大家通报一下情况。” “咳~咳~”唐志国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不情不愿地拿起了讲话稿念了起来。 “关于北山乡应急物资储备库......” 昨天下午快四点的时候,李仕山去了一趟唐志国的办公室。 过去的目的就是让他在明天的大会上,将牛满仓的调查情况先讲一讲。 唐志郭果断拒绝,给出的理由就是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现在不适合公布。 李仕山当然是有备而来,直接就搬出了郭志鹏。 他告诉唐志国,郭书记希望我们用这次牛满仓的事情,对全县的干部进行一次警示教育。 听到这话的唐国志就不敢再推辞。 公然违背市纪委书记的意思,他还没这个胆子。 唐志国这个家伙很是鸡贼,在通报的内容中避重就轻。 先说北山乡应急物资储备库的物资被人挪用,牛满仓作为乡党委书记在监督、管理上存在问题,具体什么问题还在调查中。 尽管唐志国一直在淡化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可是在台下有心人的眼里,可就不这么简单了。 如果只是牛满仓被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家伙的名声本来就不好,现在出事大家也不意外。 可今天这个会上,李仕山刚才讲了于保治,现在又说牛满仓。 他们两个人可都是李太奇的心腹,可是结局却大相径庭。 那有的人就会考虑,这是为什么。 答案很明显,于保治跟了李仕山,牛满仓没有。 大约过去了十五分钟,唐治国通报完了北山乡应急储备仓库的初步调查情况后,李仕山又按到了话筒的通话键。 “同志们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到此处的李仕山表现得痛心疾首,然后又开始自责起来。 “我也是有责任的,看来上次的廉政教育起到的效果很有限啊。” 台下的干部们听到“廉政教育”这四个字,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李仕山刚来的时候搞的廉政教育让他们记忆犹新,痛苦不堪。 有的人忍不住对旁边的人嘀咕道:“不会又要搞一次廉政教育吧。” 另一个人郁闷地说道:“我看是跑不了了。” 就在台下众人纷纷猜测的时候,李仕山说道:“我也在反思,这几件事情表面仅仅是理论学习是远远不够的。” “如何提高我们干部的责任心、廉政心、扭转我们的这里的风气,不仅是要靠学习,更要有人进行监督。” 听到李仕山说要有人监督,台下很多重要的部门的局长心里一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个李仕山是要搞大动作啊。 果不其然,李仕山缓缓开口道:“昨天我和咱们人大、政协的老同志们开了一个座谈会。” “我这才发现,我们这些老同志个个都是宝贝啊。” “他们都是久经考验的党员干部,都有着丰富工作经验,那就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计划成立几个工作组,让我们县的副调研员担任组长,进驻到我们党政机关和民生相关的部门,参与部门的领导工作,重点是监督检查领导干部的违纪和工作作风问题。” 李仕山突然又抛出一个工作组,又把台下和台上的人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李太奇的脸色很是阴沉,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事情的要害。 他此刻才明白过来,李仕山昨天突然去县人大、县政协搞什么座谈会,原来只是为你这件事情做铺垫。 第840章 有人为自己冲锋陷阵 这些在县人大、县政协挂着副调研员名头的这些人,要么是退居二线的副县长、要么就是“政斗”失败被发配过来的。 当年自己从一群人中过关斩将,当上了县长,必然是踩着别人的“尸骸”上来的。 至于这些“尸骸”,大部分都被他丢在了县人大、县政协养老。 这些人早就对自己恨之入骨。 李仕山现在把这些人用起来,很明显是在对付自己。 这一招真狠啊。 这些人要是进入自己掌握的那些核心部门,还不搅一个天翻地覆。 此时李太奇知道自己必须该说话了,他轻咳了一声,“李书记,我打断一下。我觉得这个想法有些欠考虑。” 李太奇目光犀利看向李仕山,“我觉得监督领导干部违纪和工作作风是纪委的事情,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嘛,就不要折腾那些老同志了。” 说完这话,李太奇碰了碰他左手边的唐志国,那就意思该他出场了。 唐志国思考了一下,说道:“李书记,您的这个想法不错,可是下面的同志不一定这么想。他们会认为这是组织上对他们不信任,很打击下面同志的积极性的。” 唐志国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咄咄逼人,颇有些发现之前让他通报牛满仓事情的不满。 李仕山没有说话,表情平静的看着唐志国。 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了,自然有人为自己冲锋陷阵。 就在唐志国说完也就十几秒钟,陈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唐书记,我倒是不敢苟同您的意见。” “要是按照您这个意思,我们公安局自己内部也有纪检部监督门,那就不需要接受你们纪委监督了呗。” 陈亮这话说的也是有理有据,怼的唐志国哑口无言。 陈亮似乎还不打算放过唐志国,继续说道:“刚才书记也说了,老同志们经验丰富, 处理事情更加稳重。” “有些小的问题,出动你们纪委就有些太兴师动众了,也会让下面的工作的同志们人心不稳。” 唐志国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陈亮说话如此的不客气。 可现在自己又说不过人家,只能自己一个生起了闷气。 此时,宣传部长朱家慧看到唐志国败下阵来,就准备开口反击。 就在他准备要开口的时候,李仕山发话了。 “好了,我们也不要耽误其他同志的时间了。在这个会上我们就先不讨论这个话题了。下午不是要开开常委会嘛,那个时候再接着讨论。” 朱家慧见李仕山都这么说了,也只能闭上了嘴。 说到这里,今天常委扩大会议也就到了尾声,李仕山最后一句话语气意味深长。 “我们谷山的风气是时候变一变了。” 会议终于结束了,众人退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真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自然就是那些退居二线的老同志了。 这些挂着调研员的老同志们有的神情那叫一个激动。 他们这些从副县长位置上退下来的人,比在场任何人都要理解“权力”的重要性。 除了这些人,还有那些已经失去副县长权力的副调研员们。 他们曾经也是手握大权,风光无限过。 只要自己休息在家,那绝对是门庭若市。 可如今自己不是副县长了。 就算是过年,家里也是门可罗雀。 自己的话再也不怎么好使了,自己家亲戚求自己办个事,自己也办不下来了。 他们深刻体会到“人走茶凉,物是人非。”这句话的含义。 如今他们手里又有了权力,必然会倍感珍惜。 至于“愁”的自然李太奇一系的干部了。 于保治和牛满仓两个的结局就摆在他们眼前。 如今李仕山又搞了个“工作组”,很明显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刚才在会上,李仕山和李太奇两方人马已经是唇枪舌战,言辞激烈,怎么看都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局面了。 那么他们这些当“小弟”的很有可能就成为牺牲品了。 正如李仕山最后说的,谷山县真的要变了变了。 这些“李”系的官员们,各个唉声叹气,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 ...... 县长办公室。 朱红色的实木地板上满是碎裂的瓷片和两摊混合着茶叶的水渍,姚辉拿着扫把正在打扫。 这是李太奇连续砸了两个茶杯的结果。 他现在靠在柔软的老板椅上,胸前剧烈的起伏着。 早上的这个会把他气的不轻。 先不提李仕山搞得这个工作组,把他手底下的人搞得人心惶惶。 最可恶的是李仕山的险恶用心。 昨天他就奇怪,李仕山怎么突然把会议地点改在了县政府。 在自己的地盘收拾自己,这已经不是打脸了,简直就是那叫踹啊。 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太奇的大脑快速的转动着,如今这个局面该如何反制。 要不拿出点手段来,下面的人心可就散了。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敲响了。 李太奇极其不耐烦的说道:“姚辉,你去看下,要是下面的人就说我有事,不见。” “好的,书记。”姚辉放下扫把就去开门。 从会议结束到现在,下面的局长已经来过好几拨了。 他们过来无非是来请示,自己部门该如应对这个“工作组”。 姚辉出去了片刻就走了回来,“老板,是马县长来了。” 李太奇一听是马占友来了,立刻就坐直了身子,说道:“请他进来。” 马占友一进屋就看见地板上的狼藉,今天的会他也参加了,很清楚李太奇现在心情有多糟糕。 他就站在办公桌的对面,小心翼翼的说道:“县长,有个事向您汇报一下。” 李太奇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微笑,“占友,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马占友坐下后,说道:“县长,我刚才接到市委组织部的电话,让我们过去一趟。” 这个消息让李太奇精神一振,脸上这回是真的露出了笑容。 没想到曹本章的办事效率这么高。 昨天把钱送过去,今天就把事办成了。 看来马占友常务副县长的位子稳了。 第841章 票数持平 马占友带来的消息让李太奇心情大定,眉间的阴云骤然消散。 只要在县委常委会上,自己能掌握超过六成的票数,那就不怕李仕山玩什么花招。 县委发出的所有政令或者是重大事项的决定都必须要经过常委会。 就像李仕山搞个什么检查、学习活动什么的,顶多也就是恶心恶心人,没有多大实质性伤害。 此时心情大好的李太奇,看向马占友的目光也越发温柔起来。 “占友,组织部约你什么时间过去谈话。” 马占友回答道:“他们说最好今天就能过去。” “那还等什么,用我的车。”李太奇立马又对姚辉说道:“通知司机在楼下等着。” 姚辉立马就掏出手机,马占友见状连忙摆手,推辞道:“县长不用了,我有车的。” 李太奇很是强硬地说道:“我的车速度快,坐着也舒服,组织部谈话状态一定要好......” 李太奇又嘱咐了马占友一些组织部谈话的注意事项后,就让姚辉送他下去。 马占友被感动坏了,先是带着自己去市里,现在又把专车给自己用。 他没有忍住,建议道:“县长,今天下午的常委会,李仕山恐怕会讨论人事调整相关的议题,您提前得有个准备。” 李太奇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马占友的肩膀,“占友,你有心了。” 看着姚辉把马占友送出办公室后,李太奇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一个号码,思虑再三后,还是拨了出去。 十来分钟后,姚辉送完马占友返回到办公室。 姚辉一进屋就看见李太奇刚刚挂断手机,想起马占友临走前的建议,于是上前一步,担忧地说道:“老板,马县长刚才说的不无道理,您......” 还没等他说完,李太奇抬手阻止道:“行了,你先替我去办一件事......” 下午两点,谷山县委常委会继续在县政府召开。 毕竟李太奇已经答应了李仕山,哪怕上午的会议他再不爽,也不好食言。 这次的会议地点改在了县领导办公楼三楼,县政府党组会议室。 会议室内,李仕山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上首位置。 那个位置之前一直都是李太奇坐的。 如今他只能屈居在李仕山左手下首位置,这让他十分地不爽。 可是再不爽,李太奇也只能忍着。 常委会的规矩必须要遵守。 李太奇此刻只能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让小兔崽子再得意一会儿,等下让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让他得意几天,等马占友的任命下来了,常委会还是自己说了算。” 会议一开始,李仕山就把早上没有讨论完的议题拿了出来。 “关于成立工作组进驻各单位进行督导的议题,各位常委有什么意见?” 李仕山看向在场其他五位常委,照例询问了一声。 常委们默不作声,会场一片安静。 陈亮见状便第一个发言,他现在可是李仕山手下头号急先锋。 “书记的这个议案非常好,我赞成。”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朱家慧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局长,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一些,小心水土不服。” 陈亮眼睛眯了眯,这个娘们儿说话有些不礼貌啊。 再说他也不是公安系统的人。 如果是系统内的人,称呼自己一声陈局,这没有问题。 这可以视作是系统内对自己的亲近的称呼。 你一个外人,这里又是常委会,称呼自己应该是陈书记而不是陈局长。 有句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陈亮呵呵一笑道:“我是个粗人,就算水土不服,拉两天肚子就好了。” 李仕山听到“粗人”两个字,眉毛忍不住挑了挑,一脸怪异地看着陈亮。 你对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说自己粗也行啊。 可是你对一个半老徐娘的朱家慧说自己是个【粗人】,是几个意思。 更何况她还是唐志国的姘头。 李仕山很想问上一句,“你到底哪里【粗】了。” 此时陈亮准备出口反击时,就被陈文斌抢先一步把话拦了下来。 “书记,我看还是投票表决吧。” 陈文斌看出来了,陈亮就是一个浑人。 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李仕山看着有些憋屈的陈亮,也很想听听他后面到底会说些啥,但他明白陈文斌的意思,不想把常委会变成一场闹剧。 于是李仕山点头道:“那就表决吧。” 说完,李仕山目光看向众人,沉声道:“现在同意工作组议题的c同志请举手。” 陈亮又是第一个举起手来,然后是陈文斌,最后是李仕山。 三人举了几秒钟,李仕山看见没有人在举手,放下手说道:“不同意这个议题的同志请举手。” 不出意外,李太奇、唐志国和朱家慧举起手来。 现在的投票结果三比三。 按照正常情况,常委人数都是奇数,票数一般不可能持平,但是也会出现常委因为投弃权票,导致票数一样。 这个时候,县委书记就可以拍板决定这个议题是否通过。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李仕山扭头问向陈文斌,“文斌部长,现在票数持平,该怎么办。” 陈文斌很是配合地说道:“按照规定,书记您有最后的决定权。” “好!”李仕山点点头,再次看向众人说道:“那么关于工作组的议题,我决定......” 就在这时,李太奇突然打断道:“慢!” 这一下就让陈亮很是不爽,“李县长,这个时候再发表意见,就有些不合理吧。” 李太奇很是轻蔑地瞥了陈亮一眼道:“陈书记,我这是怕李书记犯错误哦。” “哦?”李仕山把话接了过来,颇有意味地问道:“那还要李县长不吝赐教了。” “不敢当。”李县长阴恻恻地一笑,说道:“李书记,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常委没有到场呢。” 这话一出,陈亮就有些狐疑,六个常委不都到了嘛。 李仕山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坐在后面的范有亮。 第842章 突发的变故 李仕山也就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可范有亮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李仕山口中的郭政委,就是县人武部政委郭嵩,也就是李太奇口中那个没有到的县委常委。 正常情况,县人武部会有一位主官在县级党委班子中担任县委常委,负责国防动员相关工作。 只不过,人武部属于军队序列,并不愿意过多地参与到地方的政务中来。 尤其是像常委会这种勾心斗角、尔虞吾诈的地方。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其他常委利用。 谷山县人武部索性就不参加会议,除非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或者是特别重要,必须全员到场的会议。 久而久之,谷山县的官员在计算谷山的政治局势的时候,会自动把人武部忽略掉。 范有亮昨天还给人武部打去了电话,只不过郭政委的手机没有打通,他拨打了办公室的电话。 对方给予的答复就是不会参加。 范有亮也没有多想,这都属于正常情况。 可谁能想到,郭政委竟然来了。 现在傻子都能看出来,郭政委突然参加会议肯定和李太奇有关。 或者说,郭政委就是来支持李太奇的。 李书记筹划了这么久,每个环节都是紧密相连。 早上的扩大会议让书记已经在广大干部心中建立起了权威。 下午的常委会,不出意外的话,所有书记提议的议案都会以三比三的票数结果,最后由书记拍板决定。 等到常委会结束,书记将会扭转现在不利的局势,局面将大不一样。 可这该死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如果郭政委支持李太奇的话,书记的所有的议题必然会被全部否决。 想一想后果就可怕。 连续两次常委会都被李太奇打败,那会给外界什么感觉。 李书记不行。 李书记斗不过李太奇。 那些想要投靠书记的官员就会犹豫,甚至对李书记失去信心。 会场上瞬间陷入到安静之中。 此时最为得意就是李太奇了。 他缓慢地抬起了胳膊,将他的手表露在众人面前,颇有些得意地说道:“这个点,人差不多快到了。” 李太奇看着李仕山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颇为得意地端起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在对手即将要成功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看着对手从即将获得胜利的喜悦瞬间跌入低谷那种绝望的感觉,这真特么地爽。 坐在李太奇对面的陈文斌抿了抿嘴唇,当然也看明白一切。 他很是同情地望了李仕山一眼,心里叹息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李仕山还是太年轻了。” 大概又过去了十来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姚辉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将一位年纪接近四十,身着戎装的男人领了进来。 从这位军人两杠三星的肩章证明着他的身份,县人民武装部政委郭嵩。 李太奇率先起身迎了过去,伸出手打起招呼,“郭政委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郭嵩不苟言笑,也伸手和李太奇握了握,说了一句,“李县长,你好。” 李太奇又侧过身,将身后的李仕山露了出来,还得意伸手示意了一下,“郭政委,我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县委副书记李仕山。” 李仕山此时也起身走了过来,郭嵩也上前行了一个军礼,“李书记,好。” 李仕山也只是很平静地说道:“郭政委,欢迎。” 李太奇看着李仕山此刻的样子,心里冷笑道:“装,看你还能装多久。” 这个时候,郭嵩也和其他常委一一握手打过招呼,然后就坐在了会议桌靠后的位置。 李太奇本来邀请郭嵩坐在唐志国的旁边,结果被他拒绝了。 李太奇也不在意,估计想着郭嵩比较低调吧。 众人都坐下后,此时的李太奇意气风发,一扫上午开会时候的颓废,满脸笑容地看向李仕山,“李书记啊,议题可以继续了。先让郭政委了解一下内容如何。” 李仕山冷着脸,对着陈文斌说道:“文斌部长,你来给郭政委讲一下吧。” 陈文斌知道李仕山现在心情肯定不好,就把议题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李仕山见陈文斌说完后,又说了一句,“文斌部长,来主持这个议案的投票吧。” “好。”陈文斌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在场众人说道:“各位常委,现在对第一个议题进行投票表决,同意议案的常委请举手。” 与上次的投同意票一样,票数没有变化,也就是陈亮、陈文斌和李仕山举起手来。 “好,请放下。” 陈文斌看着末端的郭嵩纹丝不动,叹了口气,心道:“看来大局已定。” 他又说道:“不同意这个议案的常委请举手。” 还是与上次投票反对票的情况一样,依旧没有变化。 而这个没有变化,才是最大的变化。 此刻现场,唐志国、朱家慧、李太奇依次举手,然后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郭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般。 十秒、二十秒、眼看都要过去半分钟了,郭嵩依然纹丝不动,丝毫没有举手的意思。 李太奇有些急了,连忙提醒道:“郭政委,投票表决了。” 郭嵩脸色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李县长。还不到我举手的时候。” 这话一出,轮到李太奇脸色大变。 郭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是要投弃权票。 李太奇脸色大变,明明那个人已经沟通好了,人武部部长也答应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太奇转头看向了李仕山,这个刚才被他鄙夷的青年,终于露出了微笑。 他也学着刚才李太奇的样子喝了一口茶,抬起胳膊看了一下手表,对着陈文斌说道:“文斌部长,该下一个环节了。” 陈文斌也是被这反转再反转的情节弄得大脑有些宕机,他连忙说道:“对着议题投弃权票的常委请举手。” 不出意料,郭嵩举起了手。 如今局面又回归到了刚才的情况,同意与反对的票数持平,还是李仕山最后拍板。 第843章 一锤定音 这一刻再也没有意外发生,也没有人再出来喊一个“慢”字。 李仕山一锤定音,宣布议题通过。 县委将成立若干巡视工作组,进驻各单位进行督导工作。 陈亮狠狠地挥舞了下拳头,要不是开会,估计他都能欢呼起来。 范有亮也是难掩兴奋的心情,脸涨得通红。 稳了,都稳了。 挡在书记前面的最后一块大石终于搬掉了。 李太奇沉默不语,唐志国和朱家慧犹如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这些人的表情被陈文斌尽收眼底,他把更多的目光注视在坐在上首的年轻的书记身上。 此时的他已经明白过来,李仕山预判到了李太奇的后手,提前有了布置。 至于刚才他的表现只是在迷惑李太奇而已。 陈文斌看着李仕山脸上丝毫看不见胜利后的喜悦之色,也没有再去刺激李太奇。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着茶,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似乎这一场胜利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这也让陈文斌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评价,感觉有些丢人。 这个年轻的书记,可不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明明就是“料敌在先、算无遗漏”。 此刻,李仕山在陈文斌的眼里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在心里重新给出了评价,“能给省委书记当过秘书,果然不是普通人。” “那么我们开始下一个议题吧。”李仕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视一周,除了李抬起依旧低着头外,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这才说道:“我先和大家说一件事,也算是为下个议题做铺垫。” “上次我们上报的两名县委常委推荐人选,被市委否了。” 这个惊人的消息让沉默不语的李太奇猛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李仕山。 马占友不是去市委组织部接受谈话了吗? 难道市里只是把他提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并不让他“入常”? 可是这不合情理啊。 李太奇不由地想到了一个更坏的结果。 就在他这个想法即将出来的时候,李仕山笑着说出了答案。 “市里否决了这两名同志的提名,并不是他们不够优秀,而是另有重用。” “据我所知,马占友副县在招商引资方面的成绩斐然,市里准备调他去市招商局任副局长。” 说到这里,李仕山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不出意外的话,此刻马县长应该在接受徐步亭部长的任前谈话。” 这个消息对于李太奇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这可比刚才的打击还要大。 李太奇感觉脑袋有些懵,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明自己都已经安排妥当,怎么全都出了意外。 他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李仕山看着李太奇似乎陷入到沉思,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重新选出两名县委常委的候选人上报市委。” “文斌部长,你把拟定的人选和各位常委说下。” 陈文斌看见李仕山看向自己,点头应道:“好的,书记。”便翻开手边的文件夹,念了起来。 “拟推荐范有亮同志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 “拟推荐于保治同志为县委常委兼城关镇党委书记。原城关镇党委书记付标调任北山乡任党委书记。” 这个方案一出来,唐志国和朱家慧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李仕山这一套连环招下来,真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先是把李太奇如今最得力的干将马占友调去了市里,这就等于砍断了县长一个胳膊。 现在又把付标调走,把最为核心的城关镇给了于保治,等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最重要的部门之一。 这一番调整下来,等于说 更为要命的是,李仕山把自己的心腹范有亮和于保治都推荐为县委常委。 如果上面批了,那就等于说李仕山彻底掌控了常委会。 也就是说李仕山将彻底掌握谷山县的人事权。 那以后县长可就被动了。 李仕山就像今天这样,把县长的心腹全部调离,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这也就是县委书记可以拿捏县长的手段之一。 唐志国和朱家慧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还有些发呆的李太奇,如今这个局面,他该如何破局。 李太奇惨笑一声,自己已经没有后手了。 今天自己输了,在郭嵩投下弃权票的那一刻,自己就输了。 他只是没想到,李仕山竟然能把马占友调走。 至于说付标被调去北山乡,在他看来就是常规操作。 自己要是李仕山,肯定会利用今天机会,将他的人能调走就调走。 李太奇这个时候最担心的还是自己另一个嫡系熊军平。 他可是财政局局长,握着钱袋子。 要是他再被李仕山调走,那自己可就彻底被动了。 就在他的担忧中,县委常委推荐人选的议题又进行了投票。 这一次李太奇直接选择了举手同意。 这倒不是他想和李仕山和解的意思。 这是从政治角度去考虑的。 要知道,今天的所有议题的表决情况都会被如实记录。 自己明明知道反对无效情况下,还要再坚持,那么在上级领导的眼里,你这就是不团结的表现。 学生的评语里一个不团结同学听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一个党员干部,要是给领导留下不团结的印象,那可是很严重的评价了,甚至能影响到升迁。 敲定了县委常委候选人后,李仕山又开始对科级干部进行调整。 李太奇最担心的财政局长的位置,李仕山的议题里并没有提及。 他先把自己名义上的秘书王涛调整去了北山乡当副乡长,给付标搭个伴。 然后提拔原红峡乡副乡长周治高担任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 最后又把交通局一个叫翟超的人提拔到交通局副局长的位置上,专门负责谷山公路的相关事宜。 常委会接下来的时间,李太奇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需要表决的时候,机械式地举起手来。 相比于李太奇的全场沉默,唐志国和朱家慧的反应就耐人寻味了。 第844章 口味有些重的回旋镖 自局势发生反转之后,唐志国和朱家慧两人低语的次数就频繁起来。 他们时不时地抬头看上一眼坐在位置上发着呆,感觉像是有点老年痴呆的李太奇,眼神中带着一丝嫌弃之色。 李仕山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冷笑一声。 以前老师对官场评价过一句话,“官场憋憋窍,人性赤裸裸”。 官场是最考验人性的地方,而人性往往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在官场“人性”是假的,利益是真的,“人性”随着利益转。超越人性的“人性”是不存在的。 唐志国和朱家慧就把“人性”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他们两人大概率是在商量着如何与李太奇划清界线,或者是在想着怎么站到自己这边。 至于两人现在如何谋划,李仕山都不会去关心。 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等到将来谷山的局势稳定以后,这两人必然要被换掉。 并不是说新来的县委常委一定会比他们好。 李仕山这是要做给其他人看。 他总是告诉其他人,我李仕山可不是那种说句好话,就能“一笑泯恩仇”的人。 只要是触动到了自己的“核心利益”的人,结局都不会好。 会议最后,李仕山又布置了一个工作,那就是五一节后,迎接新任市委组织部长徐步亭到谷山调研考察的事情。 这件事情交代完后,李仕山对着陈文斌说道:“文斌书记,我要去一趟燕京,今后几天辛苦你主持一下县委的工作了,有事随时联系。” “好的,书记。”陈文斌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可是心里却很不平静。 对于普通人来说,五一、国庆、春节这样的长假就是休息或者出门旅游。 可官员却不一样,特别是一定级别的官员。 难得的长假是他们走动关系的最好时机。 李仕山五一期间要去燕京,肯定不是去旅游。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太大了。 难不成,他不仅在省里关系深厚,燕京也有关系? 在场的其他人同样也品味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除了还在发呆的李太奇以外,其他人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里多出了一抹敬畏。 他们敬畏的不是李仕山,敬畏的是他深不见底的关系网。 李仕山看见众人反应,笑而不语,轻声地宣布了一句“散会”。 他很满意刚才这个轻描淡写的“装X”表现。 他更不会去解释,自己去燕京是参加自己燕京大学在职研究生毕业典礼。 自己的行踪越是神秘,越看不透自己的来历,越会对自己敬畏。 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参加完毕业典礼后,林国梁书记家、项成儒书记家,还有母亲如今的“娘家”都是要走动一下的。 想想看,真是可笑。 最不讲“人性”的官场,却处处都是人情世故,处处要展现出你必须非常有“人性”的一面,不得不说是莫大的讽刺。 会议结束,众人准备离场。 郭嵩走到了李仕山面前,又敬了一个礼,“李书记,没有别的事情的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李仕山笑着说道:“郭政委,辛苦了。” 郭嵩笑了笑,恭敬地说道:“李书记客气了。您是人武部第一书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众人听到“第一书记”的时候,一下反应过来。 对啊,怎么把这事忘记了。 县人民武装部既接受军事系统的垂直领导,也接受地方党委、政府的领导,县委书记是县人武部第一书记。 只是大家都关注于地方政务,再加之李仕山是县委副书记,也就忘记了他还有这一重身份。 李仕山出于礼节将郭嵩送到了楼下,并安排赵刚把他送回人武部。 在临别之时,李仕山说道:“替我向王司令员问好。” “好的,李书记。”郭嵩再次敬礼,然后转身上车。 李仕山挥了挥手,等到车子离开后,步行向着不远处的县委走去。 跟在身后的陈文斌已经明白过来,难怪郭嵩会站在李仕山这边。 原来李仕山认识市军分区的王司令员。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军队更是这样。 郭嵩当然要服从上级的命令了。 再者说,投一个弃权票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投赞成或者反对票,那是要承担责任的。 万一将来说你一个勾连地方官员,干涉地方政务,那可是很麻烦的事情。 李仕山回到县委自己的办公室后,就开始收拾起去燕京的行李。 虽然说只是去两、三天时间,带的东西可不少。 都是送给燕京那边的小礼物。 要去走动关系,总不能空手而去吧。 陈亮和范有亮也都一起帮着打包东西。 半个小时,赵刚送人回来,李仕山这边也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然后众人拎着东西就下楼准备上车。 就在走的路上,陈亮似乎想到什么,问向李仕山,“书记,下午常委会,我在反驳朱家慧的时候,我发现您看我的眼神有些怪。是我说错话了吗?” 走在最前面的李仕山身体微微迟疑了一下,就想起来“粗人”的事。 李仕山嘴角有点压不住,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没事,就是觉得你口味有些重。” “口味重?”陈亮可没看过什么“内涵段子”,只是偏头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记得书记和我口味差不多,比我还喜欢吃辣啊,口味更重。” “咳咳咳~” 李仕山脸色一变,直接被口水呛着了。 我擦~这怎么还是回旋镖。 “不~我和你口味不一样。我喜欢清淡点的。”李仕山连忙摇头,撇清楚关系。 看见陈亮还要继续追问,李仕山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啊?”陈亮一头雾水,看着李仕山的身影,扭头望向范有亮,“我明明记得书记吃饭都是喜欢加辣加蒜,难道是我记错了,还是书记来这里变口味了。” 范有亮也有些迷糊,不清楚书记和陈亮在打什么哑谜,只能说道:“可能书记开始注重养生了吧。” “哦!”陈亮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书记注重养生,不吃重口味的东西。” 第845章 怼人也有家学渊源 后来,每逢以李仕山为主的饭局,点的菜那叫一个清淡,他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 最开始李仕山也没在意,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这一打听才知道,是忠心耿耿的陈亮四处宣扬自己“养生”的结果。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仕山欲哭无泪,又不好解释,只能在心中哀叹“这个回旋镖,时间真特么长。” 晚上六点多钟,李仕山回到了省城父母的家中。 这套位于省城最高档小区的房子,从购买到装修都是陆简兮张罗的,李仕山是一点都没操心。 一进屋就看见许久不见的媳妇陆简兮正陪着阔别已久的父母,坐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关系非常融洽。 眼前温馨融洽的场面,让李仕山心中一暖,这就是久违的“家”的感觉。 “爸、妈、简兮,我回来了。”李仕山站在门口兴奋地打起了招呼。 结果就是,他发自肺腑地真诚问候换来的是客厅的一片宁静,只有65英寸等离子电视机里传来声音。 陆简兮看到李仕山时一脸的欢喜,刚想起身,就被母亲那芸又按了回去。 李仕山一愣,快步从玄关走到客厅,将手里的谷山县的土特产放在茶几上,有些担忧地问道:“妈,这是咋了?” 那芸看都没看自己儿子一眼,板着脸继续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武林外传》,冷冷地说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面对母亲的责问李仕山一脸的悻悻之色。 昨天晚上母亲就打电话过来,说是陆简兮已经回来了,让今天自己早点回家。 结果显而易见,开了一天的会,再从谷山赶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妈,我这不是忙嘛。县里事太多.....” 李仕山走到母亲身边,陪着笑解释起来。 只是他还没说完,那芸就“呵呵”两声冷笑打断了他。 “县里离开你就不转了?” “别人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倒好,媳妇和娘都忘了是吧。” 李仕山被怼得没法说话,只能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媳妇。 “妈,小山刚去县里.....” 结果陆简兮刚开口那芸就说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陆简兮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李仕山见状,赶忙看向坐在旁边单独沙发上的父亲李林喜身上。 父亲轻咳一声,道:“小芸,儿子赶回来很辛苦的,你......” “你也给我闭嘴。”那芸回头就瞪了父亲一眼,“你们爷俩都是昧良心的。” “额~”李仕山看着父亲也被母亲怼得无话可说,冷汗都下来了。 母亲今天这是怎么了,火力全开。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妈,我不是我想早点回来,真的太忙了。不信,你问赵哥。” 李仕山说着就看向赵刚,此刻只有赵刚是他唯一的希望。 结果就是,赵刚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往边上一放,“书记,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赵刚可不想掺和进李仕山的家务事中。 他今天终于知道书记“怼人”为何如此厉害了,感情是有家学渊源啊。 李仕山看着赵刚决绝地关上了门,心中一阵凄凉。 恰在此时,电视机里传来了佟湘玉的经典台词,“额的神啊~” 半个小时后,在李仕山不断软磨硬泡、叫苦卖惨,十八般武艺都用了一遍后,母亲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但这还没完,那芸让李仕山保证每个月必须要抽出几天时间陪伴陆简兮。 李仕山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立马就明白过来母亲的用意。 感情之前这么多铺垫就是为了这个啊。 母亲这是想抱孙子了。 李仕山哭笑不得,母亲真是“用心良苦”啊。 只是要孩子这个事情,他和陆简兮之前是商量过的,暂时先不考虑。 陆简兮在京海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自己也忙,这个时候还不适合要孩子。 只不过看见母亲殷切的眼神,李仕山也只能答应会多陪陪陆简兮。 反正母亲也没明说让她想要孙子,安全措施做好就行。 那芸见儿子点头答应下来,这才露出了笑容,“儿子,饿坏了吧。我给你包的饺子~” 没过多久,母亲端着一碗酸汤水饺就走了出来。 一股熟悉的醋香味窜入李仕山的鼻腔中,肚子瞬间就饿了。 坐在餐厅大口大口吃着美味饺子的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出了老师苏牧的样子。 “老师也爱吃酸汤水饺的。” 他下意识就想给老师送一些过去。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来,李仕山又想起来老师并不在省城。 老师的行踪越发地神秘了。 他的那个东郊小院就像是被废弃一般。 李仕山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老师啊,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京海市,一处带有英式花园的老洋房。 二楼的书房内,苏牧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品着咖啡。 沈峰站在旁边正在汇报着李仕山的近况。 “老师,在下午的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两个常委的议案。五一节后,我也要去上任。预计五月中旬,仕山的班底就能组建完成。” “嗯,他那里进展得不错。”苏牧微微颔首,继续搅动着手里的咖啡。 沈峰见苏牧如此评价,有些疑惑地问道:“老师,我有些不解。仕山明明一上任就能调整,快速地掌控常委会的。为何还要在李太奇这里如此大费周章。” 苏牧饶有兴趣的反问道:“觉得你这个师弟有些磨叽了?” 沈峰点头道:“我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像他的风格。” 苏牧微微一笑,“他这是在拿李太奇当磨刀石。” “磨刀石?”沈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试探性地说道:“老师,你是说仕山是在拿李太奇练手?” “对,他就是这个意思。”苏牧抿了一口咖啡,解释道:“你这个师弟是在为将来打算。” “他现在身后有项成儒、袁学民、赵孝荣这些人的强力支持,拿下谷山当然没有难度。” 第846章 老师从政 “可是,将来他到了厅级这个层面,可就不一样了。” “面对的环境更加错综复杂,你的对手也更加地强大。” “能到厅级,谁背后都有资源。” “想要从厅级跨入省部,不仅要有海量的资源,还要有足够丰富的政治经验。” “这些经验可不是看看书,给领导当几年秘书就能拥有的。” 苏牧说到这里,看向沈峰问道:“知道迈入省部的行列意味着什么吗?” 沈峰迟疑了一下后,还是选择摇头,“不是太过清楚。” 苏牧闻言放下了咖啡杯,走到旁边的一副国际象棋前。 他拿起棋盘中一枚乳白的“王”说道:“那就意味着你,你将从棋子变成了执棋者。” 沈峰有些疑惑地说道:“老师,难道市长、市委书记这样级别的官员也是棋子?” 苏牧轻笑一声,把手里的“王”晃了晃,“对,充其量算是王。” 沈峰有些不相信。 市委书记或者市长那可是能决定一个地方,少说几百万人命运的官员。 这样的大人物也只是一颗别人手里的棋子? 老师说得太夸张了。 苏牧从沈峰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怀疑,却也不去解释。 这就和从政经验一样。 有些东西没有亲身体会,当然不能理解。 虽然自己没有身处这个位置,但他接触的高官足够多,知道得足够广。 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成为那些大家族的座上宾。 苏牧看了看墙上的欧式挂钟,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这里你也不要多留。” 说着就从书柜里取出一份档案袋交到了沈峰的手里,“这里面是我搜集到的沈家的资料,或许对你今后几天在沈家的走动有帮助。” “谢谢老师。”沈峰双手接过文件袋,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色。 自己这次去谷山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替白朗收拾他留在保康的烂摊子。 这个烂摊子里面最关键的就是谷山的那座“山庄”。 这座山庄可是存在了很多年。 围绕着“山庄”的人和事可多了去了。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处理干净的。 本来这件事是由白朗在谷山扶持的代理人李太奇在处理。 只是这个家伙似乎有了别的想法,故意拖延处理的时间。 他想拿这件事情和白朗谈条件。 这也就是李太奇敢和背景强硬的李仕山对抗的资本。 只是这个可怜的家伙,压根不清楚白朗身后是怎么样的存在。 他这样愚蠢的行为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这个任务自然是老师通过其他方式替自己争取到的。 只要自己完成这个任务,就会进入到沈家高层的眼中。 自己也会变成沈家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 就在沈峰辞别的时候,苏牧又嘱咐道:“你去谷山处理山庄事情的时候,一定要万般小心,保留证据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白朗到底在谷山还有没有留下暗线,谁都不知道。你身边的任何人都可能是。” “老师,我会小心的。”沈峰应了一声,刚准备转身离去,苏牧声音又响起来,“小峰,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仕山知道,更不能让他参与进来。” 沈峰又转身回来,点了点头,“老师,这个我明白的。” 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眼眸中多了一丝凄凉之色。 在老师的谋划里,一明一暗两个角色,自己终究只能扮演“暗”的角色,要确保李仕山的“明”不带一点污垢。 不过随即沈峰的眼眸中又闪出决绝之色,攥紧的拳头发出了嘎巴的骨头响声。 “沈从泽......” 书房内,苏牧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望着楼下背影 片刻功夫,沈峰形单影只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峰,只能苦一苦你了。” 苏牧就这样看着沈峰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这才重新坐到了书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资料看了起来,‘ 只见资料的右上角是一张两寸的免冠照片,里面的男人面容冷峻、脸庞方正。 那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都能让人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照片的左边显示着这个男人的个人信息。 沈从泽、男、籍贯......现任京海市委常委、副市长...... 这些资料苏牧早就烂熟于心,他只是习惯性地拿出来再研究研究,看一看自己的谋划还有没有漏洞。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苏牧把自己摆在了“愚者”的位置。 当年自己就被他算计,差点死在那场“浩劫”里。 自己死里逃生,再次要面对他,必须要慎之又慎、思虑千遍乃至万遍都不为过。 ...... 2006年的五一劳动节总共放假七天。 前三天时间里,白天,李仕山带着娇妻,拎着他从谷山带回来的土特产开始拜访留在省城的各方大佬们。 到了晚上,李仕山又不停地参加酒局,一晚上能赶三、四个场子。 就这样醉生梦死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李仕山就出发前往燕京。 研究生毕业典礼就在明天,五四青年节举行。 定在这个日子举行典礼,看来学校是对于他们这一届给予了厚望。 今天早点一来是要拜访林国梁书记家和那家,二来他要去见自己的另一个老师武德沛。 晚上七点多钟,李仕山来到了燕京大学东南角的教职工宿舍。 武德沛的宿舍是三居室,符合他正高的级职。 李仕山一走进屋子,视线所及之处可以说是非常地乱,衣服、书本到处都是。 客厅的茶几上还有武德沛吃剩下的炸鸡和披萨。 武德沛看到李仕山那略带嫌弃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仕山,咱们去书房聊。” 书房依旧很乱,好在还有坐的地方。 李仕山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听到了一个颇为吃惊的消息。 “老师,你要从政?不教书了?” “没意思,不教了。”武德沛半开玩笑地说道:“看着你们这些学生在政坛叱咤风云,我也想去试试。” 第847章 南北之分 听到武德沛想从政,李仕山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对于这个消息李仕山虽然有些意外,却非常理解。 这个时期正是高校老师进入官场的黄金阶段。 李仕山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就是说这个时期的经济形势。 今年正是我国进入WTO的第六年,过渡期刚刚结束。 这个时候,WTO规则倒逼政府职能从“管理型”向“服务型”转变。 这就要求公务员队伍具备更强的宏观经济分析能力和国际视野。 然而,当时公务员队伍中具有国际经验或经济学背景的比例偏低。 根据统计,全国专业技术人才中具有高级职称的仅占5%左右,远低于发达国家水平。 尤其在应对WTO规则、国际贸易谈判、金融开放等领域,既懂国际规则又熟悉国内经济的高级复合型人才严重不足。 这两年国家商务部等机构频繁参与WTO谈判,但熟悉多边贸易体制的专业人才储备不足,部分依赖高校学者和海外归国人员。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政府机关非常希望能从高校里引进相关领域的学者教授。 只是这个年代,高级知识分子还是相当孤高的,能去的非常少。 从这一点上看,武德沛从政的优势非常明显。 首先他是研究金融和政治领域的高级学者和专家,而且还有海外名校的背景。 其次他带过的学生有一部分都从了政,特别是他现在带的运管一班。 这个班可都是副厅级以上的官员,以及像赵磊这样的副省级的高官。 这些人是他的学生,更是他的资源。 他现在是正高,享受正处级待遇。 如果政府想把他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吸引过去,至少会再提上一级,估计会先从副厅级的市长助理做起。 如此一来,武德沛进入仕途的起点,普通人根本不敢想象。 这就相当于你玩游戏是0级开始,一身的白板装备。 武德沛一进入游戏,等级就已经是50级,而且还一身装备,还有不少个高等级玩家的学生。 这样的开局,只要武德沛自己不犯糊涂,怎么也能到副省的位置吧。 当然,真正的官场要更加地复杂多变,不可预知的事情太多。 想要在官场成为人中龙凤,那可是要智商、情商双高。 智商这块武德沛肯定没有问题。 至于情商,学校能让武德沛来管理组织部委培的“运管一班”,情商自然也不差。 这让李仕山想起了一位电视剧里的人物,人送外号“高职务”。 看来老师是要走“高职务”的仕途路线。 李仕山见武德沛看着自己,再一次确认道:“老师,你确定要从政了。” “官场可不比您现在身处的这座象牙塔,那个地方更加地现实和残酷,有的时候甚至泯灭人性。” “可以说官场就像是原始森林,更加适用于丛林法则。” 李仕山尽力来描述官场原本的样子,想让武德沛有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 武德沛看着李仕山无比慎重的样子,笑着说道:“仕山,我也研究国内官场很多年了,这方面我有充分的准备。” “我叫你过来呢,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南方和北方,哪里更适合我。” 李仕山听到这话,就知道武德沛心意已决,于是开始思考起现在这个问题来。 武德沛看着李仕山认真思考的样子,心里很是期待。 他很清楚李仕山的思维非常缜密,而且对国内的官场有非常独到的见解。 他在这两点上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 所以说,他给出的建议是非常具有参考性的。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李仕山抬起头问道:“老师,您是想要青史留名,还是想要庙堂之高。” 武德沛对于李仕山的这个回答,眼神中多出了一抹光彩,问道:“你这个作何解释。” 李仕山解释道:“青史留名,那就是老师一展所学,尽显抱负。” “至于庙堂之高,那自然就是平步青云,将来身居高位。” 武德沛继续问道:“这两者和南北方有关系?” “我认为关系非常大。”李仕山点点头,说道:“纵观史书,不难发现有这样一个规律,北方出名将,南方出名臣。” “嗯。”武德沛那也是熟读历史,对于这句话很是认可。 李仕山继续说道:“老师,要是想留名,自当去南方,尤其是长三角和珠三角。” “这里是国家改革开放后经济最发达的地方,人才广,资源多,政策更加开放。” “这个地方您施展的空间会更大,做出一番成绩也相当要容易很多。” “可同样地,这里要面对的政治形势也更为复杂。” “这里的从政者可个个都是人精,想要在这里升迁难度可不是一般地大。” “可若您要是求的是青云梯,自当北上。” “南方重利,北方重情。” “相比于南方,北方更加保守却更加看重人际关系。” “以老师目前的身份,在北方从政无疑是巨大的优势。” “这一点我不用多说,老师也应该了解。” 武德沛微微点头,想起了前不久自己接到好几个省邀请自己的时候,老院长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德沛啊,学问做到极致便是政,政通到底方为学。” 也正是这句话让他坚定了从政的念头。 李仕山这番分析让武德沛收获颇多。 他的这个南方之分的言论确实挺有道理的。 武德沛突然一个念头浮现,笑着说道:“仕山,要是我两个都想要,你可有办法。” “这个?”李仕山又是一番思索后,说道:“那老师可能需要的时间就比较长了。” “您可以从北方开始,至少到达正厅这个层次的时候,可以考虑调往南方任市长或者市委书记,那个时候施展自己所想,应该问题不大。” 武德沛听得笑了出来,感慨道:“你果然天生就是当官的料,这么短的时间,都能替我想出计划来。” “我要是去当官了,给我当个副手如何。” 第848章 毕业典礼 听到这话李仕山嘴角抽了抽,怎么感觉自己身边的人都有找自己当秘书的想法。 于是乎,李仕山一脸痛苦地说道:“老师,你就饶了我吧。秘书我都当吐了。咱换个话题吧。” 武德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李仕山的履历他很清楚,知道李仕山当过两任秘书。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县委书记了,怎么可能再去给人当秘书呢。 他也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可这样让武德沛的心里却萌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能和他成为同事,一定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从政的知识。 走出学校,知识这种东西可不是你想学就能学,或者说有人会传授你的。 国人有句老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不管是职场还是官场,谁还不留上一手。 可要是李仕山这里,那就完全没有这个担心。 他相信自己这个学生,只要自己请教,不说他倾囊相授,至少也会说上八、九成。 想到这里,武德沛心中已有了决断。 武德沛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于是起身说道:“肚子饿了没,咱们去吃宵夜,顺便和你说说明天毕业典礼的注意事项。” 李仕山见武德沛没有继续秘书的话题,立马喜笑颜开地应道:“老师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武德沛假装生气道:“你这么说,不是打老师脸嘛~” 李仕山学着四不像的京腔,“得嘞~那我听您的~” ...... 五月四日,燕京大学。 晨光穿透礼堂彩绘玻璃,在红丝绒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身蓝色硕士袍的李仕山坐在第二排,他的目光注视着主席台上他们学院的院长致辞。 这位“大佬”讲话中气十足,声音浑厚。 让讲话内容生动风趣,让人听得感觉不累。 李仕山猜测,他的课讲得应该也非常好,这样的“大佬”带出来的学生定然不俗。 在院长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投放着“燕京大学城市管理学院2006届毕业典礼及学位授予仪式”这一排字。 这一场毕业典礼很小众,只有这一届的毕业生和老师以及学校领导。 别看人少,可是级别那叫一个高。 不仅院长亲自出席,学校的副校长、以及组织部都派了官员参加。 这也就意味着今天这个仪式注定了时间很长。 院长、副校长以及组织部领导讲完话已经一个小时,紧接着又是导师代表和学生代表发言。 等着这些流程走完都已经一个小时多了。 此时终于来到了令人激动的学位授予仪式。 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仪式开始了。 这里面最为激动的就是运管一班的学员了。 那是因为院长会亲自为他们授予学位。 这样的顶级大佬给你颁发学位,还可以合影留念,这不要太幸福啊。 这可不是和影迷追星一个感觉。 这可是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想想看,你把这张合影放在你办公室里,那是什么效果。 对于普通官员他们阅历有限,自然不认识院长这样的大佬。 可是对于背景深厚,见多识广的人,看到这张照片会作何感情。 对方肯定会说:“原来你是他的学生啊!失敬失敬。” 虽然说现代社会已经没有“座师”这样的习俗。 可尊师重教这样的习俗却流传至今。 宽泛来说院长就是你的老师。 就是这个名头,足以让你获得不菲的政治资源。 只是很可惜,这些肉眼可见的好处却和李仕山无关。 虽然他在运管一班上了两年多的课,可李仕山终究不在组织部委培的名单里,自然也不是班里的成员,也就没有这个资格。 他将和其他毕业生一起,由副校长颁发学位证书。 虽然说副校长也很厉害了,可说现实点,没有任何政治价值。 没有多久,会场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学位授予仪式开始了。 穿着大红色导师服的院长和蔼可亲地站在主席台中央,运管一班的同学们站在等候区,随时准备上台。 李仕山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有些五味杂陈,“看来任何地方,包括这座象牙塔都一样,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此时坐在他旁边的武德沛,看着李仕山那有些落寞的眼神,颇有意味地问道:“是不是很羡慕。” 李仕山也不掩饰自己心里的想法,很是坦诚地点了点头,“院长颁发学位证书,谁会不想呢。” “既然想,那你也过去呗。” “啊?” 李仕山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着武德沛一脸的不可置信。 武德沛打趣道:“看我做什么,反正多你一个,院长又不知道。再说了.....” 说到这里,武德沛指了指站在主席台上的其他几位学院领导,“那几个人你也熟悉,也不会拆穿你。” 李仕山听完武德沛的建议后,直接摇了摇头,“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为何?”武德沛问道。 李仕山很是认真地回答道:“这也就满足一下此刻的虚荣心。” “先不说合影后照片能不能拿到,就是我这个行为,事后必然会引起各方面的反感。” “说不定还会传到汉南,那对我的影响可就不是一般地坏了。” “这样不理智的行为,我不会去做。” 这一番分析把武德沛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也就是随口开了一句玩笑,李仕山就能把这个行为分析得如此透彻。 这就是百姓和官员思维上的差别嘛。 武德沛感觉自己在这方面要多加练习,对于任何事物的敏感性一定要加强,还有展开思维拓展训练。 这时候,李仕山望着主席台已经开始的仪式,羡慕地说道:“或许以后读博士的时候,看有没有机会了。” 武德沛此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等以后了,你的名字就在院长授予学位的学员名单里。” “啊~”李仕山恍惚了一下,感觉有些不真实。 “老师,你不会是拿我开涮吧。” 看着明显带着怀疑的李仕山,武德沛笑着解释道:“院长一直都很留意你的事。” 第849章 客座讲师 “对你这两年协助我管理运管一班付出的辛苦表示感谢,院长特意交代,要亲自授予你学位。” 武德沛说完又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指了指此等候区的位置,“赶紧过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此时的李仕山感觉有些不真实,要不是武德沛又拍自己一下,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不知为何,感觉见惯了大场面的李仕山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他喉结涌动了几下,咽了几下口水,顺着武德沛手指的方向看去。 李仕山发现赵磊、富时他们也看向了这里,微笑着冲着自己招了招手。 好嘛,感情他们都知道这事,都瞒着自己呢。 李仕山紧张地走上等候区,站在运管一班同学最末尾的位置。 当轮到自己走上主席台的时候,李仕山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院长。 “祝贺。”院长为李仕山拨正硕士帽上帽穗的那一刻,李仕山的心都飘到了天上。 此时拿着学位证书穿着蓝色硕士袍的赵磊坐到了武德沛的旁边,他看着主席台上有些局促的李仕山打趣起来。 “没想到,一向稳重的李仕山也有紧张的时候。” 武德沛笑了笑,“他已经做得够好了。要是普通人恐怕腿都要发抖。” 赵磊想想也对,要是李仕山突然面对这么的大场面和大人物,要是从容面对,一点都不紧张。 那他就要怀疑,李仕山是不是那个大家族秘密培养的“接班人”了。 只有那些见惯了“大人物”的接班人,才能从容面对吧。 就算是自己,看见院长心里也是紧张得要死。 赵磊看着正在与院长合影的李仕山,很是羡慕地说道:“这两年,仕山为班里忙里忙外,现在能和院长合影也算是值了。” 武德沛却轻笑一声,“只是和院长合个影,还算不算奖励。” 赵磊有些吃惊,忍不住问道:“他还有奖励呢?” ......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毕业典礼终于结束了。 院长和其他领导已经离场,此刻就是这些刚刚成为硕士的主场。 大家都在主席台上合影留念。 这么珍贵的时刻,肯定要多拍一些照片,这以后可都是炫耀的资本。 运管一班的同学当然也不能免俗,先是集体照,然后就是分组照相。 这一刻就能看出李仕山的人缘那叫一个好。 他被其他人叫着各种合影,关系那叫一个好。 李仕山当然是乐意奉陪,乐在其中。 这些人以后前途都是无可限量,说不定里面就能出几个省委书记这样的高官,再大胆点,万一出个更高级别的呢? 那自己的这些合影的价值那可就不可估量了。 大家现在的心情都特别地放松,嘻嘻哈哈地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运管一班的所有人会小聚一下。 晚上还有一个正式的宴会,到时候会有组织部、学院的领导会参加。 李仕山与赵磊、富时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小礼堂。 刚走出大门,迎面就看见武德沛站在那里。 大家纷纷打起招呼与武德沛打过招呼后,就看见他对着李仕山说道:“仕山同学,傅院长找你。” “好的。”李仕山点了下头,便与武德沛一起离去。 只是他在心里有些疑惑,“副院长傅红深找自己做什么。” 赵磊看着李仕山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咱们这个小学弟,机缘深厚啊。” “什么机缘?”站在他旁边的富时来了兴趣。 赵磊有些羡慕地说道:“他被学院聘为了客座讲师。” “客座讲师!!!” 李仕山无比惊讶的声音在副院长傅深红的办公室里回荡着。 这个惊人的消息差点让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再一次有了做梦的感觉。 李仕山又确认了一遍,“傅院长,你们让我当客座讲师?” 坐在他对面的傅红深笑呵呵地说道:“对啊,不知道仕山同学有没有兴趣啊。” 确认了消息的李仕山强行压制住心中的狂喜。 对,此刻必须要用“狂喜”两个字才能形容李仕山的心情。 就在刚刚,傅红深告诉自己。 以后学院会和各地的组织部都有更加深入的合作,会举办各种各样的培训班或者是类似“MPA”的学位。 这类的培训必然是要理论结合实际进行开展的。 学院是看中了李仕山对于县域经济和治理方面的经验。 他之前撰写的那篇关于“桦栎经验”的报告,那可是惊艳了学院里的很多教授。 交到了组织部后,很多领导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有个领导在上面批注了一句“可作为基层治理现代化范本进行参考。” 正因为这个批注,让学院对于李仕山的价值有了更深的认识。 那么拥有丰富治理经验又经过两年半MPA学习的李仕山,现在可以算是学院培养出来的出色人才。 正因为以上几个原因,也就有了请他来当客座讲师的事情。 李仕山在脑海里回忆完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忍不住又在心里激动道:“这可是燕京大学的客座教师啊!” 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一个荣誉,一个很牛X的身份。 可是对于一个官员来讲,这和中了五百万的大奖没有区别。 要知道,这个年代正是经济高速发展,社会各个领域急需高级人才的时期。 时代在变,政府同业也需要转型。 这个时候传统意义的官员已经不能适应社会、时代的发展。 如同发达国家一样,未来高级官员将会是“技术官僚”的天下。 如今自己成为燕京大学的客座教师,这就能够强化自己“学者型官员”或“专家型领导”的形象,提升外界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认可。 这就相当于把自己提前打造成了“技术官僚”的人设。 只要自己在燕大讲课的时间够久,那么自己“技术官僚”的标签就会越来越被外界认可。 在将来,自己在冲击更高位置的时候,“技术官僚”的身份对于其他同级别的竞争者那将是降维打击。 第850章 李太奇病了 客座教师的好处,可不仅仅是带来“技术官僚”这个身份,还有无穷无尽的人脉资源。 能来燕京大学参加培训的官员,只有两种人。 要么是高级别官员,要么是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自己给他们授课,相当于形成了“师生关系”。 这样的关系,能让自己可以和他们成为潜在的政治同盟或合作资源打下良好的基础。 再往更深、更远的方面讲。 只要自己持续地在燕京大学讲课,那就是在强化自己的政治话语权的过程。 借助燕大的学术平台,可以把自己的治理经验或政策主张可通过理论化包装获得更高认可度。 如果说自己的讲课内容能引起一部分高级学员的共鸣。 这在将来都是自己的政治资源。 李仕山想着燕京大学客座讲师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多、太多,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淡定,李仕山你一定要淡定。” 李仕山不停地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 这个时候要是喜形于色就有些太丢脸了。 “傅院长,我才识浅薄,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仕山同学谦虚了,我们学院就是需要像你这样拥有丰富基层治理经验的官员,给同学们讲讲课。” “傅院长,我.....” 李仕山一番谦让后,终于“诚惶诚恐”地答应了担任“客座教师”这个光荣职务。 在离开的时候,傅红深又对李仕山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继续深造,在他们学院攻读博士。 对于这个要求李仕山当然答应了,当即表示感谢傅院长的栽培,不会辜负院领导的期待。 全程目睹了李仕山和傅红深上演的“国人式的假客气”看得武德沛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如果李仕山是普通学生,他这一副嘴脸,武德沛会觉得过于虚伪。 可是放在李仕山身上,武德沛却感觉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他的说话表情如此自然,浑然天成,说得就像真的一样。 武德沛心里感慨,“这就是官僚啊~” 中午运管一班的聚餐,武德沛作为班主任也参加了。 这个小小的聚会,再一次让他见识到了这些高级官僚在谈笑间,敲定了一项又一项的合作。 这让他想起来了,李仕山曾经给他说过的一个官场的现象。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重要的事情不开会。” 听着价值几个亿的经济合作项目,就在两人碰杯的时候,愉快地敲定下来,武德沛此刻有了更加深刻地认识。 武德沛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李仕山。 只见他要么是在给同学添茶倒酒,要不然就是忙着让服务员上菜。 此刻的他表现得非常低调,非常自然代入到了给各位同学服务的角色中。 “啧啧啧~”武德沛一阵咋舌,再度刷新对这个学生的认知。 他今天获得如此荣誉,依然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这种社交能力,难怪能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 到了晚上的宴会,所有人都是正装出席。 之所以大家如此正规,那是因为晚宴上有组织一局和人才工作局的领导参加。 这两个部门那可是位高权重。 组织一局是负责省部级干部选拔任用、考核监督; 人才工作局是制定国家人才政策,推进“国家高层次人才计划”实施及人才服务保障。 对于运管一班的同学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就算是赵磊这样已经是省部级的高官,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武德沛看到中午聚会上表现得活泼奔放的同学们,如今表现得成熟、内敛、稳重。 此刻的他们看起来才更像一名高级官员。 李仕山很幸运地参加了这场宴会,到了敬酒的环节,两位组织部的领导还点评了他几句。 这就让运管一班的同学看向李仕山的眼神越发地不一样起来。 在宴会结束后,所有同学都主动和李仕山交换了私人手机号码。 这又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些同学主动交换手机号码,那就说明他们心里已经认可了李仕山的价值,也就有了相互合作的基础。 宴会结束,李仕山回到酒店,看着手里通讯录里那一排排电话号码,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次的燕京之行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啊! 等自己下一次再来燕京的时候,可就是燕京大学的客座讲师了。 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收获呢。 李仕山就在这样的期待中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运管一班的同学又集体在燕京周边玩了一圈,算是在加强一些同学之间的感情。 等到李仕山回到谷山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六日晚上。 谷山的夜风裹挟着五月特有的湿热。 暮色中的谷山县委大院笼罩在一片昏黄的路灯下,爬满爬山虎的苏式办公楼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李仕山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听着陈亮和范有亮两人的汇报。 他们分别将五一期间县里方方面面的情况讲了一遍。 范有亮在汇报的最后,说道:“书记,这几天我还收到一个消息,李太奇病了。” “李太奇病了?” 李仕山皱了皱眉头,这个消息也太意外了吧。 “消息可靠吗?”李仕山不得不再确认一遍。 “是不是真病不能确认,据说他5月2日去了一趟京海的医院,回来后就在家卧床休息,县里很多官员都去看望过。” 一旁的陈亮听到陈亮的回答,忍不住打趣道:“书记,说不定李太奇接受不了您已经掌控常委会的现实,一气之下,气血攻心就病倒了呢,” 李仕山瞥了陈亮一眼,“老陈,你这是三国演义看多了吧。李太奇又不是周瑜。” “书记说得对,我认识的李太奇绝对不是一个轻易就被击倒的人。” 范有亮很是认可地继续分析道:“更何况,生病可是官员的大忌,其他人都是想办法隐瞒,他怎么可能搞得众人皆知的地步。” 陈亮听完后,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认真说道:“李太奇这是以弱示人,麻痹我们。” 第851章 敲打陈亮 范有亮顺着陈亮的话,说道:“我也认为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李太奇会不会用装病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问题来了,李太奇的阴谋诡计到底是什么呢? 李仕山思考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头绪。 他又看了看范有亮和陈亮,从他们两人紧锁眉头的表情就知道,一样没戏。 李仕山感觉不能把所有精力纠结在这件事情上。 重视对手没错,但是也要有个度。 要不然对方还没有出招,自己这边就已经人心惶惶,反而不利于工作。 李仕山当下就有了决断,敲了敲桌子说道:“好了,这件事先不要想了。我来布置一下后面的工作。” 两人闻言立马就站直了身子,掏出了小本子,做了随时记录的准备。 李仕山看到陈亮也拿出小本,不由得笑了。 想必,他这是学的范有亮吧。 看来进步还是蛮大的嘛。 “老范。”李仕山先看向了范有亮,“后天徐部长就要来了,接待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提前和陈文斌部长对接过来,衣食住行全都准备好了.......” 范有亮立马将准备工作简短的说了一遍。 李仕山听得十分满意,还是不放心地又嘱咐一句,“明天你还是要亲自去一趟谷山宾馆,徐部长和随行人员住的房间要安排好。” “对了,明天一同过来的还有新任的常务副县长,他住的地方安排得如何了。” 听到这话,范有亮露出一抹难色,“书记,这一块是县政府安排的,我也问过,只是......” “只是什么?”李仕山皱起了眉头。 范有亮苦着脸解释了起来,“李太奇病了以后,就没人管这件事了。我也问了好几个县长、政府办主任也问了,他们都说这件事不归他们管。” 听到这个解释,李仕山声音有些不悦地说道:“范主任,我这就要批评你了。” “新来的常务副县长是县政府的人没错。可他同样是县委常委啊。” “你也看见没人管,难道就不能先在谷山宾馆安排一间房子以备不时之需吗?” “后天过来的时候,让徐部长看见,会怎么想我们谷山县?你想过没有?” 面对李仕山的质问,范有亮脸一下就红了,连连弯腰道歉,“书记,是我工作没做好,我这就去安排。” “嗯!”李仕山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声音后,又补充道:“李太奇那边你要多留心,随时注意他那边的动向。” “好的,书记。”范有亮微微躬身,转过身有些诚惶诚恐地离开了。 站在旁边的陈亮看着李仕山把范有亮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心里有些不忍。 等到范有亮离开办公室后,小心翼翼的劝道:“书记,您消消气,老范五一放假期间都扑在工作上,也挺辛苦的。” “新来的常务,本来就是县政府的事情。老范有所疏忽,也是难免的。” 李仕山见陈亮极力在为范有亮开解,打趣道:“看来这些天,你和老范相处得不错嘛,这么卖力给他说好话。” 陈亮一点都不避讳,直接说道:“书记,我在老范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再说,这几天老范是很辛苦。” “五一这些天,每天下午我们都要碰个头,把当天的情况对一对的。” “还有......” 李仕山听着陈亮就像连珠炮一样,说了好多五一期间的事情,连忙伸手让他停下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很辛苦。” 陈亮立马停了下来,嘿嘿一笑道:“书记,那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和老范计较了。” 李仕山见状,手指冲着陈亮虚点了几下,说道:“你啊,还是太单纯了。” “单纯?”陈亮听到这个评价,脸色一下就有些难看。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明显就是贬义词。 李仕山见陈亮有些不服气,于是解释道:“范有亮的工作一直都很缜密。他刚才都说了新来的常务,县政府不管。” “以他这么多年的处理经验,会没有准备?” “咦~”陈亮愣了一下,一下就反应过来,有些奇怪地问道:“那他干嘛不告诉你,白白挨你一顿骂,找虐啊。” 李仕山看着陈亮犹如好奇宝宝一般,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 “陈局长,范主任刚试探完我,你这是接着继续试探吗?” 陈亮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他看到李仕山的脸上带着一丝愠怒,就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 陈亮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这次玩脱了。 “书记,我......我.....我错了。” 陈亮本来想找个借口解释,可是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 李仕山见陈亮的态度诚恳,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心里暗叹道:“这个陈亮,怎么也学会了官场那一套东西。” 陈亮刚来自己这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古怪之处。 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有些不正常。 这个不正常说的是智商。 陈亮在黄岚的情况他可是很清楚的。 先不说派出所的表现,就说他当上黄岚县常务副局长后,可是破获了不少案子的。 破案能力如此强的人,智商怎么可能低。 可是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却非常普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这一招自己当秘书的时候也用过,无非就是要让领导体现智商上的优越感。 之前事情太多自己也没有多想。 可是今天,陈亮的表现就有些太拙劣了。 他表现得像一个不通世事的傻大个,这谁受得了。 这不是把自己当猴子耍嘛。 所以,必须要好好敲打一下。 要是让下面人都搞阿谀奉承这一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目的到达了,李仕山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老陈啊,我们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可你也是我最亲密的战友。” “不要把官场那套试探领导的想法,还有阿谀奉承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以后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你就直接说。” 第852章 大变样的会议室 陈亮红着脸,低声说道:“书记,我不该试探您,我以后不会了。” 李仕山见陈亮的态度不错,脸色也好了许多,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说道:“坐下说吧。” “书记,我还是站着听吧。”此时的陈亮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连连摇头。 李仕山见状也就随他,继续说道:“老陈,新来的常务确实是我的人,也是我调过来的,是自己人可以相信。” “以后工作上,你们要团结一致,不要搞窝里斗。”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私下里勾心斗角,怎么来的,就怎么给我回去。” 李仕山最后一句,声音又变得严厉起来,这让陈亮又紧张起来。 他一挺胸膛,大声地说道:“请书记放心,我陈亮绝对不会服从您的指示,不会搞这一套。” “好。”李仕山点点头,向他布置起任务来。 “后天徐部长的安保工作你要提前准备起来,你亲自到进入谷山的公路口等着,把他们一路安全地护送到县里。” “好的,书记。” “还有维稳这块,你也要盯紧了。市里就快要召开两会了,这个时间段我们谷山可不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陈亮快速地把李仕山的指示全部记录在本子上,然后立正敬礼,“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陈亮就要转身离开,李仕山却又叫住了他。 “等下~”李仕山说着就俯身从自己带回来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燕京买的小礼物,你拿着。” 陈亮赶紧推辞道:“书记,不用了。” 李仕山直接起身将盒子塞到陈亮的手里,“就是一块军用手表,对你应该挺实用的。” “这~”陈亮有些吃惊又感动得一塌糊涂。 没想到书记竟然知道自己喜欢手表,而且还是军用手表。 这可是自己的心头好啊。 拿着手表离开了办公室的陈亮,刚坐上自己的车就迫不及待打开了盒子。 可看见手表的样子后,身体就是一颤。 这是“白头鹰”的MTM军用手表。 他以前看电影《破坏者》的时候,就喜欢上阿诺施瓦辛格手上戴的这块MTM军用手表。 他可是记得没在书记面前说过此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嘶~”陈亮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书记对自己了如指掌啊。 陈亮又想起刚才自己刚才的拙劣演技和李仕山敲打自己的话,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县委楼,彻底打消了自己的任何小心思。 此时的李仕山还站在窗户边,看着陈亮的车缓缓离去,也是长叹一口气。 李仕山感觉好累,心好累。 在来谷山之前,不管是在黄岚还是在省城,身边都有老师提醒自己。 只要自己感觉不对劲儿的事情,都可以向老师请教。 可是来了谷山之后,几乎就是和老师断了联系。 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 可是没有人商量,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就像这次,李太奇突然病了。 明明知道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可就是想不到该如何应对,只能提心吊胆地防着。 只有千里做贼,哪有千里防贼。 万一自己百密一疏,说不定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不过好在,沈峰马上要来了。 以他的智商,肯定能看出不少问题出来。 “但愿一切都会顺利吧。” 李仕山默默地念叨了一句后,转身又坐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了谷山公路的招标文件。 再过几天,谷山公路的项目招标也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就召集了主要部门的一把手过来开会。 早上九点一刻,县委、县政府主要部门的一把手走进了县委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 他们刚一进屋,都不由地愣了一下,都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如今的会议室墙壁已经粉刷一新。 原来老旧的会议桌换成了崭新的朱红色椭圆的环形。 会议桌中间镂空的位置放着绿植,之前的木椅子也换成了柔软的皮椅。 最亮眼的还是会议桌上首位置后面的那面墙,原来光秃秃的白墙如今正中间位置挂上了党徽,两侧是各五面红旗。 这般精心地布置,让原本普普通通的会议室瞬间焕然一新,弥漫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众人纷纷落座,轻声交谈着,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到齐后不久,李仕山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了进来。 今天李仕山给所有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每一步都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只见他径直走向上首的位置,缓缓坐下。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这一看,不禁暗暗心惊。 从他们的位置看过去,李仕山稳稳地背靠着那面闪耀着光芒的党徽。 就感觉党徽的光芒仿佛为李仕山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将他衬托得无比高大,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令人仰止。 此刻这些官员心里有真的变化,可不仅仅是李仕山后面那面墙的缘故,更是因为上一次常委会结束后的影响。 在场的官员消息那可是十分灵通,在常委会结束不久他们就知道了情况。 李太奇的心腹马占友不仅没“入常”,反而被调到了市招商局。 于保治和范有亮被李仕山强势提名为县委常委人选。 这两个消息就像是一枚原子弹丢进了谷山的官场,爆炸威力惊人。 大家都知道于保治和马占友可是李太奇的左膀右臂。 结果,李仕山把一个人调走,一个人被他“诏安”。 这就相当于把李太奇的两个胳膊全砍了。 狠,太狠了。 所有人现在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谷山要变天了。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所有人过完了五一。 如今李仕山强势归来,所有人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他现在可是真正意义上掌握着全县中层官员“命脉”的县委书记了。 只见李仕山刚坐下,会场就立刻安静下来。 每个人态度那叫一个恭顺,可以用“小心谨慎”来形容。 第853章 look in my eyes! 李仕山目光环视一周,沉声说道,“现在开会”。 话语未落,在场所有人就齐刷刷地拿起了笔,目光看向他,就像等待命令的士兵。 这一刻会场的气氛和所有人的态度让李仕山很满意。 这是自己第三次与这么多干部一起开会。 之前两次开会,这些干部看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无所谓,目光更没有“敬畏”两个字。 可是今天不同,李仕山感受到了被人“敬畏”的感觉。 但是这还不够,今天还要再加强一下。 李仕山说道:“大家先说说五一长假期间,各部门分管领域的情况。” 这话一出,在场几乎所有部门的一把手都是你看看我,我望望你。 彼此之间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大大的“懵逼”二字。 开会之前,大家必然是要打听会议的主题了。 县委办的人给的答案是,为迎接明天市委组织部徐部长的准备会吗? 可怎么李仕山突然又要求汇报工作了。 这个要求打得几乎所有人措手不及。 “五一”期间大家可都去潇洒去了。 就算是要掌握本部门的情况,那也是今天上班后的事情了。 可是,今天一上班就被叫来开会,哪有时间去了解这几天部门发生了什么。 现场鸦雀无声,大部分人都低下了脑袋。 此刻的他们像极了没有预习功课的小学生,生怕被老师看见,点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也有少部分干部坐得笔直,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们一看就是胸有成竹,是这个班集体里的“优等生”。 李仕山第一个点名的就是于保治。 “于书记,你们那里情况如何。” 坐在第二排的于保治立马站起身回答道:“书记,红峡乡现在还处于受灾后的重建中,目前......” 于保治回答得非常详细,从他讲述的内容就能看出,五一这些天,他就在乡里,哪里都没有去。 李仕山听完于保治的汇报后,心里感叹一句,“这就是优秀干部该有的样子啊。” 随后他看向了坐在会议桌靠近末端的城关镇党委书记付标。 掌管着谷山县的核心地区的镇党委书记,他是有资格坐在会议桌上的。 搁在别的县里,城关镇党委书记都是县委常委兼任的。 “付书记,你们城关镇的情况如何。” 一直杵着脑袋的付标听见李仕山叫的自己的名字,心里骂了一句,“特么的”。 可现在,他又不得不抬起头,答道:“我们城关镇五一期间,一切正常。” 他这一句回答和刚才于保治汇报比起来,等于没有回答。 可付标也没有办法,脑子里没东西,想说也没得说。 五一这七天,他带着老婆孩子跑去省城玩了,昨天晚上才赶回谷山。 付标回答完后,就不敢抬头去看李仕山,生怕他会犯难。 结果就是,李仕山没有再理会他,继续问向了旅游局。 “冯局长,你们那里情况如何。” 同样坐在第二排的旅游局长冯劲是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 他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有些支吾地说道:“书记,我们这里也一切正常。” 很明显,他这是在学付标。 见付标这样回答没有事后,冯劲也就依葫芦画瓢。 冯劲的回答,李仕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又连续问了卫生局、市场监督局两个部门。 这两个局长的回答和前面如出一辙,都是四个字“一切正常”。 听完了这些人的汇报后,李仕山突然冷哼了一声,“你们都是一切正常是吧。” 紧接着李仕山就一敲桌子,语调变得冷厉起来。 “我看你们是不想要头顶的乌纱帽。”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犹如惊雷在每个官员耳边炸裂,尤其刚被问到的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只见李仕山看向了后排的范有亮,“范主任,你来念一下,五一期间,咱们县发生了什么。” “好的,书记。”范有亮站了起来,拿起一份材料念了出来。 “5月1日,二十六名旅客被我县导游强制在红峡谷景区内以暴力手段强制进行购物。” “5月2日,十二名旅客在下榻的宾馆就餐后腹泻止不住,被送去医院。” “这些游客在就医的时候,被收取了高额的医疗费。” “5月3日,六名游客在汽车站遭到当地混混敲诈。” “5月4日......” 随着范有亮念出一桩桩、一件件,五一期间谷山县发生的事情,在场官员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被李仕山点名提问的几人。 等到范有亮念完后,李仕山冷着脸再次环视全场,质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一切正常?” 会场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李仕山看着这些官员都低下了头,又是一敲桌子,“都低着头做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此刻的他就差说出“look in my eyes!”这句了。 “知道这些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李仕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他拿起手里的一个文件夹,“这些游客都投诉到市里了,这是市里转过来的投诉。” 说完,李仕山重重地把文件夹往桌子一拍,“告诉我,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在座的诸位都在哪里?” “说得轻一点,你们这叫尸位素餐,说严重了你们这叫玩忽职守!” 李仕山的声音始终不是很大,可话却说得极为难听。 被他点名骂的这些部门一把手,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他们却一个都不敢反驳。 在场的其他人渐渐地也听出了别的意思。 今天李仕山点名批评的这几个部门,一把手都是李太奇一派的。 可李太奇生病没有来开会。 现在没人给他们撑腰,只能乖乖地挨骂。 李仕山骂了一阵后,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唐志国,“唐书记,你们纪委要介入进来,好好地查一查,再形成报告给我。” 唐志国本以为这事和自己没关系,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结果听到李仕山点了自己的名字,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可现在这个形势下,他只能苦着脸答应下来。 第854章 沈峰来了 此刻,在场的其他人心里一颤,“李仕山,这是要开始清算了吗?” 李仕山借着这股气势开始说起了今天会议的主题,为明天徐步亭过来进行准备工作。 需要各部门准备的工作很简单,那就是大扫除。 全县进行大扫除。 每个部门都要负责城区一块地方,确保街道干干净净。 为了迎接徐步亭,如此兴师动众又劳民伤财的做法,李仕山心里也是很抗拒的。 可是没有办法。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每个地方迎接领导都是这样做的。 哪怕自己和徐步亭关系再好也必须这么做。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谁都不能例外。 为最大限度降低扰民程度,李仕山着重强调城市管理部门须保障商贩正常经营秩序,严禁出现驱赶摊贩等粗暴执法行为。 有了刚才那一场“杀鸡儆猴”的戏码,现在这些官员可不敢把李仕山的指示当成耳旁风。 他们无比认真地把李仕山的每一句话都写在本子上。 当李仕山宣布会议结束,起身离开的时候,在场所有人保持着端坐姿态目送着他离开。 一直等到李仕山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会议室凝滞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此起彼伏的松气声在会场内轻轻回荡。 一直都处于看戏状态的陈亮,看着此刻所有人如释重负的表情,微微一笑。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自己老板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控场手段,只能用两个字表达,那就是“牛X”。 就在陈亮刚走出会议室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见范有亮快步走到自己面前,“陈书记,关于明天徐部长安保的情况,书记还要找您再商量一下。” “好的。”陈亮立马转身向着李仕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在过去的路上,陈亮有些好奇地打听道:“老范,我有件事情很好奇。” 范有亮说道:“陈书记,请讲。” “刚才你念得的那些事情,就算是旅客投诉到市里,可是五一过节市里相关单位也放假的。就算是处理,至少是上班以后吧。” “我算算时间,就算处理得快,转到县里怎么也要两、三天的时间吧。” 范有亮看了看周围没人,低声说道:“陈书记,你有所不知。” “咱们县的红峡谷在省里还是小有名气的。只要放假总有游客会慕名而来,也会有不少旅行团。”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像刚才讲的投诉总会有的。” “只是往年这些事情都被李太奇和谐掉了。” “今年书记特意让我给市里的消协还有其他投诉单位打过招呼,只要有了我们的投诉,立马反馈过来。” 陈亮恍然大悟,看来书记这是早有准备,就是为了今天这个会啊。 他不由得赞叹道:“书记真是深谋远虑。” 范有亮也是感叹一声,“是啊,书记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谷山县城外。 李仕山带着陈文斌以及县人大和政协的领导在空地上等候着。 迎接的领导中,李太奇依旧以生病为由,没有出现。 众人对于他没有来也不奇怪,据说李太奇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在县政府了。 现在外界都在猜测,李太奇这是准备“韬光养晦”暂避李仕山的锋芒。 就在大家三三两两围着聊天的时候,就听见范有亮高声喊道:“他们来了~” 所有人立马向远方看去,视线里一辆警车打头,身后跟着一辆黄色的考斯特。 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原本松松散散的迎接人员立马就以李仕山为原点,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好。 五、六分钟后,考斯特在李仕山近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李仕山立马快步上前,在徐步亭下车的时候,已经在车门前等候。 徐步亭一下车,李仕山就双手握住,打起了招呼。 “徐部长,一路辛苦。” 徐步亭先是看了看李仕山,又瞅了瞅他身后恭恭敬敬的人员,笑着打趣道:“这次过来,你们谷山的队伍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李仕山答道:“谢谢徐部长夸奖,我们再接再厉。” 两人这句对话,众人都听出了点别的意思来。 两人交流了两句后,徐步亭就让开了位置,把身后的沈峰让了出来。 “我来介绍一下,你们县新任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沈峰。” 说到这里,徐步亭看向李仕山,打趣道:“仕山书记,我可是送了个大才子过来,你可要请我喝酒哦。” 李仕山也立马回应道:“徐部长,您就是不说,这酒也已经给您准备上了。” 两人相视一笑后,李仕山就把目光看向了许久未见的沈峰身上。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省委,如今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再次见面,李仕山感觉沈峰更加地消瘦,但是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犀利。 李仕山向前一步,冲着沈峰伸出手,“沈县长,欢迎欢迎。” 沈峰则是伸出双手,很是恭敬地回答道:“李书记,以后多多指教。” 两人在公开的场合显得很是正式,只是眼神之间的交流很是亲切。 徐步亭和沈峰又和迎接的其他人一一握手后,众人再次上车,浩浩荡荡地向着县城开去。 按照既定的流程,先是在县政府会议室召开了沈峰的履新干部见面会。 这次参加的人没有李仕山那次的人多,只有县政府下辖的部门一把手参加。 参加会议的官员们,看着年轻的沈峰,时不时地就会把目光看向同样坐在主席台上的马占友。 这位即将成为市招商局的马副局长,此刻他的心里会是怎么想。 会议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不到一个小时。 接下来,徐步亭一行人简单的用过午饭后,就开始了组织部的考察调研。 一直到了晚上,李仕山以谷山县东道主的身份邀请徐步亭参加招待晚宴。 整场宴会的气氛非常好,徐步亭也很给面子喝了至少有半斤的白酒。 等到宴会结束,李仕山把徐步亭送回房间的时候,两人又展开了一番对话。 第855章 新任市长的人选 徐步亭被安排在谷山宾馆三楼最豪华的“首长”套房内。 套房总共分为客厅、书房、卧室以及卫生间。 此时,李仕山和徐步亭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茶。 茶叶是李仕山特意让范有亮准备的普洱,这是徐步亭的最爱。 徐步亭品味了一会醇厚的普洱后,这才缓缓开口,“仕山啊,沈峰到任后,你在谷山的局面就算是彻底打开了。” 李仕山拿起公道杯先给徐步亭的茶盅添上茶水后,这才说道:“这还要感谢您对晚辈的鼎力支持。” “五一放假我去省城拜访书记的时候,我提到您,书记可是赞不绝口。” 这两句话看似毫无相连的话,听得徐步亭脸上浮现喜色。 李仕山的意思很明显,你对我鼎力支持,我也会替你在项书记面前美言,大家互惠互利。 徐步亭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不由感叹起来。 “这恐怕就是袁学民、洪华看中李仕山的原因吧。这个年轻人把人情世故拿捏得太到位了。” 徐步亭相信李仕山这话不会作假,这是有信任基础的。 在自己上任之前,袁学民就特意交代过,对他多一些关注。 原话是这么说得,“李仕山深受项书记喜欢,年轻有为、办事稳重,为人真诚,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能让圆滑多疑的袁学民给出“信赖”的评价,那可十分难得。 徐步亭微微一笑,端起茶盅又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这次过来呢,除了视察以外,孝荣市长还让我给你捎句话。” 李仕山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立马端正坐姿,正色道:“徐部长,请说。” 徐步亭说道:“孝荣市长说,李太奇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要抓紧办。” 李仕山微微一怔,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向赵孝荣汇报工作的时候,两人有过商议。 那就是自己在对李太奇动手之前,要提前知会一声他。 按照当时两人商议的思路,这个主动权是掌握在自己手上。 怎么现在突然变了。 赵孝荣要让自己提前动手,而且还是通过徐步亭告诉自己。 察觉出问题的李仕山,立刻问道“徐部长,市里是不是要有什么大的变动。” 徐步亭也是一愣,没想到李仕山这么敏锐。 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就察觉出来了。 他点点头,“是啊,昨天从省里传来消息,曹本章会在这次换届中,被提名为市长候选人。” “曹本章!”李仕山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虽然徐步亭说曹本章只是被提名为市长候选人,那其实就已经是市长了。 只是按照程序,市长是要经过市人大表决通过才行。 李仕山不由得暗暗吃惊,这个曹本章背后的能量不小啊。 他从常务副市长成为市长,直接越过了市委副书记这道坎。 这道坎的难度可比自己从县委副书记跨过县长成为县委书记的难度大太多了。 仕途晋升模式就是金字塔,越往上走难度越大。 尤其是到了厅局级以上,没有特别雄厚的背景,那都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 现在曹本章即将成为了市长,身后必然有贵人相助。 这个贵人的级别至少是省委常委。 想到此处,李仕山问道:“徐部长,您知道是省里哪位领导看上了曹本章。” 徐步亭说道:“据说是新来的省长提名的。” “新来的省长?”李仕山更是大吃一惊。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过来,赵孝荣为何让徐步亭带话了。 曹本章在保康市深耕数十年,早就和本地势力勾连在一起,利益捆绑很深。 他要是当上市长,那自然就成为本地势力的代表,要维护其利益。 那么赵孝荣当上市委书记后,如果制定的政策损害了本地势力的利益,那么曹本章肯定是要发声的。 那么书记和市长之间就会产生矛盾,甚至发生冲突,产生争斗。 班子不和谐,发生内斗,倒霉的可是班长。 这个局面可是赵孝荣最不想看到的。 那么避免这个局面发生的最好解决方式,就是想办法让曹本章当不上这个市长。 赵孝荣要是现在对曹本章下手,必然会得罪扶持他的新任省长。 自己之前是向赵孝荣提到过,李太奇和曹本章之间是有利益往来的。 很明显,赵孝荣希望通过自己拿下李太奇,从而牵扯出曹本章。 只要曹本章身上存在问题,纪委介入调查,调查需要时间。 只要时间把握得好,那么曹本章肯定就赶不上这次的换届,市长自然也就没戏了。 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好啊。 可问题来了。 赵孝荣是没事了,自己怎么办。 他害怕得罪新来的省长,难道自己就不害怕吗? 赵孝荣肯定知道自己也能看到这一点,所以才不好意思自己说。 徐步亭和他都是袁学民一系的人。 自己人带个话,既安全又可靠,还能避免尴尬。 徐步亭看着李仕山久久没有说话,也是有些尴尬。 他何尝看不出赵孝荣的用意。 只是赵孝荣开口了,自己也没办法推脱。 徐步亭见李仕山如此为难,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说道:“仕山啊,要不然你找袁部长汇报一下工作。” 李仕山听到这句话,只能是苦笑地摇了摇头。 如果自己去找袁学民,肯定是能让赵孝荣这个念头,但同时也会导致自己和赵孝荣之间的关系恶化。 有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 自己虽说有项书记、袁学民的支持,可孝赵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县里的发展可都要依靠赵孝荣的支持。 没了赵孝荣的支持,或者说他给自己使绊子,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出这一步。 李仕山又沉默了许久后,这才抬起头对徐步亭说道:“徐部长,时间很晚了,我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吧。”徐步亭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的时候,徐步亭说道:“仕山啊,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第856章 阴暗程度 李仕山看着徐步亭,哀叹一声,“问题是,桥头在哪里,我看不见啊~” 徐步亭听到这话,也只能苦笑一声,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聊以慰藉吧。 李仕山走了,徐步亭看着他有些萧瑟的背影,也只能叹口气,转身回屋。 就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原本一脸愁容的李仕山瞬间恢复了正常,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刚才在徐步亭展现的一筹莫展都是演戏,这都是做给赵孝荣看的。 老师曾经说过,“愁”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哪怕再棘手的问题,也要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李仕山此刻就非常冷静。 在得知这个事情后,李仕山就觉得透着一丝古怪。 古怪的地方就是在曹本章身上。 他自从知道李太奇和曹本章之间的关系后,就详细调查了曹本章的背景。 曹本章之所以能当上常务副市长,是鲁俊敏来之前的市委书记提拔的。 这位市委书记已经被调去省人大了。 曹本章可以说在省里几乎没有什么根基。 之前传出曹本章要升任市委副书记,那都是自己通过袁学民放出的烟幕弹,目的就是麻痹李太奇。 可现在的结果是曹本章要当市长了,这就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曹本章怎么突然就抱上了新任省长这个大腿的。 他是怎么办到的。 这件事情必须要好好查一查。 李仕山此时也终于想通,李太奇为何会突然病了。 他这是得知了曹本章要当市长的消息,玩了一手“暂避锋芒”。 他是准备等到市里换届结束,曹本章当上了市长,他又有资本和自己斗了。 正如孝赵荣说的那样,自己必须要对李太奇动手了。 如果曹本章真的当上市长,那自己想要把李太奇扳倒,难度可就不是一般地大了。 可问题是,李太奇是市管干部。 对他动手,必然是要通过市纪委的。 到时候,赵孝荣肯定会让郭志鹏一查到底,那这个结果自己也不能接受。 该如何应对,自己需要时间去思考。 李仕山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宾馆大厅。 这时,一直在此等候的范有亮立刻就走了过来,“书记,沈县长已经安排好了。” 范有亮一说,李仕山才想起来沈峰住宿的事情。 今天到了晚上宴会前,他才从范有亮那里得知,县政府根本就没有安排沈峰住宿的问题。 县政府给出原因很简单,县长现在生病不在,没人能做主。 李仕山却一看就看出了端倪。 那里是没人做主,这是李太奇在给沈峰一个下马威。 县政府早就被李太奇打造成了铁桶一块,上上下下都以李太奇马首是瞻。 他不发话,没人敢给新来的常务副县长安排住宿。 幸好自己提前让范有亮准备了。 李仕山问道:“沈县长,住在几零几” 范有亮说道:“沈县长没有选择住宾馆,他住在县委家属院以前县委副书记的房子。” 李仕山记起来,县委副书记的房子还空在那里。 这个放在之前王涛为了讨好自己,已经收拾好了。 沈峰暂时住进去倒也还行。 李仕山走出宾馆坐上自己的车,赵刚就立马启动车辆。 他扭头问道:“书记,还是回县委吗?” 李仕山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答道:“去县委家属院。” 现在才晚上九点多,沈峰应该还没休息,正好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十来分钟后,车子就在县委大院1号楼前停下。 李仕山下车后,就让范有亮和赵刚回去休息,这两天也把他们两人折腾坏了。 沈峰住的房子就在李仕山的对面,县委的一、二把手的宿舍自然是最好的楼层,最好的位置。 李仕山敲了敲门,片刻后穿着一身真丝睡袍的沈峰就出现在了李仕山的面前。 沈峰一脸诧异地说道:“书记,你怎么过来了。” 就是这一声称呼,让满脸笑容的李仕山瞬间就垮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屋子。 等到沈峰关上门后,李仕山这才转过身瞪着他,说道:“沈峰,你变了。” 沈峰一愣,纳闷地问道:“我怎么变了?” 李仕山带着强烈不满语气说道:“也就几个月不见,我们就已经生疏到以职务相称了?” 这句话直接就把沈峰逗乐了,“哎呀,我的李大书记啊,刚才不是在外面嘛,这是对你的尊重。” 沈峰一边解释一边把李仕山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紧接着沈峰又给李仕山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笑道:“山子,喝杯茶消消气。” 听到了熟悉的称呼,李仕山脸色这才好转,不过还是忍不住调侃道:“我说峰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当了书记,人就变了,不认你这兄弟了?” 沈峰坐到李仕山旁边,笑道:“这怎么可能,你山子不是那种人。” 李仕山呵呵一声,冷笑道:“是吗?” 沈峰斩钉截铁地点头,“绝对是。” 这个回答李仕山打死都不相信。 他太了解沈峰了。 这个家伙对所有事物都抱着极度悲观、极度负面的态度。 当年自己、沈峰还有唐博川被关在省委武警小院的时候,他们就“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进行过讨论。 李仕山记得很清楚,唐博川是“人性本善”的坚定支持者。 沈峰则是相反,他认为每一个人生下来,其本性就是“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天生地喜好利益、追求声色。 用荀子的话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李仕山则是秉持着辩证的观点,人性既非全善也非全恶,而是善恶并存。 当时李仕山提出这个经典的哲学问题,目的就是想测试一下,沈峰和唐博川心里的阴暗程度。 沈峰无疑阴暗程度拉满。 可是和沈峰相处的时间长了,他也发现这个家伙虽然悲观,内心却极度渴望亲情。 从之后他的表现来看,沈峰对自己和唐博川那是真的一点坏心眼也没有。 只不过嘛,这个家伙一直都是怀疑在怀疑。 刚才进门前的那一声称呼,绝对是在试探自己。 第857章 计划开始 “这个沈峰,肯定是典型的天蝎男。”李仕山看着沈峰微笑的脸,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沈峰看着李仕山无比真诚的模样,心里松了一口气。 正如李仕山猜测的那样,他是在试探李仕山。 人心似海,人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尤其是长时间没有在一起,谁知道李仕山会不会变呢。 李仕山是“主”他是“从”,这是沈峰现在给自己的定位。 他必须要以李仕山最舒服的方式和他相处。 如今看来李仕山虽然权力更大,位置更高,可对待自己依旧是那个“山子”。 这也是沈峰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他很希望李仕山的这份真诚能一直保持下去。 念及此处,沈峰又看向李仕山,发现他竟然端着茶杯,微微皱着眉头发呆,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沈峰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他大概能猜到李仕山在思考什么问题。 看来老师计划的第一步实施得很顺利,那么接下来就该自己的表演了。 “山子,在想什么呢。看你这个样子,是出什么事情了。” 沈峰的这一声把李仕山从思考中拉回到了现实。 李仕山看着沈峰关切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刚才见到徐步亭......” 十来分钟后,李仕山把刚才和徐步亭的对话说了遍,也同时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沈峰听得心里暗暗吃惊。 他实在没想到,李仕山竟然把曹本章查得这么彻底,而且怀疑新任省长支持曹本章是有问题的。 这个学弟的洞察力太惊人了。 这是老师整个计划里唯一的漏洞,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 沈峰自然是避开这个问题,说起了事情的本身。 “曹本章这个事情省常委会通过了吗?” 这个问题还真的把李仕山问住了。 他刚才在徐步亭那里,自己光顾着分析事情的影响了,这个事情倒是忽略了。 不过这也不是事,省委办公厅一处关系不是太好,也就一个电话的事。 李仕山拿出手机说道:“这个事求证也简单,我直接问一下省委办公厅一处的人就行。” 沈峰立马说道:“何必打电话欠人家一个人情呢,这事也不难猜。” “既然赵孝荣让徐步亭带话给你,估计这事最多是在五人小组上讨论过,应该没有过常委会。” “如果常委会已经通过的话,那赵孝荣再让你这么做,那得罪的可就不只是省长,还把袁学民和王正则一起得罪了。” “代价如此之大,你怎么可能同意。” “更何况,他赵孝荣难道就不会连累吗?” 李仕山稍微一想,觉得沈峰说得很有道理。 曹本章的人事议题要上常委会的话,组织部和纪委是要提前进行审查的。 如果这个人事议题通过了常委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就等于是在打省委常委会的脸。 赵孝荣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就算曹本章真的受到李太奇的牵连,只要问题不大,牵扯不深,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说,这事肯定没有上会。 李仕山思索了片刻,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不过这个电话还是要打。” “这是为何?”沈峰不解。 李仕山熟练地编着号码,一边说道:“打给洪华,我要让他知道我在关注此事。” 沈峰立刻就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 他这是在为后面的事情进行铺垫。 如果说李仕山要动手,因为牵扯到了省里,他必然是要给项成儒报备。 可是这事肯定不能明着说,给洪华打一个电话,他应该就能明白意思。 相信这个消息肯定会传到项成儒的耳朵里。 如果项成儒不同意这件事,那么也会通过洪华告诉李仕山。 同样,李仕山要是需要帮助,有了这个电话后,也能更好开口。 “真是谨慎且周密啊,”沈峰感觉李仕山尽得老师真传。 这让他想起了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顶级谋士的思维是,走一步看三步想五步算十步。” 李仕山这就是在为未来布局啊。 他已经颇有些老师的风范了。 李仕山在打完电话后,说道:“曹本章的事情没有上会,确实如你所说在五人小组上进行了讨论,项书记已经同意了,议题要放到5月末的常委会上讨论了。” 这个消息对于李仕山来说,肯定是最差的。 他必须要进行选择了。 沈峰也在此时问道:“山子,这件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置,要对李太奇动手吗?” 李仕山烦闷地点上了一支烟,说道:“时间太仓促了。我原本是打算在7月份以后,我当上县委书记后动手的。这时候动手,不够合适啊。” 沈峰算是明白了李仕山发愁的真正原因。 李仕山选择拿下李太奇的时机拿捏得非常好。 他毕竟现在是副处级,现在拿下正处级的李太奇,这就有些“以下克上”的嫌疑。 可李仕山成为县委书记,那就名正言顺地是李太奇的上级,拿下他一点问题没有,而且还能再次巩固县委书记的位置。 沈峰顺着李仕山的话说道:“那要不然等到7月再说。” 李仕山又摇了摇头,“要是等到7月,曹本章已经是市长了。他要是出手干预,变数很大。” “如果李太奇不扳倒,继续和我进行内斗,那谷山县还谈什么发展。” 沈峰看着李仕山陷入纠结之中,知道自己不能再给主意了。 提前动手的这个选项必须由他自己选择。 沈峰思索了一下说道:“山子,你也别太着急了,距离上常委会还有将近一个月时间,都还来得及。” “这样吧,明天我会去拜访一下李太奇,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李仕山听到沈峰这话,脸上带着歉意说道:“峰子,不好意思啊。你才来,还没有休息,就要辛苦你了。” 沈峰笑着说道:“瞧你说的,咱们可是兄弟,这话就见外了。” 李仕山一脸的动容,使劲地拍了拍沈峰的肩膀,“我就爱听你这话。” 第858章 老师坑学生,一坑一个准 “对,兄弟是免费劳力,还不用欠人情是吧。”沈峰幽幽地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兄弟累一累,我能娶阿妹,兄弟苦一苦、我能开路虎。” 脸皮厚如城墙的李仕山哈哈一笑,“瞧您说的,我要是开路虎,怎么也给你配个三轮车。” 沈峰一愣,疑惑道:“为啥是三轮车?” 李仕山嘿嘿一笑,“去街上拉客,给我赚钱啊。你再努努力,明年我给你再娶一个弟妹。” 沈峰听得一头黑线,“周扒皮见你都得叫你师父。” 李仕山则是得意冲着沈峰拱了拱手,“缪赞,沈公子缪赞啊~” 沈峰:“......” 这一刻两人的关系就像是又回到了党校的时候,轻松又惬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后,李仕山便返回了自己屋里。 沈峰在确认李仕山走进自己家,这才去了书房,拨通了苏牧的电话。 “老师,计划基本顺利。” “基本?”苏牧笑了一下,说道:“看来我的计划还是有瑕疵?” 苏牧说道:“说不上瑕疵,只是仕山起了疑心。” “他是对曹本章做过详细调查,对于新任省长突然支持曹本章这件事,觉得很反常。” 苏牧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这师弟没让我失望,果然看到了这一点。” 沈峰微微一惊,听出了老师这句话的意思。 他问道:“老师,您这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苏牧道:“对啊” 沈峰又问:“这是为何。” 当他这话出口的时候,要是能看见苏牧的表情,肯定备受打击。 苏牧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摇了摇头,心里叹息:“要是李仕山,肯定立马能想到答案。沈峰的悟性还是不如他啊。” 不过,都是自己的徒弟,他也不会过于偏心,还是要继续教导的。 “你记得我以前向你提过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物品吗?” 仅仅一个提示,沈峰的脑海里立马就想起了老师曾经教过,关于如何辨别“陷阱”的方法。 当你遇到事情的时候,如何分辨这件事是否有人给你设下陷阱。 除了正常方式的甄别外,还要格外留意一项。 那就是你在仔细调查、倾尽全力都没有发现任何疑点,那就要小心了。 这很有可能就是针对“聪明人”设下的陷阱。 有一句名言,“没有任何问题,本身就是问题”。 苏牧刚回忆结束,苏牧就说道:“你这个师弟记性好非常好,我只要说过一遍他就记住了。” “他的最大的优点就是学以致用,可以说这些年,他在不断实践着我教给他的东西。” “我告诉过他,完美永远是聪明人的大敌。” “如果这个计划制定得天衣无缝,过于完美,你这个师弟首先就会想到,这是不是针对他设计的陷阱。” “如果他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会非常难办。” “如果给他一个疑点,转移他的视线。” “在自身不受威胁的情况下,凭我对他的了解,乐于冒险的。” 苏牧的这番解释,让沈峰彻底折服也彻底无语。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真是老师坑学生,一坑一个准。” 自己这个小师弟。纵然才华横溢,绝对想不到,背刺他的是他最敬重的老师。 这是老师思虑再三才设计出的方案。 新任省长突然支持曹本章当市长,当然是老师的手笔。 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不让李仕山将李太奇和“山庄”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李仕山现在可不仅仅是一个县委副书记,他背后是项成儒,是唐博川,是那家。 如果让他察觉到李太奇参与到山庄的事情里来,那不可预知的变数太大。 现在李仕山手里可是捏着公安局,马上郝明也要就任反贪局局长。 他手里的底牌还是非常足的。 要是他要替唐博川报仇的话,那老师的那一份计划可就彻底地打乱了。 更何况,只要李仕开始行动,所有的关注点都将会在他的身上,那么自己的行动就会更加安全。 好在,虽然是设计了李仕山,但这个计划对他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两人在通话结束时,苏牧还不忘记叮嘱道:“你行事一定要谨慎,你这个师弟直觉非常敏锐,但凡有任何异常,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沈峰挂断了电话后,坐在沙发上将自己刚才和李仕山的对话和反应仔细地复盘了一遍,应该没有问题。 沈峰感觉自己就像是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哪怕是自己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就有可能导致计划失败。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李仕山没有起疑心,还过来找自己商量,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沈峰念叨了一句,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德芙”放进口中,甜食能让大脑更加地活跃。 三天后。 早上四点多钟,李仕山带着即将成为交通局副局长的翟超,启程前往市里。 筹备了两个多月的“谷山公路”项目已经完成了招标的所有前期准备工作。 下个周就要在省城招标投标交易中心进行。 他们这一趟是向赵孝荣等市政府主要领导汇报“谷山公路”项目开标的准备情况。 其实李仕山早就能过去进行汇报了,他是故意拖了三天。 他知道自己一旦见到赵孝荣,那么“李太奇”的事情就必须有个决断。 在这件事上,李仕山确信赵孝荣比自己还要着急。 在官场,县里发生的大事都会牵扯到市里。 同样的,市里的大事也会牵扯到省里。 在这件事上,自己的处境要比赵孝荣好上太多。 自己有省里的强力支撑,就算李太奇真的保住了位置,对自己也够不上威胁。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自己瞎折腾,搞得乌烟瘴气,也就影响几万人。 赵孝荣不一样,整个保康市几百万人口。 要是市里出了大乱了,搞不好是能直达中枢的。 所以,赵孝荣必须要稳。 但凡市里出现乱象,他的位置就可能不稳。 第859章 江家人 三天时间里,李仕山基本上已经理清了思路。 项成儒在汉南最多还有三年时间,其实对于李仕山来说已经很紧张了。 一个谷山公路项目,在已经做了大量前期准备工作的情况下,自己上任后又用了两个月才到了招标这个阶段。 更别说其他还在构想中的项目了,如果李太奇从中作梗,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一个稳定团结高效的班子,是自己急需的。 李太奇必须要拿下。 在这一点上,自己和赵晓荣的利益是一致的。 等会见到赵孝荣后,自己不能在这件事上显得过于急躁。 老师说过,做事成功与否,关键的要素之一就是节奏。 节奏掌握好了,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反之“急于求成”很可能导致事情失败。 如果是没有过硬背景的下属,遇到自己这个局面,只能乖乖按照赵孝荣的意思去办。 办砸了,后果自负。 办好了,或许能用这次机会换取到上级的信任和重用。 这样的人说白了就是炮灰。 如果在上一世,自己也是这样的命运。 如今,自己已然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资本和赵孝荣谈条件。 想要拿下李太奇,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他身后的本地利益团伙。 如果本地利益集团不连根拔起,那么倒下一个李太奇,还会有张太奇,王太奇不断地涌现。 如果只靠自己在谷山县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 这一点上他需要赵孝荣动用市里的力量。 这也是李仕山想要和赵晓荣谈的内容。 ...... 三个多小时后,李仕山一行人到达了市里。 现在他们身处在一条老街上。 老式的建筑错落有致,砖瓦房与少量的新式楼房交织在一起。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始营业,卷帘门缓缓拉起,店主们忙碌地准备着一天的生计。 行人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有的背着背包,有的提着早餐,步履匆匆。 李仕山就站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四处张望。 在溜达了半条街后,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挂着“张记”羊汤店的招牌。 李仕山脸上一喜,指着招牌说道:“就这里了。” 这家张记羊汤店环境非常好,店面干净宽敞,里面是厨房间,外面是就餐区。 李仕山一进屋就看见墙上张贴的价目表,普通羊肉(羊杂)汤15元,优质羊肉(羊杂)汤20元。 这对于平均工资不到1800元的保康市来说,价格已经相当高了。 这从店里的客人就能看出,位置都没有坐满,还有不少空余的座位。 “李书记!这儿” 李仕山顺着声音望去,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向着他招手。 他就是赵孝荣的秘书江旭。 自己快到保康的时候,江旭就打来电话,约自己来这里吃早餐。 “让江秘书久等了。”李仕山坐到了江旭的旁边,又招呼赵刚和翟超一起坐下。 “我也刚来。”江旭笑着答道:“这家店在市里最有名,市长知道您好这一口,一定要让我带您过来尝尝。” 李仕山笑着说道:“替我谢谢孝荣市长。” 也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了老板的声音。 “羊汤来喽~” 老板端着红塑料托盘走了过来,将四碗飘着翡翠碎叶的羊汤放在了每个人的面前,碗底黏着两截煮化的羊脊髓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老板带着讨好的微笑说道:“领导慢用,有啥需求随时叫我。” 李仕山很是客气的点点头,“辛苦,老板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板憨厚地笑了一声,又欠着身子回到了后面。 李仕山能从老板的眼神里看到一抹忌惮和畏惧之色。 想想也能理解。 市长秘书对于这些店铺老板来说,那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忌惮和畏惧是必然的。 这时,江旭将一个陶瓷的小瓶推到了李仕山面前,“李书记,尝尝这家店的辣子,可是拿羊油炸的,特别香。” 李仕山道了一声谢,打开了瓷罐,里面混合着羊油的辣椒确实诱人。 这样让李仕山多看了江旭一眼。 没想到,这个江秘书连自己喜欢吃辣都清楚,是有些本事的。 四点多就起来坐车,此时李仕山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也就不再客气,就着烤得酥脆的饼子大口地喝起羊汤来。 李仕山正在吃着欢快的时候,江旭的声音又响起来。 “李书记,市长临时有事,不能参加您早上的这个汇报会。” “市长也交代了,他中午就回来,让您在市里多留一下。” 李仕山点点头,“孝荣市长日理万机,我多等一会,没问题的。” 谷山公路项目这个汇报本来就是走个过场,他不参加也无所谓,最重要的还是中午的见面。 “谢谢,李书记理解。”江旭说完事后,又小口地喝着汤。 李仕山看着江旭脑海里一下就想起了一个人,于是问道:“江秘书,我记得郭志鹏书记之前的秘书也姓江,你们不会是兄弟吧。” 江旭闻言笑了,“倒是有些亲戚关系,算是远房堂兄弟吧。” 李仕山赞叹道:“兄弟两个都进了市政府,江家出人才啊。” “李书记,过誉了,谈不上人才。”江旭很是谦虚地又应了一声。 李仕山手指不由得搓了搓。 江家在本地可是大家族。 这个“大”不是说人多,而是说势力大。 曾经的市委副书记、现任市政协主席江威,就是江家的杰出代表。 虽然他没有问江旭是不是和江威沾亲带故,当然也不方便问。 这个资料查起来也不难,没必要问。 直觉在告诉自己,这两人就是“江家人”。 想到此处,李仕山又摩挲了几下手指。 有点意思。 赵孝荣和郭志鹏都选择江家人当秘书。 郭志鹏在保康的时间久,他和本地势力联系紧密一些很正常。 赵孝荣和自己一样才来几个月,这么快就和本地势力联系到一起了。 李仕山理解赵孝荣的操作。 他与本地势力合作是最快能稳住自己位置的方式之一。 第860章 这是在玩苦肉计? 赵孝荣这么做的风险也是很大的。 合作的基础那可是互惠互利,你借用了本地势力的影响力,必然是要给回报的。 这不仅是在政策上给予本地势力一定倾斜,重要岗位必然也要让出一部分。 可要知道,项书记推行政策可是在极力消除本地势力的影响。 将来省里的政策势必会影响保康本地势力的利益。 那到时候,赵孝荣该何去何从。 与本地势力合作就是一把双刃剑,搞不好就要伤到自己。 这个问题李仕山也就随便一想,便从脑海里划过。 他现在可没有太多的闲工夫去为别人操心,自己的难关还没过去呢。 也就二十来分钟,李仕山他们就吃完了早饭。 这里面就数赵刚吃得最多。 他喝了两大碗羊汤吃了4个饼子,还感觉意犹未尽。 要不是赵刚看到大家都吃完了,他估计还能再吃两块。 江旭在结账的时候,老板怎么也不肯收钱。 这一下就让江旭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瞅了一眼站在店外的李仕山,又低声对老板说了一句什么,老板这才有些畏惧地收下那张百元大钞。 这一幕自然被李仕山尽收眼底,暗自思索道:“这个江旭有些不一般啊。” 随即李仕山拿出手机发出去一条短信,【查一下,保康市长秘书江旭的情况。】 十点多钟,市政府大院。 市领导办公楼三楼的小会议室,李仕山和翟超一起收拾着汇报材料。 刚刚结束的工作汇报很顺利。 这一次汇报是翟超进行主讲,这也是李仕山给他的一次机会。 对于专业上的事情,李仕山的原则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翟超没有浪费机会,这次表现得十分出色。 他的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稳健的发挥赢得了几位副市长的频频点头和不错评价。 李仕山也很满意翟超的表现。 他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要是翟超在政务管理能力也能像今天这么出色,他就会把县交通局交到他手上。 收拾完东西后,李仕山看了一下手表。 十点十八分。 “还是有点早啊。”李仕山嘀咕了一句。 这个点赵孝荣还没有回来,待在市政府也没有意思。 李仕山琢磨了一下,决定去找唐博川来打发这段零碎的时间。 整理了一下衣衫李仕山,刚走出会议室,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面相与李太奇的秘书姚辉有几分相似。 李仕山认出这人,是常务副市长曹本章的秘书。 “姚秘书,你找我?”李仕山问道。 姚松笑着说道:“是曹市长请您过去一趟。” 李仕山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曹本章这个时候找自己恐怕没有好事。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自己前脚走进了曹本章的办公室,后脚就能传到赵孝荣的耳朵里。 可曹本章是上级领导,没有特殊情况,李仕山是没法拒绝的。 带着万分的警惕性,李仕山在姚松的引领下,走进了曹本章的办公室。 “曹市长,您找我。” 李仕山一进屋先打起了招呼,表现得不卑不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曹本章的态度倒是让李仕山很是意外,显得非常热情。 看见自己来了以后,主动起身,还把他邀请到沙发上坐下。 曹本章又对着姚松说道:“小姚,去把瞿省长送我的太平猴魁给仕山书记泡一杯。” 李仕山的眼皮子眨了一下,瞬间就听懂了曹本章这句话想要传递的信息。 出于社交需要,李仕山对于茶叶的价格可是非常清楚。 太平猴魁的价格可不便宜。 就算是三级的太平猴魁市场价也在几百元一斤,要是再好一些可能就要上千元。 至于特级太平猴魁,那可就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了。 瞿省长能把这么名贵的茶叶送给他,那就说明两人的关系匪浅。 至于曹本章说的这个瞿省长,就是新任汉南省委副书记、省长瞿南。 因为在汉南的这些省长中,只有瞿南一个人姓瞿。 李仕山心思微动,曹本章一上来就亮明了他和瞿南的关系是想做什么。 待到姚松将泡好的太平猴魁放到李仕山手边,退出办公室后,曹本章这才开口。 “仕山书记,你在谷山的工作开展得很不错,市里对你的评价很高,就连瞿省长对你都有所耳闻。” 李仕山眉头微挑,心道:“怎么又把瞿南搬了出来。” 不过他表面还是非常平静地应了一句,“谢谢领导关心,我在谷山要走的路还很长。” 曹本章呵呵一笑,“仕山书记太谦虚了,你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 又夸赞了一句的曹本章看似闲聊似的问道:“对了,我听说你刚去谷山的时候,县长李太奇倚老卖老,给你制造了不少麻烦。” 这话立马引起了李仕山警惕,不动声色地答道:“曹市长误会了,没有那么严重,我和李县长只是工作上有些分歧罢了。” 曹本章闻言,脸上浮现出赞许之色,“仕山书记的胸怀和气量不一般啊。难怪省里会派你来当县委书记,果然没有选错人。” 李仕山面对曹本章不断地夸奖,依旧是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了一句,“曹市长,缪赞了,我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足。” “又谦虚了不是。”曹本章又笑了笑,然后就话锋一转,略带生气的口气说道:“仕山书记你也不要隐瞒了,李太奇所作所为我最近可是听说了,太不像话。” “我在得知情况后,就立刻打电话批评了他,没想到这个老同志竟然还装起病来。” 曹本章似乎是越说越气,一拍沙发的扶手,“这样的同志,我看已经不适合放在县长的位置上了。” “呦~”李仕山眉毛再次一挑,看着有些怒容的曹本章。 他这是在给老子玩苦肉计呢? 李仕山反应也不慢,赶忙劝道:“曹市长,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李县长还是很可以的。” 曹本章却是一摆手说道:“仕山书记你不用劝了,我肯定是要在下次常委会上提出李太奇已经不适合谷山县长的位置。” 第861章 反常的曹本章 曹本章又问向李仕山,“仕山书记觉得谁合适担任谷山县长的位置,我下次一并提交常委会。” 李仕山此刻正在分析着曹本章的意图。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个曹本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李仕山就目前的局势推断出两个可能性。 第一种,他是在麻痹自己,为李太奇后面的动作打掩护; 第二种,他是真的想交好自己,用李太奇的人头当作礼物。 如果是第一种,李仕山可以理解。 政治斗争嘛,无所不用其极。 尔虞我诈很正常。 要是信了,只能是你愚蠢的证明。 可要是第二种,那就要格外小心了。 这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把手下当人情送的人,那就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他的承诺也就一文不值,你只会成为他下一个的交易品。 李仕山觉得曹本章第二种可能性非常小。 他要这么做,以后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跟着他。 李仕山综合分析下来,觉得第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更何况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还能让赵孝荣对自己产生嫌隙。 不管如何,他只是费了一些口舌。 就算是没有成功,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相反,要是自己动了心,那他算是赚大发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心里冷笑,“好一个无本买卖啊。” 只是这个曹本章有些太小瞧自己了。 是认为自己年轻很好骗吗? 那不妨就来个将计就计。 李仕山迟疑了半晌后,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曹市长,让我提县长人选,有些不合适吧。” 曹本章从李仕山的语气和表情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县委书记,向组织推荐合适的搭档再合适不过了。” “时代在发展,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也要与时俱进,要给像仕山书记这样的年轻干部一个发挥的平台,不能被一些老古董束缚住手脚。” “我们当领导的,就是要给你们扫清障碍,你们才能放心大胆地干。” 李仕山此刻也表现出感激的神色,“感谢领导的信任,不过这一时半会儿,我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曹本章很不在意地说道:“没事,仕山书记有了合适人选,随时告诉我。” 两人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曹本章把李仕山送到门口,又握了握手,“仕山书记,好好干,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和我说。” “谢谢,曹市长。”李仕山再次致谢。 李仕山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姚松在门口等着自己。 “李书记,能否借一步说话。” 姚松说着就把李仕山请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拿出了一份资料递了过来。 “李书记,我这有份资料请您过目一下。” 李仕山接过这份订装好的资料,封面写着“建安工程有限公司”。 “这是......”李仕山沉吟了一声道:“这是曹市长给我的?” 姚松没有说话,只是给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李仕山已经明白,点了点头,“我会仔细看的。” 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姚松送到了走廊,微微躬身道:“李书记,慢走。” 姚松就这样看着李仕山消失在走廊后,这才又走进曹本章的办公室。 “东西给他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曹本章放下了手里的公文。 “是的,老板。”姚松将刚才的情况讲了一遍。 曹本章又说道:“你觉得李仕山理解我的意思没有。” 姚松答道:“他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您的意思。只是......” 曹本章见姚松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有什么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姚松说道:“老板,您和李仕山今天第一次接触,就向他推荐工程公司。我担心李仕山不会答应,甚至是引起反感。” 曹本章问道:“你是觉得我给他的条件没有诱惑力?” 姚松自然知道曹本章许诺李仕山换掉李太奇的事情。 他很是认真地说道:“老板,这个项目下个周就开标了,您也不可能下个周就把李太奇换掉吧。” “更何况你也不会换掉李太奇,我要是李仕山的话,这种许诺大概率是不会信的。” “放心好了,他很快就会见到我的诚意的。”曹本章自信一笑,又说道:“你通知李太奇,让他尽快过来一趟。” “好的,老板。”姚松应了一声,心里不由猜测起来。 难不成老板说的这个诚意和李太奇有关。 该不会真的要把他挪个地方。 只是他有些不理解,为何老板会如此急吼吼地插手李仕山手里的项目。 虽然说这个项目好几个亿,确实是一块肥肉。 可李仕山也不是普通人,背后可是有省里深厚的背景。 他难道真的愿意乖乖就范。 说的不好听点,李仕山就算是不理会老板,老板也不敢拿李仕山如何吧。 反常,太反常了。 晚上,县委大院,李仕山办公室又亮起了灯。 沙发上的沈峰正在翻着一份资料,资料的封面写着“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几个大字。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李仕山将上午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讲完之后,李仕山揉着太阳穴,说道:“你说这个曹本章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显吗?” 沈峰放下手里的资料,笑着说道:“当然是想从这六个亿的项目里分一杯羹。” “不对。”李仕山直接否掉了沈峰的这个推测。 “曹本章既然能做到常务副市长,他的见识不会这么浅薄。” “如果他想用换掉李太奇作为条件插手谷山公路的项目,未免有些太天真了吧。” “六个亿的项目,我随便拿给省里任何一位大佬,别说换掉李太奇,就是让曹本章当不上市长,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李仕山皱着眉头说道:“这里面还有一个非常大疑点。” 沈峰很自然地问道:“什么疑点?” 第862章 突发事件 李仕山揉了揉眉心,说道:“如果曹本章推荐的是本省的公司,我还能理解,他这是在为自己捞钱。” “可是这家公司是外省的。我查过,这家公司从来就没有涉足过汉南的项目。” “曹本章是保康本地官员,突然推荐这家与他毫不相干的外省公司给我,太过于反常了。” 沈峰顺着李仕山的思路分析起来,“说不定,是这家公司找到了曹本章,给出了足够优厚的报酬,让他促成此事。” “不对,不对。”李仕山摆了摆手,“还是不合理。” “这家公司规模并不小。如果想要拿下这个项目,为什么不去找省里的关系。” “就算是市里,市委书记或者市长那个影响力不比曹本章强,” “可他们偏偏就找了曹本章,太奇怪了。” “这怎么都说不通。” 沈峰看着眼前满脑子疑惑的李仕山,心里叹口气,“要是自己不知道实情的话,也想不通。” 这家公司突然出现在李仕山的视线里,当然是老师的安排。 当初曹本章为了谋求市委副书记的位置,在省里活动,到处求人托关系。 老师就委托中间人去联系曹本章,说是能帮他跟上一步,当上市长。 作为报酬,他需要让这家公司中标谷山公路项目。 曹本章当时也提出了其他条件,都被中间人否决了。 最后曹本章禁不起诱惑,答应了下来。 再到后来,他得偿所愿收到消息,省长瞿南在省委书记办公会上,推荐他成为保康市长候选人的消息。 老师安排这个事情最巧妙的地方就在于,曹本章市长的提议只是通过了上层,还没有提交常委会。 这就像是预付款,曹本章只收到了定金,剩余的尾款就要看这个项目是否能办成。 市长的诱惑力足以让曹本章使出浑身解数,逼迫李仕山就范。 想到此处,沈峰准备再摸一摸李仕山的想法,问道:“山子,那曹本章那边你准备怎么办,距离开标可只剩下三天了。” 李仕山立马冷哼一声,“他是在想屁吃,不管谁敢打这条公路的主意,我都是两个字,滚蛋。” 沈峰追问道:“到时候中标的公司不是这家,曹本章要是报复怎么办。” 李仕山冷哼一声,道:“虽然我不想惹麻烦,但是也不怕麻烦。虽然得罪曹本章是有些麻烦,但是还不至于被他拿捏。” “他想动我,要考虑一下,省里答不答应。” “除非他脑子不正常了,作出如此不明智的抉择。” “要是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作出如此鲁莽的决定。” 沈峰看到李仕山如此霸气的回答,心里叹息,“可惜,曹本章已经被老师刺激得不正常了。” 就是不知道曹本章会想出什么办法。 哎~小师弟估计要头疼了。 这时,李仕山突然站了起来,在办公室来回转悠了好几圈后,说道:“不行,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沈峰安慰道:“山子,你也别多想了,担心也没用。还是静下心来,静观其变。” “不行。”李仕山摇了摇头,说道:“不能这么被动,谷山公路不能出半点意外,我明天就去省城。” 沈峰好奇道:“开标还有三天,你去这么早也无济于事啊。” 李仕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出寒芒,冷冷地说道:“我要去请项书记亲自坐镇,我看谁还敢造次。” 沈峰被李仕山陡然变化气势吓了一跳,“山子身上好大的杀气啊!” 随后李仕山叫来了范有亮和陈亮,开始布置起他不在县里的这几天,他们需要注意的事项。 核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县里不能乱。 最后,李仕山着重强调,这几天要是出现紧急事件,来不及请示自己的时候,以沈峰的意见为主。 时间来到了三天后,也就是谷山公路项目开标的前一天。 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去,保康市政府大门处,门卫老黄打着哈欠走出了门卫室。 他看了看手腕上有些陈旧的梅花手表,心情很不错。 又度过了一个安稳的晚上。 现在已经8点了,再过一个小时自己就可以下班了。 他先是按动遥控器把紧闭的电动栅栏门打开了一半。 这是为了等会方便领导的专车过来的时候,他只要打开栏杆,车就能过去,不会耽误领导的时间。 紧接着老黄就走到大门外,吸一吸新鲜空气然后活动活动身体。 也就在他刚做了几个舒展动作,就看见大门右边的人行道上出现了一群人,大概又三、四十个。 看着他们由远及近向着这边走来,老黄不由地警觉起来,停下了活动身体的动作。 为了能看得更加清楚,老黄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楚那群人的样子。 这群人衣着朴素,皮肤粗糙,一看就知道不是工人就是农民。 当老黄的视线扫到人群后面的几个人的时候,心就突突地猛烈跳动起来。 那几个扛着一根很长的竹竿,竹竿的另一头还裹着白布。 那玩意他太熟悉了。 前些年,保康市大量国企破产的时候,那些工人可是天天举着横幅来市政府门口闹。 现在这群人的架势很明显和当初的一样。 老黄的反应很快,撒腿就往门卫室跑。 他先是拿起遥控器把半开的电动栅栏门给关上,然后用座机拨通了昨天市政府值班领导的电话。 “叮叮叮~”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在李仕山省城的回响着。 陆简兮踩着绵软的拖鞋走向主卧,真丝睡袍的藕荷色缎面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这套睡袍可是她在得知李仕山回到省城后,特意新买的。 陆简兮拿起床头响个不停的手机看了一眼,就走到了浴室门口。 “仕山,江旭的电话。”她轻叩两下门板,尾音带着新婚妻子特有的娇嗔。 话音未落,水声戛然而止,不过三秒,门缝里就探出挂着水珠的结实手臂。 李仕山就这样赤着身子出现在了媳妇的面前。 他锁骨处的水珠正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看得陆简兮一阵迷离。 第863章 搞了半天,就是这? 李仕山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江旭”两个字跳个不停,心里猛地突突一下。 这个时候江旭打电话给自己,不是好事啊。 接起电话,李仕山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人群嘈杂的背景音,江旭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李书记,出事了。你们县的人把市政府堵了。” “上访?”李仕山脱口而出。 “对,就是上访。”江旭着急地说道:“这些人拉着横幅,把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已经严重影响市政府正常运作了。” 李仕山瞬间就意识到,这必然是曹本章搞出的名堂。 说实话,这几天李仕山是吃不好,睡不好。 他分析曹本章肯定不会认为,只是和自己交谈一番,再给上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让自己把几个亿的项目交给他。 如果他对谷山公路的项目真的是势在必得,必然会有其他手段。 那么项目即将要开标的情况下,这么短的时间,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威胁自己。 自己担惊受怕这几天,生怕曹本章弄出一个天大的事情。 搞了半天,就是这? 他也太小瞧自己了吧。 搞个小小的上访。 可以预想到,自己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些上访群众是不会离开的。 既然知道了曹本章要挟自己的手段,李仕山现在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李书记,你在听吗?”江旭见李仕山没有反应,着急地又问了一声。 李仕山见江旭的语气十分急促,连忙安抚道:“江秘书,你别着急,慢慢说。” 本就着急上火的江旭听到李仕山这话,瞬间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李仕山听到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他怎么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我。 江旭就听见李仕山声音沉稳地问道:“江秘书,我们县来了多少人,过来的诉求是什么。” 李仕山这种心态也让江旭冷静了下来。 他心里倒是有些佩服起李仕山来。 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李仕山还能如此冷静,处惊不乱。 难怪人家能二十几岁当上县委书记了。 就这心态,自己比不上啊。 江旭也平复了一下情绪也冷冷说道:“李书记,大概来了四十多人,都是你们矿场的工人。” “他们吵着闹着说活不下去了。县里不给解决,他们没有办法代表所有矿场的工人找市里解决。” “原来是矿场的工人啊。” 李仕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件事情还要追溯到上一任县委书记。 当时那位老书记为了政绩,贷款了四千多万建了三座铅锌矿场。 然后矿场只是运营了不到半年,因为环境不达标,去年被市环保局停业整顿。 这不仅让四千多万的贷款打了水漂,同时两千名矿工也只能待岗在家。 李仕山记得,政府每月会给这些工人发放300块生活补助维持生活。 虽说这钱非常少,但是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刚才江旭说,这些人闹着活不了,就是在找借口。 很明显,这些人上访的背后,是有人在推动。 李仕山快速地在脑海里分析完情况后,说道:“江秘书,我会安排人过去处理的。” 江旭听得又是一愣,“李书记,您不来嘛。” 李仕山答道:“我在省里还有事走不开,请转告市长,请他放心,我保证这个事情会妥善处理。” 李仕山很清楚,想要解决这次“危机”,关键的不是这群工人,而是曹本章。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立马就给沈峰打去了电话。 他按下免提键,一边说事,一边开始拾掇自己。 “峰子,出事了......” 李仕山在把所有事情布置完后,他也收拾好了自己。 陆简兮看着正准备出门的李仕山,一脸担忧地问道:“仕山,事情严不严重。” 李仕山将媳妇搂入怀中,送上一吻后,微微一笑,“放心,这点事儿还难不倒你老公。” 当他来到楼下的时候,赵刚已经开着车在旁边等候。 这几天他就住在距离小区最近的宾馆里,开车过来也就几分钟时间。 李仕山上车后,直接说道:“先去招标中心,再去省委。” 紧接着,李仕山拿出手机翻到了招标中心主任的电话,拨了出去。 “邵主任,有个事我需要和你当面沟通一下。” ...... 谷山县政府。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沈峰的办公室里,陈亮不停在房间里绕着圈子。 矿场工人上访的事情,让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陈亮在沈峰的办公室急得团团转。 他是政法委书记,维稳是他重要的工作之一。 今天早上他刚吃完早饭就接到了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田怀军的电话。 田怀军也是转业军人,性格粗狂,说话也非常地不客气。 “陈亮,这么多人跑到市里上访,从你们县局到县委,竟然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你们平日里的维稳是怎么做的.......” 面对局长的连连咆哮,陈亮满头大汗,只能对着电话连连认错。 就在局长的骂声中,陈亮也大致了解了情况。 陈亮在把田怀军应付完后,就立刻给李仕山打去了电话,只是李仕山的电话一直占线。 见此状况,陈亮就先返回公安局,开始召集人手准备车辆。 等到请示完李仕山后,就去市里把这群上访的工人接回来再说。 就在陈亮完成准备工作的时候,李仕山的电话来了。 李仕山只说了一句话,上访的事情一切听从沈峰安排。 陈亮立马就联系沈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沈峰给他的安排就是保持待命。 就这样陈亮等到了快中午了,沈峰还没有消息,他只能亲自过来,问问情况。 结果就是,沈峰仅仅是给他泡了一杯茶后,就继续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材料,一言不发。 陈亮又转了一圈后,发问道:“沈县长,说句话啊,书记,到底怎么打算的。” “稍安勿躁,喝点茶。”沈峰抬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后,又继续看起材料。 第864章 贩毒案 陈亮终于忍不住了,直接说道:“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去市里,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沈峰见陈亮如此激动,终于给予了反馈。 只见他缓缓起身走到了茶几边,拿起了旁边的暖壶给陈亮的茶杯里又添了一些水。 “陈书记,不要着急嘛。范主任和王乐天县长不是已经去市里了嘛。” 沈峰不说还好,被他一提,陈亮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沈县长啊,那个王乐天可是李太奇的人啊。”陈亮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这次矿场的工人去市里闹事。我怀疑九成九就是李太奇搞的鬼。” “李太奇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老范级别又比王乐天低,怎么可能把带回来。” 沈峰呵呵一笑,问道:“你怎么会认为是李太奇搞的鬼。” “这还用猜嘛。”陈亮说道:“矿场的事情也不是今天才有,这都快一年了。” “这些人早不上访,晚不上访,偏偏这个时候上访,不就是冲着书记去的嘛。” 沈峰微微点头,看来陈亮的脑子挺好使。 他笑着说道:“陈书记既然知道是李太奇搞的鬼,那你过去也无济于事啊。” “那你也不能安排王乐天去啊。”陈亮很是费解的说道。 看样子沈峰也清楚情况,那再安排人过去的时候,只让范有亮去就行。 他多安排一个王乐天,不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故意添乱。 陈亮也清楚这些矿场工人既然选择上访,肯定不会轻易回来。 就算是自己过去,估计作用也非常有限。 可现在事情已经闹得如此之大。 先不说自己另一个顶头上司田怀军还在不停地催着自己。 也不是因为这次事件,今年自己在公安系统的考核排名会是倒数第几。 最为致命的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李仕山是要被问责的。 要是给一个警告处分,李仕山至少一年之内不得晋升职务或职级。 陈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后,沈峰笑着打趣道:“陈书记,我看你是担心自己年底的考核排名吧。” 这句话差点把陈亮气得七窍生烟。 因为李仕山说过沈峰是他最好的朋友,陈亮才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没想到,这个沈峰却拿这话揶揄自己。 陈亮气得手指沈峰,呵斥道:“我说沈峰,你把我陈亮当成什么人。现在可是关系到书记的前途的大事。”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总要做出一些措施,防止事情进一步扩大才是。” 说到此处,陈亮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狠厉之色。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现在就去市里,就算是绑,我也要把这群人绑回来。” 沈峰见陈亮一脸的怒容,转身就要走,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陈书记,别动气,我们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陈亮看着沈峰那没心没肺的笑容,气得肝疼。 他怒道:“不坐,有什么话现在就说。” “我先给你看个东西,你再决定走不走。” 沈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办公桌后面,用钥匙打开桌子右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袋然后递给了陈亮。 “五一期间,旅客在我们谷山旅游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售卖毒品。” 听到“毒品”两个字,陈亮立刻就紧张起来。 国家对于毒品可是一直保持着“零容忍”的态度,一经发现坚决打击。 公安系统对于贩毒案件秉持着高压执法与全链条打击的方式。 陈亮急忙打开文件袋,只见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份资料。 此时沈峰继续说道:“这是旅客偷拍到了毒贩在KTV兜售毒品的照片,还有具体情况。” 陈亮看着照片里的环境,眼神一凛。 这个环境好眼熟,自己在哪里见过。 只是一瞬间,陈亮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名字-“金粉世家”。 自己刚来古山秘密探访的那几天,可是去过这个县里最大的娱乐场所。 只有这家会所里的KTV,才有如此豪华的装修。 陈亮之前就有猜测,这个金粉世家暗地里经营着色情和地下赌场的生意。 那么比黄和赌更赚钱的毒品生意,他们没有理由不会去做。 如今手里这几张照片,那就印证了这个想法。 陈亮此刻很是激动。 他从警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破获过毒品大案。 就算他在黄岚当常务副局长的时候,下面顶多就抓到的就是几个瘾君子,至于贩毒也就是零散几个人。 现在可不一样,从照片上就能推断出,金粉世家肯定是在从事毒品生意。 这种成规模地贩毒,只要破获那就是大功一件。 去年公安部刚刚颁布了《全国公安机关禁毒工作考评办法》,县级禁毒成效与党政主官考核挂钩。 要是自己能破获毒品大案,那在自己的履历里可是一笔亮眼的成绩。 沈峰见陈亮炙热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材料看,笑眯眯地一拍他的肩膀说道:“怎么样陈书记,只要破获了这起大案,工人上访这事的影响还算什么。” “工人上访”这四个字让陈亮猛地一个激灵,双眸中炙热的火焰瞬间熄灭。 他一抬头,拍掉了沈峰搭在肩膀上的胳膊,“这什么和什么,我们不是在说上访的事情嘛,怎么又扯到贩毒上了。” “这事虽然也很重要,但是和上访有什么关系。” 陈亮此刻的反应让沈峰在心里对李仕山选的心腹颇为满意。 “还不错,还没有被眼前功劳冲昏头脑,还惦记着山子。” 沈峰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后,说道:“你可知道这个金粉世家背后的老板是谁?” 陈亮反应不慢,见沈峰这么说,已经明白过来,随即说道:“难道是李太奇。” 沈峰说道:“要是没有李太奇在背后罩着,这个金粉世家能如此嚣张吗?” 陈亮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金粉世家背后肯定是有保护伞,而且肯定和公安脱不了关系。 他自从上任之后,就和政委方岩一起对公安内部进行秘密排查。 只是没想到,金粉世家背后的保护伞竟然是李太奇。 第865章 剩下的人呢? 陈亮沉思了半晌之后,说道:“就算金粉世家的背后老板是李太奇,可是查案需要时间,这样没法立刻解决现在上访的事情啊。难不成.....” 陈亮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准备拿这个案子和李太奇进行交易?让他收手。” 沈峰被陈亮如此脑袋大开的想法逗得笑出了声,“我说陈书记,我看起来像那么蠢的人嘛。” 陈亮费解道:“那你现在给我看这个案子是什么意思吗,上访的事情怎么办。” “当然是交给你办喽。至于这次上访的事情.....”沈峰故意顿了一下,才说道:“书记自己就能处理好。” “这次?” 陈亮一下就听出了沈峰话里的重点,疑惑道:“难道还会有下次。” 沈峰问道:“你知道这次上访的群众有多少人吗?” 陈亮对上访情况已经了解得清楚了,说道:“四十多人。” “不对。”沈峰摇了摇头,“这次上访的人数应该在六十人以上。” “什么!”陈亮脸色一变,“那剩下的人呢。” “你觉得呢?”沈峰的语调变得意味深长。 陈亮想到了一个心惊肉跳的结果,失声道:“难不成他们去省里了。” 沈峰点点头,“这个概率很大。”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陈亮一下就着急起来。 他开始计算起时间了。 如果这些人乘坐长途汽车,汽车站最早的一班是早上六点多钟,路程是六个多小时,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到省城了。 如果要是乘坐私家车的话,那可就说不准了。 要是这些工人把省委或者省政府的大门堵了,那就大发了。 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陈亮更加着急了。 “沈县长,这个事情要立刻通知书记,赶紧把人找到。” 沈峰见到陈亮应彻底地失去了方寸,心里有些遗憾。 “这个陈亮能力是有,就是面临突然情况还是容易失去冷静。这可是一个很大的缺点啊。” 今天沈峰不断地刺激着陈亮,就是对他综合能力的一个评估。 既然来了谷山,那就好好地帮自己的师弟打造好班底。 对于李仕山的心腹,他们的能力和性格必须要了解清楚。 把这些人放到最合适的位置,才能让这个团队把潜能发挥得最大。 测试已经完毕,沈峰也就不再刺激陈亮,直接说道:“陈书记,咱们先要弄清楚上访的六十多名工人的身份,这才好找人吧。” “对啊!”陈亮被沈峰一提醒,也反应过来,急切地说道:“我这就带人去矿场排查去。” “不用了。”沈峰一摆手说道:“我已经让于保治去做了。” “于保治?”陈亮愣了下,想到了这三家矿场是在北山乡的地界。 “他现在不是已经不管北山乡了嘛,能行嘛?”陈亮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他最合适。”沈峰笑着解释起来。 “这三座矿场就是上上一任县委书记弄出来的,于保治是他的秘书,对这三家矿场最为熟悉。” “交给他来办,能以最短的时间摸清楚情况。” 这句话刚说完,敲门声就响了,沈峰笑着说道:“应该是于保治来了。” 就在沈峰说了一声“请进”后,于保治就推门而入。 “陈书记,好。”于保治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把手里的名单递给了沈峰。 “沈县长,这是昨天晚上离开矿场家属院,至今没有回来的工人名单。” 沈峰接过名单快速的浏览了一遍,问道:“信息准确吗?” 于保治说道:“我是带着派出所的人,挨家挨户进行了核实,排除了走亲戚和外出打工的,剩下的人就在名单上了。” “不错。”沈峰微微点头称赞了一句。 他又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现在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早上接近八点的时候,自己接到李仕山的电话,八点一刻自己又向于保治布置工作。 算算时间,于保治加上路上的时间总共才用了不到四个小时,能力不一般啊。 沈峰又将手里的名单递还给了于保治,说道:“给陈书记复印一份,然后把名单发给范主任,让他核对一下在市政府是哪些人。” 于保治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双手递给了陈亮。 “我已经准备好了,名单我在拿到的时候,就已经发给范主任了。” “很不错。”沈峰更加满意了。 他心里赞道:“看来李仕山挑中的人都有两把刷子的嘛。” 陈亮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提出了疑问:“就算老范拿到名单,他也不可能认识上面所有的人吧,有没有派熟悉矿场工人的同志去市里。” 沈峰笑着说道:“保治书记早就想到了。在范主任他们出发的时候的同时,保治书记也安排三个矿场的工会主席前往市里了。” “等到市里的事情结束后,这三个人回去省里配合陈书记找寻剩余的人。” 听到这样的安排,陈亮这才放下心来。 企业的工会主席虽然说发挥的作用不太大,但是对底层工人的情况也是非常了解的。 这些工人里哪些是刺头,那些爱惹事,他们很是清楚。 有了他们辨认,自己在省里找人就方便多了。 此时,沈峰又给于保治安排新的任务。 “保治书记,你带上人现在就返回矿场,要把那里的局势控制住。” 说到此处,沈峰看向了陈亮,“陈书记,你安排几个人给保治书记,如果再有突发情况,他也好方便控制。” “没有问题。”陈亮立刻答应下来,看着于保治说道:“我让方岩政委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你需要什么尽管和他说。” “谢谢,陈书记。”于保治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沈县长,陈书记,那我走了。” 于保治非常识趣地,领完任务就走。 他只是从沈峰布置给他的任务,以及他们只言片语间基本上猜测了七七八八。 这件事情肯定是又涉及了领导之间的争斗,而且这件事情的影响还不小。 第866章 双方的谋划 在官场这么多年的于保治总结的经验就是,如果卷入了了不得的“大事”之中的时候,在不通盘了解全局的情况下,那就老老实实按照领导的吩咐去做。 千万不要自以为是,为了邀功,贸然行动。 有可能你任何一个不在领导计划内的行动,都可能导致意外发生。 那到时候,你的结局就不用多说。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矿场人心稳定,不能让这些工人受到上访的影响,再搞出一些事情来。 等到于保治走后,沈峰这才神情严肃地说道:“陈书记,这次你去省城最主要的任务不是找人,而是去省厅对接刚才那起贩毒的案子。” “这事情都已经惊动省里面了。”陈亮一惊。 沈峰说道:“是书记主动向李克富厅长汇报,主要还是对咱们这里的人不放心。” 听到这话,陈亮也是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随着上任的时间越长,陈亮越发感觉到谷山官场的腐败。 特别是谷山县公安系统更是重灾区。 吃拿卡要这都是小意思。 很多警察明目张胆地索要好处。 尤其是出警,要是发生个什么盗窃啊,被人殴打啥的。 你要是不“打点”一些,他们压根就不管。 老百姓背地里讽刺,谷山县的警察和金粉世家的小姐没有区别。 你不给够“出台费”是带不回家的。 陈亮有时候会有一种无力感,急需要帮手。 他觉得这一次贩毒案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借助省里的力量,对谷山的公安系统来个彻底的大清洗。 沈峰指了指陈亮手里的资料说道:“只要抓到金粉世家的主要头目,肯定能揪出李太奇的犯罪证据。” “只要扳倒了李太奇,那就能彻底解决书记的后顾之忧,请陈书记务必上心。” “那肯定了。我先回去准备了。”陈亮点点头,就准备离去。 “先等下。”沈峰喊住了陈亮,拿出几块“德芙”塞到了陈亮的手里。 “陈书记,巧克力有助于大脑活跃,你在分析案情的时候可以吃上一块。” 陈亮看着手里的“德芙”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了一声“谢谢。” 等到他走出县政府大楼坐上车的时候,这才发现有些不对。 他看着手里的“德芙”,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在说我笨~”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大楼某处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李仕山正在讲述着针对谷山县进行大整顿的行动方案。 在他周围坐着三人,分别是公安厅长李克富、省反贪局局长陈建新、省委书记秘书洪华。 他们听得十分认真,李克富甚至都做起了笔记。 这三位可都是汉南省的“实权”人物,他们能为一个小小的谷山县齐聚一处,全凭李仕山的个人关系。 要不然别说一个县,就算是市里的行动,也就是在座各位办公桌上的一份工作报告罢了。 这三位顶多是在报告上签上自己的意见,仅此而已。 洪华倒是多一道手续,让下面人汇总成工作简报中,然后放在项书记的案头。 在李仕山讲述完后,李克富最先发言,“仕山书记啊,你说消失的那二十多名上访群众会不会真的跑到省委、省政府门口闹事。” 他是公安厅长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维稳的事情。 要是真的有群众把省委或者省政府堵了,那他这个厅长日子也不会好过。 李仕山说道:“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这只是曹本章威胁我的手段而已。” 李克富微微皱眉说道:“你是说,曹本章故意让你知道,还有工人会到省里来上访。” “是的。”李仕山说道:“矿场有上访多少人这个根本就瞒不住,曹本章就是要让我知道还有二十几个人消失。” “他这是担心,我要是假意答应他的要求,等到上访的群众回去后,我翻脸不认人。” “败类。”李克富颇为气愤地一拍桌子,对着陈立新说道:“陈局长,必须把这些害群之马清理掉。” 陈建新笑着说道:“请克富厅长放心,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随后,四人又对行动方案的细节进行了商讨,主要是公安和反贪局之间如何更好地配合行动。 方案商讨完毕后,洪华对着李仕山说道,“仕山,你可以打电话了。” 李仕山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出了姚松的号码。 “姚秘书,我是李仕山啊,你上次给的资料我看了,这家公司很是有实力嘛,我怎么没在招标报名的企业名单里看到啊。” 姚松有些惊讶的声音响起,“是吗?我不清楚啊。要不我来问问看?” 李仕山酝酿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和招标中心打个招呼了,报名时间再延长一周,你让这家企业抓紧时间报名。” 姚松很是客气地说道:“那就麻烦李书记了。” 挂断电话的姚松立马走进了曹本章的办公室,“老板,李仕山打来电话了......” 曹本章听完姚松的讲述后,脸上不由地浮现出得意之色。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说道:“只要愿意延长报名时间,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姚松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老板,要是李仕山反悔怎么办。咱们不可能真让那些工人在省里闹吧。” 曹本章很得意自己谋划的这个局,就算是知道这个行动的姚松,也没看出来自己最致命的“杀招”在哪里。 这种“智商碾压”的优越感,真的非常爽。 “知道为什么我不让这家企业报名吗?” 姚松对于曹本章的这个问题,直接摇头,“不知道。” 曹本章得意一笑,解释起来。 “我就是要让李仕山为了这家企业去修改规则,这本身就是违规行为。” “这就像是做坏事一样。” “没有人天生就是恶人,都是从一件不起眼的小小坏事勾起了心底的欲望,然后一步一步地步入深渊,等到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 第867章 上访的工人们 “李仕山现在愿意违规延长招标时间,这已经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那么再进一步呢?” “比如企业以感谢为由请他吃个饭,再送个小礼物。” “如果作陪的还有几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呢?”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沦陷。” 姚松看着曹本章有些狰狞的脸庞,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为了能把李仕山拉下水,老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姚松知道,李仕山在谷山这几个月,不知道有多少企业想请他吃饭,都被拒绝了。 送他的礼物也都是原路退回,就算是匿名的东西,他全部上交纪委。 真的有些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这就像书上说的话,“廉洁”是最好的护身符。 曹本章说完了自己的“理论”后,轻笑了两声,“听懂了吗?” 姚松立马送上马屁,“老板,被您这么一说,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我今天又学到不少。” “呵呵~慢慢学吧。”曹本章自鸣得意地又笑了一声,说道:“给李太奇打电话吧,让他把人带走。” “好的。”姚松领命而去。 此时,距离他们不远的市政府办公大楼的一楼的会议室里,谷山县矿场的工人们正坐在里面,叽叽喳喳的叫嚷着。 这些人是被范有亮和工会主席好不容易劝到了这里坐下。 可他俩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想把这些人劝回县里门儿都没有。 满头大汗的范有亮拿着话筒,站在这群人的最前面,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大家不要吵,你们来市里也是想解决问题的,你们这样吵是没有结果的。” “我和王县长是代表县委、县政府就大家的诉求来协商的。” 只可惜,任凭范有亮如何说,在场的工人们就是不为所动。 这些人喊着闹着要见市长,要见市委书记。 工会主席也在人群里不停地劝着,也是一样没有。 范有亮此时已经有些想放弃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就走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旭身边。 “江主任,这样快到饭点了,您看能不能给这些工人安排个盒饭,说不定能让他们安静下来。您放心,钱我们来出。” 江旭虽然万般一个不愿意,也考虑到现在以安抚工人的情绪为重,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后,又对着范有亮说道:“范主任,你能不能搞定了。市长还等着消息呢。” 范有亮只能不停地躬身赔笑,“我尽力,尽力。” 这种敷衍的话江旭已经听烦了,强压着情绪说道:“范主任,这个事情要是不尽快解决,要是让惊动了省里,你们李书记也要被问责的。” “我知道,我知道。”范有亮满脸堆笑。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王副县长。 这位来了市政府以后,一声不吭,什么都不做,就是站在那里。 可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是副县长,自己可指挥不动他。 范有亮隐约能感觉到这件事情不简单,背后另有原因。 如今他也控制不住局面,就和工会主席站在会议室的一个角落守着。 就在两人喘息了片刻后,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范有亮就看见一直养病在家的李太奇出现在了视线里。 在他身后跟着姚辉和一个中年男人。 工会主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中年男人,脱口而出:“何总?” 范有亮也仔细看去,也认出了这个中年男人。 他正是谷山矿业公司的董事长何发奎,这三个矿场就是归矿业公司管理。 范有亮现在已经笃定,这件事肯定是李太奇搞出来的。 早上他在得知了上访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何发奎,结果他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人不在家里,也不在单位,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如今突然出现在李太奇的身边,怎么能不让人怀疑呢。 就见李太奇快步走到了江旭面前,带着歉意说道:“江主任,不好意思,给市里添麻烦了。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江旭也没给李太奇好脸色,冷冷地说道:“李县长,那就赶紧吧,市长还等着消息呢。” “好的,好的。”李太奇笑着应了一句,立马转身对着何发奎说道:“先维持一下秩序,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收到命令的何发奎立马就走了过去,一声大吼。 “都给我安静~” 这一声效果可比范有亮刚才喊了一个小时好太多了。 就看见人群中有几个人开始维持起秩序了,“何总来了,大家安静。” 在这几人的维持下,人群片刻后就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何发奎怒瞪着这些工人,呵斥道:“你们反了天了,闹到市政府了。你们这个月的补助是不是都不想拿了。” 就在这时,就听见李太奇的声音响起,“发奎同志,你怎么和工友们说话的。” 只见李太奇也走到了工人面前,一脸和蔼地说道:“工友们,你们的困难,我很清楚......” 大概讲了几分钟感同身受的话以后,李太奇说道:“这样,我在这里给大家做个承诺。” “大家再坚持个一年,等到我们的化工厂建成以后,优先从咱们矿产公司的职工中挑选。”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工人们激动起来,有的人立马站起来问道:“李县长,你说的是真的。” 李太奇笑呵呵地说道:“这里可是市政府,我说话当然是真的。” 说到此处,李太奇又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家的生活确实太艰难了。这样,从这个月开始,你们每月的生活补贴再多增加一百元,这钱由县政府出。” 嗡的一声,现场的工人们更加激动起来,不少人开始大声地感谢起李太奇起来。 这时候,何发奎又站出来唱起了黑脸。 “你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跟着我走。” 就这样,工人们跟着何发奎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也就是片刻工夫,刚才吵得像菜市场的会议室彻底地安静下来。 李太奇也对着江旭说道:“江主任,那我先带着工人们回去。请转告赵市长,等我处理好这件事,再向他检讨。” 第868章 都是为了升官发财 江旭见工人们终于要走了,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李县长,辛苦了。” 范有亮见李太奇离开,也赶紧和江旭辞别,跟了上去。 他必须要亲眼看到这些工人回到县里才行。 李仕山很快就收到了上访工人的最新情况。 这个时候他正坐在洪华的办公室里,正在等着项书记忙完公务,然后一起吃午饭,顺便汇报工作。 在接完了范有亮的电话后,便将消息告诉了洪华。 洪华听完后,就琢磨起李太奇的处理方式。 他先是给了工人画了一个就业希望,然后又给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双管齐下,很是能安抚人心啊。” 这个处理真的堪称经典,都能成为教学范本了。 琢磨结束,洪华颇有些感慨地说道:“这么看来,这个李太奇还是很有能力的。可是他怎么不把心思用的正道上呢。” 李仕山也是叹口气,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李太奇这些人眼里只有利益两个字。只有升官发财的事情,才会让他们用尽心思,使出浑身解数。” “至于老百姓的死活,对他们来说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说到这里,李仕山看向洪华,问道:“知道为什么李太奇会许诺这些工人,化工厂的工作吗?” 洪华思考了一下,说道:“不就是为了安抚人心嘛。” “他还有一层用意。”李仕山有些忧虑地说道:“李太奇相当于把这上千号工人与化工厂项目捆绑在了一起。” “以后要是谁敢阻碍化工厂的事情,这几千名矿场的工人首先就不会放过他。” “李太奇这是在防着我搞破坏啊。” 洪华这下明白了李仕山在担心什么了。 他可是坚决反对化工厂项目落地谷山的。 如今李太奇这么一搞,他可就难办了。 要是将来这些工人得知化工厂项目没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没过多久,项成儒处理完了公务,李仕山和洪华陪着他去了食堂的包间里就餐。 在李仕山把自己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之后,项成儒沉思了许久,说道:“这件事情我会让洪华督办,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 李仕山立刻起身,“谢谢书记的支持。” “坐下说,不必这么见外。”项成儒伸手往下压了压,继续说道:“仕山,把这个事情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还谷山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是!”李仕山回答得铿锵有力。 ...... 随后的日子里,李仕山基本上就是县里和省城两头跑。 谷山公路项目在推迟半个月后终于开标,总共五个标段,建安工程有限公司拿到了三个标段,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刚从外地考察回来的曹本章就收到了消息,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他急不可耐地给中间人打去了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 对方似乎比他还早一步收到消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恭喜你,曹市长,再过两天吧,你就会收到好消息的。” “真的吗?太谢谢了。”曹本章兴奋地挂断了电话。 他已经听懂了中间人的意思。 后天就是月度省委常委会召开的日子。 这就意味着,自己市长候选人提名的事情就会敲定。 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坐上市长的宝座,他兴奋的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圈。 他恨不得省委常委会今天就能召开。 曹本章兴奋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平复好心情,把姚松叫了进来。 “告诉李太奇,他的人可以撤了。” 姚松立马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说道:“老板,恭喜啊。马上就该称呼您市长了。” 曹本章强忍着笑意,摆了摆手,“低调,低调。任命出来之前,还是有变化的,先不要声张。” “这个我懂的。”姚松点了点头。 “还有。”曹本章想了想说道:“后天就是礼拜六了,你让李太奇和李仕山都来市里,我请他们吃饭。” 姚松想了一下,就说道:“老板,您是想做和事佬,让他们握手言和。可是您不是答应李仕山要换掉李太奇吗?” “今时不同往日,他收受建安公司两百万现金的录像可是在咱们手里。”曹本章停顿了一下,得意一笑,“哼哼~这个时候可由不得他说个不字。” 姚松听到此处,心中不免对李仕山有些惋惜。 他可听闻李仕山家里挺有钱的,没想到也没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 就在七天前,建安公司的代表约李仕山在省城的一个私人会所吃饭。 当代表将一个行李箱的钱摆在李仕山的面前的时候,他立刻就沉迷了进去。 当时他眼神中的贪婪尽显无疑。 这段珍贵的场景当然被代表秘密记录下来,交到了曹本章的手里。 本来还给李仕山准备了两个漂亮的姑娘。 只可惜,他似乎只对金钱感兴趣,对身边的姑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虽然没能搜集到李仕山的桃色证据,他收钱的这个证据也足够用了。 姚松在心里默念一句,“这世道,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曹本章又是得意了一阵后,继续问道:“我离开的这几天,市里有没有什么变化吧。。” 姚松思索了一下说道:“倒是没啥大事发生,要说变化的话,倒是有一个。” 曹本章问道:“是什么?” 姚松说道:“省公安厅副厅长来了,说是要搞个什么特警集训营,现在咱们市试点,地址放在了泉县。” 曹本章想了一下说道:“泉县,那不是在谷山县的旁边。” “对。”姚松点点头,分析道:“我猜是不是泉县的县委书记搞出来的名堂。” “他可是和李太奇是死对头,现在引入一个省里的项目,就是为了要压过李太奇一头。” 曹本章听得很不在意,自己手底下得人和谁有恩怨很是正常,不要影响自己就行。 “行了,你去给李仕山打电话吧。” “好的,书记。”姚松立马就拿出手机。 同一时间,身在泉县县委办公楼会议室的李仕山手机响了。 第869章 涤瑕荡秽,而镜至清 此时会议室里在座的诸位都是“谷山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的成员。 组长是洪华,副组长分别是公安厅副厅长曾炎甫、省反贪局副局长樊富强以及李仕山。 组员是由省、市公安和反贪局的业务精英组成。 大家还在对即将开展的行动进行着讨论。 这个时候突然传出手机铃声,引来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讨论。 大家都很清楚,这次行动的关键就在李仕山身上,并没有因为李仕山手机没有静音有所反感。 李仕山拿出手机后,看见是姚松打过来的,便对着大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大家意识到这个电话很重要,于是闭气凝神,不发出一丝声音。 此时,李仕山这才按下通话键,“姚主任......” “嗯,还有谁参加?” “哦......好,好,我一定到。” 也就三分钟不到,李仕山就和姚松结束了通话。 坐在李仕山旁边的洪华笑着问道:“曹本章看来是收到了消息,准备给你奖励吗?” 李仕山说道:“曹本章周六请我和李太奇吃饭,看样子是想做和事佬,让我和李太奇握手言和。” 洪华嗤笑一声,“这个曹本章好大的胃口,这是准备收你当小弟啊。” “他马上要当市长的人了,想要招兵买马都是常规操作。”李仕山打趣了一句后,很是认真地说道:“现在看来,曹本章和李太奇现在已经对我已经放下了戒心,我觉得行动的时机已经成熟。” 洪华问道:“你觉得行动放在什么时间合适。” 李仕山思考了一下说道:“就本周六,这是所有人最放松的时候,也是行动最好的日子。” 洪华有些疑惑道:“那不是和曹本章约你的时间冲突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仕山微微一笑,“那就让他没有时间吃饭。” 洪华见他如此自信,就知道已经有了对策,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李仕山答道:“可以让组织部通知他,袁部长约他周日谈话。” 话音刚落,就有一人说道:“不是应该约在周六吗?” 也不等李仕山解释,又有一人答道:“组织部约你周日谈话,你不会真的周日才出发吧,肯定提前一天到省城准备啊。” “要是约在周六,曹本章完全有足够时间在谈话结束后返回保康。” 李仕山注意到这个替他回答的人,是泉县的县长吴宏。 他是负责这次专项行动所有人的后勤保障工作。 吴宏来负责后勤是李仕山特意挑选的。 原因也很简单,他和李太奇有宿怨。 让他负责后勤,泄密的几率非常低。 也正如李仕山所想象的那样,自从接到任务后,工作热情那叫一个高涨。 吴宏只为一件事,那就是整死李太奇。 这次行动,可是调来了省特警总队和市特警大队的精英部队。 这么多人集合在泉县,后勤保障压力可是非常大的。 吴宏这几天的保障工作非常出色,大家都非常满意。 李仕山也特意让他参加今天的方案讨论,作为奖励。 此时他站出来替李仕山解围,可以说非常地及时。 刚才提问的人是省反贪局,侦查二处的处长。 李仕山要是解释,就会有些卖弄之嫌。 吴宏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既为不懂的人解释了原因,又替李仕山解了围,还能展示自己。 这一举三得的处理方式,情商非常不错。 等到吴宏解释完后,洪华点点头,“这个时间我觉得可以。” 他又转头看向省公安厅副厅长曾炎甫,“曾厅长,你觉得如何。” “谷山专项行动”分为两个组,一个是“打黑”,另一个就是“反贪”。 曾炎甫是“打黑”组的负责人,他们组也是最先开始行动的。 他此刻当然不会反对洪华的决定,点头道:“我没有问题。” 紧接着曾炎甫又拍了洪华一个小小的马屁。 “洪主任,我们这次扫黑行动还没有代号呢,您给起一个吧。既方便之后的行动,也方便结束后写报告。” 洪华笑了笑,“这次的行动我可没有出力,我看这个行动代号就让仕山组长起吧。” 洪华把这个命名权交给李仕山,这也是在表明态度,在领导小组中,自己是全力支持李仕山的工作。 李仕山明白洪华的用意,起这个名字就要慎重一些。 必须显示出自己的水平,又要显得与众不同。 绝对不能起个什么“雷霆”“利剑”之类过于“俗气”的名字。 思考了半天后,李仕山说道“要不就叫【荡秽】行动吧。” 听到这个有些文绉绉的代号,洪华问道:“可是有什么含义?” 李仕山解释道:“这是出自·班固的《东都赋》,涤瑕荡秽,而镜至清。” 大家听到这个解释一下就觉得这个行动代号“高大上”起来,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涤瑕荡秽,而镜至清。”洪华更忍不住又念了一遍,赞道:“好啊,这个代号起得好。替谷山老百姓清理污垢,还一个纯净清晰的世界。” “就叫荡秽行动。”洪华一敲桌子决定了下来。 他紧接着对着李仕山半开玩笑地说道:“仕山组长,不愧是燕京大学的研究生,就是有水平。” 他这句话可是让在场的人对李仕山眼神又不一样了,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这么受到领导重视,感情李仕山是高材生啊。 只有李仕山老脸有些微红,他清楚洪华这是在给自己积累人气。 只是吧,他这个高材生有些名不副实啊。 随着行动代号和行动时间的确定,在场所有人又对周六的行动方案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形成了最终方案。 洪华在最后审核完一遍方案后,说道:“这一次反贪局联合公安进行行动,可以说是近两年全省少有大动作。” “这个行动项书记可是时刻在关注着。” “还有两天时间进行最后的准备,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同志们,项书记在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洪华最后一句话无疑是给在场的诸位打了一针鸡血。 他们很清楚一件事,洪华在这里和项书记在这里没有区别。 只要这次行动表现得出色,那就很有可能进入到项书记的视线里。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第870章 打瞌睡的时候送枕头 会议结束后,李仕山返回了谷山县,为周六的行动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回到办公室的李仕山就叫来了沈峰、陈亮和范有亮,宣布了消息。 “行动时间已经确定,就定在周六晚上。”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亮脸上浮现出了兴奋之色。 由于他公安局长的身份过于敏感,不能长时间离开县里。 他都是晚上入夜后独自开车前往泉县与省、市公安进行对接。 李仕山对着陈亮说道:“陈局长,特警队的侦察员今天晚上就会到谷山,开始前期的准备工作。你要做好对接工作,行动一定要保密。” “是!”陈亮习惯性地立正敬礼。 李仕山又转头看向范有亮,“范主任,你立刻以县委的名义拟一个通知,这周六在党校举办一个培训班。主题就是党员先进性教育。” “这次参加的人员为所有副科级以上的干部,不得请假,不得缺席。如果是在外地出差或者是重病住院,必须我同意才行。” 范有亮有些犹豫地说道:“如此突然地举办一个培训,会不会引起李太奇他们的疑心。” 沈峰笑着说道:“去年开展的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本来就要在今年六月就要结束。” “范主任,你就放出风声。根据可靠消息,省里马上要对这次教育活动进行抽查。” “书记为了让咱们县能在这次抽查中获得好名次,从省里带回来了内部培训资料。” “因为保密原因,只能集中进行培训。” 范有亮听完冲着沈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沈县长这个办法高,绝对没有人再有疑心了。” 沈峰为这个开会打的“补丁”可以说是把国人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领导为了应对上级检查,更为了自己检查获得一个好名次,让自己有个亮眼的成绩,通过自己关系拿到资料,强行把下面人集中起来学习。 这就很符合“官僚”的一贯作风。 这个看似很无理的理由,却最为符合官场的现实情况,下面人也更愿意接受。 沈峰等到陈亮和范有亮离开后,他这才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程宗林那边有了最新进展。” “程宗林!”李仕山精神一振。 就在前两天沈峰给自己传来消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程宗林想要投靠过来。 程宗林可是李太奇心腹中的心腹。 他突然要投靠自己,李仕山很怀疑是李太奇在搞什么阴谋。 李仕山摩挲了一下手指,说道:“程宗林可信度有多高。” 沈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资料放在了李仕山的办公桌前,“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李仕山拿起材料快速地看了起来,这竟然是谷山县内最大的四个黑恶势力团伙的详细资料。 详细到四个团伙的主要成员名单都在里面。 沈峰说道:“程宗林一直在给这四个团伙提供保护,而这四个团伙幕后的老板就是李太奇。” “他通过这些团伙几乎垄断了谷山县民生相关的各种产业,可以说李太奇就是谷山县的土皇帝。” 看完资料的李仕山手指还在不断地摩挲着,他感觉这个事情有点像“打瞌睡的时候送枕头”。 自己运气有些太好了吧。 他这边马上就要对谷山县进行打黑行动,沈峰就及时地送来了资料。 如果程宗林这份材料是真实的,那么这次的“打黑”行动成果将更大。 可以说只要按照这份材料上提供的名单去抓人,那么谷山县境内将再无黑恶势力的存在。 李仕山继续思考起来,沈峰就这样等着。 在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李仕山突然抬头问道:“峰子,程宗林的诉求是什么。” 沈峰答道:“他希望能戴罪立功,不求自己脱身,只希望能保全他的财产。” 李仕山点点头,“这个条件倒是也符合常理。” 在这些人眼里当官不就是为了发财。 李仕山虽然不知道沈峰是如何说动的程宗林,从目前的情况看,应该不会有假,他相信沈峰的能力。 李仕山又沉思起来。 又过去了几分钟,沈峰看见他一直摩挲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就知道已经有了局端。 李仕山缓缓地说道:“告诉程宗林,看他的立功表现,再酌情考虑。” 沈峰微微一愣,“你不见见程宗林吗?” 李仕山笑了笑,“我相信你的判断,时间不等人,这份材料我要立马送到泉县去,这对周六晚上的行动帮助很大。” “对了,说不定行动还能用得上他。” 说完这番话,李仕山就拿着材料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沈峰看着李仕山匆忙的背影,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李仕山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自己。 可是自己却在处心积虑的利用他。 沈峰暗暗地给自己下了一个决定,“只此一次,等这件事情结束后,自己要全力地辅佐李仕山。” 在李仕山离开没有多久,本周六要去党校培训的通知就下发到了全县各个党政机关。 收到消息的官员们如丧考妣,怨声载道。 他们好不容易休息两天,还要去参加培训,谁愿意啊。 这要是让李仕山知道了,肯定会鄙夷的说道:“知足吧,再过十来年,你们每天能六点前下班,那都是运气好。” 此刻这些谷山县官员是敢怒不敢言。 通知写得可清楚了,不得请假、不得缺席,否则上一级领导将被追责。 这个处罚措施就非常讨厌,逼得更上一级的官员下了死命令,你就是生病,我找人抬也要把你抬到党校去。 李太奇在收到培训的通知后,只是嘲讽似地说了一句,“这个李仕山倒是会利用省里的关系。” 沈峰打的“补丁”成功的迷惑了他。 第871章 作孽太多,自有天收 姚辉请示道:“那这个培训,我们要参加吗?” 李太奇看到姚辉脸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不想去”,他手下的那些人估计也都一个想法。 通知上写的是要培训一天,如此长时间确实有些熬人。 可是想到曹本章刚刚交代过的,现在与李仕山好好合作。 于是乎,李太奇把脸一板,沉声说道:“通知下去,就说我说的,所有人必须去,不准缺席。” “是,老板。”姚辉有些郁闷地点点头。 至于他自己嘛,一会直接给李仕山打个招呼就行。 曹本章已经许诺过,当上市长后,让他来做谷山县委书记。 至于李仕山,也给提上一级。 让他当个县长,给自己做个副手,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想到此处,李太奇意气风发,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他忍不住又哼唱起京剧来,“龙凤阁内把衣换,薛平贵也有今日天......” 夜幕如墨般浸透整个天空,谷山城东的某处老旧民宅的窗户透出昏黄光晕。 沈峰翘着腿坐在磨破皮面的棕褐沙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绛紫色封皮的账本。 “程局,坐。”他忽然抬眼,看着对面弓着腰、陪着笑的程宗林。 谁能想到,在谷山县只手遮天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程宗林,会如此卑躬屈膝的一面。 程宗林喉结滚动两下,摆手道:“沈公子,我站着就行。” 沈峰也不勉强,只是微微一笑,随意地翻动着账本说道:“这个账本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程宗林摇头道:“除了您以外,其他人都处理干净了。” “山庄的事情呢,尾巴都擦干净了?”沈峰追问道。 程宗林说道:“沈公子,您放心,那几个经手山庄买卖的具体操办的人都已经埋在山里了。” “嗯~”沈峰点点头。 这几个经手人那也是恶贯满盈,他们的死,沈峰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从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了茶几上。 “这里面有一百万,等到这次事情结束后,剩余的四百万会打到这张卡上。” “有了这笔钱,你和你的家人在国外会生活得非常幸福。” 程宗林看着那张蓝色银行卡瞳孔骤然收缩,露出了渴望的表情,可却没有伸手去接。 沈峰承诺过,在事情结束后,会把自己还有老婆孩子送去国外。 可他也知道,这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 程宗林有些艰难地说道:“沈公子,能不能麻烦您把这张卡交到我老婆手里,也不用把我们送去国外。” 沈峰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程宗林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这次行动中我会一种合理的方式牺牲掉,让你和白公子彻底放心。” 沈峰盯着程宗林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想活了?” 程宗林苦笑一声,“就算我和我的家人逃到国外,背井离乡,就算有五百万,也是顶着通缉犯的名头过日子。哪有国内生活得舒服。” “再说,如果我牺牲了,我的家人就是烈士家属,还能得到照顾,我也就心安了。” 程宗林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表达。 他非常清楚韩奇和林语堂到底是什么原因死的。 自己同样知道白朗那么多秘密,沈峰怎么可能让自己活在世上。 自己也没有办法和白朗和沈峰对抗。 与其被沈峰安排人除掉,不如自己主动一点,还能为家人多争取一些好处。 沈峰也从程宗林话里听出了意思没有些意外。 真没想到程宗林还真是个明白人。 他确实没有机会活。 沈峰就这样盯着程宗林观察了半天,确认他不似作假后,说道:“我答应你,那五百万会以最合理的方式给到你的老婆。” “谢谢,沈公子。”程宗林把腰弯得很深。 “这是你应得的。”沈峰摆了摆手,继续问道:“你之前说,李太奇的私人账本是由他老婆保管的。” “是的。”程宗林说道:“我以前去市里给他老婆送礼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他老婆打电话向李太奇抱怨。” “说是家里的保险箱太小,贵重的东西都装不下了,想帮他把那些破账本重新换一个地方。” “好,我知道了。”沈峰起身走到程宗林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家人的幸福取决于你的表现。” “我明白。”程宗林点点头,目送着沈峰离开后,直接就躺在了沙发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盏浑浊的灯泡,眼前不断浮现他这一辈子的过往。 不知道多久之后,程宗林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作孽太多,自有天收啊。” 第二天中午,李仕山正在办公室里与沈峰商量着明天行动中自己这边负责的任务。 这时,于保治的电话打了过来,告诉了李仕山一个好消息。 失踪的那二十多个工人已经回到了矿场家属院。 于保治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去询问,他们这些天到底躲在了哪里。 原来这些人并没有进入省城,他们被分成了五人一组住在了省城周边的乡镇上。 沈峰在听完了情况后,笑道:“这个李太奇,藏人真是一把好手。” 李仕山同样笑了笑,“那怪陈亮可是带着人在省城查了三天,也没有发现他们失踪工人的行踪。” 沈峰又说道:“山子,现在上访的人已经都回来,你最后的担忧也算是彻底消除了。” “是啊~”李仕山点点头,又想到了自己的那条公路又被拖了半个月,就忍不住骂道:“玛德,修条路怎么这么难。” 以前自己挂职副乡长也是这样。 修条村路,各种的曲折。 现在好不容易成为谷山县的一把手,修个路还是这么艰难。 李仕山现在也发现规律了。 但凡自己要是想干点实实在在惠民利民的事情,就是各种艰难险阻。 可自己涉及到了政治斗争,立马又变了风向。 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就连省委组织部长这样级别的大佬,还不是被自己拉下马。 难不成自己是天生的“政斗圣体”。 第872章 叫你不做笔记 想到此处,李仕山脸色有些古怪起来,嘴里嘟囔一句,“要不我改名叫【政斗士】得了。” “圣斗士?”沈峰听到了李仕山嘴里最后那个有些模糊的词语,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李仕山提起东瀛动画片做什么? 李仕山脸色一尬,赶忙说道:“你听错了,我是说【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沈峰勾起了好奇心。 李仕山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是说,这真的是守得月明见花开,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 听到这话,沈峰也是颇有感触。 谷山这些天为了给白朗藏屁股又要搜集证据,还要不被人发现。 不仅躲着沈家,还要躲着李仕山,太不容易了。 想到此处,沈峰也感慨一句,“是啊,快要结束了。” “咦~不对啊。”李仕山狐疑地看向了沈峰。 沈峰被问的一脸纳闷:“什么不对。” 李仕山摸了摸下巴,一边回味一边说道:“峰子,我咋感觉你这句感慨,和我感慨的不是一件事呢?” “额~”沈峰一阵心惊肉跳,自己这个师弟直觉这么敏锐的嘛。 沈峰灵机一动,立马表现出抱怨的表情,“可不是嘛。” “你昨天轻轻松松地一句所有副科干部去党校培训,知道下面人需要做多少事情嘛。” “全县副科级干部加上工作人员四百多号人,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 “首先,培训一天,要不要吃饭。四百多人的饭怎么解决。” “其次,上课要不要发教材,要不要笔和纸,这些党校库存可不够。” “还有,你把这些人圈在里面,安保问题......” 沈峰犹如连珠炮一般地质问,让李仕山哑口无言,连忙服软。 “好好好,我错了,沈大县长辛苦,我这就去给你泡一杯上好太平猴魁。” 沈峰看着李仕山屁颠屁颠地去泡茶,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在师弟面前说话要更加小心些了。 ...... 2006年5月21日,礼拜六。 谷山专项行动第一阶段,“荡秽”行动启动。 早上8点多钟,位于谷山县东郊的县委党校迎来了建校以来最大的一批学员。 全县副科级以上官员陆陆续续的走进党校大门。 他们首先在校门口进行登记,然后上交携带的通讯工具。 虽然有的官员颇有微词,可是工作人员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充分。 这次培训属于内部资料,这是为了保密需要。 这个规定一视同仁,就连副县长也是一样要上交手机。 报到结束后,所有人就被集合在了党校的礼堂内。 这个时候,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会再次对人员进行核对,确保所有人到场。 临近九点的时候,李仕山带着省委政策研究室二处的曾昌明走进了礼堂。 曾经主持日常工作的副处长,如今已经转正成为处长。 李仕山之前在政策研究室二处的时候,两人的关系非常融洽,现在那也是相当地好。 主要原因,还是二处每年的“活动经费”还是李仕山的岳父赞助的。 这次李仕山为了让这次培训看起来更加逼真,特意请他过来帮忙演戏。 李仕山快要走到主席台的时候,一直在现场忙碌的范有亮一路小跑地到了身边。 “书记,除了几个常委没来,其他人都到齐了。” 李仕山问道:“那几个常委?” 范有亮说道:“李太奇、唐志国、朱家慧,您看还要不要再等他们来了,再开始。” 李仕山一抬头,果然主席台上只有陈亮、县委组织部长陈文斌、县政协主席和县人大副主任(县人大主任是由县委书记兼任,目前空缺。)。 对于这个情况,李仕山并不意外。 昨天下午,这三人就给自己打来电话,找了一个理由不参加培训。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都是县委领导,总归有些特权。 李仕山也不担心,今天的“打黑”行动是晚上进行。 在天黑之前,李仕山自有办法让他们三个乖乖到党校报到。 李仕山一摆手,“不用等了,我们直接开始吧。”便走上主席台。 他先是把曾昌明介绍给台上的几人后,这才坐下开始了今天的培训前的动员讲话。 李仕山的讲话还是保持着之前的风格,非常简短。 他只是强调了这次培训的重要性和意义,整个讲话也就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曾昌明开始讲课。 曾昌明对于党政教育这块有非常深入的研究,理论水平非常高。 只不过,他讲课有个缺点,就是枯燥乏味。 陈文斌和陈亮也在讲课后不久就离开了。 一个是听不下去,另一个是要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李仕山没有离开,他今天的主场就在党校。 看着会场里,不少官员已经开始神游,甚至有的人已经打起了瞌睡,只是轻笑一声。 “睡吧,睡吧,等会有你们头疼的时候。”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曾昌明讲课终于结束。 李仕山按下话筒的通话键,说道:“同志们,刚才曾处长的讲课非常精彩,大家再次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感谢。” 现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可以看见官员们表情明显从刚才的麻木变得活跃起来。 估计现在所有人都想着可以吃饭,休息。 就在掌声结束,李仕山微微一笑道:“为了检验一下学习成果,现在开始考试,考试内容就是刚才讲课的内容。” “我知道考试很突然,所以允许你们查看刚才的学习笔记,但是不能交头接耳,不能抄袭他人试卷。” “如果发现有人违反纪律,年底考评一票否决。” 就这样,在这些官员的目瞪口呆中,工作人员开始向他们分发试卷。 只见那些认真做过笔记的官员自信满满,找答案不要太简单啊。 他们看着那些没有做笔记,甚至睡了一上午的同僚,心里那叫一个爽快。 “呵呵~叫你不做笔记。” 范有亮看着那些官员痛快的表情,低声拍了李仕山一个马屁。 “书记,你这招太高明了。估计下午上课,这些官员的笔记肯定做得非常扎实。” 第873章 这是要出大事 李仕山笑了笑,“既然是培训,那就要有效果。要不然我们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岂不是打水漂了。” 范有亮感觉书记此刻就像一个精明的商人,真是会精打细算。 他不会浪费任何的资源,总要做到物尽其用。 随后,李仕山就在礼堂内来回巡视起来,现场抓了两个偷看别人答案的官员后,所有人立刻就老实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李仕山宣布考试时间到。 在交卷的时候,不少人的试卷留着大片的空白,脸色那叫一个尴尬。 大家在单位大小都是个领导,这个场面着实有些丢人。 李仕山在离开的时候最后宣布了一件事。 那就是下午的课程将在教学楼进行,所有人会根据行政级别分为若干个班。 毕竟接近400号人,培训时间又长,万一有人煽动闹事可不好处理。 还是将他们全部分开,万一有个什么事情,处理起来难度也小上很多。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 由于党校的条件有限,只有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安排在了学员宿舍休息。 至于其他人那就只能坐在自己分配的班级教室里,或者是在学校的某处找个地方。 总之他们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党校内,想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时间来到了下午六点,夕阳像一汪融化的赤金,从县委党校的苏式红砖楼顶散落下来。 篮球场上,一群年轻的干部正在打着篮球,距离他们不远处,几位中年干部在乒乓球桌前挥洒汗水,更远的地方也有人打着羽毛球。 教室里,不少人围在一起,有的下象棋,有的打扑克,此时的氛围显得轻松休闲。 这些娱乐工具都是学校分发下来了,就是为了降低大家的怨气,免得因为过于枯燥,引出不必要的事端。 这个法子还是范有亮想出来的,在这样的细节上,他做事还是相当地周到。 相比于大部分干部的松弛状态,学员宿舍楼三楼副县长王乐天房间的气氛就显得极度压抑。 房间里或坐或站着七、八个人。 他们的表情和动作都很一致,皱着眉,抽着烟,一言不发。 这么多人一起抽烟,让小小的两人间烟雾缭绕,都看不清楚人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就会认出财政局、城建局、交通局、工商局、税务局等最有实权的几个部门的一把手以及王、廖两位副县长都在这里。 他们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李太奇一系的主要成员。 “熊局,你再想想办法呀。”坐在椅子上的副县长王乐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这句话,让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在了财政局长熊军平身上。 他可是李太奇的智囊,他们中最聪明的人。 平日里大家有个什么麻烦,都会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别看王、廖两人是副县长,可是议起分量来,还是熊军平最重。 也是他把大家召集在这里。 坐在木板床上的熊军平抬头见众人投来的目光,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偌大的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这个幅度不大的动作,却让木板床发出了痛苦咯吱声。 众人感觉下一个这张床就会承受不住熊军平那200斤的分量,轰然垮塌。 熊军平又点了一根烟,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他很清楚大家在担心什么。 本来按照前一天下发的通知,今天的培训到下午五点就结束了。 谁能想到,就快要下课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宣布,培训要延长到晚上。 吃过晚饭后,在学校礼堂上一节宣讲课,主讲人是李仕山。 熊军平这个时候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今天他来的时候就对要上交手机产生了疑惑,可给出培训内容保密,也能说得过去。 中午吃过饭,他又在校园里溜达一圈,发现学校前后门都有人守着,这就更加地可疑了。 现在突然宣布要延长培训,熊军平就意识到,今晚恐怕要出事。 熊军平走出教室的时候,同样意识到不对劲的其他局长就找到了他。 几人一合计,决定试探一下,看能不能想办法偷偷溜出去。 结果是,学校四周的围墙每隔一段都有人守着。 熊军平也试着和这些人套近乎,才刚刚靠近就被对方客气地劝离了。 他还发现这些人的口音都不是本地人,从对方的动作和神态上能看出,这些人训练有素,更像是警察或者是军人。 这一发现,让熊军平惊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晚上肯定要出大事。 熊军平立刻就把大家叫到了王乐天的房间商议对策。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大家没有手机,也离不开党校,完全与世隔绝,收不到半点来自外界的消息。 熊军平又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这里发生的情况通知老板。” 王乐天闻言,惆怅地说道:“问题是我们出不去啊。” 熊军平抽了一口烟,看向王乐天,“王县长,我倒有个主意,或许可以出去。” “快说说看。”王乐天急不可耐地说道。 熊军平说道:“我记得您有高血压这个老毛病,等下你就装病。” “您是副县长,他们肯定是要送您去医院的。” “只要离开学校,接触到外面,那就有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王乐天思考了几秒,点点头,“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熊军平又对其他人说道:“我们也不能一条路走到死,大家看能不能溜进老师的办公室或者是门卫室,用那里的电话和外界联系上。” “好。”众人纷纷点头,都站了起来,准备立刻就行动起来。 交通局长吴保胜坐的位置距离宿舍门最近,他刚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整个人突然就不动了,身体似乎还有一个后倾的动作。 就在大家疑惑吴保胜这个奇怪的动作的时候,就听见他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李......李书记,你怎么来了。” 第874章 略懂一些记忆恢复术 吴德胜后颈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身后的其他人听到这声称呼,脸色也是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熊军平更是暗叫一声“不好”。 他们肯定是被监视了。 李仕山这是冲着他们的,不,应该说是冲着“老板”来的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李仕山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向前走了一步。 吴德胜吓得像被火舌燎到般猛地弹开,后背重重撞上斑驳的白灰墙。 在场众人此时方才看见李仕山,更看见他身后还立着三道人影,个个身形笔挺如标枪。 “咳咳咳~”李仕山一进屋就被里面浓烈的烟味呛得直咳嗽。 “这是在闭关修炼呢?云蒸霞蔚的。”李仕山用力地扇了扇,目光看向众人,露出了一个颇为意外的表情,“哎呦,这么多人在呢,很热闹嘛。” 王乐天用袖口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喉结在松弛的皮肉下突兀滚动:“让李书记见笑了,就是……就是几个同志交流一下今天学习心得。” “不愧是老同志,这思想觉悟就是高。”李仕山先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夸赞了一句后,继续说道:“说来也巧,我身后这几位同志也想和王县长和廖县长交流一下。” 李仕山说完就侧身让出位置,身后三人应声而动,走到王、廖两人的面前。 为首者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工作证,“王副县长、廖副县长,我们是保康市反贪污贿赂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二位了解一下,请配合。” 话音未落,王县长膝盖突然打弯,被熊军平眼疾手快拽住胳膊才没跪下去。 相比之下,廖副县长要好很多,只是腿肚子在哆嗦,勉强还能站着。 李仕山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鄙夷。 看两人现在这个样子,贪污受贿的事情肯定没少干。 李仕山这时又看向屋内的其他人,说道:“好了,我们就不要打扰市反贪局同志的工作了,都出去吧。” 就这样,其他几人跟着李仕山走了出去。 刚一出屋,熊军平就看见走廊里或抱臂或垂手的便衣男子足有十余人。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是来对付他们的。 熊军平现在也反应过来一件事。 明明三层学员宿舍楼,这么多房间,偏偏只有王和廖休息的地方被安排在了最上层,原来这就是为了方便控制啊。 自己这么多人还傻乎乎地跑到王乐平的房间,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可是随即熊军平就苦笑一声。 这也不算自投罗网。 早上在自己走进党校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李仕山编织的大网。 熊军平又听见李仕山说道:“把几位局长先请到宿舍稍作休息。” 这一句话,无疑是在告诉他们已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吴德胜脸色苍白地看向李仕山,颤抖地说道:“李书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李仕山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今夜会很漫长。” “不......不是,李书记,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吴德胜慌了。 他刚向李仕山走了几步,就被两个身材结实的青年控制住了。 “带走。”李仕山摆摆手,又看向其他人,微微一笑:“几位局长,也请到宿舍稍作休息吧。” 李仕山的笑脸让这几位局长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老老实实地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各自的房间。 李仕山看着熊军平那肥硕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里,略微思索了一下,对着旁边的人说道:“去给我拿几张纸和笔来。” 几分钟后,李仕山走进了关着熊军平的房间。 熊军平就正坐在木床边缘,粗短的脖颈前伸,喉结随着吞咽剧烈起伏,看样子是在进行思考。 “熊局长想什么呢?”李仕山拖过吱呀作响的木椅,坐在了他的旁边。 本来李仕山是想显得和蔼可亲一些,坐到熊军平的旁边。 只是算了一下两个人的体重,估计那张木床很可能压塌,觉得还是坐在椅子上更加保险一些。 熊军平此时清醒了过来,微微侧头看向李仕山,很是淡定地说道:“在想,李书记会给我安上一个什么罪名。” "罪名?"李仕山轻笑出声,“不,我是来救你的。”说着,就把手里的纸笔放在了床上。 熊军平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李仕山说道:“还不明显吗?如实写下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我没有什么好写的。”熊军平说道。 李仕山笑了笑,说道:“熊局长,你是一个聪明人。如果不是被你提前发现了问题,我不会这么早将你们控制起来。” 熊军平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你果然是要对县长。” “不。”李仕山反驳道:“不是我要对付他,是党纪国法要对付他。” “切~”熊军平鄙夷地说道:“不要说得那么高大上,你也是为了自己而已。” 李仕山依旧非常平静地说道:“熊局长,你很清楚,我既然能够对你们采取措施,自然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熊军平满脸的蔑视,不屑地说道:“我无话可说。” 李仕山见他依旧不为所动,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道:“既然熊局长冥顽不灵,在下还略懂一些记忆恢复术。” “什么意思?”熊军平虽然没听懂李仕山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李仕山说的东西很危险。 只见李仕山冲着门口大声地说道:“你们进来吧。” 话音未落,房门打开,两名黑铁塔般的壮汉踏步而来。 熊军平看到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往后一缩,大叫道:“李仕山,你敢刑讯逼供。” 他是万万没想到,李仕山一言不合直接就用上了武力。 这个李仕山不按套路出牌啊! 只听见李仕山很是鄙夷地说道:“熊局长,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你好歹也是局长,李太奇的心腹,难道这种事情你听得少了?”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熊军平整沉默了。 确实,他平日里可是从程宗林那里听到不少关于审讯犯人的故事。 程宗林不知道授意过多少起类似的事情,不是一样活的很滋味。 更何况,李仕山的背景不一般,谁会为自己这样一个小喽啰鸣不平。 这一刻,熊军平体会到了底层百姓面对“强权”时候的绝望感。 第875章 行动要开始了 俗话说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 熊军平看着已经逼到近前的两个壮汉,说道:“李书记,我写。” 可是,李仕山就像是没听见似的,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李仕山看见两个壮汉停下了动作,看着自己,不由地说道:“你们看我做什么,继续啊。” 接到指令的两个壮汉一扭头,又恶狠狠地扑向了熊军平。 他们两人直接就把熊军平从床上拽了起来。 这一下,可把熊军平吓了一大跳,声音立刻地高了几度,“李书记,我写,我交代!” 只可惜,李仕山依旧像是没有听见。 两个壮汉没有停顿,开始对熊军平实施“大记忆恢复术”的最后准备工作。 只见一个壮汉牢牢地把熊军平控制住,另一个壮汉找来一本书垫在了熊军平的胸口,手里像是变戏法一般多出一把锤子来。 熊军平看着在日光灯下闪着寒芒的铁锤,冷汗都下来了。 他可听程宗林说过,垫着东西打人,验不出外伤。 “住手,住手啊。~” 这一刻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声嘶力竭地喊道:“书记,我错了,我老实交代,我老实交代!!!” 震天响的吼声让李仕山很满意,他要的就是熊军平这一嗓子。 李仕山很清楚像熊军平这样的人,想让他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很难。 别看他现在求饶,谁知道等会写的时候,能交代多少问题。 这个家伙太聪明,想要对付他可不是短时间就够的。 李仕山之所以这么做,目标不是熊军平,而是让关在隔壁房间的人听到熊军平的惨叫。 这里的房间可不隔音,熊军平刚才的吼声绝对能让住在隔壁的几个局长都听见。 只要他们听见熊军平要交代,那么他们的心理防线必然崩溃。 这就和“破窗”效应是一个道理。 如此一来,后面的审讯工作就容易许多。 李仕山看着熊军又嚎叫了几声后,这才对两名壮汉说道:“你们出去吧。” 两名壮汉闻言就把熊军平往地上一丢,走了出去。 李仕山冷眼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熊军平,低声呵斥道:“还不写?” “我写,我这就写。”熊军平一个激灵爬了起来跑向了书桌。 “知道写什么吗?”李仕山声音再次响起。 “知道,知道。”已经吓破胆的熊军平点头道:“写自己的问题。” “嗯。”李仕山点点头,走到熊军平的身后看着他写。 熊军平的字很漂亮,很是清秀,虽然和他的身材不符,却非常反映他的性格,心思细腻。 就这样看了一会后,李仕山猛然说道:“你把山庄的事情也写进去。” “山庄?什么山庄?”熊军平愣了下,停下了动作,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李仕山。 李仕山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熊军平的反应,眼神中略带遗憾地说道:“你继续写吧。” 走出房间,范有亮已经在门口等着,“书记,李太奇已经到了,在曾处长那里。” “好。”李仕山微微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按照计划,曾昌明会以调研县域经济为由,把李太奇约到党校。 正常情况下,李太奇是不可能拒绝省委一位处长的要求。 只要李太奇来了,那么他和曾昌明聊天结束后,自己顺势喊他出席晚上的宣讲会,也就非常正常。 至于唐国伟和朱家慧那就更简单了。 只要告诉他们,李太奇和自己都在党校,他们肯定会来。 自己的计划虽然设想得周全,也把各种意外情况都计算进去。 为了保险起见,自己甚至让赵刚出马,亲自去盯着李太奇。 就算是这样还是放心不下。 后世有句非常流行的话,“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发生了。” 李仕山太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他生怕接到一个电话,告诉自己李太奇失踪了。 好在,一切顺利。 李太奇来了,自己也就安心了。 今天的行动可以说已经成功了大半。 李仕山拿出手机打给了洪华,“主任,你们可以出发了。”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又对范有亮说道:“去通知陈亮,做好接应大部队的准备。” 走出宿舍楼,李仕山看着已经逐渐暗去的天色,心中默默祈祷道:“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晚上七点,党校的礼堂再一次人声鼎沸。 接近四百的谷山县官员们坐在位置上,表现各有不同。 年轻的干部很活跃,这一次培训让他们认识了更多的同僚,等于扩大了自己的人际圈。 但是对于中年干部来说,县里能认识的人早就认识过来。 至于级别更高的干部,人家也不会理会自己。 他们现在坐在这里更多就是抱怨和唠叨。 “你说这个培训有个什么意思,不就是照本宣科,虚头巴脑的东西嘛。” “是啊,是啊,家里一堆事情就等着周末处理了,现在好了,又耽搁一天。” “嘘~别说话了,领导来了。” 正在抱怨的官员们听到提醒,立马向主席台看去。 只见李仕山已经在主席台最中央的桌子后面就座,在他两侧分别是增昌明和李太奇。 大家发现今天晚上的可比早上来的领导多,除了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陈亮没来,其他人悉数到齐。 在场不少上了年纪的官员眼神深邃起来,活得久、经历多的他们有种直觉,今天晚上这个宣讲会不寻常。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坐在主席台上的李太奇。 他目光不停地在台下的官员中扫视着,想要在人群中寻找到熟悉的身影。 很可惜,他看了足足3分钟,熊军平不在,两位副县长也不在。 此刻,一丝危机感从李太奇心中油然而生。 他立马拿出手机给已经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姚辉发去短信。 片刻后,姚辉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向李太奇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第876章 这是一堂体验课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李仕山的眼睛。 他立马对站在主席台旁边角落的赵刚递过去一个眼神。 赵刚心领神会,悄声退走。 走出礼堂的姚辉立刻就拿出手机,低头刚输入姚松的输入号码,手机就“咻”地一下,消失不见。 他愕然抬头,这才发现李仕山的司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手机已经把他拿走了。 姚辉怒道:“你干什么。”说着就要去抢夺手机。 无奈两人体型相差太大,自己不但没有抢回手机,反而被赵刚给控制住了。 “姚秘书,市反贪局的同志要见见你,我带你过去。” 本来还想挣扎的姚辉听到“市反贪局”几个字眼睛猛然睁大,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力量,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礼堂大门。 此刻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板完了~自己也完了。” 礼堂内,李仕山低头看了看手表,此时距离会议开始还有5分钟。 思索了几秒后,李仕山觉得不能再等了。 现在李太奇已经起了疑心,万一突然离席,自己“现场教学”的戏可就不完美了。 李仕山随即就按动身前话筒的开关,敲了敲话筒。 会场喇叭里立刻就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场所有人知道这是要开会的信号。 李仕山见会场安静下来后,沉声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他这句话刚说完,台下所有官员几乎是齐刷刷地拿起了笔。 台下官员几乎一致的动作倒是把李太奇、陈文斌这些常委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要说坐在前排的官员拿起笔装装样子可以理解,毕竟坐在台上领导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那些坐在后排的官员也全部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状态。 这就有些奇怪啊。 什么时候谷山县的官员都这么“好学”了? 以前开大会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今天的“党员先进性”培训的效果就这么好,所有官员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了似的。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仕山对于眼前的一幕很是满意,看来早上的考试让他们记忆犹新。 他继续说道:“同志们,经过一天的理论学习,我看到大家现在的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不同。这就说明我的培训是有效果的。” “我现在有一个问题要问大家,我们党区别于其他政党的显著标志是什么?” 问题一出,很多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或者说在座的大多数人并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身份只是他们用来获取权力和地位的工具。 李仕山给了大家十几秒的思考时间后,这才说道:“我认为,其中一个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勇于自我革命。” “先进的马※※主义政党是在不断自我革命中淬炼而成的。” “那么问题来了,在当下这个时代,我们怎么自我革命。” “在我看来,从政府层面,那就是坚持党的集中统一领导,确保权力运行和监督的正确政治方向。” “放在我们每个党员身上,那就是清正廉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所以今天我们晚上的宣讲课,就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廉政教育。” 说到这里,台下很多官员脸上已经出现了厌倦的表情。 “廉政教育”前两个月李仕山可是刚刚搞过,现在听到这几个字,大家都会有“应激”反应了。 李仕山当然清楚台下官员的想法,呵呵一笑道:“大家放心,晚上的课我们不学习理论,也不讲大道理,这是一堂体验课。” “切身的感受,可能比单纯的理论学习更能让大家记忆深刻。” “体验课?”台下的官员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纷纷琢磨起怎么个体验法。 李太奇此时感觉可是完全不同,那种危机感越来越重。 尤其是听到“切身感受”这四个字让他眼皮子跳得厉害。 “好了,我先宣读一个文件,让大家先感受一下。” 李太奇侧目,就看见李仕山打开了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份文件。 只是最上面的红头有些吓人,那赫然印着【汉南省委】几个字。 李太奇还没来得及细看,李仕山已经念了出来, “经市委研究报省委同意,决定将在谷山县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反腐打黑】专项行动.......” 这份文件的主要内容就两条。 第一条,此刻起,代号“荡秽”的打黑行动已经开始。 市特警支队、泉县特警大队已经赶赴谷山县。 他们将和谷山公安一起,对全县境内的黑恶势力进行彻底地扫荡。 第二条,明天由省、市反贪局组成的工作组会进驻谷山县。 随后李仕山就宣布了纪律,此刻起所有人不得离开礼堂,一直到今天打黑行动结束。 李仕山刚说完,整个礼堂就炸了锅了。 这个消息堪比原子弹。 在场不少官员的眼神中充斥着惊恐之色。 谷山县黑恶势力如此猖獗,除了有上层的保护伞以外,底层拥有“实权”的小官也是和他们有着深度的利益捆绑。 每个月这些黑社会团伙给这些“小官”的孝敬可是不少的。 这些“小官”们很清楚,要是这些团伙被抓,谁知道会说些什么,万一把自己供出来,那可就彻底地完蛋了。 这个时候,就有官员就想溜走了。 可他们一观察礼堂的环境,心瞬间就凉了。 不知何时起,会场四周多出了不少人,每个出口至少有两个人看守。 现在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李仕山平静看着台下所有人的反应,有的安静,有的兴奋,有的慌张,有的惊恐。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耳边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李仕山,你这是想鱼死网破。” 一转头就看见李太奇死死地盯着自己,脸色涨红。 “不,你说错了。”李仕山伸出一个手指在李太奇眼前晃了晃,淡淡的说道:“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李太奇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李仕山,你以为这样就能置我于死地吗?” 第877章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李仕山迎着李太奇淬毒般的目光,眼底笑意更深。 “李县长,能不能置你于死地……”李仕山故意拖长尾音,伸手向李太奇的身后一指。 “我说了不算,他们应该可以。” 李太奇顺着李仕山修长手指望去时,瞳孔在刹那间缩成针尖大小。 三个深蓝色检察官制服男人已经走上主席台,向着自己笔直走来,胸前的检徽在礼堂顶灯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李太奇还认识,市反贪局侦查处处长邹跃阳。 这一幕台下的官员们自然也看见了。 只见那三个检察官走到李太奇身前,其中一个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盖着市检察院鲜红印章的文书。 这时,李仕山特意打开了话筒,让所有人都能听到邹跃阳的讲话。 “李太奇,你涉嫌职务犯罪,贪污受贿等多项问题,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李太奇却没有丝毫反应,或者说表情是呆滞了。 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他本以为李仕山只是想让自己没有办法离开,没想到会在现场抓捕自己。 “带走。” 随着邹跃阳一声令下,身后两名年轻的检察官上前架起李太奇,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带了下去。 李太奇没有任何反抗,就这样踉跄地消失在众人面前。 此刻,会场里所有人这才明白过来,李仕山说的“体验课”的意思。 县长李太奇被市反贪局现场被带走的视觉冲击太强烈了,强烈到很多官员身体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身体抖动最厉害的还是主席台上的县纪委书记唐志国和朱家慧。 汗水顺着唐志国苍白的脸颊慢慢滑落。 这位往日威风八面的纪委书记此刻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着青白。 他的目光像受惊的雀鸟在李太奇与邹跃阳之间来回逡巡。 他身旁的组织部长朱家慧更是不堪,身体已经忍不住颤抖起来,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两人很怕,怕下一刻又会有人把他们两个也从这里带走。 李仕山看着两人此刻的状态嘴角只是微微上翘,又继续看着台下人声鼎沸的场面。 他给足了所有人消化“李太奇被抓”这个事情的时间。 “荡秽”行动还要再晚一些开始,自己还有时间好好地“教育”一下全县的官员。 大约二十分后,李仕山这才屈指叩响话筒。 “咚咚咚”三声响,就像敲在每个人心口的警钟。 “同志们。”他忽然俯身向前,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姿势让前排人不自觉后仰。 “刚才大家已经看到了,李太奇县长已经被带走了。他身上的问题组织上必然会查清楚。” 说这话时,李仕山微微侧头看了唐志国一眼。 就这一眼,把刚拿起茶杯的他惊得手就是一抖,半杯茶水泼溅在桌上。 “看来今天的效果非常不错啊~”李仕山心里念叨一句,这才开始自己的正式讲话。 “对于腐败我们党一直都是高压态势,零容忍的态度。” “当然了,反腐并不是把所有犯了错误的同志一棍子全部打死。”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句话想必大家都不陌生,甚至是耳熟能详。” “在党章里,在纪律处分条例中都能见到它的身影,它是我们党对犯错误党员干部进行处理所一贯秉持的基本精神。” “党纪处分条例也说了,处理违犯党纪的党组织和党员,应当实行惩戒与教育相结合,做到宽严相济。” “组织上对违犯党的纪律的党员干部,按照错误性质和情节轻重,给以批评教育直至纪律处分。” 李仕山说到这里的时候,台下那些惶恐不安的干部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他们听出了李仕山话里的意思。 他们听见李仕山继续说道:“惩前才能毖后,治病为了救人。” “组织是有医者之心、善者之意,大家要相信组织、依靠组织,有了问题就能够主动说明,在组织帮助下予以纠正。” “我也给你们在座犯了错误的同志一个机会。” “今天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明天到县委去向工作组的同志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 “只要你们认错态度积极,要是再有立功表现,组织上会考虑从轻甚至免于处罚。” “只要你们改正自己的问题,我相信你们依然是一名好同志。” 李仕山的讲话就此结束,台下的不少人心思已经活络起来。 他们都明白这番话的含义。 李仕山这是在鼓励大家相互揭发啊。 只要你立的功劳足够大,你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大部队”也快要到了。 他走到沈峰的身边低声:“峰子,这里就靠你了。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峰点点头,“放心,这里一切有我,不会有问题的。” 李仕山又与主席台上的其他人打了一声招呼。 在他经过组织部长陈文斌身边时,他下意识起身,“书记,慢走。” 今天的这场行动,陈文斌可是完全蒙在鼓里。 如果说刚才听到行动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怨言。 可是看到李太奇被带走,他已经没了丝毫脾气。 此时,李仕山在礼堂几百人的注目中,走下主席台,从会场中间的过道径直走向大门。 这一路,大家感觉李仕山就像是一名“得胜还朝”的将军,在检阅他的部门。 沈峰摩挲着青瓷茶盏,目光追着那道挺拔背影,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这个师弟啊,真的有大将之风” 让李仕山从大门走出去,正是他的主意。 现在这个局面下,可是树立个人威望最好的时刻。 当李仕山的背影消失在礼堂大门后,嗡嗡的议论声如炸开的马蜂窝。 唐志国擦了擦额头的汗,朱家慧的脊背洇湿了大片深色痕迹。 两人对视的刹那,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今晚之后,谷山县的天,彻底地变了。 第878章 程宗林牺牲了 晚上十点,县公安局会议室里,一张谷山县城地形图挂在侧面的墙上。 地图上,金粉世家被标注得格外明显,四周的蓝色标志就是现在特警的位置。 今晚行动的主战场就在金粉世家。 李仕山和洪华站在地图边,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公安厅副厅长曾炎甫拿着一根棍子正在讲着今晚的行动方案。 “洪主任,金粉世家外围已经布控完毕,里面便衣组也已经就位,随时都可以行动。” 洪华点点头看向了李仕山,那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李仕山抬手看了下时间,说道:“就看程宗林那边的情况了,只要那边把人拿下,行动就可以开始了。” 按照计划,程宗林会以李太奇的名义将谷山县最大的四个团伙的头目约出来吃饭。 只要将四个头目抓捕,那么他们将群龙无首,那么今晚的打黑行动将更加地顺利。 解放路棉花巷第三家铺面,鸳鸯锅腾起的热气在吊灯下扭曲变形。 程宗林盯着沸腾的红汤,辣椒籽在旋涡里沉浮,像极了这些年吞下去的脏钱。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有些年头的藏青色夹克,这是他当年结婚时候穿的新郎装。 “程老大,我敬您一杯!”光头刘三炮双手捧着酒杯一脸地谄媚,他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随着动作直晃悠。 “上次那个小娘们的事情,多亏您在老板面前美言……” “瞧你干的好事。”王彪的筷子尖戳进虾滑,溅起几滴红油,“你手下把人扔国道边,肠子都让野狗拖了三里地。” 他三角眼斜睨着刘三炮,“要不是咱们程老大把事情摆平,你早就进去了。你现在一盅酒就打发了?” 刘三炮恶狠狠地瞪了王彪一眼。 这个家伙对自己网吧的生意垂涎欲滴,一直都想弄到他的手里。 于是他立刻反唇相讥,“你好意思说我,你下面的人把商铺的老板打成重伤,还不是程老大替你擦得屁股,要不然人家家属都要跑到省里告状了。” “呵呵。”王彪冷笑一声,“那你去年......” 程宗林听这两人细数着自己对他们的“照顾”就像无数把小刀子在挽自己的心。 这些事情现在听起来,就是自己的罪证,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罪证。 他猛地把筷子往桌子一摔,“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呵斥立马让包间安静下来,吵闹的两人有些畏惧地看着程宗林不敢言语。 程宗林眯起眼看着对面四人,从左到右依次是: 光头刘大炮,脖颈刺着下山虎;手里掌握着汽车站和运输生意以及网吧。 瘦脸王彪,三角眼闪着精光;他控制着县里大大小小的农贸市场和沿街商铺,只要你想在谷山县开店,那就必须给“彪哥”交保护费。 在程宗林对面的是,人称刀疤哥的陈虎,左手总在桌下摩挲裤缝。 他身上可是背了好几条人命,被李太奇弄出来后,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白粉生意就在他的手上。 最后就是坐在他左手边的梁勇,这个眼神阴鸷,颧骨高耸正在专心致志涮着毛肚的男人,被人称作“二哥”。 顾名思义,在这个县城李太奇老大,他老二。 他也是李太奇最倚重之人,所以把金粉世家交到了他的手上,在谷山黑道上他是名副其实的老大。 这四个人可以说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要是放到古代,判个“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可程宗林随即想到自己这些年替他们打了多少掩护,掩盖了多少罪行,要是被抓到也是难逃一死。 “这一切该结束了~” 程宗林悲戚一笑,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十点了。 按照约定的时间,自己这边可以动手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开始行动】。 可就在他编辑到“动”这个字的时候,突然一只手出现在眼前,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那是梁勇的手,只见他把手机拿到眼前,冷冷地说道:“程老大,你发的什么。” 程宗林也笑了,这个梁勇果然看见了。 自己就是要故意让他看见,引起他们警觉,这样的死才会合情合理。 就在两人对视的一刹那,程宗林整个人就弹了起来。 他在向后退去的同时从腰间掏出了手枪,指着他们大喊道:“不准动,谁都不准动。” 突然的变故把刘大炮和王彪吓了一跳,大喊道:“程老大,你这是做什么?” 梁勇立马呵道:“他是来抓我们的。” “什么!”刘大炮和王彪两人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不动的陈虎突然手腕一抖,一个水杯径直朝着程宗林砸去。 “砰~”的一声,程宗林开枪了。 程宗林时刻都在关注陈虎的一举一动,他可是屋子里威胁最大的人。 用一句颇为流行的话说:“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这一声枪响也惊动了在屋外埋伏的特警队的人。 领头的小队长立马意识到出事了,大喊道:“行动,行动。” “砰”地一声,特警们冲进了包厢,只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一个男人眉心中弹倒在那里,双眼死死地瞪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只不过此时,程宗林已经被三人劫持。 梁勇用手枪顶在他的脑门上,看着蜂拥而入的警察,大喊道:“退后,全部退后。” 就在特警犹豫不决的时候,程宗林大喊道:“动手!”说着他就一个反手开始和梁勇争夺起手枪来。 特警见此情景立马就冲了过去。 “砰~”响声再一次响起,整个房间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程宗林仰面倒在了地上,涣散的瞳孔里这辈子的人和事走马灯一样地闪过。 视线里的场景最终定格在了那年初春的山坡上,一位少女鬓边簪着的山茶花被风掀起花瓣。 程宗林嘴角含笑,颤巍巍地抬起手,嘴里呐呐自语,“真美啊~ “什么,程宗林牺牲了。”坐在会议室里等着消息的李仕山和洪华同时站了起来。 第879章 身殁责消 李仕山怎么也没想到,十拿九稳地抓捕行动怎么会出现意外。 此时,站在旁边的公安厅副厅长曾炎甫立马说道:“枪声一响,说不定就惊动其他地方的人,必须要行动了。” 洪华也不迟疑,点点头,“开始吧。” 收到命令的曾炎甫拿起对讲机,说道:“各组汇报准备情况。” “1组准备完毕!” “2组准备完毕!” “3组......” 在所有小组都汇报完毕后,曾炎甫大声地说道:“开始行动!” 片刻间,县城内四处响起了警笛声。 整条棉花巷的狗吠此起彼伏,金粉世家霓虹灯牌在警灯中明明灭灭。 不少已经进入梦乡的居民猛然从梦中惊醒,有的打开窗户向外面看去。 小小的县城街道,四处都闪着刺眼的蓝红相间的灯光,这一幕让他们回想起来96年严打的那一个夏天。 有的百姓甚至是激动地喊道:“出手了,政府终于出手了!” 警笛声几乎是响了一夜,而这一夜却让老百姓睡得无比踏实。 当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代号“荡秽”的打黑行动接近了尾声。 在程宗林提供的详细资料下,谷山县四个最大的黑恶势力团伙的主要成员基本落网。 至于剩下的“漏网之鱼”已经不成气候,将交给谷山县公安继续追捕。 这一次的行动是圆满的。 共计抓获犯罪分子两百多人,缴获各类枪支二十余支,管制刀具更是不计其数。 最让公安兴奋的是,在金粉世家的地下室发现了大量的海洛因、冰毒和摇头丸。 初步预计这是今年汉南省缴获的最大的贩毒案。 公安厅副厅长曾炎甫、市公安局局长田怀军正在忙着指挥开展一系列后续关键工作。 在公安司法实践中有个说法叫“抓人简单,定罪难。” 逮捕后需经历审查起诉、审判等多道程序,任何环节的瑕疵(如取证手段不合法、程序违规)均可能导致证据失效或案件退回补充侦查。 省委书记可是高度关注这个案子,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洪华此时也在通过电话,将最新的情况向项书记进行了汇报。 所有人各司其职,都在忙碌着。 县公安局法医室。 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墙角排风扇嗡嗡作响,却驱不散鼻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李仕山站在程宗林的尸体前,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意,陷入了沉思。 陈亮站在旁边翻动着尸检报告,纸张摩擦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沈峰倒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房间,似乎很是新奇。 过了十来分钟,陈亮的声音响起,“书记,尸检报告表明程宗林的死没有问题,就是两人在拉扯的时候,枪支走火打中了他的心脏,导致死亡。” “你们,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李仕山就盯着程宗林那带着笑的脸,说道:“程宗林可是警察,以前还是特警出身,虽说他不在一线这么多年,可是明明带着武器的情况下,怎么就被几个流氓轻易挟持呢。” “不要忘记,那个最厉害的陈虎可是被一枪打中额头毙命的,说明他的身手没有退步啊。” 陈亮也发现这里面存在问题,听完了李仕山的分析后,试着说道:“书记,我也觉得更像是故意送死。” 李仕山问道:“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 陈亮答道:“他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想用自己的牺牲,来为自己的孩子谋条出路吧。” “毕竟罪犯子女的身份可是要影响三代的。” “咱们讲究【身殁责消】,他一死,可以说是一了百了,他孩子也不会受到影响。” 说到这里,陈亮看着程宗林的尸体,有些唏嘘道:“虽然他这些年做的事让人恨之入骨,但是对于家人却是没得说,算得上是条汉子。” “他算什么汉子。” 李仕山冰冷中带着嫌弃的声音响起,“这种人最是可恶。” “他生前犯下了多少罪行,破坏了多少美满幸福的家庭。现在只要一死,就身殁责消了?” “那些因为他受到伤害的百姓怎么办,他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说到此处,李仕山咬牙切齿地说道:“对你畏罪自杀的官员就应该一查到底,给那些抱着这样想法的官员一个警示。活着接受法律的制裁,活着去赎罪才是唯一的出路。” 沈峰看到李仕山近似于宣泄般的讲话,叹了口气,说道:“书记,这个想法虽好,但不现实。” “是啊,不现实。”李仕山喃喃自语了一句。 正是因为有了“身殁责消”这条潜规则,才会有那么多贪官愿意自杀。 他们的死不仅保护了家人,也保护了他的上级。 反过来,他的上级也会照顾他的家人。 如此一来,这就形成了一个“双赢”的局面。 这也给后来者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仕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自己无力改变的局面。 走出了让人有些窒息的法医室,看着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李仕山活动了一下身体,吐出一口浊气。 他总觉得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于蹊跷了。 所有的人和事都过于巧合,总觉得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想到此处,突然一个不祥的念头浮现在李仕山的脑海。 “不好!”李仕山喊了一声向着会议室走去。 沈峰和陈亮两人也是一愣,连忙追了出去。 沈峰快步跟上问道:“书记,出什么事了。” 李仕山沉声说道:“我担心李太奇会出事。” 沈峰心里暗暗吃惊,小师弟察觉得挺快的。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李太奇可是被市检察院的人亲自看管着,应该不会出事吧。” 李仕山可不管那么多,快速地找到了洪华,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洪华立马就拿出手机打了出去,一番通话后,脸色也好转起来。 他对李仕山说道:“放心,李太奇没有事情,我已经让反贪局的人增加防范意识,派专人盯着,不会让他有自杀的机会。” 第880章 烫手山芋 李仕山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建议道:“主任,我觉得还是早点把李太奇送到市里关押比较好。” “你难道担心会被人灭口。”洪华笑了笑,低声打趣道:“曹本章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李仕山见洪华并不是很在意,于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峰和洪华。 两人立刻明白意思,这是李仕山有话单独和洪华说。 沈峰说道:“洪主任,书记,我们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嗯,去忙吧。”李仕山微微点头。 沈峰立刻就拉着陈亮转身离开,走出去之后顺手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走廊里,陈亮有些纳闷地说道:“书记是不是有些小心过头了吧,不就一个县长而已,又不是市长。” 沈峰则是很是平淡地说道:“小心无大错嘛,书记这样做也是以防万一。” “好吧,书记做事是谨慎的。”陈亮点点头,又想了一下,又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总觉得书记有些怪怪的,难不成这个李太奇还能牵扯到什么大人物不成?” 听到这话的沈峰赶忙拍了一下陈亮,正色道:“这在外面,说话注意点,别给其他人听到了。” 陈亮脖子猛地一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们如今在县里可都是“大佬”级的人物,一言一行都受人关注。 可能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在外人眼里可就不一样。 这要是当成谣言传出去,那可就严重了。 陈亮有些后怕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拉着沈峰说道:“沈县,去我办公室坐坐。书记一直说你堪比卧龙凤雏,我下一步工作该怎么开展,还要向你请教一下。” 听到“卧龙凤雏”四个字,沈峰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他记得李仕山好像很讨厌这个词,在党校培训的时候,就有人用“卧龙凤雏”恭维他们两人。 结果人刚离开,李仕山就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用这次来形容自己。 肯定是陈亮这小子忽悠自己。 没想到人看起来老实,心眼子很多嘛。 “沈县,想什么呢,赶紧走吧。” 听见陈亮在催自己,沈峰又回头看了一眼李仕山所在的办公室,这才加快脚步。 在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李仕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此时,办公室内只剩下李仕山和洪华两人。 洪华看见李仕山面色很是严肃,笑着给他倒一杯水,说道:“仕山,我觉得你太紧张了。一个李太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鱼。” 李仕山则是向洪华又靠近了一步,神色凝重地说道:“主任,你还记得前任组织部长方宗朝是怎么下台的吗?” 本来还想笑话李仕山太过于杞人忧天的洪华,听到方宗朝的名字脸色立马就变了。 他已经想到了李仕山在表达什么,面色也凝重起来。 “仕山,你是说李太奇和那件事扯上关系了?” 洪华并没有把话挑明,这是一种默契。 毕竟明面上,李仕山是不知道谷山发生过什么事。 李仕山点点头说道:“当年白朗还在保康的时候,可是一直在资助谷山县。”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钱都流向了县政府,却对县委置之不理,这就很反常。” “如果说白朗要是和李太奇没有什么利益关联的话,你会信吗?” “当年我在黄岚的时候,因为金矿的事情,一个副县长跳楼了,县委书记在关押期间自杀了,县委副书记至今下落不明。” 随着李仕山的讲述洪华的面色越来越阴沉下来。 黄岚的事情他是知道详情的,这里面有多复杂他很清楚。 李仕山发自肺腑地说道:“主任,这可都是血的教训。” “如果李太奇真的牵连其中,那么他们知道后,不会出手吗?” “我可不希望李太奇死在谷山县。” 洪华明白李仕山想表达什么。 他一是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去,二是不想李太奇在县里出现意外。 哪怕李太奇是被市反贪局的人监管,可是在县里出事,他也难逃干系。 已经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洪华,脸色那叫一个阴沉似水。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许久后,说道:“我这就向书记汇报。” 李仕山赶忙阻止道:“主任,这事不能让书记明知道,哪怕是你也不能说,至少不能明说。” 洪华只是愣了片刻,就惊醒过来。 他带着感激的眼神说道:“仕山,你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现在也琢磨过来。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白朗,也就是牵扯到了沈家。 项书记知道此事后,给出任何指示都不合适。 如果严查,很可能就牵扯到白家,那也就是说书记要对沈家开战。 可是现在的情况,书记没有任何必要去得罪沈家。 可如果不查呢,那让外人怎么想。 书记现在给外界的形象可是强硬派,不会向世家低头。 现在这么做,不就是在打书记脸嘛。 如果传到燕京,上面的“大人物”会怎么想。 所以,这件事情一旦让项书记知道,只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处境。 洪华思索了片刻后,问道:“仕山,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李仕山笑了笑,说道:“赵市长不是一直想通过李太奇,拿下曹本章嘛。那就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就好了。” “至于他问到什么,你一概不问,也不听,让他自己处理。” 洪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赞道:“妙!这个法子太妙了。” 李仕山见洪华同意,建议道:“事不宜迟,现在就把人送走。在县里时间越长,越有风险。” “好,就这么办。”洪华点了点头。 有了决定之后,两人分头开始行动。 洪华联系反贪局的人,让他们尽快把人押到县公安局。 李仕山则是通知陈亮,让他挑选精兵强将,亲自带队护送李太奇去市里。 一个小时后。 县公安局大院里停了三辆车,两辆吉普警车外加一辆检察院的桑塔纳,李太奇就坐在桑塔纳里。 第881章 收买人心 距离车子几步的地方,李仕山还在向陈亮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 “老陈,不管任何情况,路上都不要停下来休息,一口气送到市检察院,知道吗?” “知道了,书记。” “每隔半个小时和我通一次电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书记。” “你把武器再查看一下,万一要用别出现故障。” “好的,书记。” 李仕山就像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太太不停地嘱咐着,陈亮非常有耐心,一一都应了下来。 就在临上车前,李仕山又抓住陈亮的手最后说了一句,“如果遇到危险......” 李仕山话还没说完,陈亮抢话道:“我知道,优先保护李太奇。” “不~”李仕山摇了摇头,“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可以把李太奇交出去。” 说到这里,李仕山使劲地捶了一下陈亮的胸口,“记住,你是我的兄弟,谁的命都没有你值钱。” 陈亮听到这话瞬间眼圈就红了,鼻子有些酸,刚想表态就被李仕山一把推上车,“好了,时间不早,赶紧出发。” 车队缓缓从县公安局大院离开,李仕山就站在那里向着车队挥手告别,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里。 站在身后的沈峰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咋舌。 老师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师弟就是天生当官的料,不浪费任何一个可以收买人心的机会。 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后,陈亮今后还不玩命地报答李仕山。 还有就是,李仕山这个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发现不对劲,就立刻采取措施。 不得不说,还是老师了解师弟啊。 早就做好了准备。 要不然,还真的被李仕山这个动作打得措手不及。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转过身,看见沈峰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摸了摸脸,问道:“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峰笑着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仕山好奇道:“有啥不一样。” 沈峰颇有意味地说道:“现在这个谷山尽在你的掌握,你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县太爷】了” 面对沈峰的调侃,李仕山也打趣道:“我也是县太爷,那你就是县丞。” 沈峰摇摇头,“县丞那是县长,我可不够格。” 他很清楚一件事,李太奇被抓,县长的位置也轮不到自己。 自己复制不了李仕山的奇迹。 他之所以能从县委副书记直接提拔到县委书记,那是在他为省委书记屡立奇功,又恰逢机会。 自己是一没机缘,二没有亮眼的政绩,只能依靠家族的资源按部就班地走。 就算速度再快,也要两年后才有机会坐上县长的位置。 今后自己和李仕山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看着沈峰唏嘘不已的模样,李仕山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瞅了瞅四周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就把他一把拽上了自己的三菱车。 “我说峰子,李太奇现在倒了,我估摸着那两个副县长也不会呆太久,可以说县领导班子可空了。你可要把县政府这摊子事情替我支棱起来。” 沈峰点点头,“你放心,在新县长来之前,我保证县政府不会出乱子。” 李仕山直接就给了沈峰一锤,“说什么呢,什么叫新县长来之前,不出乱子。难道来了新县长你就不管了。” 沈峰揉了揉有些疼的胸口,说道:“我正想和你说呢,我想等到县里换届的时候,你当了县委书记,我来当副书记,给你打下手。” “不行。”李仕山直接否决道:“你当副书记了,县政府怎么办。把它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沈峰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心里叹了一口气。 是啊,自己有些想入非非了。 自己要去了县委,县政府就有可能又失去控制。 谁知道新来的县长是什么人。 万一和李仕山不对付呢。 自己待在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至少还能对新县长有所牵制。 李仕山看着沈峰暗自神伤了半天后,这才说道:“峰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 沈峰一抬头,好奇道:“什么秘密。” 李仕山说道:“我准备找项书记谈一下,谷山县就不要派县长了,这个位子由我兼着。” 沈峰想了片刻,点头道:“要是可以,那是最好不过。如此一来你就少了别人的掣肘,可以完全施展你的抱负。” 李仕山拍了拍沈峰的肩膀说道:“我就挂个县长的名头,具体的工作由你来。” “争取这一年干出成绩来,到了明年6月你副处也满两年了。我到时候直接给市里打报告,提你当县长。” 沈峰听得一阵心动,可有些犹豫道:“这~恐怕难度不小吧。” 李仕山自信一笑,“峰子放心好了,咱们手里有大项目,不怕市里不答应。” “再者说,要是市里不行,我就找省里。袁学民那个老狐狸,肯定会帮忙的。” 沈峰看着李仕山为自己谋划未来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感动。 这恐怕就是李仕山的魅力所在吧。 只要是他的朋友,总会竭尽全力地去帮助他。 ...... 四个小时,陈亮一行人顺利抵达保康,这也让李仕山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昨天李太奇被现场带走的震撼效果非常明显。 今天一大早,县委大院里就聚集着几十名官员,他们都是来向工作组交代自己问题的。 这么多的官员需要接待,办公地点就必须足够大。 李仕山对于这个情况也是早有准备。 他直接就把县政府领导楼,三楼全部征用,作为工作组的办公区域。 这一层只有县长一个人用,现在李太奇已经被抓了,不用白不用。 再者说,一群有问题的官员整天在县委待着,李仕山看了也烦。 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是和组织部长陈文斌研究,尽快选出交通局、财政局、城建局等等六个核心部门的一把手来。 昨天他们可是被李仕山抓了起来。 从他们交代的情况来看,想要官复原职是不可能了。 第882章 塌方式腐败 就在扫黑行动结束以后,李仕山就给县委组织部下达了任务,最快的时间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局长的候选人。 他还特意强调,每个局长候选人不少于五人。 陈文斌也是没得说,立刻让组织部干部科的所有人来单位加班。 这一刻除了忙碌的组织部,还有忙碌的县检察院反贪局。 在早上工作组进驻县里以后,就和县反贪局进行了业务分工。 涉及科级干部由工作组进行处理,科级以下干部由县反贪局进行处理。 虽然说科级干部不少,可是科级以下的股级干部却更多。 可以说县反贪局的工作量可要比工作组更大。 仅仅一天时间,县检察院大院里就来了三十多人,都是来主动交代问题的。 如此多的人反贪局根本忙不过来,然后县检察院只能开始支援,上上下下一起开始忙碌。 深夜,县委三楼小会议室里还亮着灯。 五十多份干部档案在会议桌上堆出个微型金字塔,这都是组织部送过来符合六个部门局长条件的候选人。 李仕山就坐在这里看档案,从下午看到了凌晨。 他每一份干部档案他看得都很仔细,也就很慢,到了深夜也才看完了一半左右。 沈峰同样陪着一起看,这些部门的一把手都是他的直属下属,当然要亲自把关。 范有亮作为大管家自然也在,他就负责给两位领导添茶倒水,准备夜宵。 “啪”的一声,沈峰合上一本档案,摇头苦笑道:“这真是不看不知道,干部履历真奇妙。” 李仕山侧头问道:“怎么了,看到什么有趣的了。” 沈峰指着手里的档案说道:“这个畜牧局的王副局长,自己给母猪接生这事都能写到去年述职报告里,真是够够的了。” “可以了,至少他没有把猪饲料采购列成单位重点项目。”李仕山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档案,“我这本,修自己职工宿舍都能列到为民办实事的项目里。” 沈峰接话道:“看了一晚上了,我就从他们这两年的述职报告上就能看出,个个尸位素餐,不干正事,没一个合格的。” “哎~”李仕山叹口气,放下手里的档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珠子说道:“是啊,屎里淘金,太难了。” 虽然说这些干部人选李仕山和沈峰都不满意,但却不能说陈文斌工作上有问题。 毕竟符合正科级局长候选人至少都是副科级岗位任职满2年,还要有相关专业的工作经历。 这样的条件可以选择范围并不是很大。 时间紧,任务重,陈文斌也只能做到满足条件,至于个人的能力也没有时间进行考察。 就在这时,范有亮匆匆地走了进来,说道:“书记,工作组那边传来消息,王副县长和廖副县长到工作组了。” “这个时候来工作组?”李仕山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沈峰笑着说道:“可以理解嘛,毕竟白天人多,来自首的话,很是丢人啊。” 李仕山点点头,“按到也是,国人什么时候都好面子。” 范有亮这个时候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两位县长进去了,不知道会又牵扯出多少干部啊。” 就这一句瞬间就让李仕山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说了一句,“是啊,县里存在问题的干部绝对不少。” 沈峰也一下意识到了,看着眼前小山一般的档案说道:“也就是说,可能会有更多局长的位置空缺出来。” 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担忧之色。 如果县里大批的干部出现问题,被带走调查,那就会导致大量岗位出现空缺。 这就很有可能导致部门运转出现问题,甚至出现混乱,那后果不堪设想。 沈峰脸色凝重地说道:“要是照这个事态发展下去,很有可能出乱子啊。” “是啊。”李仕山点点头,“看来局长人选的事情要先放一放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证与民生相关的部门正常运转,以及组织重建。” 沈峰叹了口气,“这个难度可不是一般地大啊。” 李仕山也很发愁,他当初之所以不想这么早动手,也是担心会出现这个局面。 细水长流,逐步更换,稳定过渡才是最佳的方法。 现在可好,一下子空出这么多位置,一个处理不慎,整个县都要出大乱子。 想到此处,李仕山有些幽怨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项书记催得我特别急,希望我越早动手越好。” “现在可好,这么个烂摊子,该怎么收场。” 沈峰听着李仕山的碎碎念,缓缓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就是项书记对你的考验呢?” “考验?”李仕山愣了下,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峰说道:“我觉得一个不到十万人的县,项书记还没有看在眼里。我认为这是给你出的一个考题,这是在测试你是否堪当大任。” “这个......”李仕山一下沉默了,他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沈峰的这个说法却非常有道理,也让他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就想通了。 比如项书记为何如此关注自己在县里的一举一动,又比如为何催着自己进行整顿。 李仕山说道:“峰子,要是按照你的说法,那我们就更不能着急了。” 沈峰点点头,“是啊,这道题考得好与坏,直接影响到项书记对你的支持力度。” “en.......”李仕山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是要好好地谋划谋划了。” 第二天没多久,两位副县长去了工作组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谷山官场。 这一下让更多的人慌了起来,县委和县检察院也更加地热闹起来。 从行动结束仅仅过了三天时间,谷山县十五个部门的一把手要么是自首要么是被带走。 这个消息让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那些官员更加地心慌,感觉头顶的那把剑随时都能砍在脖子上。 与此同时,洪华带着初步行动的结果报告返回了省城。 第883章 项成儒的赌注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项成儒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洪华的汇报,旁边还坐着省委组织部长袁学民。 项成儒听完了汇报后,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袁学民。 “学民部长,你怎么看。” 袁学民放下茶杯,“这次行动可以说很成功,不过嘛,李仕山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哦?”项成儒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仔细说说看。” “有句老话叫破坏容易建设难。”袁学民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这一次的行动可以说是彻彻底底地整治了谷山的政治环境,同时破坏也是彻底的。” “这谷山县现在就像被掀了顶的蚂蚁窝。”袁学民指尖在虚空划拉,“十五个部门头头落马,底下人要么是瑟瑟发抖的惊弓之鸟,要么是眼冒绿光的饿狼崽子。这么着不出半月,准得闹出幺蛾子。” 洪华站在旁边听完袁学民一针见血地分析后也是一脸的担忧,李仕山面对的困难可不小啊。 项成儒也颇为认可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做。” 袁学民早有准备,说道:“我这边已经拟了一个方案,书记要不先看看。” 项成儒笑了,对着洪华说道:“看看,老同志就是经验足,早就未雨绸缪了。” 袁学民被这句夸得脸上浮现出笑容,趁机说道:“那我这就让人拿给您。” “不忙。”项成儒摆了摆手,说道:“对于李仕山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让他先试试。” “好的,书记。”袁学民点了点头,心里感叹,“书记对李仕山真的是很有信心啊。” 只不过像谷山这样官员呈现集体塌方式的腐败,他平生都没有遇见过。 他起草的这份方案,也是手底下一帮人讨论了三天才拿出来的。 就是这样,袁学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应对谷山的情况。 那就更别说如此年轻的李仕山了。 虽然他确实才华横溢,是少有的政治新星。 可毕竟工作经验也就那么几年,遇到现在这样的局面他能处理得好吗? 念及此处,袁学民看着气定神闲的项成儒心里默默念叨一句。 “书记对李仕山的期望是不是过高了呀~” 袁学民走了,他觉得还是要把方案再好好优化一下,再就是让通知赵孝荣和徐步亭随时做好接手谷山的准备。 此时办公室内,洪华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也有些看不懂为何书记如此放心李仕山,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书记,就眼下这局面,李仕山恐怕应付起来有点悬呐。” 项成儒轻轻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颇有些兴致地调侃道:“怎么,对你的老部下这么没信心呀。” “书记,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事。”洪华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您看看谷山现在这烂摊子,情况太复杂了。” “别说是李仕山了,就算是那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怕也没见过这个场面。” “我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事儿办砸咯。” 项成儒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半开玩笑地说道:“那咱俩打个赌咋样?我赌李仕山能把这事儿稳稳当当处理好。” 洪华微微一愣,就更加看不懂书记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看到书记似乎兴致颇高,于是咬咬牙说道:“行,那赌注是啥?” 项成儒见洪华上钩,放下茶杯,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指尖敲了敲桌子,道:“就赌个市长位置吧。要是我赢了,你就去保康;要是我输了,你就继续给我鞍前马后当个刀笔吏。” “市长!!!” 这突如其来的赌注让洪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项成儒。 项成儒的意思洪华听懂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书记,您……您要赶我走啊?” 项成儒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 洪华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头也低了下去,双手不由得攥紧,满脸纠结地说道:“书记,我心里挺矛盾的。我打心眼里希望李仕山能顺利渡过这道难关,可我又盼着自己能赢下这赌约。” 项成儒被这句话逗笑,看着洪华,眼神里满是不舍之色。 “小洪啊,你跟了我快十年了吧。” 洪华不假思索地说道:“是九年零十个月。” 项成儒微微一愣,笑道:“你倒是记得这么清楚。” 他看着这个两鬓生出不少白发,已经接近四十的秘书,思绪一下子飘回到过去。 当年刚来到自己身边时,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如今,岁月的痕迹已经悄然爬上了他的脸庞。 那些与洪华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这么多年的并肩作战,两人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洪华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能力有目共睹,是时候给他一个更广阔的舞台,让他去施展自己的才华了。 要是再把他留在身边,反而会耽误了他的前程。 过了好一会儿,项成儒强忍着内心的不舍,笑着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回去准备准备。有李仕山这个福将在,这事儿错不了。” 洪华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项成儒起身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洪华的肩膀,笑着安慰道:“行了,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像我这个老头子,就像李仕山那样,多来我这儿汇报汇报工作。” 说到这里,项成儒想到了什么,有些蛋疼地说道:“但是别学李仕山给我带什么章子肉来。那玩意吃着牙疼。” 洪华愣了下,也笑着点点头,“确实,那玩意是不怎么好吃,听说袁部长牙还硌掉一个。” “是嘛~那下次我要好好观察一下老袁的牙了。”项成儒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阿嚏~”还在翻看着方案的袁学民揉了揉鼻子,“谁又在说我了。” 第884章 唱到燕京去 谷山县的打黑行动已经接近尾声,主要的团伙已经剿灭,剩下的小鱼小虾短时间也成立不了气候。 现在“反腐”行动如火如荼地开展了起来。 在工作组进驻当天的中午,全县大街小巷的墙上都张贴着公告。 县政府公告栏、广播站滚动播报,连街角修鞋匠的摊位前都贴着举报方式。 内容大意就是:省、市联合工作组已经进驻谷山县开展反腐工作,欢迎群众提供相关信息。 上面详细地公布了举报电话、联系信箱设置地点以及工作组驻地。 昨天晚上警察打黑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知道盘踞谷山上十年的黑社会被打掉了,还有传闻说县长李太奇也被双规了。 这样的消息不知道让多少老百姓欢呼雀跃,也让他们更有了底气。 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这些年受到的压迫受到的不公待遇,终于有人可以伸张了。 百姓热情高涨、贪官瑟瑟发抖。 积年沉疴一朝得泄,县政府大门口堪比菜市场。 由于过来的群众太多,县政府只能安排工作人员维持秩序。 门房老张头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景,想起了旧时粮站放粮的日子。 大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工作组所在办公楼前划着两道笔直的白线。 左边是举着材料踮脚张望的百姓,右边是垂首而立的自首的官员。 以前谷山的老百姓看见官,打心眼里是畏惧的。 可如今不同了,有了工作组在,他们的腰杆子更直了,看着对面那些自首的官员,有的扭头就是一口吐沫,“呸~狗官。” 这一幕被李仕山尽收眼底。 他此时正在沈峰的办公室,支着肘看窗外,看得是津津有味。 “啧啧啧~何其壮观,何其美哉。” 沈峰看着李仕山摇头晃脑,还有心情咬文嚼字忍不住吐槽道:“我说山子~你还有闲情逸致感慨呢。” 李仕山不以为意地说道:“那是,我在替谷山的老百姓高兴。” 看着李仕山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沈峰没好气地说道:“你还高兴,这么多干部进去了,马上县里就要大乱。” “Don''t worry!”李仕山拽了一句英文,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沈峰看到李仕山如此放松,和昨天晚上眉头紧皱的样子截然不同,猜到他肯定是心里有方案了。 “你想到解决办法了?”沈峰问道。 “嘿嘿~”果然瞒不过你。”李仕山得意一笑,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U盘扔给了沈峰,“这是我写的一个思路,你看一下。” “这么快吗?”沈峰双手接过U盘,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就插在电脑上,打开了U盘里的文件,在看到内容后他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半晌之后,沈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仕山问道:“你这一套措施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峰此刻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套措施是老师给的。 就见李仕山狡黠一笑,“我昨晚做梦,梦到的。” “做梦?”沈峰愣了下。 李仕山点点头,很是认真地回答道:“对啊,梦里这个方案就出现在眼前。” “切~不想说就算了。”沈峰鄙夷地说道,他在心里已经笃定肯定和老师有关。 李仕山无奈地摊了摊手,“怎么实话就没人相信呢。” 这套实施方案的的确确是他昨晚梦到的。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的梦让他回忆起了前一世曾经看过的一份内部资料。 也就是多年以后,南方某个地区也出现了官员集体腐败,大量官员落马。 材料里可是详细写了,市里采取了哪些措施来稳定县里的局面。 这些措施后来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醒来之后,李仕山赶忙将脑海里残存的记忆记录了下来。 李仕山走到沈峰身边说道:“峰子,我写的只是一个大致的思路,你帮我润润色,形成一份完整的方案。” 沈峰有些纳闷地说道:“这事交给范有亮不就行了嘛。” 李仕山摇了摇头,“不行,一来在正式实施前这个东西还是先要保密,二来老范的水平达不到我的要求。” 沈峰对于李仕山这句恭维很是受用,只是嘴上却说:“少来,你就是想骗我给你写材料吧。” 李仕山很是认真地说道:“峰子,我没有骗你,老范的眼界和层次只局限在县里,写不出来那个味道。” 沈峰好奇道:“什么味道。”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方案既要有高屋建瓴的全局观,又要有细针密缕的实操性;既要强化抽丝剥茧的系统性,又要激活握指成拳的协同性;既要守住纲举目张的规范性,又要释放基层首创的能动性......” “停停停!”沈峰被李仕山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说得脑袋直抽抽,他揉着眉心说道:“你给我说人话。” 李仕山嘿嘿一笑道:“就是要写得有逼格,让人一听就觉得高大上。” 沈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李仕山说道:“这个事情把咱们折腾得要死,可不能就这么过去了,怎么也要利益最大化吧。” 沈峰一愣,“怎么个最大化。” 李仕山说道:“次的专项行动,检察院和公安可是出尽了风头,咱们两个捞到好处了吗?” “说不好听的话,咱们两个就是收拾烂摊子的。” 沈峰疑惑地说道:“咱们的定位不就是这个吗?” 李仕山一摆手,“那怎么行,这张台子还是我搭起来的,只许他们唱大戏,就不许我们也唱上一段?” 沈峰一下就来了兴趣,“你想怎么唱。” 李仕山学着历史剧里古代官员的手势,向着北方拱了拱手,“当然是要唱到燕京去,让大佬们都知道此事。” “嘶~”沈峰倒吸一口凉气,“这可行吗?” “当然了。”李仕山很是笃定地说道:“像谷山县这样,几乎整个县领导班子落马,还牵扯大批官员的案例非常少。” “我记得2000年,南方沿海发生过一起特大走私案,牵扯到了好多名厅官,以及几十名其他官员。” 第885章 大权在握的爽感 “对于这一块的应对经验,还是非常匮乏的。” “只要我们谷山的烂摊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然后形成材料,再加上适当的运作,肯定能受到燕京的重视。” 被李仕山这么一分析,沈峰听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这么看来确实是一个天赐良机,自己和李仕山的名字真的有可能出现在燕京那些大人物的视线里。 此时沈峰真的想把李仕山的脑袋打开看看,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都能让他找到露脸的机会。 就在沈峰进一步追问的时候,李仕山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道:“咱们差不多要去开会了。” 沈峰问道:“什么会?” 李仕山指了指显示器说道:“这个方案获得上面批准之前,临时的措施还是要有的,不然真的要乱,先开个常委会把这个事情搞定。” “好。”沈峰点点头,起身跟着出门。 看着走在前面的李仕山,沈峰心中感慨良多。 这次的事情,再一次让他看清楚自己和师弟的差距在哪里。 面对眼前的困局,自己想的是如何破局,他想的却是怎么把困局转化成胜局。 他刚才的想法简直突破天际了,太大胆了吧。 自己别说去谋划此事了,就是这样的念头都不会有。 “哎~看来我真的不如他啊。” 沈峰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这时,李仕山突然一脸疑惑,“峰子,想什么呢,走快点。” “来了。”沈峰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他在心中又默念了一句,“或许就像老师说的,只要紧跟师弟的脚步,自己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如这次一般,李仕山运作得当,就能跟着收益,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太大功夫。 县委三楼会议室,临时县委常委会马上开始了。 只是现场有些冷清,本来不是太大的会议室却显得冷冷清清。 会议桌上只坐了三人,李仕山、陈文斌和沈峰,后面坐着负责会议记录的范有亮和一个秘书。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转头问道:“范主任,其他常委呢?没有通知吗?” 范有亮赶忙起身答道:“陈亮局长还在曾炎甫厅长那里抽不开身,唐国志书记和朱家慧部长,他们一大早就去市里了,赶不回来。” “嗯。”李仕山点点头,陈亮仕提前和自己请过假的。 现在可是他在省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当然也不能去打扰。 对于唐国志和朱家慧突然去市里很能理解。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快自身难保了,再不去市里想想办法,等到引火烧身,可就真的没有救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便说道:“那就开会吧,对于谷山现在的局面,我建议采取如下临时措施......” 在李仕山的临时措施,分为了三部分。 首先就是信息问题,要和工作组保持信息通畅。 有哪些干部出现问题被采取措施或者是投案自首,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这个工作李仕山交给了范有亮来完成。 其次就是干部思想稳定问题。 如今人心浮动,要及时了解干部的思想动态,防止不怀好意之人,在干部中挑起矛盾,制造对立情绪。 这个工作李仕山布置给了陈文斌。 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当下任何一名干部都有可能被带走,或者出现某个部门领导班子集体落马的情况下,如何保障部门正常运作。 李仕山给出了两个临时措施。 首先各个部门采用单位负责人顺位制度。 说简单点,就是局长被抓了,常务副局长顶上。 “常务”被抓了那就资历最老的副局长在上,要是整个班子都被抓了,那就启动第二个临时措施。 第二个措施,那就要用上李仕山前段时间派驻在各单位的督查工作组成员。 这些人本来就是来自各个部门前任的局长、副局长。 从他们当中挑选出有相关履历的人临时接管相关单位或者部门,履行职责。 他们本来就轻车熟路,有的或许工作能力不行,但至少能保证部门能正常运转,不至于出现重大的问题。 这个临时常委会也就开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沈峰和陈文斌没有任何意见。 现在的谷山县,就是李仕山的“一言堂”。 会议一结束,就立马召集各个单位和部门的一把手开会。 要是一把手已经出了问题,就按照“顺位制”让副职参加。 一个小时后,刚才还冷冷清清的会议室现在热闹得不行。 四十多位来自各单位部门的正职或者副职相互交流着最新的信息。 “没想到啊,老赵也进去了。” “是啊,没看教育局就来了一个办公室主任嘛。” “听说今天早上,教育局整个领导班子集体到工作组报到。” 不少人脸上都是唏嘘之色,还有不少人是越听脸色越白,或许他们在考虑开完会,就去隔壁县政府自首算了。 十来分钟后,李仕山带着陈文斌和沈峰走了进来,会议室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李仕山刚在上首的位置坐下,县委办的一名工作人员就把今天的签到表拿了过来。 “书记,这是参加会议的人员名单和职务。” 李仕山接过名单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四十多个单位、部门的一把手只来了一半,还有四个部门来的是办公室主任。 “啧啧~叹为观止啊。”李仕山咂吧了一下嘴,将名单递给了左手边的陈文斌。 “文斌部长,你也看一下吧,有些单位你需要重点关注。” “好的,书记。”这个时候的陈文斌显得特别恭敬,用双手接过李仕山递过来的名单。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再次确认了一件事,李仕山地位已经无人可以撼动。 李仕山转头看向众人,沉声说道:“好了,现在开会。” 话音未落,会议室所有人就齐刷刷地拿起笔,动作几乎可以说是整齐划一,目光看向上首的李仕山表情带着恭敬甚至是畏惧。 这一幕让李仕山觉得有些赏心悦目,甚至有些小陶醉。 “这就是大权在握的爽感吧!” 第886章 特供口服液 整个会议进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李仕山是一个不喜欢用废话来彰显自己存在感的人。 他认为只有无能的人,才喜欢开会的时候讲一些套话和废话,用冗长的言辞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仅仅半小时,他便将会议的核心内容阐述得清晰明了。 “诸位,对于这份临时措施,可有异议?”李仕山环顾四周,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人心,直击要害。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众人皆在默默消化着他的话语。 片刻之后,见无人发声,李仕山当即拍板,“既无异议,那便依此办法行事。” “我这里要强调一点。”李仕山顿了一下,目光环顾所有人,很是犀利。 “诸位需谨记,在其位谋其政。若有人破罐子破摔,自己的部门捅了篓子。” 说到这里,李仕山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就算你被采取措施了,我也会建议组织顶格处理。” 这番警告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都听出了李仕山的意思。 李仕山必须要给在场的官员打上这一剂预防针。 他很担心,有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就会无所顾忌,开始疯狂作死。 这种最后的疯狂的心态,很有可能造成的破坏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工商、财政、交通、教育......几个部门的人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却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噪音惹得李仕山不高兴。 等其他人散去后,李仕山看着眼前这十来个部门。 他留下来的部门,要么是财政局这样的核心部门,要么如教育局一样,整个领导班子落马的部门。 李仕山给这些负责人提出了更为具体的要求。 要求他们每天晚上六点前给县委和县政府一份工作简报、 简报的内容包括了每日的工作内容,日常事务、重点工作,完成进度等等。 这些要求交代完毕后,李仕山又马不停蹄地召集了派驻在重点部门工作组的人员开会。 这些人在听完李仕山颁布的临时措施后,神色显得很是激动。 这大半个月时间,他们在各单位的日子并不是太好过。 他们看似权力很大,什么都能督察。 可话说回来,他们毕竟是要快退休的人了。 县城就这么大,山不转水转。 要是将来自己退休,家里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你要是把人都得罪完了,谁还会帮你。 大部分人的监督工作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距离李仕山的要求差距可以说是相当地大。 只有少部分人倒是起到了真正的监督作用,发现了不少问题。 李仕山对于这种情况也没有太过苛责。 当时自己下出步棋,威胁意义更大于实际效果,也没指望能发挥多大作用。 如今情况不一样了,这些人里面会有人重新回到原来的岗位,再一次掌握实权。 哪怕时间再短暂,那也是最后享受荣光的机会。 连续开了三个会,就算拥有年轻身体的李仕山也感觉有些累。 可是他还不能停歇,必须要去下面的单位和部门转转,看一看实际情况。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作为领导可不能只听下面人的汇报,还要到基层多看多听。 他必须要给下面人一个印象,我李仕山可不是一个轻易能糊弄的领导。 第二天早上将近七点,李仕山出去锻炼一圈,快要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的时候,就看见沈峰没精打采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峰子,这么早就过来了。”李仕山走到近前打了一声招呼。 然后,他就发现沈峰的面容憔悴,脸色有些白,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红彤彤的眼珠子。 李仕山关心道:“峰子,你这是一宿没睡?” 沈峰瞪着已经变成了死鱼的眼睛,没好气地说道:“你交代的活儿,没干完,我敢睡嘛。” 李仕山脸上一喜:“你写完了?” “你说呢。”沈峰拖长了音调,晃了晃手里的材料。 “峰子你也太厉害了。”李仕山一把接过材料后就推开了办公室门。 “峰子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李仕山说着就走到旁边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白色盒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的口服液,又走回到沈峰面前。 “峰子,把这个喝了,补一补。” “这是什么?”沈峰很不在意地接过了这瓶口服液。 可当他把目光落在小瓶外面白色的包装上时,只有简单的“※※一号”四个字,眼睛就有些直了。 这种口服液他去沈家的时候,见沈家老爷子喝过。 听沈家人说,这种口服液是提取冬虫夏草、天山雪莲、野山参等名贵中草药精华萃取而成的口服液。、 据说仅仅是制作工艺的成本就非常高,这还不包括原材料的价格。 这种珍贵的口服液属于“特供”,只提供给极少数人,而且数量有限,根本不可能流入市场,甚至绝大多数人听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时候,李仕山催促的声音响起,“愣啥呢,赶紧喝,我去那家的时候,那家老爷子送我的,说是效果非常好,提神还补身。” 沈峰这下明白过来,李仕山为何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 只不过他有些纳闷,李仕山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东西的珍贵。 据说关键时刻能吊住人的一口气。 他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拿给自己喝,怎么能不感动呢。 在李仕山的监督下,沈峰喝完了这瓶口服液,又从沈峰手里拿回空瓶,自言自语道:“那言说,这个瓶子不能乱丢,要回收的。” 沈峰心里默念一句,“肯定要回收啊,这种玩意怎么能让普通人见到。” 大约二十分钟后,李仕山看完了沈峰起草的报告,一拍桌子赞叹道:“perfec,太perfec了。不愧是沈县长。” 喝完口服液后的沈峰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这是对于李仕山这一口方言版的英语,嘴角直抽抽。 “我说山子,你最近口中怎么老冒出英文单词啊,这不像你的风格。” 第887章 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仕山拿起旁边的一个MP3,郁闷地说道:“快要考博士了,上次研究生英语口语就有些丢人,这次可不能再让人看笑话了。” 沈峰听完笑而不语,他知道李仕山的英语口音确实不咋地,于是便换了个话题。 “我写的这个方案,你看还有哪些地方要改的。” 听到这话的李仕山起身走到沈峰面前,把方案往他身上一丢,没好气地说道:“那几个故意写给我看的明显错误,自己改了就行。咱们都是什么关系,还给我玩这套。” 被识破意图的沈峰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调侃起李仕山来,“这不是给李大书记发挥空间嘛。” “去~去~去,少来这套,故意恶心我是不。”李仕山翻了一个白眼,催促道:“你赶紧改好,然后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去市里汇报。” ...... 在去往市里的路上,沈峰看见李仕山上车后就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苟言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过了许久后,沈峰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山子,出什么事了。” 李仕山转过头,说道:“走之前,我和赵晓荣联系过了,没想到竟然被婉拒了。” “什么情况?”沈峰一皱眉。 李仕山说道:“我告诉赵晓荣的秘书说要汇报一下这个方案,没几分钟江旭就说,赵晓荣今天的日程满了,说这个方案直接向鲁俊敏书记汇报就行,他没有意见。” 沈峰听出了意思,冷笑道:“看来赵晓荣是只想拿好处,一点责任都不想担啊。” 随即沈峰很是认真地提醒道:“山子,这种人你要小心了,随时都可能为了利益把你卖了。” “是啊!”李仕山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又无奈地说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马上就是市委书记了,又不能得罪他,难受啊。” 沈峰看见李仕山似乎很有顾虑,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李仕山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担心,等到之后,咱们在这个事情上大放异彩,他会心生不满,从而怀恨在心。那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沈峰细细一想,这种事情还真的可能发生。 不说官场,就是现实中,这样的人也是比比皆是。 面对可能发生的情况,沈峰也陷入了沉思,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的破解方式。 似乎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太过出彩。 就这样沉默了一路,在车子进入到保康地界的时候,李仕山突然开口道:“峰子,我们必须在市里要有一个强力的外援,让赵晓荣就算当上市委书记,也要投鼠忌器。” 沈峰一下脑海里就有了一个人,开口道:“你是说老唐?你想怎么做。” 李仕山缓缓说道:“把他扶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 沈峰又被李仕山如此大胆的想法震惊到了,于是说道:“他现在只是排名靠后的市委常委,一下子提到排名第三的副书记,难度不是一般地大啊。” 李仕山右手开始不断地摩挲起来,良久之后对着开车的赵刚说道:“赵哥,我们先去开发区,老唐家里一趟。” 沈峰看了看手表,有些疑惑道:“这个点,老唐不在家啊。” 李仕山笑着说道:“这事找老唐没用,要找他媳妇才行。” 虽说心中有了决断,可李仕山依旧眉头紧锁。 赵晓荣的突然转变的态度太耐人寻味了。 下午两点,离开唐博川家的李仕山来到了市委。 时隔一个多月,再见到鲁俊敏的时候,就像是老了好几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失去了精气神。 他的这个状态李仕山也能理解,毕竟再过一个月的换届选举,他就要走了。 连续两任市委书记的成绩都不理想,鲁俊敏的未来可以说是一片灰暗。 他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去省人大,当某个工作委员会的主任。 大家都是熟人,见面也没有什么拘束感,就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 大家谈得最多的就是安江的事情,在那里留下的回忆还是非常多的。 闲聊了许久后,李仕山就把方案拿给了鲁俊敏。 鲁俊敏看得很认真,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完方案。 他把方案往李仕山面前一推,说道:“仕山啊,你们这份方案写得非常好,我觉得没有问题。我建议你再给项书记汇报,争取他的支持。 说到此处,鲁俊敏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现在也就能给你一点建议,什么都帮不上了。” 如今鲁俊敏就剩下一个市委书记的名头了。 市里所有人现在都清楚赵孝荣马上要接班,对他也就是表面上的尊重。 现在鲁俊敏要有什么指示,那都是要赵孝荣点头同意才行,处境不是一般的惨。 李仕山却把方案又推了回来,说道:“鲁书记,应该是您带着我们去给项书记汇报。” 鲁俊敏笑着摆了摆手,“我就不去抢你们年轻人的功劳了,自己去吧,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 李仕山看着鲁俊敏丝毫没有斗志的样子,思索了一下,还是说道:“鲁书记,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鲁俊敏还是了解李仕山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骂道:“少给我这个老头子玩花样,直接说。” 李仕山无比认真地说道:“鲁书记,您真的打算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到省里,等待项书记的定夺?” 鲁俊敏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无奈地说道:“那还能怎么办。” 李仕山指了指方案,笑着说道”:“这就是一个契机,运作得好的话,您的名字要是出现在燕京大人物的案头。” “想必到了那个时候,项书记对您的安排肯定会有所不同。” “仔细说说。”鲁俊敏声音变了,眼神也变了,整个人就因为李仕山这句话变得有活力起来。 鲁俊敏太清楚了,李仕山是一个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人。 李仕山微微一笑,“鲁书记,我们......” 良久之后,鲁俊敏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握着李仕山的手说道:“仕山,什么话都不说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第888章 鲁俊敏的后悔 李仕山又向鲁俊敏建议道:“鲁书记,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去给项书记做汇报。” 鲁俊敏听完后迟疑了一下,有些担忧道:“没有提前预约,我们就这么过去会不会有些冒昧啊。” 沈峰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直叹气。 “鲁俊敏的性格真是一点没变,做事瞻前顾后,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冒昧不冒昧。” “哎~被赵孝荣赶下台,不是没有道理啊。” 李仕山则是笑着说道:“鲁书记,不用担心,这种小事交给我来解决。”说完便拿出手机打给了洪华。 “主任,书记今天有没有空啊……” 片刻后,李仕山挂断电话说道:“搞定了,下午四点到四点半之间书记会有空闲,洪华主任会帮我们留出来的。” “好,好。好。”鲁俊敏大喜过望,“我这就安排车。” 他拿起座机,沈峰就建议道:“鲁书记,坐飞机快,一个小时后就有飞省城的航班。” “有道理。”鲁俊敏刚准备按下号码,李仕山却摇头道:“不妥,飞机有延误的风险,还是坐火车吧。” “我记得中午有一趟Z字头的列车路过保康,一个半小时就能到省城。。” 沈峰说道:“可是Z字头的火车不在保康停靠啊。” 李仕山看向鲁俊敏:“我相信这点小事还难不住鲁书记。” 鲁俊敏微微点头道:“我来给省铁路局打电话。” 他毕竟是市委书记,各方的人脉还是有的。 给铁路局打个电话,让列车在保康停靠几分钟还是能办到的。 在去往省城的路上,李仕山给鲁俊敏拟了一个发言稿。 预设了几个项书记可能会提问的地方,然后给出答案。 李仕山记得上一次鲁俊敏见到项书记的时候,就是被问得支支吾吾,让项书记非常失望。 鲁俊敏在拿到发言稿后,心中感慨万千。 遥想当年,自己刚到安江的时候,李仕山那一份“扶贫方案”让自己在省委大出风头。 当时自己虽然也挺欣赏他的才华,却没有上心。 要是当时自己把李仕山从乡里调到身边当秘书的话,恐怕自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自从项成儒来了以后,自己是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连市委书记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鲁俊敏想到出处,脸色泛起一抹苦涩。 “可惜啊,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 ...... 下午四点的阳光犹如蜜色,斜斜切进省委大院,常委楼三层的窗棂。 省委书记项成儒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案头正放着李仕山写的那份关于谷山县“打黑反腐”行动后的重建方案。 在他对面,鲁俊敏身体坐得笔直,一脸忐忑,虽说有李仕山给的发言稿,可是项书记听完自己的汇报后,却一言不发,又让他心里打起了鼓来。 项成儒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紧张到还要窒息的鲁俊敏,眼神中闪过一抹嫌弃之色。 这当然并不是因为这份方案写得不好,而是在嫌弃鲁俊敏。 自从赵孝荣去了保康后,鲁俊敏就表现出一副逆来顺受,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对于市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完全放任不管。 这样一个遇到挫折就没有斗志的干部,还有什么用。 他都打算市里换届之后,过一段时间,就让鲁俊敏直接病退算了,或者挂一个巡视员的虚职。 可今天他带来的这份方案质量非常高,要比袁学民拿出的那份好上一个档次。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项成儒的预期。 可是项成儒并不意外,这份方案他十分笃定就是李仕山写的。 这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事情放在李仕山的身上,就非常合情合理。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给人意外之喜。 项成儒猜测就连鲁俊敏汇报内容也是李仕山教的。 鲁俊敏之前过来汇报工作,风格可不是这样,从刚才他讲话内容的字里行间里,就透着一股子李仕山的逻辑思维风格。 项成儒现在有些疑惑,这件事情为何李仕山会让鲁俊敏掺和进来。 正常情况下,李仕山应该是让赵孝荣参与进来才对。 他不相信李仕山会为了念及旧情,为了帮鲁俊敏一把,去得罪未来的市委书记赵孝荣。 如果他真的是这么想的,那就说明他还不够成熟。 这件事情有些不寻常。 项成儒指尖在方案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后,说道:“这份方案写得不错,可以先试试看。” “好的。书记。”鲁俊敏连忙点头,然后等着项书记接下来的提问。 结果,他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看见项书记有所反应,他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这也让他心里长舒一口气。 虽然没准备的答案没有用上,可万一项书记问到别的事情,自己可不就又抓瞎了。 鲁俊敏起身说道:“书记,那我回去布置了。” “嗯~好好干。”项成儒微微点头,算是给了个回应。 等到鲁俊敏离开后,项成儒对着旁边的侧门喊道:“洪秘书,你和李仕山过来一趟。” 片刻后,李仕山跟着洪华从侧面走了进来。 一进屋,李仕山就笑嘻嘻地说道:“书记,好。您咋知道我在隔壁呢。” 项成儒看见李仕山心情就没有来的好上许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还能乖乖的在大门外候着?” “谢谢书记赐座。”李仕山没有任何拘束感,直接坐了下来,继续嬉皮笑脸地说道:“还是逃不过书记的法眼。” 项成儒瞪了李仕山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都是县委书记了,还没有一点正形。” 李仕山说道:“到您这里,我就感觉像是到了最亲近的叔伯家,又亲切又放松。” 项成儒对着李仕山隔空点了几下,无奈地说道:“你小子,尽给我耍滑头。” 可就是李仕山在他面前这份松弛感,让他有种看见自己晚辈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好了,说正事吧。”项成儒收起笑容,指了指桌上的方案,“这是你写的吧。” 第 889章 当官养“望” 李仕山很是委婉地说道:“我就是出了个想法,拟稿的是我的常务副县长沈峰,定稿的是鲁俊敏书记。” 项成儒眼神一凝,“你没给赵孝荣看过这个方案。” 李仕山如实说道:“赵市长比较忙,让我向鲁书记汇报就行。” “哦?那就那么忙?连看方案的时间都没有了。”项成儒的语调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和他有摩擦?” “没有。”李仕山立马否认道:“赵市长很支持我的工作。” 项成儒一脸严肃地追问道:“别给我打马虎眼,实话实说。” “书记,我真的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呀。”李仕山两手一摊,苦笑道:“或许赵市长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顾不过来。” 项成儒知道李仕山肯定不会对自己撒谎,沉默了几秒后,转头看向洪华,“关注下赵孝荣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好的,书记。”洪华点头,眼神闪过一丝忧虑。 刚才和李仕山的聊天中他也问过此事,李仕山的回答更为详细一点。 李仕山分析应该是,赵孝荣担心谷山的收尾工作会出现问题,不想被牵连。 洪华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是不想受到牵连,难道连见李仕山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赵孝荣对李仕山的态度有如此大的转变。 这里面有问题啊。 项成儒此时又把话题转回到了方案本身。 他翻到了方案的最后一页问道:“你想以这次谷山的专项行动拍一个反腐纪录片?” 李仕山赶忙解释道:“这是鲁书记的意思,他应该向您仔细汇报过。” “少来,他要是有这个脑子也不至于混到现在这个地步。” 项成儒却不吃他这一套,问道:“你给我仔细说说你的想法。” “书记,拍反腐纪录片真的是鲁书记的点子,我和沈峰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完善了一下。”李仕山急忙解释道。 项成儒却压根不信,也懒得和李仕山争辩,没好气地说道:“行,那你就给我仔细说说。” “额,好吧。”李仕山见状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一声哀叹,“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项成儒这回还真的冤枉了鲁俊敏,这个想法还真是他提出来的。 他的这个想法比自己的当初的主意还要好。 于是乎,李仕山就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只是足够吸引人。 在反腐方面,虽说国家的态度一直很坚决,可是到了地方上却都有不同程度地打折。 为了经济发展,在有些特别有能力的干部上,就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只要你能带动地方经济发展,身上的小瑕疵都可以容忍。 只是这个风气六年后发生了改变。 国家对于反腐的力度是前所未有的,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场反腐风暴。 国家派下来的巡视组是一轮又一轮,“老虎”和“苍蝇”都不放过,落马的“老虎”分量一个比一个重。 大家都在以为这个“风暴”总有过去的一天。 可结果呢。 上一辈子,李仕山到“死”也没见国家力度减轻过。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以前很少拍的反腐教育宣传片,在那个时候变得多了起来。 无论是制作内容还是拍摄的质量,都非常地高,有的片子都不亚于电影的制作水平。 李仕山看过的当然多了,水平当然就比现在的人高多了。 他随便想几个写进去,那都让人感觉无比的惊艳。 在李仕山的策划中,这部反腐纪录片要邀请国内知名导演、编剧和拍摄团队,投入资金也要足够,一定要把这部反腐纪录片拍出“大片”的效果。 项成儒笑着问道:“那你的资金哪里来,赵孝荣应该不会给你太多钱吧。” 李仕山不假思索地说道:“拉赞助啊,拍片哪有不拉赞助的。” 站在旁边的洪华听得一愣一愣的,“拍这片也有人愿意投资的?” “那必须的。”李仕山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项成儒。 项成儒见状把身体往后一靠,笑骂道:“你少打我的主意,听你的口气,这个片子没有几千万根本下不来。我可没有多少闲钱给拍拍子玩。” “书记,不要把话说死嘛。”李仕山狡黠一笑,道:“如果这个纪录片获得了上面的好评,并且在全国推开进行学习呢。书记要是在纪录片里露个脸,讲个话,那宣传效果......” 不用李仕山说完,项成儒已经有了反应。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身体下意识地向前靠了靠,无比认真的问道:“这个事情,可有十足的把握?” 李仕山看见项成儒上钩,不由心里感叹起来,“果然,项书记也逃不过名利二字。” 老师说过,当官到一定级别以后,就需要养“望”,位置越高越要养“望”。 这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为官之道。 至于“望”是什么,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老师的总结就是名气、威望、影响力。 当你的“望”达到一定程度后,那就是自己的一层保护伞。 谁想动你,都要三思而行。 想想历史上的那些诸如霍光、张居正这样的“权相”。 为何他们生前皇帝不敢动他,而且礼遇有加,只有等到死后才敢对他们动手。 其中一个方面就是他们有足够的“望”。 这个道理放到现代也是一样。 大家都要养“望”。 项成儒当然能看出这里面的价值,能让自己在燕京方面出一个彩,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李仕山见项成儒上钩了,继续说道:“百分百不敢保证,至少也有九成的机会。” “这么高!”项成儒有些吃惊,追问道:“你详细地说说。” 李仕山说道:“您还记得,林国梁书记嘛。” 项成儒点点头,“肯定知道啊,他现在在燕京任政法委副书记。”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你是想走林书记的路子,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书记,您听我分析。”李仕山耐心地解释起来。 第890章 行动结束 “首先,这次行动本就是公安联合检察院一起的行动,也就是政法系统主导的,那么拍成纪录片这对政法系统本身就是一个宣传,林国梁书记肯定会感兴趣,这就有了三成。” “其次,林书记和鲁书记的关系匪浅,让鲁书记主导此事,机会又增加二成。” “然后,我在燕京也有点小关系,也去活动活动,也能增加一成吧。在我计算范围内的就这么多了。” 洪华默默一算,有些古怪地说道:“仕山,你这不是只有六成,剩下的三成呢。” 没等李仕山回答,项成儒就哈哈大笑起来,“好哇,连我都算计进去了是不是。” “嘿嘿。”李仕山挠了挠头,“这个项目有了书记的参与,才可能走向成功。” “你小子呦。”项成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缓了一会儿后,说道:“等你项目筹划好了,把预算报过来给我看看,再说。” 李仕山大喜,站起来躬身道:“谢谢书记支持。” 项成儒又笑骂一句,“你是属猴的吧,猴精猴精的。” 李仕山正色道:“书记,我属相是狗,足够忠诚。” 洪华在旁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看更像边牧。” 李仕山:“......” 一周后,谷山社会趋于稳定,调集来的特警撤离谷山县。 两周后,随着省、市联合工作组完成任务返回市里,意味着谷山县“打黑反贪”专项行动宣告结束。 这次专项行动可以说是硕果累累。 “打黑”方面:共计端掉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四个,小型犯罪团伙十余个,抓获200余人。 收缴枪支十余支、自制火枪二十余支、子弹二百余发,各类管制刀具若干、毒品累计50公斤。 “反腐”方面:自首及查处正处级干部1人(县长李太奇); 副处级干部4人(副县长2人、县人大副主任1人、县政协副主席1人); 县纪委书记唐志国和宣传部部长朱家慧主动向市纪委自首,没有计算在这次行动成果中。 正科、副科级(包含享受待遇)干部84人,股级及以下干部若干。 涉案家属:60余人; 主动退赃金额:500余万元(含现金、金饰等)。 全省专题工作会议上,“打黑反贪”的总指挥,省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李克富汇报了行动成果。 省委书记项成儒也高度表扬了这次的行动,并且给出了指示。 要求严格依照法律对涉黑的犯罪分子和问题干部从严从重处理。 当天晚上,汉南省电视台就在晚间新闻上用了十分钟时间,专题播报了在谷山县的“打黑反弹”行动。 新闻中,不仅有项成儒的讲话,还有对鲁俊敏的采访,更是播放了部分特警行动时候抓捕罪犯的画面。 新闻记者还对谷山县的群众进行了采访。 画面中,百姓正在放着鞭炮庆祝,对于这次的专项行动无不拍手称快。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汉南省委宣传部门更是花了大力气进行宣传报道。 要求全省各级党政机关的干部都要进行学习,开展廉政教育。 仅仅过去了几天,央视的晚间新闻竟然也花了两分钟进行了报道。 鲁俊敏第一次出现在了央视新闻中。 燕京,林国梁的住所。 一楼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画面中鲁俊敏在接受记者采访。 他表情严肃,铿锵有力地说道:“这次行动显示了党和国家对贪腐的态度和决心,始终要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始终坚持为人民服务,始终......” 林国梁大马金刀的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喝着茶,先是看了看电视画面里威严的鲁俊敏,然后又瞧了瞧坐在身边谨小慎微的他,不免感慨良多。 这才短短几年啊,几年前那个文质彬彬、意气风发的老鲁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光彩,只剩下了拘谨甚至还有些卑微。 对于鲁俊敏的处境他也知道不少,很是同情。 虽然自己身在燕京,可也鞭长莫及,没法帮到这位昔日的老友。 林国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老鲁啊,这几年受苦了。” 鲁俊敏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还好了,谢谢林书记关心。” 这一句“林书记”瞬间把两人的关系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过确实如此,如今鲁俊敏和林国梁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如此悬殊的地位让鲁俊敏不免产生了自卑,不由自主放低了姿态。 林国梁也只能感慨,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反观坐在另一边单独沙发上的李仕山,他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很是放松,丝毫不顾及形象一个劲地吃着茶几上的樱桃。 这个时候正是樱桃上市的时候,能在林国梁家出现的水果那可都是极品,外面可吃不着。 李仕山一边吃一边和旁边作陪的安若澜闲聊着天,至于林国梁的儿子林远生去外地出差并不在家。 “我说若澜,你现在怀孕了就应该多摄入叶酸与B族维生素。” “比如,绿叶菜啊、谷物、柑橘、豆类制品。” “对了,腐竹最好不要吃,最近看电视上说,那玩意里面都用吊白块,对身体有害。” 面对李仕山的唠唠叨叨,安若澜笑而不语。 她垂眸轻抚微隆的腹部,曾经利落的短发已化作及腰青丝,在灯光下泛起墨色绸缎般的光泽。 曾经能一个回合就能制服歹徒的矫健身手,如今化作指尖绕发梢的温柔慵懒,连眼角眉梢都浸着将为人母的缱绻笑意。 若非身处林国梁家中,李仕山断难将眼前人与记忆里的假小子重合。 李仕山正在感叹安若澜的变化实在是太大的时候,就听见林国梁说道:“仕山,你陪着若澜到院子里散散步。” “好嘞,林伯。”李仕山应声站了起来,他知道林国梁这是有话与鲁俊敏单独说。 第891 章 男人果然最冷血 林国梁居住的地方自然是没得话说,环境典雅、风景怡人,还有一个偌大的人工湖。 两人就围着人工湖散着步,走了十几分钟,便在一处凉亭坐下。 此时安若澜也终于开口了,“听说你马上就要当县委书记了,恭喜啊。” 李仕笑着回应道:“谢谢,也要恭喜你马上就要做母亲了。” 安若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泛起慈母的温柔。 李仕山见状不由感慨,这或许就是为人母的魅力吧。 能让一个人性格转变如此之大。 安若澜又说道:“听公公说,你可是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在全国都是独一份。” 李仕山哈哈一笑,颇有些得意地说道:“都是虚名,不值一提。” 安若澜捂嘴轻笑,“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原来的那个李仕山。” 看着此时意气风发的李仕山,安若澜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多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不由地自言自语道:“要是当初我爸妈没有反对你和若曦在一起的话,若曦一定会很幸福。” 本来颇为得意的李仕山一下就被触动到了隐藏在最深处的那块伤疤,心不由得疼了一下。 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白月光,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都快记不清楚相貌了。 可是如今被安若澜提起,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李仕山从安若澜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端倪。 似乎她过得并不好。 李仕山下意识想张口询问情况,可就在这一刻,陆简兮的样子也出现在了眼前。 一瞬间,李仕山清醒了过来,不由地开始反省自己。 真该死啊~ 自己已经有了深爱自己的妻子。 现在的生活幸福美满。 为什么要去关心一个和自己已经毫不相干的人呢。 李仕山长长地呼出胸中一口浊气,强行转移话题。 “若澜,有没有去看看是男是女,林大哥有没有给起好名字。” 安若澜愣了一下,脸色马上就不好看起来,冷冷地说道:“没有,我累了。” 说完这句后,安若澜就起身离开,嘴里隐约地嘀咕了一句,“你们男人果然是最冷血的。” 这句话让李仕山哭笑不得。 这个安若澜想做什么? 自己可是有妇之夫,难不成还让他重新再追安若曦嘛。 这又不是南韩泡沫剧,上演一个婚外情的戏码。 “女人啊,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 李仕山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后,就立刻追了上去。 她现在可是保护动物,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李仕山一边追,嘴里一边喊道:“若澜,你走慢点,小心身子啊~” “要你管~”安若澜久违的刁蛮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两人回到屋子后,林国梁和鲁俊敏的谈话也到了尾声。 只见鲁俊敏已经起身,微微躬身,很是谦卑地说道:“林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林国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鲁,回去安心工作,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谢谢,书记。”鲁俊敏又躬了躬身子。 “我们是多年的挚友,应该的。”林国梁扶了鲁俊敏一把,又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 “书记,留步。”鲁俊敏第三次躬身,这才离去。 林国梁看着鲁俊敏有些萧瑟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抹莫名的难过,看着旁边的李仕山,意味深长地说道:“仕山啊,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不要失去心气。” 说到此处,林国梁又长叹一声,道:“要不然啊,就算是有人想帮你,也会失去信心。” 李仕山知道林国梁指的就是鲁俊敏,也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于是宽慰道:“林伯,这次鲁书记上了新闻肯定对他的处境大有改观,要是纪录片再能出彩,应该能让项书记对他的任用上有所调整。” “一切都太迟了。”林国梁摇了摇头,“上次你们过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和项成儒通过电话。” 李仕山连忙追问道:“项书记怎么说。” 林国梁又是叹息一声,“原本是想让他病退的。看在我的面子上,顶多给老鲁安排一个巡视员的闲职。” “这......”李仕山沉默了,这倒是很符合项书记的用人风格。 两人就站在门口看着鲁俊敏的背影,感触各有不同。 良久之后,林国梁转身说道:“走吧,去书房聊。” 李仕山知道这是要和自己聊正事了。 林国梁的书房的布置和以前在省城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茶具都没有换。 李仕山很自觉地拿起茶具开始泡起了工夫茶。 林国梁坐在茶座旁,一边欣赏李仕山行云流水的泡茶功夫一边说道:“仕山,你上次提到小唐的事情,我和他的父亲商议过,确实可以运作。” “小唐的父亲还让我替他对你说声谢谢,有你这个朋友,是小唐的福气。” 李仕山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小唐的父亲,王家的那位大人物突然感谢我。 这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 李仕山不动声色地说道:“博川是我的好兄弟,这都是应该的。” 说完这句后,李仕山就继续低头泡茶,等着林国梁后面的话。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林国梁开口。 有些好奇的李仕山微微抬头,就看见林国梁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书房里就此安静了下来,一直到李仕山都泡好了茶,林国梁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李仕山眉毛微微向上挑动了一下。 多么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林国梁沉默,为难,张不开口。 李仕山记得上一次,齐志民就在自己面前表演过一次。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李仕山心里默念了一句,“王家果然又想摘桃子了。” 只不过,上一次自己是被突然袭击。 这一次则不同,是自己主动引导到这件事上的。 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导向自己想要的结果,心里可就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现在李仕山反而有一种成就感。 王家和林国梁这样的大人物也有掉进自己棋盘,变成棋子的一天。 第 892章 路终于动工了 李仕山在心里很是得意了一下后,又端起公道杯。 清澈的茶水如灵动的溪流,缓缓注入林国梁的茶盅,淅淅沥沥的流水配上了李仕山恭敬的声音。 “林伯,需要我做什么,您直说就行。” 林国梁看着李仕山清澈无比的眼神却怎么也张不开口,拿起茶盅一饮而尽,又重重地叹一口气。 李仕山何等聪慧,见状又赶忙为林国梁续上茶水,笑着说道:“林伯,我猜博川想要坐上副书记的位置,是不是还差一个影响力足够大的成绩。” 林国梁微微抬头,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猜到了?” 李仕山笑容真诚得如同春日暖阳,“林伯,谷山的整治方案,我让给博川就是了。” “你~” 林国梁着实没想到李仕山如此干脆,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这利落劲儿,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仕山啊,你真是一个实诚的好孩子。” 然后林国梁又缓了半刻后,说道:“你还年轻,厚积薄发,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他这句话像是对李仕山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就像是在找一个理由,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 李仕山能体会到林国梁心里的纠结和矛盾。 他对自己是真的很好。 要是换作其他的“大佬”,你也就只是一个工具。 想要你的任何“东西”,哪还会这么客气。 你连面都见不着,最多就是一个秘书出面解决问题。 李仕山这个时候提醒道:“林伯,其实您最应该考虑的是博川。他不一定会接受这份方案。” “嘶~”林国梁也是想到这问题,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 他太了解唐博川的性格,就他那个脾气要是知道是李仕山把方案让给他,倔劲肯定会上来。 林国梁扭头问道:“仕山,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李仕山心中早就准备好答案,还是装作思考一阵后,这才说道:“我们可以这样......” 林国梁听完李仕山的对策后脸色露出喜色,笑着说道:“好啊,这个法子好,还是你了解小唐。” 听到这话,李仕山搓了搓牙花子,心里感慨,“自己把功劳双手送上,还要出主意让对方接受,自己真是够【贱】啊。” 这个话题结束,林国梁又说到了反腐纪录片的事情上来。 “仕山,你再和我好好说一说,反腐宣传片的事情。” 李仕山也有汇报此事的想法,他也不清楚鲁俊敏汇报了多少。 “林伯,是这样的......” 简要的讲完了他要把反腐纪录片当成电视剧拍的思路后,又向林国梁寻求帮助。 “我记得最高检下面有一个影视中心,我想让他们来作为出品方。” 林国梁想了一下说道:“这事也不复杂,我来协调。”但他还是有些不解,“你老实说,花这么大力气拍这纪录片,到底图啥?” 李仕山说道:“其实,我是想用这个纪录片来宣传谷山的景色,发展旅游业。” “???”林国梁有些迷糊了,“没懂。” 李仕山嘿嘿一笑,解释道:“林伯,我是想用这纪录片来宣传谷山的景色,发展旅游业。” “如果出品方是最高检制作中心,那就更容易上央视频道。” “那可是全国最大的平台了,每天看的人有数以万计。” “哪怕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人觉得谷山风景好,想来旅游,那累计起来旅游人数也不得了啊。” 林国梁听得一愣一愣的,消化了半天才说道:“你这个方法我看得好眼熟,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这个就是蹭热度,用的就是娱乐圈里常见的,明星故意爆出各种负面新闻,来增加自己的曝光度。” 林国梁听完是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灵光,真会玩,随你吧。” 虽然说李仕山的目的不一样,但是拍一部以政法系统主导的反腐片,那也是挺好的。 从林国梁家出来,李仕山一刻都没耽误,赶紧坐飞机回省城,又连夜赶回谷山。 至于为何这么着急?因为第二天就是谷山公路开工的日子。 这条拖了一个月的公路,终于要动工啦! 第二天上午9点58分,开工仪式正式开始。 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鞭炮齐鸣,甚至没有邀请任何上级领导和市里的媒体。 就在谷山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木台,李仕山、沈峰以及三家中标的施工单位代表站在台上。 李仕山就简单的讲了几句话,然后几人又走下讲台拿起铁铲挖了一铲子土,县里报社记者拍了几张照片,仪式就算完成了。 随着李仕山宣布开工,机器的轰鸣声响起,这条路终于动土开工。 李仕山看着眼前热闹的施工景象感慨万千,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之所以把开工仪式办得如此简陋、低调。 一来是筹备仪式要花钱,二来是时间拖得太久。 李仕山觉得这都是虚的,完全没有必要,还是赶紧把路修好。 县里的交通情况得不到改善,后面的建设就无从谈起。 李仕山还在脑海里构划着谷山县未来蓝图的时候,一个中年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书记,您刚才的讲话太精彩了。” 李仕山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西装革履、宽额大眼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这人正是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周方振。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 曹本章介绍的这家公司最终还是承接下了公路的三个标段。 李仕山不清楚这家“建安”公司到底什么来头。 明明向自己行贿了200万,按照道理应该被踢出局的。 可这个时候,省里好些人给自己打起了招呼,这里面不乏省里大领导的秘书。 他们的意思很简单,既然这家公司已经中标,就不要再折腾了。 只要施工没有问题,谁家来做不是做呢。 李仕山明显感觉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只能向洪华汇报。 谁承想,洪华只是简单说了一句,“顺势而为。” 李仕山懂了,也就不再阻拦,通知招标中心发出了中标通知书。 随后就是合同签订,在签订的时候,李仕山临时加上了一条比较苛刻的条件。 第893章 你也太小看自己了 李仕山要求三家公司的施工队里本地工人比例不得低于百分之六十,使用的施工材料诸如砂石、水泥等必须在本地采购。 在李仕山的预想中,这个谈判会非常激烈。 可没想到,建安公司第一个表示没有问题,接受这一条件。 他们还表示只要不是不可替代的技术性工种,会优先招收本地工人, 有了建安公司带头,其他两家公司也很快答应下来,这个工作开展得异常顺利。 对于如此识大体顾大局的建安公司,李仕山总感觉心里有些毛毛的,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这段回忆在李仕山的脑海里也就一闪而过,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周方振,他热情地伸出了手,“周总,辛苦了,不远千里过来参加开工仪式。” 周方振呵呵一笑,“能再次和李书记这样的年轻俊杰相见,可是我周某人的荣幸,哪里谈得上辛苦。” “周总,我还要向您多请教。”李仕山显得很是谦虚。 两人客套一番后,周方振说道:“李书记,中午是否方便一起吃个便饭。” 李仕山闻言就转头看向旁边的范有亮,“范主任,今天是个什么行程安排。” 范有亮当然心领神会,书记除非是公务原因,一般情况是不会和商人一起吃饭。 现在书记这么问自己,那就自然就是不想去。 范有亮假意翻开记事本,看了一下说道:“书记,你等下还有一个会,然后就要赶往红峡乡考察,时间上恐怕不够。” “哎呀,那真的太不巧了。”李仕山一脸遗憾地说道:“周总,要不改天吧。你要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周方振哪能不知道这都是推辞之言,笑着说道:“李书记真是日理万机啊。”说着就伸手从他秘书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又递到李仕山面前。 “李书记,听说县里快要上马村村通项目了,这是我们公司的一个方案,请您过目。” “哦!”李仕山眉头挑了一下,颇有意味地说道:“周总消息好灵通啊。” 接过文件的李仕山翻开一看,眉毛又忍不住多挑了好几下。 表情如此丰富,主要还是这份方案的内容过于惊艳到了李仕山。 建安公司竟然愿意用成本价来承建村村通项目。 “这是何意?”李仕山抬头问道。 周方振笑着说道:“我们董事长说结个善缘,也算是为谷山做一些贡献。” 李仕山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周总,还是把话挑明了说吧,猜来猜去着实没有意思。” 周方振呵呵一笑道:“李书记误会了,我们董事长真的是这个意思。谷山县在您的主持下肯定会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发展,土建项目肯定不会少。” “董事长希望将来能更多的投入道谷山的建设中去。” 李仕山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先替我谢谢秦总的好意,这个事情还是要上会讨论下的。” 周方振见李仕山并没有当下就答应下来,也不意外。 从各种搜集到的消息来看,李仕山这个年轻的书记稳得可怕。 他伸手又和李仕山握了握,“我一定向董事长转达您的问候,那就不打扰李书记了。” 回到县委办公室,李仕山又仔细地把建安公司看了一遍,又递给了身旁的沈峰。 “峰子,你也看看。” 沈峰接过方案看了一遍后,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这个方案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他们来承建,上面批下来的资金能修更多的路。” 李仕山摩挲着手指,若有思索的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他们安得是什么心。” 沈峰说道:“山子,这很正常。正如周方振所说,他们这是在你身上投资,为今后能承揽更多的项目。” 李仕说道:“他们就这么笃定我今后会大力发展谷山吗?万一猜错了,岂不是血本无归。” “要知道成本价来修路,那绝对会亏很多钱的。” 沈峰哈哈大笑几声,说道:“山子,你也太小看自己了。” “要知道你在这个年纪能主持一县的工作,放眼全国那都是独一份。” “你的未来绝对不止一个县委书记,甚至是市委书记。” “他们这是提前对你进行投资。” “上次的事情让他们知道你对钱不感兴趣,那就用建设项目来和你建立关系。” “这笔买卖他们绝对是赚到了。” “就算是亏钱,亏的也不是自己的,何乐而不为呢。” “额,好吧。”李仕山点了点头,沈峰的这个解释确实说得通。 用公司的钱来建立自己的人脉,这个买卖确实很“划算”啊。 这件事情上,李仕山也没啥心理负担。 这都是用在谷山老百姓身上的,又何乐而不为呢。 李仕山又想了一会儿,对于建安公司还是不放心了。 他让沈峰重点关注公路的修建情况。 要求交通局必须安排专业人员进驻施工现场,每天给自己上报施工进度。 刚交代这些,范有亮就走了进来。 “书记,刚刚接到市委办的通知,明天召开的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要您参加。” “好,我知道了。”李仕山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谷山县整改方案”,摇了摇头。 这个方案写好都半个月了,终于要实施了。 这时初衷已经和刚写的时候大相径庭。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左右,李仕山来到了市委大院,走上常委楼三楼,站在会议室外等着。 他现在可没有资格全程参加这个会,只有会议到了与他相关的议题时才能进入,议题结束人就必须离开。 虽然不能全程参加,可是出于官场礼节,人必须在开会之前就要来,等在外面随时听候通知。 第894章 说服唐博川 李仕山站在会议室旁边没两分钟,市委常委们陆陆续续地也就到了。 只是有些常委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看起来有些心事很重。 此时,市纪委书记郭志鹏也过来了,看见李仕山很是亲切地攀谈了起来。 “仕山书记,不够意思啊。你搞出这么大的场面,也不告诉我。” 面对郭志鹏这句半开玩笑的话,李仕山老脸一红。 当初郭志鹏来谷山的时候,两人就谷山县的情况是有过约定的。 两人联手对谷山进行整顿。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时的情况,自己没法和郭志鹏通气。 至于行动结束后,李仕山利用去市里开会的时候,想找郭志鹏解释。 只是不凑巧,郭志鹏不是去省里开会,就是走访调研,一直没机会碰面。 李仕山现在只能略显尴尬的笑笑,“郭书记,这个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后来想找您汇报呢,这不一直没碰上。” 郭志鹏看着李仕山局促的样子,哈哈大笑两声,拍了拍李仕山笑道:“我懂,我懂,下次要有什么好事,可不能忘了我哦。” “一定,一定。”李仕山陪着笑,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一句,“带上纪委书记,恐怕又是人头滚滚。” 总算是应付走了郭志鹏,李仕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唐博川就到了。 唐博川看见李仕山,直接又把他往远处拉了几步,问道:“山子,让我当谷山整治领导小组的组长,是不是你捣鼓的。” 李仕山笑道:“哎呦,你已经知道了。” “这不废话嘛。”唐博川愤愤地说道:“鲁书记让我当组长,肯定要提前通气,他说是你建议的。” “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当这个组长,是不是我家里又给你说什么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了。”李仕山心里叹口气,“老唐的直觉还真准。” 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把老唐再忽悠过去。 李仕山先是给了唐博川一个白眼,然后没好气地说道:“大哥,你都市委常委了啊。你说我为什么让你当组长。” 唐博川被李仕山这反客为主的气势搞得一愣,瞬间就从质问者,变成了回答问题的思考者。 他摸了摸下巴,疑惑地说道:“你不是就想把功劳让给我吗?” 李仕山无比失望地摇了摇头,“大哥啊,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 “你当了组长,我的功劳才不会被抢走啊。” “啊?”唐博川听得有些糊涂,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李仕山一脸鄙夷地说道:“你想啊,这么大的事情,你觉得市委能让我一个县委副书记当组长呢,肯定是要市领导牵头啊。” “要是别的市领导当了组长,你说我还能捞到多少功劳。” 唐博川琢磨几秒,说道:“确实捞不到多少。” “所以啊~”李仕山理直气壮地说道:“只有你当这个组长,才不会抢我的功劳啊。” 这一番解释下,唐博川笑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和盈盈分析的一样,看来是我多想了。” 李仕山心里终于松了一口,看来唐博川是彻底地相信了。 要是没有之前和那盈盈沟通此事,还真的有点悬。 现在的情况就是不能再让唐博川琢磨此事,于是李仕山转移话题。 “老唐,我看刚才几个常委面色不太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到这话的唐博川立刻就来了精神,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八卦神色。 “山子,这事我知道啊。” 李仕山一看唐博川这个表情就知道肯定有“大瓜”,问道:“是什么?” 唐博川神秘兮兮地说道:“就是前天,上面下发了一份通知,通知名字是,主要内容就是要精简常委人数。” “通知里明确了,党委换届之后,省级党委常委人数控制在11-13人,地市级为9-11人。” 李仕山这一下就明白过来,保康市委常委现在一共有15个,那就意味着下个月换届以后,一下就少了四个位置。 难怪有些常委脸色会那么难看。 李仕山仔细一想,那几个脸色难看的常委都是排名比较靠后。 唐博川说的这个通知,李仕山也想起了这个通知的名字-《关于认真做好今明两年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换届工作的通知》。 这份通知后来那可是相当出名,评价非常高。 这份通知重塑了地方党委权力运行机制,为后续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奠定了基础。 其核心经验在于通过职数控制、结构优化和制度规范,推动党委工作向高效、民主、科学的方向转型。 至今仍对地方治理体系产生深远影响。 李仕山还记起来一件事,不久之后国家还会出台《党政领导干部职务任期暂行规定》。 规定要求领导干部任期内保持稳定,一般需任满5年一届,避免频繁调整。 对于干部的考核评价也进行了改革,采用体现科学发展观要求的综合考核评价办法,注重德才兼备与民意基础,杜绝“带病提拔”。 这也就预示着,干部的档案一定要干净。 有过任何的处分记录,就算是关系再深厚,提拔的机会也会大大地减少。 唐博川又说道:“听说换届以后,只有常务副市长会入常,其他的副市长还有我这个开发区书记都不再由常委兼任。” 听到这个消息,李仕山感叹一声,“恐怕未来一个月,市里不太平啊。或者说,整个汉南省都不太平。” 这个通知不知道要影响到多少人的乌纱帽,多少人会拼了命往省里跑关系。 恐怕项书记、袁学民又该头疼了。 这时候,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唐,小李,你们躲在那边做什么呢。” 两人一回头,就看见鲁俊敏站在会议室门口,身后跟着他的秘书宋平。 唐博川连忙走了回去,嘿嘿一笑,“我们好久没见了,聊聊天。” 鲁俊敏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小唐,先进去开会吧。” 第 895章 冷漠的目光 “好的,鲁书记。”唐博川走进了会议室。 此时,李仕山也走了过来,喊了一声“鲁书记,好。”又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鲁俊敏心领神会地笑了。 等到鲁俊敏进入会议室没两分钟,宋平就走了出来。 “李书记,书记让您先在我的办公室稍作休息。” “谢谢,宋科长了。” 宋平现在是市委办秘书一科的副科长。 李仕山心里一乐,没想到鲁俊敏想得还挺周到,免得自己在门口站上老半天。 走进宋平的办公室后,他先是给李仕山泡了一杯茶,也不离开,反而和李仕山攀谈起来。 两人说是谈话,其实更像是宋平在自我介绍。 他把自己的学历、工作经历以及个人特点统统说了一遍。 李仕山这时也明白过来,为何鲁俊敏让自己到宋平办公室休息,感情是在向自己推销他的秘书。 对于鲁俊敏的良苦用心李仕山很能理解。 他马上就要离开保康,按照规定是不能带秘书的。 鲁俊敏现在的掌控力,想要把宋平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难度非常大,再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没有这个能力。 等到鲁俊敏走后,依照赵孝荣的性格,宋平肯定也会被打入冷宫。 现在鲁俊敏的意思就是让自己收留他这个秘书。 李仕山心里感慨一声,“老鲁同志,对待手下真的是没得说。” 虽说不了解宋平,但李仕山相信鲁俊敏的眼光肯定不会差。 刚才从宋平的自我介绍中了解到不少。 宋平是211大学毕业,也有基层工作经验,听上去还是非常不错。 还有一点也让李仕山很心动。 自己现在收留了宋平,他的忠心也是可以保证的。 这一点可以说是非常重要。 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的李仕山,问向宋平,“宋科长,谷山县可不比市里,出了名的穷,环境可是非常地差。” 宋平非常认真地回应道:“李书记,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听您调遣。” 话已至此,李仕山也就不再犹豫,“过几天,我们县应该会在全市范围内公开选拔各局的局长,位置很多,机会也很多。宋科长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报名。” 宋平哪能不明白意思,立马拿起水壶替李仕山的茶杯添上茶水,“以后请您多多提点。” 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轮到了“谷山”的议题。 李仕山在进入会议室前,还是习惯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推门而入。 刚一走进会议室,李仕山就看见围坐在会议桌周围的十几道目光,“刷”地一下全部看向了自己。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的,有微笑的,也有挤眉弄眼,更有一脸的冷漠。 当然半数以上的常委的目光是好奇的。 他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位最年轻的县委副书记,这位颇具有传奇色彩的年轻人。 虽然没有见过面,可是李仕山的名字却耳熟能详。 从他刚来时候,就凭省委组织部长、市委书记、市长这些大佬陪着他赴任谷山县,这事就已经够惊艳众人了。 没想到,这才过两个多月,又搞出了一个专项行动,将谷山官场掀了一个天翻地覆。 这样的传奇人物,他们可是要好好打量一番。 对李仕山面露微笑的四人,市纪委书记郭志鹏、组织部长徐步亭、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田怀军以及鲁俊敏 这些人都是老交情了,自然投以善意的目光。 至于说那个挤眉弄眼的人,不用猜就知道是唐博川。 这个家伙总是喜欢搞点小动作。 最后再说说那道冷漠的目光,就是赵晓荣了。 他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 李仕山眼睛也是微微眯了一下,“这个赵孝荣太不对劲儿了。” 走进会议室扫视了一圈后,李仕山选择坐在了门口旁边,靠墙的位置。 鲁俊敏见李仕山已经坐下,于是正式开始议题。 他首先宣读了省委对于谷山专项行动的通报。 通报中对这次行动的成果表示肯定,不仅铲除了谷山县的黑恶势力,更是彻底整顿了谷山官场的不正之风,对于打造廉政清明的政治环境打下来的基础。 通报最后,对李仕山等人在行动中的突出表现给予表扬。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奖励,可这个通报表扬在年底考评中也是加分项。 鲁俊敏念完了通报后,就由李仕山为所有人介绍专项结束后谷山县的情况,以及他采取的临时措施。 紧接着,鲁俊敏就宣布,鉴于谷山县目前的情况,需要成立一个整顿领导小组。 这个小组全面负责谷山县整顿工作,一直到县领导班子搭建完成为止。 然后鲁俊敏就提名由唐博川来担任小组组长,李仕山为副组长。 这个议题并不牵扯什么相关利益,就在大家以为就是走个过场,全票通过时,一位常委副市长提出了异议。 他认为李仕山只是县委副书记担任副组长并不合适。 副组长的人选至少应该是个正处级,经验更为丰富的干部担任,这样处理谷山的事务更为稳妥。 这个发言可不一般,因为这位副市长可是赵孝荣的人。 他这么说,就代表着赵晓荣的意思。 对于这样的变故,可是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要知道,当初赵孝荣可是力挺李仕山的。 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位副市长的发言就像一个风向标,片刻后其他常委也纷纷附和,表示这位副市长说得有道理。 李仕山就这样冷眼旁观,看看哪些常委附和这个意见。 这些人必然就是赵孝荣的政治盟友。 最后经过确认,七名常委表示了赞同,也就意味着赵晓荣在常委会拥有8票。 常委会15个人,拥有8票这已经是掌握了决定的主动权了。 李仕山发现就连市委秘书长都赞同这个意见。 好在,比如徐步亭、郭志鹏和田怀军没有发表意见。 这让李仕山松了口气。 这几个实权部门要是倒向了赵孝荣,那自己的日子可就难混了。 第896章 本不该出现的人 就在李仕山还在盘算着常委会的形势的时候,徐步亭的声音响起。 “我的觉鲁书记的提议就很好,李仕山同志本就主持谷山县的工作。他最了解情况,当副组长配合唐书记的工作,再合适不过。” 徐步亭说完之后,还给了李仕山一个微笑。 紧接着,郭志鹏也说话了。 “我也觉得李仕山同志这个副组长当之无愧,我和他在谷山共事过一段时间,能力绝对没得说......” 郭志鹏说完后,也对李仕山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时候,李仕山看得那叫一个感动啊~ 老徐和老郭真够意思。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真得上啊。 这真是患难见真情。 这个时候不怕得罪未来的市委书记,替自己说话,那都是真朋友。 这时候,赵孝荣也说话,他看着鲁俊敏说道:“俊敏书记,我看大家有如此多的分歧,那不如先把这个议题往后再放一放,大家一起把方案再完善、完善再说。” 李仕山听到这句话,就明白赵孝荣这是已经把自己当作敌人看待。 他这一招看似没有反对,但比反对还要用心险恶。 如果进行投票,那么议题说不定还有机会通过。 但这么一拖,就意味着这段时间自己得不到支持。 那么县里出的任何事情,都由自己承担。 唐博川也看出了这层意思,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李仕山对着他摇了摇头。 唐博川愣了下,还是选择了闭嘴。 李仕山可是非常关注自己好友的动态,生怕他搞出幺蛾子来。 这件事情,他也是当事人,最好不要插嘴。 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是要被记录下来的。 赵孝孝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后,立马就获得站在他那一边常委的支持。 也就在这个时候,鲁俊敏说话了。 鲁俊敏表现得非常平静,平静地说道:“孝荣市长的这个建议很稳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赵孝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感觉到情况不对。 鲁俊敏淡淡一笑,缓缓开口:“只不过,李仕山同志的这个副组长可是项书记点的将。如果大家确实觉得不合适,那我也只能如实上报了。”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寂,不少常委在心里大骂,“这个鲁俊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滑头了。既然项书记点的将,你怎么不早说。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嘛。” 赵孝荣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尬笑了两声说道:“呵呵~既然是项书记的意思,那就没问题了。” 刚才反对的常委话锋一转,纷纷表示赞同。 就此,这个议题顺利通过。 议题结束,李仕山也就该离开会议室了。 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就注意到赵孝荣无意中扫过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冷冰。 离开会议室后,李仕山就回到自己车里,一边等唐博川一边琢磨着刚才开会的情形。 第一个、就是基本上弄清楚了赵晓荣的实力,以及他的政治盟友。 第二个、就是弄清楚了,哪些常委会支持自己。 第三个,那就有点意思了。 他在会上竟然看见了曹本章。 按照正常剧情,他早就应该被李太奇供出来才对。 此刻他不是在反贪局就是在纪委,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常委会会议上。 李太奇就这么够义气,死扛到底吗? 最后一个,那就是赵孝荣对自己的敌意已经不加掩饰了。 他为何要这么做?李仕山有些想不明白。 大约又过去了四十多分钟,李仕山看见唐博川走出了常委楼,立刻就走下车迎了过去。 要是再慢一点,老唐这家伙就该打电话了。 唐博川看见李仕山原本一本正经的脸立马就变得喜笑颜开,也快步走到了李仕山身边,一把搂着李仕山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山子啊,咱们又要一起并肩战斗了。这我感觉又回到了黄岚的时候。” 李仕山看着好友眉飞色舞的表情,一点正形都没有,只能咳嗽一声提醒好友:“你收着点,这里是市委,所有人都看着呢。” “这有啥的。”唐博川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又没有那条纪律也没规定不准笑。” 李仕山觉得不能再让唐博川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免得自己也要受到牵连。 他刚准备拉着唐博川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两位书记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啊。” 两人一转身就看见郭志鹏走了过来。 唐博川对会上替自己好友说话的郭志鹏那可是好感度飙升,笑容满面地说道:“郭书记,谢谢你今天在会上替李仕山仗义执言。” 郭志鹏笑呵呵地说道:“本来这事就没有问题,我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而已。” 唐博川立马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郭书记够意思。” 郭志鹏见状笑着说道:“唐书记,还是这么直爽。” 紧接着他又看向李仕山说道:“仕山书记,刚好有个事和你说下。” 李仕山回应道:“郭书记,请说。” 郭志鹏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那个秘书小江.......” 十几分钟后,李仕山很是客气地与郭志鹏告别,看着他坐上了奥迪离开。 唐博川则是在旁边嘀咕道:“我说这个老郭会这么好心替你说话,原来是想安排自己的秘书啊。” 李仕山很是平静地回应道:“这不正常嘛,天底下哪有免费午餐,都是利益交换罢了。” 唐博川有些纳闷地说道:“你说你那个谷山县这么穷,怎么还想着安排人呢。” 李仕山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些人的眼光毒着呢,这是看到了谷山未来的潜力。” “这些人?”唐博川立马听出了意思,“他有其他人跟你打招呼了。” 李仕山拍了拍唐博川,说到:“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上车说。” 上了唐博川的车后,李仕山就把自己的方案交给了唐博川,让他先熟悉起来。 等到“谷山县整顿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正式下发后,他们两个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第897章 吾心甚慰 市委办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领导小组”的通知就出来了。 李仕山和唐博川先去向鲁俊敏汇报了下一步要开展的工作。 紧接着又去了徐步亭的办公室。 在李仕山的这份方案中,干部选拔可是最核心的内容。 在这个方面必须要通过市委组织部的认可并获得支持。 唐博川是市委常委,到了徐步亭这里,徐步亭当然是好烟、好茶、好生招待。 三人在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后,徐步亭就开始看起了方案。 也就十来分钟后,徐步亭放下了方案。 唐博川迫不及待地问道:“徐部长,怎么样。” 徐步亭又看了一眼方案,笑着打趣道:“唐书记这执行力真的没得说。通知才出来,这方案就搞出来了。” 唐博川很直接地说道:“徐部长,这份方案李仕山准备很久的了,我就沾沾光。这方案行不行,给个话呗。” 李仕山听得是一头黑线。 老唐这家伙,话也说得太直白了。 幸好是徐步亭,要换作别人,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 徐步亭对唐博川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 他当年调到省政府的时候,就看过他的资料。 这可是世家公子,当然是重点关注。 对于唐博川这话,他也就一笑了之。 徐步亭指着方案说道:“这个方案写得非常好,我这里没有问题。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谢谢,徐部长支持。”李仕山致谢。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嘛。”徐步亭呵呵一笑,就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档案袋放在了桌子上。 “我这里有几个人的资料,看看你们用不用得上。” 李仕山刚想开口,就看见唐博川抢先一步把档案拿在了手里。 “我擦~”李仕山暗叫一声“不好”。 这种私底下的默契,也不知道唐博川会是什么态度。 万一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就在李仕山准备提醒唐博川的时候,他已经开口了。 “徐部长推荐的人肯定不会错,我和李仕山会好好研究的。” “咦~”李仕山愣了一下。 老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懂得“人情世故”了。 正事办完,又闲聊了几句后,李仕山和唐博川就告辞离开。 徐步亭将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背影,心里颇为感慨。 “官场上,能有这么真心对待彼此的朋友,难得啊。” 走出常委楼,李仕山就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起唐博川来。 这个动作看得唐博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山子,你看什么呢。” 李仕山说道:“我再看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老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 唐博川理所当然地说道:“刚才的情况必须要接下来啊。不给点好处,徐步亭怎么会给咱们尽力办事呢。” “再说了,我也相信徐步亭的人品,给的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哎呦~不错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李仕山赞道。 唐博川被夸的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仰着头说道:“哼哼,这几年我也不是白混的。” 然后他就听见李仕山带着老气横秋的口气说道:“你长大了,如今这么懂事,吾心甚慰啊~” “嗯?”唐博川一愣,怎么感觉李仕山这话味道不对。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李仕山已经快步向着他的三菱车走去。 唐博川大怒,“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结果,李仕山脚步更快,几乎是一溜小跑地上了车,然后车子轰鸣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唐博川气急败坏地钻进自己车里,对着司机说道:“给我追上前面的三菱车,我要弄死他~” ...... 晚上十点多钟,李仕山和唐博川的车一前一后开进了谷山县委大院。 他们四点多钟从保康出发,路上足足用了六个小时才到。 主要是李仕山回来的路上,查看了修路的施工现场,检查交通局安排的人有没有在现场监工,又听了一下施工进度。 一切检查都没有问题后,李仕山这才放心返回谷山。 车子刚在县委办公楼前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沈峰、范有亮带着两人就走了上前。 唐博川一下车就看见了沈峰,一脸兴奋地大喊道:“峰子,想死我了。” 沈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熊抱 仅仅片刻后,沈峰就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放手,放手,腰要断了。” 唐博川故意拖延了好几秒,这才放手,嘿嘿笑到:“怎么样,够劲吧。” 沈峰瞪了唐博川一眼,“怎么官越大,越没个正经样了。” 唐博川哈哈大笑,“山子说过,好基友面前,就是要无拘无束,激情四射。” 李仕山立刻大喊道:“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说完就后悔了,旁边还有这么多下属呢, 他特么的社死了。 范有亮和身后两人反应也很快,立刻就把头扭到了别处,假装看起了风景。 李仕山连忙催起唐博川来,“行了,回办公室说。” 唐博川大大咧咧地说道:“都到你的地盘了,怕什么。” “咦~”唐博川此时注意到了范有亮身后的两人,正是李仕山在桦栎镇的手下,肖同将和郝明。 他惊讶道:“同将、小郝。” 两人赶忙上前恭敬地打起了招呼,“唐书记好。” 又遇见黄岚时候的熟人,唐博川那叫一个高兴,拍着两人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人也被李仕山弄过来了,好事情啊。” 李仕山听得嘴角直抽抽,连忙拽着唐博川就往里走,“丢不丢人,赶紧给我走。” 回到办公室后,肖同将和郝明向唐博川汇报了自己的情况。 他们是三天前到的谷山。 肖同将任县委办副主任,郝明在县纪委任常务副书记。 唐博川听完后,微微点头,一脸严肃地告诫起两人来。 “你们两个既然来了,就要用心替李书记办事。做得好,前程似锦,做得不好......” 第898章 老唐,你要努力! 说到这里唐博川顿了一下,脸色一沉,冷冷的说道:“就算李书记不忍心对你们怎样,我也会把你们赶回去。记住了吗?” 肖同将和郝明听得脸色微微一变,赶忙说道:“唐书记,我们都记住了。” 李仕山看到唐博川这副威严的样子,是又生气又感动。 生气的是,刚才在外面他表现得像二哈一样,丢死个人。 这刚回到办公室又一脸威严地替自己给两人下马威。 这是个什么意思。 外面丢人,回来装鼻。 有这么玩的嘛。 吐槽归吐槽,老唐确实成长了不少。 都学会恩威并施了。 这时,范有亮走了进来,将打包好的饭菜放在了茶几上,“唐书记,书记,先吃点东西吧。” 唐博川本来板着的脸立马喜笑颜开,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笑着说道:“范主任,真是贴心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吃饭的。” 范有亮回应道:“这是沈县长交代的,他说二位领导肯定顾不上吃饭,就会往回赶。” 唐博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一边冲着沈峰说道:“不愧是妈妈桑,想到就是周到。” 沈峰听到这个称呼,眼神瞬间冒出杀气,斜眼看着李仕山冷哼道:“这外号是你起的吧。” “哎呀~这饭真香啊。”李仕山打着哈哈走向了茶几。 沈峰看着两人狼吞虎咽,还抢菜的样子,咬牙切齿地开始了碎碎念,“李仕山怎么一遇见唐博川,也变得这么不靠谱了。” 吃过饭,范有亮替唐博川和沈峰泡上了茶,又把装满了可乐的大茶杯放在了李仕山的面前,这才和肖同将、郝明告辞离开。 他们都知道三位领导要谈正事了。 沈峰看着李仕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可乐,有些皱眉地说道:“少喝点,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 李仕山闻言,朝着唐博川挑了挑眉毛,“我说得没错吧。” 唐博川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 “你们......”沈峰又被怼得七窍生烟,恶狠狠地说道:“我们谈正事!” “好嘞,妈妈桑。”李仕山和唐博川异口同声。 沈峰:“......” 十来分钟后,李仕山就将今天开会的情形和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峰听完后,表情凝重地说道:“如此看来,赵孝荣这是对你起了敌意啊。” “这次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不想办法化解的话,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谁说不是啊。”李仕山叹了口,“可问题是该怎么化解,赵孝荣对我的敌意是从何而起?” 沈峰略微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会不会是因为曹本章没有倒台,或者是我们把李太奇这个烫手山芋给了他的缘故。” “不应该啊。”李仕山有些纳闷地摇了摇头,“就算是没有达到他的目的,对我心里有所埋怨,顶多是背后使绊子。” “他这么明显地针对我,就不担心我去项书记那里告状。” 唐博川听得稀里糊涂,急忙问道:“曹本章怎么了,关李太奇什么事。” 于是,李仕山将李太奇和曹本章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没有说李太奇或许和白朗的山庄有关。 唐博川听完后,想了几秒说道:“李太奇已经被江东纪委带走了。” “什么!”李仕山和沈峰同时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什么情况?” 唐博川说道:“就在前天,我听郭志鹏说,江东省纪委来人,说李太奇牵扯到了他们省级别较高官员的贪腐案,要带他过去配合调查。” 李仕山追问道:“就这么痛快地给人了。” 唐博川两手一摊,“省长亲手写的条子,谁敢不给。” “省长?” 李仕山听得有些头大。 怎么又把省长牵扯出来了。 事情变得越发错综复杂起来。 李仕山想了片刻后,问道:“这个事情,王正则就没有意见。” 唐博川摇摇头,“省纪委书记的事情,我哪里晓得。” 沈峰颇有意味地说道:“老唐,我没有猜错的话,王正则应该是你们王家人吧。” “额~”唐博川愣了一下,讪讪地说道:“应该是吧。” 沈峰说道:“那你想办法打听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唐博川疑惑地说道:“这事很重要吗?” 沈峰点了点头,“这件事牵扯到了市里的形势,赵孝荣到底在这件事上扮演什么角色。或许就能搞清楚,他为何会对山子产生敌意。” “好吧。”唐博川面露难色地说道:“既然是山子的事情,我试着打听一下。” 李仕山一直没有说话,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大脑快速地运转起来。 赵晓荣自己已经开始调查了,可惜自己的情报网还是太弱小,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向老师求助了。 看看他那里能不能查到什么可用的信息。 现在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再怎么分析也无济于事。 “这事就聊到这里吧,先看看情况再说。”李仕山说着就冲着沈峰使了一个眼色。 这是他们两个提前商量好的信号。 收到信号的沈峰推了一下眼镜,对着唐博川说道:“老唐,如今山子的处境可不好啊,你要想办法努努力了。” “我努力?”唐博川一愣,“什么个意思。” 沈峰继续说道:“按照现在这个形势,赵孝荣要是当上市委书记,李仕山的日子肯定难过,现在需要你的强力支持。” 唐博川立马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我肯定力挺山子啊。” 沈峰摇了摇头,“现在的你的分量还不够,还不足以让赵晓荣对你产生忌惮。” “额~好像是这么回事。”唐博川一下就泄了气,有些苦恼地嘀咕道:“常务副市长好像也不够看啊。” 听到这句话的沈峰,笑着说道:“所以你要努力,再往上走一步啊。” “在往上走?”唐博川愣了片刻,说道:“你是说市委副书记。” “对!”沈峰给予了斩钉截铁的回答。 第 899章 方案公布 “只要你当上了市委三把手,那在常委会说话的分量将举足轻重。如果再能获得徐步亭和郭志鹏的支持,那就有了和赵孝荣掰手腕的资本。如此一来,赵孝荣再想要动山子,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唐博川听完沈峰的分析,揉了揉太阳穴,“你等等,我脑子有点乱,容我想想。”就这样想了几分钟后,猛地一拍大腿,大喊到:“不对啊,要找强力支持折腾我干嘛,找新市长啊。他肯定力挺山子的。” “新市长?”李仕山听得一愣了。 怎么又跑出个新人物来,今天的信息量可真大。 唐博川一拍李仕山的肩膀说道:“这可是最新消息,项书记有意洪华来咱们这里当市长。” “嗯?”李仕山眼睛一亮,“消息属实吗?” 唐博川点点头,“消息绝对可靠。” 这个消息一下就让李仕山有了新的思路。 在低头又想了许久后,李仕山心中有了主意,一抬头盯着唐博川说道:“先不管新市长如何,你这个副书记必须拿下。” “为啥!”唐博川抱怨道:“洪华不是你老领导嘛,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嘛,不要再折腾我了。”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有些郁闷地摸了摸下巴。 本来的机会是让唐博川看见自己遇到困境,激发他的兄弟情,从而对副书记的位置产生欲望。 可洪华突然要来当市长的消息把他们的计划打乱了。 唐博川又没了前进的动力。 李仕山思索片刻,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硬上。 他猛一拍唐博川大腿说道:“你必须当,看你升官,老子高兴。” 唐博川疼得哀嚎一声,拼命揉着大腿骂道:“你说就说,拍毛的大腿,还拍我的。” 李仕山幽幽说道:“拍自己的疼啊。” 唐博川:“......” 第二天,上午九点,在县委礼堂召开了全县干部大会,要求副科级以上干部必须参加。 在大会上,唐博川作为谷山整顿领导小组组长进行了重要讲话。 这里可以吐槽一下,领导讲话没有不重要的。 讲话稿是沈峰写的,李仕山改的,最后唐博川念的。 似乎真的有一种让唐博川回到了黄岚县当县长的感觉。 在这个大会上,李仕山的方案首次公布于众。 第一部分:决策机制 启动“双签批”制度:所有需签批的文件,由县委书记与领导小组组长联合签批,确保重大决策不中断。 设立“临时决策小组”,由领导小组组长+现有县委常委,对“三重一大”事项实行票决制。 这一个决定,是李仕山为了防止被外界说自己是“一言堂”,专门设立的。 有了市委常委牵头,也就保证了决策的权威性。 第二部分:核心部门托底。 财政、发改等要害部门,以及税务、国土等垂管单位,协调省级主管部门实施“业务托管”,技术性工作由市级主管部门安排专人代管。 第三部分,干部选任 针对目前空缺出的岗位,将会在全市范围内进行公开选拔,只要符合条件的干部都可以报名。 选拔分为笔试和面试,考试由谷山县委负责,市委组织部指导。 为确保公平公正,第二轮面试官由谷山县委常委和市委组织部联合组成,考试地点也在市委组织部。 这个消息一出来,一下就让许多年轻干部看到了希望,也让不少老同志垂头丧气。 要是拼考试,老同志那可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虽然他们人脉够广,能在第二轮面试中占据一些优势。 可关键是,第一轮笔试你都过不去,人脉再广也没有用。 第四部分,开展【四清四查】专项行动。 清账户:全面核查单位、部门小金库。 清合同:重新审计近五年政府合同。 清项目:重新核查在建工程,必要时重新招投标。 清人事:复核近三年所有人事任命流程。 自即日起,单个单位、部门年度内发生2起腐败案件,主要领导自动免职。 行贿企业纳入黑名单,永久禁止参与本县项目。 涉案金额超50万的案件,倒查十年人事任命记录。 第五部分,党员干部作风建设 完善责任体系,要求各单位、部门制定《作风建设责任清单》,明确领导班子“一岗双责”、部门负责人“第一责任”和纪委监督责任,细化各责任主体的具体职责和工作任务。 层层签订责任书,确保责任到人。建立健全责任追究制度,对责任落实不到位的,严肃追究相关责任。 强化问责倒逼,对违纪行为严厉查处,绝不姑息。 对整改不力的单位,约谈其主要负责人,分析问题原因并明确整改要求。 同时,公开通报典型案例,发挥警示作用,形成强大的震慑力。 成立专项督查组,对重点领域进行明察暗访。 同时,建立督查问题台账并跟踪问效,确保问题得到彻底解决。 聘请县人大代表、企业代表和群众代表担任特约监督员,定期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第六部分 问责机制 建立整改“回头看”机制,每季度对整改成效进行全面评估与检查。 对于敷衍整改、虚假整改的行为,将依据相关规定进行严肃追责与问责处理,确保整改工作不流于形式。 同时,将整改结果纳入年度述职评议体系,作为干部考核评价的重要参考。 唐博川在把方案念完以后,会场内一片死寂。 大部分干部对于前面的内容都不感兴趣,可是最后的干部作风建设和问责机制却头疼不已。 他们现在非常清楚,这份方案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李仕山绝对会说到做到。 以后他们的日子可就不轻松了。 干部大会开完,紧接着就是由唐博川主持,县委常委参加的小会。 开这个会的主要内容就是如何让这个方案顺利实施。 一个政策或者方案的执行绝非简单的“发文件”,而是一个闭环管理过程。 第900章 回忆不只有美好,还有噩梦 这个过程就包括:制定->传达->准备->实施->监督->评估->反馈->调整。 每一个环节缺一不可,可对于政策的制定者来说,政策是否能落地,监督是最有效的手段。 监督力度的大小决定了政策方案效果能达到多少的关键所在。 人都是有惰性的,缺乏有效的监督,再好的方针政策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变成一纸空文。 这一个关键节点,方案中提到的专项督察组就是起到“监督”的作用。 这一项工作李仕山交给了范有亮、沈峰和陈亮。 让他们三人分别组建督察组,对党委机关、政府机关和政法系统三个领域进行专项督查工作。 李仕山给出的任务只有一个,要让这套方案在全县各个单位、部门不打折扣地实施。 对于他们来说,这套整顿方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至于陈文斌他的工作更重,干部公开选拔的前期准备工作由他来完成。 布置完一切后,随着李仕山的一声“散会!”所有人各司其职开始忙碌起来。 至此,谷山县开始活跃起来。 她就像一台沉睡了百年的老式蒸汽机,被强行灌进去名为“仕山牌”特供润滑油。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轰隆隆…”的巨响,极其不情愿地,但终究还是吭哧吭哧地动起来了! 那动静,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但又顽强地没散。 ...... 时间一转就到了傍晚,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县委大院门口,门卫老黄头准时来接夜岗。 他习惯性地抬头,目光精准锁定办公楼顶楼那个熟悉的窗口,忍不住说道:“嚯,李书记的办公室又是一片灯火通明!” 交班的老赵也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啧,李书记这肝,怕不是铁打的!我老赵守了这么多年大门,就没见过比他更狠的书记!” 老黄头深有同感,点头:“谁说不是呢!十二点前熄灯?那在李书记这儿属于‘早退’!瞧着那窗户亮得,都不用路灯了。” 老赵脸上泛起憧憬的光芒:“好啊!书记这么拼,咱谷山县的老百姓,这回是真要支棱起来,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喽!” 俩门卫大爷这通发自肺腑的彩虹屁,今天算是精准地……拍错人。 此刻,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李仕山的位置上,奋笔疾书、手腕子都快签出帕金森前兆的,压根儿不是他们口中的“肝帝”李仕山,而是唐博川。 唐博川感觉自己算是上了李仕山的大当了,活脱脱地像一个大冤种。 昨天觉得“回到黄岚真幸福”的想法,纯属是脑干缺失产生的幻觉! 现在这感觉是挺“黄岚”的。 现在完美复刻了当年李仕山给他当秘书时,自己的噩梦! 此刻,唐博川左手边是堆积如山的文件,高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 每份文件右上角,还贴着一张极其眼熟、此刻却无比刺眼的黄色便利贴——李仕山那龙飞凤舞的“指导意见”,清晰得如同催命符。 他唐大书记现在干的活儿,高端点叫“批阅”,直白点就是——照!着!抄!还特么是练字级别的抄写! 可就算不用动脑子,这工作量也特么堪比小学生被罚抄! 这些公文,保守估计积压了十天以上。 办公室里,气氛诡异。 唐博川正咬牙切齿地练着字,李仕山则悠闲地窝在沙发里,小口嘬着可乐,那叫一个惬意。 “我说山子!”唐博川终于忍不住了,笔一摔,悲愤控诉,“你丫故意的吧!这特么这么多公文,怎么签得完啊!你也不帮我分担点。” 李仕山慢悠悠放下可乐罐,嘴角勾起一抹“关爱智障”的微笑,潇洒地晃了晃食指:“唐组长,注意身份。” “你,现在,是组长!你御笔亲批,文件才能生效。我这小副书记,签了顶屁用?” 唐博川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生无可恋:“这些明明都是之前的公文!你签字就能生效。” “NO~NO~NO~”李仕山摇头晃脑,那欠揍的范儿拿捏得死死的。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组长大人,签吧,这都是组织的信任,人民的期盼啊!” 李仕山当然不能说,这些公文是在给他刷政绩、留痕迹。 要是直白地告诉他原因,那唐博川就会察觉这是李仕山蓄谋已久的事情。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就在唐博川感觉自己的右手已经不是自己的时候,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 他刚想瘫进椅子里,体验一把灵魂出窍的虚无感,就听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又响起了: “老唐,走吧。” “去哪?” 唐博川茫然地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冒出了一个想法:“吃夜宵吗?” 李仕山拿起桌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厚厚方案,动作行云流水:“行啊,到了省城请你吃早餐。” “哈?!”唐博川瞬间瞳孔地震,声音都劈岔了,“现在?!去省城?” “大哥你看看表!这都几点了!生产队的驴也得歇口气儿吧!” 看着唐博川此刻又来了精神,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李仕山很嫌弃地躲了躲。 “明天一早,咱们得在项书记办公室门口守着。这份干部选拔的细则,得赶紧汇报,趁热打铁懂不懂?夜长梦多啊~唐组长!” “我……”唐博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感觉人生一片灰暗,“……我特么连谷山峡谷长啥样都还没瞅一眼呢!合着我这趟是来当签字机器的?” 李仕山已经麻利地抄起了外套,淡淡地说道:“你不走也行,我给你媳妇打电话,让她和你说。” “靠~”唐博川立马起身。 此刻他在内心疯狂咆哮:“李仕山!老子信了你的邪!当这个破组长比特么的书记还累。” 第二天,当李仕山和唐博川踏入省委大门的时候,由保康市委组织部名义发出的“关于谷山县干部公开选拔的通知”已经各县县长、书记的案头。 第901章 不干人事 这个“通知”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浪~太特么的浪了。 各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看到通知后面的附件,密密麻麻六十多个岗位进行选拔,其中正科级十八个,副科级五十多个。 一下子放出这么多岗位,还都是实职领导岗位,气得是又跺脚、又骂娘。 “李仕山这是在挖他们县的根啊。” 大家能坐到县里一、二把手的位置,都很清楚一件事。 不管是体制内还是公司,领导能让手下尽心尽力给自己拼命干活,除了给待遇,给好处,最大的杀招就是职位。 职位在任何地方都属于重要资源。 尤其是官场,那是让无数人为之奋斗终身的目标。 进了体制内,有几个不希望获得“提拔”能当上领导的。 可当这些人进入体制工作几年后,大部分人就会认清楚现实。 想要获得提拔何其难,尤其是在县区,难于上青天。 先不说,越往上走,位置越少。 就是副科级的副乡长、副局长这样的位置,在县区也已经属于中层干部,是能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人了。 这样的位置,一个普通干部想获得,能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绝大多数干部都被拦在这一步。 他们熬一辈子,运气好临退休能混个副主任科员,运气不好就是一个普通的科员。 多少才华横溢的干部,因为排资论辈、同事排挤、没有资源等等原因,就这样平庸地过完自己的职业生涯。 所以职位这样的稀缺资源,成为了上级领导手中的“硬通货”。 他们可以用来交换资源,用来拓展人脉,更可以吊着手底下,那些没有资源又有能力的人给他们拼命干活。 体制内有句顺口溜,“三分之一的人干,三分之一的人看,三分之一的人在捣乱。” 往往这三分之一干活的人都是有能力又老实,用得还顺手,也最好忽悠的群体。 领导们可以给这些人说:“我看好你。”“副局长的位置你很有优势”这样的大饼。 这些人也清楚领导的话几乎不可能实现。 可他们还听过一句话,“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也就是这句至理名言,让他们脑海里浮现一个念头,“万一哪天机会来了呢。” 他们就不停地自己PUA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变成了领导的核动力牛马。 如今这句“至理名言”被李仕山实现了。 机会终于来了。 这些书记、县长都可以想象得到,不知道会有多少“牛马”看到这个通知会兴奋得彻夜难眠。 同样的,他们也会彻夜难眠。 他们很清楚,这些人才是单位、部门的骨干。 李仕山的这个选拔,肯定是优中选优,选中的必然都是业务骨干或者是科室、部门的顶梁柱。 要是走上三、四个还好说,万一不凑巧,走上十几个,或者二十几个呢。 这些骨干要是真的走了,他们的工作谁干,是让那些“看的”还是那些“捣乱的”。 那他们下面的部门和单位还不要乱套了。 县委书记和县长立即召集县委常委召开紧急会议。 这些县委常委看到通知后,也立马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书记啊,这个通知可不能再往下发了。”一名常委忧心忡忡地建议道。 “能不下发吗?没看徐部长的批示嘛?”县委书记一脸无奈地敲了敲通知右上角铁画银钩般的字迹,那是徐步亭签批的意见。 【各县区委组织部:谷山县干部公开选拔工作事关干部队伍建设全局,请务必高度重视。各县委组织部须在24小时内,将通知及时、准确传达到各级党政机关,确保所有干部周知。对故意拖延、落实不力的县区,一经查实,将予以通报批评并纳入年度考核评价。】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李仕山这是得到了徐步天的强力支持,想要用拖字诀是不现实了。 这时,又一个常委建议道:“既然不能阻止通知下发,那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下功夫嘛。” “比如安排加班,不给开工作证明,不给他们创造报名或者考试条件。” 他话刚说完,另一个常委就说道:“一看你就没仔细看通知的附件,那后面的报考须知写得很清楚。报名时间是周六、周日全天。” “如果来不了也可以通过电子邮件发到市委组织部的邮箱。报名只需要身份证的复印件或者照片就行,也不需要工作证明。” 这话说完,每个常委都是皱着眉头,他们心里都在感叹,“李仕山这一招把所有的漏洞几乎都堵死了,简直是把【人性】二个字玩得明明白白。 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所有常委都在冥思苦想这个问题。 他们手里能给的职位太少太少了,大部分还要留给有背景的人,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筹码可以吸引他们留下。 继续画大饼吗? 这都画了多少年了。 但凡看到有其他希望,谁还吃你这一套。 这样的场面几乎在各个县重复上演着。 那些个县委书记和县长心里在咒骂着,“李仕山,你真是不干人事啊~” 还有更多的人在嘲笑李仕山愚不可及。 他手里握着这么多实职岗位,拿去换资源、换人情、拓展自己的人脉,他不香吗? 与此同时,被全市各县区领导咒骂的男人正坐在省委常委楼、洪华的办公室里。 至于唐博川,正在项书记办公室里单独汇报工作。 项成儒应该是对他进行一番考察,是否胜任市委副书记的位置。 李仕山来之前就有所准备。 从昨天路上一直到今天早上,他都在对唐博川进行这方面的强化训练。 可唐博川有时候真的不靠谱,真担心会出意外。 洪华看着李仕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知道他和唐博川之间的关系,于是打趣道:“怎么,担心你的好兄弟呢。” 李仕山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啊,书记要求高,老唐也不知道能不能应对得来。” 第902章 太小瞧人了 洪华打趣道:“既然这么担心,为啥又要让唐博川去见书记呢。” “哎~”李仕山轻轻叹口气,“总是要面对的呀,总不能一直都待在舒适圈吧。” 李仕山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操心的老母亲,既担心孩子受委屈又担心孩子不成器。 洪华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仕山啊,要我怎么说您呢。” “我怎么了?”李仕山疑惑道:“太操心了?” 洪华摇摇头,“我是想说,你是太小瞧了你的好兄弟,还是你太过于骄傲?” “啊?”李仕山一愣,没想到洪华会这么说自己。 洪华说道:“唐博川是世家子弟,什么样的大人物他没见过。我猜别说书记这个级别,恐怕更高身份的人都见过。” “他面对书记怎么会紧张呢,应对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额~”李仕山被洪华这么一说,老脸真的有点泛红。 是啊,自己怎么把这一点忘记了。 项书记在汉南那是顶天的大人物,可是放在燕京,那也不算什么大人物。 比他更高一级的干部有五十多位,同一级别也有250多人到300人之间。 唐博川现在是王家重点培养的子弟,肯定参加过不少重要的聚会。 这样级别的干部见得必然很多,怎么会犯怵了。 李仕山不由的反思自己起来。 或者真的如洪华所说,自己真的有点小瞧人了。 他自己一个人在保康管着开发区,不一样好好的吗? 李仕山想起了老师以前教过的,“谨慎”和“自信”之间的关系。 做事“谨慎”过头会变得畏首畏尾,“自信”过头就会变得目中无人。 尤其是“自信”,当你开始盲目地自信,就是失败的开始。 可是大部分人在盲目自信的时候并不自知,尤其是智商更高的人。 那种“智珠在握”可以玩弄所有人指指股掌之间的感觉,是个男人都会陶醉其中。 等到你“轻视”的敌人将你击败的时候,已经悔之晚矣。 当年的白朗不就是这样,最后阴沟里翻船。 老师当时最后那句话又在李仕山耳边回响起来。 “仕山啊,在官场,要懂得在笃定与敬畏间灵活游走:信自己所择之路,慎脚下所行之事。” 虽然说安排唐博川的事情,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后果。 可是自己轻视唐博川却是不争的事实,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既然自己能轻视唐博川,那以后也可能轻视其他人,或者说在自己心中,有些人已经被自己忽略了。 意识到问题所在,李仕山决定回去后,把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好好梳理一下,看看有没有潜在的风险。 思考了片刻后,李仕山对着洪华拱了拱手,“谢谢主任提点,我受教了。” “随口说说而已,谢啥啊。”洪华摆了摆手,心里却对李仕山的状态很满意。 看来他当了几个月的一把手,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懂得自我反省。 这时,李仕山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鲁俊敏的秘书宋平打过来的。 现在是上班时间,他这个时候打过来肯定是为了公务。 在洪华这里,李仕山也不用避讳什么,直接就接通了电话。 仅仅是片刻,李仕山的脸色就变得很是难看,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洪华见此情况,关心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仕山如实地说道:“刚才鲁俊敏书记召开了【三人小组会】,在会上沟通了我提交的我们县两个县委常委的人选,市长和副书记都不同意。” 洪华听完后,也是眉头一皱。 市长和市委副书记都不同意的人选,那么就算上了常委会讨论,几乎不存在通过的可能,甚至这个议题连常委会都上不去。 市长和市委副书记都不同意的议题,你市委书记强行上会是做什么,搞一言堂吗? 只要不是涉及核心利益问题,市委书记都会妥协。 洪华想了片刻后,说道:“赵孝荣看来对你的成见已经非常深啊,你之前没有发觉吗?” “倒是有些察觉。”李仕山将自己当初自己写好第一稿方案给他汇报被拒绝,以及前两天常委会上,整顿领导小组的事情说了一遍。 洪华对于赵孝荣对于李仕山说的第一件事是知道的,上次过来就听他说了。 这第二件事倒是头一次听说,他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仕山,这个事情不搞清楚,你今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李仕山当然知道弄清楚这件事很重要。 他已经给老师打去电话,让他帮忙查了。 只是调查是需要时间,没有这么快。 现在,李仕山更加担心一件事情发生,于是,看着洪华苦笑一声,“主任,我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事,而是公开选拔干部的事情。” “怎么?有困难。”洪华疑惑的问道。 李仕山说道:“现在没有,只是我担心赵孝荣会使绊子。” 洪华想了一下,按照现在这个情况,赵孝荣还真有可能从中作梗。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听到项书记的房门传来响动,片刻后唐博川就出现在了洪华办公室门口。 李仕山立马上前问道:“谈得怎么样,书记对你感觉如何。” 唐博川嘿嘿一笑,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这一下就让李仕山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 唐博川脸上也浮现出得意之色,然后说道:“书记让你进去。” “好。”李仕山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敲门走进了项成儒的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李仕山走进去后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就走到了项成儒办公桌前。 “坐下说。”项成儒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这个动作让李仕山心里小小得意一次。 又能坐在项书记对面汇报工作,看来书记对自己的信任度不减啊。 李仕山注意到项书记面前放着是他们这次公开宣布干部岗位的名录。 项成儒也直接进入了主题,问道“你这次公开选拔这么多干部,有没有预想过不利的后果。” 李仕山点头说道:“想到过,肯定会暂时对现有部门或者单位的运行模式造成冲击,甚至新来的干部和原有的老人发生激烈摩擦。” 第903章 我愿称之为改革 项成儒听闻后,目光如炬,追问道:“就没想过更温和的法子?比如,就地提拔些本土干部,平稳过渡?” 李仕山闻言,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更透着深深的无奈,“书记,不是不想用,是…能挑出来堪用的,太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谷山官场,如今能坐稳位置的,有多少是凭真本事上来的?不敢说全部,但一半以上,怕是些尸位素餐、庸碌度日之辈。” 李仕山抬起眼,眸子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然:“除了钻营奉承、攀附钻营,他们还能做什么? “谷山这盘死棋,想要真正盘活,非下猛药不可!需要的是新鲜血液,大量的、能带来活水的新鲜血液!” 项成儒听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这是要彻底大换血! 一丝忧虑瞬间爬上项成儒眉梢,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可…一下子引进这么多外地干部,会不会水土不服?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岂能甘心?万一激起反弹,局面动荡,如何收拾?” “书记,”李仕山看向项成儒,语气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平静,“我更愿意称这次整顿为‘改革’。” “既是改革,何来万全之策?” “只要能将动荡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长远来看,必然是利大于弊!” 他话锋一转,锋芒毕露,“若依旧大量启用本地旧员,不过是新瓶装旧酒,表面文章罢了。我在位时尚能压制,一旦我调离呢?” 李仕山直视项成儒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沉重,“那些人必然故态复萌,那我李仕山在谷山多年的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徒留一片狼藉?” 这番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在项成儒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微微怔住,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真没想到,李仕山竟已思虑到如此深远的地步! 那句古语“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蓦然浮上心头。 这才是真正心系一地、不计个人得失的实干家啊! 项成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看着李仕山那坚毅的表情想到了自己刚来汉南的时候,不也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准备嘛。 这一刻他能感受到李仕山那心中激荡起的豪气。 项成儒指节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片刻后,他看向李仕山目光如炬,“仕山!放手去干!需要什么随时和洪华讲。” “谢谢书记!”李仕山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松了些许。 就在李仕山起身准备告辞时,项成儒忽然又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隐忧:“仕山,你…真就不怕这次改革,万一…失败呢?” 李仕山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成竹在胸的自信。 “书记,我当然留了后手。”李仕山狡黠一笑,声音也轻松了几分,“这次空出来的位置,可不止明面上的七十多个,实际是一百多个!” “大部分核心的岗位,我根本没放出来,打算从市局或者其他兄弟县区,抽调一批经验丰富、能压得住阵脚的老手过来坐镇。” “这样一来,即便真有些风吹草动、局部动荡,也绝伤不到谷山的民生根本,动不了经济发展的筋骨!” “好!”项成儒听完这滴水不漏的安排,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彻底放下了心,重重吐出一个字。 李仕山离开后不久,秘书洪华脚步轻捷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凝重:“书记,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赵孝荣竟然在背后这么干?”项成儒听完,两道浓眉渐渐拧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他最近,除了日常工作,还有什么异常动静?” 洪华微微躬身,条理清晰地回答:“日常事务一切如常。前阵子带队去南边几个城市做了个常规考察,行程和报告都正常,看不出别的异样。” “那他为何要针对仕山?”项成儒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鹰,“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合常理。你继续盯紧点,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明白,书记。”洪华刚应下,项成儒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李仕山搞的那个公开选拔,声势不小,盯着的人多。” “必要时…你代表我,亮亮相,给他站站台,压压场子!” “是!”洪华心领神会,郑重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离开省委大院的李仕山带着唐博川返回了省城的父母家。 好不容易回趟省城,总要看看父母,吃上一顿饭。 推开家门,那混合着油烟和饭菜的香味,瞬间包裹了李仕山紧绷的神经,给他带来一丝久违的松弛。 “回来啦!快洗手,饭马上好!”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看报,闻声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带着无声地询问。 饭桌上,热腾腾的家常菜驱散了刚才在省委大楼里的冷清。 唐博川拿着一个大碗,正在大快朵颐起来,嘴里还嘟嘟啷啷地夸着,干妈的饭就是好吃。 那芸笑的合不拢嘴,不断地给唐博川夹菜,又絮絮叨叨地问着李仕山的近况,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拼命。 饭吃到一半,母亲终究没忍住,筷子顿了顿,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起来。 “仕山啊,工作再忙,家里的事…也得顾着点。你看博川都当爸了,你这…你跟简兮,啥时候考虑要个孩子?趁我们身子骨还硬朗,能帮你们带带……” 父亲没说话,只是默默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李仕山碗里,那无声的动作里,是同样的期待。 李仕山心里微微一涩,喉头有些发紧。 他何尝不想?只是谷山那盘棋,正走到最险峻的关口,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他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含糊应道:“妈,爸,这事…我心里有数,等谷山那边稳定些……”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第904章 老师的消息 李仕山看了一眼手机,立刻起身走到阳台这才接通。 电话那头,正是自己的老师苏牧。 “仕山,赵孝荣有消息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李仕山声音异常平稳地挂断电话,缓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此刻他需要静一静,消化老师传递过来的消息。 李仕山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橘红的火苗在指间明灭,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沉的眼。 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起来。 信息碎片在李仕山深思的脑中高速碰撞、拼接。 老师给出的第一个消息是赵孝荣几天前借着去南方考察的机会,秘密拜会了沈家。 根据老师推测,赵孝荣和沈家之间建立联系的时间不长。 第二个消息,那就是新任省长顾常青。 虽然资料上显示他的籍贯在北方,可是他的母亲是南方人。 顾常青和南方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根据老师的可靠消息,顾常青和沈家的关系非常密切,他来汉南任省长,很有可能就是沈家的手笔。 这两个消息一结合,李仕山就想通了很多事情,基本推测出事情的原委。 自己上次组织的谷山专项行动,把李太奇送到了赵晓荣的手中。 而李太奇知道的事情是白朗现在最大的隐患。 沈家为了消除这个隐患,联系上了赵孝荣。 或者是赵孝荣从李太奇口中知道他与沈家关系密切,主动联系了沈家。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总之赵孝荣应该是攀附上了沈家。 赵孝荣突然开始针对自己,让李仕山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白朗。 只有白朗会对自己恨之入骨,赵孝荣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在讨好白朗。 李仕山已经看明白赵孝荣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他分明是嗅到了风向的变化,看到了更大的靠山和更远的前程! 项书记三年后离开汉南几乎是定局,接棒者,极有可能就是这位背景深厚的省长。 难怪,难怪赵孝荣对自己如此步步紧逼。 省长与沈家关系密切,而自己,早就是沈家眼中的一根刺了。 这敌意,是自上而下,层层传导的。 赵孝荣现在拼命踩自己,不就是在向新主子递投名状、表忠心吗? 一个市委书记,若能攀上未来的省委书记。 在他五年任期一满,副省级的位置,似乎唾手可得。 好算计! 真是好一笔划算的政治买卖! 想通了这一切,李仕山指尖的摩挲倏然停止。 烟灰无声地坠落。 李仕山缓缓抬起头,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再缓缓吐出,心里默念了一句。 “既然已经成了敌人,那就不能心慈手软。” 李仕山正沉浸在那冰冷的决断思绪中,忽然感到肩头一沉,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肩上,带着熟悉的关切。 不用回头,李仕山也知道是唐博川。 “山子,没事吧?”唐博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刚才李仕山接完电话后那片刻的失神和点烟时的凝重,都没逃过这位老伙计的眼睛。 李仕山肩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随即又绷紧。 他微微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没事。” 这件事背后的旋涡太深、太险,他不能让唐博川卷进来,更不愿他为自己担心。 唐博川显然不信,眉头拧着,手依旧搭在他肩上没放:“真没事?咱俩之间,有什么你可别硬扛,压在心里算怎么回事?” “真没事。”李仕山侧过脸,扯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顺势不着痕迹地卸开了肩上的手。 “对了,等会儿你直接坐火车回保康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可能明天才能回去。” 省城飞保康的航班并非天天有,今天恰好就是空窗期。 “哦~知道了。”唐博川拖长了音调,脸上那点担忧瞬间被一种“恍然大悟”的贱笑取代。 他眼神在李仕山身上暧昧地扫了扫,“是不是刚才干妈提孩子那事儿,给你上弦了?” “你这是……准备去找弟妹,连夜‘攻关’,完成任务去啊?” 他故意把“攻关”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李仕山额角青筋一跳,瞬间一脑门子黑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去辩解。 算鸟,由他误会去吧。 这个由头……倒也省得再编其他理由。 为了不让父母看出端倪担心,李仕山收拾心情,回到餐厅,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饭吃完,又陪着父母聊了些家长里短,才起身告辞。 先是将唐博川送到火车站,看着那货挤眉弄眼、带着一脸“我懂的”表情消失在进站口,李仕山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回到车里后,李仕山对驾驶座上的赵刚沉声道:“走吧,去黄岚。” 黑色三菱车无声地滑入省城午后的车流,如同一条游鱼,坚定地朝着南方驶去。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李仕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的思绪远未停歇。 临近下午五点,车辆终于驶入了黄岚县界。 时隔两年再次踏足此地,当车窗外的景象映入眼帘时,饶是李仕山有所准备,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震,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在那言的治理下,这座曾经熟悉的县城,已然脱胎换骨。 记忆中狭窄拥堵的主干道,如今拓宽成了笔直的四车道,车流顺畅。 道路两旁,新起的建筑拔地而起,商铺林立,透着蓬勃的生机。 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街面干净得几乎不见一片纸屑,整个城市面貌焕然一新,一派井然有序、欣欣向荣的景象。 唯一熟悉的,大概就是位于县城中心的黄岚县委大院了。 县委和县政府依旧分列两栋大楼,保持着合署办公的传统格局。 当三菱车平稳地在县委大楼前停下时,一个身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动作麻利地替李仕山拉开了后座车门。 第 905章 等你上门 来人正是耿斌,当年李仕山在县政府办时的老同事、后来的得力下属。 “李书记,您好!”耿斌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 他伸手习惯性地挡在车门上沿,动作标准而自然。 李仕山跨步下车,目光落在耿斌身上,带着审视。 眼前的年轻人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和拘谨,眉宇间沉淀着沉稳干练的气息,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而专注。 短短两年,他已从昔日的小科员,成长为县委办综合一科的科长,更是县委书记的贴身联络员,其前途不言而喻。 “小耿,成熟了。”李仕山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赞许。 耿斌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意,微微躬身,侧身引路:“李书记过奖。那书记正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好。”李仕山应了一声,迈步跟随耿斌走进这栋熟悉的办公楼。 楼宇的外观虽无变化,内里却已是另一番气象。 走廊墙壁雪白,地面光可鉴人,随处可见精心设计的党建宣传栏和激励标语,政治氛围浓厚而庄重。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一楼大厅右侧的墙面上,悬挂着一面硕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顶端,“红黑榜”三个红色大字异常醒目。 屏幕上清晰地罗列着第一季度全县各单位、各部门的考核评分排名。 得分高的单位名字在“红榜”区熠熠生辉,而排名靠后的则被“挂”在“黑榜”区,一目了然。 这种“红黑榜”制度,在后世已是司空见惯的管理手段,但在当下的基层县政管理中,却是一项颇为新颖且大胆的举措。 李仕山不由地停下脚步,目光在电子屏上停留了片刻。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排名公示,更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和压力传导机制。 “这个法子不错。”李仕山心中暗忖。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谁愿意自己的单位名字挂在黑榜上丢人现眼? 这对督促下面那些衙门提高效率、改进作风,绝对是个利器。 他默默记下这个细节,琢磨着回去后,在谷山也可以因地制宜地推行起来 那言在黄岚的治理,确实有值得借鉴之处。 他收回目光,在耿斌的引领下,朝着那言的办公室走去。 耿斌将李仕山引至那言办公室门前,便识趣地止步,微微欠身:“李书记,您请。”随即悄然退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进。”里面传来那言清朗的声音。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那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以及他快步迎上来的身影。 未等李仕山开口,那言的手掌已带着亲昵的力度拍在他肩头,声音透着几分熟稔的抱怨。 “表弟啊!你终于来看表哥了。” 李仕山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对这种过于热络的肢体接触依旧有些不自在。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他只能压下那点别扭,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容:“表哥,近来…可好?” 那言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眉头微蹙,竟直接叹了口气:“不太好。” “额…”李仕山瞬间被噎住,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如何接茬。气氛顿时有点凝滞。 “噗嗤——”看着李仕山那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那言绷不住笑了出来,刚才那点“不好”的阴霾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亲昵地揽着李仕山的肩膀往沙发走去,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表哥我听说你在谷山过得不太‘舒服’,我这心里头,又怎么会‘好’得起来?” “嘶——”李仕山心头一震,抬眼看向那言。 对方眼中闪烁的精明光芒,绝非玩笑。 在回想起刚才进门那言第一句话,李仕山瞬间明白过来。 那言这是早就在等着自己上门呢。 “你…都听说了?” “那是自然。”那言点点头,亲自给李仕山倒了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家里头,可是一直在关注着你在谷山的动静。你那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人传回来。”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李仕山面前,单刀直入:“这次过来,是为了赵孝荣的事吧?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李仕山也不再客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将赵孝荣的刁难、自己查到的其与新任省长、沈家以及白朗的关联、由此推断出的政治投靠动机,条分缕析地讲了一遍。 办公室里只有他低沉平稳的叙述声和茶杯偶尔轻碰桌面的脆响。 那言靠在沙发背上,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脸上惯常的笑意敛去,只剩下专注的沉思。 直到李仕山说完,他才缓缓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过来。 “表弟,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只是想化解眼前的麻烦,让家里出面打个招呼,压一压赵孝荣的气焰,让他收敛些,这倒也不难办。” “不。”李仕山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既然他已经铁了心投靠沈家,攀上了白朗那条线,那就是选定了立场,站到了对面。这局面,已是不死不休。” 李仕山抬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直刺那言:“市委书记的位置,我看,他就别想了!” 那言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李仕山此时散发的气势让他看到了祖父的影子,脸上也露出一丝激赏和浓厚的兴趣。 “哦?说说看,你想怎么让他‘到头’?需要表哥我做什么?” “是这样……”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低低的交谈声,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半晌,那言听完,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你确定……这样操作,把握大吗?风险可不小。” “我觉得机会很大。”李仕山眼神坚定,“关键在于时机和火候。这件事,我绝对不能直接出面,否则后患无穷。只能……拜托表哥你了。 第906章 天下英才入吾彀中矣 他看向那言的目光,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恳请。 那言脸上则是重新漾开那熟悉的温和笑容。 他伸手在李仕山肩上用力一拍,“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那言的语气很是轻松,却让李仕山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承诺,这让李仕山不由得感觉到了心里一松。 与那言敲定细节后,李仕山婉拒了晚饭的邀请,马不停蹄地赶回谷山。 手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需要处理,他可指望不上一点唐博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就这样平稳地度过。 公开选拔干部的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宣传造势如火如荼,吸引了无数关注的目光。 终于到了正式报名的那天。 原本周末应该宁静的市委大院,一大早就被汹涌的人潮彻底点燃。 前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交谈声、询问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报名点临时从组织部办公室搬到了一楼最大的会议室,二十多名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登记、审核、发放资料,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当报名截止的统计数字送到李仕山案头时,连他都微微动容。 现场报名人数突破两千大关! 通过电子邮件报名的也接近五百! 这远超预期的盛况,像一针强心剂,也像年轻干部对未来的渴望。 第二周的周六,谷山县干部公开选拔的第一轮笔试,正式拉开帷幕。 由于考生人数实在太多,考场被安排在市委附近一所设施完备的中学。 清晨八点多,初夏的阳光带着炙热洒在校门口。 李仕山没有坐在车里,而是选择站在校门一侧,静静地看着。 眼前,是黑压压的人流。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年龄各异。 他们神情或紧张、或兴奋、或踌躇满志。 他们带着不同的经历和抱负,怀揣着改变命运的希望。 他们脚步匆匆地汇入那承载着梦想和竞争的校门。 李仕山负手而立,清晨的风拂过他的衣角。 他看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的面孔从眼前经过,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情在胸中激荡、升腾。 这些人中,最终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将带着崭新的理念和活力,注入谷山这片亟待新生的土地。 他们,将是未来谷山的脊梁! 这浩浩荡荡的景象,让李仕山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满足感,不由地想起了唐太宗的一句话。 “天下英才入吾彀中矣!” 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李仕山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仕山,你在笑什么。” 李仕山一转头看见徐步亭走了过来,他的奥迪A6就停在旁边。 李仕山连忙收敛心神迎了过去,“徐部长,您怎么来了。” 徐步亭笑着说道:“你搞这么大的动静,我肯定要过来捧捧场嘛。” “谢谢,徐部长支持。”李仕山客气了一句。 徐步亭却打趣道:“一句谢就完了。你可知道,公开选拔的通知下去后,我的电话都快打爆了,都是过来抱怨你不地道的,说我偏心。” 李仕山听着徐步亭的抱怨,脸上陪着笑,低声说道:“谁让您是我徐叔呢,我那还有好茶,孝敬您。” “别了~”徐步亭一摆手,“你上次喝了你的太平猴魁就搞这么多事,再喝你的好茶,我怕睡不着觉。” “怎么会呢,您安心喝。”李仕山嘿嘿一笑。 徐步亭又问道:“考试都安排好了吧,没有什么问题吧。” 李仕山笑着说道:“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试卷呢,你准备考什么内容。”徐步亭事情很多,这些小事根本顾不过来。 也就今天有空过来看看的时候,才想起来。 李仕山回答道:“以案例分析为主,考察他们的具体问题解决与实务能力。” “题目我是请省里的各专业行家出的题,到时候阅卷也是他们。” “另外我还加了一门外语。” 徐步亭好奇地问道:“你考这个,会不会对岁数大的同志不公平啊。” 李仕山答道:“这门成绩并不计入总分,是第二轮面试的时候,作为参考用的。” 徐步亭深深地看了李仕山一眼,心中了然。 这小子所图甚大啊! 这哪里是单纯招人干活,分明是在为未来谷山乃至更长远的发展,提前储备和构建一支有潜力、有视野的核心班底。 两人说话间,考试预备铃尖锐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校门彻底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偌大的校园瞬间被一种紧张而凝重的气氛笼罩。 李仕山和徐步亭在考点主考官的陪同下,开始巡视考场。 透过一扇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一间间教室里的景象。 这些考生按照报考的不同岗位分到不同的教室里,他们的试卷同样有各自的专业题,也有相同的综合类分析题。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 几十名考生整齐地坐在课桌后,脊背挺直,神情专注。 每个人的桌面上,只摆放着准考证、身份证、文具和一叠厚厚的试卷。 监考老师神情严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确保着考场的绝对秩序。 时间一到,指令发出。 霎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密集而持续。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力量感的背景音。 李仕山放轻脚步,在一间教室的后门驻足。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有人眉头紧锁,对着案例材料反复推敲; 有人奋笔疾书,思路犹如泉涌; 也有人略显紧张,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再深吸一口气,重新埋首卷中。 李仕山还看到了几位年纪稍长的考生,鬓角已染风霜,但眼神却格外认真。 巡视完考场后,李仕山和徐步亭站在楼道里小声地交流着。 徐步亭说道:“案例分析题出得很有水平,紧扣基层实际。那个关于‘如何处理突发性群体事件’的题目,很见功力。能答好的,至少说明有思路、有担当。” 李仕山微微颔首,“是啊,这就是我想要达到的结果。” 第907章 第二轮面试 “我需要的不是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而是能在纷繁复杂的现实困境中,迅速抓住关键、找到破局之道的实干型人才。” 李仕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 徐步亭听完,脚步微顿,侧头深深看了李仕山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仕山啊,”他轻叹一声,拍了拍李仕山的臂膀,“这份见识和魄力,比那些在机关里熬了几十年资历的老油条还要老辣通透。项书记……果然没看错人。” 两人又简短交流了几句,徐步亭便匆匆离去。 他如今位高权重,即便是在这休息日,需要他定夺的事务也堆积如山。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考场的肃穆中悄然滑过。 当宣告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刺破空气,那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书写声骤然停歇。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带着各种情绪地长吁短叹。 有解脱的轻松,有未尽全力的遗憾,也有挥之不去的紧张。 试卷被收走时发出的哗啦声,像是为这场无声的鏖战画上了休止符。 原本寂静得仿佛凝固的校园,瞬间被激活,细碎的交谈声、急促的脚步声如同解冻的溪流,开始四处奔涌。 考生们三三两两从各个教室涌出,汇入走廊的人流。 一张张面孔上,考后的复杂情绪清晰可辨。 有眉飞色舞交流答案的,有眉头紧锁低头疾走的,也有茫然四顾尚未回神的。 下午的外语考试一结束,所有试卷便被严密封装,火速送往市委组织部。 在市委书记鲁俊敏和组织部长徐步亭的强力协调下。 市委办、组织部乃至谷山县紧急抽调的精兵强将共五十余人,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阅卷军团,开始了对两千五百多份试卷的攻坚批阅。 三天三夜地灯火通明,紧跟着又是一天的复核校验,尘埃终于落定。 进入第二轮面试的名单出炉,共计二百四十余人,基本遵循了每个岗位三选一的竞争比例。 为确保万无一失,李仕山必须电话通知到每一位入围者。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对外公开的手机彻底关机。 他太清楚了,这份名单就是一块巨大的磁石,足以引来无数或明或暗地“招呼”和请托。 “任何人问起,就说我在省里开会。”李仕山果断地对沈峰等人下达了指令。 他成功“消失”了,却苦了另一位主角唐博川。 仅仅半天后,唐书记的电话被打成了热线。 各路神仙拐弯抹角地探询、说情。 接到手机发烫的唐博川气得在办公室里跳脚大骂,“??李仕山,你姥姥的......” 面试时间安排得极为紧凑,就在笔试结束后的下一个周六。 相比于笔试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宏大喧嚣,能闯入面试环节的,已是经过首轮严苛筛选的佼佼者。 人数锐减,但竞争的烈度与考察的深度,却陡然提升,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面试地点设在市委党校。二百四十多名考生被分散安排在多间精心布置的会议室。 窗外绿意盎然,窗内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深蓝色的地毯贪婪地吸走了一切杂音。 椭圆形的会议桌围成一个半开放的“U”型,考官席占据着“U”型的开口,正对着会场中央孤零零的考生席。 这种布局,天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今天,李仕山将亲自坐镇面试约四十个关键岗位的人选。 这些位置,关乎谷山未来布局的筋骨,他必须亲力亲为,精准识别。 他端坐在主考官的位置,脊背挺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左侧是市委组织部前来督导的一位副部长,神色肃穆; 右侧则是他特意从省城请来的两位重量级专家。 一位是区域经济研究所的权威泰斗,眼神锐利; 另一位是公共危机管理领域的资深学者,眉宇间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 这样的考官阵容,堪称豪华,也无声地宣示着李仕山对此次面试的极端重视。 面试尚未开始,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隔壁的候考室,透过虚掩的门缝,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纸张翻动得窸窣,以及努力调整呼吸的微弱气流声。 每一丝声响都绷紧了空气的弦。 “第一位,冯帆同志,请进!”工作人员清晰有力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报告厅的沉寂。 门被推开,冯帆走了进来。深色西裤熨帖笔挺,浅蓝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 他步伐沉稳有力,落脚无声。 行至考生席前,他对着考官席方向微微躬身,幅度恰到好处,带着不卑不亢的礼节,然后才端正落座。 目光平视前方,眼神平静无波,既无过分的紧张局促,也无刻意的松弛随意,只有一种经过沉淀的、内敛的自信。 李仕山看见这个年轻且自信的冯帆很有好感,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 “冯帆同志,你好。欢迎参加谷山县干部公开选拔第二轮面试。”李仕山作为主考官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泓深潭,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直刺冯帆。 “请你用五分钟时间,简要阐述你对谷山县未来三年经济发展的核心突破口和风险点的看法。” 李仕山可没有客套寒暄的时间,开门见山,直接出题。 如此突然袭击既是考察应变能力,也是检验其是否真正用心研究过谷山。 冯帆显然有备而来,他略一沉吟,便开始阐述。 他的语速适中,逻辑严密,条理清晰。 “感谢各位考官。我认为谷山未来三年的核心突破口,在于‘三新一融’。” “新农业产业化升级、新资源开发、新文旅品牌打造,以及深度融入区域协同发展。具体而言……” 他结合谷山的资源禀赋和区位劣势,点出了几个切实可行的抓手项目,数据支撑清晰,论证有力。 第908章 发现人才 谈到风险点,冯帆毫不避讳地指出了“传统产业落后倒闭,大量工人下岗带来的社会维稳压力”以及“人才结构性短缺的瓶颈”,分析鞭辟入里。 李仕山一边听着,手指一边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他注意到冯帆在谈到具体项目时,眼神格外明亮,充满了务实者的热忱。 旁边的区域经济专家微微颔首,显然对冯帆的分析框架表示认可。 第二个环节就是情景模拟。 工作人员给冯帆递上一份材料,内容如下: “假设你是刚上任的某乡党委书记,上任第一天就接到报告:因退耕还林补偿款发放问题,几百名情绪激动的村民聚集在乡政府门口。现场群众已经与维持秩序的民警发生推搡,并有冲击办公楼的迹象。现场混乱,谣言四起。” “问:你如何处理?请现场模拟你的处置流程和关键指令。” 这个题目非常务实,难度也很大。 这考验的是临危决断、组织协调和应急处突的综合能力。 如果没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就非常难回答,就算是回答了,也有可能是泛泛而谈,抓不住重点。 冯帆接过材料,快速扫视一遍,眉头瞬间紧锁,但仅仅几秒钟,他的眼神便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瞬间将自己带入那个风雨欲来的场景。 再睁眼时,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语速加快,但指令清晰:“我会通知镇党政班子全体成员、派出所所长、涉事村支书、镇司法所所长,5分钟内到二楼小会议室集合!” “同时,让党政办主任立刻去现场,维持秩序。” “我会立刻布置以下几个任务。” “让派出所调动联防队员加强现场的维序工作,务必克制,只维持秩序,避免任何肢体冲突。” “安排上访群众到乡政府礼堂休息,并提供饮用水!” “然后再从群众中选出10名群众代表,听取意见,进行磋商。并且向他们承诺,乡党委政府一定在阳光下依法依规解决大家的合理诉求!” “然后通知镇卫生院派救护车和医护人员在附近待命。” “另外,宣传委员立刻去现场,用录像机记录真实情况,防止谣言扩散。” 他模拟得极其投入,仿佛真的置身于那个混乱的现场。 每一个指令都指向关键节点。 快速集结核心力量、安抚群众情绪、建立沟通渠道、避免事态升级、做好医疗预案、抢占信息制高点。 冯帆的逻辑清晰,措施果断,面面俱到。 李仕山和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那位公共危机管理专家甚至在本子上快速写下几个词:冷静、果断、预案周全、沟通有效。 当张帆结束面试,起身,对着考官席再次微微鞠躬,然后步伐沉稳地离开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室内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会议室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李仕山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李仕山垂眸,在张帆名字后的评分栏里,郑重地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A+”。 面试的节奏如同精密的齿轮,持续而紧张地转动着。 考生们鱼贯而入,带着或自信、或忐忑、或强作镇定的神情; 考生们鱼贯而出,留下或令人激赏、或平平无奇、或令人扼腕地表现。 李仕山始终如同一位蛰伏于暗处的经验老到的猎人,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步入“狩猎场”的“目标”。 他尤为珍视两种特质:其一,是在分析那些紧贴基层脉搏的实务案例时,能跳出窠臼,展现出独特视角和创新思维的头脑; 其二,是在高压的情景模拟下,依然能保持磐石般的冷静,并展现出敢于担当的肩膀。 面试进程过半,一位报考宣传部副部长岗位的年轻女干部林薇,抽到了李仕山出的考题。 “假设你是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负责策划推广谷山县山茶。目前面临知名度低、市场认知模糊、同质化竞争严重的问题。现有经费有限,传统媒体投放效果不佳。请阐述你的核心推广策略和至少三个具体、创新、可落地的执行方案。” 林薇显然对这个贴近她报考方向的主题更有感觉。 她没有急于堆砌术语,而是略作思考后,阐述自己的想法。 “我的核心策略是:利用网络创造口碑。 李仕山听到“网络”三个字,眼前一亮。 这个时期,网络已经快速崛起,可并没有引起大部分地方政府的关注,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个新鲜事物。 林薇的思路大概是有三点,首先就是讲故事。 拍摄一个视频短片以“寻找谷山茶仙子”为主线,展示茶山风光和采茶工艺为背景。 其次是“茶客”深度体验游:邀请游客免费提供3天2晚茶文化深度体验,然后拍成视频投放到主流视频平台。 最后就是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可以举办茶道大赛,增加曝光度。 李仕山忍不住心中赞道:“思路很活!懂得用新媒体造势、用内容驱动、用情感连接,摒弃了砸钱投硬广的老路,抓住了互联网传播的精髓!” “这个姑娘将来能去旅游局啊。” 李仕山不动声色,但在心里,已默默将“林薇”这个名字,与“创新”、“务实”、“懂传播”这几个关键词牢牢绑定。 面试进行到后半程,会议室后面那扇木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出现。 来人正是洪华。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伫立在门后的角落,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整个面试现场,如同一位无声的观察者。 李仕山敏锐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抹身影,心头微微一凛。 洪华的到来,绝非偶然,其背后代表的目光不言而喻。 他知道,这场面试,不仅仅是在为谷山选才,也是在向更高的层面,展示他李仕山的眼光、格局和掌控力。 第909章 “人才盛宴”引饿狼 第二天下午,随着最后一位考生走出考场,持续两天的面试终于落下帷幕。 紧接着是紧张的专家评议和综合评定。 当最终那份凝聚着心血与期望的录取名单,在一个略显闷热的午后,被郑重地放在李仕山案头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瞬间冲上他的心头。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名单,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名字,尤其是他亲自主持面试的那四十多个关键岗位人选。 冯帆、林薇……一个个在面试中展现出卓越潜力的名字跃然纸上。 李仕山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这些精心挑选的干将,在未来几年里,如同精密的齿轮,嵌入谷山这部亟待更新的机器中。 这些人在各个领域奋力运转,推动着这座古老山城艰难转型,同时,也必将在他李仕山的政绩簿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一股难以言表的狂喜在李仕山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眼神都直了。 “山子?山子!”唐博川狐疑的声音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回来。 看着他一脸痴笑的样子,唐博川指了指他的嘴角,“你瞅瞅你,口水都快滴到名单上了!想啥美事儿呢?” 李仕山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嘴角,迅速将名单塞进自己的黑色公文包。 “少废话!走,赶紧的,去市委找老徐!让他立刻走调动手续!” 李仕山太清楚这个时候的官场生态了。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煮熟的鸭子随时可能飞走。 当名单交到徐步亭手中,李仕山瞬间化身成了最执着的“债主”。 徐步亭办公桌上的电话几乎被他打成了热线。 他目标只有一个--赶紧走完这些人的调动手续。 “徐叔!我的亲徐叔!”电话里,李仕山的声音急得像是房子着了火。 “这都三天了,录取名单不是都审定通过了吗?快!快把调令发下去,把人给我送过来!” “我这边是万事俱备,就等着新米下锅开灶呢!” 徐步亭被催得一个头两个大,捏着眉心解释道:“我的李大书记!你以为跨县调动干部是我组织部盖个章就完事了?” “这名单前天一早就送到刘副书记案头了!” “按流程,得他签字,流程才能往下走!” “我这都催了两遍了,他那边的回复就俩字-待议!” “我也没辙啊!” 电话那头的李仕山沉默了。 短暂的寂静后,他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挂断电话的徐步亭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市委副书记和市长是一伙的,李仕山要头疼了。 李仕山同样被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 他很清楚这件事恐怕要有变数。 果不其然,这份他精心炮制、香气四溢的“人才盛宴”,终究引来了饿狼。 那份录用名单,毫无意外地泄露了。 谷山千挑万选的“宝贝疙瘩”,瞬间暴露在保康市各路“猎头”的视野下。 尤其是面试中大放异彩的几位。 如思路清晰、对区域经济分析一针见血,已经是在职经济学研究生的冯帆; 在宣传考题中提出“利用互联网、新媒体”创新点的女干部林薇。 这些名字如同黑夜里的明珠,瞬间成了保康官场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挖角行动以惊人的速度和隐蔽性展开了。 动作快的,就已经开始私下接触,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预聘”条件。 有些单位的领导亲自出马,或约谈,或通过私人关系递话; 他们许以更优渥的待遇、更广阔的平台、更靠近权力中心的位置。 更有甚者,连那些遗憾止步于第二轮面试的优质候选人,也被一些求贤若渴的单位盯上,抛出了橄榄枝。 一场围绕着谷山“人才果实”的激烈争夺战,在保康官场的暗流下悄然打响。 消息如同细密的针脚,飞快地传进李仕山耳朵里。 “他大爷的!”唐博川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蹦高,京骂脱口而出,“这帮孙子早干嘛去了?咱们辛辛苦苦搭台唱戏,累死累活筛出来的金子,他们倒好,直接拎着麻袋来捡现成的!忒不要脸了!” 沈峰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问:“山子,咱们这算不算……白忙活一场?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李仕山苦笑着摇摇头,无奈中带着一丝自嘲:“是啊,看来我点的这把火,不光想烧热谷山这口冷灶,顺带还把保康这‘抢人大战’的炉子给点旺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吧?”唐博川急眼了。 李仕山眼神深邃难测,只吐出两个字:“再等等。” “等?!”唐博川嗓门拔高,“再等?咱们的人都被抢光了!” “是我的,别人抢不走。不是我的,强求也无用。”李仕山的声音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然而,仅仅过去两天,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彻底炸翻了谷山县委。 市建设局仗着主管权限和深厚背景,竟然绕过市委组织部,也完全无视谷山县委的意见,以“重点项目急需专业人才支援”为由,强行发函。 一纸借调函,直接截走了已被谷山录取、计划担任县住建局副局长、拥有城市规划师资格的关键人选——章明远! 章明远,在李仕山的蓝图中,是未来新城规划的核心操盘手! 手续快得令人咋舌!等谷山这边得到风声,章明远人已经坐在了市建设局规划处的办公室里! “操,他大爷的!” 收到消息的唐博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这他妈是明抢!釜底抽薪啊!欺人太甚!” “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气!找鲁书记去!”唐博川血气翻涌。 站在旁边的沈峰连忙劝道:“要不等山子回来再说。” 再过半个月就到“七一”了,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就要开幕,李仕山昨天就去了燕京参加最后的准备工作。 这两天,唐博川作为整顿领导小组组长,坐镇谷山。 第 910章 愤怒的唐博川 此刻的唐博川早已是气血翻涌,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 他大手一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劲:“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人都被他们嚼碎了咽肚子里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冲着门外一声炸雷般地吼声:“小赵!备车!立刻!马上!回保康!” 沈峰看着唐博川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般冲出去的背影,只剩下摇头苦笑的份。 他不敢耽搁,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小小的按键上飞快地戳按,给远在燕京的李仕山发去短信: 【急!章明远被市建设局强行借调!老唐已杀回保康找鲁书记讨说法!】 当天下午四点刚过,唐博川那辆沾满灰尘的奥迪车就带着一股煞气冲进了保康市委大院。 结果却扑了个空,市委办的人告知,鲁俊敏市长一大早就带队去鹏县调研“新农村合作医疗试点”了。 一股邪火憋在唐博川胸口,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愣是在市委办公室一直枯等到晚上六点多,窗外天色都擦黑了,也没见鲁俊敏回来。 再一打听,鲁俊敏留宿鹏县了。 唐博川眼睛微微一眯,就明白过来。 鲁俊敏一听是听到了我的消息,这是在躲我呢。 想到此处,唐博川那股子倔驴脾气彻底上来了,谁也甭想拦住他! 第二天,他就启程赶往鹏县。 上午十点多,在鹏县县委那栋略显陈旧的老办公楼走廊里,把刚与县委书记谈完话的鲁俊敏给“堵”了个正着! 鲁俊敏看着眼前这位脸色铁青、眼带血丝、浑身散发着“讨债”气息的唐博川,心头也是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鹏县的县委书记一看这架势,心里暗叫不妙,赶紧堆起笑容打圆场。 “哎呀,鲁书记,唐书记,走廊里说话不方便,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坐,到我办公室坐!” 边说边把两人让进自己那间还算宽敞的办公室,然后非常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并低声吩咐秘书:“让这一层的人都先下去,没招呼别上来。” 门一关,办公室里只剩下鲁俊敏和唐博川两人,空气瞬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唐博川强压着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一张脸憋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他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石头砸在地上,沉重无比。 “鲁书记!市建设局这种行为,简直是目无组织纪律!” “我们谷山千辛万苦、严格程序选拔出来的人才,调令还没捂热乎,就被他们一张借调函强行截胡了!” “理由还是什么‘重点项目急需’?” “谷山的新城建设难道就不是重点项目?这置市委组织部的权威于何地” “置我们基层的用人自主权于何地” “鲁书记,这口子不能开啊!” “开了,以后我们基层还怎么做事?” “鲁书记”唐博川上前一步,灼灼的目光死死盯在鲁俊敏脸,“还请市委主持公道!” 此刻的唐博川,巧舌如簧,气势咄咄逼人,句句诛心,逼得鲁俊敏步步后退,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唐,冷静点,冷静点,我们坐下慢慢说。”鲁俊敏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试图缓和气氛。 “不坐!”唐博川梗着脖子,像根标枪一样杵在那里,“这事儿今天不说清楚,我坐不住!” 鲁俊敏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为难。 “小唐啊,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建设局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程序上存在瑕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奈,“但是,你也知道,市属局办的人事调动权限,尤其是这种临时借调,按惯例和分工,在赵市长的职权范围内。” “我这边……也只能进行协调,不好直接下命令干预啊。” 鲁俊敏没有明说,但唐博川瞬间就懂了。 赵孝荣! 又是赵孝荣在背后使绊子! 他甚至可以想象赵孝荣此刻正端着茶杯,脸上挂着怎样一副看好戏的冷笑。 市建设局的胆大妄为,没有这位市长大人的默许甚至授意,怎么可能如此迅速而强硬? 一股巨大的憋闷感如同巨石压在李仕山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告状无门,强权压顶,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李仕山精心挑选的干将被夺走?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眼神阴沉得像滴出水来, 唐博川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找王家人帮忙。 他不能看着好兄弟的劳动果子就这么被人抢走。 虽然去求王家帮忙确实有些丢脸,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是唯一能破局的路了。 就在唐博川内心天人交战之时,“笃笃笃”,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鲁俊敏的秘书江平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和慌张。 他甚至顾不上唐博川在场,声音都有些发颤:“书记!刚接到市委办紧急电话,省委……项书记的秘书,洪华同志……来保康了!人现在就在市委!” “什么?!”鲁俊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洪秘书?他亲自来了?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降临。 “说是……找您。”江平的声音依旧带着紧张。 鲁俊敏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对唐博川丢下一句“小唐,这事回头再说!”,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快!备车!立刻回保康!” 好在鹏县距离保康市区不过四十分钟车程。 鲁俊敏的车风驰电掣,几乎是压着超速的极限赶回了保康市委。 当鲁俊敏带着一身风尘和忐忑,匆匆走进市委小会客室时,只见洪华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 他没有穿正式的西装,只是一身简洁的polo衫,但那份沉稳的气度和背后所代表的分量,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肃然一凝。 没有多余的寒暄,洪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投向刚进门的鲁俊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鲁书记,项书记有指示。” 第911 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听到这句话的鲁俊敏立刻屏住呼吸,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洪华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文件,却字字蕴含着千钧之力。 “项书记说:保康市建设局此次借调谷山县已正式录取干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组织人事工作程序,破坏了省委大力倡导的基层干部公开选拔工作的严肃性和公信力,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保康市建设局必须无条件解除与该干部的借调关系,归还谷山县,确保其按原定组织安排,尽快到岗履职。不得延误!” 没有冗长的解释,没有激烈的斥责,只有平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 消息很快传开,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蕴含的能量。 这就如同雷霆,蕴含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简单的几句话,瞬间就为保康这场“抢人大战”画上了休止符。 市建设局那边几乎是毫无滞涩地立刻放人,之前那冠冕堂皇的“重点工程急需”理由仿佛从未存在过,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甚至是已经开出借调函的大局也赶紧收手。 赵孝荣那边更是偃旗息鼓,连一丝涟漪都没敢泛起。 那位此前将报告压了数日的市委副书记,签字的速度比谁都快,报告下午就送到了徐步亭的办公桌上。 谷山县这批历经波折才选拔出来的干部调动手续,在指示下达的当天,就以令人瞠目的效率,走完了所有流程。 权力的意志一旦清晰,效率便高得可怕。 市长办公室。 深色的窗帘半掩着,挡住了下午有些刺目的阳光,这让室内光线显得有些沉郁。 空气中弥漫着上好龙井的清香,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凝重。 “老板,谷山县干部调动手续已全部办结、人员正陆续前往谷山报到.....” 秘书江旭垂手立在办公桌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情况汇报完后,办公室立刻就陷入一片沉寂。 江旭等了有5分钟,还是忍不住偷眼觑着老板的脸色。 赵孝荣端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茶杯温润的杯壁,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江旭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犹豫了一下,江旭低声道:“老板……真没想到,李仕山在项书记那边……竟然如此地看重。洪秘书亲自来传话,这分量……”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遗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已表露无遗。 赵孝荣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似乎并未影响他的从容。 他放下茶杯,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保康市略显陈旧的街景,眼神深邃,“这次的事情,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也够他李仕山……好好喝上一壶了。” 江旭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不解。 他不明白,老板为何选择在此时动手。 现在的他尚未接任市委书记,还处于关键时刻。 这个时候如此明显地、近乎急切地开始针对李仕山?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步庸招,甚至有些……不明智。 为何不能隐忍一时,等到顺利接掌市委大权,根基稳固之后,再徐徐图之? 那时,无论是手段还是回旋余地,岂不都从容得多? 赵孝荣仿佛看穿了江旭的心思,但他没有解释。 他心中同样不平静。 洪华的亲自出面,如同在他心头重重敲了一记警钟。 这意味着,项成儒对李仕山的支持力度,远超他此前的预估。 这份震撼,让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微微发紧。 然而,他别无选择。 上了白朗这条船,就如同踏上了高速行驶的列车,中途再无下车的可能。 现在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凶险,都是为了那“三年后”的远大前程。 他清楚地记得白朗那晚在海京私密会所里的谈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赵市长,这天底下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任何投资,都有风险。风险越大,潜在的回报率才可能越高。” “如果你想玩两头下注,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朗那迷人的桃花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赵孝荣心底的盘算。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赵孝荣的心坎上。 “现在,是你最需要沈家、最需要我白朗支持的时候。也是沈家最需要看到你‘诚意’的时候!未来和现在,你必须选一个,而且只能选一个!” “拒绝沈家的要求?可以。那么,三年后项成儒离任之时,就是你赵孝荣仕途止步于正厅之日,保康市委书记,你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答应沈家,与我白朗同舟共济。那么,三年后,当省长顺理成章接任省委书记,你赵孝荣,便是他新班底的核心成员,副省级的门槛,对你而言,将不再是天堑!” 白朗最后靠回沙发,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这笔投资,风险是有的,但潜在的回报……值不值,你自己掂量。” 赵孝荣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保康市行政区划图上。 他的手指,在标注着“谷山县”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茶杯里的水,微微晃了一下。 值不值? 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这代价,眼下看来,比预想的要沉重一些。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 一天后,章明远来了。 他拎着一个半旧的旅行袋,臂弯里夹着牛皮纸封面的档案袋,站在谷山县委组织部的办公室里,身影有些单薄。 唐博川和沈峰两人闻讯赶来。 看着章明远,唐博川满脸喜色,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拍得章明远脸都快变色了。 第 912章 人回来了,魂丢了。 “哈哈!欢迎欢迎!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谷山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唐博川洪亮的嗓门震得旁边的沈峰耳朵生疼,还带着一股“打了胜仗”的扬眉吐气,对着他低声说道:“怎么样?关键时刻,没有山子坐镇,咱老唐一样能把事办妥喽!” 章明远则是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谢谢唐书记,谢谢沈县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看着窗户外发呆。 沈峰没有接唐博川的话茬,目光锐利地落在章明远身上,心头却是一沉。 人,是回来了。 可是,章明远的魂却是丢了。 眼前的章明远,与面试时那个眼神锐利、侃侃而谈、对新城规划充满激情与构想的专业人才,判若两人。 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眼神里少了那份锐意进取的光彩,只剩下疲惫、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沈峰读懂了章明远眼神中的含义。 有被迫屈从的憋屈,有对更高平台的留恋,或许还有一丝对谷山未来的迷茫。 章明远的魂,似乎还丢在市建设局那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其他被录取的干部也陆陆续续前来报到。 沈峰作为整顿领导小组的核心成员,当仁不让地责任起来接待和安置工作。 他很快发现,章明远的情况并非孤例。 那几位同样被市里重量级单位“撩拨”过、甚至私下接触并许以重诺的干部,状态都隐隐透着一股不对劲。 李仕山交代过,这批招录的干部不要急着安排上岗,先要集中起来安排到党校进行培训。 这是为了预防他们被本地的干部同化,提前打打预防针。 沈峰发现很多人上课的时候,明显神游天外,食堂吃饭时,他们的眼神常常飘向窗外,带着心不在焉地疏离。 明显能感觉到在这些人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抑的躁动。 沈峰心里暗叹一声:“赵孝荣……好阴狠的一招啊!” 这些干部当初选择谷山,是被李仕山描绘的“再造山河”蓝图和“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魄力所点燃。 这些人是想在这片相对贫瘠的土地上,凭借真本事干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价值。 然而,人终究都有私心。 市级平台意味着什么? 大家都很清楚。 那是更优渥的待遇、更广阔的人脉、更丰富的资源、更靠近权力中枢的位置! 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正常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暮色四合,沈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谷山县城零星的灯火渐次亮起,映照着这座山城的寂静与落后。 沈峰的眼神沉静如水,深不见底,思绪却在翻腾。 他习惯性地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那张磨得光滑的桌面上,缓慢而有力地敲击着。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压抑的节奏感,每一次敲击,都仿佛不是落在桌面上,而是敲在他自己沉重的心坎上。 赵孝荣玩的这手,实在是太精妙了。 他利用市长的影响力,让下面的局委打的是“工作需要”的旗号,钻的是组织程序在紧急情况下的模糊地带。 这一手,挑拨人心,制造裂痕,让谷山这边好不容易招募的人才,出现了难以弥合的缝隙。 它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谷山与这些干部之间。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该如何破局呢,沈峰没有思路。 这就是阳谋厉害之处。 就是利用了人性、时势和资源的结构性优势,使得对手在明知是计的情况下也无法有效应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进来些许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只剩下那一下下敲击桌面的沉闷回响,以及沈峰自己几乎微不可闻、带着沉重思绪的呼吸。 良久。 那规律得令人心头发紧的敲击声,随着“啪嗒”一声开关的轻响和骤然亮起的刺眼白光,戛然而止。 沈峰的手指还悬在半空,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瞬间眯起。 模糊的视线里,办公室门口逆光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高一矮,轮廓分明。 “哟,峰子!大晚上不回家,猫在黑灯瞎火的办公室里搞什么东东呢。”一个带着戏谑的洪亮嗓门响起。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清朗、带着点调侃的声音立刻接上,“嘿嘿,我猜啊……峰子八成是在偷偷看片儿,怕被纪委抓现行!” “哦?”另一个人的声音立刻拔高,充满了促狭,“那得问清楚,是欧美的……还是东瀛的?” 沈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不着四六、一唱一和搞得和说相声似的,除了李仕山和唐博川这对活宝,绝无分号。 沈峰揉了揉被灯光刺激得发花的眼睛时,唐博川已经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探头就往沈峰那台笨重的CRT显示器看去。 屏幕漆黑一片,主机也没半点动静。 “咦?没开机?”唐博川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疑惑,挠了挠头,“那……你是在看小H书?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怕把眼睛瞅瞎了?” 李仕山也慢悠悠踱了过来,抱着胳膊,一本正经地分析:“都没开灯,看毛的书?我看峰子是在……冥想!就是那种很高深的,思考生命起源的那种冥想!” “生命起源?”唐博川的疑惑更深了,眼睛眨巴着,“研究生物呢?” 李仕山没说话,只是冲唐博川丢过去一个“你懂的”的暧昧眼神,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唐博川恍然大悟般地拖长了调子,脸上瞬间眉飞色舞,刚想展开他丰富的联想和更不着边际的猜测时。 “打住!”沈峰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这即将滑向不可描述深渊的对话。 “你们俩脑子里除了那些玩意儿还能装点别的吗?我在想新来那批干部的事情!正事!” 第 913章 老唐的“馊主意” 被这俩活宝一搅和,沈峰压抑的心情也莫名轻松了些许。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活泛了起来。 沈峰看向风尘仆仆、略带憔悴的李仕山问道:“山子,这次去燕京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李仕山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怨起来。 “哎,别提了!不知道哪位大佬一时兴起,提议让我作为全国优秀党员里的‘青年代表’,要在表彰大会上发言!” “这下可好,直接被大会筹备组扣下了,关了整整三天小黑屋!就为准备那不到十分钟的发言稿,翻来覆去地改,反反复复地练,头都大了!” “什么?!” “发言?!” 沈峰和唐博川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在全国优秀党员表彰大会上发言?! 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太清楚了。 李仕山的名字和他的事迹,将在那个最顶级的场合,直接呈现在上层领导的视线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荣誉,而是一张分量极重的、通向更高视野的通行证! 这可是无数干部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机遇! “卧槽!可以啊山子!牛逼大发了!”唐博川反应过来,激动得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兴奋的劲风就朝李仕山肩膀拍去。 说时迟那时快! 李仕山如同条件反射般,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但异常迅捷的姿势猛地一扭。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唐博川那足以把人拍散架的“热情”一击。 这刻在骨子里的警觉性和闪避技巧,可是多年在唐博川“魔爪”下练就的保命神技。 沈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可不认为李仕山是突然被哪个大佬看上了,多半是“那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每个家族都要有一个顶梁柱,那么在下一代中。 沈家重点培养的是白朗,王家则是唐博川,那家如今看来是把砝码压在了李仕山身上。 这三人虽然都有血缘关系,都不是本姓,却要担负起下一代家族的重担,很是有滑稽感。 当然,李仕山能获得如此殊荣,沈峰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不过嘛,看着李仕山那假模假样苦恼的样子,鄙夷道:“装,接着装。” 唐博川也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对啊,你小子在装逼!”然后,小山一般的身体就扑了过去。 霎时间,办公室里一时间充满了轻松的笑闹声。 嬉闹过后,三人围着茶几坐下,沈峰脸上恢复了凝重。 他将这几天观察到的新来干部们的异常状态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章明远的失魂落魄、其他人眼神的飘忽、私下里的窃窃私语、那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和不安..... 李仕山听着,眉头渐渐锁紧,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唉……我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在得知干部被市局调走的时候,就预感到了会出现这个后果。 “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可是最头疼的事情。” 沈峰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忧虑:“是啊。赵孝荣这一手,是赤裸裸的阳谋!人虽然回来了,但是魂却不在了。想让这些人彻底安下心、扎下根,难啊!” 唐博川却不以为然,表情露出一抹狰狞之色,大手狠狠一捏,“既然人都在咱们手上,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两人非常默契地无视了唐博川的作妖。 李仕山看向沈峰,目光带着征询:“峰子,你心思细,有什么想法吗?怎么破这个局?” 沈峰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划着:“我琢磨着,首先得在生活上给他们创造点‘家’的感觉。” “比如改善一下宿舍条件,伙食标准也提一提。” “另外,谷山条件艰苦,是不是可以考虑……给这批新招录的干部,额外发一笔‘人才引进’安家补贴?” “钱不多,但也是个心意,让他们感受到咱们的重视和诚意,或许能稍微安抚一下情绪。” 李仕山听完点点头,“这些措施我看可以,明天就开个常委会,把这事定下来。” 坐在旁边的唐博川刚才一直没插上话,听到这里,却忍不住撇了撇嘴,“光靠这些,肯定不够!治标不治本!” 李仕山听得一乐,饶有兴趣地说道:“你有什么治本的好办法,说来听听。” 唐博川嘿嘿一笑,“想要真正把人留下,光靠这些外物不行!得留住他们的心!” “怎么留住心?当然是找个女人把他们拴住啊!这比啥补贴都管用!” “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了家,心自然就定了,甭管市里省里谁来撩拨,都不管用。” 沈峰听得一脸黑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唐!我看你越来越像老鸨子了。说正事呢,别打岔!” “谁打岔了?我说的是真理!”唐博川脖子一梗,理直气壮说道。 沈峰刚要反驳这“馊主意”李仕山却猛地抬手,打断了他。 “慢着!”李仕山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甚至带着点赞赏的表情。 “老唐……你这个主意,听起来有点糙,但……细品之下,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啊?”沈峰愣住了。 李仕山摸着下巴,眼神闪烁着精光,“峰子,老唐说得对!” “老祖宗说过,食色性也。” “物质条件要改善,这是基础。精神生活也要丰富起来嘛。得让他们在谷山找到归属感,找到牵挂!” “组织家庭,就是最有效的‘拴心锁’!人有了家,心就定了,责任也就有了,那些飘在天上的想法,自然就落下来了!” 唐博川听到自己的意见被采纳,顿时喜上眉梢,那张大脸盘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得意洋洋地冲着沈峰挑了挑那两道粗眉毛,仿佛在说:“瞧见没?哥的主意不赖吧。” 趁热打铁,他立刻把李仕山的话接过去,掰着手指头,唾沫横飞地细化起来。 “那就让县委宣传部牵头,县妇联配合!尽快组织一场高质量的‘青春联谊会’!” 第914章 治标不治本 “把咱县里那些拔尖的未婚女同志都给我筛出来!” “重点目标:学校的优秀女老师!医院的漂亮护士!还有政府大院、各局委办那些知书达理的适龄女干部!统统组织起来!” 唐博川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天花板了,仿佛在指挥一场关乎全局的战略决战。 “跟咱们这批新招来的青年才俊,搞一场热热闹闹、正儿八经的联谊!唱歌、跳舞、做游戏、谈心……形式要活!” “气氛要热!目的就一个——创造机会,加深了解!” “这就叫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既解决生活困难,更解决思想动摇问题!” 唐博川说到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老田!这事儿得趁热打铁!” 他口中的“老田”,是县委宣传部那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副部长田卫雄。 “扫黑反贪”行动之后,他是县委宣传部硕果仅存、也是资历最老的副部长。 如今他临危受命主持工作,是个老实巴交、做事一板一眼的老黄牛。 沈峰看着唐博川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又瞥了一眼墙上挂钟,无奈地提醒起来。 “老唐!你看看都几点了?八点多了!田部长这把年纪,早该休息了!你明天一早去不行吗?” “不行!绝对不行!”唐博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灵感这东西,稍纵即逝!我现在正是文思泉涌、干劲冲天的时候!必须趁这股热乎劲,今晚就跟老田把大框架敲定!明天就能布置下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脚下生风已经往门口窜,然后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串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沈峰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他比妇联主任还妇联主任!干脆调他去妇联算了!” 李仕山被沈峰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也调侃道:“副厅级的妇联主任,那至少要调到省妇联去。” 沈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觉得蛮合适的,总比在这里瞎搅和强。” 李仕山又是大笑两声,起身走到墙角那台发出低沉嗡鸣的小冰箱前。 他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摸出一瓶冰镇可乐,瓶壁上瞬间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李仕山冲沈峰晃了晃:“峰子,来一瓶不?透心凉,心飞扬。” 沈峰果断摇头,劝道:“你少喝点。” 李仕山也果断无视,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气泡刺激得李仕山眯了眯眼,舒坦地呼了口气,这才说道:“难得老唐对一件事这么上心,还破天荒地出了个靠谱主意。让他折腾折腾也好,权当给他找点正事儿干。” 李仕山一边喝着喝着可乐一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话锋一转,“不过峰子,光解决单身干部的问题还不够。” “那些有家室的,同样是个不稳定因素。” “心不安,家不宁,工作也难踏实。” 李仕山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这样,你立刻去摸排清楚,那些已婚干部,愿不愿意把老婆孩子接到谷山来安家落户?如果愿意……” 李仕山踱回沙发前,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们妻子的工作,政府负责协调安排!” “孩子上学,安排进县里最好的学校!而且.....” 李仕山强调道,“工作不能是糊弄人的,至少得是邮政、电力、银行这些效益好、旱涝保收的好单位。” “学校,必须是实打实的一小、一中。” “我们要拿出最大的诚意!” 沈峰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这个思路对头。我这两天也翻了翻他们的档案,已婚的需要解决家属问题的,也就十几口子。集中力量办,难度不算太大。” “十几户?”李仕山却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 “不,峰子,格局要打开。你的目标不是解决现有的十几户,而是至少要储备五十个优质岗位的调配空间!” “五十个?!”沈峰吃了一惊,眉头瞬间拧紧,“这么多?!县里这些好单位,编制卡得死死的,哪有这么多空位?” 李仕山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之色,“未婚的干部,我们难道就不管了?” “老唐搞的联谊会,又不是包办婚姻,哪能保证个个都马上找到对象?” “现在的姑娘们,现实着呢!” 李仕山又灌了一口可乐,慢悠悠地说,“我们要把风声放出去,只要是跟咱们谷山这批新招录的优秀单身干部结婚安家的,女方的工作,政府同样包了!而且,一样是好单位!明白了吗?” 沈峰听得眼皮直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李仕山和唐博川这套“拴心留人”的组合拳,其核心逻辑,怎么和白朗当年在谷山搞的那个隐秘“山庄”……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一个是藏污纳垢的暗渠,一个是摆在阳光下的政策。 一个是用美色和堕落腐蚀捆绑,一个是用成家立业的正道牵引。 目的,都是把干部牢牢地“拴”在手里。 这其中的微妙界限和道德差异,让沈峰心头掠过一丝复杂。 对于李仕山提出的五十个优质岗位的“硬指标”,沈峰虽然觉得压力巨大,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干部找对象、谈恋爱、谈婚论嫁都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只要把时间线拉长,提前布局,利用县里人事调整、企业扩招、自然减员等机会,像蚂蚁搬家一样慢慢运作,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只不过这些措施在沈峰看来还只是缓解,并没有解决实际问题。 他的脸上重新被凝重取代,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目光直视李仕山。 “山子,你我心里都清楚,刚才说的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靠联谊活动拉郎配、靠多发几张票子、靠改善住宿条件、靠解决老婆工作……或许能暂时稳住大部分人的心,缓解一下浮躁的情绪,让他们觉得谷山还有点人情味。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深深的忧虑,““像章明远、冯帆这样的人尖子,他们眼里闪烁的是什么?是野心!是对更大舞台的渴望!我们这些手段对他们可不一定有用。” 第915章 媒婆唐 “峰子!”李仕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认真地说道:“你说得对,根子上的问题,靠这些‘术’,解决不了。安抚得了庸才,拴不住真龙。” 沈峰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仕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意味,“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彻底把心沉下来,把根扎下去,把未来赌在谷山的契机。” “什么契机?”沈峰紧追不舍。 李仕山这个时候却打起了哑谜,“时机未到,不可说。不过……快了。应该就快来了。” 沈峰看着李仕山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就微微安心。 他知道李仕山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说有“契机”,那必然是已经有了通盘的后手。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将那份忧虑暂时压下。 窗外,谷山的夏夜,依旧深沉,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寂静中悄然涌动。 一周的光景,在谷山略显沉闷的空气中悄然滑过。 整顿后的谷山官场人人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在他们身后可是站着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就是县委聘请县人大代表、企业代表和群众代表担任的特约监督员。 当然还有一群人眼中也是冒着饿狼般的蓝光。 那就是纪委和反贪局的同志了。 这一切的源头,都要归咎于李仕山推行的通报机制。 自从上周开始,他便将纪委和反贪局的干部们召集在一起,对整顿后的工作情况进行了一场公开透明的通报会。 会上,冰冷的数字被无情地摊开在桌面上。 两个部门检查了多少家单位,发现了多少个问题,一目了然。 在数据的较量下,反贪局的成绩微微占优,这无疑让主持纪委工作的常务副书记郝明脸上无光。 通报会结束后,郝明立刻召集了纪委的全体成员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郝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要求纪委上下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即将到来的每月通报挑战。 而另一边,反贪局的局长则是满面春风。 李仕山在会上的表扬让他倍感荣耀。 为了保持这份优势,他回去后也是紧锣密鼓地部署工作,生怕被纪委反超。 就这样,一场无声的竞赛在谷山县的官场中悄然展开。 倒霉的可就是谷山的官员了,个个如履薄冰、叫苦连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为下一个被通报的对象。 已经有官员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递交了辞职报告。 这份鸟罪,不受也罢。 他们宁愿放弃这顶乌纱帽,也不愿再继续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然而,大多数官员还是选择了坚守,毕竟这身官服对他们来说,可是权力的象征。 在这片沉闷之中,唯一的亮色和谈资,便是由县委宣传部牵头、唐博川亲自坐镇指挥的那场盛况空前的“青春相约·共建谷山”青年联谊会。 唐博川为了这场联谊,简直拿出了打仗的劲头。 他充分发挥了这里官职我最大的优势,亲自跑遍了县里所有他认为“有资源”的单位。 县一中、二中拍着胸脯保证派出最优秀的年轻女教师。 县医院、中医院在唐书记“解决青年干部终身大事就是稳定干部队伍”的高帽子下,精挑细选了容貌气质俱佳的未婚护士。 县委办、政府办、教育局、文化局等机关单位更是被“摊派”了名额,要求必须派出适龄、素质好的女青年。 五十多个单身干部,硬是被唐博川组织起来了一百多位莺莺燕燕的姑娘。 礼堂里顿时花团锦簇,香气袭人。 姑娘们穿着当下最时兴的漂亮衣服,或落落大方,或羞涩腼腆,聚在一起小声交谈。 她们眼神不时瞟向对面那群同样带着紧张和新奇神情的青年才俊们。 这场面既热闹又透着一种淳朴的期待。 活动在唐博川热情洋溢地主持下展开。 先是老套但也有效的“击鼓传花”,鼓点停下时拿到花的青年男女要上台自我介绍或表演个小节目。 接着是分组游戏,“两人三足”、“你来比划我来猜”,笨拙的动作和滑稽的配合惹得全场笑声不断,也迅速拉近了陌生男女的距离。 再后来是自由交流时间。 在舒缓的《甜蜜蜜》背景音乐中,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的羞涩低头,有的相谈甚欢。 唐博川像个最敬业的监工,背着手,腆着肚子,在会场里来回巡视。 只不过嘛。 他这个身材和长相,更像是看场子的打手。 礼堂里,唐博川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 他看到有小伙子畏缩不前,就上去拍一巴掌:“怂什么怂!看中哪个姑娘就去聊啊!组织给你创造机会,你还不上!” 看到有姑娘落单,就扯着嗓门喊:“那边的谁谁谁,别傻站着,去跟那个戴眼镜的小赵聊聊,人家可是规划局的高材生!” 活脱脱一个操碎了心的“媒婆”。 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 夕阳的余晖透过礼堂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这层暖金色的余晖中,男男女女依依不舍地分别。 许多年轻人意犹未尽,三三两两结伴走出礼堂,有的直接相约去县里的KTV或者其他娱乐场所继续下一场。 据唐博川进行统计,最后成功牵手的有二十多对。 “老张!看见没?二十对!二十对啊!我老唐出手,一个顶俩!这效率,啧啧!” “小李,我跟你说,组织上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唐博川出马,立马搞定!拴心留人,就得这么干!” 唐博川在县委办的大办公室里,嘚瑟着他的成绩。 沈峰看得是哭笑不得,李仕山则笑眯眯地由着他闹,偶尔还配合地夸两句。 “老唐,你这‘拴心工程’第一阶段,打得漂亮!” 一时间,“媒婆唐”、“媒婆组长”成了县委大院私下里对唐博川的新称呼。 这场由他一手主导、带着浓厚唐氏风格的联谊活动,如同一股活泼的清流,暂时冲散了谷山官场的沉闷。 这也给那些初来乍到、心思浮动的年轻干部们,注入了一丝温暖的烟火气和扎根于此的可能性。 第 916章 开门放人 与谷山的相对平静比起来,保康市里的风向,却如同夏日的天气,悄然酝酿着微妙的变化。 最先引人瞩目的信号就是,原定于六月底举行的市委换届选举,被省委要求推迟到了七月中旬。 与此同时,省城也传来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变动。 省委书记项成儒的贴身大秘洪华,被任命为省委副秘书长。 这个消息在保康官场不啻于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不少人心头都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之前风传洪华要空降保康接任市长,怎么突然变成了省委副秘书长?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明白。 保康市长的宝座,注定另属他人! 消息传到谷山,李仕山放下电话后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精光一闪,低声自语:“看来书记已经下定决心了。” 他立刻喊来肖同将,“同将,立刻通知沈峰县长和文斌部长过来。” 没一会时间,沈峰和陈文斌就赶了过来。 李仕山没有寒暄,直入主题,声音沉稳有力。 “文斌部长,由你们组织部牵头,沈峰县长配合,安排正科级以上级别的干部,对党校培训的这批新来干部,挨个进行一次正式的、深入的谈话!务必在一周内完成!” 陈文斌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但眼中带着一丝不解。李仕山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沈峰和陈文斌,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谈话的核心指令: “谈话的核心内容,给我明确传达三点,原话传达,不得走样!” “第一,谷山县委、县政府热烈欢迎他们的加入,视他们为振兴谷山的宝贵财富和核心力量;” “第二,县委充分尊重每一位同志的个人职业发展规划和人生选择权;” “第三,”李仕山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近乎冷酷的决绝,“谈话结束的干部工作一个月后,如果他们经过这段时间的慎重思考,包括可能经历的一些‘外部接触’内心真实的想法是更倾向于去市局,或者其他自认为更有利于个人发展的高平台,我们县委……绝不设置任何障碍!” “尊重个人意愿,立即启动程序,配合办理一切相关调动手续,无条件放人!绝不阻拦!” “这……”陈文斌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困惑。 他完全无法理解李仕山的用意! 放人?还要主动提出来? 这些人好不容易才要回来,人心刚刚被联谊活动、补贴改善安抚得稍微安定一点,现在主动提“可以走”? 这不是自乱阵脚、自毁长城吗? 岂不是又要把人心搅得惶惶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提出异议。 李仕山却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锐利而坚定:“执行命令,文斌部长。尽快落实,我要看到谈话记录。” 陈文斌看着李仕山不容置疑的神色,把满肚子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应了声“是”,带着满心疑虑匆匆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只剩下李仕山和沈峰。 沈峰看着李仕山,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为思索,似乎明悟了过来。 “山子,你搞这么一出‘开门放人’……是不是笃定了,他们根本走不了?或者说,没人敢收?” 李仕山嘿嘿一笑,脸上露出运筹帷幄般的狡黠。 “还是你懂我,峰子。” “一个月后,就算我们谷山肯放人,保康市里那些局委办的头头脑脑们……也绝对不敢再伸这个手了!” 沈峰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什么,神色一凝,“难道市里的天,要变了,赵晓荣当不了市委书记?” “没错!”李仕山眼中闪烁着光芒。 “换届推迟,洪华调任省委副秘书长而不是直接空降保康……这都是信号!” “如果我没猜错,省里很快就要正式敲定保康新一届领导班子的人选了。 “鲁俊敏的位置……大概率是稳住了!赵孝荣……没戏!” 沈峰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之前那些市局领导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听从赵孝荣的暗示来谷山挖人,最重要的依仗就是赵孝荣即将接任市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一把手”! 他们不过是提前站队、讨好新主而已。 可一旦省里的任命下来,赵孝荣没能上位,鲁俊敏继续执掌市委,那么形势将瞬间逆转。 那些见风使舵的局长、主任们,为了自保,为了在新格局下不被清算,必然会立刻与赵孝荣切割,转而向鲁俊敏靠拢。 这个时候,谁还敢冒着得罪现任市委书记和省委明显器重的李仕山的双重风险,去接收谷山主动放出来的人? 那不是找死吗? 这时,沈峰又想起了洪华的任命,一个新的疑问浮上心头。 “可是……项书记不是对鲁俊敏一直不太满意吗?怎么会让他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这和洪华升任副秘书长……” 李仕山赞许地点点头:“问在点子上了。洪华升任省委副秘书长,表面看是提拔,但实际只是一个过渡。” “最多半年时间,他就会空降到保康……” 李仕山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接替鲁俊敏,担任保康市委书记!” 沈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精光爆闪。 他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洪华的升迁是项成儒布的局! 让鲁俊敏暂时留任,是为了稳住保康局面,避免在洪华到位前出现权力真空和激烈动荡。 这半年的“看守期”,就是给洪华积累履历,并最终以更强势的姿态空降保康铺路! 而这一切的背后推手…… 沈峰的目光深深看向李仕山,除了眼前这位深得项书记信任、即将要去燕京获得殊荣的年轻干将,还能有谁?! “原来如此……”沈峰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豁然开朗。 对于李仕山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感觉越来越像老师的手段。 第 917章 载誉归来 7月2日,保康机场。 这座机场始建于战争年代,到了80年代被改建为民用机场。 由于保康市的经济体量并不大,这也让保康机场的客座率很低,一直都依靠省里和地方政府的补贴维持着。 说白了其政治意义更大于实用性。 毕竟城市能有座机场,那可是一张名片,说出去那也是倍儿有面子。 机场的跑道不长,尽头仿佛能一眼望穿。 那栋低矮的、带着浓厚八十年代印记的候机楼,在炽热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 停机坪上,停着几架老旧的国产“新舟60”和“运-7”螺旋桨飞机。 像波音737或空客A320这样的“大家伙”几乎难觅踪影。 然而,今天却是个例外。 一架隶属于XX航空公司的空客A320,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以一种与这个小机场略显“不协调”的庞大姿态,缓缓滑行到指定的远机位。 巨大的引擎逐渐停转,机务人员迅速放置轮挡,客梯车稳稳地对接在前舱门。 在距离客梯车十几米外的停机坪边缘,一小群人早已顶着烈日等候在此。 为首一人,穿着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短袖POLO衫深色西裤,皮鞋锃亮,正是保康市委书记鲁俊敏。 他身边站着同样神情严肃的组织部长徐步亭、市委秘书长以及几位核心工作人员,还有特意从谷山赶来的沈峰。 沈峰的脸上,除了期待,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能让鲁俊敏亲自来到停机坪、站在飞机下接机的人,身份自然不一般。 他就是刚刚在燕京荣获“全国优秀党员”称号、并作为“年轻代表”登上全国性舞台发言的谷山县委书记李仕山! 这份沉甸甸的荣誉,不仅属于李仕山个人,更是保康建市以来获得的国家级最高个人荣誉,是前所未有的荣光! 鲁俊敏站得笔直如松,目光沉静地锁定在紧闭的舱门上。 夏日的热浪裹挟着航空燃油的气味扑面而来,但他纹丝不动。 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下意识整理POLO衫领口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不仅是对功臣的礼遇,更是在一个微妙而关键的时刻,传递出他鲁俊敏的态度和力量。 沈峰站在稍后,心情同样激荡。 他知道,山子这次载誉归来,恰逢保康权力洗牌的关键节点,意义远超一次普通的表彰。 舱门终于打开,地服人员熟练地拉下挡板。 旅客开始陆续走出,大多是风尘仆仆的出差干部或商人。 直到最后一位普通旅客走下舷梯,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舱门口。 李仕山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质地考究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色西裤,身形挺拔。 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淬炼过的星辰,明亮、锐利,更添了一份经过最高殿堂洗礼后的沉静与从容。 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底气,让他在略显嘈杂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卓然醒目。 李仕山看到舷梯下的鲁俊敏一行,脸上并未露出意外。 就在飞机落地前,乘务长已特意告知市委书记将亲临接机。 这份站在飞机下的“最高礼遇”,其分量之重,依然让他心头一凛! 他迅速调整表情,脸上堆起混合着真挚与无比恭敬的笑容,几乎是三步并作二步,敏捷而沉稳地快步走下舷梯。 双脚刚一踏上保康的土地,他便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到鲁俊敏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恭敬而有力地伸了出去。 “鲁书记!您…您怎么亲自到这儿来了!”李仕山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清晰传递着。 鲁俊敏脸上瞬间绽开热情而真诚的笑容,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他没有丝毫迟疑,主动上前一步,也伸出了双手,紧紧握住了李仕山伸来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同样传递着坚定的力量。 “仕山同志!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鲁俊敏的声音洪亮,盖过了远处飞机引擎的余音, “你这次进京,可是给咱们保康挣了天大的面子!” “全国优秀党员!还在那么高规格的大会上发言!” “这是咱们保康建市以来头一份!是大喜事!” “我这个市委书记,到飞机底下接一接我们保康的功臣、汉南的骄傲,那是天经地义!必须得来!” “不来,我这心里头都过意不去!” 他紧握着李仕山的手,目光灼灼,充满了毫不掩饰地欣赏与赞许。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在略显简陋的保康机场停机坪上,在巨大的空客A320的背景下,构成了一幅极具政治象征意义的画面。 市委宣传部的干事迅速按下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市委书记于飞机舷梯下迎接载誉归来的县委书记。 这张照片,必将出现在明天《保康日报》的头版头条。 “鲁书记,您言重了!”李仕山谦逊而沉稳地回应,声音清晰有力, “我这点成绩,都是在省委、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取得的。荣誉属于组织,属于保康的全体干部群众!” 回答滴水不漏,符合公开场合的规范。 简单的官方交流后,李仕山又分别与组织部长徐步亭、沈峰等人一一握手。 在与沈峰握手时,李仕山低声快速问道:“老唐呢?按他的性子,这种热闹不该错过啊?” 沈峰低声回道:“一大早就赶去省城了。” 李仕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握手完毕,鲁俊敏又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切地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动作带着长辈对杰出晚辈的亲昵与器重。 “走,这里晒,噪音也大,上车!咱们路上慢慢聊!”说着,他很自然地用手轻轻揽了一下李仕山的后背,示意他同行。 这个细微的肢体接触,在旁观者眼中,传递出的亲近信号比任何言语都强烈。 一行人簇拥着两人走向车辆。 鲁俊敏亲自拉开了奥迪A6宽大的后排车门,对李仕山笑道:“仕山,来,坐我的车。路上正好听听你这次进京的见闻和感受。” “是!听书记安排!”李仕山没有丝毫犹豫,恭敬应道,随即弯腰坐进了后排右侧座位。 这时候秘书江旭也替鲁俊敏拉开了另一侧坐进后排左侧。 鲁俊敏就在上车的时候,对着江旭说道:“小江,你坐后面的车。” 江旭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迅速恢复平静,应了声“是”,轻轻关上车门,转身走向沈峰他们的车。 他坐进车里,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辆启动的奥迪A6,眼神复杂。 就在前两天,鲁俊敏突然换了自己的司机。 人是从省委调来的,据说是他以前当省委副秘书长时候的司机。 这样的变化引起了江旭的警觉,鲁书记这是在防着谁? 或者说,他这么做预示着什么。 第918 章 决定政治生命的人情 黑色的奥迪A6驶出机场,驶入通往保康市区的道路。 鲁俊敏看着车窗外,那是盛夏熟悉的景象,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留恋。 在保康的经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仕途上最大的噩梦。 鲁俊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是一脸的凝重。 他侧过身,看向李仕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之色。 “仕山,现在,就在此刻,省里正在召开常委会。讨论的核心议题,就是我们保康市委班子的调整。” 他目光紧紧锁住李仕山的眼睛,仿佛要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李仕山从鲁俊敏眼底看出那一闪而过的担忧,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毕竟,这关乎他个人的政治前途。 李仕山先是给出一个心安的、笃定的笑容,声音也表现得沉稳有力。 “鲁书记,放心。不会有变化的。” “唐博川已经去了省里。会议一结束,等待他的,就是省委组织部的任前谈话。” “这,本身就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在项书记的掌控之中,按计划推进。” 话虽不多,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鲁俊敏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的涟漪。 虽然理智上鲁俊敏也倾向于这个判断,但事关自己的前途,还是忐忑不安。 现在由深得项书记信任的李仕山亲口说出,分量完全不同。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林国梁书记现在正在为他运作调任的事情,计划将他调到齐志民身边工作。 那么,此刻他以什么身份卸任保康市委书记,就至关重要。 如果被项书记安排个“调研员”、“巡视员”之类的闲职,那么去了齐志民那边,大概率也只能在边缘部门挂个虚职。 但如果他此刻仍是堂堂市委书记,是坐镇一方的主官身份调离,那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不说核心要害部门,至少也能谋个手握实权、独当一面的岗位。 如今,他竟能在这场几乎将他卷入深渊的滔天风暴中,奇迹般地稳住位置。 甚至能体面地、安稳地等待林国梁后续的运作。 这份体面,这份安稳,这份至关重要的“市委书记”头衔的保全,很大程度上,离不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是他,在暗流汹涌中运筹帷幄,是他,在项书记面前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影响力。 正是这份沉甸甸的、几乎决定了他未来政治生命高度的人情,才是他今天不惜打破惯例、亲自到飞机下迎接这位县委书记的根本原因。 车厢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发动机平稳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轻响。 鲁俊敏望着李仕山年轻却已显沉稳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中激荡着复杂的情绪。 他酝酿了许久,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却都凝练成了最朴素、也最有分量的一句:“仕山,谢谢你了。” ...... 与此同时,汉南省委常委会议室,肃穆庄严。 厚重的红木长桌反射着顶灯冷冽的光,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文件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和偶尔的茶杯轻碰声。 省委书记项成儒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如渊,缓缓扫过每一位正襟危坐的常委。 他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保康市新一届领导班子人选方案已进入最后的审议环节。 组织部长袁学民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材料。 “关于保康市委班子的人选,”袁学民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组织部门特有的权威感。 “经省委组织部深入、充分考察、广泛征求意见,省委书记办公会也进行了充分酝酿。现在,提请常委会审议。”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材料上稍作停留,随后清晰地念出: “保康市委书记,由鲁俊敏同志,继续担任。” “保康市委副书记、市长,由赵孝荣同志,继续担任。” 这两项提名一念出,会议室里那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虽然常委们事先都已通过气,但此刻亲耳听到,不少人眼中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意味深长地思索。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项成儒和赵孝荣的名字之间逡巡。 按照项书记原本的布局和预期,赵孝荣本该是去接替鲁俊敏的位置。 如今这突然的变故,其中蕴含的玄机,耐人寻味。 几道隐晦的视线,悄然投向了坐在项成儒左手边的新任省长顾常青。 顾常青,今年五十六岁,卧蚕眉,国字脸,一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颇有些学者气质。 此刻的他正微微垂目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姿态沉稳,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然而,正是这份刻意的平静,在此时此地,反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段时间省里暗流涌动,不少“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其中一条核心内容便是:赵孝荣已经悄然投靠了顾常青。 虽说“小道消息”不足为凭,但此刻项成儒突然改变既定安排,让赵孝荣“原地不动”,这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印证。 项成儒是何等人物? 他就算胸怀再宽广,也绝无可能将市委书记这样至关重要的位置,拱手让给一个被认定“背叛”了自己的人。 哪怕赵孝荣工作能力再突出,一旦“思想”上出了问题,在项成儒的字典里,便是“不可用”! 袁学民的声音继续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保康市委副书记,提名唐博川同志,并继续兼任保康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对于这项任命,常委们的反应则平静得多,几乎无人面露异色。 唐博川的身份背景在座诸位心知肚明。 只要他人在保康,就意味着源源不断地资金和政策倾斜。 而他本人虽然能力并不出众,却也无任何劣迹。 这样一个能带来实利、又无甚风险的干部,从普通常委进入核心决策层担任副书记,几乎是顺理成章。 鲁俊敏、赵孝荣、唐博川这三项提名,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围中,平稳通过。 第 919章 唱反调的人 紧接着,会议便要进入了真正焦灼的时刻,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袁学民的声音也显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根据上级关于精简领导班子、优化结构的指示精神,本次全省各市领导班子调整,市委常委名额统一缩减为11名。保康市现有常委15名,需削减4个名额。” 削减4个常委名额! 这意味着将有四位现任市委常委,将失去那至关重要的“常委”身份。 这背后所代表的权利格局、利益链条、乃至个人的政治生命,都将面临剧烈地震荡和切割。 减谁? 如何减? 这瞬间成了无声硝烟的战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动着复杂的神经。 烟雾开始在空气中悄然弥漫,茶杯被端起、放下、再添满的频率明显加快。(注:这个时候,上面还没有颁布开会不能抽烟的禁令。) 常委们的发言变得谨慎而犀利,措辞滴水不漏,却又暗藏机锋。 争论围绕着工作分工的必要性、干部的个人能力与历史贡献、以及如何最大程度减少政治震荡和队伍稳定展开。 每一个被提及的名字,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项成儒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如同一位掌控棋局的大师。 他深知,作为一个合格的掌舵者,绝不能把所有好处都占尽。 适当地将部分利益切割出来,让渡给其他常委背后的力量,以此换取他们对核心布局的支持,才是稳固自身地位的长久之道。 这是一场无声的权衡与交换。 最终,在项成儒的主导和各方力量的微妙平衡下,艰难达成了共识。 被削减的4个市委常委名额中,2个来自不再由市委常委兼任的县委书记;1个来自不再进入常委班子的副市长。 最后1个,则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保康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这个位置上。 这个位置本就是由新晋副书记唐博川兼任。 如今顺势减去这个常委头衔,既不伤筋动骨,也符合精简要求,无人有异议。 “好。”项成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威严,“保康市委新一届班子人选,全部通过。文件按程序下发。” 他这句话,为这场没有硝烟却惊心动魄的权力分配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然而,项成儒并未宣布散会。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缓缓开口:“那么接下来,我们还要再讨论一个议题。” 他的视线转向袁学民,“谷山县委书记人选,学民部长,你来讲一下吧。” “好的,书记。”袁学民恭敬应声,翻开另一份文件。 “谷山县委书记一职,自前书记出事后一直空缺,目前由县委副书记李仕山同志主持工作。根据组织考察和谷山县当前发展的实际需要,建议,李仕山同志为谷山县委书记。”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比刚才更加微妙的寂静。 就在袁学民准备继续说明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省委常委、汉州市委书记姚述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 “李仕山同志的能力和他在谷山县工作中展现的担当、功绩,在座各位都是有目共睹的,这毋庸置疑......” 姚述元巴拉巴拉将李仕山夸奖了一番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审慎起来。 “但是……他担任县委副书记、主持县委全面工作的时间,毕竟还太短了些。” “现在直接提任县委书记,是否……略显仓促?” “干部任用条例,还是强调必要的台阶和资历积累的。” “我看是不是可以先放到县长的位置上过渡一下,重新选择一名更加稳重的同志担任。” 姚述元表述完自己的意见,项成儒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锐利地射向姚述元。 今天的议题,都是提前充分酝酿、打过招呼的。 尤其是他项成儒亲自点名的议题,其意不言自明。 姚述元这个一向低调、几乎在常委会上成了“隐形人”的本土势力残余代表,此刻竟敢跳出来唱反调? 这个信号,极其危险! 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洪华眼神也警觉起来。 姚述元此人,是在项成书记整合汉南省的过程中,几次清洗中幸存下来。 其中主要原因还是他做事滴水不漏,让项书记一直抓不到把柄,再加之上面有人打过招呼,再到后来他一直表现得极其低调,近乎逆来顺受。 项书记权衡之下,打算等他任期自然结束,再名正言顺地将其挪到人大或政协养老。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在这个场合,对着项书记力推的李仕山开了第一枪! 谁给他的勇气? 项成儒眼角的余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依旧垂目看着笔记本、仿佛置身事外的省长顾常青。 那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 难道……姚述元这枚沉寂已久的棋子,已经悄然落在了顾常青的棋盘之上?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一股凛冽的寒意,在项成儒心底悄然升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这短暂的沉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项成儒在酝酿,此刻这个质疑之声,只是他们的一次试探。 但这个试探也必须要以雷霆之势扑灭在萌芽里。 否则,后患无穷。 他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人!” 项成儒的语气斩钉截铁,“谷山的情况,在座各位都清楚。从一个吏治混乱、发展停滞的‘问题县’,在短短时间内实现初步扭转,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和改革锐气,李仕山同志居功至伟!” 第920章 对抗与合作 “他主持工作期间的表现,省委是看在眼里的。” “这次全国优秀党员的荣誉和在大会上的发言,更是对其能力和政治素质的最高肯定!”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什么叫台阶?什么叫资历?” “在谷山这样复杂艰难的环境下,能打开局面、凝聚人心、推动改革,这就是最硬的资历!” “能站在最高的殿堂能获得表彰,这就是最高的台阶!” “现在谷山正处于改革攻坚、乘势而上的关键时期,需要的是一个熟悉情况、锐意进取、能够一以贯之推动既定蓝图的掌舵人!” “李仕山同志,就是最合适、最无可替代的人选!这是省委对谷山未来发展负责的体现!” 项成儒这段话说得是字正腔圆,掷地有声,更蕴含着他强烈的个人意志。 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姚述元身上,沉声问道:“对于李仕山同志的任命,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姚述元被看得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赶紧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会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至于省长顾常青,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上始终表现得风轻云淡,似乎这件事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项成儒见没有人发言,直接说道:“那么现在,请大家对这个提名进行表决。”他的这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短暂的沉默后,一只只手陆续举起,这里面包括了顾常青和姚述元。 在项成儒清晰的意志和完整的提名程序面前,表决结果毫无悬念,李仕山的提名获得通过。 “好,全部通过。”项成儒的目光在举起的林立手臂上扫过,最终满意地收回。 “组织部尽快走流程吧。”他言简意赅地向袁学民交代了一句后,随即宣布:“散会。” 项成儒率先站起身,向着会议室外走去。 所有常委看着他那不算高大的背影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这时,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洪华也无声而迅捷地来到项成儒刚才的主位旁。 他拿起桌上的记事本和茶杯,快速跟上,在项成儒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 项成儒刚离开,顾常青就站了起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自己面前那本几乎空白的笔记本,然后才从容离开。 他的目光在起身时不经意地扫过脸色不太自然的姚述元,眼神深邃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又向袁学民、李可富几个常委微微颔首示意,才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 姚述元在顾常青起身时就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但动作明显带着一丝僵硬和迟滞。 他低着头,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快速地收拾着自己面前的文件。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仿佛那里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额角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细汗。 他几乎是夹在几位起身的常委中间,匆匆离开了座位,背影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狼狈。 其他常委也陆续起身,会议室里响起椅子腿与地板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收拾文件的窸窣声。 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眼神交汇间,却流动着心照不宣的复杂情绪。 有对项成儒最后强势表态的思索,有对顾常青置身事外却暗藏锋芒的考量,更有对姚述元突然发难又狼狈收场的玩味。 几位与姚述元同属本土背景或关系较近的常委,目光在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他们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含义不明的眼神,随即也恢复了常态,各自低声交谈着或沉默着向外走去。 此时,项成儒已经回到自己办公室,洪华将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紧接着又将项书记记事本和茶杯无声地放在宽大办公桌的固定位置后,这才去泡茶。 等到将一杯香茗放在项成儒的手边后,这次略带有些压抑的声音说道:“书记,姚述元今天这个态度很明确了。他是彻底倒向顾省长了。” 洪华的语气里充满了忧虑。 姚述元作为本土势力仅存的“山头”,其倒戈投向新来的省长顾常青。 这意味着省里高层力量的平衡正在发生微妙而危险的倾斜。 项成儒靠在椅背上,眼底泛着一丝疲惫,就这样闭上眼小息了一会。 也就十来分钟,当项成儒再睁开眼时,眼底深处已是一片清明。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排尽。 “今天的局面可以预料的。” 项成儒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也带着一丝沉重。 “顾常青手里,现在握着一张分量极重的好牌。” 洪华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项成儒所指:“您是说……那个汽车城项目?” “没错。”项成儒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这个投资两百多亿,未来十年可新增工业产值近千亿。” “这将是咱们汉南省经济版图上最大的一块蛋糕,也是顾常青能空降过来的最大底气。” 项成儒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这个项目,就落户在省城汉州。” “姚述元作为汉州市委书记,近水楼台。” “顾常青需要他在地方上的全力配合和推动,姚述元则需要这个天大的政绩和顾常青背后的支持来稳固甚至提升自己的位置。” 说到这里,项成儒双手一拍,“两人一拍即合,顺理成章。” 洪华默默点头,也理清楚了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顾常青带着巨资项目而来,是推动汉南省经济发展的“核心人物”,项书记则是掌控全局、整合汉南的“舵手”。 两人的关系,天然就带着合作与博弈的双重属性。 合作,是为了省里的发展大局。 博弈,则是权力场永恒的旋律。 如果过度对顾常青放纵,会让他的势力迅速膨胀,尾大不掉; 可是过度对他打压,则可能影响项目的顺利推进,甚至引发燕京高层的不满。 第 921章 各方的反应 “现在这个局面,”洪华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既要确保汽车城这个顺利实施,又不能让它成为某些人坐大的温床……其中的尺度和火候,不好拿捏啊。” 他看向项成儒,这个时候正是考验项书记驾驭复杂局面艺术的时候了。 项成儒没有回答,默默地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省委大院葱郁的树木和远处城市的轮廓。 他背影挺拔,沉默如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定力。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顾常青想借项目立威,姚述元想借势翻身……这都无妨。”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锐气逼人,“只要方向盘还在我们手里,这盘棋,就翻不了天。该给的面子要给,该划的红线,也必须清清楚楚!”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支点燃,袅袅青烟升起,模糊了他眼中那抹深沉的算计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洪华站在一旁,看着烟雾中项成儒那坚毅的侧脸,心中那份因姚述元倒戈带来的忧虑,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 常委会一结束,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没多久就传到了保康,引发了一场政治地震,外界一片哗然! “什么?鲁俊敏和赵孝荣都没动?但这班子…味道全变了!” “唐博川当专职副书记了?还兼着开发区?这权力…” “李仕山!李仕山转正了!主持才多久?这就正式当书记了?!” 所有关注保康的人都意识到,保康的天,要彻底变了! 鲁俊敏的位置得以暂时保留,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更像是过渡安排。 赵孝荣则被彻底“钉”在了原地,失去了上升通道,未来在市委内部将面临唐博川的强力制衡。 同时项成儒为李仕山在谷山正名,彻底稳固了改革派的基本盘。 鲁俊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内容详尽。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电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用力。 当听到“李仕山同志任命为谷山县委书记”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鲁俊敏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刻他轻松惬意地端起了茶杯享受着甘醇的普洱茶。 也就在电话刚放下没多久,办公室外就隐隐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江旭轻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书记,外面…来了好些人,有副市长和局委办的负责同志,说是有些紧急工作想向您当面请示汇报。您看…?” 鲁俊敏走到窗边,微微拉开百叶帘向下望去。 只见市委大楼前的停车位几乎停满,似乎还能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不少人声。 这景象,与过去这几个月他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境况,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之前,当赵孝荣风头正劲、他被认为即将“靠边站”时,这里可是门可罗雀。 如今,省委常委会的结果甫一传出,风向瞬间逆转。 那些嗅觉灵敏的“聪明人”立刻蜂拥而至,试图重新站队。 或者至少,在他这位“看守书记”面前刷个脸熟,为未来可能的变局铺垫。 “让他们按程序预约吧,今天没时间了。” 鲁俊敏放下百叶帘,声音平静无波地说道:“把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先送进来。” 他需要这份喧嚣来证明自己位置尚存的价值,但更需要在喧嚣中保持清醒。 他知道,这份热闹,不过是权力更迭前夜的短暂回光。 ...... 赵孝荣的消息来源同样迅速。 当他知道省委常委会的最终结果,尤其是听到“自己和鲁俊敏保持不变”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洪华突然改任省委副秘书长而非空降保康时,他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就疯狂滋长。 如今,预感成真,而且是双重的、致命的打击! 苦涩和憋闷让赵孝荣感到一阵窒息。 虽说在投效沈家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现实真的来临的时候,自己那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如今的局面恐怕要更加地艰难。 鲁俊敏日后肯定会对自己进行反击,而且还有唐博川这个帮手,自己的处境就更难了。 “老板,刚刚省里......” 秘书姚松敲门走了进来,刚想汇报情况,可是看到赵孝荣那异常灰败的脸上,立马就闭上了嘴。 “有什么事情吗?”赵孝荣尽量克制情绪,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 姚松也机智换了一件事情说,“下午和商会的座谈,还是下午二点钟吗?” 赵孝荣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改天吧,把今天下午所有的安排都取消了。” 说完这句,他对着姚松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门轻轻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孝荣在办公室来回走了好久,最终又回到了办公桌前,却没有坐下。 他只是用双手死死撑住冰凉的桌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在这个闷热的午后,被那份来自省城的名单,打击得不成样子。 赵孝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一夜。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赵晓荣靠在沙发上胡子拉碴,这一晚上他就在沙发上对付了一宿,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略显笨重的诺基亚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死寂。 这是赵孝荣老婆打来的。 赵孝荣烦躁地皱了皱眉,本想按掉,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按到了接听键。 “老赵!老赵!”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又夹杂着狂喜,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第922章 这买卖,值得干 “儿子!儿子他……在那边!收到了康奈尔....通知书!还是全奖,全奖呀。” 老婆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后,赵孝荣终于听明白了意思。 在大漂亮国上预科的儿子,收到了常青藤之一的康奈尔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什么?!”赵孝荣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冲散了心头的阴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取代。 “你…你问清楚了?是不是弄错了?!” 赵晓荣的声音又干又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他那预科成绩单,门门红灯!英文都说不利索,常青藤?还全额奖学金?开什么国际玩笑!” 儿子在国外预科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仿佛就在眼前,简直是把他们赵家老祖宗的脸都丢光了。 他压低了嗓音,近乎呵斥:“你给我清醒点!一个字一个字问清楚儿子!别是那些骗钱的野鸡学校搞的把戏!” 妻子在电话那头急急地辩解,声音又急又委屈,赵孝荣却只觉得十分聒噪,感觉比这初夏的闷热更让人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手机铃声响起,这是只有少数几个关键人物才知道私人手机。 那独特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嗡鸣,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立刻拿起这部手机,屏幕上虽然没有名字,但那个号码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赵孝荣直接就挂断了老婆的电话,接通了这部私人手机。 接通瞬间,一个带着笑意、从容不迫的声音便清晰地传来。 “赵市长。”白朗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那松弛的感觉,就感觉他此刻可能正悠闲地品着茶。 “好消息,收到了吧?” 赵孝荣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冷淡和不易察觉的怨气。 “我留任市长,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手机那头立刻传来白朗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赵市长,不要有那么大的怨气嘛。我说的是贵公子很有潜力,能被康奈尔大学录取,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白朗又顿了顿,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筹码,清晰地落在赵孝荣紧绷的神经上。 “想想看,四年后,贵公子学成归国,国内顶级的投行大门,自然会为他敞开。比如※金、※信......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赵市长,你说,这值不值得你再等等?” “嘶——” 赵孝荣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一股巨大的电流仿佛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让他握着手机的手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白朗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他心底最深处、也是最柔软的那把锁。 他在这官场里殚精竭虑这么多年,甚至不惜背叛项成儒,投靠沈家,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个妻儿安稳,图个儿子能有个远胜于他、金光闪闪的未来? 如今白朗证实了自己儿子拿到的是货真价实的常青藤名校的通知,以及未来进入顶级投行的坦途。 这个消息已经抵消了没有当上市委书记的一部分怨气。 白朗似乎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赵孝荣的震动和软化,他缓缓地又抛出了一个诱饵。 “赵市长,格局放开点。” “市委书记的位置,早晚都是你的囊中之物,好饭不怕晚嘛,耐心点。” “顾省长如今正在筹划汽车城的项目,投资上百亿。” “想想看,相关的配套企业,哪怕是二、三家落户到保康,你的政绩就够了。” 这时,白朗又把声音故意压低了一下,让其更具有穿透力。 “三年后,只要运作得当......” “别说是市委书记,就是再进一步,省委常委的位置也并非天方夜谭啊。汉南省,也是需要干将的。” “赵市长,你再好好琢磨琢磨。” 白朗说完这番话,“咔哒。”一声,手机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在赵孝荣耳边嗡嗡作响。 赵孝荣缓缓放下手机,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他靠在高背椅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 此刻赵晓荣就感觉有一股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之前因原地不动而产生的所有不甘、怨怼和憋屈。 那点失落,在这巨大的、触手可及的“好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瞬间烟消云散。 办公室里死一般地寂静,唯有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全新的、滚烫的节奏,强有力地搏动着。 白朗最后那句话——“省委常委兼市委书记”! 这几个字蕴含的分量和前景,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光芒,远比他之前汲汲营营的那个“市委书记”职位要耀眼千百倍! 一步登天!直达全省权力核心! 他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被更大野心和更明确承诺点燃的火焰,烧得比窗外的烈日还要旺。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浓茶,狠狠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清醒的亢奋。 是啊! 等上三年又何妨? 他喃喃自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深沉而笃定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 一步到位,直达云霄! 这买卖,值得干。 ...... 省委常委会的消息很快也传回到了谷山县。 谷山县官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 县委大院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年轻的干部压抑着兴奋。 几个刚提拔不久的副科级干部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心思却早已飞远。 李仕山的“破格”,像一道撕裂沉闷天幕的闪电,照亮了他们原本似乎一眼能望到头的仕途。 有人低声议论着李书记这些日子的铁腕手段,有人则是在打听李仕山早些年的“丰功伟绩”。 这些年轻人的眼神里满是憧憬。 “李书记能上去,说明我们也可以。” 一种名为“希望”的种子,在年轻的心田悄然萌发。 第923章 李仕山的待遇 相比之下,那些在科级岗位上盘踞多年、鬓角已染霜的老资格们,则笼罩在一种挥之不去的低气压中。 听到消息时,他们脸上瞬间堆砌起程式化的笑容,如同戴上了一副僵硬的面具。 这些人嘴里说着“李书记年轻有为,众望所归啊!”“省委慧眼识珠,谷山之福!” 然而,那笑容背后,是他们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一丝丝发酵的酸涩。 回到自己或大或小的办公室,门一关,笑容便垮了下来。 有人对着茶杯长吁短叹,有人烦躁地翻着早已了无新意的文件。 让他们坐立不安的,是李仕山正在谷山强力推行的那套新运行模式——高效、透明、责任到人。 习惯了推诿扯皮、按部就班的老一套,这种节奏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尤其是那个悬在头顶的“终身追责制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要是涉及贪污腐败,不管过去十年、二十年,只要被翻出来,就要一查到底! 这就像一把寒气森森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每个人头顶。 谁年轻时没点“人情往来”? 谁又能保证经手的项目都绝对干净? 这把剑,随时可能落下,斩断他们好不容易熬到的安稳晚年。 他们私下里哀叹:“这李仕山,是铁了心要把谷山的‘老黄历’都烧掉啊!” “来个平庸点的书记多好,至少能让我们安稳退休……” 对于县城里这些遗老遗少们的复杂心思,李仕山心知肚明,却根本没时间、也没兴趣去理会。 他刚风尘仆仆地从省城回到谷山,板凳还没坐热,就接到了省里关于保康市委班子最终尘埃落定的确切消息。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沈峰、范有亮等几个核心心腹,听取了县里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 听完汇报,他只丢下一句“稳住局面,等我回来”,便又抓起外套,一头扎进了夜色中,驱车再次赶往保康市。 谷山县的领导班子一日不定,人心就一日不稳,他所有的施政蓝图都是空中楼阁。 第二天清晨,保康市委大院已是一派繁忙景象。 李仕山的车驶入时,惊讶地发现往日尚有空位的停车场此刻竟塞得满满当当,如同一个巨大的权力停车场。 各种型号的桥车挤在一起,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赵刚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一个角落勉强塞进去。 李仕山独自下车,走向那座象征着保康最高权力的市委常委楼。 清晨的空气微凉,却驱不散这里特有的、混合着文件油墨、汽车尾气和无形压力的气息。 刚踏上三楼,也就是鲁俊敏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一股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鲁俊敏办公室门外那条不算宽敞的走廊,此刻竟成了一个小型官场“候场区”。 七八个人或站或坐,手里拿着文件袋或保温杯,低声交谈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实木门。 李仕山一眼扫去,有几位熟面孔,有临近县的书记、县长;也有几位是市里重量级局委的一把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等待”二字,带着恭敬、期盼,也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李仕山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表面平静的湖水。 立刻有人认出了他,如今风头正劲,省委书记项成儒的大红人,热情地招呼起来。 “哟,仕山书记!这么早啊!” “李书记,您也来找鲁书记汇报工作?” “李书记好!” 招呼声此起彼伏,带着明显的热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李仕山面带微笑,沉稳地一一点头回应,脚步却未停,径直拐进了走廊尽头、鲁俊敏秘书江旭的办公室。 江旭正埋头处理文件,抬头一见是李仕山,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热情的笑容,几乎是弹跳式地站了起来: “李书记!您来了!快请坐!” 他一边招呼,一边麻利地要去倒茶,“您稍等,书记屋里还有位领导在汇报,我这就去……” 李仕山连忙摆手制止:“江主任,不急。外面还有那么多同志等着,我排队就行。”说着就指了指门外走廊上的人群,语气平和。 “哎呀李书记,这可使不得!” 江旭连忙说道,脸上带着真诚的为难,“书记特意交代过,只要是您来了,无论何时,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您要是在这儿等,书记知道了非批评我不可!” 李仕山见状,也不再坚持,顺势在江旭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江旭手脚麻利地泡了杯热茶递过来,眼神里满是恭敬。 这位年轻的谷山县委书记,如今在鲁书记心中的分量,他这个贴身秘书再清楚不过了。 仅仅过了几分钟,鲁俊敏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头顶微秃、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带着一脸满足又意犹未尽的谄笑退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袋,仿佛攥着什么宝贝。 他一出来,走廊里等待的人群立刻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已经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江旭眼疾手快,立刻闪身出来,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领导,辛苦再稍等一下,书记需要几分钟时间整理一下。” 他巧妙地安抚住众人,然后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顺势关上了门。 江旭低声对李仕山说道:“李书记,这边请。” 他指向办公室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通向鲁俊敏办公室的小门。 李仕山对于江旭这个细节的处理很是欣赏。 这既避免了自己“插队”引起门外众人不必要的关注和微词,又严格执行了鲁俊敏的指令。 “仕山来了!快坐快坐!” 鲁俊敏正站在窗边活动筋骨,一见李仕山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热情地将他引到会客区宽大舒适的沙发上。 这起身相迎、引座沙发的待遇,在官场里,通常只给予平级或者上级领导。 第924章 李仕山的安排 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鲁俊敏就对着江旭说道:“小宋,把我珍藏的那盒特级龙井拿出来,给仕山书记泡上!就放我办公桌左边抽屉里那个铁罐!” 他的声音透着十足的亲热和毫不掩饰地重视。 宋平知道那盒特级龙井,鲁书记平日可舍不得喝,一直藏着。 很快江旭便端回一杯碧绿清澈、香气馥郁的极品龙井,恭敬地放在李仕山面前,然后悄然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室内茶香袅袅。李仕山看着眼前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更胜从前的鲁俊敏,笑着打趣道:“鲁书记,您现在可是门庭若市啊!看来我这一大早来,还真是打扰您日理万机了。” 鲁俊敏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却带着自嘲。 “仕山啊,什么门庭若市,都是虚的!这些人啊,一大半是来我这里‘挂号’的,演演戏,表表忠心,无非是希望我在新书记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或者探探口风罢了。” 他抿了口茶,眼神里透着一种经历风波后的通透,“真正火烧眉毛、关乎地方发展的大事,倒未必有几个能拎得清。” 李仕山微微点头,心中感慨,鲁俊敏经历了这一番波折后,看得更透,也更务实了。 看来人不管什么年纪,都是有进步空间的。 寒暄过后,气氛转入正题。李仕山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 “鲁书记,谷山的情况您清楚,班子不齐,人心不稳,很多工作推进起来束手束脚。省里和市里的大局已定,我们谷山的班子,也该尽快敲定了。” “嗯,你说,有什么想法?” 鲁俊敏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李仕山条理清晰,将自己的核心诉求和盘托出。 “鲁书记,首要就是落实省委精神,将我们谷山县委常委班子精简到9人,我已经梳理了职责,该合并的合并、该强化的强化。方案我已经带来了,请书记过目。” 李仕山说着便递上一份详细的报告,鲁俊敏一边看,他一边讲解起来。 “县长我想暂时先空出来,相关职能我建议暂时由常务副县长沈峰同志代理。” 李仕山语气平静说道:“沈峰同志熟悉全县经济工作,执行力强,在目前这个特殊时期,由他代理,能最大限度确保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鲁俊敏听到第一项内容,目光瞬间就凝固了。 他听出了李仕山的意思,他这意思很明显是想党政一肩挑啊。 现在这个年代,可是极其罕见的。 他能理解李仕山的想法,之前他在谷山的经历也是一番波折,被县长李太奇各种掣肘。 李仕山这是不想再重蹈覆辙。 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自己必须慎之又慎。 李仕山清晰地看到了鲁俊敏眼中的瞬间闪过的疑虑。,立刻补充,语气坦诚而务实: “鲁书记,谷山现在是什么情况,您比我更清楚。” “重伤未愈,百业待兴。” ”外面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出丑!” “特殊时期,需要非常之策。党政一把手职责高度统一,能最大限度避免扯皮内耗,确保重点的利用项目能以最快的速度落地生根!” 李仕山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鲁书记放心,这绝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特殊时期的权宜之策!” “待局面彻底稳定,找到能力、品行都足以胜任县长的人选,我会第一时间主动提出,绝无恋栈之意!” 李仕山这番话,有理有据,目标明确,一切为了谷山的稳定和发展,这让鲁俊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只不过并没有给予回应。 李仕山见鲁俊敏犹豫不决,决定先搁置一下,等会儿一起解决。 “鲁书记,那我们先看下一条。” 鲁俊敏闻言微微点头,李仕山就继续说了下去。 “纪委书记位置至关重要。我提议,在合适人选到位前,由纪委常务副书记郝明同志暂时负责。” “郝明同志原则性强,熟悉党务和纪检业务,能确保这段时间监督执纪的力度不减。” 听到这里,鲁俊敏不由得抬头又看了李仕山一眼。 这个小家伙又在给自己出难题啊。 李仕山这是想把纪委这把刀握在自己人手里,确保队伍纯净和自身安全。 鲁俊敏没有说话,示意李仕山继续说下去。 “第三个就是县委副书记、宣传部部长这两个空缺职位,以及三个副县长的人选。” 李仕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恳切,“这个位置请市委统筹安排了。我只有一点小小的请求:” 他看向鲁俊敏,目光坦诚,“希望派来的同志,脑子要拎得清,懂得顾全大局,服从性强一些。” “谷山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和执行力,实在经不起内部无谓的消耗和内斗了。” 鲁俊敏读懂了李仕山这句话的意思,那就是这个位置上的人可以不是他李仕山的人,但绝不能是“搅屎棍”,更不能是市长赵孝容安插进来掣肘他的棋子! 必须能融入谷山当前“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节奏。 李仕山又说道:“我最后一点,就是之前县委上报市里的两位县委常委人选。” “一个是任县委办主任的范有亮,另一个是任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于保治。” “他们在打黑反腐行动以及后续维稳中表现突出,能力、忠诚都经受了考验。恳请市委尽快研究通过他们的任命。” 李仕山说完,端起那杯香气四溢的龙井,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沉静地看着鲁俊敏,等待着他的回应。 办公室内,茶香依旧,安静极了。 鲁俊敏点了一支烟,目光在李仕山脸庞和方案上来回游走。 这份方案可以说充斥着李仕山赤裸裸的野心。 说是精简到9个常委,按照这个方案只会有7个。 县委常委他牢牢掌握4票,已经绝对掌控话语权。 沈峰和李仕山的关系,他非常清楚,可以说县政府就在李仕山的掌控之中。 第 925章 赤裸裸的野心 想到此处,鲁俊敏一脸的感慨。 想到自己来保康后窝囊了这么长时间,反观李仕山去了谷山的种种表现。 现在又拿出如此有魄力且充满野心的方案,自己真的没法比。 烟雾缭绕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良久之后。 “呼……” 鲁俊敏长长吐出一口烟,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目光变得锐利而郑重:“仕山,你的思路……有胆魄,也切中要害。在谷山当前这个特殊节点上,你的方案我同意了!” 说到这里,鲁俊敏又嘱咐了一句,“不过,我也只能保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至于继任者,只能靠你自己了。” 李仕山微微一笑,“谢谢鲁书记,这就足够了。” 半年时间,足够自己彻底掌握谷山县了。 到时候,不管是安排谁过来,也无法再掣肘自己。 离开鲁俊敏的办公室后,李仕山又去找了市委组织部长徐步亭。 关于县委副书记和宣传部部长以及空出来的三个副县长的位置,他可不能全指望鲁俊敏能帮自己搞定。 别看徐步亭来保康的时间比自己还短,可是掌控力却一点不差。 让他帮忙精挑细选几个“靠谱”的人,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 徐步亭听完李仕山的来意后,笑着点头答应。 李仕山来之前,洪华就已经打过招呼,要全力配合李仕山的工作。 就算洪华不打这个招呼,他也是义不容辞。 李仕山现在的发展势头,那也是值得进行投资的。 搞定了所有事情后,李仕山心满意足地返回了谷山。 仅仅过去了一天,鲁俊敏就召开了常委会,先把李仕山之前上报的两个县委常委的人选通过了表决。 谷山县委大院。 夕阳的余晖透过宽大的窗户,在县委书记办公室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李仕山正伏案批阅文件,眉头微蹙,处理着积压的事务。 这些日子他是东奔西走,县里积压的公文可不是一般的多。 纵然他现在有一副年轻的好身体,连续批了两天公文,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李仕山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县委办主任范有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神情却全然不是来汇报工作的样子。 他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感激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将文件放下,而是站得笔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书记!我……我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了!” 范有亮的声音有些发飘,他努力控制着情绪。 “书记!真的……真的谢谢您!” 李仕山这才放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跟随自己时间不长、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忠诚与能力的下属。 “有亮啊,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消息收到了就好。这是市委对你个人能力和在之前一系列工作中表现的认可。” 李仕山刻意将功劳归于市委和范有亮个人,淡化了自己的作用,这是领导艺术。 范有亮哪里肯坐? 他依旧站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激动。 “书记!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没有您的信任、提携,在市委领导面前力荐,我范有亮就是累死在县委办,也摸不到常委的门槛!” “是您给了我机会!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圈都有些发红。 在官场沉浮多年,他太清楚这个县委常委的分量了。 这不仅意味着级别和待遇的提升,更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谷山县的核心决策层,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县领导”。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年轻书记一手促成的! 李仕山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和。 “好了,有亮。感谢的话放在心里就行。位置给你了,担子也更重了。 “县委办的工作不能松懈,作为新晋常委,更要尽快熟悉全局工作,找准定位。” “记住,权力是责任,不是荣耀。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把工作做实做细,别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李仕山这番话,既是勉励,也是敲打,更是在为范有亮在新的位置上划清行为准则。 范有亮用力地点头,如同聆听圣谕。 “是!书记!您放心!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坚定。 “嗯,去吧。把这份文件处理一下。” 李仕山将手边的一份文件推过去,语气恢复了日常工作的节奏。 范有亮双手接过文件,如同捧着珍宝,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激动地、脚步略显轻快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如释重负又意气风发的笑容。 范有亮刚走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李仕山看了看手表,已经快6点了,这个点过来的人应该就是于保治了。 果不其然,门被无声地推开,于保治稳步走入。 相比于过于激动的范有亮,眼神深邃而平静,不见太多波澜。 他手里没有拿文件,步履从容,走到距离办公桌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书记。” “保治来了。” 李仕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于保治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微微欠身。 “承蒙书记信任与提携,这份知遇之恩,我于保治,铭感五内。” 没有激动的高声,没有夸张的动作,但这句“铭感五内”,分量却重逾千斤。 李仕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激流。 “保治同志,不必如此......”李仕山把对范有亮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于保治表现得更加含蓄和真诚,“书记,您是执棋者,是您让我这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最能发挥效用的位置。” 第926章 班底初成 李仕山明白于保治的意思。 他这是表明了自己甘为棋子的立场和对其指挥的绝对服从。 李仕山微微一笑道:“坐下,细聊。” 于保治闻言缓缓坐下,腰背挺直,姿态谦恭却不卑微。 李仕山直接切入正题,“城关镇是谷山的心脏,你这个常委,肩上的担子很重,说说你的思路。” 于保治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书记,我是这样想的......” 半个小时后,李仕山看着他沉稳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欣赏。 范有亮是得力的执行者,于保治则是不可或缺的谋士。 将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深藏不露的“智多星”纳入常委核心圈,不仅是对其能力的认可,更是为自己在谷山的棋盘上,增添了一枚分量极重的棋子。 于保治的忠诚,不会挂在嘴边,却会体现在每一次深思熟虑地谋划和不动声色地执行中。 这份沉静而深刻的力量,正是李仕山此刻最需要的。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李仕山端起茶杯,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范有亮的感激涕零,于保治的誓死效忠,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份沉甸甸的“知遇之恩”,是他构建谷山权力核心最牢固的基石之一。 他将范有亮这个“大管家”和于保治这个“地方实力派”双双推入常委,不仅是对他们功劳的酬谢,更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们与自己牢牢绑定。 从此,他们在谷山的政治生涯与前途,将与他李仕山休戚与共。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鲁俊敏的支持,范有亮、于保治的效忠,沈峰、郝明的可靠……谷山县的权力拼图,正在他手中一块块严丝合缝地拼凑起来。 一个由他绝对掌控、意志统一、执行力强悍的核心班底,已经初具雏形。 班底已成,智囊在侧,谷山这盘棋,他手中的筹码,越来越足了。 这盘棋,开局虽险,但关键的几步,他走得还算稳当。 接下来,就该是落子如飞,全力推进他那重塑谷山的宏大蓝图了。 窗外的万家灯火,似乎也映照着他眼中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目标。 挑战依旧巨大,但手中的力量,已非昔日可比。 他拿起笔,重新投入工作,灯光下,那年轻却已显沉稳的侧脸,写满了掌控一切的决心。 第二天,天光微熹,县委大院里还带着晨露的清凉,但空气却早早地弥漫开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今天,范有亮和于保治将启程前往市里,接受市委组织部的任前谈话,这就意味着他们即将跨入“县委领导”的门槛。 这个消息,昨夜就在县委县府两栋大楼的各个角落里悄然扩散、发酵。 此刻,虽然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但不少办公室的窗帘后,都闪动着窥探的身影。 走廊里,三三两两提前到岗的干部们,低声交谈着,眼神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楼下。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只见范有亮和于保治从县委大楼的正门走了出来。 两人都穿着熨帖的白色短袖衬衣,皮鞋锃亮,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范有亮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沉稳,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谨,但眉宇间那份抑制不住的意气风发,却怎么也藏不住。 于保治则显得更为内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深邃,步履从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深藏不露的弧度。 更让人羡慕的是,县委书记李仕山亲自把他们送了出来。 此时,司机也早已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稳稳地停在楼前台阶下,车门打开,恭敬地等候着。 这辆帕萨特还是李仕山问沈峰要来专门送两人去市委的。 他们现在代表的可是谷山县,要是坐着桑塔纳去,那就显得太过于寒酸。 各楼层办公室的窗户后面,挤满了脑袋。 有年轻科员充满向往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即将载着两人驶向更高平台的轿车,仿佛看到了自己遥不可及的梦想。 有中年科长复杂难言的目光,羡慕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自己熬了半辈子,还在科级打转,人家转眼就成了“县领导”。 更有几位自认资历深厚、却未能更进一步的老资格副科长、副主任,站在窗边,面无表情。 他们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抽动的眼角,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楼下,李仕山与范有亮和于保治握了握手,嘱咐道:“到了市委组织部,既要讲成绩,更要讲政治忠诚。记住,你们代表的是谷山县委班子的新气象。” 两人点头应道:“明白了,书记。” 没有过多的言语,短暂嘱咐之后,两人上车。 在楼上、楼下不知多少人的目光中,帕萨特平稳地驶出县委大院,向着市里一骑绝尘。 李仕山收回目光,对一直静候在侧的秘书肖同将干脆利落地吩咐道:“通知沈县长,红峡谷考察,按原计划出发。” 红峡谷,这片深藏于谷山东部群山腹地的瑰丽奇观,早已被李仕山视为谷山经济发展的核心产业, 然而,在县长李太奇及其势力盘踞之时,他只能将这份蓝图深藏心底,唯恐过早暴露意图,引来不必要的阻挠和破坏。 如今,尘埃落定,谷山的障碍已被彻底扫清,这片沉睡的山水,终于到了重见天日、绽放光彩的时刻! 二十分钟,一辆中巴车驶离县委大院。 今天这一行人中,沈峰、秘书肖同将、还有旅游局副局长和两名熟悉红峡谷的向导。 除此之外,李仕山特意带上了这次公开选拔中最优秀的三人,冯帆、章明远和林薇。 这三人可是李仕山的宝贝疙瘩。 章明远是李仕山眼中难得的规划型专才,已经安排在了城建局任副局长。 冯帆作为综合型人才,他思维敏捷,视野开阔,现在放在县委办挂了一个副主任的头衔,再锻炼一下。 林薇在面试的时候表现出惊人的表现,目前已经是县委宣传部副部长。 第 927章 抱着金山要饭吃 车辆在通往峡谷深处的简易碎石路上颠簸前行,每一次摇晃都仿佛要将人骨头震散。 扬起的尘土久久不散,黏附在车窗上。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看见了景区。 景区大门是两扇歪斜的铁艺门框,锈迹爬满了横梁,横梁上面挂着一块早已褪色、字迹模糊的“红峡谷风景区”木牌。 大门本身有些歪斜着,半开半闭,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围绕着入口区域,是一圈破烂不堪的铁丝网和腐朽的木板围挡,勉强将内部区域圈了起来,却也挡不住肆意生长的杂草从缝隙中钻出。 大门旁边,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低矮的两层小楼,墙壁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一块写着“售票处”的牌子斜挂在门口,油漆剥落,字迹暗淡。 大门外坑洼不平的空地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沾满泥灰的私家车,显得格外寂寥。 李仕山他们的车一开过来,一个穿着褪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就已经打开大门,笑脸相迎,在他身边还站着好几位工作人员,看样子是提前得到了通知。 车子驶入大门,仿佛穿越了一道破败的结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所谓的“路”,就是一条被车轮反复碾压形成的土路。 视线所及,除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工建设的痕迹。没有指示牌,没有观景台,没有休息座椅,没有垃圾桶,更没有像样的厕所。所谓的“景区”,仿佛只是把一片原始山林简单地用围挡圈了起来。 景区倒是也有一些建筑,在刚进大门不远的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倒是有几座木屋,挂着“谷山土菜馆”、“谷山特产”的字样。 车子在这条破败的土路上前行了不短的一段距离,直到前方再也无路可走,才终于停下。 众人推开车门,一股原始山林特有的、混合着腐殖质、泥土、岩石和草木清香的浓郁气息,带着凛冽的凉意,瞬间涌入每个人的肺腑,猛烈地冲刷掉一路颠簸的疲惫和刚才目睹荒芜景象的压抑感,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眼前豁然开朗。 壮丽的红谷大峡谷,终于将其被破败设施所遮掩的、令人屏息的原始真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阳光刺破薄雾,将连绵千仞的赤色绝壁渲染得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磅礴的气势直击心灵,与入口处的衰败形成了天壤之别! 深邃的谷底,一泓碧水如玉带般蜿蜒流淌,倒映着赤壁蓝天,宁静澄澈,恍若遗落凡尘的仙境。 远处,一道白练般的飞瀑自半山崖壁间奔腾而出,撞击在下方的巨石上,水花四溅,轰鸣声在山谷间激荡回响,为这片静谧注入野性的生命力。 这纯粹的自然之声,淹没了所有关于破败设施的杂音。 形态各异的奇峰怪石点缀其间,在光影的魔法下,犹如天然的巨型艺术雕塑群,鬼斧神工。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却远比任何人为景观更震撼人心! 站在这里,众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强烈的反差感。 入口处的荒芜破败与眼前这鬼斧神工的自然奇观,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这片被遗忘的瑰宝,在缺乏任何有效维护和开发的情况下,反而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它惊心动魄的原始魅力。 这便是李仕山寄予厚望的红谷大峡谷, 众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美丽的景色中,李仕山更是忍不住叹息。 也不知道前几任县委书记是怎么想的,放着如此壮丽的景色不去开发,反而去搞什么工业。 哎,这真是抱着金山要饭吃啊。 “书记,前面没路了,得步行下去。”旅游局副局长的话打断了他们的思绪,指着陡峭的羊肠小道说道。 “走!”李仕山没有丝毫犹豫,紧了紧鞋带,率先迈步向下。 小道崎岖湿滑,布满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长年坚持锻炼的李仕山身手也算矫健,但也不时需要扶住旁边的岩石或树干稳住身形。 在李仕山身后是三个年轻人。 起初他们还带着兴奋,但很快,崎岖湿滑、布满碎石和树根的山路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汗水很快浸湿了衬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章明远 是紧跟在李仕山身后,努力跟上步伐,但明显有些吃力,额头上很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前方李仕山沉稳的背影,心中暗暗吃惊:“书记这体力…比我强太多了!” 冯帆身体素质算三人中最好的,但也开始微微喘气。 他一边小心脚下,一边忍不住对旁边的林薇低声道:“林部长,看出来没?书记这体能,杠杠的!咱们几个小年轻都快跟不上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林薇是三人中最吃力的,她穿着相对轻便的运动鞋,但在湿滑的陡坡上还是有些狼狈,有几次差点滑倒,幸好被旁边的向导及时扶住。 她看着李仕山在前面如履平地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小脸通红,一半是累的,一半是佩服和一点点小尴尬:“书记…真是深藏不露啊!” 李仕山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情况,在一个稍平缓处停下,回头看向三位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怎么样?红谷的见面礼,还够分量吧?这路,也是我们未来要解决的第一关。” 李仕山的语气轻松,丝毫不见疲态,反而精神奕奕。 下到谷底,站在轰鸣的瀑布下方,巨大的水汽带来清凉,也涤荡了徒步的疲惫。 壮丽的景色让三位年轻人暂时忘记了劳累,围绕着李仕山和沈峰,一场关于红峡谷未来的热烈讨论瞬间点燃。 章明远指着四周,语速飞快,带着规划师特有的严谨和兴奋。 “书记,沈县长,景区的道路选线必须贴着山壁走,避开核心景观面,采用栈道或生态碎石路,最大限度保留这里的原生态。” 第928章 青年才俊 “水电管线更要走地下或岩壁内凿槽,绝对不能外露破坏视觉!” “后勤保障点我建议设在峡谷入口外那片缓坡,用环保材料建造,与山体融为一体。” “游客流线必须单向循环,设置预约限流,核心拍摄区要预留专用通道和时间段,确保互不干扰!” 章明远一边说一边在带来的本子上画满了潦草的示意图。 冯帆接着章明远的话头,眉头微蹙,切入现实问题。 “明远的规划得精彩,但钱从哪来?” “这种级别的原生景区开发,投资没个十亿八亿根本打不住,回本周期长,风险巨大!光靠画饼可吸引不来真金白银!” 他看向李仕山,眼神闪烁,“书记,我们必须拿出‘硬货’!” “土地政策要突破常规,比如超长期限、超低地价甚至零地价,但要求投资方承诺生态投入比例和本地用工!” “审批要成立‘红谷项目特别通道’,承诺‘拿地即开工’,甚至…我们要考虑设立政府引导基金,撬动社会资本,共担前期风险。” “我回去可以立刻组织人手做详细的财务模型和不同投资模式的可行性分析!” 冯帆的这番话又让李仕山惊喜不已。 没想到他已经想到了资本运作的层面。 如此看来,冯帆的潜力真的是不可估量的。 这时,林薇也被冯帆提到的“回本慢”激发了灵感,她眼睛发亮,声音带着宣传人才特有的感染力。 “冯帆说得对,光靠影视拍摄单一引擎,抗风险能力弱。” “我们必须做‘影视+’的大文章!” 她指向飞瀑和深潭,说道:“利用影视热度,深挖旅游!开发【峡谷秘境探险】、【地质奇观研学】、【森林康养瑜伽】等深度体验产品!更要讲好‘谷山故事’!” 她越说越激动,“书记,我查过县志,红谷传说里有上古仙人遗迹。” “我们可以把这些本土文化元素深度植入未来的影视作品和旅游体验中,打造独一无二的‘红谷仙侠’品牌,开发沉浸式演艺、文创衍生品。” “让游客不只是看景,更是来体验一个‘世界’。这样就能拉长产业链,提升附加值,缩短投资回报期。” 三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思维激烈碰撞。 他们从具体技术细节到宏观商业模式,从生态保护到文化挖掘,争论中不乏火花,补充中更显深度。 李仕山和沈峰站在一旁,听着三位年轻人充满激情与智慧地讨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而满意的笑容。 沈峰忍不住低声对李仕山说:“书记,您选的这三块好钢,真没看走眼!有想法,有冲劲!” 李仕山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对沈峰的话深表认同。 “说得对,”他接口道,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赞许,“年轻人思维活跃,点子多,正是我们谷山转型最需要的新鲜血液。” 看到这些精心选拔出的青年才俊终于沉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谷山的发展蓝图中,这正是李仕山最乐见的结果。 人心可用,未来可期。 沈峰听着李仕山这番明显带着“过来人”口吻的评价,忍不住用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吐槽。 “喂,我说李书记,您老人家今年贵庚啊?” “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四吧?比冯帆他们能大几岁?” “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嗯…退居二线老干部的年度总结发言?” 李仕山被沈峰这么一噎,先是一愣,随即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自己今年才二十四岁。 比冯帆、林薇他们确实大不了多少,甚至章明远可能还比他稍长一点! 刚才那番语重心长的话,配上自己的年龄,确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噗…” 李仕山自己也没忍住,失笑出声,带着点自嘲地摇摇头,“看来是人不老,心态先老了。操的心太多,未老先衰啊。” 沈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小声补充道:“何止是心态,你这心思,我看起码修炼了五百年,成精的老狐狸也不过如此了。” 李仕山:“……” 很是无语地瞥了沈峰一眼。 又过了十几分钟,等冯帆三人的讨论告一段落,李仕山这才笑着朗声开口。 “好!非常好!” 他的声音清越有力,甚至盖过了瀑布的轰鸣,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感染力。 “明远的规划根基扎实,冯帆的资本视角切中要害,林薇的创意更是画龙点睛!你们的思路,正是红谷破局的关键!” 他目光扫过三位年轻干部,充满了信任和期许。 “回去后,立刻按照各自的分工,把今天的想法深化、细化、具体化!一周内,我要看到你们各自领域初步的书面方案!红谷的未来,谷山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这股锐气上了!” 这份毫不掩饰地信任和重托,如同强心剂注入三人体内。 虽然腿脚依旧酸胀,但冯帆、章明远、林薇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明亮锐利,疲惫被一股被认可、被赋予重任的豪情所取代,胸膛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李仕山满意地看着三人的状态,又抬眼望向那奔流不息、充满原始力量的瀑布,一挥手,意气风发。 “走!今天咱们就一鼓作气,把红谷的角角落落都摸个透!看看这天地造化,还能给我们多少惊喜!” “啊?还走?” 冯帆、章明远、林薇几乎是同时低声惊呼,脸上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一丝丝“腿软”的哀怨取代。 刚才下谷的艰辛还历历在目,再深入…想想都膝盖疼。 李仕山将三人的“痛苦面具”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他转头对身边的沈峰煞有介事地说道:“沈县长,看来咱们年轻干部的体能素质,确实是个短板啊。” “以后下基层、跑项目,没个好身板可不行。” “我看,是不是该考虑把体能训练纳入年底考核了?强健体魄,才能更好地服务群众嘛!” 第929章 景区乱象 沈峰闻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看着那三位瞬间“生无可恋”的年轻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书记高瞻远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提议…我看很有必要!” 三人听到后面面相觑,章明远低声对其他两人说道:“书记,这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林薇有些吃不准的回应道:“应该吧......”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李仕山“言出必行”的风格。 仅仅一周后,当三位年轻人还在为红谷方案挑灯夜战时,一份盖着鲜红县委大印的正式通知就下发到了全县各单位。 《关于将基础体能测试纳入35岁以下青年干部年度考核的通知》。 通知措辞严谨,明确指出:“为切实提升青年干部深入基层、服务群众的能力和耐力,适应新时代繁重工作任务需要,经研究决定……考核项目包括徒步耐力、基础力量等……考核结果将作为单位评优评先的重要参考依据之一。” 通知一出,县委大院里35岁以下的年轻干部们一片哗然,哀嚎不断。 林薇看着通知,苦笑地对冯帆和章明远说道:“书记的玩笑开不得啊,转眼就变政策了!” 冯帆也是一脸的无奈,叹口气说道:“得,这下我们真成‘体能考核’的始作俑者了。赶紧把方案弄漂亮点,将功补过吧!” 三人相视,无奈又好笑,但也只能认命地开始研究起体能训练计划,毕竟,“服务群众的本钱”得先攒够才行。 李仕山这份带着点“恶趣味”的政策,倒是无形中推动着谷山年轻干部们的身体素质锻炼。 再到后来,谷山县成为了“明星县”后,不少县区过来学习考察,纷纷将这个政策引进回去。 掀起了一股子全省年轻干部锻炼热潮。 当然,这个热潮是上面强压的。 ...... 时间退回考察红峡谷的当天。 李仕山一行人在红峡谷待了足足5个小时,就连午饭都是吃的自带的面包。 下午四点多钟,李仕山一行人结束了谷底令人振奋但也疲惫地考察,乘车沿着那条颠簸的土路返回。 当车辆缓缓驶出那扇破败歪斜的景区大门时,一阵激烈地争吵声立刻打破了山野的宁静。 只见售票处那栋斑驳的小楼前,一对衣着体面、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妇,正情绪激动地与两个穿着褪色保安服的工作人员对峙着。 男人面红耳赤,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女人眼圈发红,紧紧抓着自己的包,脸上满是委屈和焦虑。 两名工作人员则抱着胳膊,一副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痞气,嘴里还嚷嚷着。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我们管不了!有本事找警察去!” “停车!”李仕山眉头紧锁,立刻下令,车子立刻在离冲突点不远的地方停下。 旅游局副局长见情况不对,赶忙起身说道:“书记,我去看看情况。” “王局长,你先别动。”李仕山伸手阻止,转头对身后吩咐道:“冯帆,同将,你们去问问怎么回事。” 两人应了一声,迅速下车,快步走向争吵的人群。 大概十几分钟后,两人表情凝重地走了回来,俯身在李仕山身边,低声快速汇报: “书记,情况弄清楚了。是这样......”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对夫妇是邻市自驾过来的游客,把车停在了大门外那片空地上。 买票时,工作人员强制推销所谓的‘景区安全保险’,要价200块。 工作人员言语间暗示,不买保险,财物安全概不负责。 他们觉得太贵不合理,就没买。 结果游玩出来,发现车窗被砸了,放在车里的背包、行李全都不翼而飞! 车玻璃加上财物损失应该有大几千。 他们认定这事跟景区脱不了干系。 要么是工作人员监守自盗,要么是他们勾结外人干的。 景区的人当然矢口否认。 这对夫妻已经报了警,但等了一个多小时,派出所的人连影子都没见着。 李仕山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手法太熟悉了,典型的“靠山吃山”。 他们就是利用管理漏洞和游客的弱势地位进行变相勒索甚至盗窃。 什么“安全保险”,分明是“保护费”!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站在车旁、脸色有些不自在的旅游局副局长。 “王局长,这红谷景区,现在是你们旅游局下属的管理公司在负责吧?这种情况,你作何解释?是第一次发生吗?” 王副局长被李仕山盯得头皮发麻,额角渗出细汗,他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解释起来。 “李书记…这…这个景区,确实是局里下属公司在管。” “但是…您也知道,自从前局长和公司那帮人…出事以后,管理就一直没理顺,人手也不足,管理上确实…确实存在很多漏洞。” “这种情况…偶尔…偶尔是有的…” 李仕山听出来了,这位王副局长避重就轻,想把责任推到“管理混乱”和“历史遗留问题”上。 “偶尔?”李仕山冷哼一声,语气如同寒冰,“我看是积弊已久吧。” “看看那几个工作人员的态度,有恃无恐。” “报警一个多小时警察不到场?” “王局长,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砸车的不一定是他们,但绝对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甚至,我怀疑管辖这里的派出所也难辞其咎!蛇鼠一窝!” 李仕山的话一针见血,直戳要害,吓得王副局长脸色煞白,不敢再辩解,低着头不敢看他。 其实李仕山也清楚,景区的事情大概率和这位王副局长没有关系。 旅游局总共一正四副五个局长,已经进去了四个。 唯一的这位王副局长,一直都处于权力的边缘地带,没有实权。 如今他临时负责旅游局的工作,也没有几天。 “肖秘书!”李仕山不再理会王副局长,直接对秘书下令。 “立刻通知陈亮局长,让他亲自带刑侦、治安的精干力量,以最快速度赶到这里!” 第 930章 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再通知郝明副书记,让他带纪检三室(负责政法、行政执法领域)的人,也立刻过来!” “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恶性盗窃游客财物案件,并且可能存在景区管理人员勒索、渎职甚至与派出所勾结的重大嫌疑。” 李仕山的指令斩钉截铁,脸上还带着隐隐的怒色。 肖同将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紧急传达命令。 等待的时间里,李仕山让林薇和王副局长去安抚那对受害的夫妇,妥善安排,并承诺县里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林薇发挥宣传专长,温和地记录下他们的遭遇和损失细节。 那对夫妇看到县里有人亲自过问,还派了人安抚,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连声道谢。 大约一个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风驰电掣般驶来,扬起漫天尘土。 车子还没停稳,县公安局局长陈亮就第一个跳下车。 他脸色铁青,显然在路上已经了解了大概情况,知道事情性质恶劣,更知道在县委书记眼皮底下出这种纰漏的严重性! “书记!对不起,我来晚了!”陈亮大步走到李仕山面前,敬了个礼,声音带着愧疚和愤怒,“按您指示!我亲自督办!” 几乎同时,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也赶到,县纪委常务副书记郝明带着两名表情严肃的纪检干部下了车。 “书记,郝明报到!”郝明声音沉稳,但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李仕山指着现场,言简意赅地先对陈亮下达了指令。 “第一,立刻勘查现场,寻找砸车盗窃的线索和证据。” “第二,控制景区所有当班工作人员,包括售票处、保安,一个不漏,分开讯问。” “第三,彻查清溪镇派出所为何接警后一个多小时未出警?是玩忽职守还是另有隐情?给我挖地三尺,查清楚!” 李仕山交代完陈亮,又看向郝明,“郝明书记,我给你们纪委也是三点要求。” “第一,立即查封景区管理公司所有账目、票据,重点查所谓的‘安全保险’收费去向、账目。” “第二,调查旅游局对景区的监管责任是否到位!是否存在长期纵容包庇?” “第三,深挖景区管理人员与派出所之间有无利益输送!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亮和郝明异口同声。 他们很清楚,书记这是怒了呀。 “扫黑反贪”才过去没多少天,景区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两人的脸那是丢大发了。 陈亮更是后槽牙都咬碎了。 自己来谷山的时间可比郝明时间长,再说纪委是监督,总有查不到的地方,这还能说得过去。 自己这边可是管辖范围内,出现“内外勾结”的情况,这是自己的失职了。 “玛德,老子弄死这些兔崽子。”陈亮眼睛通红,神色中带着一股子狠厉。 在他的指示下,几名刑警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几个早已吓傻、面如土色的景区工作人员,人员当场就被控制住了。 另一队人则跳上车,直奔红峡乡派出所而去。 郝明则带着纪检干部,在王副局长战战兢兢的陪同下,径直走向那栋破败的售票处小楼,准备封存所有资料。 现场瞬间忙碌起来,警灯闪烁,气氛凝重而高效。 李仕山站在一旁,看着迅速展开的行动,眼神冷冽。 他转头对身边神情复杂的冯帆等人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发展路上的绊脚石,是附着在谷山肌体上的毒瘤。” “红谷的开发,是谷山未来的希望,容不得半点污垢和蛀虫。” “今天,就从这里开始,把景区收拾干净!把隐藏的脓疮挤掉!为我们的发展,扫清所有隐患!”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 在谷山,任何阻碍发展、损害群众利益、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都将迎来最严厉的铁拳! 红谷的发展必须在清朗的天空下展开。 李仕山没有在红谷现场停留更久。 雷霆手段已经施下,陈亮和郝明都是他信得过、能力强的干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按程序办即可。 他需要的是结果,而不是全程盯梢。 李仕山将肖同将留了下来,便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驶离了那片喧嚣渐息的景区入口,沿着颠簸的碎石路返回。 车厢内异常沉默,与来时讨论红谷未来的热烈氛围截然不同。 冯帆、章明远、林薇三人坐在后排,身体微微紧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他们今天亲眼目睹了这位年轻县委书记平静外表下蕴藏的雷霆之怒和铁腕手段。 那果断的命令、冷冽的眼神、以及瞬间调集公安、纪委力量的威势,深深震撼了他们。 书记的权威和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强大和不容置疑。 敬畏之心油然而生,让他们不敢像来时那样随意交谈。 沈峰坐在李仕山隔壁的位置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山野景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和深邃。 “今天这个突发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反复盘旋,越来越清晰。 李仕山今天考察红谷,王副局长肯定是提前通知了景区。 可结果偏偏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这么一起性质恶劣、手法并不算高明的事件。 那几个工作人员是蠢到了极点,还是有恃无恐到了敢在县委书记视察时顶风作案。 还是说… 想到此处,沈峰看向闭目养神的李仕山,神色深邃起来。 四个小时后,在红谷现场指挥办案的陈亮和郝明,就已经取得了初步的口供。 正如李仕山所料,案子本身并不复杂。 面对县公安局局长亲自坐镇、纪委介入的阵仗,景区那几个工作人员和随后被揪出来的几个涉事村民,很快就吓破了胆,竹筒倒笋般交代了实情。 第931章 懊悔的陈亮 他们确实长期勾结,向游客强行推销所谓的“安全保险”,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不等,看人下菜碟。 对于拒绝购买、或者态度让他们不爽的游客,他们会暗中通知附近游手好闲的村民,伺机砸车窗盗窃财物,以此作为“教训”和威慑。 红峡乡派出所的民警与他们沆瀣一气,接到报警后要么拖延出警,要么敷衍了事,甚至暗中通风报信。 作为回报,他们会定期给这些民警“上供”。 在景区工作人员的认知里,他们收到所谓“保险费”又没有流进自己的腰包里,只是在月底的时候会有奖金提成,这是在替公司做事,就不算犯法。 看完了所有笔录后,陈亮和郝明脸上并无破案的轻松,反而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 根据被抓的景区工作人员(主要是售票员和当值保安)的供述。 那对夫妇开的是好车,穿得也讲究,一看就是有钱人。 但买票时特别抠门,200块保险磨叽半天就是不买,说话还特别冲,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这就让工作人员非常火大。 这些工作人员一是起了贪心,二是想给这对夫妇一个教训。 “郝明书记。”陈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打破了沉默。 “这事儿…透着邪性啊。”他抖了抖手中的笔录,“书记今天来,王局长肯定打过招呼。” “那几个蠢货,就为了出口气,贪那点小钱,敢在书记眼皮底下顶风作案?” “还刚好碰上这么一对‘又富又抠还嘴欠’的主儿?” “这也…太巧了吧?” 郝明捏了捏眉心,目光扫过陈亮略显不安的脸:“是啊,巧得…像是有人安排好的剧本。”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试探性地吐出半句,“你说,会不会是书记他......”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昭然。 陈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脊梁。 郝明并没注意到陈亮的异样,他蹙着眉,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 “你说,书记怎么会特意让老肖留下来呢?” 他抬起眼,目光带着探究,“书记是对我们的办案能力不放心?还是…我们无意中做了什么事,引起了书记的猜疑?” 郝明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回忆着来谷山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自己到底哪件事情让书记心里有了芥蒂。 当他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想问问陈亮自己是否有疏漏时,一抬眼——心猛地一沉! 只见陈亮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渗出。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一只手死死撑着墙壁,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老陈?你怎么了?!”郝明心头剧震,一步抢上前扶住陈亮的胳膊。 陈亮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郝明…我…我…” “你到底怎么了!说啊!”郝明急得攥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红峡乡…那个所长…是…是陈文斌…找我吃的饭…打的招呼…我…我糊涂啊!顺水人情…我想,书记应该是知道此事了。” 陈亮吞吞吐吐地说出来后,懊悔地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泛红。 郝明听完,痛心疾首地跺脚:“糊涂!陈亮!你真是糊涂透顶。” “一个派出所所长的位置,是你能随便做人情的吗?” “书记最恨什么?最恨公私不分,最恨关系凌驾于原则之上!你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啊!” 陈亮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要知道,失去了李仕山的信任,那后果不堪想象。 “郝明…我现在…该怎么办?完了…全完了…” 郝明看着老伙计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也是百味杂陈。 他重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凑近陈亮,声音压得极低。 “事已至此,退是万丈深渊!只有一条路——把眼下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办得漂漂亮亮,办得滴水不漏!。” 郝明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透着一股子狠劲,“该抓的一个都不能漏!该查的,给我往十八层地狱里挖!特别是红峡乡所的问题!给我往根子上刨!往死里查!查它个底儿掉!” 他死死盯着陈亮失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然后…然后主动去向书记坦白。姿态要放低,认错要彻底,把你肠子悔青的样子拿出来。或许…或许书记看在你亡羊补牢、戴罪立功的份上......还能重获信任” 陈亮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光,用力点头,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而决绝:“我明白了!挖!往死里挖!我亲自挖!” 第二天上午,陈亮抱着厚厚一摞案卷,脚步沉重地走向县委书记办公室。 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警服虽然依旧笔挺,却掩不住浑身透出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小心翼翼。 陈亮声音沙哑,但条理异常清晰,每一个涉案人员、每一项证据、每一份处理意见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重点突出了对红峡乡派出所的深挖细查,那个关系户所长如何被揪出,如何认罪,牵连出哪些人,处理得如何干净利落。 最后,他站起身,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沉痛和发自肺腑的悔恨: “书记,我…我向您深刻检讨!” “是我党性原则丧失,用人严重失察,疏于管教,对下属约束极度不力!才导致红峡乡所出现如此塌方式腐败。” “我给您抹黑,给县委添了大乱!我…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请求组织…严厉处分我!” 李仕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靠,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钢笔,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他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陈亮低垂的、渗出细密汗珠的头顶,又缓缓移向那摞厚重的案卷。 办公室内静得可怕,只有陈亮略显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第932章 敲打二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道道光栅,却驱不散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无形的威压。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陈亮的心上。 良久,久到陈亮几乎要支撑不住,李仕山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敲打在陈亮紧绷欲断的神经上。 “案子,办得利落。该抓的抓了,该清的清了。效率…尚可。” 李仕山这算是极其有限地肯定了陈亮在此事上亡羊补牢的表现。 紧接着,李仕山话锋一转,目光如炬,锐利地投向陈亮低垂的头颅。 “红峡乡派出所,位置很关键。红谷开发在即,需要一个能扛得起雷、镇得住邪、守得住底线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新所长的人选,你,亲自去挑。要忠诚可靠、骨头够硬、原则刻在脑门上的。挑好了,把人选和考察报告,报县委。” 陈亮猛地抬头,心中一喜。 书记没有提自己和陈文斌吃饭的事情,看来还是信任自己的。 看来自己算是从鬼门关暂时算是挺过来了。 书记现在又把人事权递回了他手里,但是他强调的“原则”二字,就像刀锋悬在自己头顶! 想到此处,陈亮抬头挺胸,郑重的说道:“是!书记,我陈亮一定吸取血的教训!严格把关!绝不再犯!若再有差池,我提头来见!” 这话倒是把一直板着脸的李仕山逗笑了,摆了摆手说道:“我要你的脑袋做什么,以后再遇到事情,三思而后行。” 陈亮知道书记这是在点自己,又用力点了点头,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后,这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 走出办公室后,陈亮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这时候,等在外面的郝明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急切和忧虑:“老陈?怎么样?” 陈亮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活气,他轻轻点头,声音干涩:“总…总算是过关了。” “那就好,那就好!”郝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陈亮的肩膀后,走到了李仕山办公室门前。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喊道:“报告!” 郝明走进办公室时,李仕山正低头专注地批阅着文件,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任何示意。 郝明只能像根柱子一样,钉在原地,干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起初,郝明还能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但很快,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等待的时间…长得有些过分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估算了一下,心头猛地一沉——快二十分钟了! 书记这绝不是无意的忽视! 郝明的心跳开始加速,后背也沁出了冷汗。 他明白了,书记这是对自己有意见啊。 而且这意见还不小! 他开始疯狂地在脑海中检索,从昨天案发到今天,自己的一言一行,每一个细节,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哪里触怒了书记? 又煎熬了仿佛一个世纪般的十来分钟后,就在郝明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僵,精神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李仕山终于停下了笔。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在郝明耳边炸响: “想明白了吗?想明白了就坐下说。” “额……”郝明喉头一紧,嘴巴发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巨大的惶恐攫住了他。 他是真的没想明白。 或者说,他不敢去想那个最敏感的可能。 李仕山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郝明那张写满困惑和紧张的脸上。 就这样盯了二、三分钟后,李仕山也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 “我问你,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口子,你们纪委的日常监督监察职责,履行到位了吗?” “是不是因为陈亮和我的关系,还有你们在黄岚共事多年的老交情,所以…你就放松了这根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短短几句话,郝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汗珠。 他下意识地想去辩解,可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而,李仕山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雷霆万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还听说,”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锋,声音却带着一种洞悉所有的穿透力,“现在谷山官场,私下里有个说法,叫‘黄岚帮’?据说…我还是这个‘帮’的老大?” “轰——!” 郝明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的陈亮还要惨白,毫无血色! 完了! 最最要命的事情,被书记以这种方式点破了! 如今谷山核心权力圈,县政府是沈峰、公安是陈亮,自己则是掌握着纪委,再加上书记的贴身秘书肖同将,这些都是书记从黄岚带过来的亲信。 外面人给他们这些人起了一个称呼,“黄岚帮。” 他和陈亮还有肖同将对于这个称呼觉得挺不错,私下聚会的时候,也常常以“黄岚帮”自居,言语间不无得意。 昨天案发,对于陈亮他当然是要维护的。 所以在红峡乡派出所出问题后,并没有让纪委跟着过去调查,反而是默许甚至暗示陈亮自己去“清理门户”。 这看似帮忙的举动,在书记眼中,恰恰是结党营私、包庇纵容的铁证! “书记!我…我……”郝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和羞愧让他几乎窒息,与几分钟前陈亮的模样如出一辙。 李仕山也是点到即止,看到郝明那瞬间崩溃、面如死灰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彻底想通其中关窍,再多的苛责已无必要。 他脸上的冷峻稍缓,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行了,坐下吧。” 郝明如蒙大赦,却又感觉那椅子像是烧红的烙铁。 第933章 求助沈峰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只敢挨着半边屁股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头却深深低垂着,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李仕山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告诫。 “郝明啊,陈亮和你,在黄岚就跟着我,关系亲近,这很正常。想照顾照顾,这种心情,我也理解。” “但是!”李仕山的声音陡然加重,“正因为是关系近的老兄弟,你就更不能放松警惕,” “更不能因为私情而废了公务。” “看着陈亮滑向深渊,你就在边上看着,甚至…还递上一把梯子?” “你这是帮他吗?这是害他?” “这更是在毁我们黄岚出来的这批干部的名声。” 郝明羞愧得无地自容,冷汗浸透了衬衫,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书记!我…我错了!我糊涂!我深刻检讨!” 看到郝明终于幡然醒悟,李仕山微微颔首,这才转向具体处理: “红峡乡派出所的事情,你们纪委必须出面,全程介入,主导调查!” 他斩钉截铁地命令,“查清楚!查彻底!然后,全县通报!” “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我李仕山这里,没有‘黄岚帮’,没有‘自己人’!只有党纪国法,一视同仁!” 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作出了最终决定,“事情查清后,在通报里,给陈亮一个通报批评吧。” 听到只是“通报批评”,郝明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通报批评,不记入档案,不影响根本,这几乎是最轻的惩戒了。 书记还是念着旧情,护着他们这帮“黄岚”旧部啊! 县委大楼前的空地上。 陈亮烦躁地靠在车门边,指间夹着的烟早已燃尽,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楼门口,焦灼地等待着郝明的身影。 有些事,光自己琢磨不透,还得找郝明再商议商议,哪怕只是互相壮壮胆。 终于,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然而,当陈亮看清郝明的样子时,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紧抿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比刚才自己走出书记办公室时不遑多让。 “郝明!”陈亮一个箭步冲上前,“书记给你说什么了。” 郝明抬起头,看了陈亮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上你车再说。” 两人坐上车后,陈亮就把自己的司机赶到了外面抽烟。 郝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先缓了一会儿,这才把刚才的情况讲了一遍。 陈亮听完后,懊悔地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操!是我…是我把你害了!” 郝明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责,“老陈,别说这种见外话。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黄岚出来的,就是兄弟。兄弟之间,没有谁害谁,只有…共渡难关。” 他顿了顿,被更深的忧虑覆盖,“我现在…就是心里实在没底,有些不踏实。你说…书记他…会不会…对我们寒心了?” 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了陈亮心窝子。 他也沉默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亮想到了什么,说道:“要不,咱们去找找沈峰。” “沈峰?”郝明一怔,随即黯淡的眼神也骤然亮了起来,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浮木。 “你是说…让老沈帮我们去探探书记的口风?说说情?” “对!”陈亮用力点头,语速加快,“沈峰跟书记那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铁杆,书记最信任的就是他。让他帮咱们摸摸底,看看书记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兄弟的位置?”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瞬间让两个失魂落魄的人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郝明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生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点头:“好!好办法!走,这就去。” 陈亮立马把司机叫了回来,直奔县政府而去。 县政府,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沈峰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霜打茄子般、脸色灰败的老伙计,又听完他们语无伦次、充满后怕地叙述,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他沉默地走到饮水机旁,亲自倒了两杯温水,分别递到陈亮和郝明手里。 “先喝口水,定定神。”沈峰的声音平稳且温柔,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看着两人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沈峰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无奈和痛惜: “你们两个啊……让我说什么好?糊涂!真是糊涂!” 沈峰没有叉腰怒骂,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们。 “人事任命,尤其是关键岗位,那是天大的事情!你们竟然敢瞒着书记?还搞什么顺水人情?陈亮,你那个‘招呼’打的,是打在书记的逆鳞上了啊!” “还有你,郝明,”沈峰的目光转向郝明。 “纪委的刀,是对着所有人的!怎么能因为是自己人,就想把刀收起来?甚至…还想帮着遮掩?” “你这是把原则和兄弟情义放在了一个天平上,结果两边都砸了!” “你们也不想想,谷山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们的位置,盼着你们出错?” “但凡你们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你以为能瞒得过书记?” “早就有人把消息递到书记的案头了!” 陈亮和郝明听得冷汗涔涔,连连点头。 陈亮更是带着一丝哀求看向沈峰:“老沈,这次我们真是糊涂到家了。书记虽然没深究,但我们这心里…实在没底。” 沈峰看着两人惶恐的眼神,语气放缓了些,“从我对书记的了解来看,他骂你们,敲打你们,恰恰说明他还没有对你们失去信任。真要是心冷了,连话都懒得跟你们多说。” 听到这话的两人心里缓和不少,郝明也趁机问道:“老沈,你看…能不能在书记面前,帮我们…美言几句?探探口风?” 第 934章 白脸和红脸 陈亮也连忙附和:“是啊,老沈,帮我们说说情吧。” 沈峰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书记刚好也找我过去谈事。我就替你们探探口风。不过,”他语气严肃地强调,“关键在你们自己!以后做事,把眼睛擦亮,把心放正!” “谢谢,老沈,太感谢了!”陈亮和郝明如蒙大赦,千恩万谢。 就在他们离开前,沈峰又慎重地告诫一番。 “你们要永远记住,书记才是咱们的老板!咱们的根本。” “其他人,什么关系,什么人情,都是虚无!都是过眼云烟!拎不清这个根本,趁早回黄岚去。” 半个小时后,沈峰来到了李仕山的办公室。 一进屋,就看见李仕山正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谷山的轮廓,背影显得有些深沉。 “书记,您找我。” 因为有肖同将在场,沈峰的声音保持着下属应有的恭敬和距离感,站姿也更为端正。 李仕山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示意沈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峰子,”李仕山开口,“刚才…陈亮和郝明,去找过你了?”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深意。 沈峰心中一凛,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李仕山的眼睛,或者说自己身边就有李仕山的眼睛。 他这句话是在提醒自己啊。 “是,书记。他们…吓得不轻,到我那儿去…寻求点安慰,也深刻检讨了错误。” 随即,沈峰将两人去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有过多渲染两人的惶恐。 李仕山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从肺腑深处发出,带着一种复杂的重量: “峰子啊…政治这种东西,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要做事,要掌控局面,必然要有自己信得过的人,必然会有…所谓的小圈子。这个,我不否认,也无法完全避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 “但是!我李仕山绝不允许我的这个小圈子,出现腐化的迹象!” “绝不允许‘自己人’成为法外之地,成为相互包庇的温床!” 李仕山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一顿,发出清晰的叩击声,“根基就烂了!队伍就垮了!我们辛苦在谷山打下的这点局面,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说到此处,李仕山目光扫过沈峰,也若有若无地掠过一旁正在泡茶的肖同将。 “他们这次,是踩到了我的底线。敲打他们,是让他们长记性,也是给所有人看——在我李仕山这里,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例外!” 沈峰也注意到了李仕山的刚才目光的方向,也就反应了一个呼吸,神情肃穆,用力点头:“书记,我明白!您放心,我会盯着他们,也盯着自己。黄岚出来的,更要带头守规矩!” 这时,肖同将恰到好处地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轻轻放在沈峰面前的茶几上,恭敬地说:“沈县长,您喝茶。” 然后他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沈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心中的思路却异常清晰。 李仕山刚才那番话,表面是说给他沈峰听,但字字句句,何尝不是说给这位亲信秘书听的。 更是要通过肖同将,传递给“谷山帮”的人听。 他很清楚李仕山在担心什么。 俗话说的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谷山初定,李太奇余毒未清,而他们这批从黄岚过来的核心班底,几乎掌握了谷山最核心的行政、执法、监督权力,形成了实质上的“黄岚帮”格局。 这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权力,尤其是缺乏有效制衡的绝对权力,是腐化最肥沃的土壤! 试想,如果陈亮代表的公安暴力机器,与郝明掌握的纪律监督利剑,因为“黄岚”的纽带而相互串联、彼此掩护,甚至达成某种默契……那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他们将彻底脱离约束,成为谷山事实上的“土皇帝”,可以随心所欲,无人敢问,无人敢究! 这种不受控制的权力,会像癌细胞一样迅速扩散,自上而下腐蚀整个体系,最终形成一个官官相护、裙带横行、寻租盛行的腐败网络,将谷山彻底拖入深渊! 李仕山做的这个局,哪里仅仅是在敲打陈亮和郝明个人的错误? 这分明是在未雨绸缪,防范这种最可怕的后果出现。 是在用最严厉的方式,向整个核心圈层,也向谷山所有官员,宣告一个铁律。 在他李仕山的治下,绝不允许形成不受监督的独立王国!绝不允许权力的小圈子沦为腐败的温床! 在这件事情上,李仕山作为最高掌舵者,必须扮演冷酷无情的“白脸”,不能有丝毫的手软和温情。 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宵小,树立不可动摇的规矩。 那么,作为李仕山最亲密的搭档、这个核心圈层中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他沈峰,就必须站出来唱好这个“红脸”! 他的责任,就是在雷霆之后,及时安抚惊魂未定的陈亮和郝明。 他要将李仕山那番关于“根本”与“枝叶”的深刻道理掰开揉碎讲给他们听。 让他们在恐惧之后看到希望,理解书记的“威”中深藏的“恩”与“期许”。 他要弥合可能的裂痕,化解潜在的怨怼,确保“黄岚帮”这个核心班底在经历这场淬火后,不是分崩离析,而是更加紧密、更加纯粹地团结在李仕山周围,成为真正能打硬仗的力量。 这件事,李仕山根本无须明说。 如果他沈峰连这点默契和担当都没有,还需要书记亲自开口指示如何安抚下属、维系核心……那他这个搭档,就真的太不合格了! 更深一层想,这次的事件,何尝不是李仕山对他沈峰的一次考验? 考验他是否能真正领悟领导的深意; 是否能在大是大非面前站稳立场; 是否能有效地凝聚核心力量; 是否…能真正承担起“二把手”应有的责任和担当。 沈峰理清楚所有的关键后,心中暗暗感叹,“小师弟现在的手腕,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第 935章 顶级设计事务所 就在沈峰还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件事情的时候,李仕山突然问道:“峰子,你英语口语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峰微微一怔,他略作思索,答道:“还行。以前在英格兰上过两年学,日常交流没问题。” 他有些疑惑,李仕山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 “那就太好了。”李仕山拿起手边一份装帧精良、设计感十足的资料,起身绕过办公桌,递到沈峰面前。 “那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 沈峰双手接过资料,目光落在封面上简洁而极具设计感的英文标识上:“Terrain Narrative”。 他翻开内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专业的介绍和令人惊叹的案例图片,眼神中渐渐流露出惊讶和钦佩。 资料显示,这是一家总部位于伦敦、在上海设有顶尖亚洲团队的世界顶级景观设计事务所。 他们以“叙事性景观设计”理念闻名于世,尤其擅长依托独特的自然风貌和深厚的文化遗产,进行低干预、高体验的旅游及影视目的地规划。 其作品遍布全球,获奖无数,代表着行业内的顶尖水准。 “这么厉害的事务所……”沈峰抬起头,想到李仕山提到的口语,一下意识到了什么,难掩惊讶。 “你请到了这个事务所?” 这种级别的国际顶尖团队,不仅费用高昂,更因其稀缺性和专业性,通常门槛极高,对合作对象极其挑剔。 李仕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带着点难得的轻松:“这得归功于我媳妇。她不是在京海的投行工作嘛,正好认识这家事务所在京海的首席代表兼设计总监。” “通过她牵线搭桥,又给对方看了我们红谷独一无二的地质奇观照片和初步的开发构想,对方非常感兴趣,这才破例答应派核心团队过来做前期实地考察和概念沟通。” 李仕山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是初步接洽,机会千载难逢!” 沈峰点点头,又迟疑道:“这种顶级团队的费用,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吧?县财政……” 李仕山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峰子,钱的问题,不必担心。只要这家事务所能和我们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展现出红谷世界级的开发潜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听说过…天使投资吗?” 沈峰眉头微蹙,他对这个词汇并不陌生,但是接触得并不多,只是有个概念。 “天使投资?你是说那种给初创企业投钱的个人投资者?” “没错!”李仕山眼中精光更盛,“但也不仅仅是个人。更准确地说,是风险投资!” “是那些手握重金、嗅觉敏锐、敢于押注未来的资本大鳄!” “他们寻找的,就是具有颠覆性潜力、能带来巨大回报的项目!” 李仕山拿起那份“Terrain Narrative”的资料,继续说道:“峰子,你想想看。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老天爷赏饭吃的、独一无二的红谷奇观!这是我们的‘故事’最硬核的‘基础’!” “但光有基础不够,故事要讲得动听,讲得有高度,讲得让那些挑剔的资本相信它能成为下一个‘爆款’!这就需要顶级的背书和包装!” 李仕山的手指用力点在资料的封面上:“Terrain Narrative,就是这块最闪亮的金字招牌。” “ 世界顶级事务所的青睐、他们基于红谷特质提出的‘叙事性景观’概念、以及未来可能呈现的震撼设计方案。” “这就是我们故事里最吸引人的‘章节’!是让资本眼前一亮的‘爆点’!” 他放下资料,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峰:“只要我们能把红谷的‘故事’讲好。” “依托顶级的自然资源,加上世界顶尖团队的设计理念,打造一个集生态保护、深度体验、文化传承、影视IP于一体的、具有国际水准的旅游目的地。” “这个故事的想象空间有多大,那对资本的吸引力就有多强!” 李仕山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越说越兴奋。 “有了这个‘基础故事’和‘顶级背书’,我们再精心准备一份详实可行的商业计划书,清晰勾勒出红谷的开发路径、盈利模式和市场前景。” “峰子,我告诉你,第一轮的天使投资,就绝对有把握拿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洋溢着一种创业者般的激情和对未来的绝对信心。 “而一旦我们拿到了第一轮投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市场的认可!资本的背书!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信号!” “有了这个信号,第二轮、第三轮的投资,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资本的圈子很小,一个成功的项目,会迅速吸引更多、更大体量的资本加入。” “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的投资循环,一个自我强化的滚雪球效应!” 李仕山走到沈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充满力量。 “峰子,到那个时候,钱!就再也不是束缚我们手脚的枷锁,” “我们会拥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去实现我们对红谷最精细的规划!去修建最符合我们理念的设施!去打造最具沉浸感的体验!去进行最有效的推广营销!” “红谷的开发,将不再是我们谷山县财政勒紧裤腰带、孤军奋战的艰难工程,而是一场汇聚资本力量、共同参与创造的盛宴!” “最终的目标是什么?”李仕山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山景,仿佛看到了谷山辉煌的未来。 “就是用市场化的力量,用资本滚雪球带来的巨大动能,真正撬动谷山的腾飞。” “让红谷成为带动七万谷山百姓发家致富的金山银山。” “这才是我们引进‘Terrain Narrative’,讲好这个故事,吸引天使投资的终极意义!” 第936章 像干传销的 沈峰看着李仕山眼神发亮,语调激昂,已经彻底沉浸在激情演说和未来畅想中,还是忍不住打断道:“山子。” “嗯?”李仕山下意识地回头,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光芒。 只见沈峰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你知道你现在那样儿,特别像什么吗?” “像什么?”李仕山挑了挑眉,似乎预感到了不是什么“好话”。 沈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像干传销的。” 李仕山先是一愣,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这‘传销’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也是门技术活儿!而且是很高深的技术活儿!”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像个在讲台上布道的老师。 “关键在于,能不能让人相信! 相信你画的这个‘饼’是真的、是香的、是能吃到嘴里的,相信跟着你干,前途是光明的,钱途是无量的!” “只要能让人相信,让人心甘情愿地掏钱、出力、跟着你往前冲…这叫啥?这叫愿景营销! 是最高级的领导力和说服力! 李仕山说的 沈峰听李仕山说的一套一套的,理直气壮,脸上没有丝毫愧色,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 “这小子…说得这么溜,讲得这么透彻…他以前该不会…真干过吧?”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李仕山笑着说完自己的“画饼理论”,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Terrain Narrative”的资料,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的沉稳。 “等和这个团队谈好初步意向,具体的对接和后续跟进工作,你负责牵头。” “这个没问题,交给我。”沈峰收敛心神,干脆地应下。 李仕山想了想,又补充道,“让冯帆、章明远和林薇也全程参与进来。” “这次机会太难得了!”他加重语气,“你去省城接团队的时候,就把他们三个带上!” “让他们全程跟着! 多听、多看、多学!看看世界顶级的设计团队是怎么思考问题的?是怎么分析场地的?是怎么把理念落地的?他们工作的流程、沟通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思路…都是活生生的教材!” 李仕山眼神灼灼,“这对他们三个年轻人来说,是千金难买的实战课堂!是打开眼界、拔高格局的关键一步! 幼苗要经历风雨磨炼,更要见大世面!未来红谷的担子,最终要落在他们肩上!” “好,我明白了。”沈峰郑重地点点头。 谈完了接待团队的事情,李仕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峰子,今天叫你过来,还有一件要紧事,必须和你敲定。”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就是化工厂那块地。” “现在虽然停工了,但那么大一片地方,不能就这么荒着,是巨大的浪费,也容易生事端。” 沈峰心头一凛,想起了之前李仕山提到过这件事,神情也变得严肃。 “你是说,上次矿工去市里闹事,李太奇为了安抚矿区下岗职工,是承诺过化工厂建成后会优先给他们提供岗位的事情。” “没错!”李仕山重重地点了下头,“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化工厂项目,污染严重,隐患巨大,绝对不能建。 这一点,我和鲁书记已经达成共识。” 说到这里,李仕山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和老唐初步沟通,也联系了他在开发区熟悉的几家优质企业。” “计划是,引导这些有实力、环保达标的企业过来,利用那块地,投资建设几个高附加值的加工制造厂! ” “既能盘活土地,又能真正解决就业!” 李仕山看着沈峰,语气带着绝对的信任,“但我明天就要动身去市里参加党代会,紧接着就是市人代会,时间紧,任务重。前期最关键的企业对接、意向摸底、政策沟通这些事,只能全权交给你了!” 李仕山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冷酷的决绝,一字一句地强调: “但是!峰子,你给我听清楚! 在新的项目正式落地签约、能够实实在在提供足够就业岗位之前,关于化工厂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李仕山死死盯着沈峰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地命令: “这件事,你亲自抓!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所有环节!知情范围给我压缩到最小! 参与的人,必须是绝对可靠、口风极严的!” “务必确保,在新项目尘埃落定、能够提供就业保障之前,矿区那边…风平浪静! 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我爆出群体性事件!” 沈峰太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和破坏力了! 那些经历了下岗、生活困顿、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化工厂岗位上的矿工和家属,人数众多,情绪本就压抑到了极点。 一旦得知承诺落空,无异于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引爆的将是足以震动市里甚至省里的惊天风暴! 他神色凝重到了极点,迎着李仕山审视的目光,沉声应道,“明白!你放心!我知道这里面的千斤重量!” “保密工作,我亲自部署,亲自把关。 一定做到万无一失,绝不让半点风声,传到矿区那边去!” “那就拜托你了。”李仕山说的无比诚恳。 办公室内,阳光依旧,李仕山和沈峰两人,开始更深入地商讨起接待设计团队的细节,以及新建项目的事情来。 ...... 第二天,市党代会在庄严而肃穆的市委大礼堂内举行。 李仕山端坐在“谷山县代表团”的席位上,胸前的红色代表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微微挺直了腰背,目光扫过主席台上方悬挂的巨型党徽和鲜艳的红旗,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在胸腔里激荡。 尽管早已不是官场新人,尽管在谷山已经执掌一方,但坐在这里他还是新人。 这是他以谷山县委书记的身份,也是第一次作为正式代表,参加市一级的换届党代会。 第937 章 消息还是走漏了 李仕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桌面上那份厚重的会议文件,纸张的触感冰凉,那都是沉甸甸的分量。 环顾四周,是来自全市各区县、各条战线的代表们。 有的鬓发已白,神情肃穆,是久经考验的老党员; 有的年富力强,目光锐利,是改革发展的中坚; 还有像他一样,带着几分新锐气息和地方主官特有的沉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名为“政治生活”的庄严气息。 每一次掌声响起,每一次议程推进,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也勾勒着保康地区的未来轮廓。 会议总共举行三天。 第1天:召开党员大会,审议工作报告、选举办法,通过候选人名单。 第2天:正式投票选举,公布结果,召开新一届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 第3天:宣布选举结果,进行任职公示,完成交接手续。 最后一天,选举日。 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蕴含着巨大的张力,达到了顶点。每个人都坐得笔直,屏息凝神。 “鲁俊敏同志,当选为中......保康市第X届委员会书记。” “赵孝荣同志,当选为中......保康市第X届委员会副书记。” “唐博川同志,当选为中......保康市第X届委员会副书记。” “徐步亭同志,当选......” 当主持人洪亮的声音最终念出选举结果,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席卷了整个礼堂。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鲁书记的留任,唐博川成功履新,成为了专职副书记,这也让李仕山心里更加踏实起来。 掌声还在持续,热烈而持久。 李仕山的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 也不知道沈峰那边不知道谈得怎么样… 保康经济开发区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沈峰眉头紧锁,对面坐着的是唐博川从市开发区协调过来的两家意向企业老总。 谈判已进入深水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沈县长,不是我们不看好谷山的发展潜力,”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总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商人的精明。 “但这块地…毕竟曾经是化工厂规划用地,虽说没建成,但老百姓心里有疙瘩啊,我们投下去是真金白银。” “万一…我是说万一,工人那边闹起来,影响生产,这损失谁来担? “政策上,你们必须再给些实实在在的优惠,风险补偿这块,也得有说法。” 沈峰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保持着沉稳的微笑。 “王总,您的顾虑我理解。但请相信县委、县政府的决心和能力。” “这块地的转型,可是李仕山书记亲自抓的‘一号工程’。” “政策方面,县里能给的,一定给到最优,土地出让金、税收减免、配套设施,都可以谈!至于风险…”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二位,矿区那边,风平浪静!县委、县政府有绝对把握,确保项目顺利落地,平稳运行。” “我们看重的是贵企业的实力和信誉,希望我们能携手,把这块地打造成谷山新的经济增长点,实现双赢!” 谈判异常艰苦。 对方在政策、用工、环保标准上锱铢必较。 沈峰则要坚守底线,既要让对方满意,又不能突破县财政的承受能力和政策框架,更要时刻绷紧“绝对保密”这根弦。 他几乎每天都要和唐博川的秘书通电话,沟通进展,寻求市里的支持。 每一次走出谈判室,他感觉比打一场仗还累。 他甚至秘密安排人手,在矿区附近加强了便衣巡逻和信息收集,严防死守任何可能泄露消息的渠道。 神经高度紧绷,生怕哪个环节出纰漏,点燃那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化工厂的事情还是泄露了出去。 谷山县委那栋灰扑扑的五层老楼,似乎从未如此拥挤、如此喧嚣。 一千多人,像一片沉默而沉重的乌云,沉沉压在了县委大院前的空地上。 他们大多是男人,穿着洗得发白、沾着洗不掉的矿尘的工装,或是更旧些的蓝色劳动布褂子。 一张张面孔黧黑,刻着风霜和长年劳作的痕迹,眼神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和茫然。 偶尔有人嘶哑地喊一句“要活路!”,声音立刻被更多沉默的胸膛里发出的沉重呼吸所淹没,汇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县委楼内,气氛同样紧绷,窗户紧闭,走廊里,平日还算稳重的办事员们脚步匆匆,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偶尔有胆大的扒开百叶窗缝隙往下瞅一眼,立刻又像被烫到似地缩回头。 李仕山站在杂技办公室的窗前,透过厚厚的玻璃,静静地看着楼下那片沉默的、涌动的人海。 “笃笃笃!”敲门声急促得近乎擂鼓。 “进来。”李仕山的声调不高,平稳得像一泓深潭。 片刻后,门猛地被推开,带进一股燥热的空气。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陈亮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油汗,浓眉紧锁,制服领口的扣子被他扯开了两颗。 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气息粗重,声音带着一种高度紧张变得有些走音。 “李书记!不能再等了!场面随时可能失控!” “人群里明显有挑头的,在煽动情绪!” “我们的人已经在院墙外布控了,武警中队那边也联系好了,随时可以拉过来!您给句话,是强行驱散,还是……”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抓几个领头的,杀鸡儆猴,把势头压下去?再拖下去,一旦有人冲进大楼,后果不堪设想!” 陈亮的目光灼灼,紧紧盯在李仕山的背影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决断。 窗外的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气,是暴雨前特有的气息。 几秒后,沉闷的雷声才远远地传了过来,李仕山也在这个时候动了。 第938章 已经是专家了 李仕山抬起右手直接拉开了眼前的窗户。 “哗啦~” 狂风裹挟着尘埃瞬间灌满了整个办公室。 窗帘被狠狠掀起,拍打着墙壁。 楼下积蓄已久的、一千多人低沉的嗡鸣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了进来,瞬间淹没了室内的空间,震得人耳膜发胀。 陈亮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有些迷惑。 李仕山却迎着风,站在大开的窗前。 狂风卷动他额前的黑发,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有些沉重的空气,转过身。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陈亮预想中的焦虑、紧张或愠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深邃的目光看着他。、 “强行驱散,还要抓人?”李仕山的声音冰冷地传到陈亮的耳朵里。 “陈亮同志,你想把县委大院,变成战场吗?你想把一千个丢了饭碗、只想要条活路的矿工兄弟,变成我们的敌人吗?” 陈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口想辩解:“书记,我……” 李仕山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去告诉后勤科,把礼堂的门全打开,所有能坐的地方都给我腾出来。再去通知食堂,有多少馒头蒸多少馒头,有多少菜煮多少菜,不够就去外面买,再去熬足够多的姜汤,立刻,马上。” 陈亮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食…食堂?李书记,您是说……” “对,食堂。”李仕山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电,“让我们的工人同志们,进来。外面要下雨了。告诉他们,我李仕山,请他们吃饭。” “这……这太危险了!万一有人闹起来……”陈亮急了。 “危险?”李仕山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我们就这样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被雨淋透,等着矛盾被别有用心的人彻底点燃,那才叫真正的危险。” “快去,执行命令!” 李仕山最后四个字,重若千钧。 陈亮不敢犹豫,一个标准的立正:“是!李书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办公室,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李仕山再次转向窗外。 风更烈了,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豆大的雨点开始零星砸落,很快就连成了片,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李仕山看着已经到来的暴雨,在琢磨这次的群体性事件。 他本来是在市里的,正在准备下周的人代会的事情。 接到通知后,这才立刻赶了回来。 现在李仕山思考的问题是,到底是谁煽动矿区的工人。 自己从政以来处理这样的事情大大小小已经不少次了,这样的冲击对自己根本构不成威胁。 在谷山还隐藏着那个看不见的黑手。 是李太奇的余毒,还是另有其人。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给他考虑这些事情,当务之急是把工人安抚住为主。 李仕山此刻还不急着去见这些工人,他要先去准备一些东西。 现在临近中午,让这些工人吃顿饱饭再说。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 这些工人吃饱了饭,戾气自然也就会消减许多。 那个时候,才是安抚的最佳时机。 李仕山处理这样的事情多了,差不多已经是专家了。 没过多久,一千多号工人就在警察和县委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了礼堂。 片刻后这个能容纳几百人的礼堂被塞得满满当当。 椅子不够坐,许多人就蹲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或干脆靠着墙壁站着。 蒸腾的热气混合着湿衣服散发出的浓重汗味、雨水的土腥味,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在巨大的空间里弥漫。 人声嗡嗡,像无数只蜜蜂在飞舞。 也就半个多小时后,就有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几辆小车过来,上面放着一桶桶的姜汤。 只见范有亮大声地说道:“大家先喝喝姜汤去去寒,饭菜马上就来了。李书记说了,大家先吃饱肚子,暖暖身子!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工人们是淳朴的,听到这话后,也不犹豫,纷纷上前开始喝起了姜汤。 没多一会,食堂的师傅们又把一屉屉刚出笼、冒着滚滚白气的馒头,一大盆一大盆飘着油花的烩菜端了过来。 饥饿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其他情绪。 人们纷纷伸出手去接馒头,拿碗舀菜。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来到了礼堂,他站在角落看着黑压压的工人们。 他们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咀嚼声、吞咽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热气腾腾的食物暂时抚慰了工人们冰冷的肠胃,也稍稍缓和了紧绷的神经。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最初的饥饿感被填平,当身体渐渐回暖,积压的焦虑和怨气,如同被暂时压下的火山熔岩,再次开始翻腾。 “李书记,什么时候来。”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明显的挑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蹲着的老矿工猛地站了起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这人是王铁栓,是矿上的老劳模,也是出了名的倔脾气。 他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开始叫嚷起来。 王铁栓一带头,不少人也开始附和起来,“我们要见李书记。” 范有亮见状连忙就要去安抚的时候,李仕山已经走到前面的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喇叭。 “工友们!”李仕山开口了,声音透过喇叭清晰地传到食堂的每个角落。 嗡嗡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叫李仕山,谷山县的县委书记。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李仕山话音刚落,王铁栓立马就冲到主席台下。 陈亮一直跟在李仕山身后,看见王铁栓直接要爬上主席台,刚想出手,就被李仕山制止了。 “让他上来。”李仕山说完这句,还主动过去把王铁栓扶了上来。 “你就是李书记是吧。”王铁栓上下打量着李仕山,目光和语气很不客气。 李仕山没有任何感觉被冒犯的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就是,这位老师傅,怎么称呼。” 第939章 活路在哪? “我叫什么不重要。”王铁栓一摆手,带着咄咄逼人的目光,质问道:“李书记,矿关了,我们认,那是国家政策。” “可当初县里,也就是李太奇县长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的啥?” “说引进化工厂,优先解决我们就业问题。那可是我们两千多号人的活路。” “现在呢?李太奇倒了台,化工厂项目也消息了。现在又说您,李大书记要把这项目关了?” “是又不是。”王铁栓死死盯着李仕山,逼问道:“李书记!你倒是给我们句痛快话!这化工厂,要是关了,我们这两千多号人,拖家带口,真要去喝西北风吗?啊?!” 王铁栓最后这个“啊”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刚刚被食物暂时安抚的工人们瞬间就被引爆! “对!王师傅说得对!” “给我们活路!” “化工厂必须建!” “不能说话不算话!” “没活干,我们全家就得饿死!” ……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双被刺激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李仕山,就像数千把钢刀。 整个食堂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骤然升高。 站在李仕山侧后方的陈亮脸色铁青,眼神凌厉地扫视着激动的人群,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手下意识地微微抬起,随时准备给站在四周的警察发出信号,应对可能失控的局面。 几个年轻的干部也紧张得额头冒汗,下意识地往李仕山身边靠了靠。 李仕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李仕山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王铁栓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过多停留,反而越过他,看着台下群情激动的工人。 等这一波质问的声浪稍稍回落,李仕山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王师傅问得好!问得直接!要活路,天经地义!” 李仕山向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到台子最边缘,距离前排的工人不过几步之遥。 这个距离,压迫感十足。 “但我要问大家一句,”李仕山的声音陡然拔高,迎向所有质疑的眼睛,“但我要问大家一句,李太奇给你们画的饼,你们真信吗?” “他引进的那个化工厂,到底是什么成色,你们真的清楚吗?” 李仕山痛心疾首地说道:“那是用谷山老百姓子孙后代的命根子,给你们换一口饭吃。” 说完这句,李仕山手一挥,早已候在台下的范有亮和几名工作人员,如同听到无声的号令,立刻抱着一摞厚厚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印刷品,动作迅捷而沉默地分发给前排的工人,并示意他们向后传递! 那是照片!一张张放大的、色彩失真却触目惊心的照片! 第一张: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不再是清澈或浑浊,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如同脓血般的黑紫色,河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翻着惨白肚皮的死鱼死虾,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岸边寸草不生,只有枯死的树根狰狞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照片一角潦草标注:“XX省清水河,化工厂排污三年后”。 第二张:一片广袤的农田,土地不再是肥沃的黑色或黄色,而是呈现一种病态的、遍布灰白斑块的板结龟裂状,像一张张干涸绝望的嘴。 远处几株枯瘦如柴的玉米秆歪斜着,叶片焦黄卷曲,毫无生机。照片标注:“XX市大良乡,土壤重金属超标区域”。 第三张:一个村庄的远景。低矮的房屋,破败的院落。 几个村民或坐或站,身形佝偻。 镜头拉近其中一张特写:一个中年汉子撩起上衣,露出腹部和背部,皮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如同癞蛤蟆皮般的凸起疙瘩,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脓,景象恐怖。 另一张特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五六岁模样,头大身小,眼神呆滞,嘴角歪斜,明显智力发育不全! 照片下方一行刺目的字:“XX县‘癌症村’部分村民病症实录”。 照片在人群中无声地传递。没有惊呼,没有喧哗。 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倒吸冷气时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一张张原本愤怒、茫然的脸庞,在看到照片的瞬间,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 有的人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翻江倒海。 有人看着照片上那溃烂的皮肤、畸形的孩童,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身边的孩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王铁栓颤抖着接过一张照片,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枯死的农田和病态的村民,嘴唇哆嗦着。 整个礼堂,被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恐怖笼罩。 李仕山等了一会儿,让照片的效果充分展示后,这才说道:“这就是李太奇给你们许诺的‘活路’,你们想要的结果。” 无须多言,铁证如山。 死寂,比之前更沉、更冷的死寂。 只有照片在无数双颤抖的手中传递时发出的沙沙声,如同地狱的低语。 王铁栓佝偻着背,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声音嘶哑地说道:可是…可是…矿没了…这厂…也不能要…那我们…我们还能干啥?” “总…总不能…真等着饿死吧?” “李书记…你得…你得给我们指条活路啊…” 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那张“癌症村”的照片,指关节捏得发白。 “是啊,书记…我们还能干啥…” “家里…几张嘴等着呢…” “活路…在哪啊…” “......” 工人们低语着,相比之前的愤怒,现在他们更加地绝望。 李仕山沉默了。他静静地站在台前,完全掌握了这里的节奏。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李仕山这才抬手,对台下的范有亮再次示意。 范有亮和同事立刻将那张巨大的谷山县地图在主席台上再次展开。 粗重的红笔,清晰无比地圈出了原先规划化工厂的那一大片区域旁边,写着几个醒目的蓝色汉字,谷山工业园。 李仕山手指狠狠地点在那片刺目的红色区域中心,大声地说道:“工友们,这里依旧是你们口中的活路。” 第 940章 一年的承诺 “我们正在全力引进的,是电子元器件厂!是现代化的大型服装加工厂!是绿色环保、没有毒害、能让咱们堂堂正正站着挣钱的好企业!” 李仕山的目光如同火炬,扫过一张张从惨白死寂到骤然燃起希望脸庞。 最终李仕山牢牢锁住王铁栓那双布满血丝、却充满了巨大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王师傅!各位工友!”李仕山继续说道:“你们有最金贵的吃苦耐劳的骨头,有最难能可贵的精神。” “这里就是你们的希望,你们将会是这里第一批缔造者,最顶梁的那根柱子。” “这……”王铁栓有些懵,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电子厂?服装厂?缔造者? 这些词遥远得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带着阳光味道的希望。 此刻不少人都开始燃起希望,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带着浓浓疑虑、尖刻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再次从礼堂中间的人群里钻了出来。 “李书记!你说得好听!” “可…可你不会像李太奇那样,过段时间又‘消失’不见了吧?” “到时候我们找谁去?找鬼啊?!” 轰—— 这句话,就像一瓢凉水,精准浇灭了工人们心中燃起的一丝微小火苗。 所有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李仕山身上。 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陈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范有亮等人脸色煞白如纸。 这一刀,太毒!太狠! 李仕山也在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 只可惜,这话来得快,去得也快,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根本找不到踪迹。 李仕山眼中冒出凛冽的杀意,只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脸上非但没有愠怒,带着那份坦然的轻松。 “我是组织上刚刚任命的县委书记,屁股还没在这椅子上坐热乎呢,满打满算,上任还不到半年呢。” 他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想让我消失?呵,那也太早了点吧?我这任期还长着呢!组织派我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照片里那种问题的。” 李仕山这几句带着自嘲、调侃却又无比实在的大实话,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是啊,他才刚来,这么年轻,组织上派他来,总不会这么快就让他滚蛋吧。 这么简单的逻辑,大家都可以理解。 可就在这时,那个突兀的声音又喊了起来。 “前任县委书记周远先,不也才干了半年就拍屁股走人了嘛!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个油滑尖刻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再次从人群深处某个刁钻的角落钻了出来,时机拿捏得恶毒无比。 李仕山目光如电,循声疾扫。 台下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哪里分辨得清,这声音滑溜得像泥鳅,一击即退。 不能再给他机会! 李仕山脸色骤然一沉,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威严。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如寒铁,炸响在礼堂每一个角落。 “刚才是哪位工友在说话?请站出来!到台上来讲!” 李仕山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声音来源的区域,“躲在人堆里,藏头露尾,一句接一句!你安的什么心?!” “我在这里,绞尽脑汁,给大家指出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路!” “你呢?你在干什么?!” “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你这么做,到底什么目的?!” “是不是就盼着这两千多工友,这两千多个家庭,永远陷在泥潭里,永无宁日?” “是不是就想看着大家,最后真变成照片里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李仕山一连串的质问下,台下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 此刻大家的思路也被李仕山的话成功引导了其他的地方,没人再去考虑李仕山会不会“消失”的问题。 这个原理就是后世娱乐圈化解明星丑闻的方式。 那就是重新制造一个焦点事件转移所有人的视线,从而遗忘这件事。 老师也说过,那就是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人是不愿意思考的,会随大流,当一名吃瓜群众。 毕竟动脑子太累,等着别人给出答案或者选项不好吗。 此时,李仕山知道不能再给煽动者发言的机会。 他扫过侧后方的陈亮,给了一个眼神。 陈亮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对身边几个穿着便装、眼神锐利的汉子迅速低语几句。 那几人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散入人群边缘几个关键位置,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全场。 见陈亮的人已经行动,李仕山立刻右臂猛地高高举起,蓄满全身力量,拍在了地图上。 “一年,就一年时间。” “我李仕山给大家一个承诺,一年内,园区第一期厂房立起来!机器转起来!让大家明明白白走进车间!挣干净钱!过有奔头的日子!绝不让谷山变成照片里的地狱!” “超过一年!没厂房!没工作!你们来县委!拆我办公室!要打要骂,我认!” 只是片刻沉默后,人群中就有人发出了声音,“好~” “李书记,我们信你。” “一年,我们就等一年。” “跟着李书记!挣干净钱。” 吼声、掌声、在礼堂响了起来。 雨渐停,李仕山走出礼堂,雨后清冽的空气涌入。 他低声对范有亮:“让陈亮、范有亮、于保治到我办公室来。” 又思索了几秒补充道:“再问问沈峰县长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让他也立刻过来。” “是。”肖同将微微低头,然后拿出了手机。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李仕山站在窗前,外面是雨过天晴的美景,可他无心欣赏,面沉如水。 今天突发的矿区工人闹事让他极为被动。 沈峰那边,眼看就要啃下最硬的骨头,与那两家企业达成初步协议,曙光就在眼前。 可是这一闹,所有的努力有可能付诸东流。 那些精明的商人,闻到风声,必定会坐地起价,把政策优惠和风险补偿的砝码加到令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第941章 但愿是我多想了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谁在背后打的黑枪? 这只幕后的手,搅动这潭浑水,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冲着他李仕山来的,还是另有深意。 千头万绪,怒火攻心。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还要去参加即将召开的市人代会。 幕后黑手也太会挑时候了。 这幕后黑手,挑了个要命的时辰,狠、准、毒! 笃、笃、笃。 敲门声克制而清晰。 在李仕山一声“进来”后,肖同将轻轻推开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书记,沈县长他们到了,就在门外。” “嗯,请他们进来吧。”李仕山迅速调整好心情,转身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时候,一定要稳住,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烦躁。 作为谷山的主事人,必须做到临危不乱,处惊不变。 片刻后,沈峰、陈亮、于保治和范有亮都走了进来了。 四人的状态各有不同。 陈亮和于保治低头丧气,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沈峰稍微好些,但也是阴沉如水,脸上还带着一丝愧疚。 最为正常的就是范有亮,这次工人闹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倒是表情管理做得很到位,表现得忧心忡忡。 “书记,是我工作没到位。”沈峰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就在几天前,李仕山还特意交代过矿区的事情,结果却出事了。 这件事情,自己有无法逃避的责任。 李仕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走到沈峰面前,抬手重重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按在了沈峰紧绷的肩膀上。 “这件事情不怪你。”李仕山叹了口气,带着自责的口吻说道:“怪我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多了。” “我知道你尽力了。你的心思都在啃那两家企业这块硬骨头上,和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殚精竭虑。这次的事,不是你的疏忽,是暗箭难防。” 沈峰听到这话,心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陈亮和于保治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维稳是陈亮的主要职责,至于于保治也有责任。 很早之前,李仕山可是交代过他,让他要密切关注矿区的动向。 这个任务,李仕山可没有说过让他停下来。 李仕山既然说不是沈峰的责任,那就是他们两个了。 陈亮和于保治几乎同时开口,“书记,我们......” “好了。”李仕山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我叫你们过来,是商量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怎么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至于责任?”李仕山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上面要是追究下来,这个责任,我这个县委书记来扛。” 陈亮和于保治听到这话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仕山,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沈峰看到这两人的表情,脑海里却一下回忆起来,许多年前老师教过自己的东西。 驾驭心腹,要在小事立规矩,可打可骂,那是小惩大诫; 出了大事,第一要务是稳住人心,凝聚力量,解决问题; 推诿谩骂,急着找人顶缸,只会寒了人心,冷了热血,散了队伍! 李仕山这一手“揽责”,时机、火候、力度,拿捏得妙到毫巅!将人心死死攥在了掌心! 更何况,这次工人闹事,虽惊险,却未酿成不可收拾的后果,对李仕山根基无损。 要是有人借机犯难,反倒是能缩短找出幕后黑手的时间。 “书记!”陈亮声音带着哽咽,腰杆也挺得笔直,“我一定把这次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给您一个交代。” 于保治也表态道:“书记,我回去就动用一切关系,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不着急。”李仕山摆了摆手,“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盲目出拳,容易落入别人精心挖好的陷阱,反倒授人以柄。” “书记,那您的意思?”陈亮疑惑道。 “当务之急,是稳住矿区的人心,不能再起波澜。”李仕山条理清晰,指令明确,“立刻组织人手,重点摸排工人里那些揭不开锅的困难家庭。米、面、油、衣物之类,实实在在送上门!记住,”他目光陡然锐利,强调道,“只给实物!绝不给一分现钱!” 几人重重点头,心领神会。钱,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传递的信号就是:闹,就有甜头。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永无宁日。 接下来,李仕山开始布置任务。 他让于保治继续负责矿区的善后工作。 陈亮重点抓县里的维稳工作。 范有亮居中调度,保障后勤,其他两人有任何需要,必须全力支持。 至于如何配合,李仕山让他们自己下去研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去市里参加人代会期间,不能再出事了。 良久之后,办公室只剩李仕山与沈峰。 “这些天辛苦你了,来喝一瓶。”李仕山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瓶“XX一号”递给了沈峰。 沈峰这次坚决决绝,“这玩意儿在上面都金贵,你留着。” “你跟我客气啥。”李仕山直接把吸管插进小瓶塞到了沈峰手里,然后倚靠在办公桌边,神色凝重地说道:“峰子,今天这事儿你怎么看。” 沈峰酝酿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是那两家正在谈判的企业?为了逼我们在条款上让步,故意煽风点火,制造混乱?” 李仕山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是商人,逐利是本性,但绝非亡命之徒。” “在谷山的地盘上,用这种下三滥的脏手段,就不怕将来我腾出手来,秋后算账?” “更何况,唐博川亲自打过招呼,定过调子。” “他们之前的种种苛刻,狮子大开口,虽然贪婪,但都还在商业谈判的游戏规则之内,顶多吃相难看些。真敢玩这种阴招,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煽动.....” 说到这里,他眼中寒光一闪,“要是真是他们做的,反而好办了。一只手也就灭了。” “风险奇高,回报却低得可怜,这不像精于算计的商人逻辑。” 沈峰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认同李仕山的分析,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问题是,幕后黑手会是谁呢? 沈峰眉头锁成了“川”字,苦思许久后,“山子,会不会是赵孝荣搞得鬼?” “不清楚啊。”李仕山叹口气,“信息太少,还不能妄下判断。” 李仕山声音压低了下来,“这件事情,只能你去秘密地查,不能惊动其他人。” 沈峰却听出另一层意思,李仕山是对自己人产生了怀疑。 只不过,这事情不能说破,说出来会影响团结。 就听见李仕山长叹一口气,“峰子,但愿是我多想了,或许真的只是商人在搞鬼。” 第942章 “陪跑”的老唐 两日后,谷山代表团来到了保康宾馆,市人代会代表驻地。 李仕山李仕山刚在房间安顿下来,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保康市新任专职副书记唐博川站在门口,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山子,谷山那边…怎么样?听说动静不小?”他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压低声音问道。 李仕山苦笑地摇摇头,没想到消息传到这么快。 李仕山给唐博川倒了杯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没事了,老唐,虚惊一场。工人们情绪激动了点,已经劝回去了,都处理妥当了。” 唐博川仔细打量着李仕山的脸色,似乎想从中找出些端倪,最终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节骨眼上…可经不起折腾。”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和疑虑:“会不会…是赵孝荣那边?他最近…” 李仕山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果断地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党代会刚尘埃落定,人代会换届选举在即,这个时候,他但凡脑子没进水,就不可能主动跳出来搞事情。稳定压倒一切,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李仕山语气说的很肯定,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让唐博川想得太多。 唐博川想了想,也觉得有理,脸上的忧色稍减。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快和自嘲:“啧,不说这个了。跟你说个事,这次人代会,我被安排成‘陪选’了,市长候选人名单里的‘绿叶’,给赵孝荣陪跑的。” 李仕山放下水杯,看着唐博川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开解道:“博川书记,换个角度看,这‘陪跑’未必是坏事。” “哦?”唐博川挑了挑眉,显然不太买账。 “这是资历啊!”李仕山解释道,“名字能和市长候选人并列出现在选票上,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上的认可和积累。” “有了这份资历打底,再过几年,无论是谋求市长这个位置,还是想回省里谋个厅长的实职,路都会顺得多。” “这是个跳板,也是块敲门砖。” 唐博川听完,撇了撇嘴,“切~肯定又是家里安排的。” 他说话这表情活像个被逼着吃下不爱吃蔬菜的孩子,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嫌弃。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用一种近乎“躺平”的慵懒语气嘟囔着。 “啧…当一把手?太累!操心的事儿没完没了。要我说啊,能回省里当个巡视员多好!听听汇报,看看材料,四处转转,发现问题提提建议,不用担那么大责任,多自在!” 正在喝着可乐的李仕山差点没被呛着。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唐博川,吐槽道:“我说大哥啊,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坐你现在的位子吗?你居然想提前退休去当巡视员?” 他无力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跟这位志在“躺平”的兄弟讨论仕途进取心,简直是对牛弹琴。 别人听到“陪选市长”的机会,怕是能激动得睡不着觉,这位倒好,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早点过上“喝茶看报”的悠闲日子。 看着唐博川悠哉悠哉的样子,李仕山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他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可没有太多时间和唐博川闲聊。 县里的事情千头万绪,他人来了保康,可是谷山的政务却不能落下。 李仕山看了看房间角落里的那张办公桌,上面堆放的都是他需要处理的公文,那叫一个郁闷。 他此时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我特么的是出生就是牛马。” 这次人代会的议程表,总共五天。 第1天,预备会议与主席团第一次会议; 第2天,开幕式与审议报告; 第3天,酝酿候选人以及选举准备; 第4天,选举日 第5天,闭幕式和新一届政府召开首次常务会议,分工定责。 这几天时间里,李仕山白天在庄严的礼堂里履行代表职责,参与宏大的政治议程;晚上回到这方寸之地,却要立刻切换回谷山县的掌舵人模式,一头扎进这无边无际的公文海洋里。 肖同将这位尽职的秘书,每天傍晚,当大会的议程刚刚落幕,代表们或去参加宴请联络感情,或回房休息放松时,他总会准时出现在宾馆房间门口。 会议第三天晚上,李仕山刚回到宾馆房间坐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拉开门,门外站着熟悉的两人。 肖同将依旧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鼓鼓囊囊的深棕色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而站在他旁边的,是风尘仆仆赶来的沈峰,他今天突然过来,显然是有重要事情要说。 “书记,今天的公文送来了。”肖同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恭敬。 “辛苦了。”李仕山点点头,侧身让两人进来,目光在沈峰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房间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声响。 肖同将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到书桌前,动作麻利地将公文包里的文件取出。 他娴熟地将文件分门别类、垒成三座泾渭分明的“小山”。 左边一摞,是县委办筛选出来需要他审阅批示的日常请示报告。 中间最高的一堆,是各个局、委、办送来的专项汇报和待批方案,用各种颜色的文件夹区分着。 右边稍矮些的,则是肖同将细心整理好的信访摘要和舆情专报,上面还用红笔圈画着重点。 做完这一切,肖同将朝李仕山微微躬身:“书记,您忙。”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深知,接下来是沈峰和书记需要密谈的时间。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李仕山和沈峰两人。 空气似乎也随着肖同将的离开而凝重了几分。 沈峰走到李仕山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上次的事情有眉目了。” 李仕山闻言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是谁?” 沈峰继续保持很低的声音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和初步调查,指向了那两家企业。” 第 943章 画圈 “不过,初步结论是企业内部的个别人员,私下行为。” “据他们交代,这几个人急于向老板邀功,想为谈判加码,就私下里联系了矿区几个有影响力的工人头头许了点好处,煽风点火,最终促成了那次围堵县委大院的事件。” “目的,就是为了给县里施压,逼迫我们在政策上作出更大的让步。” 李仕山听完后,眉毛挑了挑,轻笑一声,“峰子,你觉得…这就是最终的答案吗?” 沈峰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毫不犹豫地摇头。 “漏洞百出!这更像是有人精心准备好,特意塞给我们看的标准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李仕山面前,眼神锐利地分析道: “第一,太巧了! 两家竞争企业的下属,不约而同凑到一起,商量怎么煽动工人闹事?还行动得如此统一高效?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第二,能力不符!”沈峰的声音带着洞悉的寒意,“那几个企业小角色,有多大能量?” “他们怎么精准找到矿区里能一呼百应的工人头头?” “又凭什么能说服、组织起上千号人,在县委门前搞出那么大阵仗?” “这背后,没有本地有分量的人物穿针引线、提供信息和暗中推动,绝无可能!” 沈峰最终斩钉截铁地给出推断,“这件事的幕后黑手,肯定另有其人!而且,就在谷山!能量不低!” “是啊…”李仕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能有如此手段、能量和心机的人…会是谁? 赵孝荣?这个念头在李仕山脑海再次闪过。 但动机呢? 为了报复自己,搅乱谷山,给他李仕山添堵? “山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思索。 李仕山眼中精光一闪,走回书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稳的节奏。 “既然对方煞费苦心,给我们递上了这份‘标准答案’…那我们,就信它!” “峰子,”他看向沈峰,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将计就计!” 沈峰眼神一亮,瞬间与李仕山的想法同频,试探性地接道: “你的意思是…就按这个‘调查结果’去办?以此为由头,狠狠敲打那两家企业,施加最大压力,逼他们在谈判桌上就范?把协议签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同时,也能迷惑真正的幕后黑手,让他以为我们信了,放松警惕?” “知我者,峰子也!”李仕山用力拍了拍沈峰的肩膀,“就这么办!快刀斩乱麻,先把化工厂用地这块硬骨头彻底啃下来!协议签了,工人有了安置,这块心病才算落定!至于藏在暗处的鬼…” 李仕山的眼神变得幽深冰冷:“让他们以为我们上当了,得意一会儿吧。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沈峰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我也会继续往下深挖,顺着那些‘企业内鬼’的线索,看看还能不能摸到更大的鱼!” “辛苦你了。”李仕山看着沈峰由衷说道。 “应该的。”沈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坚定和一丝疲惫。 沈峰离开后,房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仕山没有立刻回到文件堆前。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保康市的夜景流光溢彩,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都市的轮廓。 一阵带着湿气的凉风,猛地从窗户缝隙灌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发出哗啦的轻响。 李仕山喃喃自语道:“风雨欲来风满楼啊~” 多年的从政经验让他有种预感,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选举日。 大会开始,按照既定流程,全体代表举手表决产生总监票人、监票小组成员。 紧接着监票人开始清点出席会议的代表人数,至于列席参加的人员及其他工作人员被请出了选举区。 在完成上述工作后,监票小组成员开始分发选票。 坐在前排的李仕山拿到了四张选票,第一张是市长、副市长;第二张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副主任;第三张是市检察院检察长;最后一张是市法院院长。 每张选票每个职位后面都有2-3个候选人的名字,在候选人后面还留有空格。 如果代表对推选的候选人不满意,可以在空格内填上自己心目中的人选。 选票发完以后,总监票人又讲了一遍投票规则。 规则也不复杂,就是在你想选的候选人下面的空格里画圈,其余的候选人画×。 选票出现多选或者不选的,视作无效。 李仕山画票的很认真,在既定的候选人下面画圈的时候,尽可能地把圈画得足够圆。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阿Q正传里,阿Q临刑前画圆的情节描写。 “阿Q伏下去,使尽了平生的力画圆圈。他生怕被人笑话,立志要画得圆.....” 想到此处,李仕山抬头看着礼堂里,三百多位代表都在伏案画圈,自己和他们何尝又不是阿Q呢。 很快,三张选票就填好了,终于到市长的选票,这是他特意放在最后。 看着候选人上赵孝荣的名字,李仕山很是嫌弃的撇了撇嘴。 他真的很有冲动把这个圈画在唐博川的下面。 这个念头一浮现,李仕山嘴角不由地勾出一抹笑容。 要是唐博川被选上,那才好玩呢。 想一想那个画面,那肯定“妙不可言”。 当然,这个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李仕山也就YY一下而已。 笔尖终究落下,在赵孝荣的名字下方,画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圈。 那圈歪歪扭扭,像一个被强行捏合的伤口,丑陋地趴在那里。 填写选票这个环节很快也就结束了,会场响起了欢快的音乐。 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站了起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委书记鲁俊敏。 他脸上挂着排练过无数次的、温和而亲民的微笑,步履从容,走向礼堂中央那只鲜红的投票箱。 紧随其后的是市长赵孝荣,他的脸依旧像一块被冻僵的木板,没有任何表情, 第944章 投票结果 鲁俊敏在投票箱前站定。 这一刻,他成了绝对的中心。 好几台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瞬间聚焦,无数道刺眼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起,将鲁俊敏笼罩在一片雪亮的光晕里。 他保持着那无懈可击的微笑,优雅地捏着四张选票。 在投入箱口的那一刹那,动作极其自然地、恰到好处地顿了一顿,给足了记者拍摄的时间。 完成了这精心设计的仪式感后,鲁俊敏侧身让开位置。 赵孝荣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动作机械地将自己的选票投入箱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接着,是其他领导,然后轮到台下的代表们。 人群开始蠕动,排成长龙,依次走向那只象征着权力更迭与程序正义的红色箱子。 李仕山也站了起来,随着人流向前移动。 他看着那个红色投票箱,耳边是单调重复的欢快乐曲,眼前是沉默而顺从的代表。 李仕山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三百多位阿Q,连同画下的那些或圆或歪的圈,都不过是这巨大机器运转中,一颗颗微不足道、被设定好轨迹的螺丝钉。 所有代表投完票以后,监票人员就拿走了全部的票箱,进行计票,所有代表原地休息等待选举结果。 这个时候会场的气氛为之一松,代表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甚至参加过多次的老代表们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扑克牌,气氛很是活跃。 李仕山也在和其他几个县的县委书记闲聊,打发时间。 计票工作那可是慎之又慎,不会这么早出结果。 时间,在喧闹中无声流淌。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有人开始频繁地看表,李仕山也察觉出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还没动静?”邻座一位县长压低声音,说道。 “是啊,这都多久了?数钱也该数完了!”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掺进了疑惑。 渐渐地,窃窃私语如同水下的暗流,开始在喧哗的表层下涌动、汇聚。 李仕山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事情似乎朝着不可预期的情况发展下去。 这计票的时间,长得离谱了。 就在议论声逐渐升温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地从侧门闪入,疾步走到主席台一侧。 他俯身在鲁俊敏耳边说了什么后,鲁俊敏脸上那恒定的笑容瞬间凝固。 随即,那又转变为错愕,难以置信、最后变的阴沉。 鲁俊敏迅速起身,匆匆离开了主席台,消失在后台入口的阴影里。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见,其中就包括李仕山。 肯定是投票结果出事了! 这是李仕的第一个反应,也是所有人的反应。 也就过去了不到十分钟,总监票人脸色苍白地走上主席台。 他手里没有拿着任何结果文件,只是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发紧,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礼堂。 “各位代表…因计票过程中发现…出现一些技术性问题…目前选举结果…尚无法公布。” 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眼神躲闪着台下灼热的目光,“经大会主席团紧急研究决定…会议…暂时休会。请各位代表先回房间休息…或前往餐厅用餐…但…请暂时不要离开宾馆。复会时间…另行通知。” “呼啦——!” 尽管早有预感,但这石破天惊的消息被正式宣布,依旧在礼堂里引起了不少的喧哗。 巨大的骚动如同沸腾的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惊疑、猜测、兴奋、幸灾乐祸…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交头接耳、眼神碰撞中疯狂传递! 这个时候,李仕山确定出事了。 果然没有猜错,肯定是有人跳票了。 只是不知道会是哪个位置。 副市长?还是法院、检察院? 李仕山随着人流起身,向礼堂外走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许多代表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一种心照不宣地玩味,眼神交流间闪烁着某种洞悉内情的深意。 他们交换着无声的讯息,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风暴的降临。 李仕山刚走到礼堂门口,鲁俊敏的秘书宋平就出现在了面前。 他低声说道:“李书记,洪华秘书长请您过去一趟。” “洪华?”李仕山微微一愣。 这次的换届选举,洪华代表省委进行现场指导,监督选举流程。 这个时候,他叫自己过去...... 李仕山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书记,这边请。”宋平没有多余言语,转身在前引路。 两人穿过走廊,最终在一间不起眼的会客室门前停下。 宋平侧身让开,低声道:“洪秘书长在里面等您。” 说完,他便退后一步,垂手肃立,显然没有进去的打算。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轻叩房门。 室内光线异常昏暗,厚重的深色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天光,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而局限的光晕。 洪华坐在深棕色的单人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大半的香烟。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倔强地不肯落下。 洪华就这样维持着一个略显僵硬的坐姿,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出无形的威压。 此情此景,李仕山心里不由一凛。 情况不对头儿啊。 怎么感觉像是冲我来的。 李仕山收敛心神,快步上前,“主任,您找我。” 李仕山沿用了当年他在洪华手下工作时的旧称,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一声称呼让洪华抬起了眼皮,不过那目光,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示意李仕山坐下,甚至连夹着烟的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仕山,”洪华的声音响起了,不高,甚至有些低沉。 “市长选举,有结果了。” “赵孝荣未能获得过半数选票。” 洪华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秒,目光在李仕山脸上逡巡,开始捕捉着他最细微的肌肉抽动和眼神变化。 “唐博川的票数,超过了法定当选的半数线。” “嘶——!” 李仕山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在礼堂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心中已有了最坏的预感。 但亲耳从洪华口中听到这个结果,还是感觉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第 945章 难题抛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李仕山惊讶出声,下意识确认道:“会不会是计票环节出了纰漏?再复核一遍?” 洪华面无表情地说道:“监票组由省、市、人大三方共同组成,独立监督。前前后后,统计了六遍。”他刻意加重了“六遍”两个字,“结果一致,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答案,彻底浇灭了李仕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唐博川票数过半? 当选市长? 这怎么可能?! 这个结果,简直是石破天惊! 这可是完全违背了组织意图,彻底打乱了省里精心安排的人事布局! 这是足以震动全省政治生态的重大事件。 一股荒诞的感觉袭来。 填票时那一闪而过的、带着点恶趣味的YY念头,竟然成了现实! 可此刻,李仕山心里哪里还有半分“妙不可言”的戏谑? “梦想成真”的后果非常可怕。 项书记必然已经知晓此事,李仕山喉头滚动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主任,项书记怎么说?” 洪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弹了弹烟灰,像是在背诵条文,声音平缓。 “《......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明确规定,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本级人民政府领导人员,是宪法和法律赋予代表的神圣权利。在没有发现任何舞弊行为的前提下,依法选举产生的结果,具有法律效力,必须予以承认和尊重。” 洪华只是阐述了一遍法规,却让李仕山明白了项书记的态度。 如果找不出“舞弊”的证据,省里不会、也不能强行推翻这个“合法”的选举结果。 唐博川,将不得不坐上市长宝座! “不行!这绝对不行!”李仕山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唐博川绝对不能当这个市长,如果真的当上这个市长,唐博川的仕途就完蛋了。 当上这个“跳票”市长,那会成为唐博川仕途上不可磨灭的污点。 可以预想到,唐博川的仕途将会止步于此,将会定格在正厅级。 说不定他在市长位置待不了太久,就会被调到省里当一个闲职。 哪怕王家的关系通天,恐怕也很难扭转唐博川的命运。 洪华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仕山,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他声音低沉的问道:“理由呢?” 这三个字让李仕山清晰地感受到,这不是洪华的疑问,而是项书记通过洪华之口,在向他索要一个“说法”,一个合理解释。 电光火石之间,李仕山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急速推演着每一个字的分量、每一种回应的后果。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唐博川的命运。 李仕山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抬起眼,迎向洪华审视的目光,声音恢复了清晰和条理。 “主任,首先从动机上看,完全不合理!” “唐博川刚当上市委副书记,进入市委常委班子也才几年时间,这个位置,正是他积累经验、锻炼能力、稳步成长的黄金时期。” “以他的年龄和资历,在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上稳扎稳打几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王家怎么说也在政坛深耕多年,深谙稳健之道,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拔苗助长’‘火线提拔’,对一个政治新星来说,绝非好事。” “这等于把唐博川架在火上烤,只会引来各方不必要的猜忌和压力,对他未来的长远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 “王家不会这么短视,更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李仕山顿了顿,缓了口气,继续分析道:“其次,从风险上看,代价太大。” “在换届选举中搞非组织活动,操纵票数,这是触碰高压线,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一旦被查实,不仅唐博川的政治生命会立刻终结,整个王家派系都将受到严厉的牵连和打击,元气大伤,甚至动摇根基。” “王家为了一个并非必须、且时机远未成熟的市长位置,去冒如此巨大的。”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成熟政治家族的行事逻辑,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说到最后,李仕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所以,主任!我认为这背后,必定有人别有用心!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唐博川和王家的政治阴谋!” “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搅乱保康,更是想浑水摸鱼,在省、市层面制造更大的混乱,达成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仕山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洪华指间香烟无声燃烧的微弱声响。 洪华的眼神深邃,手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着沙发的扶手,似乎是斟酌着李仕山说出的每一个字。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沉闷却异常清晰的手机震动声从李仕山的裤兜里传出。 李仕山眉头微蹙,这个时候谁来电话? 他此刻心神紧绷,无暇他顾,随即伸手进口袋,手指摸索着直接按下了拒接键,强行掐断了那不合时宜的嗡鸣。 就在他手指离开手机的瞬间,洪华停止了敲击,抬起了眼皮。 洪华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只吐出三个字,“证据呢?” “这~”李仕山哑言。 事发如此突然,他哪有时间去找证据,也不会有足够的时间给他去找证据。 洪华似乎并不意外李仕山的反应,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一点半,大会将准时复会。如果没有新的、足以改变结果的情况出现,大会将依法宣读最终选举结果。” 洪华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让李仕山心里一沉,已经明白意思。 项书记的态度已然明了,不趟浑水,不强行干预。 他把难题抛了回来,抛给了唐博川,抛给了王家,也抛给了他李仕山。 再往更深一层想。 如果此事处理不当,项书记与王家之间那微妙的平衡和信任,将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 这对他唐博川是致命的,对自己未来的处境,同样致命。 严禁公开分享书源直链或者书源文件 第 946章 一切看命 李仕山知道自己该走了,对着洪华深深欠身,“主任,我明白了。” 就在转身离开,李仕山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洪华声音突然响起。 “仕山,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李仕山身体猛地一震,回头看向洪华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直白,那就是项书记在怀疑自己。 可这又从何谈起。 李仕山刚想提问,洪华却不给他提问的机会。 只见洪华指了指自己的腕表,“你最多还有三个小时时间,快去吧。” 李仕山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去找唐博川商议对策。 于是李仕山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不再犹豫,果断离开。 就在刚走出房间时,“嗡——”又是一声短促的震动! 这次是短信提示音! 李仕山脚步微滞,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沈峰的未接来电,紧随其后还是他发的一条短信。 点开短信,简短的内容浮现在眼前。 【最新调查情况,有确凿证据显示,矿区工人围堵县委事件,系受赵孝荣直接指使。】 “蹭——!” 这一行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仕山脑海中的迷雾。 为了保险起见,李仕山立刻拨通了沈峰的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 “峰子!”李仕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迫,“短信内容,属实吗?” 电话那头,沈峰的声音同样急促:“书记,情况是……” “细节回头再说!”李仕山粗暴地打断,“我只需要知道,消息是否属实。” “千真万确!”沈峰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证据链清晰,指向明确!就是他!” “好!知道了!”李仕山果断挂断电话。 通了!一切都解释通了! 此刻李仕山脑海里,之前一件件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如今已经被串联在了一起。 圈套!一个精心编织、环环相扣的巨大圈套! 设计这个圈套的人太可怕了。 这个布局可以追溯到“扫黑反贪”行动后,赵孝荣对自己出现敌意开始。 这些日子以来,赵孝荣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这次的人代会做铺垫。 自己和赵孝荣的矛盾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尤其是,刚刚在谷山发生的矿区工人围堵县委事情。 既然自己能查到幕后主事是赵晓荣,那么项书记也能知道。 那么在项书记的眼里,这件事情就是自己想要干掉赵孝荣的导火索。 现在唐博川跳票成为了市长,自己有足够的动机。 一环扣一环!步步杀机! “呵…” 李仕山嘴角缓缓扯动,牵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书记啊~书记……” “您还真是…太看得起我李仕山了!” “操纵市人代会选举结果?我李仕山,何德何能,担得起这份‘殊荣’?” 几乎在李仕山离开办公室的同时,洪华也拨通了项成儒的专线,将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 “书记,情况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电话那头,项成儒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好,我知道了。保持关注。” 洪华见书记要结束通话,猛地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书记!李仕山…李仕山或许真的是无辜的!这局…太险恶了!” 他想为那个年轻的身影,再争取一线微乎其微的生机。 如今这个局面,洪华觉得李仕山几乎不可能破局。 洪华也想过法子,可是怎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让唐博川宣布退选? 理由呢? 没有正当到足以说服所有人的理由,拒绝就任市长,那无疑是大逆不道! 他洪华在宦海沉浮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先例。 唐博川背后有王家又如何? 他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吗? 若不敢,硬着头皮上任, 一个被质疑选举正当性、根基动摇的市长,其仕途也等同于宣告终结。 无论唐博川走哪条路,都是绝路。 而李仕山,作为最大的“嫌疑人”,同样难逃其咎。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两头堵死的绝杀之局!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项成儒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声音传来:“你不用再替李仕山说话了。” “如果他处理不好,那就是他的命。” “嘟…嘟…嘟…” 忙音响起,冷酷地掐断了所有希望。 洪华握着手机,听着里面单调重复的忙音,手臂无力地垂下。 他缓缓靠回椅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仕山啊…” 洪华对着空寂的房间,无声地叹息,嘴唇翕动,“我已经…尽力了。” 这一次,洪华清晰地感受到,项书记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那平静语调下蕴藏的寒意,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李仕山和唐博川,或许真的只是这场更高层面博弈中不幸被选中的牺牲品。 但项成儒,这位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他可不会在意一、两个年轻干部的生死荣辱,更不是世家子弟的前程。 他愤怒的根源在于两个庞然大物般的家族,为了各自的私利,竟敢将厮杀的战场,肆无忌惮地摆在了他项成儒治下的棋盘上。 无论最终谁胜谁负,这片土地的政治生态都将遭受重创,他项成儒的权威和规划都将受到严重冲击和损失! 这种事情,触碰了项书记的底线。 所以,项成儒选择了作壁上观。他需要做的是把控大局,不让事情发展的不可控的地步。 至于局中棋子的死活..... 正如书记所说,看命。 洪华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项书记深恶痛绝的眼神。 这些世家,为了攫取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无视规则,可以罔顾一切后果。 他们如同附着在庞大躯体上的毒瘤,贪婪地汲取养分,肆意地破坏健康的肌理。 这,才是项书记最痛恨、最不能容忍的根源所在! 第 947章 病退 唐博川住的房间,是宾馆顶楼那间专为市领导预留的套房。 李仕山敲响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心里已转过几个念头。 片刻后,门开了,露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竟然是市委组织部长徐步亭。 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目光沉静如水,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徐部长。”李仕山有些意外。 徐步亭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侧身让开通道。 李仕山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唐博川那魁梧得像座小山似的身影,正烦躁地在宽敞的客厅中央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沉重、急促,毫无章法,活像一头焦躁不安的狗熊打着转儿。 唐博川猛地抬头,看见来人是李仕山,脸上露出喜色。 他几乎是几个箭步就跨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急切,牢牢钳住了李仕山的左小臂,力道大得让李仕山忍不住咧了咧嘴。 “山子!你来了!””唐博川急切的说道:“山子,我特么的突然就当上市长了!我跟你说,这事儿……” 看到唐博川还要细说,李仕山连忙阻止道:“我就是为这个事情来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唐博川颇有些意外。 李仕山用力一点头,“老唐,时间不等人,咱长话短说。”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探究意味地,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沉默不语的徐步亭。 唐博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没事!自己人!” “自己人?”李仕山心头猛地一跳,眉毛不由自主的挑了挑。 当初自己初到省委报到,那言引荐的第一位重量人物,可不正是这位徐步亭部长? 原来如此,一丝明悟在李仕山心间掠过。 原来他是王家的人啊。 想想也是,王家怎么可能把唐博川一个人丢在汉南,不管不问,肯定是有人照顾的。 李仕山估计,暗中照顾唐博川的肯定不止徐步亭一人。 现在时间紧迫,李仕山也不再犹豫,问道:“这件事,你家里怎么个说法。” 在李仕山看来,这个事情如果王家能出面解决是再好不过了。 可惜,唐博川的回答瞬间浇灭了他这丝期盼。 唐博川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粗大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 “没……没明确说法。就说情况复杂,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三个字让李仕山感觉到那是一种远水难救近火的无力感。 李仕山的心沉了沉,目光立刻转向沙发上的徐步亭:“徐部长,您这边呢?”他现在需要确认每一个可能的支点。 徐步亭一直垂着眼睑,此刻缓缓抬起头,迎上李仕山的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极其沉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缓缓地、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摇了摇头。 这个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李仕山再次低头,腕表冰冷的表盘上,时针无情地向前跳动。 距离下午那场决定命运的人代会,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了。 不能再等,一刻也不能再拖!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唐博川粗重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几秒钟的绝对沉寂,仿佛被拉长成了几个世纪。 终于,李仕山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焦躁不安的唐博川,声音低沉,“老唐,我……倒是有个法子。” “真的?!”唐博川脸上的阴霾瞬间被狂喜撕代替眼睛瞪得溜圆,“快!快说说!” 他急切地向前倾着身体,几乎要贴到李仕山脸上。 李仕山擦了擦溅到脸上的口水,很是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沉默的徐步亭“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了李仕山, 李仕山迎着两人瞬间燃起希望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字字千钧。 “老唐要想不当这个市长,就必须用一种‘不可抗力’的方式,彻底退出这场选举。” “要退得干干净净,退得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还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不可抗力?”唐博川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急切地追问道“怎么可退法。” 李仕山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步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你病了。突发疾病,病得很重,重到短期内无法再承担任何职务!” “病了?”唐博川明显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但仅仅半秒钟的迟滞,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巨大的亮光,激动的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好!就这么办!我马上……” 见唐博川立刻就要付诸行动,“慢着。”李仕山断然一挥手,打断了他的冲动,语气异常严肃。 “老唐,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先征求你家里人的意思!” 李仕山说这话时,目光再次转向徐步亭,眼神中充满了深意。 他这个看似简单的“病退”方案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博弈和沉重的后果,绝非唐博川一个人说了算。 徐步亭听完李仕山的话,脸上并未浮现出唐博川那样的狂喜。 他眉头深深锁起,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锐利地在李仕山和唐博川之间扫视,显然在飞速权衡这个“急病”方案的利弊与可行性。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最终,他缓缓地、带着一种沉重的决断,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是表示了认可。 唐博川看着李仕山和徐步亭两人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凝重,原本的兴奋也瞬间冷却下来。 他“嗯”了一声,拿出手机,走进了卧室。 半小时后,保康宾馆。 代表们仍在各自的房间或公共区域焦灼地等待消息,低声议论着,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突然! “哎呦~哎呦~” 一阵尖锐刺耳、撕心裂肺的救护车声,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划破了宾馆的宁静,最终在宾馆主楼门前戛然而止。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关注! 人们纷纷涌向窗口、阳台、走廊。 第 948章 “病退”的后遗症 只见一辆闪烁着刺眼蓝光的120急救车,车门猛地拉开,几名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了车。 他们在几名神色慌张、疑似市委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脚步急促地冲进了宾馆大堂,直奔电梯! “怎么回事?” “谁出事了?” “看方向…好像是领导住的楼层?”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电梯上行,停在市领导专用的楼层。 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已经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工作人员和代表。 只见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径直冲向唐博川的房间,当然还有吃瓜代表跟着一起。 房门打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唐博川脸色痛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呼吸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发出痛苦地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唐书记!” “快!氧气!心电监护!”为首的医生声音急促而专业,指挥若定。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将氧气面罩扣在唐博川口鼻上,连接便携式监护仪,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不规则的波形。 “血压急剧升高!心律严重不齐!疑似急性心梗前兆!必须立刻送医院抢救!快!抬上担架!” 医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紧迫感。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双震惊、担忧、探寻的目光注视下,唐博川被小心翼翼却极其迅速地抬上了担架。 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身体似乎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氧气面罩上凝结着雾气。 担架被抬出房间,穿过鸦雀无声的走廊,进入电梯,然后在一路蓝光闪烁和警笛长鸣中,被迅速推上了救护车! “哎呦~哎呦~” 救护车再次拉响凄厉的警笛,风驰电掣般冲出了宾馆大院,消失在车流中,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无数炸了锅的议论。 消息快速蔓延至整个保康官场。 “唐博川书记在宾馆突发急性心梗!情况万分危急!已被紧急送往省人民医院抢救!” “听说是在等待选举结果的巨大压力下,身体突然崩溃的。” “天啊,太突然了!唐书记还那么年轻…” “这压力也太大了,真是…” 这一场突如其来、惊心动魄的“急病”,瞬间改变了整个事件的走向和性质! 面对这一突发重大状况,大会主席团迅速召开紧急会议。 在洪华的“现场监督”和鲁俊敏的沉痛通报下,会议很快形成决议。 市长候选人唐博川同志突发严重疾病,无法履行职务,本次市长选举结果无效。 根据相关规定,休会一天,明天重新进行市长选举提名和投票。 而这一次,在唐博川“生死未卜”的巨大阴影和“前车之鉴”的压力下,在省监督组更加严密的目光下,提名变得异常“顺利”。 这次市长选举采用了等额选举,赵孝荣成为唯一的市长候选人。 第二天,选举程序重启。 没有了任何“意外”,也没有了任何悬念。 赵孝荣同志以超过95%的高票,“顺利”当选为保康市人民政府市长。 选举结果公布,会场响起了掌声,但这掌声里,似乎少了些热烈,多了些心照不宣的复杂意味。 几天后,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鲜花混合的、属于特殊病房的独特气味。 唐博川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半倚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他手里那台PSP按键被按得噼啪作响,屏幕光影在他专注的脸上明明灭灭,激战正酣。 唐博川的妻子虽然已经身怀六甲,却姿态优雅地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她手中摊开的报纸头版头条,正是赵孝荣当选市长的消息。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李仕山提着个精致的果篮,无声地走了进来。 一进屋,李仕山就看见了唐博川没心没肺的玩着游戏,气都不打一处来。 闹出这么大风波,他倒好,在这里过得是乐不思蜀,真当这是度假来了? 这次“急病退选”的后遗症,才刚刚开始发酵。 唐博川这场“重病”,为了做的逼真,也是不落人口实,少说也得“静养”半年以上。 那么问题来了,市委副书记可是市委核心位置,权力中枢的一环,不可能悬空半年。 这也就是说唐博川屁股还没坐热的市委副书记宝座肯定是要易主。 更意味着王家前期砸在唐博川身上的海量资源、精心铺就的晋升之路,瞬间化为乌有。 更深远的是,这彻底打乱了王家在汉南的棋局,苦心经营的布局被这场危局搅得七零八落。 这正是当初李仕山在宾馆套房内,面对唐博川和徐步亭时,内心天人交战、迟迟不敢抛出这个“病退”方案的原因。 这个办法本身不难想,王家智囊如云,难道就没人能想到? 当然不是! 这个办法难就难在,谁提出来,谁就要背负这巨大损失带来的无形重压。 王家的资源的浪费,尤其是唐博川仕途黄金期被硬生生砍掉的宝贵半年,这一切的源头,很大可能都会指向那个出主意的人。 如今事情基本尘埃落定,王家会怎么看待此事。 是解围的功臣,还是添乱的祸首? 李仕山心里没底,沉甸甸的石头始终压着。 这也是他今天过来原因,探一探口风。 也就在此时,唐博川看见了李仕山,大叫一声“山子!”脸上瞬间绽放出欢喜,PSP也被他随手一抛,砸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 唐博川也顾不上穿鞋,就这样赤着脚就蹿到李仕山面前,毫不客气地从果篮里揪出一根香蕉,剥开皮,大口咬了下去。 他一边吃,一边向李仕山含糊不清的抱怨着。 “山子,还是你够意思,知道来看我!这几天被关在这鸟笼子里,都快闷出鸟来了!门都不让我出……”那语气,听上去别提多委屈了。 第 949章 王家无奈的选择 就在唐博川见到好兄弟开心不已的时候,突然感觉腰间传来一阵剧痛,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一扭头,就看见那盈盈那双圆溜溜、却寒光闪闪的大眼睛,她那两根纤纤玉指精准地掐住自己腰间的软肉被,狠狠拧了个麻花。 “疼~疼~疼~”唐博川大叫着,疼得龇牙咧嘴。 “仕山来了,也不请人家坐,没点规矩。”那盈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目光在唐博川光着的脚丫子上扫过,更添了几分嗔怪。 唐博川揉着惨遭蹂躏的腰肉,一脸委屈地小声辩解:“都是自家兄弟,搞那么客套干嘛……”只不过声音在妻子的目光逼视下越来越小。 “还不去倒水!”那盈盈又是一声轻叱,带着孕妇特有的、不容抗拒的母性威仪。 “哦……”唐博川瞬间蔫了,乖乖转身,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垂头丧气地去拿水壶。 那盈盈这才转过脸,对着李仕山露出一个温婉又带着感激的笑容,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仕山,快坐。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了你反应快,脑子活。” 说到这里,她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语气真诚,“要不然,以博川这莽撞性子,真不知该怎么收场才好。王家那边……也承你的情。”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说得有些没有底气。 李仕山连忙欠身:“表姐,您快坐,您现在身子可金贵着,可别累着。”如今按照两家的远亲关系,他确实该称呼那盈盈一声表姐。 “咦——?”此时唐博川已经端着两个水杯凑过来,正好听见这称呼,脸上立刻浮起促狭的笑意。 “你喊盈盈表姐?那按辈分,你是不是也该喊我一声‘表姐夫’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眉毛挑得老高,“来,叫声姐夫听听?” 李仕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直接选择无视这个不着调的家伙,接过水杯,目光落回那盈盈身上。 那盈盈看着自家丈夫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再次下令。 “叫你去倒水,你就真只倒水?快不再去洗点水果来!” “哦……”唐博川再次认命,端着果篮,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挪进了病房自带的小卫生间,水声哗啦啦响起。 李仕山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莞尔。 这位在家族里地位特殊的唐大少,到了媳妇面前,竟是个彻头彻尾的“气管炎”,这反差着实有趣。 与那盈盈寒暄了几句家常,李仕山便将话题引向了正轨,这也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 他看向那盈盈,眼神带着询问和不易察觉的紧张,“表姐,老唐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家里边,对后续有什么安排吗?” 李仕山问得直接,都是自家人,无需绕弯子。 那盈盈端起自己的温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家里商量过了,眼下这风头,他确实不宜再留在汉南。准备先让他回燕京静养,避避风头。”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老爷子发话了,回去后得给他找个老师,好好地教一教了。” 那“教一教”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显然不是普通的课程。 “什么?”端着洗好水果的果盘刚走出卫生间的唐博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色剧变。 “回燕京?还要找老师?为什么没人跟我说?!”他声音拔得老高。 那盈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就像在说“你心里没点数吗”。 “早告诉你,你还不把房顶掀了?能老老实实在这儿‘养病’?” “那然后呢?”李仕山追问,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感。 “等稳上半年,外界的议论平息得差不多了,”那盈盈的目光掠过唐博川瞬间紧张起来的脸,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就让他去援藏。” “援——藏——!”唐博川手里的果盘差点脱手砸在地上,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血色褪尽。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失声惨叫,“不——!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那鸟不拉屎、喘气都费劲的鬼地方!” 那声音充满了抗拒和绝望,像个被宣判了流放的孩子。 听到“援藏”二字,李仕山的眼神倏地迷离起来,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遥远而冰冷的时空。 前世……整整六年啊! 人生最黄金、最富创造力的六年光阴,都无声无息地融化在那片高寒缺氧、风雪弥漫的雪域高原上。 凛冽的风似乎还刮在脸上,缺氧的窒息感隐约重现心头,一种刻骨铭心的苍凉与遗忘的复杂情绪悄然弥漫。 此刻,耳边唐博川那夸张的、充满抗拒的惨叫还在持续,李仕山看着老唐痛不欲生的样子,嘴角有些压不住。 该!是该让他长长教训了。 在保康也几年了,竟然对情报这一块如此不重视。 下面有人勾连一起把他推到市长,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老唐确实该苦寒之地好好磨一磨性子。 再者说“援藏”对他现在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条件艰苦,但那也是仕途的快车道。 用不了几年,等他老唐“援藏”结束,回来可就不一样了。 想完了老唐的事情,李仕山目光重新聚焦在那盈盈身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老唐现在的位置,家里是怎么打算的?谁接手?” 这是关系到王、那两家在汉南的布局与平衡,也会直接影响到他在谷山的发展。 那盈盈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家里商议了,让我三哥从安江过来,接替博川的位置。” “三哥?那言?”李仕山瞬间反应过来。 王、那两家是姻亲盟友,那言又是那家的嫡系子弟。 本着肥水绝不能流了外人田的原则,在当前局面下,由那言接替唐博川空出的市委副书记位置,确实是止损和维持汉南力量存在的最优解,甚至是唯一选择。 第950章 落款的不同 两个小时后,在唐博川依依不舍,可怜巴巴的眼神和那盈盈温和地道别中,李仕山离开了病房。 与那盈盈的短暂交流,让李仕山清晰地感知到,王家对他这个“献策解围者”的态度,有些微妙。 感激?或许有几分,但绝谈不上亲近。 迁怒?似乎也不至于明说。 毕竟是他“挽救”了唐博川的政治生命。 然而,这份含糊不清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李仕山很明白,这次风波,那言接替唐博川,表面看是盟友间的无缝衔接,维护了王家在汉南的“体面”。 但内里,却是王家难以言说的剧痛和巨大损失。 牺牲了倾注无数心血、作为家族未来核心培养的唐博川,换上一个关系密切但终究姓“那”的盟友。 这步棋,王家走得何其憋屈,又何其无奈。 这完全是壮士断腕,伤及根本。 在这种情况下,他李仕山这个献策者,不被迁怒已属不易,又怎能奢望王家的“感恩”? 能维持表面的客气,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局面。 离开医院,李仕山直奔省委大院。 此次来省城,看望唐博川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向省委书记项成儒汇报工作。 保康换届的风波虽已初步平息,但留下的余震仍在。 他必须抓住这段难得的平稳期,加速推进化工厂旧址改建的产业园,以及他寄予厚望的红谷影视城。 这两个项目,都急需省里的政策支持和绿灯放行。 尤其是红谷影视城,绝非开个常委会发个文件就能搞定。 这可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 李仕山专门咨询了专业人士,从影视城立项开始最后到项目开始运营大致分六个阶段。 一是,立项核准:需要省发改委的正式批复,论证项目的可行性和必要性。 二是,规划许可:省住建厅、自然资源厅对项目总体规划、土地利用规划的审批。 三是,用地审批:涉及土地征收、转用,需省级甚至国务院层面的批文。 四是,工程许可:施工前的各项手续,消防、人防、环评等专项审批,环环相扣。 五是,专项许可:涉及文化、旅游、广电等多个部门的特殊许可。 六是,运营准入:建成后的运营资质、行业准入许可等。 这六个阶段都需要从市到省,甚至更高层级的特定批文,任何一个环节卡壳,都可能让项目无限期拖延。 项书记依旧忙碌,李仕山就在洪华所在的外间办公室安静地等待。 他看着窗外天色从明亮到染上夕阳的金辉,直到下午接近六点,才终于被请进了那间象征着汉南省权力核心的办公室。 项成儒看上去带着明显的倦色,案头文件堆积如山。 可当李仕山走进来后,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亲切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地欣赏和欣慰。 “仕山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最近怎么样。” “劳烦书记挂念,一切都好.....”李仕山谦逊地回应了几句。 在寒暄过后,李仕山直接切入正题,将两份精心准备的项目报告双手递上。 “书记,保康大局初定,我们想趁热打铁,把精力集中到谷山的经济发展上来。” “这是我们重点推进的两个项目规划,一个是利用原化工厂旧址建设新型环保产业园,实现污染地的绿色转型。” “另一个就是之前汇报过的红谷影视城项目,我想打造成我们省文化创意产业的新高地。” “这两个项目,对谷山的未来发展都至关重要,但都离不开省里的大力支持。” 项成儒接过报告,神情变得专注。 他先是快速浏览了产业园项目的概述,点了点头:“化工厂旧址的再利用,思路很好,变废为宝,也符合环保转型的大方向。” 接着,他翻开了红谷影视城的详细规划,看得更为仔细,目光在项目规模、预期效益、文化定位等关键数据上停留片刻。 片刻后,项成儒抬起头,眼中带着赞许和果断。 他没有多余地询问或犹豫,直接拿起笔,在报告的首页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意见。 “两个项目对推动谷山县产业转型、发展文化产业具有积极意义。请省发改委、自然资源厅、住建厅、文旅厅等相关部门高度重视,依法依规,给予大力支持,加快推进落实。” 李仕山看到项书记在意见的最后落款写了一个“项”字的时候,心里一阵激动。 在官场中,领导签批的意见那可是一门大学问。 尤其是落款,你要是看不懂其中的名堂,那就没法领会领导的意图,那这件事大概率就会办砸。 每位领导的风格不同,落款表达的意思各不相同。 有的领导喜欢在意见最后的标点符号上下文章。 如果最后一个符合是实心的“·”,那意思就是这件事必须用心办。 如果最后一个符合是空心的“。”,那意思就是走走过场,不用太伤心。 项书记的风格是在签字上,如果是他的全名,那意思就是这件事公事公办,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项书记要是只是写上一个“项”字,那就代表他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必须全力以赴办好此事。 项成儒在签完字,他似乎觉得力度还不够,又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洪秘书,你进来一下。” 片刻后,洪华应声而入。 项成儒指着桌上的两份报告,指示道:“谷山县这两个项目,我看很有潜力,是实实在在抓发展的举措。” “你亲自关注一下,跟进进度。如果他们在跑手续的过程中,遇到哪个环节卡住了,或者有推诿扯皮的,你直接出面协调解决。务必保障项目顺利推进!” “是,项书记,我明白。”洪华立刻应承下来,眼神扫过李仕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李仕山心中震动,连忙起身:“谢谢项书记!谢谢洪秘书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期望!” 第951章 岳父的请求 项成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疲惫的脸上笑容更温和了些:“放手去干吧。有什么困难,及时向省委,向洪华同志反映。” 正事办完,李仕山也不多打扰,恭敬的告辞离开。 站在走廊上,洪华拍李仕山的肩膀,意味深长地低声道:“仕山啊,保康的事情,书记虽然没明说,但对你处理危机的方式和结果,是非常满意的。” “否则……”洪华指了指李仕山手里的报告,“也不会破例亲自在一个县级上报的项目报告上签下这么重的意见。” 李仕山心中了然,这份批示的重量,远超文字本身。 省委副书记亲自批示一个县级项目报告,这本身就极为罕见。 通常,需要省委书记、副书记层面关注和批示的,至少是市级(厅级)上报的重大战略项目或涉及全省性问题的报告。 县级报告能直达项成儒案头并获得明确支持意见,是极大的破例。 在这说项成儒指示洪华亲自跟进协调,这更是非同小可。 洪华作为省委副秘书长、项成儒的大秘,他的“亲自关注”和“出面协调”,在省级机关层面拥有极大的威慑力和协调力。 哪个厅局敢不给洪秘书长面子? 这相当于给项目配备了一位省级层面的“护航员”。 有了这份批示和洪华的保驾护航,李仕山知道,谷山项目推进的最大拦路虎,复杂的审批流程将被极大地扫清。 只不过,换取项书记这次的“破例”的代价,还是有些太大了。 这个时候,洪话又提醒道:“仕山,保康的这次风暴,似乎有些针对你的意思,你可好小心了。特别是下个月你们县要举行换届选举,可不能再出事了。” “这个我明白。”李仕山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会加强措施,确保换届选举顺利进行。” 离开省委大院,李仕山并没有立刻返回谷山。 手中那两份带着项成儒批示的报告,可是宝贝,必须趁着这股“东风”未散,将项书记这份破格的支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推动力。 他直接让赵刚驶向笃志集团总部。 他要去见自己的岳父,笃志集团董事长、汉南省商会副会长陆延庆。 车子刚到笃志集团的大门处,早已在外等候的门卫便恭敬地小跑过来引导停车。 李仕山走进在陆延庆那间能俯瞰大半个省城、装修低调却尽显实力的办公室里的时,陆延庆立刻起身相迎,脸上是混合着亲昵与明显敬意的热情笑容。 “仕山!快坐快坐!省里一切顺利吧?” 陆延庆亲自为女婿拉开椅子,动作殷勤周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 这份姿态,早已超越了寻常翁婿之情。 究其原因,笃志集团能在汉南商界顺风顺水,很大程度上都仰仗于眼前这位乘龙快婿,这位曾经的省委书记的秘书,如今又成为最年轻县委书记的政治明星所散发的巨大能量,才让他陆延庆得以在汉南商界左右逢源,享受了旁人难以企及的红利。 李仕山也不客气,将公文包放在一旁,微笑道:“爸,让您久等了。省里还算顺利。”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陆延庆连声应着,亲自拿起紫砂壶,为李仕山斟上一杯香气馥郁的顶级龙井,姿态放得极低。 “尝尝这个,刚到的明前狮峰龙井。” “爸,你也坐。”李仕山客气了一句后,就直奔主题。 “爸,项目有眉目了,项书记给了明确支持。”李仕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两份文件递了过去,“谷山的产业园现在急需优质企业落户。想请您这位商会副会长,利用平台和人脉,帮谷山牵线搭桥,多多推介。项书记的批示在,加上谷山贫困县的扶贫投资优惠政策,应该吸引力应该不小。” 陆延庆接过报告仔细看着项成儒的批示,眼中精光爆射,“好!太好了!仕山,这份量,这份能量,汉南独一份啊!” 他在商界多年,当然清楚省委书记亲自批示的报告分量有多重。 陆延庆放下文件,拍着胸脯,姿态近乎表忠心:“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亲自负责,把谷山的优势和政策给商会的人讲透!保证给你引来金凤凰!”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带着热切补充道:“这样,笃志也表个态!我们计划在产业园投建一个高标准的印刷厂,一期规模就按五千万.....” “爸!”李仕山没等他说完,果断出声打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笃志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投资,不行。” 陆延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有些错愕:“这……为什么?我们又不是白给,是正经投资啊!” “正因为是正经投资,更要避嫌。”李仕山直视着岳父,语气坚定。 “我是谷山县委书记,您是笃志的董事长,我的直系亲属。笃志在谷山投资建厂,无论程序多么合规,都极易授人以柄,被解读为‘利益输送’或‘权力寻租’。” “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事情,更是政治上的大忌。爸,这个险,我们绝对不能冒。” 陆延庆脸上的热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破的尴尬和讪讪然。 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干笑两声:“咳…是爸考虑不周了,是爸考虑不周了。仕山你说得对,规矩不能坏……那就不投,不投了。” 他摆摆手,不再提此事,但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李仕山自然是捕捉到了岳父的情绪变化。 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爸,咱们之间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了。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尽管开口。” 陆延庆闻言,脸上的讪笑更浓了,显得有些局促和别扭,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道:“仕山啊……你看,你现在都已经是县委书记了,前途无量。简兮她大哥,秉赫……唉,还是个主任科员,不上不下的。” 第952章 未来的筹划 “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他提一提?哪怕只有一个级别……” 陆延庆说着,说着,自己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李仕山心里暗笑,原来岳父之前异常热切地想在谷山投资,甚至不惜冒险,根源在这里! 感情都是为了给儿子陆秉赫铺路。 至于为何自己的岳父说不下去,那是因为在自己和陆简兮的结婚的时候,陆秉赫就已经提了一级。 如今才过去不到两年,岳父就又想着儿子进步,自然是有些过分。 更何况,是从正科到副处,难度当然不小。 如今岳父提及此事,李仕山刚好也要和他讨论此事,那就借此机会好好说一说。 李仕山只是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爸,关于大哥的事情,我是这样想的,您听听看是否在理。” “咱们家,我已经在汉南从政,而且目标是走得更远。” “大哥如果也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甚至将来主政一方,那么,您庞大的实体产业,尤其是笃志集团在汉南的广泛业务,将会是他,也是我未来最大的障碍和隐患。” 陆延庆听到此话脸色微变,但没有吭声。 李仕山继续道:“政商之间,必须要有清晰的防火墙。” “一旦有了政商勾结的嫌疑,那会成为对手攻击时最致命的武器。” “我现在是县委书记,盯着的人就不少。” “将来如果走到市一级、甚至更高的领导岗位,盯着我和大哥的眼睛会更多、更毒。” “到那时,任何一点和笃志有关的模糊地带,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毁灭性的打击。”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所以,我的想法是两点:第一,大哥的发展,不宜再留在汉南。” “不在汉南?”陆延庆一愣。 “对。”李仕山点头,“保康市委书记鲁俊敏,马上要调到山河省了。” “山河省委副书记齐志民,与我关系匪浅,私交甚笃。” “我想办法运作一下,让大哥以交流干部的身份,跟着鲁书记去山河省发展。” “有齐书记在上面照拂,加上鲁书记的提携,大哥在山河省的仕途起点和发展空间,绝对比窝在汉南省厅熬资历要广阔得多,前景不可限量。” “第二,”李仕山看着岳父的眼睛,“爸,您自己也该考虑转型了。” “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实体经济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制高点和爆发力,在于资本运作。” “笃志集团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实体基础,现在是时候逐步将重心转向金融投资、产业基金、并购重组这些领域。” “您可以逐步退居幕后,专注于更高层面的资本棋局。” “这样既能规避未来可能因实体产业带来的政治风险,又能抓住时代浪潮,让笃志实现真正的蜕变和飞跃。” 李仕山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次保康的风波让李仕山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一直都在被人盯着。 现阶段在汉南,自己身后有项成儒在保驾护航,可是三年后呢。 等到项成儒走了,省长顾常青上台呢。 他和南方世家,尤其是沈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那个时候,他要是清算自己怎么办。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还好。 只要自己足够小心,顶多就是被边缘化。 自己足够年轻,忍一忍就过去了。 再不行,也可以去投奔齐志民。 可是陆简兮的家人怎么办。 陆延庆的笃志集团还有自己的大舅哥怎么办。 说不定就会受到自己的牵连,被清算。 甚至,会被他们拿来要挟自己。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李仕山必须要开始为三年后打算。 沉香袅袅,陆延庆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地权衡。 李仕山的建议,尤其是让儿子离开汉南去山河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可细细想来,又确实切中了要害,甚至可以说大儿子去了山河省,仕途更加光明。 许久,陆延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复杂的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仕山啊……你考虑得很深,很远。爸……一时还真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事……容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李仕山理解地点点头:“爸,事关大哥的前程和咱们家的长远,慎重是应该的。您慢慢考虑。” 第二天晚上,陆延庆以汉南省商会副会长的身份,在顶级私人会所“悦府”设下了商务晚宴。 他邀请来了汉南省最有实力、最具影响力的二十位企业家。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当陆延庆隆重地将李仕山介绍给众人时,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身上。 “诸位,这位就是我的女婿,李仕山。”陆延庆的声音带着自豪。 这些在商海沉浮多年、嗅觉敏锐无比的企业家们,对“李仕山”这个名字绝不陌生。 汉南最年轻的县委书记,项书记曾经的得力秘书,在汉南政坛能量深不可测的新星。 许多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此刻见到真人如此年轻,又联想到他背后那令人敬畏的靠山和自身展现出的潜力,众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无比热情和恭敬。 这些企业家纷纷上前敬酒、递名片,言语间充满了结交之意。 “李书记!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李书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谷山在李书记带领下,发展指日可待啊!” 李仕山面带得体微笑,从容应对,既不卑不亢,又给足了众人面子。 他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谷山县产业园的规划、定位以及目前所拥有的独特优势。 着重讲述了省级层面的强力支持和贫困县特有的投资优惠政策。 只见李仕山举着酒杯,笑着说道:“谷山的大门,永远向有远见、有实力的企业家敞开!” “我们渴望与各位携手,共同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创造价值,共享发展红利!” 第 953章 低调的商人 李仕山的这番发言简短有力,也极具感染力。 这些企业家们也非常给面子,纷纷表示出浓厚的兴趣,约定后续将派专人去谷山实地考察。 李仕山也不管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客套话,今晚只是初步接触,至于实质性的工作就交给沈峰去落实了。 毕竟自己是书记,是把握大方向,经济方面的具体工作自然是要交给下面人去具体操办。 如果每件事情都要自己“事必躬亲”,那还不累死。 在推杯换盏间,李仕山注意到,在宴会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位气质儒雅、目光深沉的中年男人。 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急切上前与自己攀谈,只是静静地品着酒,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自己身上。 在之前介绍中,从陆延庆的介绍中得知,这人是汉南省商界以低调稳健、背景深厚著称的宏远集团董事长,周正阳。 李仕山心中微动,记下了这个人。 能在这样的场合保持如此冷静,要么是背景深不可测,要么就是所图甚大。 这个周正阳,有点意思。 这顿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钟才结束。 作为主人,李仕山陪着陆延庆送走了一波一波的客人。 就在送客的尾声,那位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气质儒雅沉稳的宏远集团董事长周正阳,终于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李书记,打扰了。”周正阳的声音不高,脸上是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的微笑。 “方才人多,未能与李书记深谈。不知李书记是否还有片刻闲暇?正阳有些关于谷山发展浅见,想私下请教一二。” 李仕山心中微动。 这位在晚宴上始终冷静旁观、显得格格不入的商界大佬,此刻主动邀约,绝非仅仅为了“请教一二”。 李仕山面上不动声色,同样回以得体的笑容:“周董客气了。能与您这样的商界大佬交流,是我的荣幸。请。” 在一名侍者的引领下,两人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一间更为隐秘、布置得古色古香的茶室。 茶香袅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侍者奉上两杯清茶后悄然退下,茶室里只剩下两人。 周正阳没有立刻开口谈正事,而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李仕山身上,带着一抹深邃。 “李书记年轻有为,魄力非凡。谷山产业园,有了项书记的尚方宝剑,又有陆会长鼎力相助,想必很快就能风生水起。”周正阳的开场白像是客套,却意有所指。 李仕山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周董过誉了。发展地方经济,离不开像您这样有远见的企业家支持。宏远集团实力雄厚,若能在谷山有所布局,我们定当欢迎啊。” 周正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声音压得更低。 “李书记,今晚约您小叙,是想送您一份‘薄礼’,权当结个善缘。” 李仕山眼神一凝:“哦?周董请讲。” 周正阳直视着李仕山的眼睛,缓缓说道:“是关于……保康市换届选举那场风波的。” 李仕山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周董可是听说了什么。” 周正阳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听说在后面串联代表,鼓动他们将票投给唐博川书记的人,正是保康市常务副市长曹本章。” “曹本章?”李仕山瞳孔猛然收缩,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但也合乎常理。 幕后黑手必然不可能亲自出马,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有足够能量和人脉的代理人。 曹本章,这位在保康深耕多年、根基深厚、实力强劲的常务副市长,确实是执行这项任务的不二人选。 难怪李太奇倒台后,曹本章能安然无恙,原来他的“价值”是用在了这里。 这一招“借刀杀人”再“移花接木”,确实不错。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曹本章串联了这么多代表,只要细查,暴露只是时间的问题。 关键在于,幕后黑手会怎么处理曹本章,这才是关键。 只不过现在也不是细想这件事的时候。 “周董,如此隐秘的内幕,您为何要告诉我?您想要什么?” 李仕山目光如炬地盯着周正阳,他必须弄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 周正阳迎上李仕山的目光,坦然自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儒雅的笑意。 “我说了,结个善缘而已。”他的语气轻松随意,“李书记是汉南政坛不可多得的俊杰。正阳不过是个商人,多个朋友,多条路。” “像李书记这样前途无量的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宏远集团未来或许也有需要李书记关照的地方,提前示好,表达诚意罢了。” 说到这里,周正阳顿了顿,身体坐直,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筹码。 “当然,这点诚意肯定不够。” “我还听说李书记正在谋划一个极具前瞻性的项目,红谷影视城。” “我们宏远集团对这个项目的前景非常看好,愿意投资一个亿,作为第一期合作资金,共同打造这个文化地标。” 一个亿! 听到这个数字,李仕山也是有些震惊到了。 他倒不是被数字吓到了,而是被周正阳魄力震惊到了。 放眼整个汉南省商界,能一口气拿出一个亿,那绝对是要有足够的勇气的。 更何况自己影视城的项目还只是在计划书里。 然而,巨大的诱惑背后,李仕山却有更深的疑虑。 红谷影视城项目,目前还停留在高度保密的规划阶段,并未对外公开。 今天的宴会上,他李仕山只拿出了产业园的批文和政策进行推介。 周正阳是如何得知影视城项目的? 而且如此精准地知道项目名称? 其消息来源之深、背景能量之大,让李仕山不由警惕起来。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商人能掌握的信息。 周正阳选择在此时抛出曹本章的秘密和巨额投资,其目的绝非简单的“结善缘”或“看好项目”那么简单。 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对自己投资,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954章 谷山县的“大日子”要来了! 李仕山心念电转,瞬间作出了决断,缓缓说道:“宏远集团的实力和诚意,我非常钦佩。” 说到这里,李仕山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产业园的优惠政策同样非常优厚,土地、税收、服务,我们都可以提供最大力度的支持,周董不妨考虑一下?” 周正阳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竟然碰了一个软钉子。 没想到李仕山竟然对一个亿不为所动,而且故意避开了影视城的话题。 那这么看来,这个项目大有门道啊。 “呵呵,”周正阳轻笑一声,掩饰住那瞬间的失声,恢复了从容。 “李书记果然是务实之人。也好,产业园项目我们宏远会认真进行评估的。” 李仕山闻言,端起了茶杯,示意了哦一下,脸上带着笑容。 “谷山的大门,永远向有诚意的朋友敞开。产业园的项目,随时欢迎宏远来考察。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周正阳含笑举杯回应。 茶香依旧袅袅,李仕山微笑着亲自将周正阳送至茶室门口。 看着周正阳在侍者引领下,沉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李仕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这位神秘的周正阳,究竟是友是敌? 他是单纯想押注自己这个政治新星,还是背后有更深的政治力量在推动? 亦或是……他本身就是某个更高明棋手布下的一枚棋子? 李仕山转身走回茶室,看着桌上那两杯几乎未动的清茶,心中微动。 这个周正阳先好好调查一番再说。 ...... 悦府的喧嚣散尽,李仕山在父母家中歇了一宿。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厨房便传来细微却熟悉的声响。 李仕山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昨天可是喝了不少酒,现在都还有些不舒服。 刚走出卧室,路过餐厅时,就看见餐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早餐。 温热的米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母亲特意煮的、剥好了壳的茶叶蛋。 父亲坐在桌边看晨报,见儿子出来,放下报纸,露出温和的笑意:“起来了?快坐下,趁热吃。” 母亲从厨房端出刚出锅的馒头,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关切。 “小山啊,昨晚睡踏实没?看你气色还是有点倦。快,喝碗粥暖暖胃。” 她一边给李仕山盛粥,一边絮叨着家常。 说着说着,话锋就转了方向,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和简兮……最近都好吧?” “工作再忙,也得顾着点生活。你看你们结婚也有些日子了……我和你爸这心里头啊,就盼着……” 李仕山刚咬了一口馒头,差点噎住。 他当然知道老娘接下来要说什么。 孩子!这个话题,简直比常委会上的博弈还让他难以招架。 “咳,”他赶紧喝了口粥掩饰,含糊道:“都好,都好……简兮她工作也忙。” “我们……这个不急,不急哈。现在县里事情千头万绪,正是关键时候……” 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递了个眼色。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又给他夹了个茶叶蛋。 “行行行,你们年轻人有主意。多吃点,路上还长着呢。” 面对“催生”话题,让李仕山吃得有些如坐针毡。 他匆匆扒拉完碗里的粥,又塞下几个茶叶蛋和两个馒头这是准备,便起身道:“爸,妈,我得走了,县里还有一堆事等着。” 父母连忙起身送他,母亲又忍不住叮嘱:“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空了多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妈。”李仕山应着,拎起公文包快步出门。 走到楼下,赵刚开车早已等在此处。 李仕山准备上车的时候,猛地抬头,就看见父母站在窗户边,探着头向他挥手。 晨光熹微,父母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李仕山似乎能看见父母的目光中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无声的牵挂。 他心头一酸,赶紧收回目光,狠心钻进了车里。 车辆启动,车轮碾过渐远的街巷,也将父母倚窗的身影连同那份沉甸甸的亲情,暂时留在了身后。 六个小时后,车子驶入谷山境内。 远离了省城的喧嚣,车窗外的山峦田野透着熟悉的宁静,李仕山心却得不到安宁。 下个月,就是谷山县的“大日子”-县党代会和人代会换届选举。 唐博川在保康栽的那个大跟头,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 李仕山捏了捏眉心,他可不想谷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爆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这不是他李仕山的脸面问题,而是谷山这艘刚调转船头的破船,经不起半点风浪了。 回到县委的第一件事,李仕山就叫来了县委办主任范有亮。 “有亮啊,”李仕山接过肖同将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可乐,语气像是闲聊。 “这换届的日子眼瞅着就要到了,我这心里头,总有点不踏实。” “不是怕别的,就怕底下人心思活络,搞些不该搞的小动作,坏了规矩,也坏了谷山的风气。” 范有亮对于市里闹的沸沸扬扬的换届的事情自然清楚,他心领神会的说道:“书记,您的担心我明白。这关键时候,确实得把规矩立在前头,把篱笆扎紧了。” “嗯。”李仕山点点头,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这样,你私底下,先跟文斌部长通个气。” “让组织部的同志,辛苦一下,把该‘摸摸底’的人,都提前摸摸清楚。特别是那些可能要动一动、或者心思比较活泛的岗位,履历、表现、还有……‘人缘’怎么样,都要心里有本账。” “记住,不是要整人,是要心里亮堂,别到时候让人打个措手不及。” “明白,书记!摸底,心里亮堂!”范有亮迅速在小本子上记下。 两天后,组织部长陈文斌拿着一叠材料,敲开了李仕山办公室的门。 第 955章 做好万全准备 陈文斌拿来的材料是关于新一届县委委员、常委、以及几套班子主要人选的初步建议名单。 李仕山没急着翻名单,而是示意陈文斌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文斌,辛苦。名单先放这儿。”李仕山语气平和,“差额人选,定了几个?” “按您的意思,都选的是顾大局、懂分寸的老同志,还有新提拔上来的新同志,他们领会组织意图的能力都很强。”陈文斌回答得很谨慎。 这几天他可是仔细的揣摩过李仕山的意思,熬了两个通宵确定了名单。 “嗯,人选要‘稳’,更要‘明事理’。”李仕山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陈文斌注意到李仕山的逻辑重音放在了“明事理”三个字上。 李仕山又接着说道:“该找他们谈谈心的,你要亲自去,不能找别人代替。” “你的话呢,不用说得太透,但意思要到位,组织信任他们,希望他们发挥好作用,体现好民主。” “个人的进退荣辱,组织上会统筹考虑,不会亏待踏实做事的人。” “是,书记。谈心谈话,我亲自来。”陈文斌心里明白,这“谈心”要是谈不好,是要出事的。 李仕山见陈文斌明白自己的意思了,这才拿起那份名单,看似随意地翻看着,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 在翻到其中一页时,突然停顿下来,在几个关键人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手指也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最终,他放下名单,只淡淡说了一句:“总体框架可以。具体细节,你们再斟酌斟酌,务必周全。” 陈文斌可是全程观察李仕山的动作,他停留的位置,心里已经默默记了下来。 看来那一页的名单,李仕山还不满意,还要调整。 陈文斌感觉已经说的差不多了,站起来微微躬了躬身:“书记,那我先去落实。” “嗯。”李仕山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梧桐叶上,只淡淡应了一声。 陈文斌抱起那份被书记摩挲过的名单,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了这间莫名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陈文斌才敢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向走廊两侧。 那里,都是等候向李仕山汇报的官员,有财政局长、发改主任、还有两位即将面临调整的乡镇党委书记。 他们或低头看着脚尖,或盯着墙上某个位置出神,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屏息凝神的紧绷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重得让人呼吸都有些发涩。 看到陈文斌出来,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脸上挂起了讨好的笑容。 陈文斌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朝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快步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陈文斌反手关上门,才真正松弛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几棵在秋风中摇曳的老树,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这位年轻的书记,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心思深得让人发怵。 那份看似随意的停顿,手指无意识的摩挲,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有深意。 李仕山现在的威压,无声无息间便压得人喘不过气,且一日重过一日。 他自己,早已变得如履薄冰,每一个字都在舌尖滚过三遍才敢出口。 “务必周全……”李仕山最后那句淡淡的嘱咐,再次在陈文斌耳边响起。 陈文斌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继续琢磨起名单来。 时间很快来到了7月末,换届工作动员大会如期召开。 李仕山坐在主席台中央,会场黑压压一片,坐满了全县的科级以上干部,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李仕山的动员讲话,前半段是例行的总结成绩、展望未来,语调平稳。 但讲到后半段,关于换届纪律时,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不高,却字字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同志们,换届选举,是政治生活中的大事。讲政治、顾大局、守规矩,是基本要求!上面三令五申‘十严禁’,那是带电的高压线!谁碰,谁就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并不锐利逼人,可气势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沉静压力。 “我在这里,代表县委表个态,谷山的换届,必须风清气正!绝不允许搞任何形式的非组织活动!” “什么拉票贿选、私下串联、吃吃喝喝、跑风漏气……这些歪风邪气,在谷山,没市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李仕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虽然只字未提前不久市里的风波,但台下都是人精,弦外之音,心知肚明。 会场的气氛瞬间凝结,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李仕山的讲话很短,依旧秉持着自己的风格,讲完话,布置完工作就散会。 冗长的会议,只能白白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会议结束,纪委副书记郝明和公安局长陈亮被李仕山单独留了下来。 李仕山没在办公室谈,而是带着两人在县委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步。 “陈亮,郝明,”李仕山看着池塘里几尾游动的小鱼,语气随和。 “这换届期间,社会面的稳定,还有风气的监督,就靠你们二位多费心了。” 郝明立刻表态:“书记放心,纪委的举报渠道24小时畅通,暗访组已经撒下去了。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陈亮接口道:“公安局这边也部署了专门力量,对重点场所和人员会加强关注。确保选举期间,不出任何乱子。” “嗯。”李仕山点点头,停下脚步,看着两人,“辛苦。重点是‘防患于未然’。” “有些事,苗头掐住了,就起不了风浪。信息要快,要准。特别是涉及到我们干部队伍内部的……要格外留心。”尤其是最后一句,李仕山加重了语气。 郝明和陈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齐声道:“明白!” 第956章 权威具象化 随后两会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在李仕山强有力的管控下,人事布局滴水不漏,纪律之弦紧绷不松,程序规范密不透风,信息网络悄然张开。 选举日如期而至。 党代会、人代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代表们审议报告,举手,投票。 计票工作在众目睽睽下进行,结果毫无悬念。 所有的“组织意图”,都精准地化作了选票上的数字。 当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宣布选举结果全部有效,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轰然响起。 坐在主席台中央的李仕山,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沈峰低声说了一句:“这一关总算过了。” 沈峰会心一笑。 李仕山这才缓缓起身,面向沸腾的会场,脸上带着温和而从容的微笑,轻轻颔首致意。 表面平静,内心却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块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暂时落地了。 两会尘埃落定,李仕山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谷山的发展中去。 红谷影视城的规划方案在省、市一路绿灯下迅速完善,项成儒的亲笔批示如同“圣旨”,扫清了所有障碍,前期勘测已经悄然启动。 产业园那边,在岳父陆延庆的商会运作下,陆续有几家颇具实力的企业表达了明确意向,沈峰正带着团队紧锣密鼓地对接洽谈。 谷山“村村通”交通项目也在省交通厅的支持下,进入了施工图设计阶段。 这几个项目平稳后,李仕山并未满足。 他很清楚,真正的民心,往往藏在那些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小事”里。 于是乎,李仕山的目光投向了谷山县城本身。 狭窄坑洼的马路,逢雨必涝的地下管网,外墙斑驳、设施老旧的小区…… 这些“城市的伤疤”,成了他新的攻坚目标。 他要让谷山县城的居民,也能真切感受到发展的温度,感受到幸福。 改造城市,需要的是真金白银,而且是海量的真金白银。 向上争取补助资金和寻求银行贷款,成了李仕山接下来两个月的主旋律。 他再次化身“跑部钱进”的能手。 凭借着在省委工作积累下的人脉和如今县委书记的身份,加上项成儒批示带来的无形加持,开始频繁在省发改委、财政厅、住建厅以及各大银行之间辗转游说。 过程磕磕绊绊,求爷爷告奶奶,笑脸相迎冷脸,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但李仕山硬是凭借着过人的韧性和对项目的精准包装,最终筹集到了两亿的资金。 这笔钱,如同注入谷山肌体的新鲜血液,让城市的更新改造计划得以启动。 李仕山亲自挂帅,成立了城市更新指挥部,开始着手规划道路拓宽、管网改造和老旧小区整治方案。谷山县城,终于迎来了一场迟来的蜕变。 时间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稳稳当当地滑过了两个月。谷山在李仕山的掌舵下,如同一艘加足了马力的航船,在发展的航道上劈波前行。 这几个月来,李仕山真切地、全方位地感受到了“县委书记”这四个字所蕴含的磅礴力量。 那是一种近乎“言出法随”的权威感,仿佛整个县域的资源和意志,都随着他指尖的敲击、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眼而运转。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的县委书记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话。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今天我就能把它实现了。” 如今在谷山,他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所在。 自己记得非常清楚,一个工作日的傍晚,结束调研乘车返回县委。 车子经过县城老城区一片略显杂乱的居民区边缘。 那里有一块不大的三角地,堆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和杂物,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旁边的空地上追逐打闹。 自己随意地指了指那块三角地,对坐在旁边的范有亮说道:“你看那三角地,孩子们在哪玩太危险了。要是弄成个小篮球场挺不错的。 于是乎,第二天上午,县城管局局长就亲自带着队伍到了现场,指挥清理垃圾杂物。 第三天,规划局的人现场勘察,迅速画出了简易的篮球场和休闲区图纸。 第四天,施工队进场,开始平整硬化地面。 第五天,篮球架、篮筐运到并安装。 第六天,地面划线,安装简易照明灯和两张石凳。 第七天傍晚,一个崭新、标准的小型篮球场,赫然出现在那块曾经的废弃三角地上! 自己再次路过时,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 夕阳下,几个少年正在场上奔跑投篮,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充满活力; 几位老人坐在石凳上笑呵呵地看着;旁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柔和的光芒洒在干净的地面上。 范有亮在一旁适时地汇报,“书记,按照您的指示,篮球场建好了。城管局牵头,规划、住建、街道办通力配合,特事特办,效率很高。附近居民反响特别好。” 看着眼前充满生机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一句随口的提议,从提出到落地,仅仅一周时间。 这高效执行的力度,让自己对“百里侯”的权威具象化了。 时间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稳稳当当地滑过了两个月。 谷山在李仕山的掌舵下,如同一艘加足了马力的航船,在发展的航道上劈波前行。 时间来到了十月。 两份重量级的调令几乎同时抵达保康。 一是唐博川的正式调令:调去了燕京,具体职务待定。 这个结果,为他在保康选举的风波画上了一个句号。 另一份,则引发了保康官场不小的震动。 仅仅在省委副秘书长位置上坐了不到三个月的洪华,被任命为保康市委书记,至于鲁俊敏只给出了“另有任用”四个字。 同时,安江市委常委、黄岚县委书记那言被任命为保康市委副书记。 这两个消息对于李仕山来说没有任何触动,最让他意外的是,他在消息中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第957章 老师来挂职 武德沛,他在燕京大学的研究生导师。 没想到,他竟然来保康挂职副市长。 毕业典礼上那番意味深长的对话犹在耳畔,李仕山没想到老师真会选择来汉南。 这背后,是否又藏着更高层面的深意? 洪华和那言的上任仪式,在保康市委礼堂举行。 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全市各县(市、区)的县委书记、县长,市直各部门一把手,悉数到场,座无虚席。 礼堂内气氛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那两张新面孔上。 洪华率先发表就职讲话。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发言极其简短。 洪华没有任何客套,虚词,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务实求真,全力发展经济。” 洪华强调保康不需要花架子,不需要空口号,只需要实实在在的GDP增长、项目落地、民生改善。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和雷厉风行的决心,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寒气逼人。 紧接着是那言发言。 与洪华的锋芒毕露截然不同,那言显得内敛而沉稳。 他面带温和的微笑,语气平缓,姿态放得很低。 他的讲话核心也非常明确:“全力配合好洪华书记的工作,抓好落实。” 他强调班子团结,强调执行效率,将姿态完全放在了“配合者”的位置上,显得低调而深藏不露。 台下的李仕山,以及所有嗅觉敏锐的官员,都从这短短的两篇就职演说中,清晰地嗅到了保康市委即将到来的新格局。 洪华,这位项成儒的前任大秘,有着光环加持,以无比强势的姿态空降保康,目标也非常明确。 那就是用经济实绩说话,重塑保康格局。 他的强势,是写在脸上的。 而那言,则选择了以退为进,将“配合”二字挂在嘴边,但其背后所代表的庞然大物和其自身的深不可测,让人绝不敢轻视。 他的低调,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一刚一柔,一显一隐。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面对这样一对背景深厚、目标明确且配合默契的市委搭档。 洪华要的是大刀阔斧的发展,那言要的是稳定高效的执行。 而还带着“落选市委书记”标签的市长赵孝荣,他的施政空间和话语权,必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力挤压,未来的日子可就难受了。 保康政坛,一场新的、更高层面的角力,已然拉开帷幕。 李仕山坐在台下,看着主席台上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波澜起伏。 洪华和那言的到来,对他而言是巨大利好消息,以后谷山的发展几乎没有人和你掣肘。 只是自己真的能这么安稳下去吗? 会议结束,李仕山并未立刻凑上前去向洪华或那言道贺。 新官上任,千头万绪,此时凑上去不过是添乱。 他打算过些时日再来。 他准备先去市政府找武德沛。 作为学生,肯定是要去拜访的。 尊师重教,这个传统李仕山可不会忘。 市委与市政府相隔并不是太远,坐车过去还不到十分钟。 李仕山径直来到武德沛的办公室前,门虚掩着,他轻叩两下,听到里面回应,这才开门。 办公桌后,武德沛正凝神翻阅一叠厚厚的资料,眉头微锁,新办公室空旷得有些冷清,只有文件堆砌出的几分人气。 “武市长,您好。”李仕山站在门口,恭敬地唤了一声。 武德沛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李仕山脸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抿,那熟悉的师道威严又混杂着亲近的声音浮现,“进来说。” 李仕山笑着进屋,又顺手关上了门。 武德沛瞪了李仕山一眼,说道:“怎么,跟我如此见外,是不认我这个老师了。” 李仕山嘿嘿一笑,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工作场合嘛,称呼职务,显得尊重,也免得给您添麻烦不是?” “少贫嘴!”武德沛干脆利落地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少来这套,叫老师!” “是!老师!”李仕山笑容更盛,拖长了调子应道,眉宇间的谨慎彻底化开,仿佛回到了燕京大学的课堂。 他熟稔地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也随意了许多。 师生二人寒暄几句,话题很快转向保康的局势上来。 武德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重新微蹙起来,坦言道:“我这个挂职副市长,眼下就是个‘虚职’,具体分工还没明确。” 说到这里,武德沛思索了一下,带着几分深意看向李仕山。 “不过,省里领导谈话时,倒是隐隐约约提了句,希望我多关注关注‘体制建设’方面的问题。” “体制建设?”李仕山心头猛地一跳,眼神一下深邃起来。 这不就是组织工作的核心范畴? 莫非老师以此为跳板,下一步是组织部长或是市委副书记?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但他立刻警醒,深知官场分寸,老师既然没有明说,自己绝不能多问半句。 他迅速垂下眼帘,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掩饰住眼底的波澜。 琢磨了一会儿后,李仕山也简要分析了保康当前的权力格局,尤其点出市长赵孝荣需要特别留意。 “老师,”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您现在名义上是他的直接下属,而我和他……关系可实在算不上融洽,甚至可以说……有点过节。” 李仕山说的很含蓄,武德沛却已经明白意思,脸上虽然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似乎放缓了。 就在这时,李仕山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短暂的沉寂。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那言”的名字。 接通电话,那言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戏谑的嗓音在李仕山耳边回响。 “我说表弟啊,刚才开会我在台上都看见你了。怎么开完会也不来找我,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第958章 照片里的老师 面对那言的调侃李仕山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刚准备说自己还有事的时候,那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赶紧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李仕山无奈地收起手机,看着武德沛脸上带着歉意,尴尬的挠挠头,“老师,那个……我还有点事。” 武德笑了笑,脸上是那种长辈看晚辈时的包容笑容,摆了摆手。 “有事就去忙吧,以后常联系。” 李仕山站起身,动作却带着一丝犹豫。 他看向武德沛,眉宇间重新笼上淡淡的忧虑,斟酌着措辞:“老师,正式场合……我们还是少联系为好,免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免得对您不利。毕竟……赵市长那边……” 武德沛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紧张。 他轻轻哼笑一声,身体再次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却异常笃定地直视着李仕山:“仕山,你是担心赵孝荣给我穿小鞋?” 李仕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武德沛很是随意的说道:“仕山啊,你也太小看你老师了。”说到这里,他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稳。 “你就安心,想来就来,大大方方的来!我能主动选择来保康,自然有我的依仗。” 听到这话,李仕山也不再犹豫,点头道:“老师,我明白了。” 从刚才与老师的交谈中,李仕山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看来老师选择来保康,是有所依仗,并不是一时兴起,这就让他安心不少, 或许,老师过来挂职还带着某些任务也说不定。 离开了市政府,李仕山立马就赶回了市委。 刚才那言电话里语气很是轻松,李仕山却清楚,他肯定是有重要事情和自己说,要不然不会在最后一句用到“赶紧”两个字。 那言的办公室是位于市委大院五层常委楼的第四层,与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等其他市委常委一层。 至于第五层,那是市委书记的专属区域。 当李仕山走进那言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窗户边,俯瞰着楼下的景象。 听见李仕山的那句“报告”,闻声转过身,脸上挂着熟悉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 “哟,李大书记总算肯赏光啦?” “你就别寒碜我了。”李仕山苦笑一声,反手关上门,解释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怕凑上来给你添乱。” 那言似乎被这句戳中了心事,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叹息一声,声音低沉下来:“乱?已经够乱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李仕山心中一凛,听出了端倪,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你不觉得我的这个任命……缺了点什么吗?” 李仕山一愣,脑海中飞速回放之前干部大会上的任命宣读细节。 市委副书记……市委副书记…… 突然,李仕山瞳孔微缩,猛地反应过来。 任命上只说了市委副书记,并没有如之前那盈盈透露的的那样,同时兼任保康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开发区书记!”李仕山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惊疑。 “难道……开发区书记另有其人?是出了什么状况?” 这个关键职务的旁落,意味着那言在保康核心经济领域的实际掌控力被大大削弱,绝非小事! 那言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拉着李仕山在沙发上坐下。 他从怀里缓缓取出一个信封,又从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轻轻地放在了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你先看看这个。” 李仕山的目光随着那张照片落下。 当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透过一辆豪华轿车打开的车窗,车内后排坐着两个人。 右边那个,侧脸对着镜头,带着标志性的、有些阴鸷的笑容,正是白朗。 而紧挨着他坐着的,左边那个微微颔首、侧耳倾听白朗说话、姿态显得相当熟稔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人。 那张儒雅而熟悉的面孔,赫然就是苏牧! 自己的老师,苏牧! 轰隆!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李仕山脑海中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李仕山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人的惨白! 老师和白朗同车而坐!姿态……如此接近。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毁灭性。 李仕山的大脑飞速运转。 当年是林国梁让自己和唐博川去找苏牧学习,而林国梁是王家的核心成员。 那家和王家是盟友,那么自己是苏牧学生的身份,两家自然很是清楚。 如今这张照片……这背后的含义…… “这……这是……”李仕山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子。 那言也不含糊,直接说出了答案。 “仕山,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你的老师苏牧,已经正式投靠了沈家。”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老师……竟然投靠了沈家。 让站到了白朗的身边,站到了……自己和唐博川死敌的阵营。 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的刺痛如同海啸般将李仕山淹没。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痛苦之中,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李仕山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失神的眼睛死死盯住那言,声音带着一丝战栗,“所以……所以你没能兼任开发区书记……是因为这个?” 那言沉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唐博川被迫离开保康,从表面结果看,最大的受益者似乎是我,坐上了市委副书记的位置。” 说到此处,那言直勾勾的看着李仕山,“而给唐博川出那个‘关键主意’的人……是你。” 第959章 说服李仕山 那言顿了顿,说道:“现在这张照片已经证明白朗和苏牧关系不一般,而你是苏牧最得意的门生。” “王家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怀疑我们那家,甚至怀疑你李仕山,与沈家暗中勾结,联手做局赶走了唐博川,目的是为了独吞保康的利益,将王家彻底排挤出去!” 听着那言的分析,李仕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浑身冰冷僵硬。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对方根本不需要证明什么实质性的勾结。 他们只需要抛出这张照片,利用他和苏牧这层无法抹去的关系,就足以在王家和那家之间,在自己和王家之间,种下深深的猜忌和裂痕。 这势必会导致王家对那家的信任大打折扣,更会视自己为潜在的“叛徒”。 这个计策并不算多么高明。 因为像那家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为了保康这点利益去彻底得罪权势滔天的王家。 这不符合常理。 然而,政治斗争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阴谋,而是这种“离间计”式的阳谋。 它利用的就是人性中的猜忌和利益受损后的迁怒心理。 明知可能是计,却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如鲠在喉。 那言只是担任市委副书记而未兼任开发区书记,这就是王家态度最直接的体现——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这太像老师的手笔了……”李仕山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寒意。 布局深远,精准利用人心和关系,四两拨千斤,以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大的分裂和混乱。 这就是老师一贯的风格。 猛然间,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浮现在李仕山的脑海。 他想起了谷山矿工闹事,那是直接导致想书记一怀疑是自己在选举中搞事情的导火索。 难不成......也是老师的手笔? 李仕山越想越有可能性。 如果连今天这个离间王那两家的阳谋都是老师策划的,那么之前那个差点让他身败名裂、失去项书记信任的谷山事件…… 李仕山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茶几上那张如同烙铁般的照片。 照片里苏牧微微颔首的侧影,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而狰狞,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 那个对自己倾囊相授的老师,是否早就在暗中布局,将他这个学生也当作了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越了得知老师投靠沈家本身。 它意味着一种彻底的、全方位的背叛和算计。 意味着他过往的每一步,可能都走在老师预设的棋局之中。 办公室内死寂一片,只剩下李仕山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内心深处那座轰然倒塌的信任之塔发出的巨大回响。 心思重如山,寒意深似海。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一座掩映在法国梧桐浓荫深处的老式花园洋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玻璃窗,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浓郁的醇香和庭院里盛放的玫瑰的甜腻气息。 阳台上,一张精致的白色藤编圆桌旁,坐着两个人。 年轻的那位,有着一张阴柔俊美、有着近乎女性化精致轮廓的精致脸庞,他正是白朗。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人,赫然便是李仕山的恩师苏牧。 纵然是炎炎夏日,苏牧依旧穿着带有英伦风格的西装三件套。 他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神态平和,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人心算计。 白朗修长白皙的手指优雅地捏着小巧的咖啡杯耳,轻轻啜饮了一口。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温度。 “苏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洞若观火。”白朗声音清越,目光却牢牢锁在苏牧波澜不惊的脸上。 “您这一出手,当真是雷霆万钧。王承业那只老狐狸,在汉南苦心孤诣布下的局,砸下无数资源捧上去的唐博川。” “眼看就要开花结果,却被您轻描淡写间,借李仕山之手,直接给‘废’掉了。高,实在是高。” 面对白朗的夸赞苏牧放下咖啡杯,只是淡淡牵了牵嘴角,那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是顺水推舟,送白少一份见面礼罢了。唐博川本就根基虚浮,出事是迟早的事,我只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更快了些。” 苏牧话语轻巧,一场精心谋划的雷霆狙击,在他口中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片落叶。 “见面礼?”白朗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苏先生的礼物,分量自然是足的。只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迷离如雾的美眸骤然变得清晰锐利,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牢牢攫住苏牧。 “这点诚意,恐怕还不足以让我沈家,将您真正视为‘自己人’。” 露台上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庭院里鸟雀的啁啾和微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衬得这安静愈发粘稠。 白朗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慵懒,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 “想要获得沈家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苏先生还需替我做一件事。” “哦?愿闻其详。”苏牧神色不变,端起咖啡杯,仿佛只是在聆听一个寻常的午后闲谈。 白朗的指尖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缓缓开口。 “那就麻烦苏先生说服李仕山,投效沈家。” 苏牧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中微漾的深色液体映出他瞬间凝固的眼神。 白朗将这细微的涟漪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深,也更冷冽。 “苏先生不必惊讶。” “李仕山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高徒,他的能力、眼光,尤其是那份抽丝剥茧、破局而出的本事,我们沈家……非常欣赏。” 第 960章 景色如故,不见故人如初 苏牧微微一笑,目光深邃,“白少倒是不计前嫌。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可是让你离开了汉南。真的……没有半分芥蒂?” 白朗听到这句,眼中立刻浮现一丝难以彻底掩饰的阴鸷。 两年前,李仕山挫败自己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也是他,让白家在汉南最后的家底彻底拱手交给了沈家。 自己呢,更是如丧家之犬,灰溜溜的回到了京海。 母亲使出了浑身解数,这才保住了自己在沈家的地位。 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朗也就是瞬间就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只要他点头,沈家可以立刻将他调离汉南那个是非之地。” “江东省内任何县随他选。” “我保证,以他的能力,最多三年,一个市委常委跑不了。” “这可比他在汉南苦苦挣扎、蹉跎岁月要快得多,也光明得多。苏先生,您应该很清楚,这对一个年轻干部意味着什么。”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江东可是经济最大的的省份之一,这里随便一个县的经济那可都是全国百强。 一个经济发达县的县委书记,实权在握,三年升任市委常委,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青云之路。 这个价码,足以撬动任何有野心的人。 苏牧静静听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始终未曾褪去。 他缓缓将咖啡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没有去看白朗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而是微微侧头,望向庭院里那丛开得如火如荼的红玫瑰,眼神深邃得仿佛穿透了时空。 白朗这个条件看似诱人,实在就是一个陷阱。 李仕山离开了汉南熟悉的政治土壤和项成儒与那家的庇护。 在沈家核心势力范围的江东,李仕山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过是沈家棋盘上一枚更听话、更好用的棋子。 三年市委常委? 那前提是李仕山必须完全成为沈家的“自己人”。 否则,这承诺随时可以变成悬在头顶的利剑。 白朗欣赏的,恐怕不是李仕山的“本事”,而是他“破局而出”的能力,以及这种能力被沈家所用后,能对王家、那家造成的巨大杀伤力。 苏牧还读出了白朗的另一层用意,那就是对自己的进一步试探。 前两日就收到了消息,自己和白朗的照片已经到了王家的手里。 他很清楚照片一旦流出,会在王家和那家之间,在李仕山和王家之间,种下何等致命的猜疑。 他更清楚,这会让李仕山陷入何等孤立和危险的境地。 如今自己要再去招募李仕山,这个消息必然会被白朗利用,那李仕山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他能想象的到,自己的学生此刻是何等的震惊、痛苦、迷茫和……对自己的质疑。 是自己亲手将最信任自己的弟子,推入了风暴眼。 “仕山啊……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苏牧在心中无声地叹息,目光再次落回白朗那张精致却危险的面孔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 苏牧缓缓放下咖啡杯,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李仕山确实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但也正因如此,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他迎着白朗的目光,坦然道:“即便是我出面,把握……也不足五成。只能说,尽力一试。” 白朗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老谋深算如苏先生,竟连自己的学生都拿捏不住了?” 苏牧早已免疫这般挑拨,语气淡然:“李仕山,非是常人。他认准的路,想要扭转,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直视白朗:“更何况,我与沈家的‘亲近’,白少不是早已借他人之口,‘知会’王家了么?” 白朗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清越而张扬的大笑。 “哈哈哈……”笑声在静谧的花园洋房里肆意回荡,惊得几只栖息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笑声渐歇,他身体再次前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猎人发现新奇猎物般的、近乎亢奋的光芒。 “好!那苏先生就……尽力一试!我,静候佳音了。”他尾音拖长,带着一丝玩味。 “我很期待,看看您这位爱徒,会如何抉择。是踏上那条铺满鲜花的坦途呢,还是……” 他话未说尽,但那未尽的余音,却已充满了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机。 露台上,咖啡的浓香依旧弥漫,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庭院里的玫瑰依旧开得烈艳如火。 只是那光影交错的静谧之下,无形的暗流已汹涌如潮,即将来临。 两日后,汉南省城东郊。 那栋熟悉的二层小院静静伫立,墙角的爬山虎比记忆中更加茂盛,绿得发沉,透着一股压抑的生机。 夏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非但没有带来清凉,反而搅动起一种粘稠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李仕山站在小院中央的青石板上,脚下是熟悉的纹路,眼前是熟悉的景致。 可景色如故,不见故人如初。 李仕山又抬起头,目光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书房窗户。、 烈日在窗玻璃上投下晃动的、支离破碎的光斑,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李仕山感觉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沈的厉害。 “老师……”李仕山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称呼,眼底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神色,“您找我,恐怕绝非好事。” 书房的门虚掩着。 李仕山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老师苏牧清瘦的背影。 苏牧正背对着门口,专注地摆弄着一套精致的虹吸咖啡壶。 李仕山就这样站在那里默默的注视着老师。 已经一年多没见了,老师的白发明显的增多,连背影都透出几分的疲惫。 “仕山,来了。”苏牧没有回头,声音温和依旧,只是有些沙哑。 “坐吧,马上就好。以前都是喝你泡的茶,今天尝尝老师的手艺。” 苏牧的手法娴熟,玻璃壶中深褐色的液体翻滚、回落,氤氲出更浓烈的醇香。 第961 章 两个问题 李仕山依言坐在了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目光扫过这间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书房。 书卷气依旧,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寂静。 片刻,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被放在李仕山面前的小几上。 咖啡色泽深浓,几乎不透光,浓郁的香气霸道钻进了李仕山的鼻腔。 “尝尝。”苏牧坐回自己的那张酸木枝的椅子上,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期待看着的学生。 李仕山端起精致的骨瓷杯,入手微烫。 只是浅啜一口,李山山就不由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味道,李仕山就感觉苦涩,其他啥都没有。 说实话,李仕山压根分不出咖啡的好坏。 以前熬夜的时候,喝的最多的就是雀巢速溶咖啡,还要拼命的加糖来掩盖咖啡的苦味。 李仕山喝过档次最高的咖啡,也就是星巴克了。 “好喝。”李仕山放下杯子,顿了一下又说道:“我猜这咖啡豆不是埃塞俄比亚的,就是哥伦比亚的,再加上老师的精妙烹煮,味道绝妙无比,唇齿留香。” 苏牧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驱散了片刻的沉寂:“哈哈哈……你呀,明明不喜欢,也能说的头头是道,侃侃而谈,你这知识倒是够广的、”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长辈看穿晚辈的调侃,又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 李仕山也笑了笑“略知一二,让老师见笑了。” 苏牧似乎沉浸在这短暂的轻松里,主动挑起了话头。 他声音带着追忆往昔的温和:“说起从前,还记得你和博川刚来我这里的样子吗?” 他啜了一口咖啡,目光悠远,“那次,我故意在书架上放了一本错版的《盐铁论》,扉页夹着张纸条,写着疑点重重四个字。” “博川那孩子,捧着书研究了整整三天,查阅无数资料,最后交给我一篇洋洋洒洒的考证报告,论证那‘疑点’是后人篡改的笔误……” 苏牧笑着摇摇头,带着一丝对天真的怜惜,“而你,仕山,你只翻了几页,就径直走到我面前,指着那纸条问:‘老师,这纸条上的墨迹,比书页上的新了至少五年吧?您放进去的?’” 李仕山也想起了那个场景,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真实的、带着少年意气的笑意。 “老唐当时气得脸都红了,说我太狡猾,不走正道。” “还有一次,”苏牧眼中笑意更浓,“你们俩为了个基层治理的案例争得面红耳赤。博川坚持认为‘教化’先行,民风淳朴则百弊自消。你倒好,只是从我的语气中就发觉,我更倾向于法治。” “然后又一份实地暗访的调查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地宗族势力如何利用‘教化’之名盘剥乡里,数据清晰,证据链完整……把博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嘟囔‘现实太复杂’。” 苏牧模仿着唐博川当时无奈的语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驱散了片刻的阴霾,仿佛阳光短暂地穿透了浓云。 笑过之后,苏牧感叹道:“仕山啊,你这孩子善于察言观色、审时度势,我以前就觉得你适合走仕途。” 李仕山听到这话,知道美好的时光已经过去,老师这是准备要进入正题了。 这一招,老师以前教过。 在切入一个艰难甚至残酷的话题之前,用共同的美好回忆软化心防,唤起情感共鸣,这是最合适的“前置方式”之一。 回忆有多温暖,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就有多冰冷刺骨。 李仕山收敛了所有笑意,坐直身体,目光变得清明而锐利,恭敬地、却也决绝的道:“老师,往事如烟,令人感怀。咱们是该聊正事了吧?” 苏牧脸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话语准备着前奏。 “汉南的天,三年后必变。”苏牧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项书记离任,已成定局。顾常青省长接掌大印,代表南方势力入主汉南,亦是大势所趋。仕山,” 苏牧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牢牢锁住李仕山,“你想过没有,到那时,你将置身何处?何以自处?” 抛出这个问题后,苏牧没有给李仕山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那个看似诱人的饵。 “眼下,倒是有条路,能让你跳出这即将到来的旋涡,甚至……借此东风,扶摇直上。” 接着,苏牧将白朗开出的条件:调离汉南,江东富庶之地任选一县主政,三年保送市委常委等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给了李仕山。 这段话苏牧说的很有感染力,每一个字都闪耀着权力与前途的耀眼光芒。 李仕山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不惊讶,也也不欢喜,就像是在听一个普通的故事。 等到苏牧说完,书房立刻陷入一片死寂。 李仕山没有立刻回应老师呢话,就这样看着苏牧出神,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去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李仕山的眼睛逐渐的对焦,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 “老师,”李仕山的声音不高,却说的有些吃力,“将唐博川推到市长的事,是您的手笔吧?为的就是让那、王两家之间产生间隙。” “谷山矿工闹事,让项书记对我产生猜忌,也是你策划的吧。” 两个问题问完,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窗外的鸟鸣似乎也停了,书房里只剩下两的呼吸声。 苏牧迎向自己学生那穿透灵魂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脸上依旧那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苏牧酝酿了几秒后,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这语气近乎冷酷的坦然,没有任何辩解,没有任何修饰,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是”字一出,李仕山痛苦的闭上眼睛。 第962章 窃听器 苏牧这个“是”出口的那一刻,师生之间已然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永远无法弥合的鸿沟。 李仕山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缓缓地、无比沉重地站起了身,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苦的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抬头望向苏牧,眼前这个曾经如师如父、倾囊相授的老人,李仕山深深地、无比庄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折的不仅是腰身,更是过往所有的敬仰、信任与依赖。 这一躬,是谢恩,是诀别,更是对自己曾经奉若圭臬的信念,进行的一场无声而悲壮的葬礼。 当李仕山直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死水微澜,“谢老师……多年栽培。” 微微停顿,李仕山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杯只是浅尝一口的咖啡上。 “只是……只是.....”李仕山哽咽了一下,缓了许久,最后带着一丝凄凉的说道:“学生……终究还是喝不惯这咖啡的味道。” “老师保重~” 最后四个字说完,李仕山李仕山不再看苏牧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决然转身。 言尽于此,心意昭然如雪。 李仕山步履沉稳,没有丝毫拖沓,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踏在木楼梯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回响。 最终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 书房里,苏牧似乎凝固在座椅上、如同风化岩石般的沉默身影。 他静静地、久久地凝视着李仕山消失的那扇门,仿佛要将那空无看穿。 良久,苏牧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冰封中苏醒,缓缓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冰冷、颜色更加晦暗的咖啡,凑到唇边,极其轻微地抿了一口。 那沉淀到极致的苦涩,在这一刻,毫无阻碍地弥漫开来,浸透了五脏六腑。 这个滋味如何,也只有苏牧自己知道。 没过多久,书房内侧那扇与书架融为一体的暗门,无声滑开。 白朗的身影幽灵般踱步而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径直走到窗边,视线恰好捕捉到那个决绝的背影彻底融入街景的最后一瞬。 苏牧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书架上一个仿古青铜器摆件不起眼的底座,在那里藏着白朗特意安装的微型摄像头。 “白少,刚才的一切,想必你已经在里屋都看见了。” 苏牧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沙哑,“结果如何,无需我再赘言。” 白朗缓缓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苏先生的诚意,我看见了。” 他踱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姿态,轻轻拂过李仕山刚才坐过椅子扶手,仿佛在感受那残留的温度与决绝的余韵。 “既然你的学生已经有了决定,那么……” 白朗的声音突然骤然降至冰点,淬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么只能……废掉。这把刀我不可能留给别人。” 苏牧缓缓放下冷透的骨瓷杯,杯底与碟子发出“叮”一声脆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现在动手,是下下策。”苏牧平静的说道:“唐博川刚走,李仕山身上的嫌疑还在。此刻沈家若对他发难,非但难以撼动,反会替他洗刷掉与我们‘勾结’的嫌疑。” 苏牧抬眼,目光如幽深的古井,直视白朗:“更何况,项成儒这棵大树不倒,在汉南动李仕山,无异于蚍蜉撼树。他的根,已深扎在项系的土壤里。” 说到这里,苏牧停顿片刻,眼神变得如同万年玄冰,透出刺骨的寒意:“不如……再等三年。” “三年后,项成儒离任,顾常青登顶,汉南权力版图彻底颠覆。新旧交替,人心惶惶,正是壁垒最薄、防备最疏之时。”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悉宿命般的冷酷,“那时,再施以雷霆一击。方能……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白朗听着,眼中的戾气缓缓沉淀,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残忍的算计光芒。 他审视着苏牧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的脸,试图穿透那儒雅的表象,窥探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一击毙命……永绝后患……”白朗轻声重复,舌尖仿佛在品尝这八个字中蕴含的血腥甘甜。 他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在午后渐斜的光线中,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让人骨髓生寒。 “好。苏先生,那就……再等三年。” 白朗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赞叹,“苏先生果然够狠,连自己一手栽培、视若亲子的爱徒,都能如此冷静地谋划着……。这份心性,白某佩服。” 苏牧面无表情,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树影,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成大事者,岂能为私情所绊?挡路的石头,无论是谁,都该踢开。” 白朗的笑意更深,带着嘲弄。 他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李仕山刚才坐过的椅子边缘。 一个黑色的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眼神一凝,俯身凑近,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入椅子坐垫的缝隙,轻轻一抠。 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窃听器,赫然躺在他白皙的掌心。 白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惊愕、暴怒和被愚弄的冰冷戾气。 他捏着那枚小小的装置,缓缓走到苏牧面前,展开手掌。 苏牧好奇的目光一接触到那枚窃听器,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又迅速恢复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白朗此时眼中戾气翻涌,他不再言语。 他捏着那枚窃听器,手腕一翻,精准地将其投入李仕山那杯冷咖啡中。 小小的装置瞬间被粘稠的液体吞噬,只冒了几个微小的气泡,便彻底沉没、失效。 白朗回头看向苏牧,眼神中极其复杂。 第963章 误会消除 书房里死寂一片,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数分钟后,终于忍不住白朗爆发了。 “苏先生~”白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也变得扭曲。 “你和你这位‘好学生’……是在给我演双簧戏呢?” 这枚该死的窃听器,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还意味着自己精心构陷李仕山、挑拨王那两家的连环计策,尚未完全展开,就已经彻底暴露,已经沦为笑柄。 这简直是对他智谋和掌控力的最大羞辱。 苏牧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平静地迎视着白朗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桃花眼,声音依旧淡然无波。 “白公子~”苏牧缓缓开口,“你说我和李仕山演双簧……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等白朗回答,苏牧语气平缓逐字逐句的分析开来。 “自上次你让我去说服李仕山投效沈家之后,我就已经在你的严密监视之下。” “我的手机,每一次通话,每一次按键,恐怕都实时呈现在你的案头。” “我这段时间出门见什么人,走哪条路,几点几分在哪个路口停留……难道不都在你那些‘影子’的视线之内?” 苏牧的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既视感,看着白朗:“白公子,在你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我就算真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能瞒过你的耳目,去与我的学生串联?” 他微微一顿,抛出了最核心的反问,“更何况,这样做……对我苏牧又能有什么好处?这和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白朗被苏牧这一连串冷静的分析和直指要害的反问噎住了。 他漂亮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翻涌的戾气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冷静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苏牧说的句句在理。 这段时间,自己布下的监控网何其严密。 苏牧的一举一动确实都在掌控之中,绝无可能在他眼皮底下与李仕山有任何密谋串联。 而背叛沈家,对此刻的苏牧来说,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如果这样,他何必之前要为沈家谋划那个计策。 如果现在又和李仕山合谋,等于把沈家和王家全部得罪了。 想通了这一点,白朗脸上那种择人而噬的暴怒缓缓褪去。 只不过心头的憋屈和被李仕山再次戏耍的怒火依旧熊熊燃烧。 但白朗毕竟不是凡人,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些戾气: “那现在……怎么办?” 他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挽回颜面、重新掌控局面的方案。 刚才他和苏牧的对话肯定被窃听器传到了王家的耳朵里。 这也就坐实了是他们沈家策划了对唐博川的行动。 要知道,猜测是一回事,拿到的证据,是另一回事。 王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反击会来的更快。 这就很有可能打乱沈家下一步的计划。 这个后果,白朗难以承受。 苏牧当然穿了白朗的心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神秘的弧度,淡淡的说道:“白公子,王家不会有足够的时间来攻击沈家的。” “什么?!”白朗猛地一怔,眼中充满了惊疑和不解,“你什么意思?” 苏牧却没有解释,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冰冷的咖啡,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开得正盛的苗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语焉不详、故弄玄虚的回答,让白朗刚刚压下的邪火再次升腾。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这对师生玩弄于股掌之间。 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忍不住再次将矛头刺向苏牧本人。 “呵!”白朗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苏先生,看来你这恩师当得真是成功啊!连你最得意的门生,都对你防贼一样,随身带着窃听器来见你……” 白朗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恶毒的嘲讽,“到头来,苏先生身边连一个真正信你、敬你的人都没有。真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苏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白朗的话,像一根冰冷的毒刺刺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然而,苏牧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仿佛完全屏蔽了白朗刻薄的话语,只是更加专注地、长久地凝视着窗外那片在阳光下开得绚烂夺目的花圃。 那沉默的背影,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孤独而决绝,仿佛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 与此同时,省城某处屋内。省纪委书记 省纪委书记王正则和那言并排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放着一个正闪烁着微弱信号灯的接收装置。 耳机里,方才苏牧书房中那场关乎背叛、算计与三年之约的冰冷对话。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人耳中,直到最后那声微弱的落水声和彻底的电流死寂。 那言紧绷的肩膀猛地松懈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摘下耳机,看向身旁脸色凝重如铁的省纪委书记王政则。 “王书记,”那言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现在,您应该完全清楚了。仕山他……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王政则缓缓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事情的原委,我已知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现在该听的也听完了,王正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所有情况,我会如实……反馈给燕京。” 看着王政则沉稳却带着决断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言知道,笼罩在王家与那家之间、因唐博川事件而引起的猜忌,在这一刻,终于暂时松弛了下来。 第964章 算无遗策的老师 一场足以让李仕山粉身碎骨的致命危机,凭借着这枚小小的窃听器让他神奇的化解了危机。 屋内重归寂静,窗外暮色四合。 那言独自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台已经沉寂的接收器,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苏牧那句冰冷刺骨的“再等三年”、“一击毙命,永绝后患”,如同附骨之蛆,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危机暂解,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是被暂时按下了倒计时。 三年后又会是什么光景呢。 那言长叹一口气,呐呐自语,“三年啊......” 约莫半小时后,李仕山被人领到了这里。 那言看着李仕山形单影只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默默的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此事无声胜有声。 就这样两人对坐了大概一刻钟后,那言这才将刚才李仕山离开苏牧书房后,白朗与苏牧那番对话说了一遍。 尤其是说到最后,那句“三年之后,一击毙命,永绝后患”这三个词,李仕山的脸上痛苦之色更甚。 说到最后,那言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慨:“仕山,这次……多亏了你,有了这份录音,咱们家算是暂时安全了。” “王书记那边已经明确表态,误会算是解开了。” 听到这话的李仕山心里可没有半分的喜悦。 那言的宽慰之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李仕山浓密的眉宇间,仿佛笼罩着一团化不开的、冰冷的浓雾,沉重地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的思绪,完全被苏牧最后那个干脆利落的“是”字,以及谈话中那份诡异的“坦率”所占据。 老师,那可是智近乎妖、算无遗策的人物。 在自己问出“唐博川是不是他的手笔”和“目的是否为了挑拨那王两家”这两个直指核心、锋芒毕露的问题时,以老师的敏锐和老辣,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目的? 又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的心思? 可他为何……回答得如此干脆? 如此不加掩饰? 这简直像是……将证据递到自己手里一样。 这难道是在帮自己? 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帮自己洗脱嫌疑,化解那王两家的猜忌? 可如果真是为了帮自己……那“再等三年”、“一击毙命”的冷酷杀局又算什么? 唐博川事件中,自己但凡行差踏错半步,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分明是将自己置于烈火之上炙烤,哪有一丝一毫的维护之意? 矛盾! 巨大的、无法调和的矛盾! 像两股狂暴的旋涡在李仕山脑海中疯狂撕扯。 老师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真如他所言,为了那所谓的“大事”,为了达到目的,已经不惜牺牲一切——包括曾经倾注心血培养的弟子,包括最后一点师徒情分,甚至……包括他自己的某种底线? 以身饲虎? 饲的又是哪一只虎? 沈家? 还是他心中那个不为人知的、更宏大的目标? 这团迷雾,比京海那座洋房里缭绕的咖啡香气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 它包裹着苏牧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包裹着他每一个看似合理的举动,让李仕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寒意。 他看不透,猜不明,只觉得那熟悉的背影,在浓雾中渐行渐远,变得无比陌生和危险。 带着这团沉重得如同实质的迷雾,李仕山沉默地回到了谷山县。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仅仅过去几日,沈家对王家动手了。 唐博川事件,果然只是序幕,这一次沈家动手的规模远超想象。 沈家这头蛰伏已久的猛兽,在王家还在筹谋如何反击的时候的关键空档期,悍然亮出了獠牙。 政治、经济、资源……沈家在多个王家深耕多年的关键领域和势力范围,同时发动了蓄谋已久、精准狠辣的雷霆攻击。 其攻势之猛烈,布局之深远,手段之老辣,令人心惊。 虽然说王家有所警觉,已经有所防备,但在沈家这轮蓄力已久、志在必得的全面打击下,仓促构筑的防线如同纸糊般脆弱。 仅仅又过去了一个月,王家在多个核心领域遭遇重创,势力范围被沈家强势挤压、蚕食,损失惨重。 正当王家高层震怒,紧急调集资源,准备发起一场不顾一切的反击风暴,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之时,一道来自上面前所未有的严厉警告,如同九天惊雷,带着绝对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力量,轰然落下。 警告的核心异常清晰、强硬:“稳定压倒一切”。 从此刻起,任何势力,无论缘由,胆敢挑起事端、制造混乱、破坏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谁露头,就打谁!绝不留情! 至于原因很明,简单而宏大到足以让所有世家噤若寒蝉。 这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2008年那场举世瞩目的盛宴。 在这之前,这片大地必须呈现出一片和谐、稳定、繁荣的景象,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乱象杂音, 稳定,是此刻最高、最不可触碰的红线! 王家的反击拳头,如同被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悬在半空,只能不甘而屈辱地收回。 一场足以撼动格局的世家大战,竟被这自上而下的伟力,硬生生地按回了冰面之下,只留下暗流汹涌。 李仕山在收到所有信息后,久久无言。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谷山县城熙攘却平静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洒在行人身上,一片安宁祥和。 李仕山心中翻江倒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深深的叹服席卷全身。 这一刻他彻底的理解了老师的意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师果然是老师,算无遗策,甚至是洞悉了天机。 难怪不担心自己带着窃听器,不怕消息泄露给王家。 这就是老师所说的将“大势”为自己所用。 老师这是算准了时机,让沈家先发制人,这一系列大的动作必然触动上面的“神经”。 第 965章 三年的准备期 为了确保那场即将到来的2008盛事的绝对稳定与荣光。 上面必然会在这个极其敏感、不容有失的时期,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力弹压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苗头。 尤其是根深蒂固的世家之间爆发剧烈冲突。 这盘牵动多方、凶险万分的棋局……老师已经在落子之初,就已经清晰地看到了终局。 他利用唐博川事件点燃导火索,激怒王家,却又算准了王家在盛事前的“无力反击”。 老师这一手最精妙的在于,他算准了自己去找他必然是有防备。 在书房的那番对话,不仅将他从容地从这场即将引爆的风暴中心摘了出来,更巧妙化解了王那两家因唐博川事件而对自己产生的致命猜忌。 最重要的是,在上面的介入和平衡下,沈家将在这场博弈中占尽实质性的便宜,却能凭借“顾全大局”的姿态全身而退。 而王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益受损,却碍于大势和已受的“压制”,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恨生生咽下。 李仕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玻璃,他望向京海方向的视线变得无比复杂,眼中是充满了对那位远在千里之外、如今已形同陌路的恩师,最深沉的忌惮和带着苦涩的佩服。 “不愧是老师啊……”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份对时局、对人心、对顶层意志的精准把握和冷酷利用,环环相扣,步步杀机,却又举重若轻。 这让李仕山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李仕山现在很清楚未来自己将要直面的,是何等恐怖、算无遗策的对手! 尤其想到白朗那充满血腥味的“三年后”杀局,以及老师那深不可测的算力在背后加持。 这个杀局,瞬间变得更加阴森、精密,如同一个缓缓收紧、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 想到“三年”,李仕山紧锁的眉头下,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对啊!白朗有三年时间磨刀霍霍,自己……何尝不也还有三年时间让自己厉兵秣。 自己在离开书房后,老师对白朗特意强调的“再等三年”。 这绝不仅仅是安抚白朗,更可能是留给主隐晦的提示,一个在绝境中指明方向的路标! 想通此节,李仕山脸上浮现出一抹萧索至极、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苦笑。 他望着窗外谷山开始焕发生机的街景,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老师……这‘三年’,就是你给我出的……最后一道考题吗?” 一道残酷的、没有退路的考题。 三年的准备期,然后在白朗和老师联合编织的致命杀局中挣扎求生。 要么,浴火重生,破局而出;要么,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自己再无第三条路可选! 念头及此,李仕山心情更加沉重,他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未来可能依仗的力量。 首先是王家。 想到王家,李仕山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世家政治的残酷,他早已领教。 自己虽然这次帮助了唐博川,也暂时化解了误会。 可归根结底,他李仕山在王家的棋局上,依然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绝非不可替代的核心。 一旦三年后杀局降临,自己真的身陷绝境,指望王家为了他一个“外人”去投入资源,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算是唐博川知道了,估计也是鞭长莫及,力所难及! 否定了王家,李仕山也评估起那家来。 那家现在对自己的投入已经不小,可是那家本身已经影响力不足。 在南方顶级世家沈家这头庞然大物面前,无论是政治能量、经济底蕴还是手段的狠辣老练,都显得过于单薄。 指望那家在沈家全力扑杀时护住自己?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那言或许会尽力,但那家整体的选择,恐怕也只能是壮士断腕,以求自保。 思来想去,盘算一圈…… 李仕山的心如同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结论: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亲手打下的根基,亲手培育的力量,亲手布下的暗棋,才能在未来的腥风血雨中,为他撑起一片立足之地。 三年! 看似还有一千多个日夜,但对于一个需要从基层县份起步,在强敌环伺、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为自己打造一副足以抗衡顶级世家倾轧的“保命铠甲”而言……这时间,已经仓促得令人窒息。 白朗背后有整个沈家的资源支撑,有老师苏牧那深不可测的智谋加持。 而他李仕山,只有谷山这片刚刚起步的土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李仕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窗户,让初秋带着凉意却蕴含着生机的风涌入,吹散办公室内凝滞的空气。 是该好好筹划一番了。 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倾尽所有智慧和力量,为三年后的那场终极“大考”,铸造一副真正能够“保命”的护盾。 念及此处,李仕山不由攥紧拳头,振臂在心中高呼,“我~李仕山,绝非坐以待毙的猎物。我......” 第二句打气的话还没有开始,李仕山就听见敲门声。 不得已,他只能坐回到办公桌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沉声道:“进来。” 房门推开,县委组织部长陈文斌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这位素来沉稳的组工干部,此刻脸上也难掩一丝激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盖着省组部鲜红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 “书记!”陈文斌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省组部刚下发的通知和档案,给咱们县分配了一位中央选调生!人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天就能到岗报到!” 他将档案袋郑重地放在李仕山桌上,继续说道:“中央选调生啊!书记。” “这对于咱们县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前别说中央选调生了,就是省里的选调生,也没有分到过咱们谷山的。这次......” 听着陈文斌滔滔不绝讲着中央选调生的事情,脸上那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李仕山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第966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中央选调生还有一个称呼那就是“天子门生”。 如果拿古代的科举对比,考上公务员相当于“秀才”,考上省里的定向选调生相当于“举人”,至于中央选调生那就等于“进士”。 每年招录中央选调生只有寥寥数百人。(由于资料保密,只查到2022年后每年人数在200-300之间,之前的人数应该更少也就一百,甚至更少。) 清朝科举每3年一次,每次录取的进士也就在260人左右,平均下来的录取比例和2005年大致相当。 如此算下来,中央选调生的含金量那绝对比“万足金”还高,用“天子门生”来形容也不为过。 重要的是,中央选调生有其他普通公务员无法比拟的优势。 第一点,起点高。 中央选调生入职后通常在部委实习一年后,会安排下基层工作两年。 第一年是到村或乡镇任职,挂职村党总支副书记,或书记助理开展乡村工作。 第二年就是在县区级相应机关从事业务工作了,具体工作内容和各省定向选调生工作内容类似。 虽然他们在基层锻炼,但人事关系直接隶属省级或中央机关,与普通公务员的地方编制有本质区别; 第二点,晋升快。 部分中央选调生会被纳入“后备干部”名单,培养目标多为省部级机关或中央部委的核心岗位,晋升通道更受关注。 第三点,资源倾斜与政策保障。 中央选调生享有专项培养计划(如挂职锻炼、导师制)、住房补贴等特殊待遇; 地方对其管理需遵循中央指令,基层锻炼期间仍受上级组织部跟踪考察。 就这么说,只要你成为中央选调生,就算你一路躺平,至少也能走到县处级的岗位。 全国上下几千个县区,省里能把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储相”苗子放到谷山,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极其有力的肯定,是对他李仕山治下谷山发展成绩的最大背书。 这时,李仕山的目光落在了档案袋上。 他看不到封口处严丝合缝,没有被拆开的痕迹,随口问道:“你没拆?” 陈文斌带着恭敬的笑容,说道:“书记您说笑了!这么重要的干部,人事档案可是机密!当然得由书记您第一个过目!我哪敢擅自拆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体现了规矩。 李仕山心中莞尔,没想到一向以稳重务实著称的陈文斌,拍起马屁来也能如此自然圆滑。 于是,李仕山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手指利落地沿着封口线划开。 档案袋被打开,里面是几份装订整齐的材料。 放在最上面的是干部基本信息登记表,李仕山的目光刚触及到登记表右上角那方方正正的两寸免冠照片时,手指猛地一顿,眼神开始放光,随即露出欣喜的表情。 “原来如此!”李仕山心中豁然开朗,暗笑道:“我说呢!省里怎么会把这么个宝贝疙瘩‘空投’到我这穷乡僻壤来!原来是老陈的手笔啊。” 照片上那个浓眉大眼、国字脸膛、眼神明亮、一脸浩然正气的青年,李仕山太熟悉了。 正是他两辈子相交、情同手足的死党兼同学,省反贪局局长的公子陈山河。 一瞬间,李仕山就明白了陈建新的用意。 眼下,正是他李仕山主政谷山、也是谷山即将迎来高速发展的黄金期。 现在谷山县可是有着各种政策在倾斜,两个大项目也已经落地,潜力正在爆发。 这个时候把初出茅庐的陈山河送过来,再合适不过! 一方面,完美满足了中央选调生“两年基层锻炼”的硬性要求。 另一方面,在他李仕山的“保护”之下,陈山河不仅能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风雨,更能亲身参与到谷山发展中,轻松捞到沉甸甸、含金量十足的政绩履历。 “书记?”陈文斌敏锐地捕捉到李仕山脸上那异常的变化,试探着问道:“您……认识这位选调生?” 作为组织部长,察言观色是基本功,陈文斌感觉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李仕山也不隐瞒,带着一丝还未散尽的感慨笑意,直接将手中的登记表递给了陈文斌,手指在照片旁边点了点。 “岂止是认识。这是我高中同班同学,更重要的是……” 李仕山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是咱们省检察院副院长、反贪局局长陈建新同志的公子。” “这……”陈文斌接过表格,目光扫过照片和名字,再听到“陈建新局长公子”几个字,饶是他见多识广,心头也猛地一震。 他也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和深意。 这哪里是简单的干部分配。 这分明是省里重量级人物对李仕山的深度信任和战略投资。 陈文斌迅速调整表情,恭敬而谨慎地请示道:“书记,那……这位陈山河同志,您看怎么安排比较妥当?” 就在这时,李仕山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陈建新的电话。 “陈局长......” “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玩味的光芒,笑着对陈文斌说道:“不急。等他明天来县里报到了再说。” 陈文斌说道:“好的,那我明天亲自去车站迎接。” “不~”李仕山一摆手,“文斌部长,接站什么的就免了。” “啊?”陈文斌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按常理,这么重要的干部,又是书记的故交兼领导公子,就算自己不去,派个车去接一下也是基本礼仪嘛。 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兴致吩咐道:“让他自己坐公交或者打车到县委组织部报到!然后,你这样安排……” 他对着陈文斌,如此这般地低声交代了一番。 陈文斌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逐渐变成了然,最后甚至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第二天上午,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青年出现在了谷山汽车站的出站口。 第 967章 不一样的谷山 陈山河站在略显陈旧的谷山县汽车站出口处,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在部委实习的一年里,他跟随领导下基层调研,也见过不少县城汽车站的模样。 尤其是小县城,印象中大多逃不开几个关键词:喧嚣、杂乱、无序。 如比车站前的广场通常会被各种小摊贩、黑车司机挤占得水泄不通。 各种叫卖声、揽客声、争吵声混杂着汗味会令人烦躁的感觉。 还有就是环境,地面坑洼,垃圾随处可见,环境通常都带着一种“脏乱差”的底色。 然而,陈山河眼前的谷山县汽车站,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仿佛一股清流,冲刷掉了陈山河脑中固有的刻板印象。 谷山汽车站前小广场虽然不大,但规划得异常清晰合理。 地面虽然看得出有些年头,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片纸屑或明显的污渍。 几条醒目的黄色标线,清晰地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 正前方是宽敞的出租车专用候客通道,几辆蓝白相间的正规出租车整齐地排成一列,司机安静地在车内或车旁等候,没有一人上前拉扯或高声揽客。 *左侧是公交站台,崭新的站牌上清晰标注着线路和站点,几位乘客正在站台内安静有序地排队候车。 右侧则划出了一小片空地,立着“便民服务点”和“党员先锋岗”的牌子,旁边还设有供旅客短暂休息的长椅和饮水处。 紧接着就是环境,整洁得令人意外。 地上没有随意丢弃的垃圾,没有四处流淌的污水,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汽油、汗水和廉价食物的小车站特有气味都淡得几乎闻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维持的、略显朴素却令人舒心的整洁感。几盆绿植点缀在服务点和休息区旁,增添了几分生气。 最让陈山河眼前一亮的就是这里工作人员的精神面貌。 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无论男女,制服都干净整洁,纽扣系得一丝不苟。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并非职业假笑的亲和力,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有的在引导刚下车的旅客,有的在解答问询,有的在维持秩序。 然而,最抓人眼球、也是让陈山河最为惊奇的是,他视线所及的工作人员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胸前,都端端正正地佩戴着一枚鲜红醒目的党徽。 要知道佩戴党章在2006年,绝非普遍现象。 陈山河的记忆里,如此集中、常态化地在非会议场合佩戴党徽,他只在大城市某些示范窗口单位见过零星案例。 “同志,请问您是来办事还是找人?”一位佩戴党徽、笑容和蔼、约莫五十岁的中年大姐主动迎了上来,语气热情而自然,打断了陈山河的观察。 “哦,您好,我去县委组织部报到。”陈山河连忙答道,目光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对方胸前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党徽。 陈山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道:“大姐,不好意思问一下,我看咱们车站好多同志都戴着党徽……这是县里最近在搞什么党建主题活动周吗?” 他下意识地以为可能是某种临时性的安排。 中年大姐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你问对人了”的爽朗,连连摆手:“不是活动!不是活动!” 她挺了挺胸膛,让那枚党徽更加醒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 “这是咱们县委给全县党员下的硬规定!” “只要是党员,只要是在工作岗位上,那就得把身份亮出来!喏,就戴这儿!”她再次指了指胸前。 “这是为啥?”陈山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大姐笑了笑,神情认真起来,“这叫亮身份、亮责任、亮担当!” “党员嘛,就得主动把自己摆到群众眼皮子底下去。” “群众有啥事儿,着急了,迷路了,或者遇到不平事了,一眼就能找到戴着党徽的我们帮忙,心里就踏实。” “反过来,我们干得好不好,态度行不行,群众随时都能看着、监督着。” “戴着它,心里那根弦就得时刻绷紧喽,时时刻刻都得想着,咱是党员,一言一行都代表组织,可不能给这徽章抹黑。” 大姐的话语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责任感。 她顿了顿,看着陈山河专注倾听的样子,大姐又笑着补充道,语气轻松了些:“您看,像我们在这儿指路、帮旅客提提行李、维持秩序,群众一看这党徽,眼神都不一样,多一份信任。” “我们自己也觉得,这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干活儿也更有劲儿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山河听着这番朴实无华的解释,再看着大姐眼中那份真诚的责任感和毫不作伪的自豪感,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绝非流于形式、应付检查的表面功夫。 因为大姐没有必要给一个陌生人结束这么多,陈山河能感觉到这是大姐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这个谷山县,果然不一般。 将党员的身份标识从会议室的报告里、从墙上的宣传画中,实实在在地“别”在了每一位一线党员的胸前。 将其转化为一种日常化、可视化、可感知的责任担当机制和群众监督渠道。 这种将宏大理念融入细微日常的治理方式,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务实和深刻。 陈山河心中暗叹,难怪父亲会把自己安排到这里来。 不过通知自己过来的时间也太匆忙了。 自己四天前从燕京回到省里报到,在省城的家还没待上两天,父亲就拿着报到单让自己来谷山报到。 他现在对谷山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只知道是国家级贫困县。 “小伙子,我带你去打车。”大姐热情声音再次出现。 “谢谢,大姐。”陈山河也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由衷地道谢。 在大姐的指引下,陈山河向出租车专用候客区,大姐帮他拉开一辆出租车的车门,还不忘对司机嘱咐:“师傅,这个小伙子去县委,麻烦您稳当点开。” “好嘞,您放心!”司机爽快答应。 第968章 有个程序要走 大姐站在路边,目送着车子汇入街道的车流,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其实并不存在的汗。 这时,旁边另一位同样戴着党徽的年轻工作人员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王姐,您刚才怎么和那个小伙子说了那么多?我看他问得挺细的。” 王姐脸上露出一种“洞察先机”的笃定笑容,也压低声音道:“小张,你没看出来?我估摸着啊,刚才那位小伙子,十有八九是县委派下来的暗访组的!” “啊?暗访组?”小张吃了一惊,“您怎么知道的?” “你看啊,”王姐开始分析起来,“第一,他问的问题多关键?直奔咱们戴党徽这事儿,这可是咱们县里抓的重点。普通旅客谁关心这个?” “第二,他年纪看着不大,但气质沉稳,眼神透亮,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第三......” 小张听大姐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是恍然大悟,一脸佩服地看着王姐:“哦哦哦!原来如此!王姐,您这警惕性,这观察力,真是这个!” 他冲王姐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老党员!看来咱们平时真是一点都不能松懈,随时都可能有‘眼睛’盯着呢!” 王姐摆摆手,谦虚道:“这有啥的。”只不过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后,大姐又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党徽,目光重新投向车站入口,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车站内外,那份井然有序、充满活力的氛围,依旧如常。 也就十来分钟,陈山河就来到了谷山县委,门卫查验了陈山河的证件后,态度客气地指明了组织部所在的办公楼。 陈山河刚走进办公楼一楼大厅,他的目光就被左侧墙面吸引。 在那里赫然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极其醒目的榜单。 榜单被清晰地划分成鲜明的红黑两色。 红榜之上,列着几个单位名称,后面用简洁的文字标注着亮点:“交通局:上月‘村村通’项目进度超前,获通报表扬”;“城管局:市容环境综合整治成效显著,群众满意度提升15%”... 黑榜则显得更为刺目,同样列着单位,后面是毫不留情地问题陈述:“环保局:小杨河段水质监测连续两周不达标,整改滞后”;“教育局:红星小学危房改造项目未按节点完成”... 红与黑,褒扬与警示,对比强烈,如同无声的鞭策,就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山河心中一动,这谷山,连考核都如此直白、公开,事事都透着股不同寻常的新鲜感和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这与他想象中或曾见过的县委机关氛围,大相径庭,事事都透着新鲜感。 他定了定神,按照门卫指点,顺着楼梯走上三楼。 “组织部”的牌子挂在走廊一侧,陈山河顺着走廊向里走去,立刻就感觉到一股繁忙的热浪扑面而来。 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打印机嘶鸣着吞吐纸张,还有抱着文件卷宗的人步履匆匆,低声交谈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这里的气氛,比汽车站更肃整,也更凝练。 他拦住一个正埋头疾走的年轻干部:“同志,我是来报到的……” 对方头也没抬,手往里面一指:“人事科前面右手边那间!”脚步丝毫未停。 陈山河随着手指的方向找到人事科。 门敞着,里面同样一片忙碌景象。他提高声音:“同志,我是新来报到的,陈山河。” 靠近门口一个正整理档案的女同志闻言抬头,打量了他一下,朝里间扬了扬下巴:“找王科长。” 陈山河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快速说着什么,闻言捂住话筒,抬眼看他,带着被打断的不耐:“什么事?” “王科长您好,我是陈山河,是来组织部报到的。” “陈山河?”王科长重复了一遍名字,眼神里的不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和审视。 他对着电话飞快说了句“稍后回您”,便挂断了。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陈山河面前,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哎呀!陈山河同志!欢迎欢迎!可算把你盼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陈山河有些不适,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科长已经一把拿起他放在脚边的行李。 “跟我来,陈部长特意交代过,你一来,立刻带你过去见他!”王科长的语气就仿佛陈山河是什么贵客。 不由分说,王科长几乎是“拉”着陈山河,穿过外间忙碌的办公室,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挂着“部长”牌子的办公室。 他恭敬的敲了敲敞开的门,“陈部长,陈山河同志到了!” 组织部长陈文斌正伏案批阅文件,闻声立刻抬起头。 目光越过王科长,精准地落在陈山河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对王科长点了下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王科长如蒙大赦,放下行李,立刻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此时的陈文斌脸上这才堆起热情却不失分寸的笑容,亲自起身相迎,“山河同志,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他用力握住陈山河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引向沙发,“快请坐,喝口水歇歇。” 说着,陈文斌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一个干净的白瓷杯,仔细冲洗了一遍,才接了杯温水,放在陈山河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流畅自然,透着无比的重视。 “谷山条件艰苦,比不得大城市,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陈文斌坐在对面沙发上,语气温和,像是对待自家子侄,但眼神深处那份组织部长的审视并未完全褪去。 寒暄几句后,陈文斌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是这样,山河同志。按照书记的特别交代呢,你报到之后,有个小小的程序要走。” 第969章 这么不正经呢 陈文斌边说边起身,走到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陈山河则是正襟危坐,心里琢磨着大概是什么入职谈话之类的,这很常见。 只见陈文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回来,又递给陈山河还一支崭新的签字笔。 “书记特意交代的,需要你完成一份……呃……问卷。” 陈文斌的措辞变得有些含糊,眼神飘忽了一下,“你在这里慢慢写,不用急。我正好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去处理一下。” 说完,陈文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时,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问卷那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陈文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书记这恶趣味……唉!”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陈山河一个人在安静的部长办公室里,对着茶几上那个文件袋和笔,一脸的慎重。 当陈山河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问卷,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只见问卷上的内容如下: 第一题:请如实填写你至今为止交往过的女朋友数量(含正式与非正式),并简述每段交往的起止时间、关键事件及分手原因(不少于100字/段)。 第二题:你目前最好的朋友是谁(请写全名)?请用三个形容词描述他/她,并列举至少两件好友为你做过最感动的事情(不少于500字)。 第三题:请简述《火影忍者》中漩涡鸣人、宇智波佐助、春野樱、旗木卡卡西四人之间的主要关系脉络,并预测你认为最可能的大结局走向及其理由(不少于300字)。 陈山河捏着这张问卷,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都起了皱痕。 他感觉自己已经是出现了幻觉。 于是乎,放下问卷陈山河用力揉了揉眼睛,晃了晃脑袋,再在定睛一看,白纸黑字依旧没有变化,题目清晰无比。 “这特么……县委出的问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怎么感觉……这么……这么不正经呢?” 陈山河抬起头,茫然地环顾着这间装修考究、文件柜整齐肃穆、办公桌上还摆着党旗和国旗的县委组织部长办公室。 再次确认自己没有来错地方后,陈山河感觉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席卷全身。 要不是这里挂着“县委组织部”的牌子,要不是给他问卷的是组织部长本人,他真想把这破纸一扔,拎包走人。 这地方,忒邪门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笔,硬着头皮开始写。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每写一个字都感觉像在出卖自己的隐私,浑身不自在。 描述恋爱经历时,他尽量写得含糊又符合“要求”,字里行间都透着尴尬。 写到最好的朋友,倒还算顺畅,但内心那股被窥探的别扭感挥之不去。 终于熬完前两道题,看着第三题那关于《火影忍者》的“宏大命题”,陈山河彻底无语了。 他捏着笔,盯着空白处,眉头拧成了疙瘩。 写?堂堂中央选调生报到第一天,在组织部长办公室写火影忍者人物关系分析? 不写? 这可是“县委书记特别交代”的考试!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荒诞感中。 就在他对着试卷天人交战,几乎要把笔杆捏断的时候,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很近的地方响起: “呦~答题呢,山河?” 这声音!陈山河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李仕山,那张熟悉的笑脸,正带着几分玩味,居高临下地站在他沙发旁边, 这么近的距离近得能看清李仕山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坏笑。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陈山河惊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里是谷山县委组织部长的办公室! 李仕山怎么会出现在这?! 李仕山却没回答他的震惊,目光已经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茶几的问卷上。 他极其自然地俯身,两根修长的手指一夹,就把那张承载了陈山河巨大心理阴影的那张问卷抽了过去。 “啧啧啧,”李仕山旁若无人地欣赏起来,手指点着第一题的答案,“没想到啊,你小子还挺纯情,就一个?情窦初开啊……” 陈山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想伸手去抢,李仕山就机敏的躲了一边。 “嗯,第二题不错,”李仕山点点头,看到自己的大名在上面很是满意,“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他的手指滑到第三题的空白处,眉头一挑,带着点责备看向陈山河:“咦?这题咋空着?不看漫画了?当年是谁拉着我讨论佩恩到底是不是长门讨论到半夜的?” 听着李仕山如数家珍般点评自己的答案,甚至提起高中时的“黑历史”,陈山河脑子里那根名为“荒诞”的弦终于绷断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该死的、不正经到极点的试卷,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一脸坏笑的家伙! “李仕山!你搞什么……”陈山河刚想发作,质问的话冲到嘴边,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一个更惊悚、更不可能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刚才陈文斌部长清清楚楚地说——这试卷,是书记让考的! 书记…书记… 李仕山…怎么会在这里? 还这么随意地出入组织部长办公室? 还点评“书记交代”的试卷?! 陈山河脑海里蹦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他死死盯着李仕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吧。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燕京,他只知道李仕山在省委政研室,很受项书记器重。 可是器重归器重,可他和自己同龄啊。 要知道,自己顶着中央选调生的光环,也要在基层熬够两年才能晋升副科。 第 970章 陈山河的所见所谓 陈山河在心里算了算李仕山的工作时间。 当年高考结束,他陪着李仕山去参加乡镇公务员面试。 李仕山满打满算也就工作五年多一些啊。 从最底层的办事员,爬到正儿八经的处级县委书记宝座,这中间隔着整整五道阶梯。 这晋升速度,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简直就是神话故事好嘛。 然而,看着李仕山脸上那抹熟悉的、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容,陈山河心底疯狂滋长的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正无比契合地重叠在一起。 “哈哈!”李仕山瞧着陈山河那副彻底懵圈、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得意劲儿简直要从眉梢溢出来。 他先是把那张问卷三下两下折好,揣进裤兜。 这玩意儿也就逗逗陈山河,真要让外人瞅见,他这县委书记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李仕山语气轻松,笑着调侃了一句,极其自然地一把拎起好友那个半旧的行李包,另一只手熟稔地揽住陈山河瞬间变得僵硬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就带着他往办公室外走。 走廊里,眼前的一切,又在印证陈山河那个荒谬绝伦却又挥之不去的答案。 沿途经过的干部,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视线触及李仕山,立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脚步钉在原地,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脸上瞬间堆砌起近乎谄媚的恭敬笑容,声音清晰。 “书记!” “书记好!” “书记您忙!” 一个眼尖的看见李仕山手里拎着行李,小跑着就凑上来,腰都快弯到九十度:“书记,我来我来,这点小事哪能让您动手!” 李仕山脸上挂着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微笑,对所有献殷勤的干部一一摆手拒绝。 直到这时,陈山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让李仕山给自己拎行李有些失礼。 感觉周围那些看似恭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都带着刺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陈山河慌忙伸手去夺自己的行李包:“我自己……” 话没说完,就被李仕山胳膊肘轻轻一挡,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地亲昵:“别动,跟着我走就行。” 陈山河一愣,随即明白了。 李仕山这是故意做给旁人看的,是在无声地宣告两人之间的关系。 就这样,陈山河像个被线扯着的木偶跟着李仕山。 此刻陈山河感觉走廊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恍惚,脚下踩着的不像是坚实的地板,而是软绵绵的棉花团。 在他的耳边那一声声恭敬的“书记”,眼前那一张张堆笑的脸,都变得模糊而失真,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陈山河浑浑噩噩地,被带到五楼走廊最深处,一扇没有任何名牌标识的门前。 虽然没有任何标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气场明显不同,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 门前的走廊,早已悄然聚集了不少干部,看那气度和站姿,级别显然都不低。 但李仕山一到,人群自动、迅速地让出一条通道,敬畏的目光无声地聚焦。 能在县委大楼顶层,独占这最深处、最核心的一间办公室,意味着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跟着李仕山走进这间更加宽敞、气场也更为沉凝的办公室,陈山河被李仕山按在沙发上。 李仕山给他拿了瓶可乐,看着好友依旧魂飞天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勾起一丝笑意,也不打扰。 这个时候要给好友一些消化的时间,他自己则是坐回办公桌后,继续处理起公文来。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李仕山头也没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干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恭敬。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停下,微微躬身:“书记,关于产业园旁边那块地的规划调整方案,请您审阅。” 李仕山这才放下笔,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却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汇报的干部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双手捧着文件递得更前了些。 李仕山接过文件,随意地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他看得很快,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汇报的中年干部屏息凝神,额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细汗,眼睛紧紧盯着李仕山的表情变化。 几页翻过,李仕山的指尖在某一行文字上点了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王局,这里,数据支撑不够扎实。拿回去,把近三年的相关产业数据、土地利用率、周边配套的承载力,全部附上详细分析报告。下周一,重新报上来。” 没有斥责,没有抬高声调,但那平静话语里蕴含的毋庸置疑和精准指摘,让被称为“王局”的干部身体微微一震,连忙应道:“是是是,书记,我马上回去落实!是我工作不够细致,请您批评!” “嗯,去吧。”李仕山将文件递回,目光已经重新落回自己桌面的另一份材料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局如蒙大赦,接过文件,欠了欠身,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敢往沙发这边瞟一眼。 陈山河坐在沙发上,大气不敢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里猜测这个王局,在县里肯定是一个挺有实权的局长,平时在下面也是威风八面的人物。可刚才在李仕山面前,那份紧张和小心翼翼,让陈山河感到陌生和心惊。 没等陈山河消化完,门又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个更年轻些的干部,汇报的似乎是某个乡镇的信访紧急情况,语速很快,带着焦急。 李仕山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鼓点敲在汇报者的心上,身体都有些发颤。 “慌什么?”李仕山终于开口,“情况我知道了。第一,立刻通知涉事乡镇一把手,半小时内赶到现场,控制局面,安抚群众情绪,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人必须稳住。” “第二,让信访局张局带队,相关职能部门业务骨干组成工作组,一小时内必须到位,现场办公。” “第三,把群众反映的核心诉求、涉及的政策依据、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真实情况,形成初步材料,一个小时后送到我这里。去吧,动作要快,处置要稳。” 年轻干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腰杆瞬间挺直了些,声音也沉稳下来:“是,书记!我马上去办!”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第971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紧接着,又陆续进来了两三个人,有汇报工作的,有请示问题的。 李仕山处理起来行云流水:对报告,他直接点出核心矛盾,要求推翻重来; 对请示,他三言两语就给出了明确方向; 对需要签批的文件,他拿起笔,落笔签名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说话言简意赅,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办公室里,他的气场就是绝对的中心。 进来的人,无不是屏息凝神,恭敬异常,得到指示后迅速离开,不敢有丝毫拖沓。 陈山河像个隐形人,坐在沙发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每一次门开合,每一次李仕山开口,都像重锤,反复夯实着他心中那个“死党李仕山”正在被“县委书记李仕山”覆盖的现实。 李仕山那挥斥方遒、一言九鼎的气度,那平静眼神下蕴含的巨大威压,那对复杂事务瞬间抓住要害的洞察力……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陈山河记忆里那个会在课堂上偷吃零食、会为了漫画剧情和他争得面红耳赤、会勾肩搭背一起逃课去打游戏的少年李仕山,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没过多久,秘书肖同将走了进来,声音清晰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书记,山河同志的宿舍安排好了。房子跟您一个单元。” 他顿了顿,觉得不够充分,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李仕山头也没抬,只是笔尖在文件上微微一顿,略一思索便道:“不妥,安排到普通干部的单身宿舍楼吧。” 李仕山这是考虑到,虽然陈山河是中央选调生,身份特殊,但是如此明显的搞特殊化,对他的影响可不好。 肖同将心领神会,立刻点头:“明白。”他随即又提醒道:“书记,还有半个小时,要开会了。” “知道了。”李仕山应了一声,肖同将这才无声地退了出去。 关门声似乎惊醒了陈山河, 他终于清醒过来,眼神聚焦在李仕山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你……你真是……县委书记?”话问出口,陈山河自己都觉得多余,可那巨大的不真实感,逼着他必须再确认一次。 李仕山放下笔,身体往后舒服地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陈山河无比熟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促狭笑容。 “我怎么?不像吗?” 看着这张有些臭屁的脸,陈山河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中时候嬉闹的时光。 可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全县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再对比刚才走廊上那令人窒息的敬畏场景,只感觉李仕山现在的形象和这里有些割裂,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 李仕山看了下墙上的挂钟,知道也闹得差不多了,于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问道:“山河,对工作,有什么想法?想去哪个部门?” 听到这话,陈山河彻底清醒,这个问题他来之前心中就有了答案。 按照套路呢,正确回答是:“听从组织安排。”可现在面对的是好友李仕山,那就没了顾虑。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大学,还有在燕京实习,我都在政法口。如果可以,我想去检察院。” 这个回答没有出乎李仕山的意料。 前世,陈山河的轨迹就在政法、监察这条线上深耕,检察院、法院、纪委,兜兜转转。 他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挺好!那就去……” 陈山河精神一振,以为好友会顺了自己的心意。 结果,李仕山故意拉长调子,缓缓的说出三个字:“农村吧。” “农村?”陈山河瞬间懵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仕山。 刚刚李仕山还一副点头认同自己想法的表情,怎么转头就把自己下放到农村了。 又在玩我呢~ “你确定让我去农村。”陈山河感觉李仕山是在开玩笑。 谁想到,李仕山嘿嘿一笑,道:“废话,咱们可是好兄弟,有道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当年我可是在农村呆了好几年,你也去感受感受当年我的苦。” 陈山河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骂道:“你这是什么破逻辑。” 还没等他开口,李仕山已经从办公桌右边一摞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一份,起身走到陈山河面前,塞给他。 “这是相关文件,你先熟悉,我去开会,回来再聊。”说完李仕山也不给陈山河反应的机会,拿起本子就离开了办公室。 又被搞的一头雾水的陈山河,愣了半天后,这才低头看起了手里的文件。 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标题:《关于在谷山县开展选派优秀机关干部担任驻村第一书记工作的实施意见(试行)》。 陈山河仔细的看了一遍。 这份报告的核心内容就是:从县直机关、乡镇(街道)选派优秀年轻干部、后备干部到乡村担任党支部第一书记。 第一书记主要职责聚焦在四点:建强村党组织、推进强村富民、提升治理水平、为民办事服务。 报告内容非常详实,目标明确,措施具体。 许久之后,陈山河合上报告,已经弄明白过来李仕山的用意。 虽然陈山河进入体制内才一年,可毕竟出生在体制内的家庭,从小耳读目染。 好兄弟这是让自己去当农村刷经验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肖同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恭敬。 “山河同志,书记临时去乡镇查看村民的急访纠纷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特意交代,让我先带您去食堂用餐,您看……?” 陈山河从那份沉甸甸的《驻村第一书记实施意见》中抬起头,心中五味杂陈。 李仕山的位置,果然片刻不得闲。 他点点头,收起文件:“好,麻烦您嘞。” 午餐在机关食堂解决,菜品和燕京部委的食堂比起来,只能算一般,更何况陈山河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吃过饭后,肖同将就带着陈山河去了单身职工宿舍。 房间不大,设施齐全,窗外正对着县委大院的后花园,绿树成荫,一片静谧。 可陈山河的心却静不下来,躺在床上,那份驻村文件摊在胸口。 李仕山那张在办公室挥斥方遒的脸和高中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交错、碰撞,形成令人眩晕的割裂感。 权力的重量,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压在他的心头。 第 972章 高规格的接风 下午接近六点的时候,肖同将再次到访,笑容比中午时更添了几分热络。 “山河同志,书记回来了。他在小食堂等您,给您接风。” 陈山河一下就听出了端倪,问道:“是还有其他人参加吗?” 肖同将点头,“还有几个常委也在。” “县委常委吗?”陈山河毕竟不太熟悉县里运作,在获得确认后,心头又是一紧。 中午独处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复杂情绪,瞬间又翻涌上来。 虽说对好兄弟的做法很是感动。 可为迎接自己这个新来的选调生,让县委常委作陪? 这规格,也太高了。 “山河同志,咱们过去吧。”肖同将侧身引路,态度无可挑剔。 县委家属院就在县委大院的后面,走过去也就不到十分钟。 县委小食堂的包厢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庄重考究,一张大圆桌占据中心,围坐着七八个人。 主位上,李仕山正笑着和旁边一位三十多岁、面容儒雅的干部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散发着核心的气场。 陈山河一出现,李仕山立刻停下交谈,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地打破了包间里原有的低语:“来来来,各位,主角到了!” 这一声也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山河身上。 李仕山绕过桌子,亲热地一把揽住还有些局促的陈山河肩膀,将他带到桌前,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对着所有人朗声道:“隆重介绍一下!这位,陈山河同志!中央选调生,根正苗红!更重要的是——” 李仕山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笑容加深,带着一种亲昵,“他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好兄弟,以后就在咱们谷山扎根了,各位老哥们,可得替我多关照关照我这兄弟。” 紧接着李仕山就把在座的各位一一介绍给了陈山河认识。 “山河,这位是常务副县长沈峰同志。” “这位是公安局长陈亮同志.....” 在座的都是谷山权力金字塔尖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人精? 县委书记如此郑重其事地介绍,还特意点明“铁哥们”的关系,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顿时,一张张或威严或儒雅的脸上都绽放出无比热情的笑容,纷纷起身与陈山河握手寒暄,言辞恳切,态度亲热得仿佛认识多年。 “书记眼光就是独到,亲自引荐的人才,那绝对是栋梁之材!” “山河同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客气!” “书记,您有山河同志这样的兄弟相助,咱们谷山的发展更是如虎添翼啊!” “……” 陈山河毕竟这种场合他还经历得不多,表情有些僵硬的回应着。 渐渐地,陈山河注意到,这个酒局县委组织部长陈文斌没有参加,县委常委也只来了几位,外加一个纪委副书记郝明。 这就说明,今天李仕山引荐给自己的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也可以说是他的班底。 他们还发现这些人说话有个特点,核心旋律只有一个:围绕着李仕山赞美。 他们每一句称赞他陈山河的话,最终都巧妙地绕回到赞美李仕山的“慧眼识珠”、“知人善任”、“领导有方”上。 城关镇党委书记于保治感慨道:“书记,您提出的‘党建引领、产业富民’这八个字,真是抓到咱们谷山发展的牛鼻子了。” 县委办主任范有亮立马补充道:“关键是书记您敢于用人,敢于把像山河同志这样有潜力的优秀年轻人放到一线去淬炼,这种魄力,这种远见,是咱们谷山之福” 陈亮更是直接,“书记,您下午处理红峡乡那事,快刀斩乱麻,既讲原则又讲情义,老百姓都服气!跟着您这样的领导干,我们心里有底,浑身是劲!”说着,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李仕山面带微笑,听着众人的奉承,偶尔举杯回应,说几句“大家辛苦”、“工作需要群策群力”、“山河同志刚来,大家多带带”之类场面话。 李仕山既不居功,也不推诿,那份身处权力核心的从容淡定,仿佛已刻入骨髓。 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席间所有人的神经。 陈山河坐在他旁边,沉默地吃着菜,耳边是此起彼伏、对李仕山歌功颂德的溢美之词,眼前是李仕山那被众人环绕、如同众星捧月般的身影。 陈山河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当一把手的感觉吗?” 就在这时,李仕山看到好友发呆,很自然地侧过身,拿起公筷,夹了一只最大的清蒸虾放到陈山河碗里,狡黠一笑道:“多吃点,等下你可没机会吃东西了。” “啊?”陈山河还在发愣,没听懂李仕山话里意思的时候,陈亮就端着酒盅过来了。 “山河老弟,咱们喝一个......” 陈山河连忙放下筷子,端起酒盅。 李仕山看着那个没动的虾,微微摇头,“看来,山河应该没机会吃虾了。” 没有任何意外,陈山河醉了。 醉得不省人事,被肖同将和范有亮扶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李仕山把陈山河交给了范有亮,让他带着去县里重要的单位和部门转了一圈,让他混个脸熟。 以后各种政策、项目对接,可是要和这些部门频繁对接的。 第三天早上,一辆半新的越野车就停在了县委大楼门口。 李仕山正在和陈山河进行道别,今天好友就要去当驻村第一书记了。 陈山河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旅行包而已。 李仕山亲自把他送到车旁。 “路上小心,到了来个电话。”李仕山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没有过多地叮嘱,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陈山河点点头,转身上车。 片刻后,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县委大院。 李仕山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目送着吉普车离开,阳光在他挺拔的身影上镀了一层金边,也模糊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关切。 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沈峰,这时才上前一步,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这可是把你好兄弟往最硬的火坑里推啊。” 第973章 做你兄弟真惨啊 “那个张家坳村,全县有名的穷窝子、硬骨头,交通不便,基础薄弱,宗族观念还重……你就真不怕他摔个跟头,怨恨上你?” 李仕山淡淡一笑,很是笃定的说道:“我了解山河的,他会理解我的。” 陈山河怎么来说也属于体制内的子弟,他父亲陈建新的政治水平就非常高。 他从小耳濡目染,这点政治头脑还是有的。 就算是陈山河不理解,只要他爸知道这个安排,就能给他解释清楚李仕山的目的。 有句俗话叫:“山沟沟,穷窝窝,结出政绩的金果果!” 起点越低,越容易出成绩。 更何况还有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强力支持,陈山河相当于去新手村刷经验去了。 “峰子,等山河在下面摸清情况,站稳脚跟,相关的扶持政策、专项资金、对口帮扶项目……就要精准地跟上去。” 说到这里李仕山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沈峰,“你可要安排最得力、最可靠的人去对接,背后要‘扶一把’,但面上的工作,必须是他自己干出来!要让他扎扎实实地立住!” 沈峰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明白!你放心,我会亲自盯着,确保资源到位,人到位,但功劳,一定是山河同志的。” 他太了解李仕山的行事风格了,给机会,给平台,给资源,但绝不包办代替。 他要的是陈山河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绩,足以堵住其他的人悠悠众口。 看着李仕山的侧脸,沈峰心中感慨更深。 他这个师弟,如今更加地成熟了。 对敌人如秋风扫落叶,雷霆万钧; 对认定的自己人,却是润物细无声,倾力扶持。 有能力,有手段,更重情义。 这或许,正是那么多人愿意围绕在他身边,心甘情愿追随他、为他效力的根本原因。 谁不愿意追随一个能带你打胜仗、还不会亏待你的老大呢? 越野车早已不见踪影,但李仕山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在目送兄弟踏上属于他的征途。 又过去几分钟,李仕山不知道是笑的了什么,有些感慨道:“有句话叫,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我不一样,我不怕兄弟吃苦,也不怕......” 李仕山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感觉后面的话似乎不妥。 这让听了半截的沈峰笑着打趣道:“怎么,你还怕你这个兄弟开路虎啊。” 李仕山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道:“还真怕,他要是开路虎,犯纪律啊~” 这句话差点没把沈峰噎死,换了半天,表情古怪的看了李仕山一眼,幽幽地说道:“做你兄弟真惨啊,纯吃苦呗。” 李仕山被说的愣了一下,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你.....你说的有道理。” 沈峰:“......” 两人回到县委书记办公室后,李仕山也恢复到了工作状态。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材料递给沈峰,“峰子,反腐教育片的事,相关的手续已经走通了。剧组班子也搭建好了,下个星期就进驻咱们谷山。” “相关配套工作,必须万无一失。”李仕山看向沈峰,眼神里是沉甸甸的嘱托。 沈峰立刻收敛心神,肃然道“你放心,所有准备工作都按最高标准提前启动了。” “场地、人员、后勤保障、每一个环节我都亲自把关,绝不会有半点纰漏!” 他很清楚李仕山为了这个片子几乎是动用了压箱底的人脉。 剧本是请动业内泰斗级的金牌编剧操刀。 导演是拿过奖的硬核名导。 主演更是清一色的实力派老戏骨。 李仕山的目标就一个:拍出电影大片的质感和震撼力,要成为全国廉政教育的标杆。 时间悄然淌过,初秋的金黄已被凛冽的寒风扫尽。 日历翻到了新年的一月,谷山县城早已银装素裹。 此时,县委小放映室里,灯光重新亮起。 李仕山坐在中间的位置上,看着屏幕上的光影定格在演员饱含深意的特写上,片尾深沉悲怆的音乐余韵未绝。 “成了。”李仕山缓缓吐出两个字。 这部倾注了他大量心血的反腐教育片,从剧本到演员,从画面到内涵,都达到了他预想中的“电影级”震撼效果。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开始运作这部反腐教育片,让其达到最大的政治效果。 李仕山手指又摩挲了起来,他现在在考虑一件事,这块蛋糕该怎么分。 从古至今,吃独食下场都很惨,官场也是一样。 一个个名字在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大致的名单分分钟就已经构建好。 李仕山低声和旁边的沈峰说出自己的想法。 沈峰想了片刻后,说道:“我觉得可以把陈山河加进去。” 李仕山迟疑了一下,“合适吗?会不会有些太突兀了。” 沈峰笑着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在筹备的时候,我就把他的名字放在了后勤人员的名单里。” 李仕山笑了,不愧是自己的智囊啊,想到就是周到。 陈山河那小子,在张家坳那个穷窝子已经半年了,是该回来了。 半年来,李仕山并非不闻不问。 下面人定期会送来他的消息:“山河同志在摸底”、“和几个宗族老人杠上了”、“好像带着村民在折腾什么……” 李仕山有他的原则:既然把人扔下去“淬火”,就得给足空间和时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伸手。 他相信陈山河的韧性,但也深知张家坳那潭水的深浅。 “备车,去张家坳。”李仕山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需要亲眼看看,自己的死党究竟炼成了什么样子,该到了“验收”的时候了。 越野车碾过覆盖着厚厚积雪的盘山路,像一叶孤舟在白色的海洋里艰难前行。 越靠近张家坳,路况越差,颠簸得厉害。 车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灰白山峦,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车窗上,发出呜呜的啸音。 终于,在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后,张家坳村那标志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坳口出现在视野里。 李仕山以前调研的时候是来过张家坳的。 记忆中的,村子是破败、灰暗、死气沉沉的。 可如今,尽管被大雪覆盖,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生机。 第974章 陈山河的蜕变 村口那条原本泥泞不堪、连驴车都难行的烂泥路,路基明显被拓宽夯实了,虽然雪厚,但能看出平整的轮廓。 路两旁,竖着十几根崭新的木头杆子,顶端挂着简易的太阳能路灯。 几处破败倒塌的院墙,也明显被修葺过,虽然简陋,却显得齐整了许多。 车子在村口停下。 刚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 李仕山眯起眼,正想找人问问陈山河在哪,就见一个裹着厚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小男孩从旁边院子里窜出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娃儿,知道陈山河在哪吗?”沈峰蹲下身,和气地问。 “你是说山河叔叔吗?”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毫不犹豫地指向村子后头靠山的一户人家:“他在栓子叔家修羊圈哩!” 说完,他撒开腿就在前面带路,“我带你们去!” 跟着蹦蹦跳跳的小向导,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穿过安静却透着生气的村落,李仕山和沈峰来到了村尾一户人家。 还没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砰乓乓”的敲打声,还有几声羊叫。 推开半掩的院门,眼前的景象让李仕山脚步一顿。 不大的院子里,靠墙搭着一个半新的木架结构羊圈。 风雪中,一个穿着军绿色旧棉大衣、头上落满雪花的身影,正半蹲在羊圈顶上,手里抡着一把锤子,用力地敲打着加固一根横梁。 他动作熟练,带着一股子庄稼汉的利落劲儿,棉大衣的下摆和裤腿上沾满了泥雪和草屑。 羊圈底下,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正仰着头,扶着梯子,嘴里不停说着:“小陈书记,您小心点!慢点!这点活计俺自己来就行!” 旁边还有几个村民在帮忙递工具、搬木料,气氛热火朝天。 “栓子叔,没事!这活我熟!顶梁不加固好,大风雪来了顶不住!” 陈山河一边干活一边回应着,声音洪亮中透着亲切。 约莫又过去了几分钟,陈山河又重重敲了几下,才满意地停手,正准备扶着梯子下来。 就在这时,陈山河似乎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看向院子门口。 他看到李仕山带着两人正冲着他笑。 此刻,在李仕山的视线里,原本陈山河白皙斯文的脸庞,如今被山风和严寒刻上了粗糙的痕迹,两颊透着冻出的高原红,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那身半旧的军绿棉大衣裹在身上,沾满了泥雪,袖口磨得发亮。 曾经握笔的手,此刻戴着露指头的劳保手套,指关节粗大,手背上能看到几道明显的冻疮裂口。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是巨大的惊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从梯子上跳下来,但动作到一半又硬生生稳住,利索地爬下梯子,边走边飞快地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山.....书记、沈县长,你们怎么来了。”陈山河声音激动有点跑调。 风雪中,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没等李仕山回答,旁边的栓子叔和几个村民也围了过来。 “哎哟!是县里的大领导来了?”栓子叔搓着手,一脸憨厚又带着敬畏。 “小陈书记可是帮了俺家大忙了!这羊圈,要不是陈书记带着大伙儿帮忙,还帮俺联系贷款买了这几只种羊,俺家今年冬天可就难熬了!”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帮忙的大婶接口道:“小陈书记没架子,啥活儿都肯干!这大冷天的,还惦记着帮栓子家修圈,怕羊冻着!这样的好干部,俺们张家坳以前可没见过!” “小陈书记帮俺家娃跑学校……” “要不小是陈书记……” 李仕山听着村民们发自肺腑、朴实无华的称赞,看着陈山河在风雪中那虽然狼狈却挺拔如松的身影。 好友眉宇间也似乎褪去青涩。 如此的变化让李仕山嘴角慢慢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欣慰、温暖的笑容。 李仕山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在陈山河冻得通红的、沾着泥雪和木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兄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 半个小时后,陈山河引着李仕山和沈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位于村子中央的村委会兼党支部。 那是三间低矮的瓦房,青砖灰瓦,墙皮斑驳,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少说也有三四十年光景了。 然而,走近了看,却让人眼前一亮。 屋前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平整的石板地。 窗户玻璃擦得锃亮,虽然木窗框老旧,却不见一丝灰尘。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更是与陈山河此刻的形象形成了有趣的反差——屋子不大,却异常整洁明亮。 白灰刷过的墙壁虽然简陋,却干干净净。 几张老旧的办公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角落里一个铁皮炉子烧得正旺,散发出融融暖意,驱散了门外的严寒。 最显眼的是墙上,一面鲜红的党旗旁,挂着一块新做的制度栏。 上面用规整的字体写着驻村工作职责、村务公开事项、党员名单,还有几张村里规划的草图,虽然笔触略显稚嫩,但条理清晰。 “书记,您看,地方是简陋了点,不过收拾收拾,还挺像那么回事吧?” 陈山河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指着墙。 “多亏了县委组织部拨的那笔党建经费,专门用来修葺村级活动场所。” “我们把这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了,墙面粉刷了,门窗也拾掇了一下,又添置了点必要的家当。总算是像个战斗堡垒的样子了!” 李仕山饶有兴致地踱步参观。 他伸手摸了摸那烧得温热的炉壁,又仔细看了看墙上的规划草图,特别是在某处圈起来,旁边写着“集体羊场”几个字。 第 975章 该回去了 李仕山微微颔首,看着陈山河眼中流露出赞许。 这简陋的三间瓦房,在陈山河手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了务实和希望的气息,远比某些豪华办公楼更让他感到踏实。 “坐下说。” 李仕山在炉子旁一张磨得发亮的木椅上坐下,示意陈山河也坐,“这半年,辛苦了。你这里还有哪些难处?乡亲们最盼着解决什么?”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陈山河红彤彤的脸庞。 他眼神明亮,没了初来时的迷茫和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乡村后的沉稳和干练。 他没有客套,语速平稳地开始汇报起来。 “书记,路是基础,现在修的是通往山后那片草场的主路,开春后能通,就能解决羊群放牧和草料运输的大问题。” “羊圈是第一步,我们跟县畜牧局联系了,引进了适合咱们山地的绒山羊品种,技术员定期来指导,目前势头不错,村民入股积极性挺高。”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难处主要还有几个:一是水源。” “现在村里就一口老井,旱季吃水紧张,水质也一般,得想办法引山泉或者打深井。” “二是电。虽然装了路灯,但村里的电网老旧,负荷一大就跳闸,影响羊场设备使用。” “三是村小学。就一个老教师撑着,条件太差,留不住老师,娃娃们读书难……” 陈山河条理清晰,问题抓得准,解决方案也有初步想法,显然是扎扎实实摸清了底数。 李仕山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等陈山河说完,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一直安静记录的秘书肖同将。 “都记下了?” “书记,都记下了。”肖同将立刻合上笔记本,声音清晰。 “好,”李仕山微微颔首,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说道:“水源问题,联系水利局,让他们一周内派技术组来实地勘测,拿出可行方案和预算。” “电网改造,让供电局列入本年度农网升级计划,优先解决张家坳。” “村小学的事,对接教育局,一是解决师资,看能否纳入‘特岗计划’或安排轮岗教师,二是协调资金,尽快改善校舍条件。” 肖同将飞快地应道:“明白,书记,回去立刻协调落实,定期向您汇报进展!” 干脆利落,三言两语,困扰张家坳多年的几大难题,似乎就有了解决的曙光。 陈山河听得心头一热。 他现在非常清楚,想要申请资金有多么难。 他知道,如今李仕山这位县委书记“金口”一开,事情就成了。 然而,李仕山接下来的话,却让陈山河脸上的热意瞬间凝固。 “山河,”李仕山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县里吧。” “啊?”陈山河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书记,这……这路还没修完呢!羊圈那边开春还要扩栏,引水的方案还没定……” 李仕山脸上浮现出那种陈山河熟悉的、带着点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还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景色,“路,是修不完的。张家坳的路要修,谷山县的路更多。会有人接替你的工作,把这里的事情做好。你......” 李仕山转过身,目光锁定陈山河,“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陈山河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一时语塞。 他这半年,是真的把全部身心、所有的热忱和汗水,都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了张家坳这片贫瘠又坚韧的土地上。 这里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每一户透着烟火气的院落,甚至栓子叔家羊圈里那几只刚安顿好的种羊,都仿佛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 现在突然让他离开,真的有些不愿意。 李仕山看出了他眼中的复杂,但并未过多解释。 驻村镀金,积累硬邦邦的基层履历,这本就是计划中的第一步,不可能让他长久地钉在这里。 他和陈建新早就推敲过陈山河在谷山这两年的路径。 先是驻村书记,然后在去法院,再到检察院,最后是纪委。 两年时间,要把政法和纪检系统最核心的环节都轮转一遍。 这是在为陈山河未来铺就一条坚实而宽广的跑道。 这些深层次的布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峰见气氛微凝,立刻笑着打圆场,拍了拍陈山河的胳膊。 “山河同志,先服从组织安排!具体的,等回了县里,我再跟你细说。书记的安排,总归是为你好。” 回到县里,陈山河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就拎着那份暂时命名为《谷山警钟》反腐教育片母带,带着陈山河踏上了征程。 这次的旅程先市里,后省里,最后再到燕京。 这一路,对陈山河而言,不啻于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一个与他熟悉的泥土地和卷宗截然不同的、由人脉、能量与无形规则构筑的世界。 在市里,市委书记亲自接待,看完样片后,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洪华拍着李仕山的肩膀连说“为全市反腐倡廉工作树立了新标杆”,席间谈笑风生,态度亲近得像是对待自家兄弟。 在省城,规格更高。 省委书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专门听取了李仕山的汇报并观看了关键片段。 这位封疆大吏看完后,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含量却不一般。 临别时,项成儒主动与李仕山握手的时间明显长于旁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许。 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的几位实权领导更是作陪,言语间对李仕山这位年轻县委书记的称呼,透着一种熟稔的亲切。 然而,这一切的震撼,在踏入燕京那座庄严肃穆的大院、走进林国梁副书记那间宽大却并不奢华的办公室时,达到了顶点。 陈山河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第 976章 驻京办 他考上中央选调生,在政法委实习整整一年,也只有在开大会的时候,坐在礼堂的最后面,远远地见过这位大佬。 而此时此刻,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能站在距离林国梁办公桌几步之遥的地方,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鬓角的白发。 李仕山从容不迫地将《谷山警钟》的核心内容和制作背景做了汇报。 紧接着李仕山又把这部片最精彩的两集播放了出来。 林国梁听得很认真,偶尔会询问一两个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播放结束,林国梁靠回椅背,脸上露出由衷地赞许。 “好!立意深刻,制作精良,发人深省!” “仕山同志,你们汉南省在廉政文化建设和警示教育方面,走在了前面,作出了表率。” “这份担当和眼光,值得充分肯定!” 林国梁的这份夸奖含金量相当地高,李仕山笑容很盛。 这就说明,这部片在林书记这里过关了。 看完了片,林国梁又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屏息凝神、身体站得笔直的陈山河。 李仕山适时地再次介绍:“林书记,这位是陈山河同志,陈建新局长的儿子,现在是我们谷山的干部,这次也参与了片子的一些协调工作。” “哦?建新的孩子?”听到是自己老部下的孩子,林国梁的脸上浮现出了长辈特有的慈爱与关切。 当年自己还在汉南省当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的时候,陈建新可是自己非常看重的一员爱将。 “小陈同志,在谷山基层工作,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面对林国梁的问候,陈山河心脏怦怦直跳。 来之前,李仕山就交代过,林国梁大概率会对自己提问,再回答问题的时候一定不要哆嗦,吐字一定要清晰。 陈山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尽量显得平稳清晰。 “报告林书记,我在谷山工作收获很大!特别是驻村这段时间,深入群众.....” 陈山河简明扼要地将自己驻村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虽然说陈山河回答的时候还是略显紧张,但讲得还不错。 这一点能从林国梁的表情上看的出来。 他微微颔首,又简单问了问陈山河的专业背景和在基层的具体工作,陈山河回答得也算得体。 林国梁与陈山河聊完之后,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政法系统下属影视中心的号码。 “万主任……汉南送来一部片子,立意和制作都非常好,我觉得可以作为我们中心今年重点推出的警示教育片,以中心名义出品,做好发行推广工作……” 放下电话,林国梁又对李仕山勉励了几句,这才让他们离开。 像林国梁这样的级别的大佬,时间那都是用分钟来计算的,今天能给李仕山一个多小时,那已经不得了了。 离开大院,坐进车里的陈山河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身体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 看着车窗外的燕京街景飞速掠过,他想起刚才在林国梁办公室里的场景就像是做梦。 他考上中央选调生,在政法委实习的一年,见到的最大领导也不过是个厅局级的司长,而且那还是公式化的集体谈话。 而今天,他不仅近距离接触了林国梁的大佬,还被对方用那种长辈关爱后辈的温和态度询问了自己的近况。 这里面固然有父亲的关系,可要是没有李仕山带自己过来,自己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想到李仕山,陈山河不由得回忆起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从市委书记洪华开始到省委书记项成儒,再到林国梁书记。 他惊奇地发现,他们对李仕山的态度,绝非仅仅是上下级的工作关系。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随和,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地欣赏和爱护,仿佛李仕山是他们极为看重、寄予厚望的自家亲戚。 陈山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边正在闭目养神的李仕山。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很清楚李仕山来之前可是通宵达旦地做着预案。 李仕山把林国梁可能问到的问题全部罗列了一遍。 这强大的社交能力、广阔的人脉资源再加上如此缜密地工作态度。 陈山河意识到,自己和死党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难怪,短短六年就能从基层办事员做到县委书记的位置。 不过在他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死党这么广阔的人脉资源是怎么在短短六年时间编织起来的呢? 陈山河可以确定,就算是自己老爹的人脉恐怕也不如李仕山。 死党这背后的故事,恐怕远超自己在张家坳经历的风雪。 这一刻他也明白过来,为何父亲要把自己送到李仕山身边。 想到此处,陈山河心里给自己鼓劲,“山子能从乡镇干到县委书记,自己怎么也是中央选调生,肯定能行。”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处闹中取静、透着庄重气息的院落前停下。 陈山河推门下车,抬头看向大门旁悬挂的两块牌子,一块写着“燕京汉南企业商会”另一块写着“汉南省人民政府驻燕京办事处”。 他有些愣住了,疑惑地看向身边的李仕山:“咱们……不是该去影视中心落实片子的事吗?怎么到驻京办来了?” 陈山河此刻脑子里还回响着林国梁书记当场打的电话,他下意识觉得这事应该板上钉钉,应该直奔影视中心才对。 李仕山看着陈山河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天真和困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杂技当年刚工作的时候也是和他一样,懵懂单纯,拿着领导签字的文件,撞得是头破血流。 陈山河被李仕山笑声搞得很是窘迫,脸颊微热,感觉自己在好友面前露了怯。 不过嘛,陈山河这点很好,心态放的很平,不懂就问,自己本来就是过来学经验的。 于是,陈山河问道:“山子,你别光笑啊,到底什么情况?这驻京办跟咱们的片子有啥关系?” 第 977章 办事哲学 李仕山收敛了笑意,指着驻京办的牌子说道:“山河,咱们可是来燕京办事的。” “你真以为,林书记一个电话拨出去,事情就能顺顺当当、毫无阻滞地落到实地?燕京的水,深着呢。” 李仕山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燕京这地方,有句戏言,说一块板砖掉下来砸倒三个人,两个是处长,一个起码是副厅。”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却说明一个道理。” 李仕山又指了指地面,“燕京这个地界可是藏龙卧虎,关系网盘根错节。能在各部委机关里坐稳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就拿影视中心来说。” “你怎么知道里面管事的是谁的人?” “有没有是林书记那条线的?” “有没有站在林书记对立面的人?” “或者,就是那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惯会阳奉阴违的‘老油条’?” “如果我们傻乎乎地,大咧咧地冲进影视中心去‘传达指示’。” 李仕山做了个莽撞的手势,“结果会怎样?” “人家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端茶倒水,满口答应。” “可转头呢?” “到时候一句‘还在走程序’、‘需要协调资源’、‘领导出差了’就能把你拖到天荒地老!” “咱们的片子?猴年马月也出不来。” “到时候,不仅耽误了事,还让领导失望。我们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陈山河听完李仕山这番分析后,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他明白之前确实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以为有了最高层的批示,下面自然会雷厉风行。 李仕山这番赤裸裸地剖析,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所以,”陈山河沉思了片刻,看向驻京办的牌子,“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 “没错!”李仕山肯定地点头,继续教导起陈山河来。 “驻京办,就是我们这些地方在京城的前哨站和大管家”。 “他们的核心职责之一,就是协助、协调我们这些从省里来京办事的人员,打通关节,解决困难。” 李仕山一边说一边领着陈山河往院子里面走,边走边继续低声传授最基本的知识。 “这些人,长年扎根在燕京,对京城各大衙门、各路神仙的秉性、门道、规矩、甚至办公室里谁和谁不对付,都摸得门儿清。” “什么事情该找什么人,该走什么流程,该提前打点哪些环节,该避开哪些雷区,他们心里都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账!” “有了他们引路、铺路、甚至‘踩点’,我们才能事半功倍,避开那些看不见的坑,把事情真正落到实处。” 说到这里,李仕山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这就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在燕京办事,光认识‘阎王’不够,得知道怎么对付那些‘小鬼’,还得有熟悉地形的‘向导’。”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栋房子前。 只见一位穿着得体、笑容热情又不失分寸的中年男子早已迎候在门口,显然是接到了通知。 “李书记!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中年男子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李仕山的手,力道十足。 “我是办事处副主任官伟,主任临时有个重要接待,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接待好您!房间都安排好了,就在楼上,您先休息一下?” 他的目光又落到陈山河身上,“这位是?” 李仕山也笑着介绍:“官主任,这是分到我们那里的中央选调生陈山河同志,这次也过来帮我忙。” “陈主任好,能陪着李书记过来办事,年轻有为啊。” 官伟立马就明白这个陈山河不是一般人,热情地与陈山河握手,称呼直接升格,“快请进,外面冷!” 官伟一边引路,一边低声对李仕山说:“李书记,您电话里说的事情,主任已经交代了。” “影视中心那边,我们提前摸了下情况,负责对接这个项目的张处长,跟我们这边一位科长是党校同期,关系不错。” “您看,是今晚先一起吃个便饭认识一下,还是明天上午直接去中心?” 李仕山脚步不停,从容不迫地说道:“先不急,官主任。辛苦你们先安排一下,把相关资料,还有中心那边几个关键人物的背景、喜好、最近的工作重点,都整理一份,送到我房间。” “饭局嘛,明晚安排吧,今天先理清头绪。” “明白!明白!我马上安排!”官伟连连点头,态度十分恭敬。 陈山河跟在后面,听着李仕山和官伟之间的对话。 看着官伟把影视中心的情况说的头头是道,再回想刚才李仕山在门外那番“燕京办事哲学”,又学到了不少东西。 可以说,这是陈山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权力与规则的玩法。 大约一个小时后,陈山河在自己的房间刚整理好行李,李仕山就进来了。 此时李仕山已经换了一件羊绒衫,显得精神奕奕,他冲着陈山河招了招手,“山河,走了。” “去哪儿?”陈山河连忙起身问道 “时间还早,带你去个地方。”李仕山说完就转身离开,陈山河连忙跟上。 院子里,官伟安排的黑色轿车已在外面的院子等候。 大约三十分钟,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条僻静整洁的胡同深处。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挂着“瑞和祥”木质牌匾的院门,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安静雅致的小院,正房改成了接待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和上好毛料混合的气息。 一位穿着中式褂子、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师傅迎了出来,笑容含蓄而专业。 “李书记,您来了。”老师傅显然认识李仕山,态度恭敬却不谄媚,接着目光看向陈山河,“是给这位小领导量衣服?” “对。”李仕山点了点头。 陈山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有正装,不用了。” 李仕山直接无视陈山河的话,只是示意老师傅开始。 第 978章 量体裁衣 老师傅拿着软尺,手法娴熟地在陈山河肩宽、臂长、腰围等处精准丈量,一边量一边低声报着数字,旁边一位年轻助手飞快记录。 “孙师傅,老规矩,料子不能马虎,版型一定要挺括合身。”李仕山嘱咐道。 “您放心,肯定让您满意。”孙师傅应了一声,又看着陈山河的身形,夸赞道:“这位小领导身材比例非常标准,天生的衣服架子,做出来效果一定好。” 趁着量体的间隙,陈山河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李仕山:“我有西装,何必花这钱呢。” 他也在燕京上了四年学,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像这样私人订制的服装店,价格可不便宜,听说贵的要好几万呢。 这里做一身衣服,恐怕他一年的工资都不一定够。 李仕山端起孙师傅助手奉上的清茶,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陈山河身上那套量产西装上,微微摇头,又开始了教学。 “山河啊,在官场穿衣也是一门大学问。” “有句老话,叫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再敬魂。” “明天酒局的那些人,才是我们成事的关键。” “虽然这些人官不大,但接触的层面却非常高。” 说到这里,李仕山指了指孙师傅手中那块深灰色的进口精纺羊毛面料:“明晚,你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质料普通的西装,或者哪怕干净整洁但一看就是商场买的成衣,他们会怎么想?” “这个......”陈山河沉默了片刻,有些郁闷地说道:“他们也太肤浅了吧。” “肤浅?”李仕山轻笑一声,“那你就错了,这些人聪明着呢。” “这些人手里掌握的资源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给你。” “这场酒局既是办事,也是交朋友。” ““明天一见面,对方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你的衣着、举止、谈吐,下意识地把你归类到某个层面。” “如果穿得非常普通,他们会觉得你属于资源匮乏的‘低层级’。” “这种潜意识里的判断,会直接影响他们与你交流的意愿和深度。” “他们只会和你表面客气,却不会深交。” “一旦对方一开始就把你排除在他们的‘圈层’之外,觉得你跟他们不是一个‘频道’的,也就没有下一步的合作。” 陈山河听完后,感觉“三观”都碎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或者说这和从小灌输的价值观差别太大了。 在他的观念里,能力、诚意和上级的批示才是办事的通行证。 陈山河还是有些想不通,于是问道:“咱们去见林书记穿得也很普通啊。” “问得好!”李仕山赞许地点点头,“你在谷山,在汉南,乃至今天去向林书记汇报工作。你现在这身行头可以说非常合适,显得稳重踏实。” “要表现得低调,朴素,要突出‘务实’‘清廉’的形象。” “不过那是另一种场合,并不适用明天场合的规则。” “山河,你要记住,你的形象,要匹配你所处的场景和你想要达到的目的。” 说完后,李仕山看到陈山河似乎陷入到了一种纠结的状态,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这些事情需要给他时间慢慢消化,甚至要过很长时间以后,才能慢慢领悟。 这个世界远比他看到的要复杂太多。 想到自己,要不是遇到老师苏牧,自己哪怕是重活一世,没人教这些东西,一样是个不懂规则的门外汉。 也就在这个时候,孙师傅量体完毕。 他的助手捧过来几本厚厚的面料册和样衣图册走到了李仕山面前。 李仕山接过来看了看,对孙师傅说道:“藏青色,暗条纹,经典款。半个月时间能做出来吗?” “没有问题。”孙师傅点了点头。 陈山河听到“半个月”这三个字,愣了下,“不是明天要穿吗?怎么半个月后?” 李仕山笑着说道:“明晚当然穿不上。这里也有成衣。等下让孙师傅稍微改一改,明天就能用,虽然比不上量身定制的完美,但至少能让你站在那场合里,不露怯,不被看低。” “那现在量的这套?”陈山河听迷糊了。 “这套下次用。”李仕山答道。 “下次?”陈山河更疑惑了,“什么下次?” 李仕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题突兀地一转,带着点闲聊的轻松口吻:“对了,山河,你女朋友也在燕京吧。” 他记得上次让他填的问卷里,女朋友写的是他大学的学妹,比他小两届。 只见陈山河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浮现一抹痛苦之色。 李仕山也把好友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前世记忆中,陈山河的妻子是汉南汉州本地人。 那么这位燕京的“学妹女友”,结局如何,不言而喻。 此刻好友眼中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在意,印证了这段感情在他心中的分量。 苦涩的结局尚未到来,但李仕山知道,那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李仕山心中颇有唏嘘,面上却依旧是如常。 “这不是刚好来燕京了吗?机会难得。明天白天放你假,好好地陪一陪女朋友,约约会,看看电影什么的。” 陈山河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李仕山会提出这样的安排,有些迟疑道:“这合适嘛?” 李仕山哈哈一笑,故意装作领导的口吻说道:“这也算我这个当领导的,关心一下年轻干部的个人生活嘛。哈哈~” 说到这里,李仕山心里不由得YY起来,“大学生多好啊~身娇、腰柔、易.....” 陈山河沉默了一会儿,这次讪讪一笑,“谢谢啊。” 李仕山大手一摆,“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走出“瑞和祥”幽静的小院,重新坐回车里,陈山河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刷新了自己的认知观。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京城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在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规则之下,有这么多的门道。 第 979章 皮囊论 翌日,上午八点半。 陈山河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浑身不自在。 他身上穿着昨天在“瑞和祥”改好的那套藏青色西装,料子挺括,剪裁合身,确实比他之前的衣服精神百倍。 但一想到穿着这身李仕山给买的行头去约会,他就觉得别扭,像是披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 就在陈山河考虑要不要换回自己的衣服去约会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李仕山推门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休闲些的夹克,但气质依旧沉稳。 他上下打量了陈山河一番,非常满意地点评道:“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就对了,精气神都提上来了。” “不过嘛,还缺点东西。” “缺什么?”陈山河扭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然后他就看见,李仕山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表盒,以及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这个,戴上就完美了。”李仕山打开表盒,里面是一只简约大气、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IWC腕表。 或许是因为唐博川送过李仕山一只IWC的缘故,李仕山后来非常钟情这个牌子,有了钱以后,买了不少只。 李仕山也不等陈山河反应过来,就拉过陈山河的手腕,熟练地替他戴上,又麻利地把卡塞进他西装内袋。 “这是……”陈山河瞳孔一缩,看清楚了手表的牌子,有些心惊肉跳。 “表太贵重了!” 他又拿出放进西装内袋的银行卡,“还有这卡……我自己有钱!真不用了。” 李仕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容置疑地说道:“别像个娘们似的。表是我私人的,借你戴一天,撑撑场面。” “卡呢,是驻京办的招待卡,额度不大,但足够你们今天吃顿好的,买点小玩意儿。密码是六个零。” 他看着陈山河依旧一脸局促,笑道:“山河,昨天在店里跟你说的话,忘了吗?” “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再敬魂。这套理论,放之四海而皆准,不仅仅在官场,在情场……同样适用。” 陈山河愕然:“情场也适用?” “当然!”李仕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侃侃而谈。 “你以为姑娘家就不看这些?” “尤其在大城市,尤其像你女朋友这样在燕京长大的姑娘,她的眼光、她对生活品质的理解,和你那个小县城可能完全不同。” “你这一身,加上这块表,不是让你去炫耀,而是传递一个信号。” “你虽然现在在基层,但你接触的层面、上级对你的器重、你未来的潜力,都值得她认真对待和期待。” “这是一种无声的‘价值展示’,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解释和猜疑,让你们今天的相处更顺畅,更……纯粹地享受彼此。” 他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把他往门口推:“好了好了,别磨蹭了。赶紧出门,别让人家姑娘等。” “记住,自然点,就当是你自己挣来的体面!晚上回来把表和卡还我就行。玩得开心!” 陈山河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赶”出了驻京办大门。 他站在寒冬腊月的京城街头,腕上的名表和兜里的卡像两块烙铁,让他浑身不自在。 陈山河低头看了看自己光鲜的“皮囊”,想起李仕山那套“情场理论”,只觉得有些荒谬。 可是出于对好友的信任,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和婉瑜约好的地点。 半个小时后,陈山河推开了颇有小资情调的咖啡馆的门。 他看见自己的女朋友婉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有着一张线条柔和的鹅蛋脸,肌肤白皙细腻,在光线下近乎透明。 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阳光染成温柔的浅金色。 今天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气质温婉娴静,像极了油画上的美人。 这时,她也看见陈山河,白皙的脸颊立刻绽开笑容,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挥手示意。 当陈山河走近,婉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山河?你今天穿西装了?这身衣服……” 她站起身,绕着陈山河看了一圈,语气带着欣赏,“剪裁好棒,料子也高级,跟你以前穿的不一样!真精神!” 陈山河心里一松,看来李仕山的“皮囊论”第一步是奏效了,至少第一印象不错。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嗯……我朋友带我去收拾了一下,说在京城不能太随便。” “那你朋友还挺讲究。”婉瑜笑着拉他坐下,招呼服务员点单。 点咖啡时,陈山河伸手接过菜单,这一下让他袖口下滑,露出了腕上那只低调奢华、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IWC腕表。 婉瑜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脸上闪过一抹惊讶。 “山河,你这表是IWC的葡萄牙?” 她凑近了些,仔细辨认着表盘和LOGO,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表可不便宜!你哪来的?” 陈山河心里“咯噔”一下,手腕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试图盖住那块惹眼的表。 “呃……是……是我朋友的。他说……借我戴一天,撑撑场面。” 陈山河说得支支吾吾,掩饰不住的窘迫。 婉瑜秀眉微蹙,看着陈山河,眼神里多了些许的冷淡。 “撑场面?山河,我们之间,需要这样吗?”她语气有些低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陈山河连忙摆手:“没有!婉瑜,真的没有!就是……我朋友他……比较讲究这些。” 陈山河着急忙慌地解释起来,却感觉有些越描越黑的意思。 为了缓解尴尬,陈山河连忙转移话题,“婉瑜,我上次问过你,你们家里……对……对我们的事,怎么看?” 这个问题上次婉瑜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让陈山河的心一直悬着,感觉非常不好。 听到这个问题,婉瑜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搅动着咖啡,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第980章 好友身上的光环 “家里……还是希望我能留在燕京。我爸说,这边的平台、资源,对德语专业的发展更好。” 婉瑜停了一下,抬眼看到陈山河的脸色变得很差,心中虽有不忍,还是狠心说道:“我们家里希望我的另一半,也能在燕京有稳定的根基和发展。” 说到这里,婉瑜带着最后一丝幻想问道:“山河,你呢?……有没有可能调回燕京来?” 陈山河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问题一直像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许久、许久。 他何尝不想和婉瑜在同一个城市? 可是他更清楚,想要调动到燕京何其难。 就算自己父亲是厅官也不行。 更何况,父亲是希望自己留在汉南发展。 陈山河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哑地说道:“晓晓,你知道的,我现在还在基层锻炼,领导也很器重我,这个时候,我......我......” 这个“我”字说了半天,终究没法违心地说出“我会想办法调动”,这句话。 婉瑜看着男友纠结、为难的样子,眼神中的期待已经被失望取代。 一年多的相处下来,她很了解好友的性格,也清楚他的抱负。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却已经表达出了意思。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恋人之间的小美好已经荡然无存,空气中只剩下咖啡的苦涩香气和两人的心事重重。 沉默了许久后,陈山河感觉心里越发堵得慌,只想快点离开这里,随即招手叫服务员买单。 很快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先生您好,一共286元。” 听到这个数字陈山河心里还是揪了一下,婉瑜选的地方还真不便宜。 陈山河伸进西装内袋去摸自己的钱包,手指却先碰到了李仕山给的那张驻京办“招待卡”。 这样让他想起了临走前李仕山的话“足够你们吃顿好的”,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也不知道这杯咖啡算不算“好的”。 心烦意乱的陈山河也没多想,顺势掏出那张银行卡,递给了服务员:“刷卡。” 听到“刷卡”两字,让一直沉默低着头的婉瑜愣了下。 她知道陈山河从来没有办过信用卡。 就在婉瑜抬头看去的那一刻,眼睛瞬间睁大。 在她的视线里陈山河手里的那张通体漆黑、卡片上百夫长头像和运通标志却异常显眼。 “等等!山河!这……这是……百夫长黑卡?!” 陈山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茫然道:“啊?什么百夫长?这是我们驻京办的招待卡啊。” “招待卡?!不可能!”婉瑜直接一口否决。 “你开什么玩笑!哪个驻京办能用百夫长黑卡当招待卡?” “你知道这是什么卡吗?” “运通最顶级的签账卡,无限额度。” “这卡仅仅是年费都高得吓人!根本不是普通招待卡能比的。” “我爸一个朋友申请了好几年都没批下来!山河,这卡你到底哪里来的?” 女朋友的这一番介绍直接就把陈山河干懵逼了。 他看着手中这张黑卡,又看看女友的表情,大脑顿时宕机。 李仕山竟然忽悠自己。 在婉瑜的一再逼问下,陈山河只能硬着头皮老实交代起来。 “是……是我朋友,他……他今天早上硬塞给我的……他说是招待卡,让我今天随便用……我真不知道这是……” “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婉瑜立刻追问。 “就是我们书记李仕山。”陈山河如实回答。 “李仕山?”婉瑜再次打断他,思索了片刻,确认道:“谷山县委书记李仕山?他是你好朋友?” 陈山河心里有些发虚的点点头,“是……是啊……怎么了。” “天啊!真的是他,”婉瑜一下激动得一下子站起来。 陈山河看着女友脸上阴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兴奋,有些结巴地说道:“婉瑜,咱们还是先结账吧,服务员等着呢。” “哦哦~”婉瑜也反应过来,将卡递给了服务员,陈山河又补充道:“密码六个零。” 等到服务员走过,陈山河疑惑地看向女友,“你认识李仕山?” “最年轻的镇党委书记,县委副书记、县委书记,乃至最年轻的全国优秀党员。” “他在桦栎镇搞的特色教育经济,以及政务中心模式那可是政治经济学课上的经典案例,他在你们汉南的改革很有名的。” 苏晓语速飞快,如数家珍般报出李仕山一连串闪亮的头衔和荣誉,听到陈山河一脸懵逼。 他只知道李仕山能力强,做事有章法,但从未如此具体地了解过好友还有如此耀眼的“光环”和堪称传奇的履历。 全国优秀党员……最年轻的县委书记……政治经济学案例……这些陌生的词汇赫然出现在好友的身上。 婉瑜也看出来陈山河一脸懵懂的样子,好奇道:“他是你的好友,你竟然不知道。” 陈山河很老实地摇了摇头,“我和他高中毕业后,就很少联系了。也是这次下基层实习,我刚好分配到了谷山,这才又在一起。” 婉瑜听到这番解释,忍不住嗔怪地白了陈山河一眼,“你真是榆木脑袋。” 陈山河还是有些纳闷道:“婉瑜,你不是德语专业的,怎么对政治经济学感兴趣,还如此了解李仕山。” 婉瑜理所当然地说道:“他是我爸的学生啊!李仕山读在职研究生的时候,我爸是他的导师。” “我爸经常提到他,说他是他见过最有悟性、最有政治头脑的学生。是真正的政坛新星!前途无量!” 陈山河又被这个消息震撼住了。 李仕山竟然是燕大在职研究生,还是婉瑜父亲的学生? 那个在燕京大学非常知名的教授。 而且他在女友和她家人眼中,竟然是如此耀眼的存在。 婉瑜此时已经坐到了陈山河身边,紧紧握住陈山河的手,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眼神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山河!你和李仕山是这种关系,那……那我们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爸肯定也会对你另眼相看的!家里那边,我去说!他们肯定会理解的!” 第981章 五味杂陈的约会 豁然间两人的关系峰回路转,巨大的惊喜冲击着陈山河。 他看着女友热情洋溢的脸庞,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可陈山河的心里不免又有些失落。 半年前自己离开燕京的时候,告诉过婉瑜,自己的父亲是省反贪局局长。 可惜,这个身份并没有引起女友多大的反应,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哦”字就结束了。 可是看看现在,仅仅自己和李仕山是好友的关系,就能让女友有如此大的改变。 难道在她眼里,自己的父亲还不如李仕山? 这也有些太荒诞了吧。 这时候,服务员也刷完了卡,将黑卡和账单恭敬地送了回来。 “先生,您的卡,请收好。” 陈山河接过卡小心地放进了钱包里。 之前他觉得卡里顶多也就几千块的额度,现在他可知道这张卡有多贵重,可不能弄丢了。 此时,婉瑜挽起了陈山河的胳膊,亲昵地靠着他,笑容甜美。 “山河!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特别棒的私房菜馆,我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请客。”说完这话,婉瑜调皮地眨了眨眼。 陈山河看着女友漂亮脸颊,心里一软,“不,我来。” 之后的约会,两人气氛与刚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漫步在古意盎然的老街,品尝着精致的美食。 婉瑜变得格外热情主动,话题也围绕着陈山河在谷山的工作、以及李仕山的故事展开。 她兴致勃勃地又讨论起两人的未来,甚至开玩笑说可以让李仕山帮忙,把他调回燕京。 陈山河感受着久违的甜蜜,可心中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甜蜜是真切的,婉瑜是开心的。 可这都是以“李仕山”之名带来的。 女友眼中瞬间燃起的、似乎更多投射在李仕山的“光环”而非他本人身上的期许。 这一点上,让陈山河心底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他知道,今天这甜蜜的约会,这柳暗花明的转机,很大程度上,是借了李仕山的“势”。 权势的光环,如此耀眼,如此有效,却也如此……让人茫然。 陈山河看着身边笑语晏晏的女友,不由得握紧了婉瑜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暖,心中半是甜蜜,半是难以名状的苦涩。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两人结束了美妙的约会,陈山河打了一辆车直奔燕郊。 今天的饭局并没有安排在驻京办自己的餐厅,而是选择了郊区的一家会所。 陈山河到了地方后,被眼前的环境还是小小地震撼了一把。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 陈山河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走在古意盎然的小道上。 他身边时不时地走过穿着剪裁合体旗袍、容貌气质俱佳的女服务员。 这些年轻貌美的姑娘们,走路轻盈、动作优雅,再配上周围江南园林的景色,假山流水,那叫一个春色满园、意境深远。 这个地方可算是让陈山河再一次大开眼界。 终于来到一处掩映在竹林后的独立包厢前。 服务员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陈山河看见李仕山正与一位气质儒雅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坐在沙发区低声谈笑,气氛轻松。 看见陈山河进来,李仕山笑着起身:“山河来了,快过来。” 他指着身边的男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市委副书记那言书记。” “那书记好!”陈山河立刻上前,双手恭敬地伸过去。 那言也笑呵呵地起身,与陈山河握手,态度亲切随和。 “仕山,这就是你常提起的好兄弟,山河是吧?嗯,一表人才,精神!不错,不错!”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后,陈山河转向李仕山,因为有外人在场,很是恭敬地称呼道:“书记好。” 李仕山随意地摆摆手,指了指那言,语气熟稔得如同介绍自家兄弟。 “哎,在这儿就别拘着了。那书记是自己人,你当着他面,叫我‘山子’就行,听着顺耳。” 看着李仕山在市领导面前大大咧咧、无拘无束的样子,陈山河对此已经适应过来了。 这些天跟着李仕山,见识了他长袖善舞、与各色人物都能迅速打成一片甚至称兄道弟的本事。 别说眼前这位市委副书记,就算哪天他跟市长、书记勾肩搭背,陈山河觉得自己也不会再惊讶了。 三人重新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落座。 李仕山饶有兴致地看向陈山河,关心地问道:“怎么样,山河?放你一天假,约会成果如何?” 突然被这一问,陈山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还行吧。” “还行?”李仕山眉毛一挑,看出了端倪。 “什么叫还行?你今天这身行头,就没给人家姑娘留下深刻印象?” “感情就没点突破性进展?” 李仕山显然对自己那套“皮囊理论”在情场的应用效果颇为自信。 提到这个,陈山河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和复杂, 他瞥了李仕山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莫名的酸意,“对我的印象有没有改观,我不太确定。但是对你……” “她可是把你从头到尾夸了一遍,整个约会后半段,话题几乎就没离开过你!” “哈?”李仕山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和什么。 怎么莫名其妙和自己有关系了。 这时候,就听见旁边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李仕山一扭头,就看见那言两眼放光,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哎哟喂~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仕山书记在燕京城里,除了政绩斐然,还有这么一段风流佳话呢?” 眼看话题被那言带得越来越歪,李仕山急了。 这要是传到陆简兮的耳朵里,那还得了。 李仕山冲着陈山河直瞪眼,“山河!你赶紧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话题离不开我?我都不认识你女朋友。” 陈山河看着李仕山难得一见的窘迫和那言满脸的八卦,心情复杂地把下午约会的经过说了一遍。 第 982章 超级大瓜 尤其是女朋友婉瑜认出百夫长黑卡、得知李仕山身份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及她如何如数家珍般说出李仕山的履历、并激动地表明李仕山是她父亲武德沛教授学生的过程。 “等等!”李仕山猛地打断,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你女朋友是……武老师的女儿?!” 那言也露出了惊奇之色,“没想到,你小子藏得够深啊!闹了半天,你是武市长的准女婿啊!” “武……武市长?”陈山河彻底懵了,一脸茫然地看着那言,“哪个武市长?” “你不知道?”那言看着陈山河不似作伪的迷茫表情,也有些意外。 于是他解释道:“就是你女朋友的父亲,武德沛教授啊。他现在可是咱们保康市挂职的副市长。” “啊?”陈山河感觉脑子嗡嗡作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婉瑜从来没跟他提过她父亲是副市长。 他只知道他父亲是燕京大学的教授。 那言更奇怪了,追问道:“你女朋友……没跟你提过她父亲的身份?” “没……没有。她只说她父亲是燕大的教授。” 陈山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失落,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声音有些低落,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那言看着陈山河的表情,察觉到他似乎有些难言之隐,连忙打起圆场,“可能你女朋友不想让你有太大压力吧。” 此时,李仕山揉了揉脑袋,感觉有些乱。 在他的记忆里,武德沛的妻子可是古家人。 他记得资料显示,他和前妻只有一个儿子叫古治民,怎么又冒出一个女儿来。 李仕山忍不住问向陈山河,“山河,你女朋友姓什么?” “啊?”陈山河怪异地看了李仕山一眼,“肯定姓武啊,要不然呢?” 那言也被李仕山有些白痴的问题听得一愣,但看到李仕山颇为怪异的表情,低声问道:“怎么了,突然问得这么奇怪。” 李仕山看了一眼陈山河,压低声音对那言说道:“武老师的前妻是古爱莲。” “古爱莲?!”那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 武德沛的底细他倒是没怎么打听过,但作为在京城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公子哥”,古爱莲这个名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那代表着京城的顶级政治家族。 那言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声音都压低了八度,确认道:“你是说……古家的那位姑奶奶?古爱莲?!” 李仕山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对,就是她。” 那言这一下算是明白了李仕山为何如此困惑和表情古怪。 古爱莲,古家那位地位举足轻重的姑奶奶。 众所周知,她只有一个儿子,这几乎是圈内公开的信息。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为何会要隐瞒呢。 难不成另有隐情。 这也太劲爆了。 陈山河看着两人脸上风云变幻、精彩纷呈的表情,尤其是那言眼中那掩饰不住的震惊,疑惑道:“我女朋友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隐隐觉得女朋友的背景似乎不简单。 “没有!没有!”李仕山和那言几乎是异口同声,立刻摇头否认。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清楚了对方眼神中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八卦之火。 李仕山轻咳一声,对陈山河说道:“那个山河啊,官主任差不多也要带着客人来了,你在门口迎接一下,显得郑重些。” “啊,好的。”陈山河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快步走出了包厢。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李仕山和那言刚才还维持着的领导派头瞬间瓦解。 两人几乎是同时凑近,眼睛发亮,脸上写满了“吃到大瓜”的兴奋。 “快说说!”那言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到底什么情况。” 事实证明,不管做到了多大的官,对于这种大瓜也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陈山河说她女朋友武婉瑜,比他小两届,那今年应该21岁。”李仕山语速飞快地分享着刚获得的信息,“而古爱莲和武德沛的儿子古兴民,对外公开资料是26岁。” “这就说明这个武婉瑜是武德沛和古爱莲婚姻存续期间出生的。” 说到这里,李仕山一脸坏笑地猜测道:“可是外界并不知道有这个女儿存在,会不会是武德沛的私生女?” 那言摸着下巴,狐疑道:“可问题是,古爱莲那是什么人物?出了名的强势和眼里不揉沙子!” “武德沛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一个私生女?还养到了21岁?这胆子……也太肥了吧?或者说,这本事……也太通天了吧?” 两人头碰头,压着嗓子,兴致勃勃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到底是武德沛隐藏得太好?还是古爱莲默许甚至知情? 或者另有隐情? 那武婉瑜的母亲又是何方神圣,能让武德沛如此冒险? 八卦了半天,各种猜测天马行空,但终究缺乏关键信息,无法得出确切结论。 那言最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事儿,水太深了!咱们哥俩关起门来瞎猜猜就算了,可千万别往外传半个字!” “这要是传到古家耳朵里,特别是传到那位姑奶奶那儿,咱俩吃不了兜着走!”说完, 那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夸张。 李仕山连连点点头,“我懂~,这种事,沾上就是麻烦。” 顶级世家的隐私,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提到了古家,那言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仕山,说到古家,有件事你得留神。” “据我所知,古爱莲的儿子古兴民,现在可是在京海市任职,那里是沈家的传统地盘。” “要是通过古兴民这个契机,古家和沈家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联手……那对你,对整个我们这边的布局,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李仕山闻言,眉头微蹙,手指习惯性地摩挲了起来。 片刻后,李仕山微微摇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第 983章 张处长的变化 “据我所知,古家的老爷子,为人刚正不阿,最是痛恨拉帮结派、搞团团伙伙那一套。” “如果说古家和沈家有什么联系,那大概率是古爱莲个人的行为,代表不了整个古家的立场。” 提到古老爷子,李仕山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前两年老家发生的那件事。 “表哥,你还记不记得,大概前两年,古家那个嫡亲的小孙子,在汉州走失、被拐卖的事情?” 那言立刻点头,表情严肃起来:“当然记得!这事儿当时在京城圈子里都炸锅了。” “你小子也是运气爆棚,竟然能让你遇到人贩子,把古家的嫡孙给救了回来。”说到这里那言一脸的感慨,问道:“你提这事做什么。” 李仕山眼神变得深邃,声音压得更低:“当时我就觉得蹊跷,总觉得背后有推手。” “后来我复盘过,从最终受益人的角度看,如果那个小孙子真出了事回不来……那么古家嫡系第四代唯一的男丁希望,可就全落在古爱莲的儿子古兴民身上了!她……确实有这个动机和能力去做这件事!” 那言瞳孔微缩:“你是说……那场拐卖案,很可能是古爱莲自导自演或者至少是推波助澜?为了给她儿子扫清障碍?!” 这个推论当时他也考虑过,只是没有细想。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唉……果然,无论到了哪个层面,只要涉及到家族传承、核心利益,那争斗起来,一样是血淋淋的,半点温情都没有。古家尚且如此……” 李仕山也心有戚戚焉。 他如今接触的层次越高,看到的世家内幕越多,无论是燕京的王家、海京的沈家,唐博川和白朗他们所面临的残酷竞争,无不印证着这一点。 权力与财富的盛宴背后,往往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明枪暗箭。 就在两人为这世家倾轧的冷酷现实而唏嘘不已时,包厢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只见驻京办副主任官伟笑容满面地陪着一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标准、透着机关里打磨出的圆润气息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官伟热情地介绍:“这位就是张处长!张处,这位是我们谷山的李仕山书记,这位是……” 官伟的话还没说完,张处长已经笑容可掬地快步上前握住李仕山的手。 “哎呀!李书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劳您久等,真是罪过罪过!官主任一说是您请客,我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恨不得插上翅膀就飞过来!早就想认识您这位年轻有为的明星书记了!” 两人寒暄未落,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那言也笑着站起身,语气随意地招呼道:“张处,好久不见啊。” 张处长闻声望去,看到那言,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努力回忆的神色。 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言也不以为意,主动笑着提示:“张处贵人多忘事啊?前几年,在郭局的饭局上,我们见过一面。我那言啊。” “那言?!”张处长一个激灵。 这个姓氏在京城圈子里太特殊了。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那位助手也认出来了,急忙凑到他耳边,“是那家的那位公子。” 被助手一提醒,张处长立马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门,脸上的笑容更甚。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真是该打!” 他连忙松开李仕山的手,一个箭步跨到那言面前,双手紧紧握住那言的手,用力摇晃着,语气充满了歉意和久别重逢的激动。 “那少!那少!您瞧我这眼神!几年不见,您风采更胜往昔!刚才就觉得眼熟,愣是没敢认!失敬失敬!太失敬了!” 他这态度转变之快,语气之热络,与刚才对李仕山的客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站在旁边的官伟直接看愣了。 他虽然在燕京工作了几年,但对于世家还是了解不多,也就从李仕山口中得知是保康市委副书记,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听到张处这么一说,这才发现那言的身份不一般。 这位竟然是世家公子。 李仕山竟然能请来这位作陪,看来他的关系网够深的。 如今看来,今天这场酒局有这位那家公子爷坐镇,事情应该是稳得不能再稳了。 这个时候官伟在看向李仕山的眼神,更加的敬畏起来。 同样,陈山河站在门边,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张处长认出那言身份后那瞬间的惊讶和极致的热情,官伟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了然,都让他再次深刻体会到了“人脉”是多么的重要。 众人寒暄之后,官伟拉开主位的椅子,“张处,您请上座!您可是今天的贵客。” 张处长此时可不管托大,执意让那言坐在主位,自己则是坐在那言的右手边。 随后其他人依次落座,陈山河则是敬陪末座。 人到齐后,身着典雅旗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凉菜悄无声息地摆上桌。 同时,小巧的白瓷酒盅被斟满了晶莹剔透的茅台,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言也在这个时候端起酒盅,姿态从容,目光扫过全场,几句场面话点明了主题。 “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和在座的各位朋友相聚。感谢张处对我们保康、对谷山工作的支持......这第一杯,我敬大家。” 众人纷纷响应,气氛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茅台醇厚香气的催化下,在那言和李仕山的妙语连珠下,气氛迅速升温,变得异常融洽。 张处长脸上的笑容不再是职业化的,主动起身,双手捧着酒盅,姿态放得极低,恭敬地向那言敬酒。 “那书记,您放心!林书记亲自关心的项目,那就是我们最高优先级!流程上那些条条框框,都不是问题!我们一定特事特办,快办办好。” 那言非常给面子,连声道谢:“张处办事,我们放心!” 与张处长重重碰杯,一饮而尽,姿态豪爽。 第984章 往事如烟,刺痛人心。 那言放下酒杯,趁着热络劲,目光扫过张处长带来两位副手,笑着问:“张处,这两位得力干将,您可得给我好好介绍介绍,以后少不了麻烦他们。” 张处长连忙起身介绍起来,“这位是......” 介绍完两人,张处长又看向李仕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李书记,您别看马科年轻,他可是咱们京圈影视圈的‘小灵通’,跟好些个大制片人、名导工作室都熟得很!” 李仕山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立刻端起酒杯,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位马科长。 “马科长!年轻有为!一看就是干实事的人!来,我敬你一杯!以后我们谷山要搞影视产业,搞文化兴县,少不得要向马科长你这样的专业人士请教、合作啊!你可得多关照我们这穷乡僻壤。” 马科长有些受宠若惊,慌忙起身,“李书记您太抬举了!您叫我小马就行!有事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 他刚从介绍中知道,李仕山年纪24岁就已经是县委书记,这里面代表的含义可就深了。 按照李仕山现在的晋升速度,就算再差,至少也能到省部级。 马科长不敢怠慢,仰起头将杯中酒喝掉,姿态尽显恭敬。 李仕山也不甘落后,为了表示诚意,喝掉一盅酒后,又拿起了分酒器一饮而尽。 这一举动,立刻让在场众人纷纷叫好,马科长更是感到倍有面子。 有了这份“诚意”做铺垫,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交谈中李仕山充满了对影视行业的“浓厚兴趣”和“虚心请教”。 又是几杯酒下肚,马科长被李仕山的热情和地位搞得有些晕乎乎,也借着酒意说道:“您想了解圈子里哪些朋友、哪些资源,随时找我!别的不敢说,牵线搭桥,帮您引荐几个靠谱的制片人、导演,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李仕山闻言,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好!马科长,痛快!你这话我可记下了!回头少不了要麻烦你!” 这个马科长才是他今天酒局的主要目标,为了他,李仕山不惜把那言从保康请来。 别看马科长官职不大,可是真的办起事来,他发挥的作用可不得了。 如果说仅仅是为了那一部教育宣传片,李仕山根本不会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可能都不会亲自跑这一趟燕京。 一部教育片,对于他个人政绩、对于谷山的实际拉动作用,终究有限。 李仕山的真正目标,是“影视圈”本身,是马科长口中那些“大制片人”、“名导工作室”。 他要利用这个有官方背书的项目作为契机和桥梁,敲开影视圈核心资源的大门。 因为他心中谷山影视城成败的关键,就在于能否源源不断地吸引影视公司前来拍摄。 影视公司带着剧组进驻,才是影视城最主要的收入来源(这包括:场地租赁、服务消费、拉动周边产业)。 如果再拍出几部在谷山影视城取景并大火的片子,这就能让影视城有了知名度。 有了知名度,加上谷山努力打造的良好硬件设施和优质的软件服务,才能吸引更多的剧组前来,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最终真正拉动谷山的经济发展! 马科长,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灵通”,就是他布局影视城未来、撬动影视圈核心资源的第一块、也是至关重要的跳板。 酒局就这样在热闹的气氛中走向尾声。 喧嚣散尽,杯盘狼藉的豪华包厢恢复了宁静。 服务员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局。 陈山河早已不胜酒力,瘫在角落的沙发上,发出均匀的鼾声,人事不省。 李仕山和那言则移步到包厢后面的花园。 寒冬的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精致的石桌上,一盏仿古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两杯新沏的碧螺春,茶香袅袅。 那言的目光掠过露台玻璃门内酣睡的陈山河,想到他那个身份成谜的女友,不由得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怜悯之色。 “仕山,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这个兄弟......和那个武婉瑜,怕是有缘无分,难成正果啊。” 李仕山端起温热的茶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翠绿叶片。 那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山河女朋友的出身和家庭背景,注定不可能嫁给现在这个层级的山河。他们的差距太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山河是你最得力的兄弟,父亲是厅官,在武德沛这样人的眼里,也还是不够看。婚姻,尤其是他们那种家庭的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我知道。” 李仕山抿了一口清茶,苦涩中带着回甘,轻轻叹了口气。 “武老师表面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对仕途的抱负和野心,我能感觉到。” “他对自己、对家人的期望值,都非常高。” “山河现在……确实还入不了他的眼。” 说到此处,李仕山发现陈山河现在的处境和当年的自己如此的相似。 认识安若曦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汉南崭露头角,展现的潜力比现在的山河更强。 可安家不是一样觉得自己配不上若曦吗? 往事如烟,却刺痛人心。 想起了安若曦,李仕山早已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隐痛。 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那份被现实无情碾碎的感情,也让他有了蜕变。 那言发现李仕山的神色不对劲,似乎是触及到了他的往事。 对于李仕山的以前的事情他也知道不少,决定换一个话题。 他看向李仕山,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仕山,闲聊完了。说点正事。” “三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项书记三年后必然要离开汉南。到时候,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那言谈起了正事,李仕山也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振作起了精神。 第 985章 是儿子 三年后,自己将失去项书记这棵参天大树庇护,将如何自处? 自己如何在汉南省到来的权力洗牌中立足? 李仕山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清茶,才缓缓开口,给出自己的答案。 “我打算……继续留在谷山。” “留在谷山?”那言神色一凝,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尽是意外,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仕山,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项成儒离开后的汉南,对你而言会是什么局面。” “沈家那些人,还有他们扶持的力量,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白朗不会放过你的。” “留在谷山,你就是靶子。” 李仕山看见那言真的为自己着急,一阵暖流回荡在心中,觉得是时候说出自己的计划了。 “表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留在谷山,风险确实很大。” 李仕山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处园林中影影绰绰的灯光,“所以啊,今天这场酒局,这个影视项目,包括我费尽心机去搭上影视圈这条线……都只是开始。” “哦?”听到这番话的那言心情也平复下来,问道:“说说看,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影视城……恐怕不只是为了拉动谷山经济那么简单吧?” 此时李仕山的眼神一下就敏锐起来,“影视城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防火墙’。这不仅仅是一个文旅项目,更是一个能撬动巨大资源、形成广泛利益链条的平台!我的计划是……” 夜风习习、茶香袅袅。 那言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最后变为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仕山,你这个计划……格局很大,风险也极大,但一旦成功,收益难以估量,可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 那言起身来回走了几步,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转身看向李仕山。 “我会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带回去,和家里仔细商量。看看我们这边,能提供什么样的资源和配合,帮你把这个‘防火墙’真正打造起来!” 有了这番话,李仕山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那言的表态,意味着那言初步认可了他的战略,也就代表那家愿意考虑投入资源! 李仕山郑重地点点头:“谢谢表哥。” 那言微微一笑,“一家不说两家话。” 露台上,茶已微凉,夜色更深。 李仕山与那言的谈话也告一段落。 两人正准备起身离开,去看看沙发上醉倒的陈山河。 就在这时,一首低沉的国际歌突然响起,“起来~” 那言就看见李仕山拿出了手机,一阵无语,“这小子竟然拿国际歌当铃声~” 此时李仕山手机的屏幕上跳动着唐博川的名字。 李仕山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唐博川兴奋得几乎要破音的声音,就连旁边的那言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山子,是儿子!” “山子,是儿子!” “山子是个大胖小子!七斤整啊~” 李仕山:“我......” 李仕山很想骂人,可是考虑到唐博川刚当上爹,只能忍了下来。 他是忍下来了,可是旁边的那言却忍不了。 直接就笑崩溃了。 李仕山看着那言捂着肚子,弯着腰,笑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差点当场吐血。 那言笑的声音很大就连唐博川都听见了,疑惑道:“你身边有人。” 李仕山努力平复一下情绪,咬牙切齿道:“那言也在。” 那言闻言立即停止了大笑,凑到手机边说道:“博川!恭喜恭喜!有了一个好大儿,你小子行啊!” 尤其是说“好大儿”的时候,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还看了李仕山一眼,差点又把李仕山气晕过去。 唐博川没有听出端倪,只觉得是那言的祝福,爽朗大笑起来。 这笑声里充满了初为人父的激动和自豪。 “那是!我儿子,那必须的!我跟你说,这小子嗓门贼大,跟他老子一样。” “对了,山子,你在吗?” 李仕山恶狠狠的瞪了那言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在呢。” 唐博川说道:“以前咱们就说好了啊,这孩子的干爹,你当定了!礼物给我准备份大的!听见没!” “好好好。”李仕山满口答应,“放心!礼物包你满意!替我向嫂子问好,你好好照顾她们娘俩。” 又寒暄了几句,李仕山才在唐博川兴奋地絮叨中挂断电话。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郁闷,抬头对上那言揶揄的眼神。 那言笑着说道:“明天去看望一下。” “那是自然。”李仕山点头,看来返回谷山的时间又要往后推一推了。 那言这时候想到了什么,带着促狭的笑意问道:“哎,我说仕山,人家博川都当爹了,你这当干爹的……自己啥时候也当个亲爹啊?你爸妈那边,怕是催得紧吧?” 李仕山一下又被这个问题,问得尬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无奈。 他和陆简兮,聚少离多已是常态。 他在谷山打拼,陆简兮的事业重心是在海京。 每次回家,父母殷切期盼的眼神,旁敲侧击地询问,都让他倍感压力。 要孩子?谈何容易!其中的难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咳……这个……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李仕山含糊地应了一句,赶紧转移话题,“还是先找个地方给老唐的儿子买礼物,也不知道这个点,还有没有开门的地方。” 那言了然一笑,也不再多问,随后说道:“礼物包在我身上,家里都准备好了。” 李仕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唐博川的媳妇不就是那言的堂妹嘛。 肯定是早就知道预产期了呀。 翌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京郊顶级私立医院最奢华的“尊荣套房”内。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宽敞的客厅、独立的卧室、设备齐全的小厨房,甚至还有一间配备了桑拿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而非消毒水味。 第 986章 此乃家议 李仕山与那言拎着礼物,来到了这套奢华病房的客厅前。 刚走到门口,那言却是身体一滞,并未迈入房间。 只见客厅内,气氛沉凝如水。 唐博川深陷在宽大的驼色麂皮沙发里,脸色阴沉如铁,眉峰紧锁,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他对面,端坐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如鹰,不见丝毫多余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落在唐博川脸上, 那言身体微侧,在李仕山耳边低声说道:“王承业,博川的二叔,王家现在的掌舵人。” 李仕山心头骤然一紧,打量起王承业眼神深邃。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王承业,之前自己给唐博川提出病退建议的时候,就是和王承业通过话,最后确定下来。 电话里那低沉威严的嗓音与眼前真人重合,长相普通,但气场远比想象更具实质性的压迫感。 王承业显然察觉了门口的动静,他并未起身,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那言见王承业看向自己,快步踏入客厅,微微躬身。 “王叔好!” 他随即侧身,又将身后的李仕山引入王承业的视线:“王叔,这位就是李仕山。” 介绍简洁,点到即止。 李仕山紧随其后,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首长好。” 之前在电话里,他和王承业沟通时候就是这么称呼的。 在两者级别、地位、背景悬殊巨大的情况下,称呼“领导”或者职务都显得轻浮,“王叔”更是逾矩僭越。 唯有这声“首长”,既显尊重,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王承业的目光在李仕山身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深邃眼眸,带着审视,也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吝啬地没有吐露半个字。 随即,他的视线重新锁住唐博川,声音低沉平缓,“博川,方才所言,没有转换余地,此乃家议。 这番话说完,王承业也不再理会唐博川,起身对着那言笑了笑,“你们年轻人聊,我先走了。” 那言微微躬身,“王叔,慢走。”李仕山也跟着一起躬身相送。 等到王承业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套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骤然消散。 李仕山和那言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急忙回头,就看见唐博川狠狠一拳砸在昂贵的沙发扶手上,脸上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憋屈。 李仕山与那言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唐博川身边,一左一右坐下。 那言的手轻轻按在唐博川紧绷的胳膊上,轻轻安抚。 李仕山则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唐博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孩子的姓氏,他要求必须姓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仕山沉默,那言也沉默。 唐博川本来是随母姓,说实话,他二叔这个要求说实话并不过分。 更何况,顶级世家,嫡脉长孙的姓氏,从来不是血脉亲情的延续,而是关乎家族传承、血脉正统、甚至未来权力分配的重大原则问题。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和象征意义,远非唐博川个人意愿所能撼动。 只是这个强势的方式让一贯向往自由平等的唐博川难以接受罢了。 这是唐博川的家事,别说李仕山,就算是那言也不能过问。 李仕山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连忙岔开话题:“嗨!杵在这儿做什么?快带我去看看我的干儿子!礼物都备好了!” 此言一出,唐博川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随即脸上浮现一抹尴尬和难堪。 他眼神躲闪,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声音:“山子……那个……认干爹的事……昨天是我高兴过头了,没过脑子……这……” 他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李仕山何等通透,立刻心领神会。 王家未来的接班人,认自己当干爹,传出去还不被其他家族笑话。 李仕山哈哈一笑道:“哎呀~我昨天也是跟你开个玩笑呢!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认干爹这一套?咱们兄弟情分摆在这儿,叫啥不都一样?走走走,看孩子去!” 三人起身,走进里间。 那盈盈靠在床头,气色尚可,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育婴室内恒温恒湿,小家伙在专业育婴师轻柔地抚触下睡得正香,小脸粉嫩可爱。 看着这新生的柔软生命,唐博川眼底的戾气才稍稍融化,泄出一丝笨拙的温柔。 那言上前,低声与堂妹说着体己话,目光柔和。 看望过母子,三人默契地移步套房外一处精巧的空中花园。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暂时化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唐博川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仿佛要将胸中的憋闷都吐出来。 他开始大倒苦水:“妈的,从保康回来这半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家里给请了三个老师!经济学、国际关系、政治……轮番轰炸。” “还有那些没完没了地应酬,见这个叔伯,陪那个世交……比在开发区搞拆迁还累!简直是……生不如死!” 他吐着烟圈,脸上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说到最后,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不过,这种日子……快他妈到头了!等这小祖宗过了百日,老子就要去援藏了!” 听到唐博川能如此开心说出援藏,李仕山和那言都笑了。 当初唐博川听到要去援藏可是哭天喊地的。 如今能感觉到,“援藏”对他来说就像是天堂。 这时候,唐博川话锋一转,问起李仕山的近况。 李仕山也不隐瞒,将谷山的情况,尤其是影视城项目的构想详细地说了一遍。 唐博川听得眼中精光闪烁,当听到李仕山提到希望引入京城顶级资本和资源时,他猛地一拍大腿,烟灰都震落下来:“哎~~我有一个主意!” 第 987章 夹带“私货”的反腐片 “我儿子的百日宴后,我不是就要去援藏了嘛。” “我以‘临别小聚’的名义,再攒一个局!就请那些家里有背景、手里有资源的公子哥聚聚!合情合理,绝不突兀!” 唐博川越说越起劲,脸上泛起的红晕,“在这种放松的场合,山子你正好可以‘不经意’地聊聊你的影视城,这比正儿八经开招商会效果好一百倍!” 李仕山闻言,心脏猛地一跳。 他原本想借那言在燕京的影响力,举办一个类似的聚会。 如今唐博川自己主动提了出来,以他的名义举办聚会,能吸引到的“鱼”,分量绝非寻常。 “老唐,高!实在是高!””李仕山用力摇晃着唐博川的肩膀,“看来这半年进步很大嘛,你这脑子开光了!这主意……绝了!神来之笔啊!就照你说的办!” 唐博川被夸得嘴角咧到耳根,眉毛都扬了起来,带着点混不吝的自得:“嘿嘿!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这点子,信手拈来!” 那言在一旁看着,嘴角也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补充道:“地方,我来安排。保证够私密,够档次。博川,” 他又看向唐博川,“你负责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地请到。” “没有问题。”唐博川竖起一个大拇指。 在燕京办完了事,李仕山回到谷山就一头扎进了繁忙的工作中。 令他欣喜的是,宣传片的进展异常顺利。 在影视中心“特事特办”的高效率下,仅仅一个月时间,这部名为《谷山警钟》的教育宣传片就完成了所有审批手续,可以正式上映了。 首先是在汉南省内部系统进行播放。 这部制作精良、案例生动、立意深刻的宣传片,立刻引起了强烈反响!省纪委、省委宣传部都给予了高度评价,将其作为党风廉政教育的优秀教材在全省推广学习。 林国梁书记也在政法系统的会议上,点名表扬了谷山县的这项工作“抓得准、抓得实、有创新”。 又过了一个月,在那言的积极推动和运作下,《谷山警钟》成功登陆了汉南卫视的黄金时段。 一经播出,其贴近现实的剧情、演员精湛的表演、以及深刻的教育意义,立刻在社会上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和讨论。 收视率超出了预期,甚至引起了其他省份相关部门的注意。 这一部反腐教育片中,李仕山可是夹带了“私货”的。 在其中一集,讲述了一位旅游公司经理利用职权贪污腐败的故事。 为了增强真实感和警示教育效果,李仕山特意将这一集的取景地,安排在了谷山县新开发的、尚未大规模宣传的峡谷景区! 当电视屏幕上,随着剧情的推进,镜头不断切换。 刀削斧劈般的险峻峡谷、奔腾咆哮的清澈激流、云雾缭绕的原始森林、飞流直下的壮丽瀑布…… 这些鬼斧神工、美不胜收的自然风光,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随着反腐剧情,深深地烙印在了电视观众的脑海里! 剧情是虚构的,但风景是真实的。 谷山峡谷景区那令人震撼的自然之美,通过这部爆火的反腐教育片,意外地完成了一次面向全国观众的、效果炸裂的“硬核植入”! 效果立竿见影! 《谷山警钟》播出后没几天,谷山县旅游局和峡谷景区管理处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无数来自省内外的游客,甚至旅行社,都在急切地询问。 “电视里那个峡谷是在哪里拍的?” “就是那个旅游经理贪污那集里面的地方!太美了!我们要去那里玩!” “有旅行团去那个峡谷吗?” 原本门可罗雀、还在为如何推广发愁的峡谷景区,一夜之间火爆了起来。 游客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通往景区的道路开始堵车,景区周边的农家乐、民宿生意爆满! 旅游局和景区管委会的人都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部反腐教育片,竟然成了谷山旅游最强大的宣传片。 这效果,比花几千万打广告都来得猛烈和直接! 当李仕山站在县委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秘书送来的关于峡谷景区游客量激增的汇报,听着电话里旅游局长激动得语无伦次地报喜,他的嘴角,终于得意地笑了。 惊喜不止于此,仅仅又过去半个月,谷山公路北段施工提前一个月完成。 这就意味着,约束谷山经济发展的交通终于松开了一条口子。 更加意味着,产业园已经完成厂房建设的几个项目,只要投产,产品就会畅通无阻地流向市场,不再受到交通的限制。 剪彩仪式当天,红绸铺展,气球高悬。 市委洪华书记、那言副书记,以及李仕山等市、县领导悉数到场。 市电视台的摄像机严阵以待。 道路两旁,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谷山百姓,脸上洋溢着期盼已久的喜悦。 随着洪华书记、那言副书记和李仕山共同剪断红绸,现场礼炮齐鸣,彩带纷飞,掌声雷动。 早已等候在路两端的数十辆披红挂彩的卡车、客车,在交警的引导下,缓缓驶上崭新的柏油路面,象征着谷山北向的交通枷锁,此刻彻底打破! 李仕山与那言并肩站在观礼台边缘,望着脚下蜿蜒如巨龙般伸向远方的新路,看着周围激动欢呼的人群,听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心中同样激荡难平。 这条路,承载了谷山多少人的期盼,也凝聚了他们多少心血。 那言侧过头,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感慨道:“仕山,路通了!束缚谷山经济发展的最大一道枷锁,终于祛除了。” “剩下的关键一步,就是半个月后燕京那场‘聚会’了。只要能成,影视城这盘棋,就真的活了!谷山,也就能真正高枕无忧了!” 李仕山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着火药的空气,重重点头,目光投向更远的北方:“是啊,路通了,血活了。就看半个月后,这最后一哆嗦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李仕山正准备招呼那言等人返程,却见武德沛向他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仕山,借一步说话?” 第 988章 屁股决定脑袋 李仕山看向武德沛,心中“咯噔”一下,已经有所预感,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于是,两人走到一个僻静处。 随后的交谈也就不到十分钟,谈到最后,武德沛很是为难的说道:“仕山,我知道你为难,可是这事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李仕山看着老师一脸局促的模样,只能叹了口气,“老师,我尽力吧,我先过去了。” 今天这个场合毕竟不适合长聊,在不远处洪华这些市领导还等着他呢。 李仕山收拾了一下心情,快步走到被一群人簇拥着的洪华身前。 “书记,各位领导,快到饭点了,咱们先去吃个便饭吧。” 洪华有些怪异地看了看手表,说道:“这才十点嘛,吃饭是不是太早了,我们难得过来一趟,不带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 李仕山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他可不想带这些领导参观。 说实话,这次北段公路通车,他都不想举行什么通车典礼的。 还是自己将工作进展汇报给洪华后,他坚持要搞一个盛大的典礼,还把一群市领导带过来参加。 如果换作其他地方官,巴不得上级领导过来,展示自己的成果。 可是自己不一样啊。 他和洪华是知根知底的老下级,和那言更是有着隐秘的“兄弟”情谊。 大家彼此几斤几两心里门儿清,有什么好显摆的? 低调发展,猥琐发育才是硬道理! 展示得越多,吸引来的红眼病就越多。 嫉妒心这东西,可是能让人做出没有底线的事情来的。 尤其是官场,那些人背地里使绊子、下套子的本事,他李仕山见识得太多了。 李仕山郁闷的说道:“哎呀,书记,我们就是一个穷得铃铛响的小县城,没啥好看的。” 洪华看着李仕山有些不爽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这话就不对了。我怎么感觉,仕山书记这是着急让我们吃饭,然后赶我们回去嘛。” “我可听说你们的产业园建设得很不错。” 也就在这时,那言也笑着落井下石,“是啊,我也听说了,你们谷山的红峡谷,现在可是火得一塌糊涂。” “咱们今天就沾沾仕山书记的光,也去开开眼,好好感受一下。” 李仕山看着那言那戏谑的表情,那叫一个气啊。 好嘛~这是见不得自己好是吧。 可事到如今,市委书记和副书记都发话了,自己肯定不能驳两人的面子啊。 李仕山只能讪笑道:“既然各位领导有兴趣,那就多多指正批评。” 随即李仕山对着身后的秘书肖同将说道:“去通知一下产业园和景区那边,准备接待,领导要视察。” 不料,洪华一摆手,阻止道::“不要通知,看就看最真实的。提前准备好了,那有什么看头。” 对于洪华的这个决定,李仕山也不怕。 他平日要求本来就严格,尤其是产业园和景区,那可是专门安排了两个检查组24小时盯着。 随后众人登上了考斯特,沿着新开通的北段公路向着产业园开去。 上车后,洪华看向李仕山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等到李仕山坐下后,洪华侧过身,声音刻意地压低了一些。 “仕山啊,我知道你是想低调,担心谷山过于优秀,遭人嫉妒。” “你这份谨慎,没错,官场险恶,应该如此。” 李仕山听到后,怪异地看了一眼洪华,低声道:“老领导,你知道还玩这处儿,你想看,可以微服私访嘛。” 洪华微微一笑,拍了拍李仕山的手背,语气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仕山啊,你们谷山发展得好,也只是一县,可是咱们全市呢?” “咱们市,除了保康区靠着老底子还能看,其他县哪个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现在谷山在你手里,眼看着要起来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可你光自己起来不行,你得把经验亮出来,把路子趟出来!” “你们县是怎么搞的?” “这产业园是怎么招商的?” “这景区是怎么引爆的?” “这些实实在在、能复制、能推广的经验,才是全市其他贫困县最需要的东西!” “藏着掖着,不是本事,能带动大家一起富,才是真本事,才是大格局。” 李仕山看着洪华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默默地念叨一句,“屁股决定脑袋啊~” 他是县委书记那就尽全力做到整个县利益最大化。 洪华是市委书记,那么他就是要确保整个保康地区利益最大化。 这件事,洪华做得确实没错。 如果是自己,也会这么做。 再者说,洪华对自己真的没的说。 既然洪华要让其他人看,那就看。 想清楚这一切后,李仕山点点头,“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绝不藏着掖着,把真家伙亮给大家看。” 洪华闻听到李仕山的保证,脸上露出笑容,“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也就二十几分钟,车队驶入园区大门,眼前的景象与几个月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昔日荒芜的坡地上,几座标准化厂房拔地而起。 巨大的塔吊还在挥动长臂,工地上机器轰鸣,焊花飞溅,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李仕山引导着众人,避开繁忙的工程车辆,走到一处已经完成主体结构、正在安装设备的厂房前。 他指着厂房门口悬挂的“精密电子连接器项目”标识牌,介绍道:“洪书记,各位领导,请看这家企业。” “他们主攻的是高端精密电子连接器,属于产业链上的关键一环。” “项目完全建成投产后,预计第一年产值能达到两千万以上,更重要的是,能直接解决我们本地大约一千人的就业问题!” 说到这里,李仕山指向园区大门的新路。 “现在北段公路通了,他们原材料进来、成品出去,物流成本和时间至少能压缩百分之三十以上。路通了,产能释放速度会大大加快。” 随后李仕山又把正在建设的服装、机械加工厂向众人介绍了一番。 第 989章 清汤寡水的午餐 产业园现在的规模还很小,视察一圈也就不到一个小时。 洪华站立在一处略高的平台,目光扫过下方规整的厂房、忙碌的工人和远处林立的塔吊,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许之色。 就这样看了许久之后,洪华这才说道:“好了,咱们下一站该去红峡谷了。” 李仕山听到这话,不由得看了看手表,“洪书记,各位领导,这都快中午了。景区那边人流正旺,咱们吃个饭,休息一会儿,下午去也从容些。” 洪华却大手一摆,“不用那么麻烦了,你们景区应该有盒饭的吧。” “吃盒饭?”李仕山听得一愣,不由得看向洪华身后这些一同从市里过来的领导们。 对于洪华这个提议,他倒是无所谓,可是身后这些官员明显就不乐意了。 李仕山注意到,交通局长和招商局长听到要吃盒饭,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这个时候,李仕山很是体贴的劝道:“书记,大家这么老远过来一趟,吃盒饭不太合适吧。” 洪华自然明白李仕山的意思,可却态度坚决地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省里三令五申‘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的规定,当初还是你在省委研究室起草的!” “怎么?到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想开特例?” 说着,洪华又瞥了一眼身后的这群人,语气不由得加重了许多。 “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不带头遵守,谁遵守?” “以后上行下效,谁还守规矩、” “今天这顿盒饭,吃定了!就当重温你李大笔杆子立下的规矩。” 李仕山见洪华直接把自己当初参与的规定拿出来堵自己的嘴,只能无奈应了声“好吧”。 不过此刻也对洪华心生敬佩。 恐怕在整个汉南省,也只有洪华才会严格遵守项书记的规定了。 李仕山看着身后那些苦着脸的市领导,心里嘀咕道:“看吧,我已经尽力了,是你们老板不愿意,不能怪我。” 老大要带头简朴,那只能苦一苦,大老远跑到谷山,只能吃盒饭的市领导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随即后撤几步,对身边的肖同将低语了一番。 肖同将听得一脸震惊,忍不住环顾了一圈这些领导,低声道:“这......这不合适吧。” 李仕山则是一脸坏笑地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刚才洪书记不都说了嘛,要厉行节俭。” “那好吧。”肖同将嘴角抽了抽,转身走到远处才拿出了手机,开始安排起来。 考斯特在蜿蜒山路上又颠簸了近四十分钟,在抵达红峡谷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如今红峡谷名声大噪,距离景区入口还有一段距离,车流已经明显密集起来。 挂着各地牌照的私家车、旅游大巴排起了长龙,缓慢前行。 景区入口处更是人头攒动,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穿着各色冲锋衣、背着相机的游客络绎不绝。 只不过车里的这些领导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无心看到远处热闹的景象。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景区员工食堂略显简陋的后门。 众人鱼贯而入,只见几张拼接的长条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溜白色泡沫饭盒。 洪华二话不说,抄起一份,在吱呀作响的塑料凳上坐下,“啪”地掀开盒盖。 只见油亮的茄子肉末、寡淡的清炒白菜、堆得冒尖的酸辣土豆丝,一共三样朴实无华家常菜。 这时候,李仕山赶紧端来一碗飘着零星蛋花和紫菜碎的清汤,放在洪华手边,语气带着点歉意:“洪书记,条件有限,委屈您了,多担待。” 洪华却满意的点点头,“已经很不错了,要是你特意大鱼大肉,那我还要批评你呢。” 这番场景倒是把身后跟着的肖同将看呆了,暗道:“还真被书记猜中了。” 洪华对于这顿“工作餐”很满意,可是身后的那些市领导们可就愁云惨淡,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们平日里哪受过这种“委屈”? 可肚子咕噜噜的抗议声比什么都响亮。 饥饿终究战胜了矜持,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很快,食堂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声、筷子扒拉饭盒的刮擦声。 这个时候,那言端着饭盒,不动声色地挪到李仕山旁边的空位。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土豆丝,声音压得极低,“仕山,这伙食标准…是你特意关照过的吧?清汤寡水的,是不想我们再来是吧。” 李仕山正扒拉着饭,听到这话,嘴角勾出一抹坏笑,“哎呀,看破不说破嘛。” “你们今天要是吃美了,喝好了,回头三天两头‘莅临指导’,我这点家底,光伺候领导就得掏空咯。” “还是这样好,一次管够,印象深刻。” 那言听得是频频摇头,“你小子呦,真是一肚子坏水。” 一顿“难忘”的午餐结束,洪华也不休息,直接带着队伍步行至景区正门。 随着喧嚣声扑面而来,洪华目光扫过现场忙碌的检票员、引导员、保洁员。 他惊讶地发现许多工作人员胸前那枚鲜红的党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洪华转头问向李仕山,“仕山,这是…搞党员主题活动日?怎么都戴着党徽上岗?” 李仕山没直接解释,而是朝旁边一位正给游客指路的年轻小伙子招招手。 小伙子知道这些人是领导,赶紧小跑过来。 李仕山笑呵呵地说道:“这是咱们市委洪书记,你来说说,为啥要戴党徽。” 小伙子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说话也有点磕磕巴巴的。 “报…报告领导!没…没活动!” “这是县委要求的,作为党员要在工作岗位发挥带头作用,必须要亮明身份,随时随地接受群众监督。” 洪华听得是眼睛一亮,酝酿了片刻后,评价道:“好啊,这个方式好啊。” “不搞花架子!是把压力真正传导到了神经末梢,这比开一百场动员会,喊一千句响亮的口号,都管用。” 第 990章 一行人中有谁? 洪华扭头就对身后一人说道:“秘书长!把谷山景区这个创新举措,立刻、详细地记下来。” “回去后,组织部牵头,会同纪委、宣传部、文旅局,组成专题调研组。” “你们要深入挖掘,系统总结,提炼出可复制、可推广的成熟经验!我看,这个点,非常有价值!必须要在全市层面推开。” 李仕山见洪华对于这个举措赞不绝口,脸上维持着谦逊的微笑,微微欠身表示领受,但心里那叫一个迷糊。 有必要这么大的反应嘛。 他记得,一个月前,自己曾向洪华汇报过这个“党员亮身份”的想法。 当时的洪华,虽然也表示了肯定,也就表示自己思路活络,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可远不似今日这般,在众多市领导面前,如同发现新大陆般大加褒扬,甚至直接上升到全市推广的政治高度。 洪华这夸的也太明显了吧,似乎并非完全冲着举措本身,更像是在借题发挥,给某些人听的。 带着心中的疑问,李仕山领着众人进了景区内,乘坐内部接驳车来到了新建的观景平台。 凭栏远眺,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奔腾咆哮、清澈见底的激流。 两岸是刀削斧劈、色彩斑斓的万丈悬崖。 崖壁上点缀着苍翠的松柏,云雾在山腰缭绕,如同仙境。 更远处,一道飞瀑如白练般从山巅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壮丽的自然奇观,令人心旷神怡。 而观景台上,更是挤满了兴奋拍照、惊叹不已的游客。 各种方言的赞叹声、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景区内新修的栈道上,人流如织,蜿蜒在绝壁之间。“书记,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的红峡谷。” 李仕山指着眼前壮美的景色和热闹的人群,介绍起来。 “自从《谷山警钟》播出后,这里的游客量暴增了十几倍!现在每天都要限流。周边的农家乐、民宿、土特产店全都火了,老百姓是真真切切得到了实惠!” 洪华扶着栏杆,极目远眺,看着这鬼斧神工的自然景色,感慨道:“好!好啊。你们把警示教育片拍成了旅游宣传大片啊!有创意,更有实效!” 洪华又对着秘书长说道:“记下来,谷山景区建设思路非常有参考价值,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争取在全市推广。” 李仕山现在对于洪华有些夸张的表演已经习惯了,随他去吧。 峡谷的景色让洪华一行人参观了很久。 等到视察结束,已近黄昏。 洪华婉拒了李仕山晚饭的邀请,决定直接返回市里。 李仕山带着谷山县领导站在路边,目送着洪华他们的车队消失在公路尽头。 晚风吹过,带着峡谷特有的湿润凉意。 送走了洪华他们,近期最重要的接待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半个月后燕京那场关乎影视城成败、关乎谷山能否真正腾飞的“聚会”。 只不过......李仕山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陈山河。 现在先要解决好友的问题。 上午武德沛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武德沛那张欲言又止、写满忧虑与难言之隐的脸,“仕山啊,我家那丫头的事…唉…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他真的没想到,原来武老师女儿的身份,还真的是一言难尽。 武婉瑜竟然是古爱莲和别人的私生女,那个时候,武老师还没有和古爱莲离婚。 如此大的丑闻,为了遮住,只能说成武老师的私生女。 李仕山算了算时间,武老师和古爱莲离婚好像就是武婉瑜考上大学的时候。 或许因为武婉瑜上了大学,武老师才得以解脱吧。 那么现在李仕山也清楚了。 既然武婉瑜身上流着古家的血脉,山河和她注定就走不到一起去。 只是该怎么说呢? 就在李仕山有些挠头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今天早上,我看见武德沛把你拉到一边聊什么呢。” 李仕山一转头,看见那言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他差点把自己这个远房表哥忘记了。 那言并没有跟随大部队离开,反而留了下来。 李仕山明白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车上说吧。” 李仕山对着不远处配给自己的那辆略显陈旧的黑色桑塔纳2000招了招手。 片刻后,赵刚开着车到了身边,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后座。 至于秘书肖同将很知趣地并未跟上。 一上车,那言的目光落在驾驶座熟悉的身影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招呼道。 “小赵,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赵刚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言的笑容,一下就有些窘迫起来。 当初李仕山离开黄岚,是那言收留了自己,再到后来,李仕山在谷山扎稳脚跟,自己又要过来。 那个时候,那言可是费尽口舌挽留自己的。 有了这样的经历,再见到那言当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言了解他的性格,哈哈一笑,勉励道:“在仕山这里,好好干。” 那言这爽朗的笑声,语气带着真诚,毫无芥蒂,这份豁达着实让赵刚心头一暖。 赵刚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露出憨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好嘞。” 两人也就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后,赵刚就发动车辆,向着县城方向开去。 引擎轻鸣,桑塔纳平稳地驶上,李仕山也说起了刚才那言的问题。 “武老师让我劝劝山河,和他女儿分手。”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李仕山并没有提起武婉瑜的身份。 武老师能告诉自己这么隐私的事情,说明了他对自己的信任,自然是不能在于第二人说起。 那言脸上并无意外,微微点头,“我猜也是。”随即又是话锋一转。 “你知道,我今天为何留下吗?” 李仕山很是配合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为了你的事情。” “为了我?” 李仕山心头一跳,很是惊讶地看着那言。 “知道今天过来的一行人中有谁吗?” 那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引子,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991 章 更高的荣誉 李仕山一听这话就问得很不寻常,脑中飞快闪过今日视察队伍的面孔,追问道:“是有什么大人物吗?” “人物倒是不大,可身份不一般。”那言目光灼灼的说道:“从燕京过来,专程考察你的。” 突然听到“燕京”和“考察”这两个词,饶是定力过人的李仕山,心头也是一颤。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喉结滚动了几下,问道:“考察我什么?” 那言微微一笑,给出答案:“考察你的综合能力,是否够格进入后备干部名单。” 李仕山瞬间愣住,脑海中关于“后备干部”的相关信息清晰浮现。 后备干部就是组织拟提拔到上一级领导班子担任领导职务或拟提拔到更高层次领导岗位的预备人选。 按层次分为:省部级、地厅级、县处级。 自己在提副处时,已被项成儒列入地厅级后备干部名单。 地厅级后备干部名单归省委组织部管理, 而更上一级的省部级,则直属燕京组织部管辖。 那言说燕京来人考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李仕山脑海浮现。 难道自己要进省部级后备干部名单? 这……跨度也太大了! 自己这县委书记才当多久? 怎么可能? 可那言这话的意思……难道是真的? 想到此处,李仕山一阵头晕眼花,感觉极不真实。 那言看着李仕山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不由得失笑。 不用猜他也知道,自己这小表弟准是想岔了。 他忍不住调侃:“想什么呢?以为组织要越级提拔你当副省长啊?” “额~”李仕山见那言一脸揶揄,立刻清醒,讪笑道:“哈哈,没啥。” 那言也不再卖关子说起了缘由。 “组织上一直都在强调干部年轻化,每个层级都有一份优秀年轻干部名单,这是作为长期培养的对象。” “到了最高的层次,自然也有名单。” 说到这里,那言眼中精光一闪,“仕山,知道吗。” “在内部,大家对进入名单的干部还有个别称—庶吉士。” 听到这个称呼,李仕山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庶吉士!这个名头源于明朝,可是号称“储相”。 李仕山这下非常清楚能进入这份名单的含金量。 这就是一张通往更高层视野的“通行证”,意味着这个人的名字和能力,已进入中枢关注的范畴。 这一刻,李仕山终于明白洪华为何会如此怪异。 只是一个小小的通车仪式,会带如此庞大的队伍前来,视察过程又那般不同寻常。 洪华为何坚持视察产业园和景区? 为何对“党员亮身份”举措推崇备至? 为何在众多市领导面前频频肯定自己? 所有反常,此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洪华在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为他的考察背书、造势。 这份用心,这份回护之情,让李仕山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也猛然忆起通车仪式后的细节。 在去往产业园的路上,洪华把自己叫到身边,要让自己格局大一些。 自己还奇怪,以两人关系,洪华何必打官腔? 需要自己做什么,他直说便是。 现在才想起,当时他和洪华的前一排只坐了一个中年男人,自己并不认识。 自己还以为是那个新调过来的干部,并未在意。 想必那人就是燕京过来的吧。 自己和洪华的交流,声音虽小,可那人定能听见。 现在想起来李仕山就觉得后怕啊。 万幸,当时自己的回答还算妥帖。 若说错一句,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李仕山忍不住埋怨:“哥,你咋不提前给我透个风?让我也好有个准备。” 那言一脸苦笑:“我也是今天出发前才得到确切消息。而且出发前,那位可是严格要求我和洪华不准泄露他的身份。” “嗯?”李仕山有些纳闷。 那言能知道如此详细,这个“考察”必然和那家脱不开关系。 怎么听他这么一手,好像很是被动。 李仕山问道:“这事不是家里运作的?” 那言叹道:“家里现在还没那么大能量,是王承业。” “王家?”李仕山更纳闷了,“他们能有这份好心?” “哼~”那言不屑的哼了一声道:“王承业那个刻薄寡恩的人,怎么可能。” “这些年你帮唐博川多少次?如今博川调离汉南,王家就想这么算了?也太不拿我们那家人当回事了!” “咱们家老爷子气不过,亲自去了一趟王家。” 李仕山这下是明白过来。 感情是那家老爷子替自己出头讨说法。 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些年他帮老唐确实没想着要什么回报。 可是话又说回来,王家这样的做法,确实令人心寒。 还是老爷子亲自上门,才换来一个后备年轻干部的名额…… 李仕山又转念一想,王家的这次“补偿”更是透着一股算计。 他们只是运作提名,却故意压着考察的消息不提前知会。 这等于把风险全甩给了他李仕山。 若是考察时他表现不佳,没有过关,责任全在他自己。 事后,还没法找王家说理。 李仕山摇了摇头,“这个王承业真是又精明又凉薄啊。 “是啊~”那言感叹了一句,“幸好,今天你的表情可以说十分完美,想必王承业也没有话说了。”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更重要,这才是我找你说的重点。” 李仕山见那言一脸严肃,立刻打起了精神。 那言说道:“仕山,我和老爷子合计过,你只是进入名单,对于三年后的处境帮助还是有限。” “我们计划,下一步,你该向着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个荣誉努努力了。” “如果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沈家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李仕山的瞳孔骤然一缩。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他太清楚这个荣誉的分量。 那可是个人在正处级阶段,政治生涯的巅峰荣誉,没有之一! 然而,想获得这个头衔可并不容易。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我记得这个评选并非固定周期进行,大规模的表彰好像只有95年那一次吧,之后再也没有评选过。” 第 992章 告别错的,才能遇见对的 那言听得一乐,“仕山,没想到你还知道的真清楚,是不是之前就想过啊。” 李仕山这下还真的没法解释,因为他对于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个称号认识,来源于一个纪录片。 主人公就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上任5年查处了87名腐败官员及不法商人。 就在组织准备提拔他的时候,却辞官去做公益。 李仕山很佩服这个书记,也对最后他的结局有些唏嘘不已。 身在官场这么多年,李仕山很清楚,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想要保持初心,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兴趣使然,李仕山专门查了“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相关资料,这才知道这个荣誉真的非常难得。 总共评选了三次,分别是1995年、2015年和2023年。 只不过这事他也没法解释,只能嘿嘿一笑道:“谁还没有个梦想呢。” 那言对于李仕山的解释并没有起疑。 在他的认知里,李仕山本就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那言低声说道:“可靠消息,后年上面会有一波小规模的评选,你必须把握这个机会,现在咱们就要准备起来了。” “只要你在谷山做出足够亮眼的成绩,家里再给你努努力,你拿下一个名额概率很大。” 李仕山听得是精神一振,既然知道了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如今看来,半个月后,唐博川举办的那场“party”,就变得更加重要。 事不宜迟,李仕山和那言直接就在车里商议起“party”筹备的细节来。 两人这一谈就是两个多小时,基本上确定完了所有事情后,那言就即刻动身返回市里。 他现在可是非常忙,还要筹备“party”,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李仕山有些不放心那言的安全,特意让赵刚开自己的私家车送那言回去。 目送车子消失在朦胧月色中,李仕山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这让他感觉有些疲惫不堪。 不过...... 李仕山露出一抹苦笑,自己的工作并没有结束。 陈山河的事情还等着自己处理呢。 李仕山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山河的号码,“山河,在哪里呢......” 在得知陈山河在宿舍后,李仕山便去街上买了两瓶白酒和一些卤菜,这才赶了过去。 一进屋,李仕山就看见陈山河仍在笔记本电脑前忙碌着。 “山河,这么晚还工作呢?” 陈山河抬头笑了笑:“这不刚进检察院嘛,今天白天又耽误了一天,晚上我就补补课,看看案例。” 李仕山一听,怎么感觉是在埋怨自己,忍不住调侃道:“哎呦,我这是影响陈大检察官进步了嘛。” 陈山河哈哈一笑,顺着说道:“可不是,咋地。” “好好好,是我的错。” 李仕山一边说着,一边将卤菜摆上桌,又把酒瓶往桌上一墩,“来,陪哥们喝点。” 陈山河看着李仕山这架势,纳闷道:“平白无故地喝什么酒?是有什么好事?” “那当然了!”李仕山笑道,“今天洪书记来视察,咱们县可算是露了脸,我这个当书记的能不高兴嘛。” 陈山河一听,感觉李仕山说得在理。 见他如此高兴,自己也不能扫了兴,于是就坐了过来。 两人小酒一端,卤菜一吃,这话题也就顺势展开。 最开始,李仕山先聊起高中趣事,有自己的糗事,也有陈山河的高光时刻,总之都是能让人开怀大笑的事情。 逐渐地,李仕山就把话题往情感方面引。 “山河,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学习好,人又长得帅,年级里好几个女生都喜欢你,当时你咋没谈一个呢。” 陈山河笑了笑,“当时一门心思学习,哪有时间想这个。” “哎~果然学霸就是嘚瑟啊。”李仕山一脸羡慕地说道:“我当时喜欢一个姑娘,可惜自己一个学渣,人家也看不上。” 陈山河听得把嘴一瘪,“少来,我可听说了,你媳妇可漂亮了,还是富家千金,还外国名校毕业。你这是想在我面前显摆是吧。” 李仕山一愣,“谁告诉你的。” 陈山河嘿嘿一笑,“我不告诉你。” 李仕山假装恼怒道:“不是肖同将、就是赵刚~回头我就收拾他们去。” 当初在桦栎镇,他和陆简兮的事情,就这两人最清楚。 陈山河却不为所动,只笑不说话。 李仕山见陈山河不上当,也只好作罢。 此时,李仕山感觉气氛差不多了,该进入下一个环节。 那就是共情。 为了能让好兄弟能接受现实,李仕山不得不把自己尘封已久的初恋讲了出来。 李仕山从古董店与安若曦的相遇说起, 讲述着两人相恋时候的甜蜜,又说到遇见了安若曦的舅舅吴建豪。 “山河啊,你知道吗,当时那个吴建豪说,只要我能在安若曦留学回国前,当上县委书记,我就有资格娶她。” 说到此处,李仕山端起酒杯苦涩一笑,“如今我已经做到了,可是.....” 陈山河听得是心里一揪,“可是什么?” 李仕山凄惨一笑,“可是安家等不了,在我人生低谷的时候,安家就逼我和她分手。” 陈山河听完一阵沉默,过了许久后,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酒,突然问道:“你当时是怎么走过来的。” 只见李仕山幽幽的说道:“有人告诉我,走出失恋最快的方法,是开始新恋情。告别错的,才能遇见对的。” “啊?”陈山河一愣,他以为李仕山会说拼命工作之类的,怎么是这个。于是有些古怪的说道:“这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李仕山突然音调一变,整个人的感觉从忧郁王子瞬间切换成了海王模式。 “我给你说,我和安若曦分手后,就当上了镇党委书记,也正是这个职务,让我认识了现在的老婆陆简兮。” 随后李仕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与陆简兮有多么美好,努力用自己的经历证明刚才那句话,“告别错的,才能遇见对的。” 第 993章 逝去的爱情 李仕山正说着起劲呢,陈山河突然开口道:“山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啊?说……说什么?”李仕山心头一突,下意识地想装傻充愣,可抬眼却看见陈山河眼中的光芒正在黯淡下去。 “山子,我早上……看见你和武市长了。”陈山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李仕山发慌。 “你晚上特意跑过来,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讲你的初恋,讲你怎么……” 说到这里,陈山河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不就是想......想劝我放手吗?” “我知道,武市长是让你来当这个说客的,对吧?” 李仕山看着好友那张在灯光下了无生气的脸,心头一阵刺痛,无法否认。 他真的很想告诉陈山河,用不了两年,你会遇到一个深爱你的妻子,她非常漂亮、非常贤惠,你们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 可是这话,李仕山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想了半天,李仕山咽了一下唾沫,“山河.....” 可刚一开口,陈山河就摆手打断了他,“山子,其实你不说,我也有所察觉。” “从燕京回来后,婉瑜就再没联系过我了。”陈山河端起酒杯,可能过于用力,让指节微微发白,“我知道……婉瑜家里不简单……是我太天真了……” 这一刻,宿舍里只剩下陈山河絮絮叨叨的声音,不停地诉说着大学里和婉瑜的美好时光。 说到最后,他端起那酒杯,对着李仕山,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山子,谢谢你那天放我假。至少……我和婉瑜有了最后一个美好的回忆。” 这话说完,陈山河仰头,将半杯辛辣的白酒一口闷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吞咽声。 看着陈山河被酒气呛得微微发红的眼角,李仕山胸口堵得厉害。 他长长叹了口气,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却没有喝,而是手臂一挥,将杯中酒液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哗啦”一声,尽数泼洒在地上。 刚咽下烈酒、喉咙一阵辛辣的陈山河,被李仕山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 他愕然地看着地上那一圈酒渍,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在搞什么。” 李仕山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凝,低沉着说道:“祭奠,祭奠逝去的爱情。” 陈山河沉默了,又看了一眼那摊酒渍,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悲戚的李仕山。 半晌后,陈山河幽幽地说道:“我是失恋,又不是死人。你这么一泼,很不吉利好吧。” 李仕山被他这么一说,绷着的表情瞬间垮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咳……这不是……气氛到了嘛!” 陈山河:“......” 月色如水,借酒消愁。 这一晚,一个正在失意和一个曾经失意的男人,就着这复杂难言的气氛,硬是把两瓶白酒喝了个底朝天。 李仕山重生后,第一次把自己喝大了,直接昏睡过去,人事不省。 结果就是,第二天,整个谷山县委差点翻了天。 县委书记失踪了~ 第二天一大早,肖同将按照惯例来向李仕山请示,结果办公室空空如也。 最开始肖同将以为李仕山去吃早饭了。 可是到了八点半,还是没见李仕山踪影,手机也关机了。 至于赵刚也不清楚李仕山去了哪里。 他昨天晚上送那言回市里,今天早上才返回谷山。 肖同将又去李仕山的住所也是一无所获。 这一下肖同将慌了,电话打遍所有可能的地方。 沈峰、陈亮、范有亮在得知消息后也是急得团团转。 县委书记失联,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几人商议着是不是要动用警力。 而此时,宿醉方醒、头痛欲裂的李仕山才迷迷糊糊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刚一充上电,手机开机,瞬间被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信息轰炸得彻底清醒,李仕山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连忙拨了回去。 手机里,肖同将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书记!您可算接电话了!您在哪啊?急死我们了!” “额~对不起~”李仕山脸红耳赤地连忙道歉。 有了这一次经历后,沈峰等人一致决定,以后不管任何时候,李仕山身边必须有人,如果必须单独行动,手机也必须带两部。 知道自己犯下大错的李仕山,老老实实地答应了所有条件。 接下来的日子,李仕山格外注意陈山河的状态。 出乎意料,陈山河并未消沉。 相反,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检察院的工作中。 处理文件、跑现场、研究案例…… 那股拼劲儿,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厉。 李仕山默默看在眼里,心头五味杂陈,却也无能为力。 他只能在心底长长叹息一声。 罢了,这样也好。 用繁重到麻木的工作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总比沉溺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强。 也许……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 李仕山暗自盘算着,等过段时间,给山河介绍个漂亮姑娘暂时对付一下。 半个月后,燕郊,梧桐苑。 李仕山在来到这家会所前,看着会所的名字,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地儿。 有句古话叫“凤栖梧桐”,估计这个会所名字的由来吧。 这样名字的会所,李仕山 估摸着能来的人,非富即贵。 为了今天的这个“party”,那言也是将这里包场。 苑内,身着考究制服的俊男靓女步履轻盈,穿梭于璀璨的水晶吊灯之下。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满堂的衣香鬓影。 李仕山、唐博川、那言三人作为这场“party”的主人,早早便抵达,进行最后的布置确认。 陈山河也来了,是李仕山特意带上的。 这半个月陈山河过于疯狂,这让李仕山担忧他的心理状态。 今天带过来,一是让他开开眼界,二是希望他能散散心,或许还能遇上合适的缘分。 这个场合,自然少不了女伴或家眷。 李仕山身边是温婉知性的陆简兮;唐博川挽着产后恢复良好、容光焕发的那盈盈;而那言则带来了初次公开露面的夫人郭静宸。 郭静宸相貌非常普通,可是她举手投足间那份深入骨髓的从容与淡定,却彰显着不凡的气度。 第994章 再遇初恋 这位郭夫人娘家可不简单,在燕京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要不然,作为那家继承人的那言,也不可能娶她。 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别看陆简兮和这两位夫人都是初次见面,可也就十来分钟,三个人就熟络得像亲姐妹一般,笑语晏晏,其乐融融。 李仕山看到这个场面也是松了一口,生怕自家媳妇融入不进去。 这时,唐博川唐博川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哎,山子,我突然想起来,峰子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他口才了得,说不定还能帮你多拉点投资。” 李仕山迟疑了一下,就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们两个都走了,谷山怎么办,万一被人偷家呢。” 唐博川一听颇有道理,便“哦”了一声,颇为遗憾地说道:“啧,可惜了。咱们仨兄弟,好久没凑齐了。” 李仕山笑了笑,“以后机会有的是。” 就在两人闲聊间,那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刚才李仕山细微的异常他可是看见了。 就在唐博川去卫生间的间隙,低声说道:“仕山,沈峰什么背景,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这是防着他呢?” 李仕山只是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语气说道:“峰子是我行动,我信他。” 那言见李仕山态度如此坚决,便不再多讲。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有些话,点到即止。 或者说,李仕山自有别的安排。 或许是李仕山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转头张望了一下,找到了不远处的陈山河。 他直接把陈山河拉到了还在热聊的三位女士前面。 “打扰一下,三位美丽的夫人。”李仕山一边说一边把略显局促的陈山河推了出来。 “我这兄弟,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就是个人问题还没着落。你们人脉广,眼光好,帮着物色物色?” 三位夫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山河身上,开始上下打量一会后,说道:“哎呀,这么帅呢,包在我们身上了。” 随后三位女士就开始询问起陈山河各种问题来。 比如身高、家境,对女孩子有什么要求。 如此轮番轰炸下,陈山河尴尬得耳根发红,这让旁边的李仕山嘿嘿偷着乐。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夜幕降临,宾客渐至。 李仕山他们带着夫人站在主厅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与每一位来宾寒暄、握手。 陈山河站在靠后的位置,观察着李仕山他们的言谈举止,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那言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说道:“时间快到了,人也差不多齐了吧。” 唐博川看了一眼大厅内的宾客,这次他总共邀请了二十多家,算是陪同人,总共四十多人。 唐博川拿起了名单看了片刻后,说道:“除了典家的人,名单上的人都到齐了。” “典家?”那言微微回忆了一下。 这个家族的档次属于第二档,和他们那家处于一个级别。 如今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那就不能再等了。 那言也就思索了几秒就决定道:“既然时间到了,那就不等了。” 可话音未落之时,一阵低沉2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打破这里的宁静。 一辆线条凌厉、通体哑光红的兰博基尼停在大门外,剪刀门向上扬起,一个青年从里面下来。 这个青年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紫色丝绒西装,嘴角噙着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笑意。 他绕到副驾,优雅地伸出手。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伸出了车外,搭在他的掌心。 片刻后,一位身着月白色曳地长裙的女子仪态万方地探身而出。 裙摆如水银泻地,勾勒出窈窕身姿。 她妆容精致,眉眼如画,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接近的疏离。 也就是这一刻,李仕山愣住了,似乎就连呼吸都感觉到了停滞。 那张曾经魂牵梦萦、无数次出现在午夜梦回中的脸庞,现在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也是这一刻,唐博川眼睛瞪得溜圆,失声道:“怎么是这两个人。” 那言立刻察觉到两人反常的变化,迅速靠近唐博川,语速极快地问道:“怎么回事?那女的是谁。” 唐博川回过神来,一脸局促地低声说道:“安若曦!就是山子的那个初恋。” “什么~”那言也被突然起来的消息,吓了一跳。 李仕山的那点事他很清楚。 这个安若曦他没见过,可是旁边的青年他认识。 典家嫡孙中排行老二的典锋。 这个事情,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复杂。 那言皱着眉头,问向唐博川,“你是怎么搞到。” 唐博川这个时候也急了,委屈巴巴的解释道:“我邀请的是典家的老大典藏啊,谁想到会是他弟弟典锋过来。” 李仕山此刻已经恢复冷静,看着典锋亲昵地挽着安若曦的手臂,姿态从容地走向他们,目光流转。 看来这个典锋是来者不善啊,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唐少、那少,晚上好啊。”典锋很是热情地打过了招呼后,目光就转移到了李仕山身上。 可以很明显看见典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近乎挑衅的笑意。 “你就是李仕山吧~” “你好,典少。”李仕山表情平静,主动伸出手。 只不过,典锋却没给李仕山这个面子,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以为多惊艳的一人呢,不过如此。” 说完这话,就带着安若曦径直走进大厅。 就在离开前,李仕山和安若曦的目光短暂相接。 那瞬间,李仕山看到安若曦的眼神复杂得如同破碎的琉璃。 有震惊,有慌乱,有痛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怨。 就在李仕山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个复杂的感觉时,旁边的唐博川已经暴走了。 他一个大步向前,就要去找典锋理论,然后就被眼疾手快的那言死死拽住。 “冷静,冷静,别耽误了仕山的大事。” 也就是这句话,让唐博川眼中恢复了清明,不过还是低声爆了粗口,“我操他......” 第995章 来要饭的吧 李仕山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平复情绪,看着暴躁如雷的唐博川,抬手稳稳按住他紧绷的肩膀。 “老唐,咱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树敌的。party要开始了,你可是主角。” 唐博川听到这话也只能作罢,却终究意难平,一边被李仕山半推着往里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着。 “典藏这小子,不来就不来,摆什么谱?打发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来晃悠,算怎么回事!” 李仕山脚步微顿,捕捉到唐博川话中的关键信息。 唐博川曾提过的一嘴,关于安若曦的消息,还有她男朋友也在国外留学等等。 这就说明一件事,唐博川与典锋认识,也和典藏相熟。 “老唐,”李仕山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和典家很熟吗?” 唐博川一边走一边说道:“典家在金融圈,尤其在银行系统,根深叶茂。” “我家二叔的意思,多走动总没坏处。” “一来二去,我就跟典家老大典藏关系处得不错。” 他顿了顿,瞥了李仕山一眼,带着歉意说道:“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安家给安若曦定下的联姻对象,是典家老二典锋。” 说到这里,唐博川重重叹了口气,懊恼地抓了抓他已经很是稀疏的头发。 “山子,我本想着,凭我和典藏那点交情,说不定能帮你那项目多拉点投资……谁他妈能想到,搞成这样……” 李仕山也不等唐博川说完,用力拍了拍唐博川的背,“行了,兄弟之间不说这个。意外而已,别往心里去。” 唐博川看到李仕山那张温和带着真诚的笑脸,这才长舒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踏入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而此刻,李仕山落在后面,脚步却缓了下来。唐博川刚才那番话,让他产生了太多的疑问。 唐博川在进入宴会厅后,径直走到前方的小型舞台上,敲了敲立式麦克风。 清脆的“咚咚”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各位兄弟姐妹,感谢大家今天赏脸,参加我这个party。” “过几天兄弟我外放,这顿践行酒,一是谢大家多年情谊,二是……” 唐博川这一刻笑容爽朗,声音洪亮,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今天举办这个party第二个目的呢,就是给大家引条财路。” “我的好兄弟李仕山,他手里现在有个项目。” 唐博川说着就侧身亮出李仕山,“山子,你来给大家讲讲。” 这一刻,全场目光聚焦李仕山。 李仕山说了一声谢谢,笑着接过麦克风,紧跟着他身后大屏幕就亮了起来。 一段精心制作的谷山红峡谷宣传片开始播放。 画面中,红峡谷的景色一览无余,险峻峡谷、飞瀑流泉、原始森林。 随着镜头切换,画面中衣装革履的外国人出现,在他身旁还有一行小字进行标注。 【世界顶级景观设计事务所-Terrain Narrative亚洲总监】 这位总监站在峡谷旁边,现身说法,讲解景区蓝图,最后定格在宏大的影视城构想效果图上。 片子结束,李仕山声音再度响起。 “诸位,谷山红峡谷,得天独厚!我们规划的核心,就是这个影视。” “未来十年,第三产业,尤其是影视娱乐业,必将迎来爆发式增长!抢占风口,就是抢占未来财富!” 李仕山条分缕析,从国家政策红利讲到庞大的市场蓝海,描绘的财富图景清晰而诱人,感染力十足。 “……所以,今天我借唐少的光,诚邀诸位共同参与,入股分红,一起赚未来的钱!” 钱,没人不喜欢。 哪怕是这些锦衣玉食的衙内也是一样。 台下不少人的眼神亮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声嗡嗡响起, 李仕山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看来开局不错。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下方传出。 “呦!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新鲜玩意儿呢。原来是要饭的啊。” 典锋懒洋洋地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挂着毫不掩饰地讥讽。 “我说呢,我哥怎么不来,一个穷不拉几的偏远小县,建什么影视城,别到时候亏得连底裤都没了。” 这话一出口,全场立马安静了下来。 碍于唐博川的面子,没人敢公然哄笑,但压抑的嗤笑声、尴尬的咳嗽声还是零零星星地响起。 这一幕,也让唐博川脸上刚刚恢复的血色瞬间褪尽,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而此时,台上的李仕山,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可他也发现了,刚才那些流露出浓厚兴趣的面孔,此刻脸上出现了迟疑。 短暂的、令人窒息地沉默后,终于有人打破了僵局。 “听着……有点意思,我认一份!” 一位素来与唐博川交好的世家子弟率先开口,带着几分力挺的意味。 紧接着,又有三两个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询问投资门槛和预期回报周期。 场子总算热了一点,但效果……只能说一般,远未达到预想中的热烈反响。 李仕山知道这个项目已经不能再说了。 今天的主题终究是给唐博川践行,项目不宜再深谈。 “感谢各位的信任和兴趣!”李仕山适时收尾,笑容依旧得体,“具体细节,欢迎随时找我或唐少沟通。祝大家玩得愉快。” 李仕山微微欠身,从容下台。 音乐重新响起,聚会进入觥筹交错的自由环节。 李仕山来到了唐博川身边,看着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好友,低声安抚道:“淡定点,今天可是你攒的场子,不能失态。” 唐博川强行咽下那口恶气,猛地扭头,看向典锋的方向。 只见那位典家二少,正以一种近乎宣告主权的姿态,手臂紧紧箍着安若曦纤细的腰肢,在人群中穿梭。 他时而低头在安若曦耳边低语,姿态亲昵狎昵,目光却带着挑衅扫视四周,尤其是有意无意地掠过李唐二人。 安若曦则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配合着,笑容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和疏离。 第996章 姑娘别哭泣 “妈的~”唐博川低骂了一句,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仕山此刻已无暇顾及唐博川的情绪,他靠近那言,低声快速地将自己关于典藏的疑惑和分析说了出来。 那言听完后,露出一抹苦笑,“仕山,典家虽非最顶尖的那几家,可这个典藏,非同小可。” “三十出头,在金融圈已是翻云覆雨的人物,眼光毒辣,出手狠准,经手的项目动辄上亿盈利……” “他要是对那个项目评价一句‘不看好’,那这个项目十有八九得黄。” 李仕山心头一凛,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典锋最后那句话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这就像“巴菲特”都不看好的项目,谁敢投钱。 只是......这件事也太奇怪了吧。 自己和典藏从未谋面,他为何会如此针对自己。 要说这是典锋的个人行为,李仕山不信。 这种上流社会的社交,这些公子哥的一言一行都是代表着他们家。 像典藏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预想不到弟弟会在这个场合做出什么举动。 就算退一步讲,唐博川怎么说也是王家的代表。 放任弟弟如此胡来,这不是在打王家的脸嘛。 虽然说是私人聚会,影响面不会太大。 可冤家宜解不宜结,得罪唐博川,对典家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逻辑说不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典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李仕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会场众人下意识地皱眉捂耳,循声望去。 只见唐博川不知何时又站回了小舞台中央。 他肩上斜挎着一把电吉他,脸上挂着一抹坏笑,眼神灼灼地盯着典锋和安若曦的方向。 “咳!”他清了清嗓子,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各位!今儿高兴!,兄弟我献个丑,唱首歌,给大家助助兴!” 唐博川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又看向李仕山挑了挑眉毛,“这歌呢……是我哥们儿以前写的,有味儿!送给大家。” 台下的李仕山直接就看呆了。 没想到老唐竟然还会唱歌,会玩电吉他。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过,看到唐博川一脸的坏笑,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李仕山心头。 只见唐博川粗壮的手指猛地扫过琴弦,一段带着明显蓝调风格的前奏响起。 紧接着,他那被烟酒浸润过的、独特而富有颗粒感的中低音,透过麦克风回响在大厅内。 “突来的消息那个人是你,这么多年你杳无音讯....” “我了个去~” 歌词一出来,李仕山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这个家伙竟然唱《姑娘别哭泣》。 当年与安若曦分手后那段痛苦的日子里,自己曾在酩酊大醉时,对着唐博川一遍遍哼唱过这首歌。 酒醒后,唐博川就死缠烂打要歌词。 谁能想到,这混蛋竟然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 李仕山此刻那叫一个后悔。 更特么气愤的是,老唐的唱的贼特么好。 他沙哑的嗓子,将歌词里深埋的哀伤、刻骨的思念、无尽的后悔,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仕山气得几乎要吐血,忍不住说道:“他怎么唱得这么好。” 那言端着酒杯,看着台上投入演唱的唐博川,又看看一脸郁闷的李仕山,非常不厚道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你不知道?博川当年在大学,可是风云一时的‘破晓’乐队的主唱,迷倒过不少小学妹呢。” “我嘞个擦~”李仕山眼前一黑,心虚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位置。 那盈盈和郭静宸带着陆简兮,正在和几个女性交谈,不过此时也被唐博川的歌声吸引。 台上唐博川越唱越投入,哀伤深情弥漫全场。 尤其是唐博川唱到“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你,流过的泪滴全都因为你。”的时候。 李仕山看到,不远处的安若曦,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抑制,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完全不受控制地滚落,瞬间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下一刻,安若曦看向了李仕山,那目光复杂莫名,让人心碎。 几乎同时,典锋那张原本带着得意和傲慢的脸,骤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怨毒的目光先是狠狠剜向台上“深情献唱”的唐博川,紧接着又死死看向李仕山。 典锋握着酒杯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杯中的红酒剧烈晃荡,几乎要泼洒出来。 这一块,李仕山可是被安若曦那哀怨心碎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转头。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李仕山决定先找一个躲一躲再说。 可惜的是,李仕山还是反应慢了。 就在他刚想移动的时候,一只温软的手挽住了自己的胳膊。 李仕山回头一看,差点头皮都炸了。 刚刚还在和那言、唐博川媳妇聊天的陆简兮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她微微侧头,红唇凑近李仕山的耳边,吐气如兰,“亲爱的~真没想到,你还有写情歌的才华呢?” 陆简兮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扫过某处,最终落回李仕山瞬间僵硬的脸上,目光意味深长。 “这歌……是写给她的吧。” “什......什么歌?我五线谱都认不全!唱个儿歌都能跑到姥姥家去!我哪会写歌?” 李仕山开始卖力地骗......辩解起来。 当唐博川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余韵悠长。 在场的这些公子哥早就看出了端倪,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瞬间爆发出热烈地叫好、口哨和掌声。 他们的目光在唐、李、典、安几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戏谑和玩味,特别是典锋那副吃瘪的样子,让他们觉得今儿来值了。 唐博川潇洒地将吉他往旁边一放,对着台下拱拱手,“献丑了,献丑了。” 这一刻的他像得胜还朝的将军,昂首阔步走回李仕山身边,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怎么样,山子?” 他用力一拍李仕山的肩膀,眉飞色舞,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第997章 兄弟阋墙 “哥们儿够意思吧?这歌给你唱的,够不够味儿?够不够......嘶~” 唐博川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突然感觉到腰间传来剧痛,硬生生地改成了“嘶”的发音。 他猛一转头,只见那盈盈脸上甜笑,手指却掐住他腰间嫩肉,力道让唐大少的潇洒不羁变成了龇牙咧嘴。 “博川,你这歌……唱得情真意切啊?写给哪个相好的~” 只见自己老婆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身体姿态优雅如常,只不过目光却能杀人。 “冤枉啊老婆~”求生欲瞬间爆棚的唐博川,挥手一指李仕山。 “是山子!这歌是他当初失恋的时候写的,我现在就想帮他出出气~” 不带丝毫犹豫,唐博川把好兄弟卖的一干二净。 “放屁!我什么时候写过歌!你别血口喷人!”李仕山立刻跳脚反驳。 “就是你,我还问你要过歌词,你忘记了” “我没有!你以前是主唱,是你写的。” 这一刻,两个好兄弟为了保命,开始互相指责对方,一个喊冤一个否认,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这出兄弟阋墙的闹剧,让一旁优雅看戏的郭静宸终于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侧头在那言耳边打趣道:“你这两个亲戚,可真有意思。” 那言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两人,再看看身边笑容玩味的郭盈盈,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是啊,这俩活宝凑一块儿,不整出点幺蛾子来,那才叫奇怪。” 说完这话,那言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典锋。 现在颜面尽失、脸色铁青的典锋感觉此刻周围所有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无声的嘲笑,感觉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他猛地将手中酒杯重重往旁边侍者的托盘上一墩,带着无尽怨毒的“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安若曦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茫然地望着典锋离去的方向,又下意识地看向李仕山,最后咬着牙离开了。 由于典锋的突然搅局破坏了李仕山的计划,基本上说是收获甚微,唐博川也只得草草地结束了这场party。 音乐渐熄,宾客的谈笑声也随着人影的散去而归于沉寂,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侍者在收拾卫生。 李仕山他们几人站在门口送走最后几位客人后,那言轻呼出一口气。 他侧身对着妻子说道:“小静,简兮和山河是第一次过来,机会难得,这地方有些景致倒也别致,你带着简兮四处转转。” 三位夫人皆是七窍玲珑心,那言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家男人是有正事要谈。 郭静宸眼波流转,亲昵地挽起简兮的手臂,笑容明媚:“好啊,那我就带简兮妹妹和山河好好转转,盈盈也一起啊。” 那盈盈和陆简兮点了点头,陈山河自然也是明白意思,跟着郭静宸向庭院深处走去。 只是在走之前,回头看了李仕山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那言的引领下,李仕山和唐博川走进了一间格调雅致的茶室,红木茶桌,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景。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一脸严肃的唐博川脸色瞬间垮掉。 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声音带着浓重的怨气。 “妈的!今天要不是典锋那孙子从中作梗,搅屎棍一样!咱们这项目,少说也能拉来这个数!” 唐博川伸出五根手指,使劲地晃了晃,仿佛这样就能把被搅黄的投资晃回来。 那言和李仕山对于唐博川这个样子早就见怪不怪,默契地微微摇头,也坐了下来。 那言熟练地泡了一壶红茶,给李仕山和唐博川各自斟上一杯。 他自己抿了一口后,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声音有些沉重。 “刚才博川说的没错。典藏的那一句‘不看好’,分量太重了。” “现在这局面,再想让那些衙内们从口袋里掏钱出来,真的是难如登天。” 那言顿了顿,看向李仕山,“启动资金这块,我再想想办法,从家里或者能动用的渠道里挤一挤,应该能凑出个初步的盘子来,先把项目启动起来。” 唐博川闻言眼睛一亮,也是拼命点头,“对对对,我也是你这么想的。” 李仕山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半晌后,这才抬头看向两人,微微摇头。 “表哥,博川,如果仅仅是为了启动资金,我自己就有办法解决。” “找银行,找地方上的投资机构,甚至启动自有资金滚动,都不是问题。” “嗯?”唐博川听得一脸愕然,“那你费这么大劲攒这个局干嘛?” 李仕山解释道:“我要的,从来就不只是钱。或者说,最重要的,不是钱本身。” “我看中的,是今天在场这些人,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只要让这些衙内成为我们的利益共同体,这样就可以让这个项目在未来风浪中屹立不倒,谁也抢不走。” 李仕山这么一说,那言和唐博川瞬间就明白了意思。 当初李仕山在桦栎镇做出的成果,本来想依靠唐博川来替他遮挡风雨。 结果就是,唐博川自己先出事了,李仕山不得不交出手里的成果。 这一次,他是吸取了教训,将一群背景深厚的衙内拉进来。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想打这个项目的主意,他能搞定一个,也不可能搞定所有人。 这个代价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的。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水壶嘴冒出的细微水汽声。 那言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也有一抹苦笑。 “仕山,你这个计划虽好,可如今的情况确实难办。” “这些衙内别看平时吊儿郎当,其实最是精明现实,风向标一变,他们比兔子溜得还快。” “操!”唐博川猛地一拳砸在红木茶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茶盅都跳了一下。 他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都他妈怪典锋那个王八蛋!要不是他,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我……” 唐博川再一次口吐芬芳,将今晚积攒的怒火发泄出来。 第 998章 会一会他 李仕山没有阻止唐博川的宣泄,他明白老唐这半年多在燕京过得有多压抑,刚好借这个机会好好发泄一番。 唐博川无数次在电话流露出离开官场的想法。 可是他却不能。 他妹妹还在大漂亮国的医院,每年的治疗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唐博川曾经也想把妹妹接回国来治疗。 结果他发现自己太天真了,没有王家允许,他根本接不回妹妹。 妹妹已然成为王家控制唐博川的手段。 更加准确地说,唐博川就是他二叔王承业用以稳住家族的工具。 现实残酷,唐博川背负的精神压力自然就大。 等唐博川骂得差不多了,李仕山将茶盅往他面前一推,“老唐,喝口水,润润嗓子再骂。” “好嘞”唐博川端起茶盅一饮而尽,感觉不解渴,直接拿起那言面前的公道杯,大口地喝了起来。 这个粗鲁举动看的那言眉毛直跳,不得已又取来一个新的。 李仕山也趁着唐博川喝水的功夫,对着那言说道:“表哥,我想会一会典藏这个人。” “哦?”正在洗着公道杯的那言闻言,猛然抬头,眼中闪出精光。 “你这是打算单刀直入,直捣黄龙。” “是的。”李仕山点头说道:“今天典锋的举动太过反常,与其在这里凭空猜测,不如直接去问始作俑者。” 还在大口灌着茶水的唐博川,愕然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是说,这今天这个事情是典藏搞出来的?” “不可能吧。”唐博川放下公道杯,琢磨着说道:“我怎么看,都是典锋那小子介意你和安若曦以前的事,故意找茬。” 见唐博川没看明白,李仕山只能开启教育模式。 “老唐,我问你,如果你媳妇......额。”李仕山看了一眼那言,发现这个比喻有些不恰当,连忙换了一个说法。 “你如果是典锋,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前男友的存在,就对他怀恨在心,甚至不惜得罪超级家族,就为了在众人面前羞辱他几句,满足自己那点可笑的快感?” “额……这个吧”唐博川摸着下巴,幽幽地说道:“如果她和前男友那个啥过了,我还是有些介意的。” 这话听得李仕山脸一黑,不得不补充道:“两人都是清白的,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啊?”唐博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瓜,盯着李仕山上下打量了一下。 他知道李仕山说的就是他和安若曦。 “你和安若曦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就没那个啥,你是不是......” “咳咳咳~”李仕山连忙一阵咳嗽打断了死党的联想,怒道:“你正经点,说正事呢。” “嘿嘿~”唐博川猥琐的笑了两声,这才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典锋身上。 唐博川设身处地一想,如果真有那么个“前男友”,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自己媳妇,自己吃饱了撑得去主动树敌? 面子虽然重要,但为了这点陈年旧醋大动干戈,甚至得罪重量级家族,这不是傻逼吗? 他挠挠头,“好像……好像不会。犯不上啊。” “这就对了。”李仕山目光如炬,“所以,问题来了。” “典锋,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仅仅为了安若曦那点旧事?这理由太单薄,根本站不住脚。” “而且你是邀请的典藏,没有典藏的同意,典锋能来吗?” “那么,典藏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面对李仕山的提问,唐博川自然答不上来。 毕竟这个问题李仕山和那言都想不出来,更别说唐博川。 在李仕山的一番引导后,唐博川终于明白过来,“山子,所以你要去找典藏问个清楚。” 可是转头一想,唐博川又担心道:“要是典藏那小子不见你怎么办。” “不见,也是一种答案。”说话的是那言。 此时他已经洗好了公道杯,将里面的茶汤直接给唐博川的公道杯倒了一半,这才给李仕山的茶盅蓄满。 “这就说明,典家这是想惹事了。不过......”那言微微微一顿,摇头道:“这个概率不大。” 唐博川见两人都已经下了定论,也就不愿意再动脑子。 他很是豪迈地拍着胸脯说道:“好,山子,明天我陪你过去,好好问一问典藏这小子想搞什么鬼。” 李仕山却摇了摇头,“不,我一个人去。” 他看着唐博川不解的眼神,解释道:“我有种直觉,典藏这么做就是为了引我过去见他。你要去了,反而不方便。” 说完这话,李仕山又看向那言,“表哥,典家的资料你那里肯定有吧,尤其是关于典藏本人的,包括他的发家史、投资偏好、性格特点、人际关系网……我今晚要看。” 像那家这样的大家族,收集其他势力的资料这是最起码得事情,应该不难。 那言毫不意外地点点头:“没有问题,回去后,我就给你。” “谢谢,表哥。” “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李仕山笑了笑,端起茶盅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深处被灯光勾勒出的朦胧树影,默默地说道:“这个典藏是人是鬼,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 唐博川也端着公道杯走了过来,狠狠地说道:“对~他要是鬼,我就是钟馗。我弄死他。” 李仕山and那言:“......” 所有事情商议结束,李仕山正准备告辞回酒店休息。 那言却伸手拦住道:“山子,回酒店啊。” 那言假装生气道:“都回来了,不住家住什么酒店,相信老爷子生气。” “额~”李仕山正在为难的时候,唐博川又插话了。 ““山子,俗话说,娘亲舅大,你过来不去看你舅老爷说不过去啊。” 李仕山听到“舅老爷”这三个字,脑海里不由的浮现出武林外传里,燕小六的口头禅,“帮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 现在那言搬出了老爷子,这面子无论如何得给,只能从命。 李仕山先把陈山河安排回了酒店,这才和那言一起坐车来到了一处气度沉凝的中式大宅前。 第999 章 家族传承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规制严谨,气度沉雄。 虽然李仕山之前来过几次,再次踏入这座宅子依旧是叹为观止。 雕梁画栋、粉墙黛瓦,一砖一瓦间无不显露着那家昔日的煊赫与荣光。 跟随着那言走到厅堂,正中的主位宽大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那家老爷子。 他身形依旧挺拔,双手稳稳地搭在扶手上,双眼睛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在老爷子旁边稍侧一些的太师椅上,坐着老太太。 她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慈眉善目,一身素雅考究的深色丝绒旗袍,笑容和煦如春日暖阳。 她与老爷子那=的威严形成了奇妙的互补与和谐。 “来了?”老爷子声音洪亮,目光在李仕山和陆简兮身上扫过。 “姥爷、姥姥。”李仕山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陆简兮也连忙跟着行礼,姿态优雅得体。 老太太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粘在了陆简兮身上,笑意更深,眼角眉梢都漾开了花。 她伸出手,对着陆简兮轻轻招了招,声音温软。 “简兮啊,快过来坐下,你这孩子,现在身子金贵,可不能累着站着!快,到我身边来。” “身子金贵?”李仕山“咦”了一下。 老太太这话……怎么透着一股子特别的意味?他疑惑地看向妻子。 只见陆简兮脸颊早已飞上两朵红云,眼神微垂,带着几分羞涩。 她还未开口,跟在后面的郭静宸已经上前一步,亲昵又小心地搀住了陆简兮的手臂,同时又给了李仕山一个大白眼。 “仕山,不是做嫂子的说你。”郭静宸声音略带责备,“你这当丈夫的,心也太粗了!简兮都怀上了,你自个儿居然还不知道?真是的!” “怀......怀了!!!” 李仕山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郭静宸,又猛地转向陆简兮。 巨大的冲击让李仕山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什么时候的事?” 郭静宸看着已经傻在当场的李仕山,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这才娓娓道来缘由。 原来,今晚聚会刚开始没多久,细心的她就注意到陆简兮脸色有些发白,中间还悄悄离席出去了一次。 凭着过来人的经验,郭静宸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悄悄跟出去询问,才得知陆简兮的月事已经迟了一个多月。 梧桐苑本就备有顶级的私家医生,中西医皆备。 郭静宸当即请了经验丰富的老中医来把脉,结果确认无疑,陆简兮已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而且脉象显示胎气稳固,是个好消息。 李仕山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聚会中途好一阵子没见到陆简兮她们的身影,原来是去诊脉了。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太猛烈,让他一时竟手足无措,只是愣在原地喃喃自语起来。 “我当爹了!” “我有孩子了!” “我们李家有后了~” 李仕山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妻子,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像个傻子。 老太太看着这小两口的模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陆简兮走到了自己身边。 她打开了放在手边的一个古朴雅致的檀香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对水头极足、翠色欲滴的帝王绿翡翠镯子。 “好孩子,拿着。”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拉过陆简兮的手,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这镯子啊,算是姥姥给你们孩子的见面礼。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下来。” 陆简兮一看就看出这对镯子价值不菲,连忙推辞:“姥姥,这太贵重了,我……” 老爷子这个时候也开口,“长者赐,不可辞。这是给重孙辈的福气,戴着!” “谢谢,姥姥,姥爷。”陆简兮不再推辞,怯生生地道谢。 “这才对嘛。”老爷子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这一刻整个厅堂喜气洋洋,沉浸在欢乐的海洋。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又嘱咐了几句后,便回房休息了。 郭静宸扶着陆简兮去了给他们安排的客房休息,李仕山则是跟着那言去拿典家的资料。 走在路上,那言很是感慨地说道:“自从三叔走后,老爷子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咱们家添了新丁,这可是大喜事。” 自从认了那言家这个亲戚,李仕山自然也仔细地收集了那家的信息。 那言家人丁稀少,老爷子一共三个儿子,都已经不在了。 大儿子和二儿子都牺牲在了79年自卫反击战中,三儿子在五年前过世。 那家第三代,只有两女一子。 大儿子没有子嗣。 二儿子育有一女一子,儿子就是那言。 三儿子恰好赶上计划生育,只有那盈盈一个女儿。 至于第四代,那言有个女儿。 可以这么说,如果那言不再生一个儿子,那家就有断后了。 可是那言还能生吗? 答案是不能。 这倒不是那言没有生育能力,而是不允许他生。 李仕山听老师讲过这段。 说是“计划生育”对谁的伤害最大,答案就是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想要保持家族传承,首先要有子嗣,然后就是儿子,儿子越多越好。 只要子嗣够多,总能有一个成器。 只有一个子嗣,谁也无法保证这个子嗣会不会出现意外。 你也无法保证将来长大了,他是麒麟儿,还是败家子。 这就是概率学,有钱人可以不停地生,将孩子成才的概率无限放大,机会也就无限大。 可“计划生育”的实施,对世家大族的传承是一个致命打击。 就算这些大族可以通过手段,有私生子。 可你的数量却不能同以前一样,无限放大。 况且,名不正言不顺,这里面的风险可不是一般地大。 白朗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从重归沈家再到继承沈家,可不会一帆风顺。 再说王家,王承业但凡有个儿子,他也不会把唐博川弄回去。 “计划生育”之所以是国策,这也是其中一个道理。 世家大族的人少了,底层人上升的空间也就大了,人有了希望,也就稳定了。 李仕山想到此处脑海里浮现一个念头,陆简兮怀孕这个事也是刚刚知道,老爷子为何如此重视。 如果自己生的是儿子的话,难不成老爷子想把我儿子当继承人培养? 第 1000章 李仕山的家产 等到李仕山拿着典家资料的U盘回到客房的时候,陆简兮正靠在床头,手不自觉地轻轻抚着小腹,脸上带着母性的柔和。 看到李仕山进来,陆简兮立刻扬起温柔的笑容。 李仕山快步走过去坐到床边,伸手轻轻覆在陆简兮的小腹上,似乎能感受着那份新生命的悸动。 “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就是有点……神奇。” 陆简兮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姥姥和表嫂跟我说了好多要注意的事,突然感觉责任好重。” “别怕,有我呢。”李仕山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享受着即将为人父的幸福。 片刻后,李仕山侧过头,对上妻子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的脸庞,想起了今天聚会上安若曦的事情,有些紧张起来。 “简兮,我和安若曦……早就结束了,断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联系。今晚……那都是意外。你相信我。” 陆简兮闻言,抬起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李仕山的鼻尖,声音带着一丝小得意。 “傻瓜,我当然相信你呀!” 她凑近李仕山耳边,:“表我那是故意演戏给其他人看的!” 李仕山一愣:“演戏?” “嗯哼!”陆简兮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不会吃醋、对丈夫前女友出现毫无反应的女人,在这种圈子里,要么会被认为软弱无能,要么会被传成夫妻感情不和,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编排些更难听的话。” “我表现得‘吃醋’一点,‘在意’一点,他们反而会觉得正常,觉得我们夫妻感情好着呢!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少了。” 陆简兮说着,还故意皱了皱小鼻子,做了个“我很凶”的表情。 李仕山看着妻子那灵动狡黠的模样,忍不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由衷赞道:“媳妇儿,你这演技……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连我都被你骗过去!厉害!” 陆简兮得意地扬起下巴,笑得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媳妇儿!” “哈哈~媳妇说得对。”李仕山哈哈一笑,小夫妻的温情在静谧的夜色中流淌。 温存了好一会儿,李仕山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他摩挲着陆简兮柔顺的发丝,低声问道:“对了,简兮,我们在京海的资产,向燕京转移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自从知道老师投靠沈家后,李仕山就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在京海的公司很危险。 他不敢确定老师会不会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白朗。 按照白朗的性格,就算动不了自己,可是想动自己在京海的资产太容易了。 李仕山前世非常清晰地记得,某省一家市值超过二十亿的企业,被当地的公安局副局长看上了。 然后这家公司的老总家破人亡,虽然很多年后,贪官被抓,他的冤屈得以昭雪。 可是这家公司已经一蹶不振,再也回不到巅峰。 一个小小的公安局副局长就有如此大的能量,更别说沈家了。 京海可是他们的地盘,想要动自己的资产还不是轻而易举。 当初选择将公司放在京海,也只是根据前世的经验,几乎大型的网络游戏公司都在京海,自己也只是照猫画虎,既然都放在京海,自然有他的道理。 如今看来,自己这一步还是欠考虑啊。 陆简兮听到李仕山提到正事,也收敛起笑容,“这个事一直在推进,但没那么快。” “游戏公司这几年的发展迅猛,积累的资产和业务规模就非常庞大,涉及的股权变更、资金划转、税务处理等等,都是系统工程。” “还有我在生物医药、新材料那几个领域的早期投资,有的项目正在关键期,有的涉及地方政府的扶持政策,转移起来更要慎重。” “整体都在按计划进行,但需要时间,急不得。” 李仕山点点头,他知道陆简兮说的都是实情。 这两年,自己可不光靠一个AU,他还无耻地剽窃了《征途》的创意,核心价值就是,只要玩家充钱就能变得NB。 这些年下来,自己这家游戏公司的市值已经超过了五十亿,他们夫妻的个人资产也超过了二十亿。 说实话,现在钱对于李仕山真的就是一个数字。 李仕山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小心翼翼地说道:“简兮,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但还是要尽量快,哪怕有点损失也无所谓。” 陆简兮从李仕山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丝焦虑,不过他没说,也不会问。 自己丈夫既然决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陆简兮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李仕山的怀里,手臂环紧了他的腰,“嗯,我明白。你放心,我会盯紧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极有节奏地三下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温馨。 李仕山和陆简兮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 李仕山起身下床,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有点尴尬的那言和笑意盈盈的郭静宸。 “表哥,表嫂,有什么事吗?”李仕山很是疑惑。 “仕山,还没睡呢?”那言很是尴尬的笑了一下,“我过来就是和你说一声,典藏我已经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 “谢谢,表哥。”李仕山应了一声,有些奇怪大半夜的就为说这事,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也成,赶忙夫妻俩个同时过来。 郭静宸表现得就比那言好上很多,直接冲着立马说道:“陆兮妹妹,还没睡吧。” 陆简兮闻声,立马起身说道:“没呢,姐姐。”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把她们二人让了进来。 仅仅片刻后,郭静宸就以男人都很粗心,不会照顾人为由,把李仕山赶走了。 李仕山一脸愕然地站在客房门外,看着那言,那眼神无不在说,什么情况。 那言尴尬的扣了扣脸,低声道:“老太太这是担心你们年轻人不懂得分寸,伤到孩子不好。” 李仕山一下就明白过意思,听得哭笑不得,“我是那样的人嘛。” 那言沉默了一下,幽幽的说道:“不拍一万,就怕万一。” “好吧,好吧。”李仕山无奈的应了一声。 这样刚好把典家的资料好好看看,为明天见面做好准备。 第1001章 冒犯的问题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李仕山的车停在了燕京最繁华地段的CBD核心区。 仰头望去,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冬日晴空下折射着冷硬的光。 这里其中一栋造型锐利、玻璃幕墙光洁如镜的写字楼,便是他的目的地。 李仕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在这个年代,燕京写字楼的售价早已普遍突破两万元每平方米。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眼前这栋写字楼属于典藏掌舵的华盛基金的产业。 在一位妆容精致、仪态无可挑剔的前台小姐姐的带领下,李仕山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低调到极致的奢华。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墙面是温润的深色木饰面,泛着哑光;空气里飘散着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 小姐姐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间视野开阔的办公室呈现在眼前。 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燕京城区。 办公室的主人,却与这极致的奢华和俯瞰众生的视野,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典藏就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面。 他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 是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平平无奇。 今年三十五岁的他,个头很矮,资料显示他只有一米七不到,长相也极为普通,属于丢进人海便瞬间隐没的类型。 昨天晚上看到照片,李仕山很怀疑典藏和典锋是不是一个妈生的。 然而,这份“平平无奇”却与他所掌控的庞大力量格格不入,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反差感。 根据那言提供的资料显示,典藏年仅24岁就拿下了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与管理双料硕士学位, 毕业后先后在国际两家投行工作,四年磨砺后归国。 他以典家的资本为基石,在波谲云诡的金融江湖中翻云覆雨。 据说,他手中直接掌控运作的资金规模,早已突破百亿大关。 要知道,拥有过百亿的资产和掌握过百亿的资金那是两个概念。 这个是2006年,上百亿的资金对于国内经济都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典藏并未起身,只是隔着宽大的办公桌,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向桌前的椅子,“李书记,请坐。” 李仕山依言落座,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典藏就问道:“喝点什么?” “咖啡、茶、还是可口可乐。” 当这个“可口可乐”一出口,李仕山高度紧绷的神经为之一颤。 他竟然知道自己喜欢喝可乐,连什么牌子都清楚。 这是极其私人的习惯,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这绝不是巧合。 典藏这是一见面就先声夺人,在告诉自己,“你的底细我很清楚。” 就在李仕山准备选择的时候,典藏又开口了。 “给李书记上一杯绿茶吧。” 李仕山微微一怔。 他竟然直接替自己做主了? 好强势的掌控欲! 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实则是要在正式交锋前,不动声色地剥夺对方的主动权,营造一种“由我主导”的氛围。 前台小姐无声地欠身:“好的,典总。”随即退了出去,办公室门轻轻合拢。 典藏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搁在桌面上,很是随意的的说道:“李书记,这次来京,收获颇丰啊。” “颇丰?”李仕山眼神骤然一凝。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的聚会要不是他弟弟搅局,自己当然收获颇丰,如今这么说,是在调侃,还是挖苦。 可这么做意义又在哪里呢? 李仕山心中没有答案,决定不予回应。 在没有摸清楚这个人的路数前,多说只能多错。 看着李仕山闭口不言,典藏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李书记别误会。我是想说,恭喜您,喜得贵子。” “我去~”李仕山心中暗叫一声。 昨天晚上自己才知道陆简兮怀孕,他就知道消息了。 那就说明一点,那家府邸有典藏的耳目,而且地位不低,消息传递极其迅捷。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仕山脊椎蔓延至全身。 李仕山终于明白,这场会面就是典藏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而自己,几乎是主动送上了门。 自己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可短短几分钟,对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已经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典藏这步步紧逼,掌控节奏的手段,堪称恐怖如斯。 就在李仕山思索着如何应对的时候,办公室房门敲响,秘书端着一杯绿茶走了进来。 这短暂的空隙,给了李仕山喘息之机。 等到秘书放下白瓷茶缸,离开后,李仕山也调整好了状态。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稳住,看看典藏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 典藏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仕山,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刚才自己那句“喜得贵子”带来的震惊虽然短暂,但是李仕山还是能快速恢复过来, 典藏在心中评价道:“反应尚可,定力还行。那么,下面这道题,你还能接得住吗?” “李书记,问你一个问题。”典藏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口吻说道:“假设一列失控的火车,正冲向岔道口。左边的轨道上绑着一个人,右边的轨道上绑着五个人。你会怎么选择?” 这不是“列出困境”嘛。 李仕山脑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著名的伦理学悖论。 在这个问题中,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 每个选择都有其利弊和后果。 每个人的答案可以看出这个人的价值观和道德标准。 这个问题通常被用来进行心理测试。 那典藏现在无疑就是在测试自己。 他在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审视和评估自己的思维方式和价值取向, 明白了典藏的意图,李仕山忍不住眉毛挑了一下。 我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县委书记,你凭什么被你审视和评估。 再说句不好听的,典藏这个问题已经非常冒犯自己了。 可话说回来,毕竟是自己主动要求要见他。 现在走肯定不合适。 可要是不说话,又显得自己有些傻。 第1002章 消息换答案 自己从进门到现在,可一句话都没说。 额~好像典藏也没给自己机会说。 心思电转间,李仕山便有了主意。 他端起茶杯,对着典藏示意了一下,“典先生,说了这么多,您也口干了吧?不如,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嗯?”典藏一直保持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固。 李仕山的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让他有些错愕。 他预想了李仕山可能的各种回答,激烈的反驳、道德的阐述、功利的选择、或是沉默的对抗。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暗戳戳地骂自己废话太多。 “有点意思。” 典藏不怒反笑,左手手指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桌面,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道:“李书记,这样吧。我用一个关于你的消息,换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如何?” “我保证,这个消息,你绝对不知道。” “用消息换答案?”李仕山被典藏搞出的新花样吸引住了。 典藏这个人的控制欲强得可怕,这是非要自己回答问题不可。 虽然李仕山知道进入别人的节奏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可......架不住,典藏抛出的诱饵实在诱人啊~ 一个能让典藏如此笃定、甚至用来交换他决策逻辑的消息,会是什么? 关乎仕途? 关乎家人? 还是其他隐秘? 有道是:好奇心害死猫~ 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心痒难耐。 要不试一试?试试又不会怀孕! 李仕山纠结了片刻后,缓缓点头:“成交。” 典藏满意地笑了。 在他的思维里,这个世界上没有达不成的交易。 如果没有,那就是你手里的筹码不够吸引人。 此刻,典藏身体不由微微前倾, 典藏很是满意的笑了,“那你的答案是......” “我的答案是......”李仕山故意拖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我会想办法让火车停下来。” “……”典藏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个玩意? “李书记!”典藏不由得加重语气,“我的问题,是让你在给定的两条轨道中选择一条,而不是让你跳出题目本身,去寻求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看到典藏终于露出吃瘪的表情,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舒畅。 从进门到现在,自己终于占到一次便宜。 李仕山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说道:“典先生,您只问‘怎么选择’,可没说这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啊。” “您看,我这不是回答您的问题了吗?” 典藏哑然,从规则上讲,李仕山说得没错。 他看着李仕山那张年轻、俊朗,充满狡诈的脸,半晌,终于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那感觉,像是被噎住了,又像是……被气笑了。 果然,这小子如传闻中所说滑不溜手!。 他再次刷新了对这位年轻地方官员的认知。 这场会面,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了。 典藏看着李仕山颇为得意的样子,倒也不气恼。 出来做生意讲究一个认赌服输,没有诚信就没有生意。 典藏身体微微后靠,双手再次交叉,缓缓开口,“你被列入年轻后备干部名单的事情黄了。” “我擦~”这个消息对于李仕山犹如晴空霹雳。 他相信典藏这样层次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信口开河。 这消息的分量太重,重到足以改变他规划已久的仕途轨迹。 同时,李仕山也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说在那家安插探子这样的事情,李仕山觉得只要钱给得足够多,肯定有人动心。 可是这个事情却是极度机密的事情,就连背后运作的那家都还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份情报网络的深度和渗透力,只能用“手眼通天”四个字来形容。 典藏的能量,远比他预估的更加深不可测。 典藏欣赏着李仕山脸上已经掩盖不住的微妙变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又找回了自信。 “想知道,是谁从中作梗吗?” “不想知道。” 李仕山虽然心里不平静,可是对于这个问题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个答案猜都不用猜,必然就是沈家。 典藏交叉的双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弹动了一下。 这个李仕山,果然难缠。 他本趁着对方心绪未宁之际,打他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李仕山现在还是能保持镇定。 “好吧。”典藏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我再用一个关于你的消息,换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这次,你必须在我给出的两条轨道中,作出选择。” 典藏强调了“必须”,堵住了所有的漏洞。 “额~”李仕山有些郁闷了,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 典藏手里到底有多少自己的消息。 自己又不是明星,这个典藏闲着没事,专门打探自己消息做什么。 可吐槽归吐槽,对方抛出的诱饵实在太过诱人。 上一个消息关乎自己的政治生命,这一个呢? 价值几何? 巨大的好奇和潜在的利益驱使他再次权衡。 片刻的沉默后,李仕山给出了他的“选择”:“我会什么都不做。” 这个回答让典藏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了,脸上甚至浮现一抹愠怒。 他眉峰微蹙,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李书记,看来你不想遵守游戏规则。”言下之意,这是在指责李仕山在耍赖。 李仕山却是一脸的正色,眼神坦然,“典先生,这就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面对这种情况,我选择不作为,火车冲向哪条轨道,由它自己决定。我不会去扳动那个道岔。” “哦?”典藏眼中的不悦被兴趣取代,“理由呢?” 李仕山看着典藏眼神清澈,伸出了手,“先告诉我消息,我再说。” 典藏看着李仕山那市侩的嘴脸,脸颊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李书记,你真该去做生意。” 话到这里,典藏似乎想到什么,笑着说道:“哦,不对。李书记本来就在生意场。你的游戏公司能做到年产值二十多亿,令人刮目相看。” 第1003章 破坏节奏 李仕山心中微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方既然连后备干部名单被否这种机密对方都一清二楚,知道自己这点事也不在话下。 “我这个消息就和你的生意有关。”典藏停顿了一下,压了一下节奏,说道:“沈家已经盯了你的产业了,很快就会动手。” 这个消息让李仕山的心里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之前自己就想过,如果沈家要对自己的产业动手,该如何应对。 答案是无解。 在沈家这尊庞然大物面前,自己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王家就不用想了。 至于那家,就算那言想帮自己,那也是胜算渺茫。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公司转让出去,减少自己的损失。 这个念头一出现,李仕山看向典藏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 难不成他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就是想拿下自己的公司? 不对。 这个方法看似很高明,实则非常愚蠢。 自己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公司转让给王家。 市值二十多亿的公司,王家不会不动心的。 钱虽然重要,但是没了还可以再挣。 有句俗话,站在风口,猪都能起飞。 自己怎么说也知道后二十年发生了什么,知道的风口不要太多。 李仕山还从这个消息看出一点。 那就是典藏竟然能在沈家安插眼线。 能知道这种机密的消息,那个眼线的身份肯定不低。 典藏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各大家族都有他的眼线? 一个典家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当年一个“棱镜门”事件出现,就能让最强大的美利坚在国际上都被动得不得了。 典家可没有美利坚这种实力,这么做,无疑是自寻死路。 典家肯定没有胆子这么做,那典藏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李仕山很清楚,越是像现在情况不明,越是要保持冷静。 以前老师说过,两人交锋之时,切忌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要想方设法打乱对方节奏。 刚才自己用耍无赖的方式破坏了典藏的节奏,现在典藏又用一个重量级的消息想让自己失去方寸,再次进入他的节奏中。 这个人是高手,目前看不逊于白朗。 也就在这时,典藏的声音响起,“好了,消息告诉你了,该你说出理由了。” 李仕山知道典藏这是不打算给自己思考时间。 游戏规则还是遵守的。 李仕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自己争取了一点平复心绪的时间,这才说道:“很简单。无论我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亲手决定了另一边人的死亡。” “只要有人死,无论我救了多少人,我都将背负上‘凶手’或‘见死不救’的指责和道德审判。” “舆论、法律、甚至周围的人,都不会放过我。” “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火车失控是原罪,轨道上绑人是原罪。” 说到这里,李仕山顿了一下,“我的‘不作为’,至少让我在法律和程序上,免于承担主动选择带来的直接责任。 典藏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鼓起掌来,“精彩,太精彩了。” “李书记,如此年轻能做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不是没有道理,我学到了。” 李仕山只是微微一笑,他也不知道典藏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挖苦自己。 掌声落下,典藏又问道:“如果你必须要你选呢,你会选哪边。” 李仕山闻言,眉毛一扬,“还是一个消息?” “消息换答案”这方式目前看对自己很有利。 刚才那两个消息对于自己来说那可是价值连城。 李仕山感觉有点上瘾了。 典藏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感觉就像是吃饭吃到出了苍蝇。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完我接下来关于这个问题的所有部分,我就把沈家动手的具体时间、方式。” 李仕山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晃了晃手指头,“不够。” 典藏压下那股想揉太阳穴的冲动,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你想怎么样。” 虽然自己不知道为何典藏要执意让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不惜用珍贵的情报来交换。 可既然抓住了对方的软肋,那自己可就要利用到极致。 李仕山先是伸出了一个巴掌,犹豫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够,又把另一只巴掌伸到了沈峰的面前。 “十个,十个消息。” “你~”典藏的脸色终于变了。 看着李仕山一脸无耻地十指张开冲着自己,他二十几年的养气功夫,终于破功了。 可李仕山在利用规则,这个规则还是自己定下来的。 典藏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缓了片刻后,说道:“一个,我可以回答你一个提问。如果不成,那我们的谈话就此结束。” 李仕山咂吧了一下嘴,这个买卖不错。 他也看出来了,典藏似乎对自己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再逗就不合适了。 再说自己的目的,就是打乱对方节奏。 现在目的达到,李仕山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回答道:“左边的轨道。” “如果左边绑着的,是你的家人呢?” “自然是救我的家人!” “如果左边绑着的是安若曦呢?” “嗯?”李仕山一抬头,看着典藏那似笑非笑的脸,没有任何犹豫说道:“救多的人。” 果然!昨天典锋的出现绝非偶然。 这个时候自己但凡有任何迟疑,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绝对不能犹豫。 典藏果不其然追问原因,“理由呢。” 李仕山很是平静地说道:“利益最大化,我救下安若曦,事后我和她的关系必然会爆出,我说不定一辈子就毁了。” 典藏似笑非笑的说道:“那可是你初恋。” 李仕山冷冷的说道:“对面也是五条人命。” 典藏没有说话,就这样盯着李仕山的表情看了一分钟,笑了。 “李书记,你不老实啊。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李仕山自然不吃他这一套,表面地平静,语气淡漠地回应:“典先生觉得不是,那就不是吧。” 第1004章 代言人 典藏对于李仕山的回答并未流露出过多在意,李仕山的表现自有其他人去评判这些细节。 自己只需完成自己的任务,将最关键的信息送达,并逼出对方的选择。 “最后一个问题。”典藏的声音突然一沉,他原本平和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李仕山发现典藏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让他意识到,典藏接下来的问题才是关键,整个人的身体不由微微绷紧,做好了准备。 典藏直视着李仕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李仕山,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且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从政。代价是——你必须立刻、彻底地剥离你名下的所有产业!” “不仅是你的游戏公司,包括你岳父陆家相关的商业利益,你也必须完全切割。” “从此以后,你不得染指任何商业活动,清清白白,只做你的‘官’。” 典藏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道:“第二条路:从商。代价是——你立刻辞去所有公职!从此远离官场,专心做你的‘商人’。只要你选这条路,” 典藏停顿了一下,带着无比自信的语气说道:“我,典藏,在此保证,你的所有产业,不会受到沈家,也不会受到任何其他势力的侵扰。” “你可以安稳、甚至比现在更顺遂地在商界大展拳脚,成就一个商业帝国。”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此刻李仕山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表情。 他没有说话,身体反而微微向后靠进了宽大的椅背,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这个姿态看似放松,可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一方所形成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沉默片刻后,李仕山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刃,直刺典藏。 “典先生,”李仕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很想知道,你今天是站在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来让我做这个选择?你—够这个资格吗?” 李仕山这话无疑像是撕破了脸皮。 言下之意,你典藏,甚至你背后可能存在的沈家,都不足以让我李仕山来选择。 如果真是沈家,李仕山只会嗤之以鼻。 他早已盘算过最坏的结果。 大不了,那二十亿的“公司”他认栽了,权当喂了狗。 自己只要将父母和陆简兮全家接到燕京。 首善之地、天子脚下,再加上那家的保护。 沈家再跋扈,敢在这里动手。 他李仕山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退路。 他甚至怀疑,典藏刚才抛出的消息,也是沈家处心积虑放出的烟雾弹,意在扰乱他的心神! 典藏对于李仕山这近乎翻脸的质问,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也早已预料。 他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寡淡的微笑。 “李书记言重了。我对你并无恶意。”典藏的语气依旧平缓。 “这仅仅是一道选择题,摆在你的面前。对你而言,作出选择,其实并不难。无非是……取舍而已。” “取舍?”李仕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再言语。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典藏,目光冰冷刺骨。 典藏也毫不避让地回视着李仕山,眼神平静无波。 这一刻,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被凝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对峙持续了不知多久,李仕山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也打破了沉默。 “好了,典先生。”李仕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这场戏,演到这里,也该收场了。你我之间,不必再玩这些故弄玄虚的把戏。” 这话让典藏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李仕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抬起头,目光在天花板四个角落的摄像头依次看了一遍。 “告诉你背后的人,如果真的想谈,就请他亲自现身。躲在幕后,通过摄像头窥视,再让你这样一个代言人来递话……” 说到此处,李仕山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地轻蔑,“……实在缺乏最基本的诚意。” 典藏放在桌面上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开口:“李书记,你是不是过于敏感了?我背后,哪有什么人……” “是吗?”李仕山嗤笑一声,打断了典藏的辩解,指了指典藏办公桌上,背对着自己,朝着典藏的那台电脑显示器。 “此刻亮着的屏幕上,应该正实时滚动着那位‘导演’给你的指令吧?” 李仕山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捕捉着典藏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每一次,当我的回答超出你的预料,或者让你感到意外时,你的目光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微小的停顿。” “虽然你掩饰得很好,头部的转动幅度几不可察,但眼球的转动方向……总会下意识地扫过那个屏幕的方向。” “一次或许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说完这段分析,李仕山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又一指典藏旁边那道门。 “我猜,那位,此刻说不定就坐在你身后那间屋子里,看着监视器,正欣赏着这场由他编排的戏码?” “既然你们如此没有诚意,那这场谈话,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告辞。” 说完,李仕山就准备起身离开。 也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只见是李仕山方才所指的门开了。 光线从门内倾泻而出,勾勒出一个人影。 当李仕山看清楚这人的容貌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一下就站了起来。 “您是......” 三日后,燕京火车西站前人流熙攘,广播声、汽笛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背景音。 唐博川一身便装,简单的冲锋衣、工装裤,脚蹬一双结实的徒步靴,身边只有一个硕大登山包和一个拉杆箱。 李仕山、那言看着唐博川这身打扮哭笑不得。 第1005 章 流浪诗人唐博川 唐博川要去西藏了,而且没有通知其他人,还选择乘坐刚刚开通不久的青藏铁路进藏。 那言看着唐博川跃跃欲试,恨不得即刻出发的表情,说道:“我说博川,飞机多快,何必受这苦,坐火车。” “这你就不懂了吧。”唐博川晃了晃手指头,瞬间切换成了“流浪诗人”模式。 他挺直腰板,一手扶着登山包,一手在空中比划着,眼神望向虚无的远方。 “啊~!我想用身体去丈量这条天路的长度~!” “我要用眼睛去感受沿途风景的壮阔变幻,” “我更要让自己的心灵在缓慢的旅程中沉淀下来,真正地‘抵达’那片……圣地!” 李仕山和那言听着他那不知道从哪个文艺青年语录里扒拉下来的、又长又酸的“诗朗诵”,嘴角忍不住同步地抽搐了几下。 他还真把自己当成要去朝圣的艺术家了不成? 不过眼看离别在即,两人心中纵有千般吐槽万般不舍,也终究是咽了回去,由着他这点小小的、近乎“胡来”的任性。 反正……最后总归有王家兜底,他们倒也不必过于忧心。 等到唐博川终于结束了他那自我感动的“表演”,李仕山走上前,只是用力地捏住了唐博川的胳膊。 “老唐,西藏不比内陆,环境复杂,过去的干部个个都是人精,盘根错节。” “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为人处世,多留一个心眼。遇事别冲动,多想想。” 出乎意料地,一向对这种“老妈子”式叮嘱最不耐烦的唐博川,这次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他迎上李仕山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认真,用力地点了点头。 “山子,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的。” 那言也走了过来,“博川,那边环境艰苦,高原反应不是闹着玩的,到了千万注意身体,别逞强。” 他的目光落在唐博川那个巨大的登山包上,“博川,高原反应真不是闹着玩的!到了那边,千万别逞强,感觉不对立刻吸氧!药带了吗?红景天提前吃了吗?还有……” “带了带了,都备齐了。”唐博川终于绷不住了,郁闷地说道:“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像老妈子。”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笑意却暖融融的。 相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也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 那言看了看腕表,声音有些伤感,“博川,时间差不多了,该进站了。” 唐博川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像张开双臂,给了离他最近的李仕山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这力道之大,让李仕山猝不及防地“嘶”了一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抗议。 但唐博川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地哽咽,“兄弟!保重!” 李仕山强忍着被勒疼的感觉,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声音同样有些发闷,“保重!老唐!等你回来,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片刻后,两人分开。唐博川的目光在李仕山和那言脸上来回扫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走了。”唐博川最后深深地看了眼前的挚友一眼,提起登山包,拉过行李箱,潇洒转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入站口,只留下一只手高高举起,在空中用力地挥了挥。 李仕山和那言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他通过检票口,看着他汇入人流,看着他最终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 此时的李仕山才像是卸下了某种支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走了……真走了。” 一旁的那言看着李仕山此刻的表情,那眼底深处毫不作伪的怅惘和不舍,由衷地感叹道:“我真是……羡慕你和博川的兄弟情义。真的,太难得了。” 李仕山闻言,微微侧过头,笑了笑。 “将心比心罢了。老唐拿一颗真心待我,我自当以一颗真心回之。” 那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比谁都清楚,李仕山和唐博川这两人,骨子里都是重情重义、赤诚坦荡之人。 他们的深厚情谊,不是酒肉之交,不是利益捆绑,而是经过风雨、彼此托付的兄弟之情。 再仔细一看,李仕山眼下那两抹浓重的黑眼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言心里一动,想起这几天李仕山的反常。 自从三天前见过典藏回来后,李仕山整个人就变得神神秘秘的。 他既不急着返回谷山,也不让怀着身孕的陆简兮回京海,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几天也没怎么见到李仕山,刚好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 “仕山,你这几天在忙什么。那天你去见典藏,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仕山知道那言一直很关心自己,揉了揉眉心,说道:“典藏告诉我,沈家准备对我的公司下手了。” “什么?!”那言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沈家?消息可靠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他可是一直在帮李仕山留意沈家的动向,却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从那言的脑海里闪过,担心的说道:“仕山,不会是典藏那家伙在诓骗你吧?” “他那个人,看着平平无奇,心可深着呢!他是不是想趁机图谋你的公司?那可是一个聚宝盆。” 李仕山微微摇头,很是笃定地说道:“不会。消息……肯定可靠。”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典藏那间奢华办公室里的震撼一幕。 当那扇暗门打开,缓步走出的那位面带温和笑意、眼神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中年人时,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至今未平。 古长信! 前世自己只在央视新闻上看见的大人物,竟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虽然现在他只是一个省委副书记,可是李仕山很清楚,古长信代表的可不是古家。 因为古老爷子的信仰只有一个,那就是国家,所以古家并不是所谓的“门阀”。 这一刻,古长信的出现,那可就非同凡响了。 第1006章 以史为镜 自己也在这一刻明白,典藏为何能如此毫无顾忌地在各大世家安插眼线。 他背后的力量,根本不用顾及这些势力的报复。 那天的会面,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验。 那天在摄像头后面,可不仅仅只有古长信一个人,在另一处有整整一个评估团队。 他们对自己当时的表现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 如今看来,评估的结果是好的。 古长信见到自己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就问了李仕山一个问题,“知道前苏解体的原因吗?” 对于这个问题自己在燕京大学读研的时候学过,记得当然清楚,脱口而出。 “原因有很多种,固有模式的体制性缺陷、经济崩溃、政治体制僵化和改革失控、民族矛盾激化以及外部环境压力等等。” 就在自己准备分开细说的时候,古长信却让自己详细说说“政治改革失控”。 这个问题自然也难不倒李仕山,原因大概就分为三点。 一是,权力垄断与腐败??,特权阶层固化,官僚主义盛行,基层组织在1990年前后陷入瘫痪; 二是,??改革方向错误??:戈尔巴乔夫推行的“公开性”和“新思维”政策导致意识形态真空; 三是、1991年8月的政治改革失控...... 古长信又继续让李仕山把“权力垄断与腐败”再具体讲讲。 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大概明白古长信想表达什么了,继续说道。 “那个时期前苏社会的整体表现为,上层阶级世袭化;中层阶级利益侵占化;底层阶级边缘化。“社会群体开始形成了阶级固化,普通人很难跨越阶级实现突破,也让这个世界头号强国走向衰亡。” 说到这里,古长信对自己的回答十分满意,还夸奖自己,“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必须要熟知历史,在这一点上,你无疑非常优秀。” 古长信颇为感慨地说道:“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从历代封建王朝盛极而衰,到历次农民起义先胜后败,再到前联解体、东欧剧变,其中一个共同的也是极其重要的原因在于【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 “我们同样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最需要警惕的是什么,李仕山你知道吗?” 经过古长信前面那么多引导,自己当然已经知道答案,那就是“阶级固化”。 就是那些所谓的世家门阀不断扩大手里的权力、不断占据大量资源,久而久之,贫富差距扩大了一定程度,社会必然会出现问题。 就在自己说出来后,清晰的记得古长信盯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道:“李仕山,在我看来,你在朝着门阀一步一步努力着,是想世袭罔替、香火永续?” 这句话虽然说得很轻,可自己当时可是吓得冷汗几乎浸透了后背,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啊,自己确实有点向着门阀的方向发展。 他才二十四岁,已然是县委书记,主政一方,是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 照此势头发展,未来进入更高的权力殿堂并非遥不可及。 而另一边,他创立的有些公司如同印钞机,短短几年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若再假以时日,借助那家深厚的底蕴和人脉,他完全可能在政商两界都建立起庞大而稳固的势力网络。 这不正是“门阀”的雏形吗? 项书记被派到汉南,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清除地方势力,清除门阀势力的影响。 自己现在的行为无疑不是在“作死”的边缘徘徊吗? 如今典藏或者说是古长信给自己两条路选,这已经是非常宽容了。 至于怎么选,根本不用去选择。 金钱失去了可以再赚,凭借他的眼光和能力,在任何时期重新积累财富都不是难事。 但那身象征着权力,承载着自己理想与抱负的“官衣”,一旦脱下,就永无再穿上的可能!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失去了政治身份的保护,失去了体制赋予的光环和力量,再多的财富,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白朗的视线可从未离开过他! 这几天自己留在燕京,正是为了处理这迫在眉睫的“切割”。 他名下的核心资产,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转让。 这个操作,甚至需要典藏的“配合”。 明面上,要让外界看起来,是典藏凭借其金融大鳄的手段和背景,强势“吞并”了自己的公司,造成一种他被典藏打压、被迫割肉的假象。 这是麻痹沈家的烟雾弹。 让沈家误以为他们得逞,放松警惕,为后续更深层次的博弈赢得时间和空间。 古长信的现身和这场考验,也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他李仕山,是被“选中”的人。 在未来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一柄需要被仔细打磨、关键时刻能出鞘的“刀”。 那场惊心动魄的会面在李仕山的脑海里已然落幕,他看着一脸担忧的那言,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表哥,你放心好了。” “公司转让的事情基本办妥了。” “沈家想咬我一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行。” “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地回谷山,好好当我的县委书记,等着当爹。” 那言看着李仕山无比淡定的表情,虽然心中有许多疑问,见李仕山不愿意多说,也不勉强。 作为兄弟,他选择信任。 那言用力回拍了一下李仕山的肩膀,“行!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当爹是大事,比挣多少钱都强!以后有事和哥说!” 李仕山笑了笑,最后望了一眼唐博川远去的方向,“三年啊~”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李仕山办公桌上的日历换了三本,时间也定格在2008年12月29日。 深冬的谷山县,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寒意,但县委大楼里却暖意融融。 如今的古山县财政充裕,每个办公室都装了空调。 李仕山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年终报告,正逐字逐句地审阅着。 第 1007章 谷山三年的变化 我县以“发展为第一要务、民生为根本导向、改革为动力引擎”的工作思路,坚定不移走“产业兴县、旅游活县、民生稳县”的发展路径,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现将2008年度情况汇报如下: 一、经济总量实现跨越式增长,财政自给能力显著提升。 三年来,谷山县坚持“稳中求进、进中求快”的总基调,全力推进产业园区建设、招商引资、重点项目建设等工作。 截至2008年底,全县实现生产总值(GDP)达55.2亿元,较2005年(3.7亿元)提高14倍;地方财政收入突破5.4亿元,同比2005年(0.15亿)提高39倍;财政自给率提升至100%,财政对上级转移支付的依赖由1.7亿元降至0,降幅达100%,财政结构更加健康合理。 二、产业体系初步构建,产业园区初具规模。 我们以“引企业、建平台、促集聚”为目标,打造了谷山经济开发区,引进企业17家,其中规模以上企业9家,涵盖食品加工、新材料、装备制造等重点产业。园区年产值突破10.8亿元,占全县工业总产值的19.5%,带动就业二万余人,成为县域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之一。 三、旅游经济异军突起,红峡谷与影视城双轮驱动。 依托我县独特的自然山水资源,我们重点打造“红峡谷生态旅游区”与“谷山影视文化城”两大文旅项目。 红峡谷景区基础设施全面升级,年接待游客达二百万人次,门票及相关消费收入达2亿元;影视城一期工程于2007年6月正式运营,已承接影视剧组53个,实现营收8亿元,并带动周边餐饮、民宿、交通等配套产业快速发展。 四、人口结构持续优化,城镇化水平稳步提升。 随着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人口回流趋势明显。全县人口由2005年的7.9万人增长至2008年的10.3万人,增长30.4%。 城镇化率由18.6%提升至32.5%。 我们加快推进新城建设,红峡谷新城初具雏形,配套学校、医院、商业综合体逐步完善,成为人口集聚的新兴区域。 五、民生工程全面推进,教育医疗明显改善。 我们在财政极为紧张的情况下坚持“民生优先”原则,累计投入民生资金6.3亿元,占财政支出比重由2005年的11%提升至2008年的52%。 教育方面,新建和改扩建中小学11所,新增学位3200个,全县义务教育巩固率达99.3%。 医疗方面,建成县人民医院新院区,新增床位300张,引进中高级医疗人才48人,县域内就诊率由65%提升至95%。 此外,旧城改造项目累计完成投资5.1亿元,改造老旧小区13个,惠及居民2.2万人; 扶贫攻坚力度加大,贫困人口由2005年的2.1万人降至0.2万人,贫困发生率由26.6%降至0.1%;全县农村公路通达率100%,自来水普及率达100%,农村电网改造全面完成,群众获得感、幸福感显著增强。 六、党的建设全面加强,干部作风明显转变。 我们坚持“党建引领发展”,深入实施“强基工程”,整顿软弱涣散党组织12个,培养村级后备干部560人,基层组织战斗力明显增强。同时,深入推进党风廉政建设,严格落实...... 报告的最后部分,是对未来工作的展望。 李仕山看得尤为仔细,拿起红笔在几处关键表述上做了细微的修改和补充。 这份报告,不仅是对过去三年的总结,更是他即将前往省里交给项书记的答卷。 这份答卷是否能让项书记满意,可是关系自己在往上走一步后,是普通的副市长,还是能进入常委班子。 李仕山在确认报告内容准确无误,重点突出,逻辑严谨,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每一项成绩都实实在在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时一阵困意突然袭来,李仕山不得不拿起桌子的香烟点上一支,来提提神。 今天要去省里给项书记做汇报,从谷山到省里要将近六个小时的车程,李仕山4点多就起来,开始看报告。 他这一看就是两个多钟头,现在确实有些困了。 就在香烟才抽了几口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书记,”秘书肖同将推门进来,身形笔挺,眼神恭敬中带着一丝兴奋,“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省里。” 李仕山点点头,指着刚刚改完的报告说道:“我又改了一下,重新打印五份,装订好,我们就出发。” “是。”肖同将快步走了过来,拿起报告,动作利落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李仕山夹着香烟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晨曦微露,冬日的谷山县城可以说与三年前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几何时,脚下这栋县委大楼还是县城里屈指可数的“制高点”。 如今望去,四周早已是竖起了十几栋十层以上的高楼。 这一切的巨变,都始于红峡谷内那座拔地而起的影视城。 自从典藏接手影视城后,不仅注入了庞大的资金,更利用其深厚广博的人脉资源,将众多知名剧组源源不断地引入谷山。 尤其是2008年春节档,一部在这里取景的古装史诗和一部爆笑喜剧双双成为票房黑马,让“谷山影视城”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剧组、更多的投资、更旺的人气。 如今影视城二期早已投入使用,三期、四期工程正如火如荼地推进。 自己有信心把谷山打造成第二个横店。 这座日益繁荣的影视城,就是他李仕山最坚实的政治根基,立足之本。 只要影视城持续向好,蓬勃发展,自己的位置,就稳如磐石! “书记,报告打印好了。”肖同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李仕山的思绪。 “好。”李仕山转过身,接过那厚厚一摞报告又快速翻看了一遍。 再确认无误后,李仕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利落地穿上,整理了一下衣领,沉稳地说道:“出发。” 第 1008章 常务副市长? 李仕山刚走出县委大楼,一股清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就冻了他一个哆嗦。 一个冷颤打过,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此时才刚过七点,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可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班子成员,竟然一个不落,齐刷刷地都站在楼前的空地上等着他。 深冬的寒气似乎并未影响他们的表情,个个脸上都挂着笑意。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已经在一年前顺利当上县长的沈峰。 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李仕山的手,声音洪亮。 “书记,您可算下来了!我们都在等着您呢。” 李仕山也赶紧伸出手,笑着说道:“这是何必呢,没有必要。” “很有必要。”沈峰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丝调侃之意说道, “我们这是送李书记离开,然后等着迎接市领导归来。” 李仕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摆手道:“县长,没影的事,可不能乱说,影响不好。也容易让人笑话咱们沉不住气。” “嗨,书记,您就别谦虚了!” 沈峰哈哈一笑,压低了点声音,但这音量却足以让周围伸长了耳朵的班子成员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可收到消息了,您这次去省里,不仅要给项书记汇报工作,袁部长还要找您谈话,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嘛!” 沈峰的话音刚落,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县委副书记王力立刻笑着附和:“是啊书记,沈县长说得在理!咱们谷山能有今天,全靠您掌舵领航!” 常务副县长也连忙接话:“书记,您这次高升,绝对是众望所归!实至名归!” “提前恭喜书记!”“祝贺书记!” 其他常委、副县长们也纷纷送上热烈的祝贺,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李仕山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热情的脸庞,忍不住笑着指了指沈峰,半开玩笑地说道:“沈县长啊,你这情报工作做得,真是细致入微、无孔不入啊!” “我看你不该当县长,应该去国安发挥特长才对!” 这句调侃立刻引来众人一阵哄笑,清晨的寒意似乎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 简单地寒暄之后,李仕山收敛笑容,神情变得郑重。 他一一与送行的班子成员们握手,目光真诚地扫过每一个人: “谢谢大家!谷山的工作,就拜托各位了!一定要保持住发展的势头!” “县长,我不在期间,县里的全面工作,你多费心,多担待!” “王书记,年关将近,安全生产、社会稳定是重中之重,这根弦,时刻不能松!拜托了!” …… 短暂的告别结束,在众人的簇拥下,李仕山来到车前。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 谷山县早已今非昔比,财政充裕,李仕山的座驾也终于从服役多年的老桑塔纳2000,换成了这辆更符合身份也更为舒适的帕萨特。 曾有下属提议一步到位换上奥迪A6,被李仕山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他记得老家有句说得好:“人猖没好事,狗猖没屎吃。” 过分地张扬,只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若非考虑到必要的公务接待形象,他更愿意开自己那辆皮实耐用的旧三菱。 秘书肖同将早已拉开车后门。 李仕山最后回头,目光再次扫过台阶下站得整整齐齐、目送着他的同僚们,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才弯腰进车。 帕萨特平稳地启动,缓缓驶离了县委大院。 众人站在原地,目送着帕萨特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散开。 也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慨:“这才三年啊,书记又要升了。” 这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羡慕。 “26岁的副厅……”县委办主任范有亮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不可思议。 “想想都觉得……真是匪夷所思啊……这速度,怕是破了记录了吧?” “书记才26岁,就已经是副厅……”另一个声音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口气,“想想都觉得……真是匪夷所思啊……” 这时又有人说道:“话又说回来,看看咱们谷山这三年的变化!全面脱贫!经济翻了几个跟头!老百姓的日子实实在在好起来了!就凭这份硬邦邦的政绩,书记他……当之无愧。” “是啊,是啊。我可听说,书记这次肯定要提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丁副县长说道。 “常务副市长!”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又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常务副市长,那可是市政府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在副市长中排名第一,在市委常委中排名那也是非常靠前。 “丁县长,消息准确吗?”有人来了劲头,询问道。 丁副县长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我昨天刚从市里回来,市委办的人说,市长赵孝荣可是极力推荐咱们书记直接担任常务副市长呢!” “我的天!常务副市长?!那书记的位置……”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话虽未说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李仕山空出的县委书记宝座,沈峰作为县长、二把手,无疑是第一顺位接班人! 此时众人的目光,几乎是齐刷刷地转向了县长沈峰,表情瞬间切换了恭维之色。 “恭喜县长!贺喜县长!您这接任书记,也是板上钉钉了!” “沈县长劳苦功高,主持政府工作成绩斐然,当之无愧啊!” 各种恭贺和奉承之声立刻如潮水般涌向沈峰。 然而,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沈峰,脸上却并未露出预期中的欣喜若狂。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略带严肃的表情说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没有影子的事情,不要捕风捉影,更不要乱传!” “组织上的事情,自有组织上的考虑和程序。” “回去各司其职,把年底的工作都抓牢了才是正经!” 第1009章 沈县长不高兴 众人听到沈峰这番话,就知道他已经不高兴了。 可是不应该啊。 怎么恭喜他升官,反倒惹得他不高兴了? 马屁这是拍错地方,拍到了马腿上了? 难不成,县委书记另有人选? 众人都是人精,发现情况不对,都是讪讪一笑,纷纷告辞离开。 片刻后,现场只剩下了沈峰、郝明和陈亮三人。 “老沈,”陈亮性格直爽,压低了声音关心道,“怎么回事?看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郝明也顺势接口道:“是啊峰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沈峰嘴唇动了动,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只是略显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佯怒。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不惯这些人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心思不用在正道上,风气都让他们搞坏了。” 郝明和陈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意思。 沈峰绝对不是因为反感拍马屁才不高兴! 分明是针对“李仕山可能升任常务副市长”这件事本身不高兴。 按道理……绝不该如此啊。 他和李仕山的关系,那是铁得不能再铁了。 李仕山高升,沈峰作顺理成章地接班,这本该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沈峰应该由衷高兴才对,怎么反而显得心事重重? 见沈峰显然不愿多说,两人也不便多问,也只能说道:“老沈,有事你说话,千万别憋着。” “是啊,峰哥,啥事都有兄弟们呢。” 沈峰只是笑了笑,挥手告别。 看着郝明和陈亮离去的背影,沈峰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白朗人还没回来,这就已经准备启动计划了吗? 可是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说。 他不知道李仕山身边,那些人会是白朗安插的探子,这一刻会不会在某处窥视着自己。 但凡自己露出一点破绽,自己和老师的计划可能就功亏一篑。 这一刻沈峰只能望着省城的方向,心里默念,“山子,你可千万不要昏了头啊~” 下午接近一点的时候,李仕山抵达了省城。 他并没有先去省委,而是先回家好好地洗漱了一番。 这是要去见项书记,可不能让自己显得过于邋遢。 虽然父母和媳妇都已经去了燕京,不过房间还是定期找人上门打扫,这也是方便李仕山到省城出差,还有地方住。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重新梳理了头发,镜中的李仕山恢复了县委书记的沉稳与干练。 进了省委大院,李仕山走进常委楼,轻车熟路地向着五楼走去。 这一路上,不少人见到李仕山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李仕山可以说是这栋楼的老熟人,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上一趟,项书记、袁部长、秘书长那里走上一圈。 更何况,作为带领国家级贫困县谷山奇迹般脱贫摘帽、经济腾飞的“明星书记”,李仕山的名字在汉南官场早已如雷贯耳。 那座由他一手推动、如今声名鹊起的谷山影视城,更是成了汉南省文化产业的一张闪亮名片。 多少平日里只能在荧幕上看到的大明星、大导演都曾在他的地界上拍戏,这无形中也让他在省直机关里多了几分“传奇”色彩。 不少与李仕山关系不错的都托他弄几张明星签名照,回去圆自家孩子的追星梦。 当签名照拿回家,那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对自己的崇拜直接拉满。 项书记办公室所在的走廊外,气氛明显凝重许多。 好几个干部在等候汇报,现在到了年底了,这样的场景再寻常不过。 李仕山熟门熟路地先拐进隔壁秘书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位年约四十的男人,正是项书记如今的秘书、省委办公厅一处的副处长吴睿。 “吴处长,忙着呢。”李仕山笑容满面地招呼道。 吴睿看见李仕山这个书记的大红人,立马热情相迎,“李书记,快坐。” 然后他看了下墙上的时钟说道:“书记,房间里还有人,估计您还要再等上十几分钟。” “我不急。”李仕山摆摆手,他本意就是来报个到,让吴睿知道自己已经来了。 李仕山正欲转身出去候着,吴睿却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叫住了他:“李书记,有个关于您的消息…不知您听说了没?” “哦?什么消息?”李仕山脚步一顿。 “前天,你们赵市长来过一趟,”吴睿声音更轻了些,“极力向书记推荐您,担任保康市的常务副市长。” “这个啊…我还真没听说,多谢吴处长提点。”李仕山面上波澜不惊,应了一声,这才稳步走出房间。 站在走廊上,李仕山眼神微眯,眸底闪过一抹冷意。 在来的路上,郝明和陈亮已经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武睿如今再次印证这个消息并不是谣传。 如此看来,这个赵孝荣还没当上市委书记,就已经按捺不住想把自己弄出谷山。 这是风雨欲来的节奏啊~ 也就过去了十几分钟,项书记的办公室门就开了。 当里面的人刚走出来,吴睿就优先将李仕山领了进去。 项书记的办公室和三年前一样,陈设依旧简洁、庄重,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沉静的威严。 然而,办公桌后那个身影,却与三年前判若两人。 这位曾经精力充沛的封疆大吏,竟已显露出苍老之色。 项书记的头发已从两鬓斑白,变成了近乎满头银发。 项书记的眼神依旧锐利,却难掩深处浓浓的疲惫,整个人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大半,身形在宽大的皮椅里,竟显出几分单薄与佝偻。 项成儒在汉南的这五年,是真正意义上的披肝沥胆、呕心沥血。 项书记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是常人难以想象地殚精竭虑与生命透支。 “项书记!”李仕山快步上前,恭敬地称呼道。 “仕山来了,坐。”项成儒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可那笑容牵动着深刻的皱纹,更显沧桑。 李仕山先是将公文包里的报告取出来,放在了项成儒的手边,这才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第 1010章 我要留在谷山 “书记,向您汇报一下谷山今年的……” 李仕山刚一开口,项成儒就摆了摆手,“不急着聊工作。” 项成儒目光落在李仕山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小李啊,我记得你来省委还是04年的事情吧。” “是的,书记。”李仕山恭敬地应道。 “这一晃都四年多了。”项成儒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缓缓开口:“你还在黄岚当镇党委书记的时候,我就去过你管的镇子......” 他的话语不徐不疾,开始说起了李仕山的故事,从镇党委书记再到他进入省委调研室,后来又临危受命去了谷山。 “......说实话,当时很多人都不看好,觉得你太年轻,压不住阵脚。但我信你。” 项成儒的目光又落在李仕山脸上,眼神中带着欣慰。 “这三年,我看着你,一步一个脚印,硬是把那个积贫积弱的谷山,带上了发展的快车道。” “看着你从当初那个还有点棱角的年轻人,变得更加沉稳、老练,真正有了主政一方的气度。不容易啊,小李。” 李仕山静静地听着,能从项书记的话语中感到对于自己的成长,他很有满足感。 这就像是玩养成游戏,看着自己一手栽培的爱将不断进步,取得不俗的成绩,这种成就感可是非常愉悦身心的。 这就像对老师最高的评价,就是“桃李满天下”。 李仕山海从项书记这番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告别意味。 人往往只有在即将离开一个地方、告别一段岁月时,才会如此感怀地回忆过往的点滴。 李仕山也是在这几天,从典藏那里收到消息,项书记快要离开汉南了,接任者就是现任省长顾常青。 至于项书记的下一步去哪里,还没有定论,更大的可能先回燕京再说。 李仕山的理解为这是对项书记的一种保护。 毕竟他在汉南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得罪太多人,这些反对势力的反扑不容小觑。 先雪藏一段时间,再委以重任,还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项成儒的回忆终于回到了现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还记得你去谷山赴任前,我和你的约定。” “记得,书记。”李仕山点了点头,“您说,三年时间,要让谷山的贫困率降到全国平均水平以下。只要完成......” 说到这里,李仕山嘿嘿一笑道:“您就给我升官。” 看着李仕山有些不要脸的样子,项成儒哈哈大笑起来,也就李仕山每次过来的时候,插诨打科几下,能让自己心情放松一下。 笑过一阵后,项成儒继续说道:“我给你的这个指标,去年年初就超额完成了!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谷山现在,已经是全省县域经济发展的标杆了!” 他话锋一转,“只不过嘛,你小子年限不够,硬是让我这个承诺又拖了一年多。” “当初许诺你的,只要达到目标,给你一个市委常委都不为过。如今你不仅达到了,更是超额完成了任务,我项成儒说话算话。” 项成儒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赵孝荣前几天也专门向我汇报工作,重点提到了你。” “他对你评价很高,极力推荐你担任保康市的常务副市长,主抓全市的经济工作。这个位置,分量可不轻啊。” 说到这里,项成儒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看。” 李仕山心里冷哼一声,暗道:“怎么看?狐狸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呗。” 他看似是给自己升官,实则就是想把自己调离谷山。 今天已经从三个人口中知道这个消息的李仕山,心里也猜到项书记会问自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李仕山在心里又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迎着项成儒审视的目光,正色道:“感谢书记和赵市长的信任和厚爱。不过……” 微微停顿了一下,李仕山语气又加重了一分,说道:“谷山目前虽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影视城项目还在三期、四期建设的关键期。” “产业链的深度整合、文旅融合的深化都才刚刚起步,根基还不算特别稳固。” “这个时候离开,我实在放心不下。” “相比于常务副市长的职位,我个人更希望能继续留在谷山,把未竟的事业真正夯实、做透。请书记理解。” 项成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等李仕山说完,他的脸上浮现一抹赞许之色,“不错,看来你没有被这顶“大帽子”冲昏头脑。” “你心里还装着谷山的发展,装着未完成的事业。这份清醒,很好。” 说到这里,项成儒喝了一口茶,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 “仕山啊,将来你面临的局面,会比现在复杂得多。送你一句话:守住本心,做好自己的事才是正道!明白吗?” 项成儒这近乎直白的告诫,让李仕山颇为感动。 堂堂的省委书记,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仕山站起身,向着项成儒微微躬身,“书记的教诲,仕山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项成儒笑着摆摆手,“行了,咱们就聊这么多,你去找袁部长吧,把你的想法告诉他。” 李仕山知道谈话结束了,自己也该走了。 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李仕山鼻子一酸,缓缓起身,躬身道别,“书记,保重身体,闲下来,钓钓鱼,看看风景也不错。” 项成儒眼神一滞,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只说了一个字,“好!” 离开项成儒那间充满离别气息的办公室,李仕山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他没有耽搁,径直走向了组织部所在的楼层,敲开了袁学民办公室的房门。 刚推门而入,就看见省反贪局局长陈建新与袁学民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 看见李仕山进来,袁学民笑呵呵地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仕山过来坐,刚和老陈聊到你,你就来了。” 第1011章 位置定了 与项成儒的沧桑疲惫形成鲜明对比,现在的袁学民更加“富态”了。 他红光满面的脸上,弥勒佛般和煦可亲的笑容依旧,头顶的发量则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不少,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一旁的陈建新倒是清减了不少。 省反贪局那摊子活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可是项成儒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还得跟纪委那帮人抢“生意”,压力山大的滋味,全刻在瘦削的轮廓里了。 在袁学民这里,李仕山可以说是非常松弛。 他们两人都是老相识,又都是项书记的心腹,几人的关系早就超越了寻常的上下级,这都是自家人。 “袁部长,陈局。” 李仕山笑呵呵地晃悠进来,嘴里打着招呼,动作麻利地掏出一包软中华。 袁学民接过烟,瞥见那熟悉的红壳子,心尖子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当年那一箱子软中华输给这小子的“惨痛”经历,让他连抽了两三个月红塔山,那滋味,刻骨铭心呐! 李仕山一屁股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嬉皮笑脸道:“两位领导,刚才嘀咕我啥呢?是好事儿啊,还是好事儿啊?” “是不是好事,这还要看你和项书记说了些什么。”袁学民向上指了指,“和书记谈得如何。” 李仕山大咧咧地一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嗨!还能如何?有歹人想使绊子,挖空心思要把我弄出谷山。我直接就跟书记表了态,我李仕山生是谷山人,死是谷山鬼。” “哟?”袁学民眉毛一挑,故意逗起李仕山,“人家可是下了血本,帮你运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这都不动心?” 李仕山嗤笑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切!别说常务副市长,就是给个正牌市长,老子也不换。” “谷山多好,山清水秀养人,没事儿还能看看明星养养眼,神仙日子!” 袁学民瞅着李仕山那副滚刀肉的赖皮样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沙发里颤动,肚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他侧过身,冲着陈建新,脸上满是得意,“老陈!听见没?我说的吧。” “咱们这位小老弟,贼精贼精的。” “想用个‘常务’的帽子就把他忽悠离了根基?门儿都没有!” 陈建新脸上也浮起深以为然的笑意,看着李仕山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地欣赏。 “嗯,仕山老弟这份心思和定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在他手下打磨了两年,整个人脱胎换骨,懂事了,也稳当多了。这份情,我得记着。” 李仕山很是谦虚地摆了摆手,“陈局,我和山河的关系,这都是应该的。” 不过嘛,李仕山刚才可是把陈建新那句“仕山老弟”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自己私下都称呼陈建新一句“陈叔”,如今袁学民称呼自己一句老弟,陈建新自然也不方便以长辈自居。 这让李仕山忍不住暗戳戳地遐想起来。 等下次见到陈山河那小子,是不是得让他喊自己一声“叔叔”来听? 提到了陈山河,李仕山想起了这小子在自己这里两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恋的缘故。 陆简兮、那盈盈给他介绍过几个姑娘都没看上,就一门心思在工作上。 后来调到了省院,也是一个工作狂,就连自己给他打电话,也是随便聊上两句就挂了。 李仕山一直担心这位好友的心理状况,于是问道:“陈局,山河现在在省检还好吧?” “还不错。”陈建新笑呵呵地点头,“当然不能跟你这个明星书记比喽。” 袁学民立刻在一旁插话,带着点调侃:“陈局你这就太谦虚了。” “山河那小子现在出息着呢,刚在省检察院评了个优秀检察官,这不,” 他朝陈建新努努嘴,“老陈正琢磨着,把他家公子放到安江下面那个区检察院去。” 李仕山眼睛一亮:“哦?什么位置?” 袁学民吐出四个字:“副检察长。” 李仕山一听,真心为老友高兴。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科实职,还是在安江老家。 陈建新在安江可是工作了多年,还当了几年市纪委书记,根基深厚,人脉盘根错节。 这对陈山河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快车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老陈为了儿子的前程,费尽心思铺路。 聊完陈山河,话题又兜了回来。 “好了,说正事儿。”袁学民敛了些笑意,身体坐正了些,目光落在李仕山身上,“既然你已经有了选择,关于你的安排是......” 袁学民拉了一下音调道:“保康市副市长,同时继续兼任谷山县委书记!” 说到这儿,袁学民又特意补充解释:“书记的本意是给你个市委常委兼县委书记。不过嘛……” 他做了个略显无奈摊手的动作,“书记碰头会上,让省长那边给否了。” “理由很充分,除了市核心城区的区委书记按惯例进常委班子,其他县区的书记,原则上是不进市委班子的。这是前几年上面定的规矩,书记也没法硬顶。” 李仕山对进不进常委这事儿,还真没太大执念。 能迈过副厅这道无数人望眼欲穿的门槛,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仕山立刻表态,语气诚恳:“这结果已经很好了,谢谢部长!” 袁学民看他答得真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点头:“你满意就好。” 毕竟项书记答应他的是市委常委没有做到,袁学民还是有些担心这位小老弟会有情绪。 一旁的陈建新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李仕山,心里一阵唏嘘。 想当初,李仕山这小子跑来找自己帮忙乡镇公务员的事情好像就在眼前。 那会儿,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这才几年光景? 火箭似地窜到了副厅,和自己也就一步之遥了。 遥想自己,二十二岁入仕,摸爬滚打整整二十二年才当上副厅级的市纪委书记。 这小子满打满算也就八年吧。 哎~这人和人,真是没法比。 陈建新正暗自感慨之时,就听袁学民又开口了:“仕山,你来得正好,顺道给老陈参谋参谋。” “参谋什么?”李仕山看向了陈建新。 第 1012章 李仕山的建议 袁学民说道:“这不是书记快要离开汉南了嘛,老陈谋划着趁着书记走前,赶紧动一动了。” 说到这里,陈建新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仕山。 他们很清楚,李仕山虽然年轻,可他对政治风向的敏锐嗅觉,以及翻云覆雨的手腕,多少次在旁人以为“必死无疑”的绝境里,都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 李仕山看问题的角度,刁钻、独特,往往能穿透迷雾,直指核心。让他帮着参谋一下,非常有参考价值。 李仕山也读懂了袁学民这番话里的潜在含义。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官场铁律,亘古不变。 权力更迭,新书记上台,核心、要害位置必然是要换上自己的人。 省反贪局局长就属于要害位置之一。 与其坐等被调整甚至打入冷宫,不如主动选择,在项书记走之前,谋个进退自如的好位置。 这是极有政治智慧的“以退为进”。 再者,陈建新卡在正厅这个省反贪局长的位置上也有年头了。 若想“进部”,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同一级别有过两个以上岗位的工作经历,现在的陈建新可不满足。 挪一挪位置,势在必行。 李仕山没急着发表意见,反而先问起陈建新,“陈局,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陈建新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到地方去。” 李仕山??心念电转,陈建新现在的职务是,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局局长,正厅级干部。 那么到了地方,只能是市长或者市委书记。 “陈局这是打算谋一个市委书记的位置?”李仕山试探着问道。 陈建新脸上掠过一丝自嘲,摆摆手:“市委书记?不敢想。市长……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李仕山这时已经明白他的想法。 陈建新选市长,一是远离省城这个即将风起云涌的权力旋涡中心。 二来,在地方主政一方,积累实实在在的治理经验,履历才算丰满。 这三嘛,从市长位置转任市委书记,再谋求“晋部”,也更加容易一些。 别看他现在是正厅级的副检察长,好像距离副部级的检察长只有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却是天堑。 政法系统内部,能通往副部的路本就不宽,通常只有检察长、法院院长这两个明确位子。 至于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就比较特殊。 有的是省委副书记兼任,有的是有过政法工作履历的副省长或者是院长、检察长中选择。 想从政法系统副职(副检察长、副院长)直接到政法委书记,基本上不可能。 再说检察长、法院院长这两个副部岗位。 本来位置就两个,竞争的人数还多,还经常会有从外面空降的情况发生。 陈建新若死守政法系统内部晋升,希望渺茫。 而市长,作为一方主官,手握实权,政绩显性。 根据统计超50%的副省级城市市长最终晋升省部级。 普通地级市市长,若能顺利转任书记,“晋部”的概率同样不小。 更重要的是,市长履职能积累全面的地方治理经验,更容易进入省委视野,未来的发展空间,天地广阔。 当然,难点也摆在那里。 从纯粹的政法系统高官,转调地方担任行政主官,级别越高,阻力越大,风险也越高。 陈建新缺乏县长、县委书记这样的基层主政经历。 上面怎么能放心把一个市的经济民生大权交给他? 万一出了岔子,谁来担这个干系? 现在可以说是最好的机会。 项书记即将离任,就算将来出事了,那也是现任省委领导班子的事情。 李仕山不由感叹还是这个时候,一把手的自由度比较大。 等到后来,一把手的限制就非常多了。 为了防止领导干部在离任前利用职权突击提拔干部、调整岗位,确保干部任免的公平性和规范性。 很多地方都是一把手离任前3个月至半年,冻结人事权。 李仕山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反复思考权衡着陈建新的选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陈骨子里的那股不甘和勃勃野心。 市长,舞台更大,施展空间更广,但与之相伴的,是更高的风险和责任。 项书记离任顶多也就不到三个月时间,市长这个位置运作一圈下来,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 地方事务千头万绪,盘根错节,远非省直机关可比。 陈建新虽当过市委常委,有一定的协调经验,但市长是政府一把手,需要驾驭全局。 他能在多短的时间内熟悉环境、稳住局面? 新书记上台后,对他们这些前朝“旧臣”会是什么态度?是留用观察,还是……清算? 这些犹未可知。 李仕山心底隐隐有种预感,白朗,很可能会强势回归。 到那时,局面只会更加波谲云诡。 陈建新这个市长,能坐得稳吗?能坐得长久吗? 都是自己人,李仕山也不绕弯子,直言不讳地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 末了,李仕山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陈局,有没有考虑过……先过渡一下?比如,政法委副书记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也是前世,陈建新坐的最高职务。 李仕山说完后,办公室陷入到了寂静。 袁学民也在思索,眼神在陈建新和李仕山之间逡巡,显然在反复权衡利弊。 陈建新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思考着。 政法委副书记,无疑比不上市长的风光和实权。 市长的自主权更大,能自己创造出更多的政绩。 反观政法委副书记,只是副职,要看正职的脸色行事。 如果环境不好,更有可能直接被架空,变成一个虚职。 然而,市长风险巨大,一步踏空可能万劫不复。 政法委副书记却是陈建新的本行,驾轻就熟,风险可控,至少能守住基本盘,图谋后动。 第1013章 年龄是干部的一道坎 陈建新依旧沉默着,挣扎清晰地写在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动的眉梢上。 李仕山看得分明,陈建新终究是不甘心放弃那个一市之长的诱人位置。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风险越大,潜在的收益也越是丰厚。 到了正厅这个位置,谁心里没揣着一个“晋部”的梦? 李仕山觉得自己差不多该走了,该说的都已说完。 如何选择,就看陈建新自己了。 李仕山站起身,说道:“袁部长,陈局,我这次来省城,还有些地方得去跑跑。” 在这个关键时期,方方面面的人际关系都需要再好好巩固一下。 袁学民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相送:“仕山你忙你的,你的事情确定下来,我再和你通气” 陈建新似乎还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听见。 随后,袁学民亲自将李仕山送到门口,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了李仕山的李仕山返回办公室,看着陈建新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仿佛一尊陷入沉思的石雕,还是决定开口。 他坐到陈建新旁边,给他递了一根烟,这才说道:“老陈,我琢磨着……仕山的建议,细想想,确实更……更稳妥些。”袁学民把“稳妥”两个字咬得很重。 陈建新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刺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接过袁学民递过来的香烟点上,深深地吸一口后,说道:“老袁啊,今天我已经五十一了。” “仕山的方案虽然稳妥,可我等不起了。” 这句“等不起”道出了多少干部的痛点。 岁数就是干部的一道坎。 虽说陈建新今年才五十二岁,在正厅级干部中年纪并不算大。 可如果想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他的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省部级正职一般不超过65周岁,副职一般不超过63周岁。 厅局级及以下干部男性统一为60周岁。 陈建新当然不愿意看到,好不容易到了副部,却因为年龄问题,止步于此。 这一刻,他还在迷茫的眼神已经变得明朗起来,看向袁学民重重地说道:“老袁,我还是想……试一试。” 他想试什么?袁学民当然明白,,眼底不由得掠过一抹担忧,也有一丝理解,但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好,我去和书记说。” 李仕山和陈建新对未来都有了决定,时间也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袁学民亲自致电保康市委书记洪华,将项书记的意思不着痕迹地传递了过去。 洪华心领神会,立刻行动,很快就召集了市委常委会。 保康市委的小会议室内,气氛肃然。 当市委组织部长徐步亭念出了关于提名李仕山同志为保康市副市长兼谷山县委书记的建议”议案后,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常委们的目光交汇,心思各异,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市长赵孝荣的身上。 赵孝荣力荐李仕山任常务副市长的消息,早就传得满天飞。 他们两人不睦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人尽皆知。 现在赵孝荣突然推荐李仕山,就让人有些看不懂。 但让人更没想到的是,李仕山的老上司洪华却抛出一个副市长的议题。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在局势明朗之前,所有常委都保持着沉默,谁也不会做这个出头鸟。 赵孝荣端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波澜。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桌上的文件。 也就在这时,洪华的声音响起,“赵市长,说说你的意见呢。” 赵孝荣这时才抬起头,露出了微笑,“我觉得李仕山同志完全胜任副市长这个位置,我完全赞同。” 其他常委一看,市长同意了,这才纷纷表达了赞同的看法。 这项关乎李仕山仕途关键一跃的重要提名,在保康市委常委会上,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波澜不惊”中,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后,最先松了一口气的却是时任常务副市长曹本章。 前两天,收到李仕山的消息后,他简直惊掉了下巴。 李仕山当常务副市长,那自己干什么,还是赵孝荣推荐的。 可赵孝荣也没有和自己通过气,下一步自己是升是降,是去是留?一点风声都没有! 曹本章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赵孝荣,问个究竟,他到底什么意思。 结果赵市长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一句:“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就把他给打发了。 那态度,冷淡就像是陌生人。 当时曹本章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玛德,市委都传开了,自己也侧面从省委办那里也核实了。 “背着牛头不认脏”是吧。 好~好~好~这是把我当夜壶用时吧。 当年李太奇出事后,自己可是替他干了多少脏活。 现在不仅不管自己死活,还把自己卖了。 你给我等着~ 曹本章在心里发完狠话后,却又无奈地接受现实。 势比人强,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这样,曹本章心惊胆战地过了两天,直到召开常委会会议前,看到议案,他的心这才放下大半。 现在常委会已经全票通过提议,也就安下心来。 只不过,曹本章看着赵孝荣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都快冒出绿光了。 保康这边的市委常委会一结束,徐步亭就迅速拟好报告上报省委。 仅仅一周后,在例行的省委常委会上,在项成儒的定调下,常委们一致通过了李仕山的任命。 袁学民亲自关注李仕山任命的后续工作,各项考察、公示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 一个月后,一份盖着鲜红省委大印的正式红头文件-《关于李仕山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从省委大楼发出,飞向保康市委、谷山县委以及相关单位。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京大学。 未名湖畔,景色宜人,李仕山走在林荫道上,享受着难得的校园宁静。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袁学民”。 “仕山啊,”袁学民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你的红头,已经发出去了。恭喜啊,李市长。” 李仕山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心潮澎湃。 自己在谷山这三年多的付出,这一切应该说是水到渠成,都是自己应得的。 或者说,在想到项书记走后,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让自己高兴不起来。 李仕山随即又问道:“陈局的事情怎么样了。” 第1014章 客座讲师的政治资源 这就像里,某人临走前对心爱的人说上一句,“等我回来就娶你。”那结果都不用猜,这个人肯定回不来。 可仔细分析,“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这句话,却蕴含一个道理。 那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对一件事过于自信。 任何意外都是发生在你谋划这件事的盲点上。 你的敌人就是利用这个盲点攻击你,或者是设下更大的圈套。 因为你没有备用方案,当意外出现时,只能被动应对,损失往往超乎你的预料。 近两年,李仕山做任何事情,都会准备两套方案,绝对不会有“应该没有问题”“不会出现意外”这样的念头出现。 如今红头文件下来了,自己实打实地迈入了厅局级的行列,心里一阵心潮澎湃。 副厅级啊~ 这对于一个80后的普通人,这已经是仕途的天花板了。 等到90后那一代,普通人能摸到的天花板更加地低了。 遥想前世,自己二十几年才一个副科的虚职。 重活一世,真的过得足够精彩刺激。 就在李仕山还在回味的时候,袁学民略带调侃的声音把他拉回到了现实。 “怎么,高兴得说不出来话了” 李仕山立刻回神,道谢道:“是呀,是呀~我的事情让袁部长您费心了!” “自己人,不说两家话。” 袁学民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对了,你问老陈的事……”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是袁学民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已经定了,北怀市,市长。” 北怀市,李仕山脑子里迅速闪过汉东省地图东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在省内经济版图上长期徘徊在中游、不上不下的地级市,并没有什么特色。 李仕山心里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陈建新,终究还是选了这条最险峻的路,要搏上一搏了。 有句话叫:路是自己选的,前程是命里带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仕山又觉得有些荒诞。 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所有人的命运轨迹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早该因车祸去世的唐博川,如今活得好好的; 本该在汉南平步青云的白朗,被自己一脚“踹”去了海京; 那个上辈子害死自己的仇人周坤,也因他爹被自己搞下台离奇死亡,现在如同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就连好兄弟陈山河,也从原本板上钉钉的省定向选调生,阴差阳错成了光芒更盛的中央选调生…… 而陈建新本人呢?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安江市纪委书记的任上熬资历,后来在政法系统里兜兜转转,最终在省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上退休。 可现在呢。 他已是手握重权的省反贪局局长。 如今更是野心勃勃,要朝着副部级的龙门奋力一跃! 这样的改变,真的就是好事吗? 李仕山心里打了个巨大的问号,却找不到答案。 不过眼下,他也没工夫深究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李仕山迅速收敛心神,和袁学民又客套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脚步不停,人已来到了城市管理学院那现代化的教学楼前。 轻车熟路地上到三楼来到了武德沛的办公室门前。 虽然武德沛已经去地方任职,但他在学校的职务还保留着,也有教学任务。 每个月他都要来学校讲上几节课。 武德沛这几年仕途可以说一帆风顺。 他在保康挂职一年副市长后,便升任到隔壁市任市委副书记,也就短短一年半时间,又提拔为了市长。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像武德沛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又拥有教授头衔的学者型官员在官场就是吃香。 武德沛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 李仕山走到门口就瞧见他正与一位气质干练、穿着得体职业套装的短发中年女性坐在椅上,悠闲地品着咖啡。 武德沛此时也瞧见了门口的李仕山,热情起身把他迎了进来,又介绍起旁边的中年女性。 “仕山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组织部的沈欣,沈主任。” 听到是组织部这几个字,李仕山立刻就重视起来。 虽然武德沛没点明这位沈主任的具体职级,但那份由内而外沉淀的气度,就能感觉身份不低。 “沈主任,您好!”李仕山立刻上前两步,双手热情地伸了过去。 沈欣也含笑起身,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声音温和,“久闻李市长大名了。今天是慕名而来,专门等着听一听李市长的课。” 对于沈欣能知道自己最新的职务并不吃惊,组织部的人,那个干部的信息会没有。 李仕山姿态放得更低,将功劳全推到武德沛身上。 “沈主任您太抬举了。这全是武老师厚爱,给的我机会。” 说着,他向武德沛投去感恩的目光。 三年前,自己在武德沛的推荐下,成为了燕大城市管理学院的客座教师。 又是在武德沛的运作下,几乎组织部委托学院开设的每一个重点培训班,从厅局级干部进修班到中青年干部培训班,都会给李仕山安排几节课。 别小瞧只是几节课,可是对李仕山来说收获的政治资源不要太多。 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让李仕山结识了来自五湖四海、身处关键岗位的优秀干部。 这不仅让李仕山和这些优秀干部有了名义上的师生情分,更是一条条珍贵无比的人脉暗线。 这张网,早已无声无息间将他的影响力编织到了意想不到的广度与深度。 这还仅仅是看得见的好处,还有看不见的。 第 1015章 虽无签字之权,却有定策之能 更深层的一面,那就是李仕山在一堂堂课上,向这些未来的地方大员们,反复灌输着自己的施政理念、发展思路和价值取向。 这些理念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但滴水穿石,日积月累下来,总有一些种子会在某些人心里生根发芽。 而这些认同者、他便是李仕山未来潜在的、最坚定的政治盟友。 这股“志同道合”的力量必然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自己的力量。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系于眼前自己的老师武德沛。 对于武德沛所做的一切,李仕山自然投桃报李。 不仅在项书记面前为武德沛说了不少好话,更是在武德沛当副书记和市长的时候,给予了不少业务上的帮助。 这可以说是他们师生是互帮互助,实现共赢。 李仕山对于讲课那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 他的课,从不照本宣科,全是结合谷山实践、刀刀见血的“干货”,然后配上他那独有的、插科打诨式的幽默风格,让艰深的理论变得生动有趣,无人不赞。 这也让学院看到了李仕山的价值,不仅增加了他的课程,而且逐步地让他给更高级别的官员授课。 今天这堂课,就是给组织部在燕大开设的“新时期高级领导干部治理能力提升研修班”的学员。 这些学员级别最低都是主政一方的正厅级或者是掌握着政策制定话语权的司局级领导。 这堂课对于李仕山来说可是相当重要,这是又一次传播自己理念和进一步扩展自己人脉的机会。 这堂课的教案他可是准备了一个月之久。 视线转回武德沛办公室内。 沈欣对于李仕山谦逊之词,微笑着说道:“李市长,还是太谦虚了。” “你在燕大那篇博士毕业论文——《新时代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路径探索》,我可是仔细拜读过。” “论文里面关于‘特色资源引爆县域经济’、‘构建韧性产业链应对风险冲击’、特别是‘新时代下政府与市场边界再厘定’的论述,观点犀利,论证扎实,是一篇难得的好文章。” 说到这里,沈欣顿了一下,“你的这篇论文不仅是我看了,许多领导和专家也看了,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次你的课,会有不少领导和专家过来旁听,你要做好准备。” 随后沈欣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她就是来给李仕山提个醒,打打预防针。 让他讲课务必更加稳重、严谨,该收敛的时候要收敛一些,一些敏感的问题不能碰。 李仕山一下就听出了端倪,看来这次来旁听的肯定有大人物啊。 要不然,不会让组织部的主任过来交代。 想到此处,李仕山不由的看向了武德沛。 别看武德沛在燕京大学只是一个教授,但他深耕中国政治体系研究多年,人脉早已渗透到理论研究和政策制定的最高层。 他认识的那些人,名字可能不为大众熟知,却往往是真正手握“笔杆子”、能影响决策走向的“隐形大佬”。 自己的论文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必然是老师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欣在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就告辞离开。 武德沛在把沈欣送走回来后,关上办公室的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仕山。 “仕山,知道国※※参事室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李仕山心头猛地一跳,点头道:“当然知道啊。” 这可是围绕国家核心工作,开展深度调研、反映社情民意、监督政府工作、对重大政策和法律法规草案提出意见建议的机构。 再说直白点,那是最高层的智囊团。 武德沛见李仕山如此清楚,直接说出答案,“今天这堂课,就是来考察你的。” “什么!!!”李仕山直接就震惊了。 “考察我什么。”李仕山有些匪夷所思地说道:“难不成让我当参事。” 虽然他对最高级别的参事是什么样的存在并不了解,可是他却知道省政府参事的能量有多大。 省政府参事可以拥有三大核武器级权力。 其一、直报通道。 参事手写建议通过密封专递直送省委书记手上。 其二、专项督查权。 涉及重大民生、经济问题,参事可申请成立 “参事领衔督查组”。 调取全省档案、约谈厅级干部、进驻相关单位企业查账。 其三、政策叫停权。 两名以上参事联署可以启动 “政策合规性审查” ,对即将实施的政策进行冻结。 当年某位省政府参事的批示让某地市长连夜开会,直接叫停千亿化工项目。 某省某县长轻视青年参事调研报告,3天后被省委督查组问责免职。 参事虽无签字之权,却有定策之能。 省政府的参事都这么厉害了,更何况再高一个级别的参事呢。 可以说最高级别的“参事”就是现代版的八府巡按,钦差大臣。 武德沛被李仕山这异想天开的脑洞逗得哈哈大笑,“我说仕山啊,你还真敢想。知道成为参事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嘛。” 李仕山也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谬了,虚心的求教道:“这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条件。” 武德沛笑着说道:“首先就是年龄,必须在55至65岁之间。” “其次就是资历,至少都是长江学者或者是院士,或者是退居二线的高层大佬。” “最后就是聘任,那可是要※※院审定,最终由......签发聘书。” 李仕山听完颇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总是有梦想不是。那这个考察是什么。” 武德沛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黄齐兴参事对你的论文非常感兴趣,他的研究领域就包括了县域经济和乡村振兴。” “特别是你只用了三年时间让谷山县全面脱贫,甚至是达到了富裕县的水平,这让他很吃惊。” “这次,就是对你的一次非正式的考察。如果你待会儿讲得足够亮眼,出色,那么有很大机会加入他的团队。” “当然,要进入他的团队,还要经过组织部和其他部门的审查过关才行。” 第1016 章 授课与提问 李仕山听完后,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冲上头顶。 这可是泼天的机遇啊。 要是能加入黄齐兴的团队,参与国家政策的讨论和制定,这样的经历就已经很NB了。 更何况,还和这位大佬建立了紧密联系,这将是何等恐怖的政治资本。 李仕山知道这个机会肯定是老师争取过来的。 “老师……”李仕山的声音带着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最朴实的两个字,“谢谢!” 武德沛摆摆手,笑容里带着慈和与期许,“你是我的学生,更是我看好的苗子。我不帮你铺路,帮谁?” 说完,他抬腕看了看表,神情恢复严肃,“还有一个小时,最后再捋一遍思路,把状态调整到最好。记住,保持冷静、稳中求亮。” “明白!”李仕山重重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李仕山站在熟悉的讲台上,台下坐着的是一片身穿深色西装的厅官们。 李仕山目光所及,皆是四五十岁上下、气场凝练的中年面孔。 在教室最后一排,便是坐着过来考察的人员,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就是武德沛口中的黄齐兴参事。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调整到最佳状态,开始讲课。 “各位领导、今天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今天的课,李仕山按照要求调整了风格,减少了往日那些活跃气氛的“插诨打科”,但恰到好处的幽默感并未消失,只是包裹在更加严谨、更具学术论述之中。 李仕山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案例,都像经过千锤百炼,精准而有力,直指县域经济发展中的痛点与破局之道。 四十分钟后,李仕山已经讲完了所有内容,接下来就是自由提问时间。 李仕山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 “李老师。”只见一位梳着大背头,宽脸的中年男人举手发问。 “你反复强调上级‘赋能’不足,基层‘接锅’能力弱。” “但据我多年的观察和掌握的情况,很多好政策到了基层就变形、走样甚至落空,根子就在基层干部能力跟不上!思想僵化、束手无策、甚至乱作为......” 说到最后,这位中年人甚至带着质问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有意为基层干部的失职开脱责任?” 这个问题问得很是犀利,更能听出他对李仕山讲课内容的不满。 李仕山事前可是详细看过所有学员的资料,这位提问的中年人是经济发达省份的某市市长。 他对于自己讲课部分内容的不满,很能理解。 刚才自己讲到上级“赋能”问题,主要是在说,市领导要给下面更多的自由裁量权,更多的“容错”率。 市领导要有担当,不要出现问题,就让下面背锅,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这样会导致上行下效,前世那么多“临时工”背锅,不就是有样学样,学来的结果嘛。 同样,李仕山这么讲自然会刺激到一些市领导。 不是每个领导都有这么大的气量,有这么大的魄力。 “明哲保身”可是为官之道,要是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万一被政敌攻击,阴沟里翻船怎么办。 到那个时候,你的上级可不一定会有“气量”和“魄力”替你扛下所有。 这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思维”。 李仕山很清楚今天讲这些内容必然会让很多学员不舒服,甚至是反感。 这部分内容是李仕山刻意加上去的。 因为今天他想要传达的理念不是讲给学员听的,而是后面过来考察他的参事以及组织部的人听到。 如今自己已经迈入到了市领导的行列。 他要通过这堂课,向他们甚至更高层传达一个信号。 我李仕山,不仅有能力,还是一个有担当、有魄力的干部。 李仕山这么做,当然也是在为将来铺路。 他现在到了厅级,再向上一个门槛,可就是省部级了。 这可是中管干部。 要知道有着旗帜鲜明执政风格的干部,更容易获得上层青睐。 此时,李仕山要做的就是回答这位市长的提问,还要完美地驳斥他的强加自己身上的职责。 讲课之前,李仕山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人这么问,自己反击的弹药可是准备得相当充分。 李仕山神色未变,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笑,看向这位市长,“王市长,您这个问题,很精准,直指痛点,非常感谢。” 紧接着李仕山开始认同王市长的说法,“您指出的问题,客观存在,我也是痛心疾首。” “我在谷山县这三年多,跑遍所有乡镇,感同身受。” “确实,我们有些基层干部就是‘撞钟和尚’,或者就是‘新办法不会、老办法不管、硬办法不敢’的干部。” 听到这里,那位王市长脸上浮现满意之色,目光中甚至带着某些轻蔑。 可李仕山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一沉,“但是,我们是否该再问深一层,这普遍性的能力不足,仅仅是个人的问题吗?” “首先是选拔干部标准。”李仕山竖起了大拇指,“干部的选拔,还是存在唯学历、唯资历。培训还是填鸭空谈,基层干部‘训’‘战’脱节,能力何来?” “其二,考核机制。”李仕山又竖起食指,“基层是‘千条线穿一根针’,任务重、压力大、风险高。” “但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是普遍现象。” “【洗碗效应】(洗得越多摔碗风险越大)不破,‘躺平’‘避责’就是最‘聪明’的选择。” “没安全感,哪来的闯劲?没激励,哪来的动力提升。”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源头在哪?”李仕山最后竖起了中指。 当这一根指头竖起来的时候,那位王市长嘴唇抖动了一下。 他总感觉这根中指是朝着自己方向,就是说竖给自己的。 玛德,这小子是不是在骂我。 第 1017章 黄老的考察 “多少失职、乱作为的干部,多少是权责严重不对等、资源严重不足下的无奈?” “让‘小马’拉‘大车’,结局只有两个:不作为或者乱作为。” “我不是在为基层干部开脱,这是寻找系统性根源。” “所以,我强调‘上级赋能’,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我们领导精准‘放权’,科学‘育人’,构建‘激励容错机制。” 李仕山喘了口气,斩钉截铁说道:“赋能是为‘接得住’;减负是为‘干得好’。两者缺一不可。” 紧接着,李仕山话锋一转,看向了王市长,微微一笑,“当然,对那些尸位素餐、违法乱纪者,该亮剑时,我第一个冲上去,这与解决体制问题,并行不悖。” 最后这句,李仕山算是呼应了王市长的那一番指责。 李仕山回答完了,满场厅官学员表情各异,沉默如冰。 没有掌声,没有议论,只有一片难以捉摸的寂静。 这样的反应李仕山并不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始终关注在最后一排,黄齐兴身上。 他才是今天这场游戏的BOSS。 可以看到黄齐兴若有所思的片刻后,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位年轻人低语了一句。 年轻人微微点头,然后举手站了起来,抛出了一个更具宏观视野、也更切中时弊的问题。 “李老师,08金融危机寒意犹存,外需疲软已成定局。你觉得该如何破局?实现健康、可持续、有韧性地长远发展?” 李仕山心头一凛,黄齐兴的考察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问到当下的经济问题。 刚刚过去这一年,因为大洋彼岸次贷危机引发的这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国家也在这场金融危机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去年年6月起,出口增速骤降,工业增加值从第一季度的16.4%暴跌至11月的5.4%,财政收入从35.5%的正增长转为12月的-3.1%。 官方登记失业率从4.0%升至4.3%,因GDP增速下降5%,新增失业约1200万-1600万人,农民工返乡潮超2000万。 外汇储备投资亏损(如两房债券),叠加股市暴跌(沪指2008年跌65%),居民财富缩水抑制消费。 这场金融危机的影响持续约4年,更暴露了过度依赖出口投资、内需孱弱的硬伤。 这个问题问得很宏观,想要回答好并不容易。 可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对于李仕山来讲,并不难。 前世,那些他“亲身经历”过的、即将发生的、被证明有效的路径就在脑子里。 应该是今年下半年,推出4万亿元投资计划以扩大内需,涉及基建、消费、农业等领域,旨在对冲经济下行压力并稳定市场信心。 当然“四万亿”这个尚未发生的名词,当然是不能讲,这个策略的精髓,“保增长、扩内需、调结构、惠民生”十二字方针在后世的电视上和短视频上的知识博主却反复提及,分析和说明。 对于这块的知识,李仕山可是记忆深刻。 李仕山思考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各位领导,关于如何走出危机,我仅从基层实践者角度,谈点粗浅的想法.....” 李仕山先从这场金融危机的原因以及对我国的影响说起,又说到经济过度依赖进口的问题。 讲到最后,也就是给出对策的时候。 李仕山先是扫视众人一圈,吊足了众人胃口,这才伸出两指,说道:“我觉得应该是两条腿走路,或者说是双核驱动。” “第一个核,稳住出口基本盘,巩固全球产业链韧性。” “第二个核,激活国内庞大的内需......” “我们国内市场潜力巨大......提高基础设施投资的拉动作用......加快产业升级......扶持中小企业等等。” 李仕山的回答并不详细,给人一种浅尝即止的感觉。 “......时间有限,我也就不在这里细讲,我总结了一下,那就是,保增长、扩内需、调结构、惠民生。” 李仕山讲完,余音在教室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后排的黄齐兴率先抬手,轻轻鼓掌。 紧接着,旁听席掌声响起,随即带动了整个教室,掌声还算热烈,直至结束。 这堂课结束了,李仕山没动,站在讲台上,目送人流鱼贯而出,可目光牢牢锁定着黄齐兴离去的方向,等待着某种信号。 五六分钟后,人去楼空,黄老的身影也消失了。 武德沛走了进来,看着孤零零站在讲台上的得意门生,有些心疼。 教室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结果已然明了。 他轻轻拍了拍李仕山的后背,“仕山,你讲得很好,尤其最后那题,答得非常出色,就算是我,也没你回答的好。走吧,去我那歇会儿。” 说完这话,见李仕山并没有动,心中叹息一声。 看来今天的事,对自己的学生打击不小,可现在也只能出言安慰:“这种事,勉强不来。” 李仕山转过头,眼神灼灼,“不会,我觉得黄老是有兴趣的,不然不会鼓掌。刚才应该是人多,不便表态。” 武德沛看李仕山一脸笃定,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在他看来,这番话是在自我安慰,也就顺着说道:“对,说不定过几天就会联系你。走,回去休息会。” 李仕山见武德沛显然不信的表情,也不再解释。 他有自信,黄齐兴会来找自己。 刚才自己的回答之所以浅尝即止,目的就是为了吊足黄齐兴的胃口。 尤其是最后十二字方针,“保增长、扩内需、调结构、惠民生”这可是凝结了多少人智慧,总结出来的。 对于他这位专门研究的大学者来说,不会不感兴趣。 两人沉默地上了三楼,刚走到武德沛办公室近前,就看见屋子的门是敞开的。 武德沛一愣:“我记得锁了啊……” 李仕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老师,有客。” 第 1018章 拍黄老马屁 两人走到门口,就看见黄齐兴、沈欣等四人,赫然坐在空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拥挤。 沈欣见武德沛和武德沛回来,笑着起身:“武教授,叨扰了。黄老想再跟李市长聊聊。” 武德沛惊讶地看了李仕山一眼,竟然被这小子猜对了。 对于现在的情况,武德沛当然是替学生高兴,连忙说道:“黄老、沈主任,我这屋子太挤了,要不咱们去......” 话还没说完,黄齐兴就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就这里挺好。” 众人会意,黄老这是要单独和李仕山交流,于是纷纷离开,顺便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老一少。 李仕山自然是不会让气氛冷下去,他仿佛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向武德沛靠墙那个略显凌乱的储物柜。 他拉开柜门,边翻找边问,“黄老,您喝点什么?我老师这儿,茶叶咖啡都备着点,就是放得有点……随性。” 柜子里,咖啡罐子、茶叶罐子还有各种零食小吃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确实不怎么好找。 李仕山心里感慨,怎么还有比他还邋遢的人啊。 黄齐兴看着眼前这个相貌俊朗、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他的眉宇间是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但那份锐气却也藏不住。 “年仅二十七岁的副市长啊~” 黄齐兴想到李仕山的职级,就忍不住感慨。 黄齐兴常年与官场中人打交道,阅人无数,太清楚体制内想要获得升迁有多难。 李仕山这个年纪就到了副厅级,可以说是骇人听闻。 他的档案自己可是仔细看过,那履历简直就像一部传奇。 最让黄齐兴感到惊讶的就是,前几年在研究县域经济圈子内特别火的“桦栎经验”竟然就是这小子搞出来的。 以教育产业为主动,带动周边经济的特色乡镇模式,可是让不少学者研究一番后,津津乐道。 再到后来,这个年轻人当上全国贫困县的县委书记,以“旅游”和“影视”为主导,带动全县经济发展,又走出一条特色县域经济的路子。 这小子在发展地方经济领域,似乎有种天生的直觉。 而今天课堂上,自己出的那道难题,他的回答再一次让自己刮目相看。 尤其是他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出十二字方针,“保增长、扩内需、调结构、惠民生”。 这每一个字都与目前他和一群参事日夜推演、焦灼论证的救市方案思路高度契合。 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这个年轻人似乎考虑得更为稳妥。 “了不得啊,太了不得了~”黄齐兴心底无声地赞了一句。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到副市长的位置,真的是当之无愧、名副其实。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李仕山询问自己喝什么的声音,很是随意地说道:“随便吧。” 可这话在李仕山耳朵里却不一样了,“哎呀~这又是在考察我呢?” 察言观色,待人接物,对于干了多年秘书的李仕山来说,那可是小菜一碟。 李仕山动作没有停顿,一边在柜子继续耐心翻找,一边闲聊起来,那语气就像是在讲述故事。 “黄老,说来也巧,我之前就拜读过您关于县域经济的那几篇雄文,受益匪浅。” “出于好奇,我还百度了您的经历。” 说到这里,李仕山在柜子里找到了目标,拿出一个茶叶罐。 他转过身,眼神带着敬意看向黄齐兴,“您三岁随家人远赴重洋,学成于世界顶尖学府,已是声名赫赫的教授学者......” “......八十年代初、在咱们改革开放拉开序幕的关键时刻,您毅然决然放下国外优渥的一切,毅然决然回到祖国,这份情怀和担当,让我想起了钱老。” 李仕山这一番表述显然是搔到了黄齐兴的痒处。 尤其是最后把自己和钱老相提并论,虽然知道李仕山有拍马屁的意思,但那也是相当地受用。 没人不喜欢被真诚地了解与赞美,尤其这份了解还相当地精准。 他更没想到,李仕山竟对自己的过往如此清楚。 黄齐兴才不相信,百度上能有自己这么全的信息,肯定是特意搜集过得。 可他却并不在意,或者说颇为欣赏,这说明了李仕山心思缜密,准备充分。 至于这一点上,还真让黄齐兴猜对了。 在从武德沛那里知道黄齐兴要考察自己后,李仕山立马就给典藏打去了电话,简单说明理由,让他以最快速度整理出黄齐兴的资料。 也就半个小时,典藏就把黄齐兴的基本的资料通过邮箱发了过来。 以李仕山过目不忘的本领,看过一遍就全部记住。 这个时候,拍起马屁来,也就更加生动,更加让人舒服。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仕山的故事讲完了,一杯清澈透亮的绿茶,也被轻轻放在了黄齐兴手边的茶几上。 黄齐兴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又抬眼看着李仕山,带着一丝玩味。 “你既然知道我在国外生活多年,怎么不给我泡杯咖啡,反而选了这绿茶?” 李仕山闻言,露出一个打趣意味的笑容,“黄老,您不正是觉得咱们自家的‘茶’好,才回来的嘛?” 这话一语双关,既指杯中物,又指黄老这颗爱国的心。 黄齐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说得好啊。” 这一刻,黄齐兴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显然对这个机敏又贴切的回答极为满意。 他看着李仕山,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 这个小子,太懂事了~ 这一刻,办公室的气氛被李仕山暖得恰到好处。 黄齐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赞道:“茶不错,咱们该说正事了。”说到此处,黄齐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小李,课堂上你那个‘双核驱动’,尤其是对内需这‘第二核’,怎么才能让它真正转起来?” “在现行的经济肌体里,病灶在哪?怎么疏通经络,形成良性循环?”” 李仕山收敛笑容,知道真正的考较现在开始了。 第 1019章 宝贝闺女 只不过,这个黄老干嘛要用中医的术语来比喻啊~ 什么肌体、病灶之类的。 这么说是显得爱国嘛~ 吐槽归吐槽,既然黄老都这么个腔调了,他也只能有样学样了。 好在当年从医药世家徐长卿身上学过不少中医知识,也勉强能说点出来。 李仕山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纸笔,边画边说,“黄老,病灶的根子在‘循环不畅’……堵点在“消防环境欠佳......” 李仕山说着不太熟练的中医术语结合自己在基层的实践经验和前世知道的信息,引经据典,逻辑严密,观点犀利又不失务实。 就这样,一场没有硝烟却火花四溅的讨论就此展开。 黄齐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抛出尖锐的问题让李仕山回答,甚至拿出几个现实中的典型案例让李仕山剖析解法。 李仕山那也是使出了看家本领,那叫一个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从宏观政策传导机制,聊到微观企业的生存困境; 从财税杠杆的运用,探讨到如何激发地方改革创新的内生动力; 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深入到如何利用危机倒逼结构优化……话题越来越深,碰撞出的思想火花也越来越多。 时间在专注地交流中飞速流逝,一转眼就到了中午。 黄齐兴的助手轻手轻脚地进来,在黄老耳边低语了几句。 黄齐兴丝毫没有兴趣,直接摆摆手:“无妨,就在这吃。” 站在门口的沈欣和武德沛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没想到,堂堂的黄参事能和李仕山聊得如此投机。 很快,简单的盒饭送进办公室。两人就着茶水,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继续着刚才未完的争论或探讨。 下午的讨论更加深入,触及到更深层次的体制性障碍和发展理念的碰撞。 李仕山在黄齐兴这位经济学泰斗面前,不卑不亢,既有对前辈的敬重,也有坚持己见的锋芒。 黄齐兴眼中欣赏的光芒越来越盛。 这个年轻人不仅思路开阔、反应敏捷,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务实理想主义”气质。 两人一直聊到了下午快四点钟的时候,助手不得不走进来提醒黄齐兴,再聊下去就要耽误航班了。 黄齐兴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讨论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的筋骨,看向李仕山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地赞赏和期待。 “小李啊,”黄齐兴伸出手,用力地和李仕山握了握,笑容和煦而深邃。 “今天这场交流,酣畅淋漓。你的见解,很有价值。我很期待.....” 黄齐兴话没说完,只是看了旁边沈欣一眼,又对着李仕山笑了笑,握手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李仕山哪里还不明白意思。 之前就听武德沛说过,加入黄老的团队是要经过组织审查的,他现在不方便直接表态。 李仕山那叫一个激动。 自己根正苗红,组织审查肯定没有问题。 “黄老,希望有机会再向您学习。” “这个机会一定有。” 黄齐兴笑了笑,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这才转身离开。 李仕山和武德沛一直将黄齐兴送到了楼下,目送着他坐上了考斯特离开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这个时候,两人同时松了一口。 武德沛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拍了拍得意门生的肩膀。 “刚才黄老的助手私下跟我说,老爷子很少和人聊这么久!仕山,你的希望,很大啊!” 李仕山心中同样激荡,却依旧保持着谦逊:“老师,这机会是您给的,没有您引荐,我连这扇门都摸不着。” “哎,是你自己争气!”武德沛摆摆手,笑容真诚,“行了,来一趟京城不容易,赶紧回家!你那宝贝闺女,怕是想爸爸想得不行了。” 想到自己二岁多的女儿,李仕山的表情瞬间融化,眼角眉梢都染上暖意:“哎,这就回!” 走出校门,李仕山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家的方向而去。 至于李仕山为何不开车回家,答案很简单,他天生就对方向不敏感,就是一个路痴。 更何况这个时候还没有“高德”之类的导航软件,他对京城蛛网般的胡同那就更加地迷糊了。 出租车七拐八绕,终于驶入二环内一条闹中取静的胡同,停在一座青砖灰瓦、古韵盎然的四合院门前。 这就是当年自己花了一千多万买的四合院,如今的价格早就过亿。 这间四合院经过现代化改造后,暖气、卫生间一应俱全,已经非常适合居住。 推开大门,庭院里海棠树下,,一道窈窕身影含笑而立,正是李仕山的妻子陆简兮。 时光似乎对她格外眷顾,孕育非但无损其容光,反添了温润如玉的风韵,一颦一笑间,成熟魅力如醇酒般流淌。 李仕山看着妻子的眼神有些迷离,心里不由感叹,“我现在是理解曹操的爱好了~确实好~” 此刻陆简兮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院子里追逐嬉戏的一个小小身影。 “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 那是李仕山的心尖肉,两岁多的宝贝闺女李璐芸。 小丫头穿着鹅黄色的蓬蓬裙,像只蹁跹的小蝴蝶,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盛满星光,跑动时笨拙踉跄,却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李仕山刚想呼唤,一道粗犷的男声打破了这岁月静好。 “璐璐~到姨夫这里来!” 李仕山刚刚露出父爱慈光的眼神瞬间转换成了嫌弃。 目光一偏,就见唐博川那彪形大汉正蹲在地上,冲璐璐拍着手,笑得一脸“谄媚”:“来啊~来啊~” 李仕山心头火起,一个箭步闪到唐博川面前,语气无比鄙夷。 “我说老唐!你不好好在西藏扎根,三天两头往京城跑什么?回来就回去,你多陪陪你媳妇和儿子,老往我这跑,盯着我闺女干什么?” 唐博川嘿嘿一笑,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黢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说得理直气壮。 “咱们不是儿女亲家嘛,我看看未来儿媳妇,天经地义!” 第1020章 老唐也要升官了 “打住!”李仕山双眼一瞪,像护崽的狮子,“谁跟你是亲家?少做梦!” 自从唐博川知道李仕山生了女儿后,一直喊着要结娃娃亲,都被李仕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两家怎么也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就算出了五服,王家也不可能让嫡孙娶自己姑娘。 李仕山也不想攀王家这个高枝。 世家大族冷酷无情,眼中只有利益,可何况未来他们如何,还不好说呢。 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也就在此时,璐璐已经看见了李仕山,小脸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爸爸~”。 她张开小胳膊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来。 李仕山的心瞬间融化成一汪春水,弯腰一把抱起女儿,用下巴蹭着她粉嫩的小脸蛋,那叫一个满足。 璐璐也咯咯笑着搂紧爸爸的脖子。 唐博川看得眼馋,搓着手凑了过来:“山子,让我也抱抱呗?就一下下!” 李仕山看着老唐贱兮兮的样子头也不回,直接一个转身用背对着他,嫌弃道:“不行,我怕我闺女感染上弱智。” “你放屁!”唐博川立马炸毛,“老子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生,你一个高考落榜生,有什么资格说我。” “呵呵~”李仕山冷哼一声,“不好意思,老子已经博士毕业了,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燕大博士。” 唐博川一噎,随即梗着脖子道:“我儿子也能拿个燕大博士。” “嗯?”李仕山眉头一皱,感觉这话不对劲。 援藏几年,嘴皮子倒是利索了,都学会拐弯抹角地骂人了。 “切~”李仕山鄙夷了一声,“就你儿子......” 就在准备反唇相讥之时,咳嗽声打断了他。 “咳咳~” 陆简兮走了过来,冲着他向另一处使了个眼神。 李仕山顺着看去,只见唐博川的妻子那盈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李仕山立马收声,变脸似地换上笑容,热情招呼:“表姐,你也来了!” 那盈盈还没来得及搭话,从他身后的房间里那言和他的妻子郭静宸也从正房出来。 “表哥,嫂子!”李仕山连忙招呼。 那言看着李仕山和唐博川,笑着摇头:“你们两个,怎么凑一块儿就没个正形,见面就掐。” 唐博川立马告状,“是山子先骂我的。” 李仕山也不含糊,“是你对我闺女图谋不轨。” 欢声笑语瞬间溢满了四合院的小天地。 不多时,母亲那芸笑着走出来招呼:“快都洗洗手,开饭了!” 暖黄的灯光下,大圆桌旁围坐着满满一大家人。 家常菜的香气升腾,碗碟轻碰,孩童的嬉闹夹杂着大人的谈笑,构成这最温馨的时刻。 李仕山细心地把鱼肉里的刺一根根挑干净,喂到女儿嘴里,看着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吃得香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简兮,最近你们那个公益组织忙吗?”李仕山给妻子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时蔬,随口问道。 陆简兮笑容温婉:“有盈盈姐和嫂子帮衬着,一切都挺顺利的。” 自从李仕山把一家人安排到燕京定居后,那岩就安排陆简兮进了妇联下属的一家妇女儿童保护公益组织,那盈盈和郭静宸也都在其中。 这份工作清闲体面,既能兼顾家庭和孩子,又能提升社会形象,还能实实在在帮助他人,可以说相当地安逸。 可李仕山很清楚,这样的安排对于陆简兮来说并不公平。 她本该在金融领域大放异彩,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心甘情愿地呆在燕京。 夹着感激、愧疚和爱意的情绪涌上心头。 李仕山放下筷子,在餐桌下,轻轻握住了陆简兮放在腿上的手,“简兮,这两年委屈你了。” 陆简兮微微一怔,随即反手轻轻回握,眼底是幸福的满足,“没有,我现在很满足,很幸福。”。 “哎哎哎~吃饭了嘿~”唐博川煞风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收着......哎呦!”话没说完,就被那盈盈揪住了耳朵,嗔道:“就你话多!吃饭还堵不住嘴。” 这一幕惹得一屋子人哄堂大笑,李仕山和陆简兮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一刻,将官场上的刀光剑影、风云激荡完全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温柔地之外。 吃过晚饭,父母带着璐璐玩耍,三个女人聚在一起聊天,三个男人则是走进了书房,开始谈起正事。 唐博川说了一下自己在西藏的情况,一切都很平稳。 家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已经成为代理市长,正式迈入到了正厅级。 援藏任期一般是三年,如今唐博川时间也快到了。 从他的口中得知,家里准备在他援藏期结束后,安排去北方某省任正厅级职务。 李仕山立马说道:“这是要升官了啊,我好不容易和你平级,你又要升了。” 唐博川很是得意一般,“嘿嘿,那是。”随后又关切的问道:“山子,你那里怎么样了。” “项成儒快要离开汉南了,你也升副厅了,是该动一动了。” 这句话同样也是那言想问的,半年前自己也和李仕山谈起此事,却被他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这次同样如此,李仕山笑着说道:“我先和你们说过好事。你们猜今天我去燕大讲课遇到谁了?” “遇到谁?”唐博川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走。 “我遇见了......”李仕山将白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所以说我加入黄老团队的机会非常大。” “哎呀~这是大好事啊~牛b啊~山子。”唐博川首先激动起来。 那言也是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仕山,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你加入黄老的团队,我在家里走走关系,就能名正言顺的把你调回京城来了~” “我之前还好奇你怎么无动于衷了,原来早有安排啊。” 唐博川也立马附和道:“你才知道,这小子阴着呢。”虽然损了一句,可他是为好友能有这么的机遇,打心眼里高兴。 第1021章 你不能动 李仕山看着两人高兴的样子,有些郁闷也有些无奈。 他说燕大的事情本就是想转移话题,避开“调动”这个敏感的话题,没想到唐博川这憨货一根筋,又把话题生生拽了回来。、 “山子,”唐博川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可得了准信儿,白朗那孙子,真要回汉南了!” “他这次回来,肯定是要找你报仇的,听兄弟的,赶紧调走,越快越好! 李仕山看着好友一脸担心的样子,心头一暖,随即又涌上无奈。 随即他故意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口气说道:“这不正好?他回来,我帮你把当年的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放屁,替老子报鬼的仇~” 唐博川的脸色立马就黑了,“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激动地挥舞着,急赤白脸地说道:“白朗现在后面有沈家全力的支持,项成儒走了,谁给你撑腰。” “你留在汉南,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你斗不过他的,你别给我犯二啊!” 那言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越锁越紧。 唐博川妹妹的事情那言当然清楚,李仕山和唐博川感情又极为深厚。 他感觉李仕山刚才这话不像是戏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言沉声开口,带着兄长的威严:“仕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若有以身犯险的念头,趁早打消!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对对对!”唐博川猛点头,“三哥说得对!赶紧动用关系,调走!哪怕不回燕京,换个省份也行!离汉南越远越好!” 李仕山望着眼前两张写满焦急与关切的脸,喉头滚动,百感交集。 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抽身?他又何尝不想。 京城有妻女、有父母、有温暖的家。 可是他走不了。 三年前在典藏的办公室,古长信的话回响在耳边。 “仕山同志,他必须像钉子一样牢牢地扎在汉南,没有我的指示,你不能动。”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可李仕山懂。 他就是那枚精心布置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鱼饵,静待着白朗这条潜藏已久、如今即将归来的大鱼。 有句很经典的话,“最高级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自己准备了三年,也就是为了迎接马上到来的恶战。 为了不让两人担心,李仕山只能假意说道:“我毕竟才被任命副市长,也不可能马上离开,只是也要一年半载的缓冲期吧。” “你们放心,时机成熟,我会想办法离开的。” 唐博川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那你还是要快啊~” 李仕山给了唐博川的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我又不傻。” 那言则是微微皱眉,很明显李仕山这是在搪塞之词。 李仕山也知道,这话能糊弄住直肠子的唐博川,却骗不过心思缜密的那言。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李仕山果断起身,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哎呀,难得回来一趟,时间宝贵着呢!我得去陪我的宝贝闺女了。” 这话说完,起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自己编的顺口溜。 “老婆、孩子、热炕头~我的生活好嗨哟~” 书房内,唐博川和那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唐博川突然说道:“三哥,我觉得山子不会走。” 那言一愣,有些惊讶的说道:“你看出来了。” 唐博川叹口气,“我怎么也和他认识七、八年了,我太了解他了。” “别看他刚才嬉皮笑脸的,但是我一听他口气就知道,他没有走的打算。” 说到这里,唐博川一脸祈求之色看着那言,“哥,你帮我看着点山子吧。” 那言闻言叹口气,一脸难色地说道:“哎~博川,我可能也要走了。” “这……”唐博川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像被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汉南即将变天。 那言作为当年跟随项成儒空降的“外来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自己作为李仕山最好的兄弟,都因为家族安排远在西藏。 自己又有什么立场要求几乎没有血缘关系的那言留下来,陪着李仕山趟这浑水呢? 那言望向窗外庭院,朦胧的灯光下,李仕山正把女儿璐璐高高举起,小丫头清脆的笑声划破夜色。 唐博川看着那温馨的画面,心头很沉,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山子啊山子…你留在汉南,到底图什么?”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仕山就要启程返回汉南。 副市长的任命已下,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完成后续的就任程序。 飞往保康的航班是早上七点多。 凌晨四点,李仕山便悄然起身。 他轻手轻脚走到女儿床边,看着熟睡中如天使般恬静的小脸,心中万般不舍。 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妻子陆简兮已经默默为他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简兮,”李仕山接过行李,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有些沙哑和歉疚,“家里…辛苦你了。” 陆简兮依偎在他怀里,声音温柔:“仕山,安心工作,家里有我。” 此刻无须更多言语,妻子的理解与支持是李仕山最坚实的后盾。 李仕山低头,给了妻子一个深情而炽热的长吻,仿佛要将所有的眷恋与力量都传递给她。 片刻的温存后,李仕山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轻轻带上房门。 他没有让妻子送行,甚至对母亲谎称航班是下午的。 他怕看到母亲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伤感。 大门外,提前约好的出租车静静等候。 李仕山拎着行李,推开四合院的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就在李仕山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心头蓦然一动,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庭院里,海棠树下,陆简兮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呼喊,没有挽留,只是强忍着离别的酸楚,努力地朝他绽开一个温婉而鼓励的微笑。 那笑容,在熹微的晨光中,美得惊心,也重得让李仕山鼻尖发酸。 第 1022章 那言要当市长? 下午接近两点,保康市委常委楼五楼会议室即将召开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这次扩大会议的范围主要是所有副厅级干部以及财政、发改这样的核心部门参加。 至于今天开会的主要议题大家都很清楚,那就是宣读李仕山的任命。 李仕山坐在会议桌最末端那张临时添加的椅子上。 这个位置很微妙。 按规矩,像这种级别的会议,他这个新晋,又没有“入常”的普通副市长,是没有资格“上桌”的。 官场排资论辈,他这个新晋的普通副市长,这种会议,正常情况会被安排在第二排还要靠近后门的位置。 只是今天的主角是他,才破例有此“殊荣”。 时间刚到两点,厚重的橡木门就被两名工作人员拉开,洪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三年多的市委书记生涯,洪华将那份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淬炼得愈发精纯,目光扫过之处,轻微的咳嗽和纸张翻动声瞬间消失。 可这份气势的代价是让他两鬓间掺杂的白发愈发明显,抬头纹更深。 洪华在市委书记的三年多,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呕心沥血。 保康市的经济在他的带领下迈上一个台阶。 GDP从全省的中游水平,到如今排名前五。 当然这里面谷山县这匹黑马,可是作出了极大的贡献。 秘书孙源抢先一步,悄无声息地将茶杯和记事本放在主位前,随后洪华就坐了下来。 他目光习惯性地、极短暂地环视一周,又在左手边那个空缺的市长座位上一掠而过,随即收回。 “好了,现在开会。” 洪华声音不高,却如同指令,所有人齐刷刷地拿起了笔,动作划一。 “首先,”洪华拿起一份盖着鲜红省委印章的文件,声音沉稳,“宣读一项省委关于干部任免的决定。” “经中※保康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经中※汉南省委同意,决定任命李仕山同志为保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兼任中共谷山县委书记。” “我们对李仕山同志的加入,表示欢迎。” 洪华率先鼓掌。其他人的掌声随之响起, 掌声不大,也谈不上热烈,更像是一种必要的仪式。 市委副书记那言嘴角挂着笑容,组织部长徐步亭、纪委书记郭志鹏等几个和李仕山相熟的人,向他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祝贺笑容。 至于其他干部,他们的反应就比较复杂。 有的是羡慕,有的是犹疑、还有的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些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在市长的空位和李仕山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逡巡。 今天市长赵孝荣缺席会议并不意外。 这段时间,赵市长“跑省城”跑得异常勤快。 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承接省城汽车城项目的上游产业,发展保康经济,不辞辛苦。 但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项成儒书记即将离任,省长顾常青即将上位。 在这个敏感时期,“赵孝荣马上就会接替洪华,成为下一任市委书记”的消息,早在保康的大小圈子里传开。 可这个场景又如此地似曾相识,所有人记忆犹新。 三年前,同样是鲁俊敏书记调离,也都在疯传赵孝荣接替鲁俊敏成为市委书记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 可结果呢? 省委一纸调令,洪华空降而来,坐上了书记的位置。 赵孝荣又在市长椅子上,坐了三年。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赵孝荣这次,显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全力以赴,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再次发生。 至于李仕山和赵孝荣之间那段故事,那也是保康官场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 当年两人一同从省里下派,一个当市长,一个去谷山主持县委工作。 刚来的那段时间,赵孝荣可是力挺李仕山,两人的关系就像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谁能想到,不到一年时间,两人的关系突然急转直下,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政敌。 如今,李仕山当上了副市长,成了赵孝荣的直接下属。 再要不了多久,赵孝荣要是真的坐上了市委书记的位置,这位李副市长的日子,恐怕就不仅仅是“不好过”三个字能形容的了。 洪华宣读完了任命,李仕山又发表一番简短的任职感言后,便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主要就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年初工作安排,另一个就是春节前后期间的维稳工作。 这个时候非常关键,可不能出任何大事,要不然谁都甭想过年。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散场时,人潮涌出,步履匆匆,低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徐步亭、郭志鹏等寥寥几人,走到李仕山面前,伸出手,带着真诚的笑意低声说了句“恭喜仕山市长”。 其他人,远远望见李仕山,多是点头示意,眼神匆匆一碰便迅速移开,脚步不停,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官场中人,对风向的感知,总是最敏锐的。 人潮散尽,李仕山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向走廊尽头洪华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洪华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正站在窗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颈。 看到李仕山进来,他脸上严肃刻板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 他露出几分亲近的疲惫,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仕山,自己倒水。” 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上下级约束。 李仕山也没客气,熟稔地泡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洪华,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洪华接过茶杯,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李仕山。 “仕山啊,我走之后你自己一切小心。”洪华的声音有些低沉,“徐步天和郭志鹏那里,我都打过招呼了,至于那言......” 洪华顿了一下,说道:“我已经向省委项书记那边,极力推荐那言同志作为下一届市长的候选人。” “有三个人在,赵孝荣就想刁难你,也不敢过分。” 正在喝茶的李仕山听得一愣,“洪华推荐那言当市长。” 先不说那言已经在运作离开汉南的事情了。 那言当市长这事,就算项书记答应了,新书记顾常青会按照项书记的意思来吗? 洪华可不是小白,不会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这个事就有些古怪了。 第 1023章 上面的安排 李仕山心中疑窦丛生,却也不方便仔细过问。 他只能等稍微晚一点,问问那言,看他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对于洪华的安排,李仕山那可是相当的感动。 前世今生,如此对自己着想的人,除了父母就只有陈山河、唐博川和洪华了。 这么好的领导,真的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想到此处,李仕山端着茶杯走到洪华面前,用他惯有的插科打诨的方式感谢道:“还是老领导对我够意思~无以为报,又不能以身相许,就只能以茶感谢。” 洪华看着举着茶杯的李仕山,笑骂道:“你倒是会借花献佛啊~不对,茶还是我的茶。” 李仕山嘿嘿一笑,“所以说,还是老领导对我好嘛。” 洪华故意一板脸,“一口一个老领导,我有这么老吗?” 李仕山看着洪华两鬓的白发,有感而发,“哥,这几年,您白头发都多了不少啊。” 洪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叹口气,“是啊,这个位置太熬人,好在快结束了。” 李仕山见洪华说到这个话题,顺势问道:“书记对您下一步有什么安排嘛。” 洪华点头道:“恒祥书记会是下一任省长,他想让我去帮他。” 李仕山略微想了想,洪华说的恒祥书记就是省委副书记周恒祥,当年同项书记一起空降汉南,是项书记的左膀右臂。 让周恒祥当省长,李仕山也能理解上面的用意。 项书记这一任,可是对汉南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限制官员权力、精简机构人员,控制政府支出,还有不少都是利商惠民政策。 可同样这些政策也触及了不少官员和势力的利益。 上面估计也担心,人走政息。 项书记这一走,这些好的政策会被遗弃或者执行不下去,那对汉南的老百姓可不是什么好事。 让周恒祥当省长,能对顾常青有所牵制,项书记的政策也尽可能地多保留下来一些。 李仕山突然想到,难道让那言来当保康市的市长,也是这么考虑的? 尽可能限制赵孝荣的权力,别把保康折腾得鸡飞狗跳,民怨沸腾。 以前李仕山看历史正剧或者是官场电视剧,有时候很纳闷。 明明这个人就不是好人,还偏偏一路高升。 非得要主角历经磨难,牺牲不知道多少人,才能将反派扳倒,就不能直接把这个换掉吗? 如今自己接触的层级越高,也就理解上面的难处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明面上看他是一个人,可在他背后是站着一个利益集团。 你换掉一个人,还会有无数个代言人上来。 所以解决问题,不是解决某个人,而是解决背后所代表的利益集团。 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博弈和斗争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还要保证社会稳定,保持经济增长,还要不断提升老百姓的幸福感,李仕山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头大。 反正这些事情也不是他这个层面考虑的。 听到洪华说要去帮周恒祥,李仕山已经想到了他的职务,脱口而出,“省政府秘书长吗?” 李仕山见洪华点头,高兴的说道:“这个位置不错,在秘书长过渡一段时间,就能升副部了呀~” 洪华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我没想那么多,只要能让书记制定的政策多保留一些,我就知足了。” 李仕山暗道:“果然让自己猜对了。” 也就在这时,洪华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报告走了过来,“说说正事,你上次报到我这里的干部提拔名单,也真够大胆的。” “三个不到三十的副县长,还有一个竟然直接上常委,你是真够胆大啊。” 李仕山笑了笑说道:“我这几年扛着各方面的压力,不把县领导班子成员配齐,也不补副县长的缺,不就是为了给下面青年人留出晋升空间嘛。” “别的地方晋升,不是论资排辈,而是比拼背后的关系,那些个才华横溢的普通年轻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要不辞职下海,要不就此沉沦。” “别的地方我管不了,但是在谷山,我就要扭转这个风气,让年轻人有施展才华的平台,有清晰且光明的晋升空间。” 这番话李仕山说的是感同身受。 自己上辈子不就是没有背景、混了大半辈子才靠论资排辈,以及好友陈山河的帮助,混了一个副主任科员。 洪华看着李仕山慷慨激昂,还有义愤填膺的样子,点了点头,“书记没看错人啊,你留在谷山是对的。” “仕山啊,坚持你的理想,把谷山变成年轻干部的桃花源。” 李仕山比划了一个“OK”的姿势,“必须得~” 看着李仕山搞怪的样子,呵呵一笑,“行了,明天我就再开个会,把你这个报告过了。” 也就在此时,秘书孙源轻轻叩门走了进来。 “书记,时间差不多了,和那几个外商代表的商务晚宴,该出发了。” 洪华看了眼腕表,无奈地叹气:“唉,临走,临走,还有这么多劳什子事,推都推不掉。” 他起身拿起外套,动作忽然一顿,似乎记起一件要紧事,转头看向孙源。 “对了,小孙,我早上交代你的事情,李市长办公和住宿是怎么安排的,市政府有落实吗?” 虽然说李仕山现在的工作重心还在谷山县,可毕竟已经提拔为了副市长,相应的待遇必须要有。 孙源立刻回复道:“书记放心,市政府秘书长吴守成就在外面候着,准备带李市长过去熟悉环境,安排宿舍。” 洪华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嗯了一声,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匆匆离去。 李仕山也跟着走出办公室。 一走出门,就看见一位四十岁上下、身材敦实、面相带着几分憨厚的中年男人对着洪华离去的背影恭敬地欠了欠身。 他就是市政府秘书长吴守成。 当洪华远离后,吴守成转向李仕山,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市长,您好!” “你好,吴秘书长。”李仕山也笑着伸出了手。 第 1024章 车牌79 李仕山看着吴守成的笑脸,脑海里回忆着他的信息。 这位吴秘书长,在保康官场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传奇。 赵孝荣上任前他就在这个位置。 赵孝荣来了之后,按常理,这市政府大管家的位置必然要换成新市长的心腹。 可偏偏,这位吴秘书长硬是在赵孝荣手下,又稳稳当当地干了三年。 这本事,可就非同一般了。 李仕山与他算是老相识,参加市里组织的会议见过不少次,算是点头之交。 “吴秘书长,让你辛苦过来一趟。以后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不用亲自跑。”李仕山客气道。 吴守成双手握住,用力摇了摇,笑容更盛:“应该的,应该的!做好领导的后勤保障,是我们办公室分内之事!” 随后他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市长,车就在楼下,咱们过去吧。” “好。”李仕山点点头,随着吴守成来到了楼下。 刚走出常委楼的大门,一辆黑色的奥迪A6恰到好处地开到了他们身前。 吴守成抢前一步,亲自为李仕山拉开后座车门,手掌细心地护在门框上沿。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 吴守成坐在副驾,微微侧着身子,态度依旧恭敬得无可挑剔。 “李市长,您的专车也准备好了,就是这辆,车牌号是汉E00028。”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请示道:“您看这号码可以吗?……如果不合适,我立刻调整。” 官场中人,尤其是职级越高的人,大多数都会讲究点风水。 尤其对数字那可是格外地敏感。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带6、带8的数字。 所以吴守成才有此一问,他这服务工作那是相当地细致了。 听到给自己配的车牌号,李仕山心中有些叹息。 当年自己还在省委的时候,替项书记起草的那份公车改革方案,就建议过,当地车牌数字靠前的号码不得用于领导专车。 一是为的就是避免领导特权车的出现,二是也能让外界的老百姓感受更加好上一些。 可是这个方案在征求意见的时候,这一条几乎是遭到了省、市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李仕山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车牌号会有这么大的意见。 项书记权衡再三后,决定把这条取消。 李仕山那个时候就在感叹,汉南官场里,有“特权”思想的人太多、太多了。 或者说,在官场有多少人能拒绝“特权”的诱惑? 说句实在话,李仕山以前的时候,对于领导的“特权”那也是羡慕得眼红。 对于普通人来说,人前装......额,人前显贵,那可是相当有成就感的,能让你内啡肽能分泌到爆炸。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人都讨厌特权,人人都想拥有“特权”。 而此刻,李仕山对于自己专车的车牌能如此靠前,还是有些意外的。 在汉南,城市前一百的车牌号基本上都掌握在政府手里。 保康市副厅级和享受副厅级待遇的干部就有七十多人,加上需要预留给序列更靠前的领导的车牌号。 自己这个新晋副市长的资历,能配个40号左右的车牌已经不错了。 “汉E00028”不仅排位靠前,更有“8”这个吉利数字收尾。 这个吴守成是给足了自己牌面啊。 李仕山却有些纳闷,他为何这么做。 这是在向自己示好,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就不怕赵孝荣知晓后心生芥蒂吗? 有点意思。 李仕山微微一笑道,“这个号码挺吉利的嘛。” 吴守成说道:“领导喜欢就好,那就这个?” 李仕山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有666这个号码吗?” 吴守成听得一愣,心道:“李仕山这是喜欢豹子号啊。” 这种“豹子号”一般都在商人手里。 特别是666、888这种,都挂在本地大企业家的车上,有些难搞。 吴守成也就微微迟疑了片刻后,说道:“李市长要是喜欢,我可以协调一下。” 李仕山刚才也就是恶趣味突然起来,也有在试探一下的意思。 见吴守成还真能做到,李仕山连忙摆手,“别~我就随口一说而已。” 随后李仕山又接着说道:“8这个数字有些俗气,咱们当官又不为了求财,还有别的号码吗?” 吴守成显然是有准备的,翻出了一个小本说道:“还有47、54......76、79......” “等等~”李仕山一抬手说道:“就79吧,听着舒服。” 这个号码,就是自己重生回来的日期,还是颇有纪念意义的。 “好的,我这就来协调。”吴守成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做上了标记。 市政府距离保康市委并不远,车程也就五、六分钟。 车子开进市政府大门,再绕过气派的十二层主楼后,就在一栋相对安静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这里便是市政府领导们的办公所在。 市长赵孝荣独占三层,副市长们集中在二层,一层则是办公室和会客区域。 车子刚在楼前空地上停稳,副驾的吴守成快速地推开车门,绕到后面,躬身拉开了李仕山一侧的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护在门框上沿。 李仕山弯腰下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环境。 以后自己就要在市政府和谷山县两头跑,肯定要多熟悉一下。 这时,小楼侧面一排用蓝色彩钢板搭建的简易车棚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里是专供市领导车辆停放的地方。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弓着腰,拿着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一辆黑色奥迪车的引擎盖。 车前的车牌号赫然是“汉E00002”,市长赵孝荣的专车。 吴守成顺着李仕山的目光看去,立马说道:“那是禹欢,赵市长的司机。看样子……赵市长可能是要回来了?他这是在提前做准备。” 李仕山却从这句话听出了端倪。 吴守成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确定,似乎他这位市政府的大管家,对市长的确切行踪也并非完全掌握。 李仕山点点头,一转身刚准备走进楼里,耳边就传来了“咯吱~嘎嘣~”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 第 1025章 车棚倒了 李仕山和吴守成悚然转头! 只见那排蓝色彩钢车棚,支撑的钢管骨架猛地向内倾斜,顶棚的彩钢板如同塌陷的积木,轰然砸落。 此时正在车旁专心擦车的禹欢都来不及呼喊,整个人就被兜头盖脸倾泻而下的蓝色铁皮和扭曲钢管彻底吞没。 “快救人~”李仕山反应那叫一个快,大喊一声,整个人已经向着那片倒塌的废墟跑去。 吴守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秘书长,强压下心头的惊骇,一边掏出手机飞快地拨号,一边也踉跄着跟了上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 “快!快来人!车棚塌了!禹欢被压下面了!保卫科!办公室!都叫人来!打120!” 李仕山第一个冲到近前。 倒塌的车棚结构扭曲,彩钢板沉重地堆叠着,灰尘弥漫,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隐约听到极其微弱的呻吟声。 “禹欢!禹欢!能听见吗?说话!” 李仕山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毫不犹豫地弯腰,双手抓住一块边缘锋利的、半悬着的彩钢板,猛地发力向上掀!沉重的铁皮纹丝不动。 这时,吴守成和其他几个闻声从楼里冲出来的工作人员也赶到了。 看到李副市长正在徒手去搬那沉重的铁皮,都吓了一跳。 “李市长!小心手!”吴守成惊呼。 “别愣着!一起抬这边!”李仕山可顾不上这么多,人命关天。 他指着另一处明显松动、能看到禹欢一只脚露出来的缝隙,“快!抬这里!注意安全!” 被李仕山这么一喊,这才反应过来。 此时有更多的人跑了过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抓住扭曲的钢管和彩钢板边缘,喊着号子一起用力。 “一!二!三!起——!” “嘎吱……”沉重的彩钢板被艰难地抬起了一角,露出了下面蜷缩着的禹欢。 他满脸是灰,额头和脸颊有几道明显的擦伤,正汩汩渗血,身上的夹克也被划破了好几处,人看起来有些懵,但意识还算清醒,下意识地呻吟着。 “快!拉出来!” 在李仕山的指挥下,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人从废墟的缝隙里拖了出来。 “怎么样?哪里疼?能动吗?”李仕山蹲下身,快速检查禹欢的情况。 “嘶……头……头疼,胳膊……胳膊好像动不了……”禹欢龇牙咧嘴,疼得直抽冷气,但说话还算连贯。 “别乱动!等医生!”李仕山按住他,转头对吴守成说,“让120直接开到后院!快!” 吴守成连连点头,对着电话又是一阵急促地吩咐。 很快,保卫科的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涌了过来。 也就是十来分钟,120救护车也鸣笛呼啸而至,医护人员迅速将惊魂未定的禹欢抬上了担架,装进了车里。 李仕山看着救护车远去,又看了看那片倒塌的车棚废墟和压在下面的市长专车,眉头微蹙。 下午洪华刚在会上强调要注意安全,加强检查,杜绝各类重大事故的发生。 这才讲完多久,市政府车棚就倒了。 事情虽然不大,但感觉有点不吉利啊。 吴守成擦着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走到李仕山身边:“李市长,真是……真是万幸!多亏您反应快!” 李仕山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这片混乱的现场。 吴守成对着身边的人交代道:“保护好现场,让安监局派人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李仕山听到这样的安排,感觉吴守成是个做事的人。 停车棚倒了,还砸伤了人,这件事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算了。 随后,吴守成引着李仕山上到领导办公楼二楼靠近西面的一间办公室。 房间是标准的十八平方米办公室(2014年前,党政机关用房面积要比之后出台的规定要小很多)。 这个办公面积甚至比他在谷山县委书记的办公室还要小两个平方。 虽然办公室有点小,布局还是很不错的。 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一把高背皮椅,靠墙是并列的书柜和文件柜,对面是一组待客用的沙发茶几。 所有家具都是崭新的,散发着有些刺鼻的皮革和木器漆混合气味。 “条件有限,李市长您多包涵。” 吴守成连忙推开办公桌旁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这边还有个休息室,您看看。” 休息室大约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小茶几,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同样都是崭新的用品。 “东西都是新换的,绝对干净。就是这新家具味道有点重,” 吴守成指了指墙角预留的插座,“空气净化器明天一早就送过来,除甲醛效果很好,很快就能住人。” 紧接着吴守成又从更衣柜里取出崭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李市长,你这一身灰,要不您先洗洗,我等会儿再过来向您汇报工作。” 李仕山身上也确实有些脏,点头道:“好,那二十分钟后,我们聊。” 也就十来分钟李仕山就洗漱好了,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了办公室的窗户边,楼下已经有人开始在清理坍塌的车棚现场,甚至消防部门都出动了。 可以看见那辆00002号奥迪车已经被拉了出来,车辆的引擎盖和前挡风玻璃被砸得凹陷碎裂,一片狼藉,大概率算是报销了。 李仕山撇了撇嘴,嘀咕道:“赵孝荣有点倒霉嘛~” 又过去了几分钟,吴守成敲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人都抱着一堆衣服。 “李市长,我刚目测了下您的身材,从仓库挑了几套衣服,您看合不合身。” 李仕山看了看身上刚才救人弄脏的衣服,等会还要去政府办下面的各科室转转,了解一下情况,穿着脏衣服确实不合适。 本来自己车里是有备用的换洗衣服,不过他让赵刚开着车去办其他事情去了,一时间也回不来。 没想到,吴守成如此周到,这个大管家,当之无愧啊。 工作细节上来看,比自己家的那个范有亮还要周全。 李仕山笑着点点头,“谢谢,吴秘书长了,放沙发上吧。” 吴守成恭敬道:“您客气了。” 等李仕山换下身上的脏衣服后,吴守成开始汇报起市政府的基本情况来。 第1026章 大度的李市长 保康市政府领导班子,现在一共是一正七副(包含李仕山),再加上秘书长吴守成,就是市政府所有党组成员。 市长和副市长都配有一名副秘书长协助工作,李仕山刚来还没有配备。 至于会不会配备,要看李仕山会不会有具体分管的业务。 接下来就是市政府最核心的部门政府办公室,总共内设科室20个。 秘书一至七科、分别服务对应的市长和副市长们。 其他的科室还有,分管后勤的综合科;起草重要政策文稿的政研究室;督办重大决策、领导批示的督查室等等。 吴守成简单地介绍完所有情况后,就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李市长,您虽不常在市里坐班,联络员还是得有一个,方便工作。您看看这三位的资料?” 李仕山也明白,自己确实需要在市里有个联络员。 毕竟自己主要还是待在谷山,市里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都要有人从中联络或者帮着进行前期对接。 这个人还必须熟悉市政府方方面面的情况,从谷山调过来一个显然是不合适的。 李仕山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一遍,总共是三个小伙子的资料。 他们至少都是211大学毕业,年龄都在二十七岁以下,照片上看着精神利索,显然是吴守成精挑细选过的苗子。 尤其是年龄这一块,就能看出吴守成的用心。 要是找一个比自己岁数大的联络员,使唤起来总归有些顾虑。 李仕山看完后,沉默了片刻,很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市长看过吗?” 吴守成点了点头,“市长看过了。” 李仕山这时抬眼,看向了吴守成,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压力。 “这里面……有市长建议的人吗?” 这一问,吴守成的心咯噔一下,心里哀鸣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很明白李仕山是在问什么。 吴守成喉结滚动了一下,犹豫了十几秒,终究还是一咬牙,声音微涩:“……徐恺,是市长选的。” 听到这个答案,李仕山笑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爽快地把文件夹递回去。 “那就他了。总不能让吴秘书长您难做,不是?” “您......”吴守成惊讶地看着李仕山,说不出话来,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孝荣临走之前,暗示让自己想办法把这个徐恺安插到李仕山身边。 可他非常清楚,纸包不住火,李仕山终归有知道的一天。 他吴守成宦海沉浮半辈子了,还是有点识人面相的能力。 别看赵孝荣马上要独揽保康大权,风头无二。 可他能看出,李仕山未来的仕途绝对不止副市长,甚至副省都不是他的天花板。 如果有一天,李仕山走到了高位,想起了今天的事,要清算怎么办。 那个时候,就算自己退休了,可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不死也能脱层皮。 这也就是李仕山刚才那么一问,自己几番权衡才决定赌一把老实交代。 没想到,李仕山竟如此洞若观火又“善解人意”。 李仕山最后那句话的潜台词,意思就是:“我不让你为难,你也不要告诉赵孝荣我知道徐恺的底细。” 吴守成心里感慨,就凭这份心机和气度,李仕山也绝非池中之物。 “谢谢李市长。”吴守成这句感谢,躬身的幅度比平时深了半分,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就在这时,吴守成的手机响了。 他退到一旁接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最后低声地说了一句,“行,我来安排。” 李仕山看他一脸便秘似的走回来,欲言又止,眉梢微挑:“吴秘书长,什么事这么为难?” 吴守成搓着手,艰难开口:“刚禹欢托人打来电话……赵市长航班四点落地。可……可他那车……” 他指了指窗外废墟,有些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那就是借车,又苦着脸说出来自己的不得已来。 虽说随着保康的经济持续向好,市政府兜里也有了钱。 可无奈的是,洪华却对政府机关开支这一块卡得非常严。 十万以上的支出都必须要有他的签字。 李仕山配的这辆新车,也是洪华一个月前特批的情况下,买回来的。 现在市政府,像奥迪这样的高档次轿车就没有多余的。 用其他副市长的车去接赵孝荣,先不说其他副市长愿不愿意借。 就算借来了,赵孝荣肯定也会不高兴。 只有李仕山这辆新车也就李仕山坐过一次,虽然排量上要比赵孝荣的小一些,但总归是新的,也能说得过去。 至于说用考斯特去接,那也没李仕山这部车合适。 只不过,李仕山和赵孝荣那点旧怨,吴守成也清楚,所以就变成这副表情。 李仕山听完,竟是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一挥手:“用就是了!” 他甚至还体贴地补了一句,“要是赵市长一时半会儿没车用,先拿我的顶上也行,反正我还有车。” 见李仕山如此“顾全大局”,吴守成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 “谢谢,李市长。谢谢,李市长。”吴守成连连道谢,就准备告辞离去,准备接机的相关事宜。 李仕山却在吴守成准备走的时候,叫住了他,“吴秘书长,你能不能安排个人,带着去政府办个科室转转。” 既然当了副市长,最核心的政府办还是要尽快熟悉一下情况。 吴守成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这就让秘书一科的科长鲍平安过来。” 随后,李仕山在这位鲍科长的陪同下把所有科室转了一圈。 几位在单位的副秘书长和科室的负责人也都打了一圈照面。 李仕山前脚刚转完离开,后脚整个一楼办公室就炸开了锅。 焦点,自然是这位新来的、年轻得不像话又帅得扎眼的副市长李仕山。几个年轻女科员还沉浸在刚才他救人时的“英勇身姿”里,眼睛放光。 “天,太帅了!年轻!有权!还那么有范儿!” “就是就是,有点像明星呢。” 旁边一个酸溜溜的男同事插嘴:“醒醒吧,人家李市长早结婚了!” “切~”女孩子们齐齐翻了个白眼。 然而,更多八卦的老油条们,却从另一个诡异的角度解读着今天这场“意外”。 第1027章 火克木 “……啧,邪门了嘿!李市长这前脚刚踏进咱们市政府大门,后脚……赵市长的车棚就塌了?连专车都给砸扁了?” 旁边立刻有人小声接茬,“是啊……这也太巧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更低沉、更带着点神神叨叨意味的声音响起,仿佛是看破天机,“你们说……会不会是……李市长他……赵市长了?” “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克!”那声音仿佛找到了依据,变得笃定起来,“想想看,以前他俩在省里好好的,下来没多久就……反目成仇。” “现在李市长刚升上来,正式到市府上班第一天,赵市长的车棚就塌了!专车毁了!司机也伤了!这……这不是犯冲是什么?” 这荒谬的猜测,在市政府大楼里,就像是病毒一样开始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李副市长今天去市政府报到,刚下车,赵市长的车棚‘轰隆’就塌了!直接把市长专车砸报废了!那叫一个准!” “何止啊!听说当时场面邪乎得很!李市长人往那儿一站,那棚子就跟长了眼似的,专往赵市长车上砸!” 更离谱的版本随之而来: “哎,我跟你说个秘密,我有个亲戚懂点这个……” “他说啊,李副市长那个八字,啧啧~属火的!旺得不得了!而且是那种……专烧阴木的火!” “你再品品市长名字里那个‘荣’字,下面是什么?是‘木’,这火克水,天生的相冲相克!命里带的。” “难怪啊!李书记这火克木,火旺了,那水不就……还不把木烧没了啊?这车棚塌、专车毁,就是预兆啊!” “对对对!有道理!……” 谣言一旦开了头,其传播的速度和变形的能力,远超任何官方文件。 于是乎,流言越传越玄乎,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从最初的“李市长进门车棚塌”迅速发酵成“李仕山专克赵孝荣。” 在官场这个看似严肃实则不乏猎奇心理的圈子里,竟然颇有市场,成了不少人私下里津津乐道的谈资。 与此同时,保康机场旅客到达厅。 电子显示屏上,鲜红的滚动字幕,“MUXXXX 京海 → 保康 已到达”。” 旅客通道口,人群鱼贯而出。 赵孝荣拖着一个低调的黑色登机箱,独自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 他习惯性地扫向接机的人群。 可下一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竟然看到了吴守成,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带着点拘谨的笑容看着自己。 “玛德,这个禹欢!到底在干什么!” 赵孝荣在心底暗骂一声,一股无名火起。 这次出行,他对外宣称是去燕京跑项目,甚至特意让秘书小刘买了两张去北京的机票,独自先行飞往燕京打掩护。 而他本人,则秘密绕道京海,去见了白朗。 这是为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增加一份保障。 保康机场航班本就稀少,这个时间点,只有这一趟从京海来的航班。 吴守成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精心设计的障眼法,在这个老狐狸面前,彻底穿帮。 赵孝荣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迅速恢复平静,拖着箱子大步走向吴守成。 “秘书长,你怎么来了。禹欢呢?” 吴守成脸上的笑容不变,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道:“市长,禹欢他受伤了......” 吴守成简明扼要地将车棚突然坍塌、禹欢被压受伤送医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汇报内容的重点在事件本身和禹欢的伤势上。 对李仕山救人、指挥施救等关键细节,则巧妙地略过,仿佛李仕山和这场事故没有任何关系。 赵孝荣听着听着,眉头只是习惯性地蹙了一下,打断道:““车呢?我的车怎么样了?” 正在陈述禹欢伤情的吴收成话音戛然而止。 他抬眼,极其短暂地、看了赵孝荣一眼,眼神深处掠过一抹诧异。 跟了他快三年的司机躺在医院,这位市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辆冰冷的铁皮壳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薄感,在吴守成心中悄然弥漫开来。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声音依旧平稳。 “车……被砸得很严重。引擎盖完全变形,前挡风玻璃粉碎,A柱也有损伤。” “维修厂初步看了,修复成本极高,而且……即使修好,安全性和性能也大打折扣。恐怕……很难再作为您的专车使用了。” 吴守成看到赵孝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及时补充道:“不过您放心,给李副市长新配车,还没用过。我跟李市长沟通过了,这段时间您先用。” “哦?””赵孝荣的眉头挑了起来,“他同意了?” 赵孝荣刻意加重了“同意”二字,有点不信。 李仕山会这么好心,肯把自己的新车借给他这个“死对头”。 吴守成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为难和隐忍,仿佛回忆起某种并不愉快的沟通场景,声音也低了几分。 “是……算是同意了。就是……沟通过程,可能李市长心里也不太……顺畅。” 吴守成欲言又止,将一种“李仕山迫于压力或情面勉强答应、实则内心窝火”的状态,演绎得含蓄而到位。 果然,听到吴守成这番描述,想象着李仕山吃瘪却又不得不答应的憋屈模样,赵孝荣感觉好解气。 刚才因行程可能暴露而产生的郁气,竟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能让李仕山不爽,哪怕只是臆想中的不爽,也足以让他心情愉悦。 “嗯。”赵孝荣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手打开随身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面包,递向吴守成。 “秘书长辛苦了,跑这一趟。喏,从燕京带回来的,尝尝,味道不错。” 第1028章 不值啊 吴守成看了看赵孝荣手里面包的牌子-“达利园”。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还是他安排采购给市领导的小食品。 赵孝荣应该是带了几块在路上垫饥用的。 吴守成眼角的余光,极其自然地、仿佛不经意般扫过旁边巨大的电子显示屏航班信息,已经明白赵晓荣在暗示。 电光火石间,吴守成脸上已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块面包,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哎呀,谢谢市长。” 他又捏着面包,像是随口又关切地问道:“您这趟去燕京,事情还顺利吧?” 见吴守成如此“上道”,不仅接下了面包,还主动坐实了“燕京”之行,赵孝荣满意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嗯,还算顺利。” 吴守成接着请示道:“市长,您看我们现在去哪里。” 他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白,现在这个点要是回市政府肯定不合适。 赵孝荣思考了一下说道:“我自己打车走,你自己回去,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吴守成立马回复道:“我等会儿就跟司机说,我记错航班时间了,您让我们不用等了。” “嗯~”赵孝荣微微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第二天一早,赵孝荣刚在自己办公桌后坐定,吴守成便掐着点敲门进来,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恭敬。 他将两份文件工整地放在赵孝荣面前光洁的桌面上。 “市长,这是新车购置申请和旧车报废报告,所有流程文件都已附后,您签个字,我立刻报市委审批。” “好!”赵孝荣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昨晚在回家的路上,他就反应过来了。 有道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自己那辆00002也坐了三年多了,早就有了换一辆的打算。 无奈的是,洪华把支出这一块卡得太严了,一直没有机会。 这次意外报废,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换辆最新款。 今天早上他本来就想安排这件事,没想到吴守成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赵孝荣心情愉悦地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在两份文件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行云流水。 看着吴守成将签好的文件仔细收好,赵孝荣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起来。 这个吴守成,办事真是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些年,能把他想到的、没想到的都提前安排妥当的,除了吴守成,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就连他最信任的秘书江旭,在“周到”二字上,也逊色三分。 这或许也是他容忍吴守成在秘书长位置上坐了这么久的原因之一吧。 真的是太好用了~ “市长,”吴守成收好文件,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请示道:“今天早上接您上班的王庆,您感觉如何?” “他是部队转业,以前专门给首长开车的,技术过硬,人也机灵,嘴巴严实。” 吴守成顿了顿,声音也刻意放得更轻缓了些。 “禹欢的伤……医院那边初步诊断是右臂尺桡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部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后续可能还需要康复。” 吴守成将禹欢的伤情放在了最后讲,又清晰地描述了伤情程度,就是为了引起赵孝荣的重视。 哪怕他有一句表示,哪怕是形式上的也行。 谁承想,赵孝荣的目光已经飘向了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 他一边移动鼠标点开某个汽车网站的页面,一边随口应道:“嗯,小王开车挺稳的,先用着吧。” 至于禹欢的伤势?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吴守成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吴守成后面的话,赵孝荣似乎完全没飘进他的耳朵。 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屏幕上那辆最新款的奥迪A6L的炫目图片所吸引。 吴守成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后续请示,比如禹欢的工伤认定、慰问安排等,都无声地咽了回去。 他微微躬身:“好的,市长。那您先忙。” 吴守成回到自己办公室,将两份文件放在桌上后,径直走到了窗户边。 楼下后院,清理工作已接近尾声。那堆坍塌的蓝色彩钢废墟大部分已被清走。 一辆黄色的铲车正将那辆报废的00002号车,移向旁边一辆敞开货箱的卡车上。 阳光有些刺眼,吴守成眯起眼睛。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天禹欢被抬上救护车时痛苦的脸; 闪过李仕山毫不犹豫冲上去掀铁皮的背影; 闪过赵孝荣冷漠的神情,他签请购报告时那心情愉悦、行云流水的笔迹…… 也不知过去多久,吴守成长叹了一口气。 禹欢给赵孝荣开了快三年车,没有功劳也有苦恼,就换了个这儿~ 想到此处,吴守成缓缓摇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三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不值啊……” 吴守成又想到了李仕山,又念叨一句,“或许,像李仕山这样的人才是一个异类吧。” 与此同时,谷山县委新落成的大礼堂,穹顶高阔,深红色幕布垂坠如瀑,主席台上方悬挂的党徽在灯光下流转着沉金般的光泽。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深色西服与白色衬衫构成一片肃穆的海洋。 市委组织部长徐步亭端坐主席台正中央,深色西装熨贴得一丝不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台下几百双眼睛骤然聚焦,在徐步亭手中的文件上,更聚焦在他身旁那个年轻人身上。 “经中※保康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经中※汉南省委同意:任命李仕山同志,为保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任命宣读结束,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般轰然爆发。 这轰鸣的掌声,是对台上那个年轻人三年来带领谷山从贫困到富裕,从腐败泥潭中浴火重生、谷山经济一飞冲天的最高认可。 李仕山在这撼动人心的声浪中,缓缓站了起来。 第 1029章 年轻干部的希望 李仕山先是微微躬身致意,表示感谢,然后抬手,虚按了三次。 第一次,掌声依旧汹涌澎湃,没有丝毫减弱。 第二次,那轰鸣的声浪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地低落下去。 第三次,场内终于归于寂静,只剩下几百道目光,牢牢锁定在李仕山身上。 坐在一旁的徐步亭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李仕山在谷山的掌控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就算是赵孝荣当上了市委书记,想要横插一脚,恐怕也是无从下嘴吧。 李仕山缓缓坐下后,打开身前的话筒开关。 他的发言保持着一贯的简短风格,不会长篇大论。 讲话内容首先是感谢省委、市委的信任。 然后是感谢广大干部对自己的支持。 最后是感谢所有基层同志对谷山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发言结束,李仕山起身对着所有干部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哗——!!!” 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持久、声浪仿佛要掀翻穹顶,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掌声逐渐褪去后,李仕山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请市委徐步亭部长宣读市委关于谷山县人事干部调整的文件。” 他微微侧身,向徐步亭的方向做了个简洁有力的手势,“徐部长,请。” 这一安排,既是程序,也是一种姿态。 由市委组织部长亲自宣读任命,无疑是给即将被调整干部足够的面子,彰显了此次调整的分量。 徐步亭颔首致意,拿起另一份红头文件,开始宣读: “经中※谷山县委常委会讨论、研究,报保康市委同意、决定……” “于保治同志任谷山县委常委、副书记……” “范有亮同志任谷山县委常委、组织部长……” “肖同将同志任谷山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 这几个名字一出,台下众人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于保治、范有亮、肖同将,这都是李仕山的铁杆亲信。 他们在谷山县这几年的攻坚克难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们往前一步,进入核心班子,是水到渠成的事。 众人倒是对于保治被提拔到了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还是微微有些意外。 于保治有才这是大家公认的,可是他也是踏入李仕山圈子最后的一个人。 这让大家看到,李仕山不仅用自己人,而且更加看重才华。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原地不动”的亲信-郝明和陈亮。 郝明两年前早已稳稳去掉了“代理”二字,坐实了纪委书记的位置。 而陈亮,他身兼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两副重担,位置太过关键。 李仕山显然更信任这位老部下的定海神针作用,暂时无意挪动。 然而,当徐步亭念出接下来的任命时,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变了,仿佛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林薇同志任谷山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冯帆同志任谷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章明远同志任谷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哗——! 短暂的死寂后,会场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低低惊呼和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纷纷看向了坐在第二排的三人。 林薇、冯帆、章明远! 这三张面孔太年轻了! 他们是三年前李仕山力排众议,在谷山首次推行“公开选拔”制度时,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第一批佼佼者。 当时他们不过副科起步。 短短三年! 仅仅三年啊! 竟然让他们完成了从副科到副县级的惊人跨越。 林薇更是火箭般蹿升,一步踏入了权力核心的县委常委序列。 这份任命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前几个李仕山亲信“理所当然”的任命要震撼百倍。 它像一道强烈的信号,精准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心底。 在李仕山治下,升迁之路,并非只有“跟对人”这一条。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能干事、干成事,哪怕是“外来”的、年轻的干部,一样能获得破格提拔,一样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台下,那些坐在后排的第二批、第三批通过公开选拔进来的年轻干部们,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主台上的李仕山身上,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林薇、冯帆、章明远,这三个名字此刻在他们心中不再是名字,而是三座明亮的灯塔!照亮了那条看似壁垒森严的晋升之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干劲,在他们胸腔里猛烈地涌动。 徐步亭宣读完最后一项任命,合上文件。 李仕山接过话头,对新任职的干部提出了简洁而有力的要求,言语间饱含期待。 整个干部大会,干脆利落,不到一个小时便宣告结束。 大会落幕,小会开场。 李仕山立刻召集新调整后的县委常委班子和所有副县长们。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大会堂更显肃穆。 李仕山的讲话没有长篇大论,核心意思异常明确。 统一思想,统一认识,统一步调。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凝心聚力,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乍听之下,这似乎是耳熟能详的官话套话。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李仕山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语调中,听出言外之意。 在他李仕山治下,不准搞小圈子,不准搞派系斗争,山头主义,绝无容身之地。 至于违反的后果,不用李仕山说,所有人都很清楚。 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纪委书记郝明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可是李仕山手里的王牌之一。 李仕山这番“警告”过后,开始传达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上,市委书记洪华关于岁末年初安全稳定的最高指示。 特别是安全生产,防火防灾,被定性为当前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谁的地盘出事,我摘谁的帽子。” 李仕山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峻,一字一顿地复述着市委书记洪华的原话。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起来,就在李仕山要部署具体的落实方案时,嗡…嗡…嗡…的声音传来。 第 1030章 越是火烧眉毛,脚下越要踩稳 只见桌面上扣放着的手机,此时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着。 李仕山眉头微蹙,拿起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吴守成。 按下通话键,市政府秘书长吴守成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尴尬和急促。 “李市长,抱歉打扰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刚刚市长临时决定,下午三点整,召开市政府党组会议。” “核心议题……是讨论明确各位副市长的工作分工调整,这就包括您的。” “今天下午三点?” 李仕山微微迟疑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抬眼扫向会议室墙上的挂钟。 现在已经十点四十了。 “是呀,市长要求......要求务必准时参加。” 吴守成说得有些结巴,语气里那份无奈和尴尬感觉都要顺着电波流淌过来。 李仕山心里冷哼一声,赵孝荣这逼绝对是故意的。 虽说现在谷山的路已经修好了,可是到保康至少也要三个多小时。 但这是理论时间。 意味着自己必须立刻动身,连午饭都只能在车上对付,还得祈祷路上别出任何幺蛾子才能勉强赶上! 赵肖荣这手“时间差”掐得可真特么的“漂亮”啊。 市政府党组会,缺席不得,这是铁打的规矩,也是赵孝荣堂而皇之地阳谋。 这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入场,坐实一个“不守时”、“态度散漫”的名头。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爽,声音平静无波地对吴守成说道:“知道了,谢谢。” 吴守成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带着歉意道:“实在对不住,李市长,您……您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并没有着急动身,李仕山却没有立刻起身。他手指习惯性地摩挲起来。 短短的半分钟,李仕山看向了沈峰,“沈县长。” “书记。”沈峰回应很是迅速。 他明白李仕山这是要火速赶回市里,临行前的部署至关重要。 “洪书记的指示和要求,立刻、全面、彻底落实。” “全县范围内开展安全监督大检查,在座各位,每人分管一片,划分安全责任田。” “你牵头,郝明同志全程监督!谁敢玩忽职守,阳奉阴违,直接免职。” 李仕山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具体方案,你们马上议定,我有急事去市里。” “是!书记放心!” 沈峰和郝明同时应声,神情凛然。 交代完毕后,李仕山起身脚步带风地冲出了会议室,肖同将立马跟上,还不忘拿起李仕山放在桌上的记事本。 “同将,叫赵刚开三菱车,在楼下等我。”李仕山头也不回的说道,他知道肖同将肯定会跟过来。 “市长~”肖同将的声音紧跟在侧,带着急促,“刚才您接电话时,我已经发短信给赵刚了,他现在就在楼下候着。” “好。”李仕山心中微定。这就是肖同将,心思缜密,行动力强,连他要用三菱车都提前想到了。 前天刚下过雪,路上湿滑,越野车更加稳妥一些。 李仕山走到楼下,刚坐进车里,赵刚就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将李仕山死死按在座椅上。 窗外景物飞速模糊倒退,车速极快。 李仕山知道,肯定是肖同将交代了,自己时间比较急,他这才猛踩油门。 “赵哥~”李仕山大喊一声,提醒道:“压住速度,按正常速度开,安全第一。” 李仕山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越是火烧眉毛,脚下越要踩稳!慌什么?!” 赵刚被这声喝令一激,瞬间清醒过来,冷汗刷地冒上后背。 谷山前天刚下过一场雪,虽然主干道清扫了,但难保背阴处或桥梁上没有暗冰,万一车速过快,出了事,可就全完蛋了。 想到后果,赵刚一阵后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右脚缓缓松开油门。 李仕山见车速平稳地降了下来,这才放心下来。 这个时候,他可不会因为时间急迫失了智。 时间再紧,也不能拿命去赌。 一个会议迟到,顶多是让赵孝荣那老小子多得意片刻。 可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 李仕山眼底寒光一闪,那才是正中某些人下怀。 说不定,这本身就是连环计里的一环? 车内一时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坐在副驾的肖同将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侧身,斟酌着开口。 “市长,市里……什么事这么急?” 作为书记大秘,掌握领导行程动态是他的本分。 “临时召开的市政府党组会。”李仕山言简意赅。 “明白了,市长。”肖同将点头。 李仕山再次听到“市长”这个称呼,却微微蹙了下眉。 从昨天回来开始,谷山县上上下下,见到他几乎都清一色地省去了姓氏,只喊“市长”。 这称呼乍一听,确实挺带劲的,就像自己真的是一市之长似的。 如今官场上,还流行把领导的职务往大了叫的习惯。 副县长叫县长,副书记叫书记。 可李仕山心里门儿清——这种【语言贿赂】的风气,要不得。 这种一时听得爽,被外面人知道,后患无穷的事情,绝对要杜绝。 该有的政治规矩必须要遵守。 别人遵不遵守他不管,自己这里肯定不行。 “同将~”李仕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告诫意味,“跟大家打个招呼,以后,要么叫我【书记】,要么规规矩矩叫李副市长。” “【市长】这个称呼,到此为止,以后不准再出现!” 肖同将心头一凛,立刻从李仕山严肃的神情和语气中捕捉到了事情的敏感性,毫不犹豫地点头:“是,书记!我马上传达落实!” 李仕山伸手拿过车门储物格里的一罐可乐,“嗤啦”一声拉开拉环。 冰凉的褐色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刺激性的清醒。 “同将,”李仕山再次开口,“你现在是委办主任了,担子重。联络员的位置,得尽快找人顶上。” 第1031章 工作分工=明着挖坑 “这次我打算公开选拔,范围就在全县年轻干部里挑。” “要给年轻人机会,平台要敞亮,程序要透明。” 李仕山话中,将“敞亮”、“透明”几个字,稍稍加重了语气。 肖同将立刻心领神会:“好的书记,我马上着手准备方案,保证公开公平公正。” 布置完这些,李仕山靠向椅背,欣赏着窗外的山景。 远处山峦就像戴上一顶顶小白帽子,整齐划一,很是可爱,脑海里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以前自己在谷山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赵孝荣在市里高高在上,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随着自己进入市政府班子,两人终于要在同一个棋盘上对弈了。 赵孝荣今天这手“时间差”,就是落下的第一颗带着挑衅意味的棋子。 他必须好好想想,如何应对,既不堕入对方的节奏,又能不影响自己现在的工作。 ...... 这一路上虽然赵刚开得平稳,可是还是有心急的司机过于着急,发生车祸。 从谷山到保康,总共遇到了两起交通事故,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到李仕山赶到保康市政府的时候已经三个半小时以后了。 车子刚在市政府后院,市领导办公楼前停稳,李仕山就立刻下车,三步并作二步踏上台阶,直抵三楼。 在走廊里快走几步,市政府党组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就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见李仕山走到了近前,立刻用力拉开大门。 李仕山一步入会议室,里面的交流声立刻停止,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李仕山身上。 市长赵孝荣端坐主位,稳坐钓鱼台,眼神颇为玩味。 其他六位副市长面色平静,可眼神里透出的一股子不耐烦、甚至有隐隐的怨气。 李仕山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三点四十七分了。 这几位副市长能没有怨气嘛。 会议三点开始,这帮人等了自己足足将近五十分钟。 这就是赵孝荣的目的。 让所有同僚枯坐苦等,把不满和怨气都撒在他这个“新人”头上。 他这是想借此来孤立自己,只是这个手段略微显得有些低级。 “哎呀,李市长一路辛苦!”赵孝荣此时脸上堆起笑容,带着假惺惺的关切道:“快坐吧,就等你了!” 李仕山心里冷哼一声,脸上迅速挂起歉意的笑容,对着众人微微欠身。 “实在不好意思,各位领导。” “从谷山赶回来,路上遇到了两起车祸,让大家久等了,抱歉抱歉。” 众人见李仕山姿态放得很低,也知道这是赵孝荣故意在整李仕山,也只能微微点头,算是就此揭过。 等到李仕山在最末尾的位置上坐下后,赵孝荣宣布开会。 会议直接切入主题,简单直接得近乎粗暴,就是明确李仕山这位新任副市长的工作分工。 “关于李仕山同志的分工,我建议呢,分管档案、地方志以及旅游。分管的部门为:市档案局、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旅游局。” 李仕山听完自己的分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舒展开。 自己的根基和主要精力必然还在谷山,主持全县全面工作才是首要职责。 自己这个副市长,其实象征性大于实际意义,说白了就是项书记解决自己的职级,就算是分管工作,也就二、三个日常事务性较弱的部门。 比如档案和地方志就属于日常事务比较清闲,不需要自己操心的部门。 可是旅游局分给自己,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果然,赵孝荣紧接着就抛出了“充分”的理由,带着语重心长的语气。 “李市长啊,你在谷山可是把旅游做成了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带动了整个县域经济的腾飞。” “这份经验,这份能力,全市乃至全省有目共睹。” “咱们市的旅游发展一直是个短板,急需你这样的干将掌舵领航!这份担子,你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赵孝荣话音刚落,李仕山斜对面的一个脸庞圆润、肚子微凸的中年胖子,副市长朱宝山立马附和起来。 “赵市长说得太对了!完全同意!” “李市长在谷山的成绩,那是有口皆碑!响当当的硬实力!咱们市的旅游啊,早就盼着李市长这样的专家型领导来抓一抓了。” “交给李市长,我们放心!绝对能打个翻身仗!” 他那圆脸上的每一丝笑容,都透着由衷的轻松。 李仕山看着这个圆嘟嘟的胖胖的市长急不可耐地表态,心里很想骂人。 朱宝山当然高兴了,因为他分管着旅游。 李仕山对保康市的旅游现状可是非常了解。 哪里是“短板”,简直可以用“混乱不堪”来形容。 旅游收入占全市GDP的比重微乎其微。 导游横行、宰客事件层出不穷、景区管理混乱如同儿戏,投诉渠道形同虚设…… 保康旅游的名声,在全省乃至周边省份的旅游圈里,早就臭了大街。 每年全省旅游工作会议上,保康都是反面典型的常客。 某种程度上,正是保康市和其他地方旅游的“烂”,反向衬托并推动了谷山旅游“规范、舒心、有保障”口碑的迅速崛起。 一到节假日,本省及邻省的游客不想走太远又怕被坑,红峡谷就成了首选中的首选。 如今赵孝荣把一个积重难返、声名狼藉的烂摊子甩给自己。 他这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挖坑要把自己硬生生地推进去。 李仕山看着眉眼都带笑的朱宝山,心里哀叹,“大家都叫山,何苦【山】为难【山】,你这甩包袱甩得也太轻松了。” 朱宝山开了头,其他几位副市长也像是接到了指令,纷纷开口,表示“完全赞同赵市长的安排”、“李市长是最合适的人选”、“期待李市长力挽狂澜”云云。 会议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和谐”的赞誉之声。 李仕山见此情形,心里叹了口气。 党组集体讨论决定,就算是洪华也不能横加干涉。 看来这个坑是躲不掉了。 而就在此时,一个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第1032章 倒戈的曹本章 “市长,各位同志,我倒有些不同的看法。”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的附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些许惊讶,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坐在赵孝荣左手边的常务副市长曹本章身上。 谁也没想到,曹本章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唱反调。 李仕山也有些疑惑地看向曹本章。 如今的他变化真的有些大。 李仕山记得三年前认识他的时候,也就将近五十,正是年富力强、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如今……坐在那里的,就像一个快六十的老头。 他头顶中央已是一片“地中海”,仅存的几缕头发徒劳地梳向一侧,试图掩盖那刺目的荒凉。 额头上的皱纹更深、颧骨高高凸起,使得两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白,眼袋浮肿沉重,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若非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李仕山真要以为常务副市长换人了。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曹本章的样子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曹本章微微喘了口气,无视众人疑惑的目光,也无视赵孝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用他那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的理由。 “李市长的工作重心毫无疑问应该在谷山。” “旅游局的工作千头万绪,矛盾尖锐复杂,需要投入极大的精力和时间。” “让李市长同时肩负主持谷山全面工作和整顿全市文旅乱局这两副重担......” 说到这里,曹本章看向李仕山微微一笑“未免太重了。我担心,两头牵扯,反而可能都做不好。是不是......” 曹本章故意拖长了尾音这才看向赵孝荣道:“请赵市长再考虑一下?” 赵孝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死死地盯着身旁曹本章,那眼神就像吃人。 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其他副市长们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保持沉默。 只不过他们低垂的双眸里却透着一股子“吃瓜群众”的玩味之色。 有意思啊~ 任谁都看得出,赵孝荣这是在给李仕山挖坑。 在赵孝荣马上要当市委书记的节骨眼上,大家自然都不会反对他的意见。 再说了,就算赵孝荣不当市委书记,他们也没义务去帮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副市长。 或者说,李仕山和他们还有竞争关系。 这个时候,他站出来替李仕山说话,就有些意思了。 虽然说,他的意见起不到难以扭转结果,可是他发表反对意见,这就代表着一种政治态度。 李仕山看着曹本章那疲惫而复杂的目光,无数念头电闪而过。 这个意料之外的“援手”,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 难不成是因为上次,赵孝荣向省委推荐自己任常务副市长,导致两人的关系决裂? 还是说,这个曹本章另有所图? 沉默了许久后,赵孝荣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家还有别的意见吗?” “如果没有了,那就投票表决吧~” “同意李仕山同志分管档案、档案、地方志以及旅游工作分工的同志请举手。” 赵孝荣说完,朱宝山第一个举起手,表示同意。 其他几位副市长和吴守成的目光扫过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反应的曹本章一眼后,也纷纷举起了手来。 李仕山是当事人,自然是可以不用举手。 “曹市长,你是不同意喽?”赵孝荣盯着曹本章,语气冷得吓人。 曹本章很是平静地说道:“市长,我保留个人意见。” “好,很好。”赵孝荣冷笑一声,继续表决的流程。 “现在请不同意该意见的同志举手。” 不出所料,曹本章举起了骨瘦如柴的右手。 表决结束,七票赞成,一票反对,李仕山的工作分工确定了下来,其他相应分管的副市长分工进行调整,以会议纪要的形式确定下来,上报市委同意后,对外公布。 会议到此结束,所有人陆陆续续的走出这间气氛压抑的会议室。 李仕山下到二楼,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副市长办公室。 推开门,就看见肖同将弯着腰正在擦拭着桌子。 “同将,”李仕山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这屋子有专人收拾的,别忙活了。” 肖同将头也没抬,手上的抹布在办公桌边缘一丝不苟地擦着。 “书记,现在的年轻人干活儿是快,但不够细。您看这角落、这桌沿,灰尘都积着呢。马上就好!” 他话语里带着坚持,这是多年跟随李仕山养成的习惯。 对关乎李仕山的一切,他都要力求完美。 李仕山没再劝,就看见肖同将擦拭完桌子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瓶可乐。 “嗤”地一声拧开瓶盖,稳稳地倒了进去,刚刚李仕山另一个专用茶杯里。 至于还有一个,那是专门带着开会的时候喝茶用的。 李仕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这就是自己的大秘肖同将,从黄岚就跟着自己,又来到了谷山,现在又到了市政府。 还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人,用得舒服,用的放心。 看着肖同将继续忙碌的身影,李仕山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可心头的思绪却并未放松。 今天这场会议,赵孝荣一手导演的“迟到孤立”和“分工挖坑”,给他提了个醒。 自己在市政府的消息还是太闭塞了。 在谷山,自己是绝对的中心,信息通畅,掌控自如。 可在这里,自己如同孤军深入,孤立无援。 以后要是再有关乎自己情况的消息,晚知道一分,就多一分被动。 信息滞后是一方面,更可怕的是信息背后的意图和动向,自己也不可能知道。 必须在市政府内部,建立自己的信息触角, 不能被动挨打。 “同将,”李仕山收敛心神,说道:“先坐下,有要紧事。” “来了,书记。”肖同将立刻放下抹布,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正襟危坐,眼神专注。 “同将,虽然你现在主要负责县委办,精力在谷山,但市政府的门道、人头,你必须尽快熟悉起来。” “哪些人是关键岗位的,哪些人可能说得上话,哪些人背景如何,心里要有本账。” 第1033章 新的联络员 说到这里,李仕山变得目光锐利起来,“另外,物色一个办事绝对机敏、为人绝对可靠的同志,最好是生面孔,但要足够机灵。” “我打算让他常驻市政府这边,不需要担任什么职务,能接触到一些日常信息就行。明白吗?” 肖同将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分量和深意,郑重地点头:“明白,书记!人选我回去就物色,保证稳妥!” “你办事,我放心。”李仕山刚点了点头,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只见市政府秘书长吴守成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个头不高,约莫一米七,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长相周正,眉眼间透着一股刻意收敛的精明。 李仕山在吴守成提供的资料照片上见过他,自己在市政府的联络员,徐恺。 “李市长,”吴守成笑容可掬,“这位就是徐恺同志,以后就由他负责与您的工作联络对接。小伙子很机灵,您有事尽管吩咐他。” 做完简单的介绍,吴守成又恭敬地欠了欠身,离开了办公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公事。 办公室门一关,徐恺立刻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拘谨。 “李市长好!我叫徐恺,汉南大学中文系毕业,之前在市政府信息科工作。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以后请您多指导!有任何工作,您尽管吩咐!” 徐凯说完,又微微躬身,表示对李仕山的尊敬。 “汉南大学?名牌啊,很不错。”李仕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称赞了一句。 他的眼神却平静无波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徐恺态度不卑不亢、应对自如,有点意思。 人才,尤其是机灵懂事的人才,领导都会喜欢。 这个赵孝荣看来是下了大功夫嘛。 本着“物尽其用”,不用白不用的原则。 李仕山也不再客套,直接开始布置工作。 “徐恺,你现在就去办件事。把市档案局、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旅游局的基本情况、近三年的工作总结、主要问题清单、相关统计数据,还有市政府内部与这几个部门相关的工作流程、规章制度汇编,都给我整理一份,尽快送来。” “好的,李市长!我马上去办!”徐恺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哦,对了,”李仕山像是刚想起来,指了指旁边的肖同将。 “这位是我们谷山县委办的肖同将主任。以后如果一时联系不上我,或者有什么需要协调谷山那边的事情,也可以找他。” “肖主任好!”徐恺立刻转向肖同将,热情地伸出手,笑容满面。 “徐恺同志你好!”肖同将也伸出手,脸上挂着同样热情的笑容,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晃了晃,气氛显得十分融洽。 徐恺告辞离开,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肖同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紧紧锁起,凑近李仕山,声音压得有些低。 “书记,我感觉……这个人有问题。” 李仕山端起那杯可乐,呷了一口,“你看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肖同将摇了摇头,“可我感觉,这个人有些太稳了,眼神也不够纯粹,有些飘。” “不错嘛,老肖~”李仕山赞了一句说道:“你现在直觉越来越敏锐了。没错,他就是赵孝荣安插过来的眼线。” “啊?”肖同将吃了一惊,有些急了,“那您还把他放在身边?这不是……” “怕什么?”李仕山放下杯子,眼神深邃。 “就算我费尽心思自己挑一个,赵孝荣想往我身边塞人,难道还没办法?” “他只需在某个环节打个招呼,或者给点暗示,我选的人,最后也可能变成他的人。” “结果都一样,何必浪费那个精力?不如大大方方把他摆在明处。” 肖同将若有所思:“那……您的意思是?” 李仕山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要想尽办法和他打好关系,越熟络越好,越像自己人越好。” “交际应酬的费用,不用省,从我这边支。吃饭、喝茶、甚至偶尔送点‘小意思’,该花的就花,能处成哥们最好。” “记住,你的任务是,让他放松警惕,乐于跟你分享信息。” “哪怕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市政府内部的小道消息、人事变动风声、说不定就有用得着的。” 肖同将眼神一亮,彻底明白了李仕山的“反间”意图,用力点头:“明白了,书记!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李仕山看了看时间,说道:“你去找一下徐恺,当面告诉他,我这就回谷山了。市政府这边如果有什么紧急事务或者通知,让他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你今天也留下来。” 李仕山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是我在市政府家属院的钥匙,你今晚就住这里。” 肖同将连忙摆手,“不用,书记,我去外面住旅馆就行。” 李仕山一摆手,“住旅馆还要花钱,也不好报销,听我的。” 说完,李仕山就站起身来,肖同将连忙拿起放在衣架上的外套和公文包,将李仕山送到了楼下。 就在李仕山刚准备上车的时候,肖同将有些迟疑地说道:“书记,我说万一,明天市里又要开会怎么办。不如您先向市长报个备?” 李仕山微微一笑,“我自有打算。” 肖同将见李仕山已经有了打算,也不再多说什么,恭敬地关上车门,目送车子驶离视野后,这才转身进了楼里。 十几分钟后,市长办公室。 市政府秘书长,赵孝荣的秘书江旭走了进来。 “市长,李仕山走了。不过……他把县委办主任肖同将留了下来,看样子是直接回谷山了。” 正在批阅文件的赵孝荣笔尖一顿,头也没抬地问道:“确认吗?” 第1034章 吴守成的无奈 “确认了,”江旭笃定地说道:“徐恺打电话过来,说是李仕山已经返回谷山了。” “我也看了,李仕山的车确实不在了,门卫确认他的车是向着西面谷山方向开的。应该没错。” “好~”赵孝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四点四十分。 他放下笔,身体舒服地靠进椅背,有些慵懒地说道:“这样,你晚上九点,发个通知。明早九点整,召开市长办公会,所有副市长务必准时参加,不得缺席。” “明早九点?”江旭愣了一下,说道:“老板,这个会议我记得是下个周开啊。” 他有些迟疑地提醒道,“李市长刚回谷山,这么晚通知明早开会,他恐怕……得连夜赶回来。” “这样来回折腾,会不会……激怒他?他要是去找洪华书记告状的话……” 江旭的话还没有说完,”赵孝荣嗤笑一声,满眼的不屑。 “告状?告什么状。” “他既然要当这个副市长,挂这个名,就得做好两头跑、随时待命的准备,这是工作需要。” “再说,他离开市里,向我这个市长报备了吗?没有吧?”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 “这样......你让吴守成去通知李仕山,就说是你之前把时间听错了,我原来说的就是明天早上九点!明白了吗?” “明白了,市长。”江旭心中一凛,这是又在挑拨李仕山和吴守成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这个手段...... 江旭看了一眼闭目养神,嘴角挂笑的赵孝荣。 他这样来回折腾李仕山,还玩这种有些低级的挑拨离间的把戏,未免太上不了台面了吧。 难不成被洪华压抑了三年多,脑子也退化了? ...... 晚上,吴守成家。 温暖的灯光下,婴儿房里弥漫着奶香和轻柔的催眠曲。 吴守成穿着家居服,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刚满一岁的小孙子,在房间里轻轻踱步,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小家伙肉乎乎的小脸贴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眼看就要进入梦乡。 这一刻的温馨,让吴守成忘却了疲惫,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 可就偏偏这个时候,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江旭的名字不停地跳动着。 吴守成眉头瞬间皱紧,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给自己,估计没有好事。 他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熟的孙子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这才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阳台,接通了电话。 “喂,江秘书?” “秘书长,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江旭的声音带着缺乏诚意的歉意,“是这样的,关于明早九点的市长办公会……之前是我弄错了时间!” “市长他……之前明确交代的就是明天早上九点。是我工作疏忽,听成了后天。”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市长让你紧急通知各位副市长,必须准时参加。” 吴守成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怎么又来~ 一股憋闷直冲吴守成头顶。 弄错了时间? 鬼才信! 傻子都明白,这是赵孝荣在故意折腾李仕山。 算算时间,李仕山这会儿应该刚回到谷山县委大院,估计凳子都还没有坐热。 现在让他连夜再赶回来? 这已经不是刁难,是赤裸裸的挑衅。 更让人郁闷的是,这种得罪人的事,赵孝荣又让自己干。 吴守成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小江啊,你看,这通知既然是你这边搞错了时间,一事不烦二主嘛,要不……还是你直接通知一下李市长吧。” 他想把这烫手山芋推回去。 谁知电话那头,江旭的语气瞬间变得“为难”起来:“哎呀,秘书长,真不是我不愿意!我现在还在市长这里。实在抽不开身啊!辛苦您了秘书长!拜托拜托!”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留下一串忙音。 “特么的!”吴守成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他感觉胸口堵得慌,有一种“哔了狗”的憋屈感,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怎么这种倒霉催的、里外不是人的破事,永远都是老子来顶缸! 他烦躁地在阳台上踱了两步,冰冷的夜风也没能吹散心头的郁结。 可随即吴守成就想到了一个人,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徐恺的号码。 “喂,小徐啊?是我,吴守成。”吴守成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有这样一个事......” 把通知李仕山的事推给了徐恺后,吴守成这才疲惫地叹了口气,又开始给其他副市长打起了电话。 忙活了一通后,吴守成回到温馨的婴儿房,看着小孙子恬静的睡颜,他脸上的愁云却丝毫未散,反而更加深重。 老伴一直留意着吴守成的动静,见他接了个电话后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走过来关切地低声问道:“老吴,出什么事了?看你接个电话回来,魂都丢了似的,愁眉不展的。” 吴守成看着老伴担忧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唉……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不说了,说了你也跟着心烦。” 他摆摆手,颓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老伴心疼地握住他冰凉的手,轻声劝道:“老吴啊,这夹板气受得……我看着都心疼。实在不行……咱们想想办法,调走吧?” “去人大或者政协,图个清闲安稳,也挺好的。你也该歇歇了。” “我也想啊!做梦都想!”吴守成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渴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奈淹没,“可是……不行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游戏机的音效声。 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儿子吴昊躺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玩着掌机。 “你瞅瞅那个不成器的。”吴守成看着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别看他现在在电力公司混了个经理,人模狗样的。” “可他那点本事,你我还不知道?公司那些人全是看在我这个市政府秘书长的面子上!” 吴守成压低了声音,说道:“只要我一退居二线,没了实权,进了人大政协那种养老的地方……他立马就会被边缘化。” “那些现在对他点头哈腰的人,转头就能把他踩到泥里去!官场上的人有多现实,我太清楚了!” 老伴闻言,也沉默了,脸上满是忧色。 第1035章 赵孝荣的动机 她看着丈夫瞬间佝偻下去的脊背,心里针扎似的疼。 儿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家里条件本身就不错,吴昊从小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半点苦没吃过,半点委屈没受过。 丈夫一直工作忙,经常不在家,更没空教育吴昊,自己又过于溺爱,学习成绩那是一塌糊涂。 勉强高中毕业,大学自然是考不上。 老吴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他塞进市电力公司,好歹算个铁饭碗。 过了几年,又张罗着给他娶了个本分老实的媳妇,指望着成家能让他懂事点。 可谁承想,小孙子刚呱呱坠地还没满周岁,媳妇就铁了心要离婚。 原因?也很简单。 吴昊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在公司混日子,下了班就知道捧着游戏机,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 工资月月花光不说,还伸手向父母、甚至向刚生完孩子的媳妇要钱。 媳妇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地失望里,凉透了,硬了。 离婚那天,她连孩子都没多看一眼,走得决绝,背影里全是解脱。 就在吴守成的老板心头堵得发慌时,吴昊的声音传了进来。 “妈~我饿了,给我煮碗面吃。” 吴昊捧着那台锃亮的新款掌机,趿拉着拖鞋就晃了进来,语气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嘟囔。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内的异样,头都没抬一下,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上跳跃的光影。 “来了~来了~”吴昊的母亲条件反射般地应着,起身向着厨房走去。 吴守成看着儿子那张被屏幕荧光映得有些发青、写满“不知愁”的脸上。 他又看向婴儿床里那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睡得香甜、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的小孙子。 这一刻,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重重地靠进椅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哎——” 我要是真退下去了,这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和他刚出生的小孙子……该怎么办啊? ...... 保康市东城区,春江苑。 这里是市里有名的“贵地”,闹中取静,环境雅致。 那言的房子就在其中一栋低调却不失格调的复式楼里。 客厅里,上好的金骏眉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李仕山放下手机,屏幕上“徐恺”的名字还未完全暗去。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端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盅,轻轻呷了一口。 坐在主位的那言,正用茶针专注地拨弄着紫砂壶里的茶叶,抬眼问道:“县里有事情?” 李仕山放下茶盅,淡淡地说道:“不是县里,是市府。徐恺刚通知我,明早九点,市长办公会。” 那言嘴角一抽,“难怪你跑我这里来了,敢情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砰!”一声脆响! 只见坐在他对面,一直沉默品茶的洪华,猛地将手中的茶盅顿在茶桌上。 洪华力道之大,让温热的茶汤都溅出了不少。 这位即将离任的市委书记,脸色铁青,丝毫掩饰此刻的愤怒。 “混账!这个赵孝荣太不像话了!” 那言放下茶针,脸上露出一抹无奈,拿起茶巾,轻轻擦拭溅得到处都是的水渍,劝解起来。 “洪书记,您消消气。现在……仕山毕竟在他手下当差。” “赵孝荣只要不落下明面上的大把柄,我们……还真不好直接插手。” “不好插手?”洪华怒气未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等市政府的分工的报告送到我这里,我直接给他打回去!我看他赵孝荣怎么下台!” “算了,算了。”李仕山连忙开口,“您真这么做了,赵孝荣转头就能向省里告您一状,说您过多干涉市政府具体分工,大搞一言堂,破坏班子团结。” “您马上要履新了,何必为了我这点事,给新书记留下这种印象?划不来。” 李仕山说到这里,笑了笑,“再说了,我不是早就料到他有这一手嘛,也不算折腾。” 今天在开会的时候,李仕山就有这种预感。 下午离开市政府大院后,李仕山就直接到了那言家里,又让赵刚把车开回谷山,为了就是试探赵孝荣会不会继续折腾自己。 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 可是赵孝荣的动机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李仕山目光转向那言,“等到那言书记顺利接任市长,他赵孝荣,也就奈何不了我了。” 洪华胸膛起伏了几下,看着李仕山沉稳的样子,那股怒火终究慢慢压了下去。 他何尝不明白李仕山说的在理? 作为市委书记,在市政府没有明显程序错误的情况下强行干涉分工,确实授人以柄,对他的影响也确实不好。 只是……他实在看不得李仕山被赵孝荣如此下作地折腾。 那言眉头却并未舒展,他看向李仕山,忧心忡忡地说道:“仕山,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赵孝荣这样隔三差五地折腾你,明枪暗箭不断,也不是个办法啊。” “你在谷山的工作千头万绪,精力被这样无谓消耗……” 李仕山端起茶盅,又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谷山现在很平稳,我也不怕这么折腾,只是.....” “只是什么?”那言问道,洪华也勾起了兴趣。 “你们不觉得……赵孝荣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有些幼稚吗?” 李仕山放下茶盅,手指一边摸索一边分析道:“赵孝荣这种小手段,确实挺恶心的。” “可是除了折腾我,激怒我,还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伤不了我的筋骨,也动摇不了我的位置。这种近乎儿戏的持续挑衅,意义何在?” 李仕山的问题让那言和洪华都陷入了沉思。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茶水煮沸的细微咕嘟声。 两人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仔细咀嚼李仕山的话,越想越觉得其中透着蹊跷。 第 1036章 新的局势 赵孝荣当初能在省城做到副市长,后来又被项书记看重,调到保康任市长,还准备让他接任市委书记,绝对不会是个庸才。 虽然这三年多来,他整个人变得异常低调,但智商又不会降低。 李仕山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说道:“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赵孝荣看似低级的、骚扰性的动作,像是在为什么更大的阴谋做准备。” “像是在……转移视线,或者……麻痹我们?”” “麻痹?”那言微微一愣,看向李仕山,“你是说,他故意表现得像个跳梁小丑,让我们放松警惕?” 洪华也放下了茶杯,有些疑惑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真的是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可是……这图谋到底是什么。” 李仕山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将赵孝荣近期的所有举动像拼图一样组合起来。 可无论怎么组合,都感觉缺少最关键的那一块核心,画面始终模糊不清。 三人苦思冥想老半天,最终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目前的信息太少,线索太模糊,最后也只能作罢,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吧。”洪华最终打破了沉默,对李仕山嘱咐道:“仕山,你要加强关注,特别是他接触的人和事,再小的异常也别放过。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李仕山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洪华今天晚上过来,不仅是来讨论李仕山的事情,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项书记离任的日子定了,就在下周二,1月20日,距离过年只有四天。 过年前进行调整,李仕山猜测或许是有着新年新气象的意思在里面。 除了项书记离任,原省长顾常青接任以外。 省委副书记周恒祥接任省长。 至于省委副书记的位置由纪委书记王正则接替。 这个调整就有些意思,省委三人小组的格局,可就微妙了。 顾常青如果说代表的是“南方”,那么王正侧就代表着“北方”。 虽然一个副书记没法和书记抗衡,可是要是他和周恒祥联手,那就不一样了。 但凡任何重大事项或者是人事任命都是要先经过三人小组进行讨论。 如果说,一个议题,省长(副书记)和专职副书记都不同意,这个议题基本上不了常委会。 当然书记也有权利跳过三人小组直接拿到常委会上。 偶尔一两次还可以,可这么做并不能成为常态。 如果次数多了,那就说明你们内部不团结,被上面知道那可是要被问责的。 李仕山可以看出这么做的用意,就是不让任何一家独大。 这未来的省里局势,怕是要像三国演义一样,互相制衡,暗流汹涌,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我们要不要去送一送书记?”那言沉吟着开口,目光转向洪华和李仕山。 那言、洪华和李仕山都当过项书记的秘书,也可以说都是项书记一手提拔的,按理是要送一送的。 洪华却缓缓摇了摇头,“书记特意交代了,不要搞任何形式的欢送会,也不要大家去送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崇敬,“书记说,他当初清清白白地来,如今他也要清清白白地走。” “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李仕山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想到这项书记这执政的五年,可以说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李仕山忍不住感慨道:“书记这五年,真的是做到了,一心为公、一身正气、一尘不染啊!” 洪华听得眼睛骤然一亮,“仕山,说得好!这三个‘一’,总结得太到位了!这评价要是让书记听见,他肯定高兴!” 那言也点了点头,带着调侃道:“不愧是燕大的博士,这说话的水平就是不一样,字字珠玑啊!” 李仕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他这句话有感而发的话,也是前世在报纸上看到的,他可不敢自居,连忙说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我也是看到的。” “哎呦,仕山也有谦虚的时候嘛。”那言哈哈大笑。 此时的调笑,让刚才凝重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随后,三人又讨论起拜访周恒祥的事宜来。 虽然项书记走了,作为书记的左膀右臂的周恒祥就成了曾经“项”系人马的老板。 这股巨大的政治资源也是周恒祥能抗衡顾常青的资本。 拜访的事情,对于三个人都很重要。 李仕山听着两人的商议,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他想起了项书记初到汉南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自己还是林国梁书记的嫡系人马。 后来,机缘巧合被项书记看中,委以重任。 如今,项书记这棵大树要离开了,他们这些人又将汇聚到周恒祥这面新的大旗之下。 “不站队,没前途;站队,没后路……”官场上这句流传甚广的话,浮现在李仕山脑海里。 多少人想独善其身,最终却落得个边缘冷落? 又有多少人因为跟错了人,在大树倾倒时被砸得粉身碎骨? 选择一个靠谱的“老板”,几乎是赌上身家性命的选择。 可现实过于残酷。 很多时候,遇到什么样的“老板”,能跟多久,全看自己命数,半点不由人。 而自己现在真正的“老板”是远在燕京的古长信。 也是古长信的干预,那言被留在了保康,其目的就是帮助自己在保康站住脚跟,不至于孤立无援。 否则,以那家的“历史包袱”,那言的仕途,恐怕在副厅就已是天花板,绝无可能再进一步。 李仕山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对于“那家”的限制远比想象的严密得多。 “没有我……那家……”李仕山心中默念,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那家大概率会在那言这一代彻底沉寂,最终沦为地方上一个或许富足但影响力有限的普通家族。 即便因为自己的缘故,那言被古长信“网开一面”,其终点,恐怕也早已注定……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无法对那言明说。 李仕山看向窗外,夜色如墨,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第1037章 市长办公会 第二天,上午。 市政府大院领导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暖气很足,茶香四溢。 李仕山和几个副市长正围在吴守成身边,讨论着春节排班的顺序。 大家有说有笑,气氛一片祥和。 昨天因为李仕山“迟到”而弥漫在几位副市长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怨气,早已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能坐进这间办公室的人,哪一个不是修炼千年的人精。 昨天的分工会和今天临时改期的市长办公会,谁都清楚这是赵孝荣在折腾李仕山。 大家自然心照不宣地将那点“插曲”抛诸脑后,谈笑风生。 就在大家相谈正欢时,常务副市长曹本章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面色灰暗,眼袋深重,仿佛一夜未眠。 众人连忙收敛笑容,正色打招呼:“曹市长早!” 曹本章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怎么抬,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众人不明所以,有些面面相觑,刚才欢快的气氛顿时消散殆尽。 九点差两分。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市长赵孝荣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秘书江旭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手里捧着市长的保温杯和记事本。 赵孝荣红光满面,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留在李仕山身上,脸上浮现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李市长,辛苦啊!都怪我下面人不懂事,传话传错了时间,害得你连夜从谷山赶回来,没休息好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李仕山,又迅速收回。 众人表情肃穆,可是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看好戏的心情。 来喽~来喽~好戏又要来喽。 李仕山微微一笑,心里骂道:“哎呦,找事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放下保温杯,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劳烦市长挂念了,也谈不上辛苦。” 李仕山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来也是巧了,昨天车子刚开出城没多久,就‘砰’的一声,撞死了一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窜出来的野猫。” “我当时就下车看了一眼,哎呦,”他轻轻咂了下嘴,瞥了一眼赵孝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一个小畜生,也敢不知死活地出来搞事情挡道,真是晦气!” “当时我就想啊,算了,不走了。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前面路上还有没有别的、不长眼的畜生跳出来搞事情?” “万一再撞上点啥,岂不是更麻烦?还是老老实实回市里,安安稳稳地歇一晚上吧。”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管农业的副市长死死盯着茶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似乎在极力憋笑; 管文教的副市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至于其他来开会的财政局长、发改委主任等等这些干部脸上那叫一个震惊。 这一刻,所有人的内心都在疯狂刷屏。 “卧槽!” “指桑骂槐!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啊!” “这简直就是指着市长的鼻子骂他是‘搞事情的畜生’了!”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吧。” 此刻赵孝荣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要拍案而起,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找事在先,再说李仕山又没指名道姓骂自己,怎么又不能骂回去。 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赵孝荣,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气呼呼的坐到了主位上,冷声道:“开会。”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春节来临前,各项安全和保障工作。 商务、农业部门组织货源,确保粮油肉蛋、蔬菜水果等节日必需品供应充足、价格稳定。 工商、质监等部门开展专项检查,重点整治节日热销食品的安全问题。 督促供水、供电、供气、通信等部门排查隐患,完善应急预案,保障节日期间正常运转。 公安部门加强治安巡查,打击盗窃、抢劫等犯罪活动,重点管控车站、商场等人员密集场所。 安监局和区、县政府排查工矿企业、娱乐场所、交通枢纽的安全隐患;严格监管烟花爆竹生产、销售和燃放,防范火灾与爆炸事故。 这都是每年过年前例行的老生常谈的议题。 几位副市长汇报得中规中矩,赵孝荣听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用阴沉的目光扫过李仕山。 李仕山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场精彩反击从未发生过。 议题一项项过,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终于,到了最后一项。 赵孝荣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 “下面,部署一下近期城市主干道景观提升工程。” 他又重重敲了两下桌面,强调道:“同志们,这绝不是小事!” “这是提升我市整体形象、优化投资营商环境、展示我们发展新面貌的重要抓手!必须快马加鞭,尽快启动!我的意见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由市财政直接拨付专项资金,城管局牵头,住建、园林全力配合,务必争取在下个月就动工!曹市长,” 他看向旁边的曹本章,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指令口吻,“这个事你牵头,协调好各部门,确保顺利推进。” 这本应是常务副市长职责范围内最常规不过的工作安排,往年类似的项目也都是这样运作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曹本章会像以往一样应一声“好”或者“明白”时。 一直沉默的曹本章,猛地抬起了头,沙哑着嗓子说道:“市长,这个工程,我不同意现在就上马,更不同意由市财政直接拨付。” 曹本章这话,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仕山。 第1038章 撕破脸皮 李仕山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我去~ 这是什么情况? 昨天他在会上唱反调已经够反常了。 今天曹本章竟然在赵孝荣明确布置任务后,如此强硬地喊出了“不同意”,而且是两次强调“不同意”。 这已经不是唱反调了,这是公然抗命,当众撕破脸皮啊。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紧接着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眼神里充斥着好奇和兴奋! 好家伙!今天这戏码,一浪高过一浪啊! 曹常务这是……豁出去了呀~ “曹市长,你什么意思?” 赵孝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已经都是酱紫色,盯着他的眼睛都能喷火。 “意思很清楚!”曹本章毫不退缩,甚至挺直了那佝偻的背。 “第一,年初预算根本没有这笔支出!预算调整方案还没上常委会讨论,你现在就要直接动用市财政预备金,程序上就不合规!” “第二,现在年底,各区县财政都在叫苦,保工资、保民生、保运转压力巨大!” “你这个时候动用大笔资金去搞什么‘景观提升’,让下面的同志怎么看?让老百姓怎么看?” “是你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 “是给领导看的‘形象’重要,还是让老百姓能过个安心年重要?!” 曹本章的话如同连珠炮,句句戳在赵孝荣的痛处,更带着一股为民请命的悲壮感,掷地有声,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其他几位副市长听得心惊肉跳,看向曹本章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程序违法、罔顾民生、溜须拍马,这三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市长,就是市委书记也接不住啊。 “曹本章!”赵孝荣彻底暴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曹本章的鼻子,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你……你这是在公然质疑市政府的决策方向吗?” “优化营商环境就是最大的里子!就是最大的民生!你懂不懂!” “我看你是思想僵化,顽固不化,完全跟不上发展的新形势!你这是在拖全市发展的后腿!” “发展形势?”曹本章也站了起来,毫不畏惧地迎着赵孝荣愤怒的目光。 “发展形势就是得讲规矩!讲实际!讲民生!不是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预算法是摆设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程序?还有没有集体决策?” 两人如同斗红了眼的公牛,隔着宽大的会议桌,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声音越来越高,火药味弥漫了整个会议室。 众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李仕山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手指却在桌面下不停地摩挲着,心里则是感觉这个场面无比的荒诞。 曹本章是什么人? 他李仕山太清楚了。 当初自己准备修谷山公路的时候,他就打过主意,只不过因为自己的那场反腐打黑,不得不收手。 这个眼里只有利益和位置的老官僚,能在他嘴里蹦出“民生”、“责任心”这种词,简直就像是美利坚说自己一直在维护世界和平一样。 李仕山确信,他反对这个项目,绝不是为了什么程序正义和百姓福祉。 昨天的不对劲,今天的彻底撕破脸…… 这背后,绝对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事大到了足以让这个官场老油条不惜自毁前程、也要和即将登顶市委书记宝座的赵孝荣彻底决裂的地步! 分赃不均? 被抓住了致命把柄? 还是……被逼到了绝路,不得不鱼死网破? 就在李仕山还在思索的时候,赵孝荣暴躁的声音再次响起。 “够了!够了!!!” 毕竟这件事,赵孝荣本就不占理,肯定说不过曹本章。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曹本章,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你~” 赵孝荣一连说了三个“你”,却气得不知道怎么去接下面的话。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赵孝荣作为一市之长的权威被曹本踩在了脚下,颜面扫地。 他猛地再次狠狠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这个议题!暂时搁置!”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发怒的恶犬。 “散会!!!” 吼完这句,赵孝荣再也无法在这个让他极度难堪和暴怒的地方多待一秒,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脸色灰败、胸膛起伏、眼神却异常决绝的曹本章。 众人的眼神里此刻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本以为今天看的是赵孝荣如何“收拾”新来的李副市长,没想到却目睹了常务副市长和市长公开决裂的大戏! 这可比预想的“精彩”太多了。 先是李仕山指桑骂槐把赵孝荣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又是曹本章怼得他体无完肤。 这简直比看大片还过瘾啊。 意犹未尽的副市长和局长们,虽然面上保持平静,却一个一个眼神放光。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默默起身,离开了会场。 估摸着他们会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继续讨论刚才的这场大戏。 李仕山也跟着起身离开,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还坐在那里的曹本章,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会议就这样在一种极其诡异、狂暴、戏剧性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李仕山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肖同将正躬身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听到开门声,肖同将立刻直起身,保持着恭敬的笑容,“书记,您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角落的一个小号冰箱。 李仕山则是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打印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温热余韵的纸张。 这些资料是早上徐恺送来的U盘里,他分管的几个领域的详细信息。 李仕山忍不住说道:“同将,我在电脑上看就行了,你还专门打印出来,费这功夫。” 肖同将这边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瓶冰镇可乐,小心地倒满杯子,伴随着气泡“滋滋”的欢快声响。 他笑着回应道:“书记,电脑屏幕看久了,眼睛干涩得很,伤神。还是纸质的拿在手里踏实,翻页也方便,看着舒服,也方便您做批注。” “嗯,你有心了。” 李仕山点点头,坐进宽大的皮椅里。 肖同将这服务工作做得真的是没话说。 第 1039章 美女局长到访 此时的肖同将已经走了过来,将那杯冒着凉气,气泡翻腾的“快乐水”放在李仕山习惯的右手边,问道:“书记,会议开得还顺利嘛。” “顺利嘛?”李仕山灌了一口可乐,想到刚才会议的场景,嘴角再也抑制不住笑意,“可以说相当地精彩又顺利啊~” 或许是受到唐博川影响有些深,李仕山八卦起来那也是相当地精彩。 听得肖同将眼睛发亮,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压低声音兴奋地叫道:“该!骂得好!赵孝荣就该这么治他!” 他仿佛他自己亲临现场出了口恶气,之前就为书记被刁难而憋着的闷气,此刻感觉畅快了不少。 李仕山则是压了压手,说道:“这话你可别在外面说。” “我知道的,只是看书记受欺负,心里不痛快。”肖同将应了一句,随后脸上又浮现出担忧之色。 “书记,听你后面讲到这个曹本章竟然公开顶撞赵孝荣,感觉有些不对头啊。” “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财政?人事?还是别的什么?” 李仕山看着肖同将那副冥思苦想、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失笑。 这种事情,必须要收集大量的信息下才能分析出来,现在怎么可能有头绪呢。 只不过他这份心自己感受到了。 不过,现在可不能被这个事情干扰正常的工作,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于是,李仕山轻点了一下桌面,提醒道:“同将,不要去为其他事情分神,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行。” 肖同将一下清醒过来,赶忙说道:“书记,教育的是。” 他看到李仕山已经拿起最上面一份关于教育工作的资料,专注地翻看起来,便识趣地微微躬身。 “书记,那您先忙。我在走了,有事您随时叫我。” 李仕山从文件上抬起头,关心地问道:“你出去了待在哪里?总不能在走廊站着吧?” 自己这个副市长办公室外面并没有秘书的专属办公室。 肖同将连忙答道:“谢谢书记关心,我在徐恺的办公室里找了个角落,他那儿地方宽敞,给我加了个小桌子,挺好的。” “哦?”李仕山眉毛微挑,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看来你和徐恺处得不错嘛。嗯,这很好。” 受到李仕山的肯定,肖同将嘿嘿一笑,这才再次微微躬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李仕山沉下心,一页页仔细着档案、地方志尤其是旅游领域的现状、问题和规划。 资料详实,但也琐碎繁杂。看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有些模糊跳动,眼睛也感到干涩发胀。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前,极目远眺,让眼睛休息一下。 目光扫过市政府大院,楼下的停车坪尽收眼底。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只见赵孝荣步履急促,几乎是脚下生风地走到他那辆黑色的奥迪专车前。 秘书江旭小跑着提前拉开了后车门。 赵孝荣没有任何停顿,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黑色的奥迪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启动,快速驶离了市政府大院,留下一道略显仓皇的背影。 这个匆匆离去的背影,瞬间又打开了李仕山脑海中关于会议室里曹本章那张脸灰败、阴郁的脸。 李仕山微微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玻璃窗,低喃自语,“这两人是不是在给我演双簧......” 情况不明,也就是迷雾重重。 李仕山决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这几天就待在市里,静观事态发展。 至于谷山,有沈峰坐镇,他也不用操什么心。 真的有事,在回去处理好了。 休息了一会儿的李仕山又坐回办公桌后,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滑向中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李仕山头也没抬。 门开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嗯?”李仕山鼻子一抽,他还以为是肖同将过来叫自己吃午饭呢。 可是这气味明显不对啊。 李仕山抬眼一看,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套裙,正是市旅游局副局长樊依依。 这几年谷山主打旅游,李仕山也和旅游局经常打交道,几位局长他都认识,自然也认识这位樊副局长。 她今年三十六岁,虽然岁数不小,但保养得宜,皮肤白皙,眉眼弯弯,大眼睛、瓜子脸,带着一种温婉气质,确实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不少,颇有几分“小鸟依人”的味道。 关于樊依依的消息,李仕山也听过不少,有句话叫,美女身上传言多。 据说当年也号称市政府一枝花,追她的人能绕着市政府转三圈,可是最终她嫁给了一个大学老师,让不少人唏嘘不已。 “李市长,没打扰您吧?”樊依依声音柔柔的,笑容得体。 “哦,樊局啊,请坐。”李仕山放下文件,客气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位樊副局长,怎么主动找上门了? 如果说是自己分管的事情,今天上门的不仅仅是她,应该还有局长戴朋才对。 樊依依并没有坐下,反而是要去关门,想要营造一个更私密的谈话空间。 李仕山眉头微微一皱,在市政府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和一个美女副局长独处一室,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李仕山知道也有许多领导非常喜欢和美女下属独处一室。 哪怕没什么别的滑头,就是这种一对一的暧昧环境,都能让他们心情愉悦。 他可没有这种爱好,尤其是比自己这副身体年纪还大的女人。 怎么说,他前任女友安若曦和现在的老婆陆简兮,年轻貌美,那也是吃惯了细糠的男人。 李仕山立刻出声阻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门开着吧,刚好也透透气。” 第1040章 老牛吃嫩草? 樊依依伸向门把手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自然,“哎,好的好的,开着的确敞亮些,空气也好。”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李仕山对面坐下,姿态无可挑剔,很是优雅。 她先是寒暄了几句,从李市长年轻有为的赞誉,到谷山旅游红红火火的惊叹,随后又话锋一转。 “李市长,您刚分管文旅,千头万绪,我们旅游局是具体执行部门,以后还仰仗您多指导把关。” 说到此处,樊依依微微前倾,让自己的玲珑的身体曲线更加充分地展示在李仕山眼前。 “您看,这都快中午了,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代表局里,想请您吃个便饭,也顺便向您汇报一下我们近期的一些工作思路?” 李仕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心里却拉响了警报。 一位风姿绰约的女性副局长,单独请自己这个又年轻又英俊的分管副市长吃饭? 她想干什么,想老牛吃我这棵嫩草嘛~ 啊呸~ 太不要脸了! 李仕山心里很不要脸地吐槽几句。 言归正传,不管是樊依依还是其他女性官员,李仕山都不可能接受。 但凡是沾上女人的事,尤其是漂亮女人,那流言蜚语立马就满天飞。 多少官员,就是沾上这种桃色传闻,名声就毁了,多少前途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樊局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李仕山语气温和,却拒绝得干脆。 “刚接手工作,手头事情实在太多,吃饭就免了。工作上的事情,随时欢迎你按程序来汇报。有需要协调的,我也会尽力支持。” 樊依依脸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堆起笑容:“理解理解,李市长日理万机。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了,改天等您有空再说。” 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仕山靠在椅背上,回想着樊依依刚才那试图关门的动作,又想请自己吃饭,陷入思考。 她意欲何为? 是想用“美人计”为自己谋求更进一步而押下的赌注? 抑或……这背后又是赵孝荣的阴谋诡计。 李仕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拿起手机,“老周,查一下市旅游局的樊依依。” 临近中午,徐恺轻轻敲门进来请示道:“书记,是去食堂用餐,还是给您打上来?” 李仕山注意到徐恺这声悄然变化的称呼-“书记”。 这小子,倒是心思活络。 李仕山也没有反对他这个称呼。 适当地麻痹一下对方,也是必要的手段。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说道:“还是打上来吧。” 市领导都是在食堂小包厢就餐,但想到可能会遇见赵孝荣,瞬间打消了念头。 自己虽然不怕与他的冲突。 可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又会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还是挺丢人的。 约莫二十分钟后,徐恺与肖同将一同返回。 李仕山发现两人脸上压抑不住的异样神色,眼底跳跃着兴奋与八卦交织的光芒。 他们这是,打饭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劲爆的消息了? 能让平日稳重的肖同将这副表现。 两人将餐盒和一碗密封的排骨汤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徐恺这才按捺不住地开口:“书记,刚在食堂听到个事儿,挺大。” 李仕山走到茶几旁坐下,目光扫过饭菜,随口应道:“哦?说来听听。” “听说,”徐恺压低了些声音,“曹市长上午直接冲到市委,把赵孝荣市长给告了。洪书记立马就把市长叫过去了,据说……人到现在还在市委,没出来呢。” “嗯?”李仕山眉峰一挑,瞬间联想起早前在窗口瞥见赵孝荣仓促钻进车里的那一幕。 看来这事应该是真的? 更令他玩味的是,这消息竟由徐恺带来。 这是急于表忠,不惜“背主”了么? 有点意思啊。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是那言打过来了,又抬头看了徐恺和肖同将一眼。 两人心领神会,默默的退出了办公室。 李仕山起身坐到了办公桌后面,这才接通电话。 “仕山,重磅炸弹。” 那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就今天上午,曹本章直接杀进洪书记办公室……” 在那言的叙述中,李仕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早上市长办公会一结束,曹本章便直奔市委,向洪华痛陈赵孝荣为面子工程,竟胆敢动用政府预备金,此举严重违反《预算法》,程序非法。 他甚至撂下狠话,洪华若不严处,他便直接捅到省里去。 洪华这一听,瞬间就来了精神。 正愁无处下手敲打赵孝荣,曹本章就送来了现成的“炮弹”。 洪华立刻喊来了副书记那言和纪委书记郭志鹏,然后在小会议给赵孝荣来了一个“三堂会审”。 一番疾风骤雨般地训斥,直指其“程序严重违规”。 洪华又不着痕迹地点明:他洪华尚在任上,赵孝荣最好安分守己,“不该动的人”别动。 李仕山听得真切,明白这是洪华在为自己报仇,还是有些小感动。 李仕山挂断电话后,开始回味今天这事。 想到赵孝荣在市委悲惨的场景,心里说实话听说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太古怪了。 曹本章此举,表面看是狗急跳墙,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甚至不惜以同归于尽相胁。 然而,实际效果呢? 赵孝荣不过挨了顿骂,除了加深对曹本章的恨意,还能如何? 若换作他李仕山,真要扳倒赵孝荣这等对手,绝不会如此莽撞、情绪化地跳出来打草惊蛇。 官场铁律,要么隐忍不发,要么一击必杀!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曹本章浸淫官场多年,岂能不懂? 今天这些事,怎么感觉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啊~。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感觉一下就风平浪静了下来。 赵孝荣经过洪华那顿敲打,变得异常“安静”,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来到了春节前最后一周。 第 1041章 我要当曹操 1月22日,上午。 省城,汉南省委大院。 穹顶高阔的省委大礼堂内,肃穆庄严。 全省省管干部几乎悉数到场,济济一堂, 这是新任省委书记顾常青履新后,首次在全省干部面前正式亮相。 主席台上,领导们的座次无声地昭示着权力的最新序列。 略显清瘦的顾常青端坐中央。 左侧是面容圆润的省长周恒祥。 右侧则坐着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省委副书记王正则。 至于其余常委依次排开。 只是主席台上只坐下了十一位常委,纪委书记和省委秘书长之位赫然空悬 原省委秘书长赵磊,李仕山燕京大学的研究生同窗,此番已改任宣传部长。 纪委书记一职,关乎全省吏治清风,人选自然慎之又慎,据说燕京仍在斟酌。 原来的省委秘书长、李仕山燕京大学研究生的同学,赵磊改任宣传部长。 而省委秘书长,这个省委“大管家”的位置空着,也在情理之中。 顾常青必然要将其交予绝对信任的心腹。 目前看来,同样处于斟酌遴选阶段。 其余常委则没有变化,还是沿用上一届的班底。 李仕山坐在会场中区,目光扫过主席台,最终定格在顾常青的身上。 这位汉南新主正发表他作为省委书记的首次公开讲话。 “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全省工作的中心任务,就是坚定不移地推动高质量发展。” 顾常青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必须紧紧围绕提升全省经济综合实力和切实提高全省老百姓的收入水平这两大目标......” 望着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顾常青,李仕山心底泛起一抹感慨。 好年轻的省委书记啊~ 有人做过统计,省委书记初任平均年龄57岁。 今年五十五岁的顾常青,可以说是非常年轻 从参加工作到担任省委书记平均要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几乎是一个人的全部工作时间。 他们必须在每一个岗位都有杰出表现,而且这三十多年没有重大失误。 这本身就已经很不平凡。 一个普通岗位想三十几年不犯大错都很难,何况这些人经历的岗位那个不重要,那个又不关键。 在这些岗位上,不仅仅要处理本职工作,还要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随时应对政敌的明枪暗箭。 一步走错,都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三十五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击败众多对手,最终站在了一省之巅,这本身就是非凡的成就。 “35年啊~”李仕山李仕山在心中无声咀嚼着这个有些沉重的数字。 突然一个大胆的时间表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二十年…也许用不了二十年…我或许也能......” 他猛地抬眼,目光再次投向主席台中央那个象征汉南最高权柄的位置,眼神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此时顾常青的讲话已经接近尾声。 “同志们,蓝图已经绘就,我们要心无旁骛干事业,聚精会神谋发展,共同开创汉南更加美好的明天!”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经久不息。 顾常青沉稳地微微颔首致意。 李仕山知道,这一刻起,汉南省正式迈入了“顾常青时代”。 大会结束,各市赶来的副厅级干部纷纷踏上归程,偌大的礼堂瞬间空了大半这次大会。 这次全省干部大会,副厅级以上干部一个不落全部参加,家里都空着,都挺着急的。 市委书记和市长们则被留了下来。顾常青要逐一进行面谈。 这无疑是为重大人事调整埋下伏笔。 顾常青与当初初来乍到的项书记不同,他已在汉南深耕三年,洞悉省情,根本无需过渡期。 可以预见,最快年后,汉南政坛便将迎来波澜。 李仕山一边往外走,就在想一个事。 要是刚才开会的时候,礼堂突然塌了,结果就自己一个人活下来了。 那岂不是自己自动就变成了汉南省的最高领导。 那还挺爽的。 李仕山一边YY一边走到了停车场,坐上车牌为汉F的考斯特。 这次过来开会,除了书记和市长是乘坐专车,其他人都统一乘坐考斯特。 毕竟一个省副厅级以上干部几百人,每个人要是都坐专车过来,省委大院也停不下。 李仕山选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刚闭目养神一小会儿,那言就上了车坐在了他的身边。 “仕山,刚才老袁那里得到消息,过完年,白朗就要回来了。” “白朗”二字入耳,李仕山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猛地侧过头,目光如炬地锁定那言:“什么职务?” “省委副秘书长。”那言答道。 李仕山眼神倏地一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省委副秘书长。 这个位置,看似不如一方主政显赫,却身处省委中枢核心,是信息交汇、影响决策的枢纽之地。 白朗蛰伏之后以此身份回归,其意欲何为? 这个安排,微妙得令人心悸。 “你打算怎么办?”那言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李仕山早已在心底推演过无数次。 如同等待一场决定命运的终考,此刻的他,心情竟异乎寻常地平静。 李仕山面色平静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再说。” 那言似乎想缓和下凝重的气氛,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对了,现在可不能叫他白朗了,得叫沈朗了。” “沈朗?”李仕山眉峰微挑。 那个曾经骄傲到骨子里的白朗,竟然舍弃了跟随母亲多年的姓氏,认祖归宗,改回了父姓“沈”。 这本身,代表的意义就不同了。 那言还在低声调侃道:“以前的父亲是周全,又跟着母亲姓白,现在又给姓沈,这不是妥妥的三姓家奴嘛。” “三姓家奴?”李仕山接话,语气却有些凝重,“可那‘三姓家奴’的武力,当年虎牢关前,可是无人能敌。不好对付啊。” 那言本想贬损一下白朗,却见李仕山非但毫无轻松之色,反而将其比作武力冠绝三国的吕布,心中顿时一凛。 这恰恰说明,白朗的归来,带给李仕山的压力远超表面上的平静。 否则,以李仕山的性格,此刻该是谈笑风生才是。怎么会连调侃的心情都没有。 那言理解李仕山的心情,故作轻松道:“不是还有三英战吕布嘛。” “你,我还有洪华,足够了。” 李仕山摇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当曹操。” 那言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好人妻?” 李仕山愕然回首,沉默良久。 缓和了半天后,李仕山幽幽地说道:“哥~你跟着老唐,真是学坏了……” 第1042章 初三值班 李仕山回到市政府,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徐恺就走了进来,恭敬地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书记,这是过年期间的领导值班排班表,请您过目。” 还有三天就春节了,今年对于李仕山而言,与往年有些不同。 往年自己作为谷山县委书记,只需在除夕和大年初一,按部就班地完成“规定动作”。 除夕晚上走访慰问坚守岗位的一线职工,如:消防、公安、医院、环卫等。 大年初一早上,再去看望几户困难群众和老党员,然后就能启程返回燕京,与家人共享天伦。 但今年,他是副市长了。 按照市政府的安排,春节期间,每天必须有一位市领导在岗值班。 虽然不需要像普通工作人员那样在办公室坐班,但有一个硬性要求,值班当天,不得离开保康市区范围。 李仕山拿起排班表,目光一扫,定格在“大年初三”那几个字上。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气得李仕山差点想骂人。 他的值班日期竟然排在大年初三。 我勒个去~ 除夕、初一,他必须留在谷山,履行县委书记的职责。 初三要来市政府值班,初二也算废了。 这就意味着,最早自己也只能初四早上回去,在家待上可怜的两天,初六又得匆匆赶回来准备上班。 “特么的~这值班表,肯定是赵孝荣这孙子安排的!”李仕山愤恨地想着,却也无可奈何。 初三的班,绝对不会有人和你换,谁还不想回家过个囫囵年。 说句不好听的,自己连“三工”都没混上。 时间一晃来到了大年初三。 整个市政府大楼空空荡荡,显得很是冷清。 李仕山本来也没事情,就坐在办公室里看看闲书。 没过多久,就看不下去了。 毕竟大过年了,独守空房实在是有些寂寞难耐。 李仕山一回头,看着窗外阳光正好,于是拿起手机打给了肖同将。 “同将,叫上赵刚,咱们上街转转去。” 肖同将和赵刚这两位忠实的部下,和往年一样,只要李仕山在,他们就不会离开身边。 三人信步走在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喧嚣的人声和浓烈的年味扑面而来。 各家商铺门口高悬着红彤彤的灯笼,喜庆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出,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市民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轻松,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摩肩接踵,笑语喧哗。 三人混在人流中,慢慢的逛着。 偶尔能看到穿着崭新羽绒服的孩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兴高采烈地在人缝里追逐嬉闹。 一个男孩偷偷点燃一枚摔炮,用力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短暂的火花,引来周围小伙伴一阵小小的惊呼和欢笑。 这时,肖同将低声对李仕山说道:“书记,你看路边。” 李仕山一扭头,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游击”小摊贩,警惕地四处张望。 他们脚下用厚布盖着货物,但边缘处,红色的包装纸角露出,赫然便是烟花爆竹。 摊主眼神闪烁,显然是在偷偷售卖。 几个男人围着摊位低声交谈,似乎在讨价还价。 “书记,“好像还在偷偷卖炮仗。”肖同将小声提醒。 要知道,贩卖烟花爆竹必须要办理专门的营业许可证,这几个商贩明显没有营业执照。 李仕山眉头微蹙,过年期间,私售烟花爆竹,就是放在后世也屡禁不止。 只不过现在他是副市长,既然看见了,还是要管一下。 于是,李仕山低声说道:“去给城管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说一下。” “好的。”肖同将点了点头。 可是谁承想,肖同将连续拨了几次城管局值班室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忙音。 李仕山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大过年的值班电话打不通? 这值班值到哪里去了? 李仕山这一下就火了,直接打给了市政府值班室,要来了今天城管局值班领导副局长张全福的手机号码,立刻就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许久,就在李仕山以为又要无人接听时,电话终于被接起。 一个带着浓重睡意、明显被惊醒的声音响起:“喂?哪位啊?” “我是李仕山。” “李仕山?”那个人似乎没有睡醒。 反应了片刻后,手机另一头传来碰倒东西的声响,以及一个陡然拔高、带着十二万分惶恐的声音。 “李......李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李仕山心里冷哼,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张全福肯定是在家里睡觉。 “张局长,”李仕山低声说道:“窝在市中心步行街,靠近‘百盛商场’东侧入口附近,看见有几个流动摊贩在非法售卖烟花爆竹,情况比较集中。值班室电话打不通,我只好直接找你了。” “啊?非法售卖烟花爆竹?在步行街?” 张全福的声音都变了调,显然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和被副市长抓现行的后果。 “市长您息怒!我…我马上亲自带人过去!” 李仕山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电话,微微摇了摇头。 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一个身材矮胖、穿着便服却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城管队员,像一股旋风般冲进了步行街。 张全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攒动的人头里焦急地四处张望,额头的汗珠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亮。 终于,他看见李仕山三人所在的位置,眼睛猛地一亮,急忙分开人群冲了过来。 “李…李市长,我…我来了。让您久等,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张全福跑到李仕山跟前,努力想站直,但急促的喘息让他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连连鞠躬道歉。 他身后那几个城管队员也气喘吁吁地站定,大气不敢出,低着头不敢看李仕山。 “张局长,”李仕山还是压着火气,和颜悦色地说道:“过年期间,这个私自售卖烟花炮竹还是很危险的,你们城管局还是要好好管一管。” “尤其是步行街这种人流量非常大的地方,安全风险很大。” 第 1043章 你怎么就说出来了啊 “市长!是我们工作失误,对不起。””张全福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值班室电话线路可能…可能出了点问题,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身后队员一眼,队员们头垂得更低了。 “线路问题?”李仕山轻轻哼了一声,怎么可能相信他这鬼话,但也无意深究。 要是在谷山,这个城管局长至少先待岗接受纪委调查。 可现在是市里,城管并不在自己的分工之内。 要是深究下来,那就有可能,让分管的副市长以为自己对他有意见。 李仕山现在也只能不咸不淡地说上两句,就此揭过。 张全福目送着李仕山离开后,他身后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就纳闷地说道:“局长,也没看见卖烟花爆竹的啊。” 张全福听到这话,死的心都有,破口大骂道:“你们穿着制服跑过来,那些小贩早就看到跑了,难道站在这里让你抓吗?” “赶紧,让所有人全部到岗,把这条街好好查查。” “是~是。”那人脸色一变,连连应道。 此时已经回到车里的李仕山,坐在后座沉默不语。 他总感觉今天出来逛街,碰到私自售卖烟花爆竹的小贩有些不吉利。 三年前,市政府换届选举,自己也就在脑子随便想了想“跳票”二字,然后唐博川就跳票当选了市长。 自己今天遇到私卖烟花爆竹的,该不会...... 李仕山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立刻强制切断了关于爆竹的联系。 好险~好险~ 李仕山是真的怕了。 “一语成谶”的魔力可是太恐怖了,自己这一世可遇到的太多了。 就在李仕山庆幸自己没有继续瞎联系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肖同将看着自家书记脸色变化莫测,不由得开口询问道: “书记,你是不是担心,那些私自售卖烟花爆竹的会引起火灾。” 李仕山猛然抬头,一脸无语地看着肖同将。 此刻在他心里,无数匹羊驼狂奔而过。 一语成谶啊~一语成谶! 我的天,你怎么就说出来了啊~ 肖同将发现书记的脸色怎么更加的难看了,试探的问道:“书记,是我说错话了嘛。” “你......”李仕山噎了半天,最后叹口气,说道:“你没说错。” 这一刻,李仕山有个疯狂的预感,今天可能要坏事。 肖同将又继续问道:“书记,要不要通知相关部门,再来个安全大检查之类的。” 李仕山苦笑一声,“我只是今天市政府的值班领导,我上面还有市委值班领导。” “就算是市委值班领导,在没有特殊情况下,也不可能突然组织一次安全大检查。” “额~好吧。”肖同将毕竟层次有限,一下没了主意。 车厢里一下陷入到了寂静中。 李仕山揉着脑袋拼命地回忆着前世的记忆,努力寻找有关于烟花爆竹引起的严重火灾。 他依稀记得保康市确实发生过火灾。 可这个线索根本没啥用。 哪个城市一年不发生几场火灾的,只是规模大小而已。 保康肯定也发生过,什么时候,什么规模,自己压根就不记得。 前世这个时间,自己刚调到安江市委办工作,正在和家里人分享这个快乐时光,欢度春节呢。 再说了,自己对于安江以外的消息,大多都是通过信息通报得知的。 那个时候,自己也不可能去关注保康的消息。 就算是有,也就扫一眼通报,看个稀奇就结束了。 李仕山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关于保康火灾的任何信息。 可是,肖同将已经说出“火灾”两个字,那这就像一个石头压在李仕山心上,怎么也挥之不去。 李仕山感觉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这个时间,虽然不能开展全市的防火排查,但是做好救援准备总是可以的。 万一真的出事了,及时进行救援,也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思索了片刻后,李仕山拿起电话打给了洪华,将自己刚才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仕山说的重点不是在私自售卖烟花爆竹上,而是值班电话无人接听。 他建议洪华让市委值班室的人,挨个给全市所有需要值守的部门的座机打个电话,看人员是否在岗在位。 洪华一听也重视起来。 他马上就要离任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出事情,那可就难看了。 洪华立刻就拨通了今天市委值班领导,纪委书记郭志鹏的电话,把这个事情布置了下去。 没过多久,李仕山就接到了郭志鹏的电话,很是客气地询问他在哪里。 李仕山告诉郭志鹏自己在市里转转,然后寒暄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这一刻,李仕山心里才踏实了许多,心里又念叨一句,“拜托,拜托,一定要让我这事做的都是无用功。” 这时,坐在驾驶位的赵刚,好奇地问道:“书记,您也是值班领导,也有权利安排查岗,这样反而能更放心。” “您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让市委去查呢。” 肖同将笑着,解释道:“赵哥,你这就不懂了吧。” “咱们书记刚当上副市长不久,这大过年的,突然查岗,还不把所有部门得罪死。” “现在洪书记布置查岗,其他人就算有怨气,那也怪不到咱们书记头上。” 说到这里,肖同将半开玩笑地说道:“书记,你这么一搞,不知道多少部门要鸡飞狗跳起来,今天是过不好年喽。” 赵刚理直气壮地说道:“嘿~咱们书记今天没有都没过上年,他们凭什么过。” 还是有些担心的李仕山,听到这话,不由得大笑起来,“赵哥说得太对,我过不好年,别人甭想好过。” 李仕山一想到,纪委书记这一圈电话打下去,不知道多少人要开始心惊胆战,彻夜未眠,心情不由得就大好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时候最快乐,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最痛苦的时候。 晚上八点多钟,市委家属院一号楼,二楼右边的房子里。 李仕山正通过QQ视频和远在燕京的家人聊着天。 第1044 章 餐馆火灾 屏幕那头,妻子抱着粉雕玉琢的女儿对着镜头挥舞着小手,那纯真的笑容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李仕山疲惫的心。 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归心似箭。 “宝贝乖,爸爸明天就回家抱抱!” 他对着屏幕柔声哄着,心底却焦灼地计算着回家时间。 视频结束,李仕山心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他不禁想到后世随时都可以视频通话的微信。 “差不多再有两年,微信就该问世了吧。”李仕山喃喃自语了一句。 相当几年之后,微信变成了企事业单位所有人员的噩梦。 在各种工作群里不停地回复“收到”,就算是下班回家,领导在微信群里发一句话,就不得不起身继续工作。 从那个时候起,大家都变成了,不分昼夜,拼命干活的牛马。 想到此处,李仕山带着一丝遗憾,“要不是古长信禁止自己在涉足生意,这玩意儿自己怎么也能提前两年弄出来……” 那可是座超级大金矿啊! 要知道微信品牌价值可是高达300多亿美金,换算成人民币那可是二千多个亿。 自己和几千亿失之交臂,怎么能不让李仕山惋惜。 “唉,有得必有失。” 李仕山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选择了“权力”这条布满荆棘的路,“财富”这种唾手可得的果实,也只能忍痛放弃了。 洗漱完毕,李仕山给自己倒了半杯可乐,走到窗边。 窗外月朗星稀,一片静谧。 他仰头灌下一口冰可乐,那股熟悉的冰凉感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惬意。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李仕山心头猛地一跳,怎么感觉像是爆炸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的声音更大一些。 我勒个去~我就知道要出事。 李仕山现在已经确认,听到的就是爆炸声。 他立刻拿出寸步不离身的手机,打给了政府值班室。 “我是李仕山。”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会接到副市长的电话。 值班员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透出紧张,“李市长!您……您有什么指示?” 李仕山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爆炸声。” “爆炸声?没有啊。”值班员的回答带着困惑。 “立即核实情况,声音应该是从城南方向传来的,听到没,又有声音传来了。”李仕山又听到了一声闷响。 “是!是!我马上核实!”值班员的声调陡然拔高。 李仕山挂断电话,赶紧换好衣服出门。 所幸,市政府家属院与政府大院仅一墙之隔。 李仕山开车也就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值班室门口。 刚走进值班室门口,就看见市政府副秘书长王勇正在打电话,他是今天值班室领导。 恰好此时,自己的手机也响了,看来是打给自己的。 李仕山立马喊道:“王秘书长。” 王勇闻声猛地抬头,看到李仕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放下电话,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李市长,刚准备给您打电话呢。”王勇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出事了,刚刚接到确切报告,城南老槐巷,张记餐馆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具体情况不明。消防和急救正在全力赶往现场!” “餐馆爆炸……”李仕山脸上并未显出过多的惊愕,或者说,在听到那第二声闷响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此时,听到是餐馆爆炸,一个清晰的判断已经形成,煤气罐爆炸。 李仕山更是心里一沉,想起了这起事故了。 如果说烟花爆竹引起的火灾,每年过年太多,太多。 可是餐馆煤气罐爆炸导致人员死亡,汉南总共也没发生过几起。 那个时候过完年,自己去市委办上班,还有同事抱怨,年都没过好,大年初四就到单位搞全市餐馆大检查,重点排查煤气罐使用安全。 李仕山当时还很庆幸,因为自己刚来市委办,这个活儿没落到自己头上。 他依稀记得这起事故好像死了十几个人。 “王秘书长!”李仕山的声音陡然拔高,“立即启动Ⅰ级应急响应预案!” 心里早有好几个预案的李仕山开始下达指令,“我说,你记录。” 王勇的反应堪称训练有素,一个箭步冲到旁边办公桌,抓起纸笔,屏息凝神,做好了记录准备。 李仕山语速快而清晰,指令一条条随口而出。 “一、通知市消防支队,让他们全力驰援!首要任务:扑灭明火,防止复燃和次生爆炸。 重点排查现场及毗邻建筑煤气罐!注意建筑结构安全评估!” “二、通知公安, 立即封锁槐荫里周边路口,半径一公里交通管制。只准救援车辆进入。疏散周边居民!保护现场,设立核心警戒区!” “三、急救: 急救中心全力出动!通知市内医院急诊待命!重点准备烧伤、创伤、冲击伤救治!联系省城烧伤专家待命!” “四、立刻报告洪华书记、赵孝荣市长,通报市委、人大、政协值班室!” “五、所有信息统一归口!未经授权不得发布。王秘书长坐镇协调汇总信息,每十分钟简报。” “六、通知燃气公司,立刻切断老槐巷及周边燃气供应,排查管线。电力公司确保救援用电,必要时切断事故区域非必要供电。水务确保消防水压!” “重复一遍,立刻执行。” 王勇听得那叫一个震撼啊。 眼前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在接到如此突发情况的短短一两分钟内,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展现出令人惊异的镇定和近乎冷酷的条理。 他下达的指令不仅涵盖了应急处置的方方面面,而且精准、周全、层次分明,简直像演练过千百遍。 难怪人家能如此年轻就当副市长呢。 王勇压下心中的感慨,凭借多年工作练就的本能,语速飞快地、一字不差地将六条指令复述了一遍。 “执行吧。”李仕山点点头。 “是。”王勇应了一声,就准备转身执行李仕山的指令。 “等一下!”李仕山又突然喊住了王勇。 第1045 章 进不去现场的李市长 “安排个司机送我去现场。”李仕山虽然说得很是平静,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臊得慌。 说实话,现在市政府正是用人的时候,他其实可以自己开车过去。 只不过,他是一个路痴。 熟悉路况的肖同将和赵刚都被他下午赶回家过年去了。 要是他自己开车,说不定能在城里迷路。 “是!我立刻安排!”王勇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抓起电话。 大约十八分钟后,李仕山的专车已经驶进城南老槐巷区域。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焦糊和烟尘的呛人气息。 路上,司机紧张地介绍了一句:“李市长,老槐巷……是条挺热闹的小吃街,晚上吃夜宵的人不少……” 也就这句让李仕山更加地不安了。 他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钟,这个点吃夜宵的人应该还不多吧。 可偏偏现在是过年,正是呼朋引伴的时间。 当时自己听到的是死亡十几个人,可天知道,真实的死亡人数有没有被“优化”过。 事故死亡人数超过三十人,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燕京会下派调查组进行调查。 不管到时候调查的结果如何,那问责的人数可就海了去了。 李仕山记得某省发生火灾事故,死亡人数超过三十多人,被问责的省、市相关干部高达七十多人。 李仕山不敢赌,历史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前行,不会发生变化。 因为自己就是这个历史节点上最大的变化。 距离事发现场核心还有数百米,车就被迫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李仕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道路彻底瘫痪。 惊魂未定、裹着棉衣逃出来的居民、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庞大的消防车…… 人声鼎沸,车辆喇叭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 李仕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二十分钟前就明确下令公安维持秩序、疏导交通、确保救援绿色通道畅通。 结果呢?这里竟然还是这副鬼样子!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果断推门下车,步履急促地往前挤了二十多米,总算看到了拉起的警戒带。 几名警察正满头大汗地阻拦着试图靠近的人群。 “我是今天市政府值班副市长李仕山,让我进去。” 李仕山直接走向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像是带队的警察,将自己的市政府工作证递了过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张年轻的脸是最大的障碍。 “你是副市长?” 那警察明显一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李仕山。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顶多二十七八,西装革履是像模像样,可副市长? 这也太离谱了吧。 就算他是副县长,这个年纪也年轻得过分了! 旁边几个警察听到动静,也立刻围拢过来,怀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李仕山身上扫视着。 为首的警察虽然觉得极其荒谬,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职业素养,接过证件仔细翻看。 姓名、职务、鲜红的公章……都没问题。 照片也和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对得上。 可他还是犹豫了,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头儿,该不会是……哪家小报的记者想浑水摸鱼吧?” “这年头,为了抢新闻,他们啥招儿都敢使!” 这个时期已经算是进入了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种私人媒体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小吃街餐厅爆炸这件事,谁要是能拿到第一手资料,第二天绝对能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流量。 流量为王,有流量就有钱。 那些记者为了流量,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领头的警察也有这种考虑,可是又觉得说不通。 就算是小报记者那也需要带脑子的吧。 你冒充个医护或者是其他什么工作人员都能说得通。 可你冒充副市长? 冒充公职人员,那可是犯罪,何况是副市长。 他这是想进看守所采风嘛。 可领头的警察又不敢赌。 他前段时间还听说过,有人敢冒充军人去警察局抢人的。 李仕山心急如焚,他知道对方在怀疑什么,也理解他们。 可时间不等人,李仕山沉声道:“这位警官,你立刻通知你们带队的领导过来!他应该知道我。” 领头的警察也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刚拿起对讲机准备呼叫的时候。 “熊局!” 旁边几名警察突然身体绷直,齐刷刷地举手敬礼,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恭敬。 李仕山和领头的警察同时回头,只见市公安局局长熊善华正陪着今天的市委值班领导郭志鹏走了过来。 “李市长?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快进去啊!”郭志鹏一眼看到李仕山,脸上掠过一疑惑。 “你是今晚市政府带班领导,是现场救援总指挥!里面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警察身子就是一哆嗦,脸色都变了。 他真的是副市长,还是救援总指挥。 自己刚才盘查李仕山那么久,耽误了领导的大事怎么办。 就算没有,会不会引起这位李市长不高兴。 他这个级别,收拾他们,和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李仕山看出这几名警察的担忧,替他们解围起来。 “郭书记,我刚到,正跟这几位同志交代,务必严防死守,绝不能让无关人员,尤其是那些想混进去抢新闻的媒体记者干扰了救援秩序。” 那几名警察如蒙大赦,感激地看向李仕山,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是,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这几名警察一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郭志鹏的出现,让李仕山顺利进入到了现场核心区域。 目之所及,真的是相当惨烈。 餐馆所在的三层临街小楼已是一片狼藉。 爆炸的威力集中在一楼及后厨区域。 临街的落地窗和墙体被彻底炸飞,露出内部扭曲的金属框架和焦黑的断壁残垣。 第 1046章 一数之差,天壤之别。 虽然主体明火已被先期抵达的消防员压制,但仍有浓烟从废墟深处冒出,零星的火苗在木结构上跳跃。 二楼和三楼临街的窗户全部震碎,墙体布满裂痕,部分楼板塌陷,悬挂的预制板摇摇欲坠。 与餐馆相邻的隔壁商铺也受到波及,门窗损毁。 几辆消防车占据有利位置,水龙正对着餐馆内部和毗邻建筑受热面进行冷却,防止复燃和火势蔓延。 高压水雾在寒夜中蒸腾起大片白雾。 一名脸上烟灰、防火服沾满泥水的消防指挥员跑到了李仕山他们前面敬了一个礼。 “报告首长!我是消防支队特勤中队中队长孙振国,现场由我负责。” 郭志鹏没有任何寒暄,目光紧锁在孙振国沾满烟灰的脸上,直接切入正题,“孙队长,直接说情况吧。” “是,首长。”孙振国语速飞快地汇报起基本情况。 “爆炸核心确认为菜馆后厨!初步判断为煤气泄漏,遇明火引发剧烈爆炸......明火已基本控制,正进行冷却和隐患排查......” “爆炸导致后厨及相连餐厅区域完全损毁,承重结构严重破坏,二楼局部塌陷,毗邻商铺受波及,门窗损毁,有火势蔓延风险。” “目前,到场力量为特勤中队3车18人,其他增援......” 李仕山凝神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孙振国的汇报专业、细致,但已经过去近五分钟,却始终没有触及他和郭志鹏此刻最揪心的那个问题——人命! 时间就是生命,不能再等了! “孙队长!”李仕山果断出声打断,“时间紧迫!专业细节稍后汇总。我只需要你回答最关键的问题,目前确认的人员伤亡情况,具体数字。” 孙振国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报告李市长!目前确认死亡9人!重伤15人!轻伤20人!” “9人!” 这个数字在李仕山和郭志鹏的耳中,截然不同的反应。 李仕山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虽然这个数字已经足够惨痛,但距离他心中那条致命的“三十人红线”尚有距离。 只要不捅破那个天,事态就还有可能控制在省内层面,避免燕京下派调查组,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一旁的郭志鹏,脸色却在听到“9”这个数字的瞬间,变得异常凝重和复杂。 他作为市一级领导已经很多年了,太清楚《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里那条冰冷的分界线。 死亡10人以上,即为重大事故! 这意味着必须在2小时内以快报形式直报燕京。 意味着将由省级政府直接组织调查组。 意味着调查的规格、问责的力度、舆论的风暴都将提升数个量级。 9和10,一数之差,天壤之别。 郭志鹏几乎是立刻追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搜救情况呢?店里还有没有人?失联人员有多少?” 他必须立刻摸清这“9人”是否就是最终的结果。 孙振国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消防,自然明白郭书记追问背后的深意。 他脸上掠过一丝沉重和无奈,回答道:“根据我们救出的几名餐馆工作人员描述,爆炸发生前,店内工作人员加上食客,总数应该在六十人以上。” 他又停顿了一下,艰难地补充道:“爆炸非常突然,有多少人第一时间逃出来……很难说。” “目前判断,仍有相当数量的人员处于失联状态。具体人数……恐怕要等救援彻底结束才能明确。” 一道简单却残酷的数学题瞬间在郭志鹏脑中成型。 确认伤亡(9死+ 15重伤+ 20轻伤)= 44人 爆炸前店内预估人数= 60+人 失联人数=至少 16人以上! 这失联的十几、二十人,在哪里? 一楼或许有幸运儿在爆炸瞬间逃离,但二楼、三楼呢? “9人死亡”这个数字,被突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10人那条红线,岌岌可危。 李仕山当然明白了郭志鹏的担忧和巨大的压力。 他立刻上前一步,抢在郭志鹏可能下达任何“特殊指示”前,果断说道:“郭书记,当务之急是争分夺秒救人。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至于确定伤亡情况,还是等消防支队长过来,再沟通吧。” 郭志鹏被李仕山这突如其来的话噎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眼下确实不是纠结数字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情绪,点头道:“好,你是现场救援总指挥,一切听你的。” 再次听到“总指挥”这个称呼,李仕山只能露出一抹沉重的苦笑。 在火灾等重大突发事件现场,现场最高指挥权的确定遵循“行政首长负责制”原则。 也就是说,并不是现场谁的官大,谁的排名靠前,就听谁的。 如果市长在场,那市长就是最高指挥官,如果市长不在,那就是副市长。 至于市委值班领导,主要负责信息上报、监督履职和资源协调支持,不直接替代行政指挥链,除非是没有一个副市长在。 再者说,这个位置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坐好了没有功劳,但凡有任何指挥不当的地方,事后都有可能被问责的。 虽说郭志鹏和李仕山关系非常好,也不可能替他扛下这千斤重担。 李仕山很清楚现在自己的责任有多重。 他转向孙振国,一字一句地说道:“孙队长,我只有一个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搜救失联者。快去吧。” “是~”孙振国立正敬礼,转身义无反顾地再次冲向那片浓烟滚滚、危机四伏的火场废墟。 李仕山看着孙振国的背影,心里很是不忍。 那句“不惜一切代价”,他相信孙振国完全明白其背后的残酷含义。 这“代价”,是包含了在搜救过程中,随处可能出现的危险,消防战士随时都可能付出的生命。 这命令冰冷而沉重,但这正是消防员的使命与天职。 李仕山想到了无数次火灾面前,在滔天烈焰中逆行的身影,明知是死地,依然慨然赴之。 他平生最敬重的职业,消防战士,永远排在最前列。 第 1047章 重大事故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消防支队支队长和政委气喘吁吁地赶到,与他们同行的是胖胖的副市长朱宝山。 他是所有副市长中唯一的本地人,过年没去外地,分管的领域有卫生(卫健委)以及应急救灾。 他在家里接到消息后,就急忙赶了过来。 李仕山看到这位“老熟人”,倒是感觉有趣。 两个山又遇到一起,还真是有“缘分”啊。 现在基本上处理这次突发事故的相关领导都已经来齐了。 李仕山也就打起精神,迅速进入“总指挥官”的状态。 李仕山先是和过来的支队长、政委和朱宝山握了握手,然后简单的讲述了现场情况,便开始进行布置起工作来。 他首先看向公安局长熊善华,“熊局!我刚进来时,外面道路完全瘫痪,救护车寸步难行,这个情况必须要解决。”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清理出一条畅通无阻的生命通道!,确保后续伤员能第一时间送往医院。” 熊善华额头有些见汗,刚才的混乱确实是有些不应该,他点头道:“李市长放心,我亲自去督战!十分钟内,保证通道打通,救护车畅通无阻!” “辛苦熊局了。”李仕山点了点头,又对着朱宝山说道:“朱市长,卫健委要立刻启动重大伤亡事故医疗救援预案。” “一、集中全市所有急救资源,优先全力保障市人民医院!尤其是烧伤科、创伤外科、重症监护资源,全部给我顶上去!” “二、立刻协调省城及周边地市烧伤、创伤专家,请求他们以最快速度赶赴保康支援。” “三、通知市内所有具备救治烧伤能力的医院急诊科,做好准备,预留充足床位、血源、药品!” 李仕山说到最后,加重了语气,“朱市长,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 这个“不惜一切代价”,与对消防官兵的指令截然不同。 这代表着对所有重伤患者敞开全市一切的医疗资源,不惜成本也要让他们活命。 朱宝山用力点头,那张胖脸上显出少有的坚毅:“明白!我马上去办!不惜一切代价!” 与朱宝山交代完毕,李仕山又迅速对刚到的消防支队长和政委下达指令。 要求他们增援力量必须最快速度到位。 立刻组织精干力量,轮番上阵,扩大搜索范围,对废墟进行地毯式、网格化搜救。 每一寸废墟都要翻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生的希望。 此时市政府另一名休假的副秘书长也已经到场,李仕山又对他布置道:“通知电力、燃气、水务公司,全力保障救援现场及周边医院的水电气供应!特别是医院,绝不能断!同时,立刻着手准备事故初步情况报告,数据必须实时更新,准确无误!” 李仕山最后看向郭志鹏:“郭书记,咱们要立刻成立家属安抚组,调民政、街道办、社工力量,务必把已知的伤亡人员家属先安抚住,提供必要帮助,信息要统一口径,避免恐慌和谣言。同时,通知宣传部门,准备舆情应对方案。” “郭书记,您看还有哪些我没布置到位的,请您指点。” 郭志鹏摇了摇头,“已经很全了。” 对于李仕山的安排他没有任何意见,或者说,就算是自己,也布置不了这么细。 布置完所有工作后,李仕山就站在寒风中等待的消息。 没一会儿,就看见一辆红色的依维柯开了过来,车身写着消防指挥。 支队长从车上下来,说道:“各位领导,外面冷,我们还是车里坐会吧。” 李仕山还是第一次坐指挥车,里面就像一个小型的会议室,中间有个小型的会议桌,前面还有一个小平台,上面有对讲机等通讯设备。 几人刚坐下,没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前线搜救队嘶哑而疲惫地报告:“报告支队长,西北角坍塌区域……又发现一名受困者……已无生命体征。” “已无生命体征”五个字,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暗叫一声“完了~” 十分钟前,基于“确认死亡9人”内容的初步情况,以《保康市城南老槐巷餐馆爆炸事故快报》,刚刚上报至省政府值班室。 而现在,情况发生了最不愿看到、却又是最核心的, 死亡人数突破了《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中“重大事故”的10人门槛! 按照规定,事故信息发生变化,尤其是伤亡人数发生重大变动,必须在获知情况后1小时内,向上级进行继报! 指挥车里一片死寂。只有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 此刻,保康市权力最高的几个男人,都无比清楚这“继报”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重大事故”的定性,以及随之而来的更高级别的调查、更汹涌的舆论、更严厉的问责风暴! 郭志鹏深吸一口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刻指挥车里的几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就没有顾计,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李仕山身上:“这个情况……能不能……缓一缓再报?” 消防政委眉头紧锁,他是专业人士,深知瞒报迟报的严重后果,立刻果断摇头。 “郭书记,缓不了!死亡人数是核心信息,发生变化必须按时继报!这是纪律!” “就算我们这次拖了,两小时一次的必要程序性报告,也必须更新最新数据,根本拖不了多久!反而会落人口实!” 郭志鹏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甘心,试图寻找一个模糊地带:“那……要不,先报‘失踪’?就说还有大量人员失联,生死不明?把‘确认死亡10人’这个点暂时……模糊处理一下?” 他的目光主要看向李仕山。 他希望这个年轻的人,能理解这“缓兵之计”背后的苦心。 洪华书记在接到初步报告后,已经从老家山河省动身,将以最快的方式赶往省城,与省里进行协调沟通,但这需要时间。 第1048章 如实上报 郭志鹏的想法很简单,给洪华争取足够的时间,或许就能争取到更有利的处理方式。 结果,李仕山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行!”李仕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决绝了,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强硬。 “必须如实上报!伤亡人数不能有任何‘艺术’加工的成分!” 郭志鹏一下就听愣住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李仕山吗? 在他的印象里,李仕山年轻有为,处理敏感问题上向来圆滑、懂得变通,手段甚至可以用“绝妙”来形容。 可现在李仕山表现出近乎固执的强硬,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啊。 难不成是压力太大,或者说碍于其他人在场,不便表达态度。 郭志鹏想了几秒,决定给李仕山一个台阶。 “李市长,” 郭志鹏耐着性子,说道:“洪书记已经在路上了!让他先去省里沟通一下,探探上面的口风!” “如果……如果上面有松动,或者有更好的处理意见,我们再如实上报也不迟嘛!” “我们只是缓一缓,最多只是……表述策略上的一种……暂时性的……” 这个台阶已经足够好了,李仕山甚至不用说话,点个头就行。 结果,李仕山的表现再次出乎郭志鹏的意料。 只见李仕山目光直视着郭志鹏,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定。 “郭书记,今天的处置程序,不能有一点瑕疵!必须百分之百按规定来。” “是什么就是什么!确认死亡10人,就必须立刻上报10人。” “至于产生的任何后果。”李仕山眼神里带着一抹决绝,“我李仕山一力承担,我这去给洪书记打电话。” 李仕山说完,霍然起身,一把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在离开的那一瞬间,李仕山看到了郭志鹏一脸的错愕,甚至带着恼怒之色。 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他何尝不知道郭志鹏提出的方法,是最稳妥的。 这也是地方上应对此类“红线事故”最普遍、最“稳妥”的常规操作。 但这次,绝对不行! 白朗!这个名字像幽灵般在脑海中盘旋。 他都敢断定,白朗知晓此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 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自己在这次事故处理中,有任何的瑕疵。 哪怕只是上报时间上微不足道的延迟或措辞上的一点点“模糊”,都可能被白朗抓住,无限放大、上纲上线,最后成为攻击自己的武器。 这个险,他李仕山冒不起。 站在指挥车外弥漫着焦糊味和冰冷夜风的空地上,李仕山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洪华的电话。 片刻后,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火车站。 洪华应该是乘坐高铁赶往省城。 选择高铁可以说是最明智的选择。 汽车太慢,飞机又会受到天气影响,还是高铁最为稳妥。 李仕山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最新确认死亡10人的情况,以及自己刚才的分析。 最后,李仕山建议道:“书记,你这次去了省委一定不要试图进行协调,咱们老实承认问题,是什么就是什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终于,洪华低沉而疲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丝决断:“……仕山……你做得对。这个数字,瞒不住,也……运作不了,如实报吧。按你说的做。” 听到这句话,李仕山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是,书记。我立刻安排上报,您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李仕山快步返回指挥车,拉开车门,冰冷的空气再次涌入。 他迎着郭志鹏复杂难言的目光,只说了两个字:“上报!” 郭志鹏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脸上只剩下一脸疲惫。 支队长和政委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今夜的风,刺骨的寒、钻心的冷。 这个夜晚,许多人注定无眠。 时间在焦灼和沉重的气氛中艰难流逝。 搜救的灯光在废墟上顽强地亮着。 指挥车里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新的报告。 “报告,东侧瓦砾下发现两名遇难者……” “报告,二楼塌陷区又发现一名……” “报告,相邻商铺清理中发现一名重伤员,已送医!” 每一个数字的增加,都在挑拨众人的神经。 死亡人数,从10,跳到12,再到15…… 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随着最后一片重点怀疑区域被彻底清理,死亡人数,定格在了十八人。 十八个鲜活的生命,在这个本该万家团圆的新年,永远地消逝了。 彻夜未眠的李仕山看着最终汇总的报告,那“18”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深沉的悲恸席卷而来。 他走出指挥车,站在废墟边缘,望着那片被大火和救援蹂躏得面目全非的焦土,以及远处天际渐渐泛起的、象征着新一天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这十八个家庭来说,他们的天,已经塌了。 对李仕山而言,这个漫长而惨烈的值班,远未结束。 四点多的时候,他就接到了那言的电话,他乘坐最早的航班返回保康。 现在马上8点了,人应该已经到了。 李仕山又交代了后续一些事情后,乘车赶往市委。 走进常委办公楼,已经有不少人来上班了。 这也是正常的。 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很多人回来加班属于常规操作。 李仕山也强打精神来到那言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意烟草味扑面而来。 那言正站在窗前,眉头紧锁地看着外面依旧灰蒙蒙的天空,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过身。 “仕山~”那言几步上前,目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沾染了烟尘的大衣上扫过,用力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 “辛苦你了。” 那言没有多余的寒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快,坐下说。” 李仕山将现场搜救结束后的最终情况、伤亡数字、处置过程、信息上报情况,以及目前存在的风险和压力,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尤其是说到白朗有可能会大做文章的时候,那言深以为然。 第 1049章 临阵磨枪 那言点头道:“可能性很大。也许……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 李仕山沉默了几秒,说道:“那……我们得抢在头里,做好准备。” 他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忧虑,“事故处理的全过程,我亲自盯着,程序上应该挑不出大毛病。怕就怕在……” “日常管理这块,经不起细查。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问题,怎么可能没有疏漏?” 说到此处,李仕山声音低沉下去,“我担心,调查组会在这方面大做文章。” 那言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说道:“立刻!马上!派专项检查组下去,到各个区县!地毯式排查!能堵的窟窿,一个不留,全都给我堵上!” 李仕山知道虽然这个办法有点临时抱佛脚的意思,可他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于是就这个方案补充起来。 “重点放在市区。跟液燃气使用、监管沾边的所有部门!他们的制度、台账,特别是管理台账,要想尽办法完善,调查组来之前能补多少是多少了。” 那言长叹一口气,喃喃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多补一分,就少一分风险。尽全力吧!” 李仕山强打起精神,继续补充,“发个通知下去,市委、市政府所有人员,即刻起,取消一切休假!全员在岗!立刻开展自查自纠。” “召集所有区县一把手过来开会肯定来不及了。” “先召集市区所有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马上!就在这里,开紧急会议!把情况的严峻性讲透,把要求压下去,刻不容缓。” “嗯,我这就布置去。”那言说着就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委值班室电话,让立刻通知到位。 布置完会议通知,那言刚放下电话,一扭头,就看见李仕山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整个身体都因为疲惫而晃了一下,关切道:“你赶紧眯一会儿吧,熬了一夜,身体要撑不住的。” 李仕山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困倦,声音带着倦意,“不行啊,哥。政府值班室那边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昨天事故处理的原始记录、过程台账,还有汇报材料……我必须再去亲自过一遍,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话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说完,李仕山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那言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不忍。 可他比谁都清楚,调查组到来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重逾千斤。 检查组来之前,你花几分钟修正的错误或许微不足道;可一旦被他们揪住,那就是需要耗费数月甚至更长时间去整改、去解释、去承担后果的致命伤。 时间,此刻就是最稀缺、最宝贵的资源,甚至是用前途去换的东西。 休息?太奢侈了。 看着李仕山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要走,那言喉头滚动了一下,嘱咐道:“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啊,记得吃点东西。” “知道了,哥。”李仕山在门口停下,回头疲惫地扯出一个笑容。 九点整,市委三楼会议室。 气氛肃杀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今天的座次与往日洪华或者赵孝荣组织开会的时候,坐的位置不一样。 那言和已经回到保康市的常委以及副市长门,坐在了大门对面的一排。 那言居中,左手边是纪委书记郭志鹏,其他几位在保的市委常委、副市长以及李仕山依次排开。 他们的对面坐着各市局留守的主要负责领导。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疲惫和不安。 后排靠墙的位置,则挤满了相关部门的分管副职和具体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 至于平日里洪华所在的上首位置则空了出来。 你会发现,有时候开会,领导的位置都不同,有的坐在上首,有的则是坐在大门对面的一排。 在汉南官场,这就是一条“潜规则”。 会议室的上首位置只能是单位一把手坐,就算是上级领导过来,也只会选择大门对面的一排,这也是表示对“一把手”的尊重。 (注:这一条,我是刚上班的时候,在布置会务的时候,听老同志说的,也不知道适不适用其他地方。) 那言目光如炬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主题,先是让李仕山介绍了昨晚的情况。 当死亡十八人的数字出来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大家都清楚这个年已经没法过了。 紧接着,那言痛心疾首的说道:“同志们,城南老槐巷‘2·11’重大爆燃事故是保康市历史上罕见的特大安全事故,教训极其惨痛!血的教训。” “我们当前的核心任务有三项:救人、安抚、防患!” 前两项工作,李仕山之前就已经布置过了,那言只是在强调一遍。 救人自不用说,安抚这块,那言要求民政局对伤亡人员家庭,特别是失去主要劳动力的家庭,先行垫付必要的丧葬费、基本生活救助金。 后续赔偿依法依规,但前期保障工作必须做足、做细、做到家属心里去,心理干预团队要同步介入,抚慰创伤。 安抚工作,往往是事故后最难啃的骨头,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群体性事件。 “第三,防患!”那言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次事故的初步原因,高度指向违规使用液化石油气罐,这是悬在我们城市上空的一把利剑!必须立刻斩断、” “我宣布:即日起,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为期一个月的燃气安全专项整治雷霆行动!” 他看向安监、住建、市场监管、商务、消防等部门的负责人。 “安监局牵头!住建、市场监管、商务、消防、公安联合行动!” “目标:彻底排查、消除全市范围内所有使用液化气罐的场所安全隐患。” “重点是老旧小区、城中村、出租房、小餐饮店、小商铺、夜市摊点、流动摊贩、学校、医院、养老院、人员密集场。” “要求:地毯式、全覆盖、零容忍!” 第 1050章 调查组 那言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不管涉及到谁!背景多硬!发现隐患,当场下达整改通知书。” “该停业整顿的,立即停业!该查封的,立即查封。” “对拒不整改、顶风作案的,公安依法拘留。” “市场监管顶格处罚!我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宣传部门全程跟进。电视台、报纸、社区公告栏、宣传车,铺天盖地宣传燃气安全知识、事故惨痛教训、整治行动进展。形成高压态势!让安全意识深入人心!” 会议室内只剩下那言铿锵有力的指令声和众人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一项项具体到责任部门、时间节点的任务被迅速分解、下达。 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那言的秘书,也是市委副秘书长之一的田威走了进来,径直来到那言身边。 他用极低但足以让旁边几位常委和副市长听清的声音说道:“那书记,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紧急通知,省调查组将于今天下午四点抵达我市。” 那言瞳孔微微一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快到几乎没给他们留下多少喘息和“补漏”的时间。 他面上却纹丝不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田威继续。 田威继续低声道:“另外,洪华书记,将随调查组一同返回保康。” 这个消息让在座几位竖起耳朵的常委和副市长们心头稍定。 虽然调查组压顶,但“班长”归位,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 “好。”那言微微点头,扭头对会场众人说道:“散会,“各自按分工,立刻行动。” “检查组下午四点就来了,丑话说在前面,这个节骨眼上,哪个部门要是掉了链子,” 那言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森寒之意,“后果自负。” “自负”二字,两字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听到这话,噤若寒蝉,低头不语。 那言见没人离席,于是又说道:“散了吧,郭书记和仕山市长留一下。” 有了这句话,众人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 片刻后,会议室只剩下那言、郭志鹏、李仕山和田威。 这个时候,那言才问道:“小田,知道调查组成员有哪些人吗?” 田威立刻翻开记事本,说道:“这次省里派的‘2·11’重大爆燃事故调查组,由省安监局主要领导带队,成员包括省委办公厅、省公安厅、省住建厅、消防总队等相关人员。” “省委办公厅!” 李仕山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田秘书长,省委办公厅那边,知道具体是哪位领导参加吗?” 田威面露难色,微微摇头:“这个……通知上没有明确说明具体人员,只说了单位。” 那言的目光落在李仕山脸上,瞬间就明白了心底最深的顾虑。 他在问,白朗会不会来。 于是,那言提醒道:“仕山,别急。正式的名单和人员,很快就会有更详细的通知过来。现在急也没用。” 李仕山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心里念叨一句。 “或许是因为太在意白朗的缘故吧。” 那言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市长那边呢?通知里有没有提赵孝荣市长是否一同返回?” 田威再次微微摇头:“书记,关于赵市长……通知里没有提及。” 李仕山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 按照现在的时代背景,官场“权责对等”逻辑。 市长因直接指挥安全生产,更易被行政问责;市委书记因干部管理与监督职责,更多接受党纪追究。 也就是说,保康这起重大安全事故,赵孝荣的责任应该比洪华更重。 难不成,赵孝荣直接在省里被接受调查了。 随即,李仕山就抛弃了这个不切合实际的假设。 他有种预感,这次事故,就算是洪华有事,他也会安然无恙。 此时那言已经开始最后的部署分工,全力迎接检查组的相关事宜。 “郭书记,”他看向郭志鹏,“你辛苦一下,重点监督刚才会议布置的各项工作落实情况。” “尤其是各部门自查自纠的成效,必须盯紧!任何阳奉阴违、敷衍了事的行为,纪委要第一时间介入!” 郭志鹏沉稳地点头:“明白,那书记。监督执纪,是我们纪委的职责。” “仕山,”那言的目光转向李仕山,带着关切,“你那边,重中之重,还是事故处理的全流程。” “昨天应急响应的每一个环节、每一步决策、所有记录、报告、签字……必须再梳理一遍,确保逻辑严密、程序合规、记录清晰、无懈可击。” 李仕山疲惫的脸上满是凝重,用力点头:“明白,我会做好。” “好。”那言最后看向田威,“检查组接待保障、行程对接、信息沟通,由我亲自牵头,务必做到周全、细致、稳妥。” 分工明确,时间紧迫。 三人不再多言,眼神交汇间,各自起身向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下午三点五十分,保康市高速出口。 寒风凛冽,云层压得很低。 那言领着安监、公安等部门主要负责人,站在不远处,目光都聚焦在高速出口的方向。 此时,两辆考斯特缓缓驶出收费站闸口,径直驶向迎接的人群,最终在众人面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一位身材不高、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正是省安监局局长、此次“2·11”重大爆燃事故调查组的组长庄远行。 在庄远行身后走出来的是洪华。 洪华明显憔悴了许多,眼袋深肿,但腰杆依旧挺直,眼神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看到那言等人,微微颔首,但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第 1051章 他来了~他来了~ 紧接着,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车门,随即,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从容地探身而出。 刹那间,仿佛连寒风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目光,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那个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剔透,近乎透明。乌黑柔顺的短发被风吹拂。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张脸,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塑,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邪魅。 漂亮! 这个词瞬间掠过在场几乎每一个人的脑海,不分男女。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极具侵略性的、妖异的美。 站在那言身后半步人群里的李仕山,在看清那张脸孔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个男娘们儿,还是长的真特么的好看~” 这时,李仕山身边有些人也认出了来人,不由的小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白朗吗?他怎么来了。” “听说不是去京海了吗?” “对啊,调查组名单上没看到他啊。” 而此刻,刚站稳的白朗,似乎是心有灵犀,或是那无形的气场牵引。 他那双邪魅、深邃的眼眸,精准地穿透了人群的间隙,直直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李仕山的脸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喧嚣的风声、周围人群细微地骚动……一切背景音都瞬间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几步之遥。 两个宿敌的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 白朗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难明的弧度。 他定定地看着李仕山,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对面这个人。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玩味,有洞悉一切的锐利,甚至……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深情”的专注? 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凝视一个纠缠一生的宿命对手。 白朗看着李仕山的表情逐渐有了变化,从严肃到古怪最后竟然是憋笑。 什么情况? 如此“庄严”的时刻,他怎么会想笑。 白朗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是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妥引的他发笑。 可片刻后,白朗就反应过来,就收住了动作,眼神变得更加冰寒。 玛德~又被这小子耍了。 不过,这次白朗还真的是冤枉了李仕山。 李仕山在腹诽一句“真漂亮”后,心里就在感叹。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就开始响起一段劲爆的节奏,一段熟悉的说唱歌词在耳边响起。 他来了 他来了。 他带着礼物走来了。 他来了 他来了。 他脚踏祥云进来了。 这让原本保持严肃的李仕山,在数秒钟之后终于绷不住了。 这魔性洗脑的歌曲怎么也挥之不去。 然后李仕山又一想,这个词和白朗的出场还真特么贴切。 越想就越忍不住,最后变成了憋笑。 洪华和那言自然也看见这一幕,心里对李仕山那叫一个佩服。 这个李仕山果然是白朗的克星啊。 这次一见面,他只是一个表情,就让一本正经,杀气腾腾的白朗破了防。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对付白朗还是要靠李仕山了。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那言立刻带着李仕山等几位市领导,上前与调查组各位领导一一握手。 “庄局长,一路辛苦了。”那言向庄远行伸手。 庄远行与那言轻轻一握,就立刻松开,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书记,辛苦你们等候。” “应该的,应该的。”那言脸上陪笑,又走到白朗身前。 “沈巡视员,一路辛苦。” 调查组的名单上,白朗的正式身份是,省委办公厅巡视员,已经是正厅级干部。 白朗微笑着与那言握手,动作优雅得体:“那书记客气了。”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那言身后,刚刚和庄远行握手结束的李仕山身上。 这一次,两人距离更近了。 此时的白朗已经恢复如初,微微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让许多人又是一个恍神儿。 他主动向李仕山伸出手,眼神专注地看着对方,语气中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仕山!真的是你!许久未见,风采更胜往昔啊。最近……可好?” 李仕山的心脏猛地一跳,刚刚被强行压制的魔性旋律差点又蹦出来。 好在李仕山经验丰富,用大拇指使劲一掐自己的食指,疼痛让他制止住了笑意。 “沈巡视员,真是……许久未见!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只是李仕山这话说的有些结巴,差点又让白朗失态。 这一刻,白朗心中不停地回响着一个声音,“这个该死的家伙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众人握手结束后,便又上了各自的车。 警车开道,车队沉默而迅疾地驶向市区。 调查组一行下榻的是保康市迎宾馆,等安顿好后,已是五点多钟。 庄远行以需要整理材料、召开内部会议为由,婉拒了市里准备的接风晚宴。 他将一个清单给了那言,要求晚上八点前,将上面的所有资料送到宾馆。 这份清单那言自然是交给下面人去办理,他和李仕山则是拐进了另一栋小楼的三楼一间房间。 服务员上完茶点后立刻退了出去,并关紧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洪华、李仕山、那言三人。 洪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良久,他才睁开眼,眼神里满是倦意。 “都安排好了?”洪华看向那言。 那言回答道:“嗯,调查组那边,生活保障和办公条件都按最高规格提供了,通讯也畅通,他们需要任何材料,我们全力配合,不打折扣。” “好。”洪华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似乎让他精神稍振。 品味了片刻后,洪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带着一抹萧索。 “给你们交个底,本来我大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平稳过渡。可是这场事故......” 说到这里,洪华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不甘。 “估计等调查报告正式出来,我的调令……也就该到了。甚至可能更快。” 第1052章 不易过度延伸 李仕山和那言心头都是一沉。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从洪华口中听到这个判断,还是感到惋惜。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本可以调任省政府秘书长的洪华,前途蒙上了一层阴影,前途变得晦暗不明,吉凶难料。 洪华的目光转向李仕山,疲惫的眼底深处,透出一丝难得的欣慰。 “仕山,你那天力排众议,坚持要立刻、如实上报,是对的。非常对!程序上,我们绝对不能留下任何一丝把柄。否则……” 洪华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我们现在的处境,只会比此刻艰难十倍!被动百倍!” “这一点上,恒祥省长对你非常欣赏。” 李仕山心头微动,他立刻明白,洪华在周恒祥面前,必然为自己说了不少关键的好话。 这份情谊,沉甸甸的。 “书记,”李仕山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关心地问道:“关于这起事故,上面……有定调子了吗?” 那言也看向了洪华,这也是他关心的问题。 洪华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苦涩的笑容,“我这个市委书记,是全市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省委的态度……很明确。”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必须有人为此负责!给社会一个交代,给遇难者家属一个交代,也给……上面一个交代。” “那赵孝荣呢?!” 那言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压抑不住的不忿瞬间爆发出来,带着质问。 “他是市长!政府一把手!主管安全生产的直接责任人!难道他就不该为此负责?就没有一点责任?” 这一刻,那言在替洪华感到深深的不值与愤怒。 洪华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那言稍安勿躁,脸上的苦笑更深了:“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关键。” “我和庄远行私下沟通了一下,这次调查,范围就锁定在事故本身!聚焦直接原因、直接责任单位和责任人。” 洪华的目光扫过李仕山和那言,一字一句地强调着庄远行的原话。 “事故本身已经足够惨痛,教训极其深刻。查明直接原因,严肃追究直接责任,安抚善后,深刻汲取教训。”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不宜、也完全没有必要……过度延伸。” 李仕山和那言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这句“不宜过度延伸”,充满了政治智慧的潜台词。 洪华被推到了台前,成了那个必须站出来的“责任人”。 而本应承担重大行政责任的市长赵孝荣,却因为即将接任市委书记的“大局”,被巧妙地保护在了延伸的范围之外。 “我走得‘干净’些......”洪华声音再次响起,显得有些悲壮又有些释然。 “他接得才能‘顺当’些。这大概……就是上面希望看到的平稳过渡吧。” 说完这番话,洪华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也随之黯淡下去,显得疲惫与落寞。 那言看着洪华瞬间苍老了几分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只能强打起精神安慰道:“洪书记,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的能力和贡献,省里领导都看在眼里,肯定还会重用的。” “哎~再说吧。”洪华摆了摆手,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转头,发现李仕山一直紧锁着眉头,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便问道:“仕山?怎么愁眉不展的,在想什么?” 李仕山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在想白朗。” 说完这句,李仕山就发现两人的表情一滞,也发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连忙解释起来。 “我说,我在想为什么白朗会来,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言思索了一下,推测道:“会不会就是省里的一项常规工作安排?” “毕竟,洪书记也说了,上面定了调子,事情不会深挖。白朗作为省委办公厅的人,参与调查也说得过去?” “不!”李仕山断然摇头,语气异常笃定,“我感觉调查组真正在做主的,是白朗。” “至于庄远行……更像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象征,用来迷惑我们的视线。” “你是说……白朗此行,另有目的?”洪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也变得无比锐利。 那言表情也瞬间严肃到了极点,“仕山,你的意思是,白朗是冲着你来的?” “很有可能。”李仕山微微一眯,“我们必须密切关注调查组的一举一动!特别是白朗!” 李仕山口中的“关注”,那言心领神会,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这事,交给我来办!” 洪华心头一凛,立刻提醒道:“你们要千万注意尺度!白朗不是一般人,绝对不能被他抓住任何把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调查组的工作却表现得平平无奇, 他们的调查范围严格限定在城南老槐巷餐馆爆炸事故本身。 餐馆的经营资质、液化气罐的采购来源和使用情况,是否存在超期服役、违规操作; 日常监管中,街道办、社区网格员、区级消防、商务、市政(等部门的检查记录、隐患整改通知是否到位; 事故发生时的应急处置流程是否存在疏漏。 调查组约谈的对象,也主要集中在区一级的职能部门负责人、街道办领导、社区工作人员以及餐馆的房东、供气商等直接关联方。 市一级层面,除了作为现场总指挥的李仕山被询问了处置过程外,其他市级领导并未被过多“打扰”。 白朗也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就是跟着调查组一起查看现场,约谈对象,甚至李仕山被约谈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 调查组进驻保康的第五天,一份初步调查报告的草案在内部进行了小范围通报。 第 1053章 去时悄无声息 这份报告内容写得"中规中矩”。 一、直接原因: 老槐巷“好常来”餐馆违规使用超期服役、质量不合格的液化石油气罐。 连接软管老化破损导致燃气泄漏,遇明火(初步判断为灶具点火或电器火花)引发爆燃。 并因餐馆结构(违规搭建、使用易燃材料)问题导致坍塌,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二、主要责任: 1.餐馆经营者(已在事故中死亡)负直接责任。 2.街道办属地管理责任落实不到位,日常安全检查流于形式,未能及时发现并消除重大安全隐患。 3.区消防大队监督抽查不力,未能有效督促整改。 4.区商务局对餐饮行业安全监管存在盲区,职责不清。 5.区市政部门(虽不直接管理液化气罐,但因涉及燃气安全被连带)在相关宣传和联动机制上存在不足。 紧接着对于这份初步报告,市委和调查组充分沟通,给出了处理意见。 1.对涉事街道党工委书记、办事处主任予以免职。 2.对区分管安全生产、消防、商务的副区长予以记大过处分。 3.对区消防大队大队长、区商务局局长、区市政园林局局长予以记过处分,调离岗位。 4.对相关社区书记、相关片区直接责任人等予以撤职或开除公职。 5.建议市委、市政府向省委、省政府作出深刻检查。 最终调查报告没有提及更深层次的燃气市场管理混乱问题,如:黑气点”普遍存在。 也没有追究市级层面在安全投入、机制建设上的责任,更没有触碰赵孝荣作为市长本应承担的“领导责任”。 报告看似逻辑清晰,责任链条明确,板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区、街道和具体操作层面,处罚人数不算少。 可懂的人看出了门道。 处理的层面只有县处级以下的干部。 这个力度恰到好处地“点到为止”,既算给了交代,又不至于伤筋动骨,更不会影响到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 这份调查报告,看上去就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止损清单”。 第六天上午,调查组带着这份最终报告,悄然离开了保康市。 来时风尘仆仆,去时悄无声息。 调查组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只留下一个看似尘埃落定的结局。 冰冷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迎宾馆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 洪华、李仕山、那言三人并肩而立,望着考斯特的尾灯在漫天风雪中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被白色的混沌吞噬,消失不见。 “终于走了~” 那言吁出一口浊气,身体都感觉松快了许多。 前些日子,李仕山的猜测就像一个梦魇般,让他这几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生怕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什么都没发生,甚至从检查组最终的那份报告来看,对洪华仕途的冲击,比他自己说的还要轻许多。 问题被控制在了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远没有李仕山预想中那般狂风暴雨。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那言转头看向洪华,也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解脱。 然而,当那言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李仕山时,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李仕山依旧保持着远眺的姿势,眉头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死死盯着车辆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凝重之色不减。 “仕山,”那言走了过去,手掌重重拍在李仕山肩上,试图想打醒他的“杞人忧天”。 “你还在琢磨白朗那点事儿呢?” 那言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看你啊,是被他搞出‘被迫害妄想症’了!太在意,反而失了方寸。” “他这次来随调查组下来,应该就是被省里统一安排过来协调或者监督的,不是冲着你来的。” “你看,调查过程不是挺顺利吗?报告也中规中矩。别自己吓自己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番宽慰的话非但没有让李仕山释然,表情更加的忧虑。 “哥,连你和洪书记都开始放松下来……这,或许恰恰就是白朗最想看到的局面。” “嗯?”那言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眼神骤然锐利,“什么意思?” 洪华也立刻投来探寻的目光。 李仕山迎着风雪,声音不大却说得深沉。 “白朗这个人,他越是表现得‘正常’,越是安静得像不存在,就越说明……” “他这次来,绝不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他在看,在听,在收集。” “他不动,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更致命的机会,或者……在等某些事情发酵。” 李仕山仰起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暴雪来临之前,往往是最令人窒息的、能吞噬一切希望的……死寂般的平静。” 此时,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紧锁的眉间,瞬间融化,留下一道冰冷的水痕。 ...... 与此同时,调查组那辆考斯特内,气氛却与宾馆台阶上的凝重截然不同。 车内暖气很足,与窗外的严寒风雪形成了两个世界。 白朗和庄远行并排坐在车厢位置最宽敞的座椅上。 此时他已经脱下那件质地考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只穿着一件纯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 这样的装扮更衬得他脖颈修长,肤色如玉。 他微微侧着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庄远行,“庄局,这几天接触下来,你对李仕山什么印象?” 庄远行闻声,缓缓睁开眼,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作沉吟,似乎在脑海中快速回放着这几天与李仕山接触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份经手的材料。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李仕山……不简单。” “他的表现,远超他那个年龄应有的范畴。冷静、果决、思路更是清晰得可怕,环环相扣。” “我特意仔细翻阅了他事故当天的值班记录,以及后续所有处置流程的原始台账。” “从接报的第一时间戳记,到启动预案的签字,再到赶赴现场、每一道指令的下达时间、精确到分钟的执行反馈……整个链条,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知是赞叹还是警惕。 “从事故突袭的瞬间,到掌控全局、调动资源、上报信息、将混乱和损失压到最低……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这份精准高效的执行力……” 第1054章 多智而近妖 庄远行微微停顿,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 “别说80后的干部,就算是在70后这个层级的干部里,也实属凤毛麟角。可以说,他这次的表现……近乎完美。” “完美?”白朗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反复咀嚼这个词,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白朗身体微微向庄远行这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如此完美,庄局,那你还有信心吗?” 这句看似突兀的问话,庄远行却了然于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慌不忙地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轻轻吹了吹,然后才小口啜饮几口。 茶水咽下的同时,庄远行目光不停的闪烁着,最后才侧目看向白朗,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古人云,过刚易折,过洁易污。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瑕的东西,往往越脆弱,越经不起……反复的挑剔。” 庄远行刻意加重了“反复”与“挑剔”两个词,眼神闪着锋利的寒芒,“更经不起……一些突如其来的的考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窗,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影子,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就算天赋异禀,又能成精不成?道行尚浅,终有破绽。” 白朗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白朗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车窗外。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风雪让视线里的景色混沌不清。 白朗妖异俊美的侧脸轮廓,此刻却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眼眸里透着难以捉摸的思绪。 当年自己第一次见到李仕山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镇办事员,而自己是组织部副处长。 官僚系统中最底层的办事员,与他全省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两人之间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在自己眼中,他只是一个颇为优秀的小子。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子,让白家在汉南最后的根基土崩瓦解,自己狼狈的逃离。 如今他能成为这个最年轻的副市长,与他只有一步之遥。 想到李仕山的过往和他的表情,忍不住低声自语道:“成精不可怕,就怕成妖啊~” “什么妖?”庄远行一怔,下意识追问,眼中充满了疑惑。 白朗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混沌风雪中,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苏牧在某个深夜,带着复杂难明的语气,对他的学生作出的那个评价。 “李仕山?呵……多智而近妖。” ...... 考察组离开后,李仕山都来不及喘息就马不停蹄地返回谷山。 从大年初三到大年初十,整整六天时间都待在保康,家就别指望回去了,县里开年堆积如山的事务等着自己处理。 当他的车终于驶入熟悉的谷山县委大院,李仕山强打起精神,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也驱散了几分倦意。 李仕山刚踏进自己那间略显清冷的办公室,甚至没来得及脱下沾着雪沫的外套,委办主任肖同将就捧着一份长得惊人的日程表快步跟了进来。 “书记,您回来了!这是未来一周……呃,可能还要更长时间的初步安排,您过目。” 肖同将的声音带着关切,也透着身为大管家的无奈。 李仕山接过那沉甸甸的几页纸,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几乎不留缝隙的文字,嘴角不由地泛起一丝苦笑。 这哪是日程表,分明是催命符。 1.县四大班子联席会议 和 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目的: 通报春节“黄金周”期间全县安全、稳定、民生保障等总体运行情况,深刻剖析当前面临的复杂严峻形势,统一全县上下的思想和步调,严肃整饬节后工作纪律。 核心: 为全县干部收心、提神、鼓劲!必须迅速从“假期模式”切换到“战斗状态”,狠抓落实! 关键: 对近期亟需启动、必须取得突破的重点工作进行初步部署,为新一年定调、定向。 这是开年第一场政治动员,不容有失。 2.全县安全生产工作会议: 背景: 保康“2·11”爆燃事故的阴霾尚未散去,血的教训近在咫尺。 任务: 全面部署节后复工复产安全生产大检查,压实全年安全生产责任链条。 必须把“安全”这根弦绷紧到极致!这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关系到全县的稳定和发展根基。 3.全县经济工作部署会: 背景: 发展的核心引擎,重要性不言而喻。 目标: 通报全年主要经济指标预期及当前起步情况,将“稳增长、促投资、扩消费、强产业、抓招商、优环境”等硬骨头任务,层层分解,压实到具体部门、具体人头! 号角: 动员全县力量,全力冲刺一季度“开门红”。 为全年高质量发展奠定不可动摇的坚实基础。 会议将重点聚焦优化营商环境的“硬举措”和“软实力”提升。 这仅仅是开始…… 紧随其后的,还有如山的会议在排队: 县委农村工作会议和春耕备耕工作推进会: 一年之计在于春,农时不等人。 全县信访稳定工作会议: 敏感节点,稳定是底线。 全县干部作风建设大会: 整肃纪律,提振精神。 重点项目调度会: 盯着进度,解决卡点,确保落地。 作为县委的“掌舵人”,县委书记就是这艘大船在开年关键航程中的“船长”。 春节后这短短数周,其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必须通过高效务实的走访、调研、会议和部署,要迅速凝聚全县力量,为新一年各项工作开好头、起好步奠定坚实基础。 看着这长如流水的安排,李仕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他苦笑着摇摇头,自嘲地低语:“真是劳碌命啊……都说官越大越清闲。” “怎么到了我这儿,升了官,反而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工作量翻着倍地往上蹿?” 第1055章 意外的任命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身的倦意,布置道:“同将,通知一下,下午一点,召开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三点,召开全县安全生产工作会议。” 肖同将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书记!您……您这刚回来,就连轴转太辛苦了!” “要不,下午的会……推迟到明天?您先回家休息半天缓缓?” 作为李仕山一手提拔、最贴心的下属,肖同将过年期间没能陪在领导身边处理保康的危机,本就心怀愧疚。 此刻看着书记有些苍白憔悴的脸,却又要立刻投入高强度工作,他是真的心疼。 李仕山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不行啊,同将。现在哪有时间休息?谁知道市里……”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李仕山没有接着往下说,生怕自己又“一语成谶”。 他总有种强烈的直觉,赵孝荣不会让自己有太多喘息的时间。 他必须抓住这个短暂而珍贵的“空档期”,把县里重要的事情先捋顺、安排妥当。 尤其是安全生产这根弦,在经历保康惨剧后,必须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两个会议开完,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县委书记办公室的灯光在寒夜中显得格外地孤寂。 时间已过晚上八点。 李仕山草草扒拉了几口肖同将送来的饭菜后,强打精神,拿起笔,快速审阅三份亟待签发的紧急文件。 当在最后一份上签下名字,自己那部私人手机就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仕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袁学民”三个字不停的跳动着。 这个时候,袁学民来电肯定是大事,他立刻按下了通话键。 “袁部长,您好!我是仕山。” 电话那头传来袁学民熟悉而略带疲惫的声音,背景音似乎还在办公室。 “仕山啊,我刚参加完书记办公会。你们保康市……关于洪华同志后续的人事安排,省里……定了。” 李仕山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两天后。 保康市委办公楼一楼,那间可容纳百人的中型会议室内,全市各部门一把手,各区县书记、县长悉数在座。 会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最前方的主席台上。 此时,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国荣端坐主席台中央,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他的左手边,是消失了数日、此刻终于露面的赵孝荣。 赵孝荣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古井无波。 马国荣的右手边,是神色平静、眼神却也很是凝重的那言。 其他市委常委依序排开,表情各异。 马国荣拿起桌面上那份薄薄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宣读起来。 “经中※汉南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洪华同志中※保康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这个消息虽然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却也依旧让许多人心头一沉。 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这一刻,正式宣告了保康市洪华书记时代的落幕,一个充满变数的时代即将开启。 文件宣读完毕,马国荣平静地放下了文件。 然而,台下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比刚才宣布洪华免职时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安静!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不解和难以置信。 许多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后嗡嗡声,此起彼伏。 “赵孝荣主持市委日常工作?” “主持工作?!” “不是任命为市委书记?!” “只是一个……‘主持工作’?” 这一则“任命”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预判。 按照常理,市长接替离任书记是顺理成章,更何况是在洪华因事故担责离场的背景下。 这“主持工作”算怎么回事? 无数道目光带着探究、惊疑、甚至是幸灾乐祸,齐刷刷地看向主席台上面无表情的赵孝荣。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姿态,腰杆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就好像刚才宣读的任命与他本人毫无关系,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正是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寒意顿生。 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坐在第一排靠边位置的李仕山看着主席台上那位平静得可怕的赵孝荣,眼神无比复杂。 三天前接到袁学民深夜那个电话后,他已然知晓了这个结果。 对于赵孝荣没能顺理成章地当上市委书记,李仕山非但没有丝毫幸灾乐祸的快意,反而感到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刺骨的寒意和忧心忡忡! 这份对赵孝荣看似“降格”的任命,却内含乾坤。 这份人事调整,只免去了洪华的书记职务,却并未同时免去赵孝荣的市长职务! 这意味着,赵孝荣此刻的身份是:主持市委日常工作的副书记+保康市市长。 此刻起,他实际上已经集市委的最高决策权和市政府的最高行政执行权于一身。 在省委正式任命新的市委书记之前,赵孝荣在保康市,就是无可争议的、权力空前集中的最高权威。 他拥有市委书记在常委会上的拍板权、重大事项的决策权、重要人事的提名建议权。 与此同时,他还同时牢牢掌握着市政府所有行政资源的调配权、具体政策的执行权。 这样的权力集中度,在保康市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日子里,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力量能在保康市体制框架内对他形成有效地制衡。 这个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变化,让李仕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个结果,比自己之前预想最坏的情况还要糟。 他似乎看到了白朗那邪魅的笑脸。 调查组期间白朗的引而不发、安静蛰伏……赵孝荣归来后的异常低调……省里这份打破常规、赋予赵孝荣绝对权力的任命…… 一切的线索,都在这一刻清晰地串联起来。 这是白朗精心策划的棋局。 第1056章 高调捧杀 白朗根本不需要在调查组期间兴风作浪。 他只需要让调查“顺利”结束,确保洪华按时“体面”离开,然后…… 再借这场事故的“东风”,利用家族深不可测的影响力,推动这样一个看似“临时”、实则为赵孝荣铺就一条在保康无人能挡的绝对权力之路。 “还是大意了。” 李仕山心中无比懊悔。 当时赵孝荣没有返回保康,自己就已经起疑。 可是白朗的到来,让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忽视了省里的变化。 如果自己早点察觉,完全可以动用背后的力量,干扰这份任命,至少不会让赵孝荣拿到如此恐怖的权力。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李仕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老师出手了吗? 这倒不是,自己小瞧白朗,不认为他能谋划出这种级别的计策。 因为白朗不会认为自己有能力影响到一位市委书记的任命。 只有老师才会算无遗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计算进去。 只有老师才能如此精准地拿捏自己的心理。 他太清楚,自己有多么的忌惮和重视白朗。 如果真是老师在布这个局,恐怕…… 李仕山的目光与台上那言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恐怕,自己和那言,以及他们所维系的那一部分力量,日后在保康的日子……都将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真正的狂风暴雪,恐怕即将来临。 ......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国荣宣读完任命,象征性地做了几句强调“班子要团结稳定,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和发展的良好势头”之类的官话套话后,会议便宣告结束。 就在赵孝荣陪着马国荣离席,众人还未退散之时。 赵孝荣的秘书江旭已经快步走到主席台侧前方,拿起话筒。 “请市委常委同志,市政府副市长同志,到常委会议室开会。” 所有人又是一阵愕然。 临时下达的命令,极其突然,甚至没有提前通知。 这分明是赵孝荣故意在所有人面前,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宣示他在保康市至高无上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此刻保康真正的主宰者。 常委会议室内,气氛比刚才的大会更显压抑。 众人按照最新的座次依次落座。 如今那言的位置又往前挪了一步,坐在了对面曾经赵孝荣的椅子上。 可这个椅子坐着并不舒服,那言甚至觉得有些硌得慌。 他目光扫过空悬的上首位置,心里一片冰冷。 自己和李仕山,在洪华离任前的最后日子里,反复推演,制定了无数针对赵孝荣可能接任书记后的制衡计划。 从人事布局、工作抓手……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试图在赵孝荣接棒后,依然能保住己方的基本盘,维系住保康政局的某种平衡。 可此刻,这些耗费了无数心血的谋划,在这份“主持市委日常工作”的任命面前,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一个巨浪拍得粉碎。 至于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 因为制定的所有的计划,其根基都建立在一个核心前提上——他那言能够顺利接任市长! 只有掌握了市政府这个庞大的行政机器,拥有了市长这个法定职务赋予的实权。 自己才有可能在人事、财政、项目审批等关键领域与市委书记形成某种程度的制衡,才有施展那些制衡计划的舞台和资本。 而现在? 市长还是赵孝荣! 他那言,依旧是市委专职副书记。 这个职务,在赵孝荣“书记”兼任市长的情况下,其影响力将被压缩到极致。 他们精心准备的那些计划,瞬间变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席卷了那言。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在迎宾馆楼下,李仕山望着调查组离去方向时,那忧心忡忡的话语和紧锁的眉头。 这一刻,那言才真正地、切肤地体会到了白朗手段的恐怖之处。 这比直接任命赵孝荣为书记,更让人绝望。 那言看向会议室门口,赵孝荣已经在江旭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一刻,那言心中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孝荣身上,都在猜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赵孝荣坐定后,身体微微后靠,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的面色依旧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凝重,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难以抑制地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 那是权力欲望得到空前满足后,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灼热。 他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享受这份权力初临时的无上快感。 终于,赵孝荣开口了。 “同志们,保康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痛的灾难,‘1·28’事故夺走了十八条鲜活的生命,教训极其深刻!令人痛心疾首!” “省委决定由我主持市委日常工作,我深感责任重大,如履薄冰,夙夜难安。” 李仕山听到这里,心里吐槽,“哪里是夙夜难安,明明就是兴奋得睡不着吧。” “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汲取教训,全力做好善后和恢复工作,确保全市大局稳定,各项工作尽快重回正轨。” “这是对省委的交代,也是对保康三百多万人民的交代!” 一番冠冕堂皇的铺垫后,赵孝荣的话锋陡然一转。 “在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地强调,“我尤其要提一下仕山同志!” “在‘1·28’事故的应急处置过程中,仕山同志临危受命,担当作为,表现出了高度的政治责任感、过硬的专业素养和强大的组织协调能力......”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拔高的赞扬,让在座不少人神色一凛。 尤其是那言、郭志鹏等深知内情的人,眼神更是闪烁不明。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心中思索起来。 “本以为他会在这个会议上立威,没想到,却先如此高调地捧杀自己。” 第1057章 城头变换大王旗 赵孝荣完全忽略了众人脸上的异样,继续夸着李仕山。 “这次的事故,充分展现了仕山同志的能力和担当!是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的!” 说到这里,赵孝荣冲着后排的李仕山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种“寄予厚望”的期许表情。 “仕山同志,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种昂扬的斗志和严谨的作风,再接再厉,把分管的领域抓得更紧、更实、更有成效。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赵孝荣说完后,竟然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其他人,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也只能跟着稀稀拉拉地拍起手来。 坐在后排的李仕山,不得不迅速堆砌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频频向周围点头致意。 掌声落下,赵孝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刚才说完了好的一面,那现在,我就要说说不好的、严重不足的方面!” 赵孝荣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在这里,我还要点名批评某些同志!” “工作上不思进取,懒政怠政! 领导布置的任务推诿扯皮,阳奉阴违! 甚至……拒不执行,这是......” 赵孝荣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是目光却死死地落在曹本章身上。 会场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某些同志”指的是谁! 赵孝荣尖酸刻薄的话就和刚才表扬李仕山一样,说的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曹本章那张本就蜡黄、病态的脸,瞬间涨红一片。 他死死地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微微颤抖。 “......我希望某些同志,能引以为戒,不要犯下大错。” 赵孝荣足足骂了将近十分钟这才停了下来,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神色。 “好了,言归正传。”赵孝荣敲了敲桌子,“为了尽快扭转某些领域的疲沓作风,展现市委市政府的新气象、新作为,我建议立刻启动‘城市主干道景观提升工程’。” 说到这里,赵孝荣环顾四周,询问道:“大家有没有意见?” 这个“主干道景观”项目大家都知道前因后果。 前段时间曹本章极力反对,不惜为此闹到了市委。 如今赵孝荣强势重启,这是要把这个面子挣回来。 赵孝荣的目光在前排每个常委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曹本章身上。 “曹市长,所有常委都在,这次不会违反程序了吧。你还有没有意见?” 曹本章的胸膛不断起伏,看起来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面对赵孝荣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努力地挺直腰背,想要开口,但剧烈地咳嗽却先一步冲破了喉咙。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然爆发出来。 曹本章痛苦地弯下了腰,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剧烈地抖动着。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凄厉和难堪。 赵孝荣就这样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曹本章在自己面前咳得死去活来,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整个会上没人上前去帮一把曹本章,全都默默的看着,冰冷无情。 终于,咳嗽声渐渐平息下来,曹本章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脸色由红转白,额头布满了冷汗,大口地喘着气。 赵孝荣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虚弱,依旧不依不饶,声音冰冷地追问:“曹市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曹本章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认命般的摇了摇头。 “好!” 赵孝荣这才满意地重重一拍桌子,声音洪亮。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规划、住建、城管、财政等相关部门,要立刻行动起来,拿出方案,尽快上马。” 相关几个部门的一把手,立马就在记事本上唰唰唰地记了起来。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言书记、徐步亭部长、郭志鹏书记,你们三位留一下,我们开个书记碰头会。” “书记碰头会!”众人心中凛然。 赵孝荣这就要开始人事调整了吗? 虽然这是常规动作,但是他也太着急了,连一刻都不愿等了? 只不过这些事情,自然是常委大佬们操心的事。 其他的人就是浮萍,随着大势来回飘荡。、 其他人开始慢慢起身离开,在走出大门时,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依旧瘫坐在椅子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曹本章。 这一刻,没人上前搀扶,没有人低声询问,只有一道道冷漠的眼光。 官场如战场,成王败寇。 输了~就要认命。 李仕山随着人流走到门口,同样看了一眼曹本章。 那佝偻的身影,那绝望的死寂,让他心头疑云重重。 “成王败寇?曹本章……他真的战斗过吗?” 随后的日子里,保康官场引用鲁先生的话,那叫“城头变幻大王旗”。 短短一个月时间,财政、发改、住建、交通、教育、自然资源、市场监管……将近十个核心部门的一把手位置易主。 被替换上去的,清一色是赵孝荣的铁杆心腹或明确投靠的新贵。 每一次任免宣布,都伴随着旧势力的无声哀鸣和新势力的志得意满。 保康的权力格局,在赵孝荣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重塑。 如果说人事调整是赵孝荣在布局未来,那么对曹本章的如今的处境,则是他巩固权威的手段。 也是在这一个月里,市委督查室、市政府督查室如同两支轮番上阵的“找茬”部队。 他们不厌其烦地对曹本章分管的各类项目进行“地毯式”、“吹毛求疵”的检查。 紧接着,审计局以“常规审计”或“专项审计”的名义,对这些项目进行深度“解剖”。 这一番折腾下来,就是正常人也要被整出神经病来了。 第1058章 曹本章到访 更何况,哪个工程项目能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于是,大大小小的“问题”被不断汇总、上报。 赵孝荣在各种场合甚至是一些部门联席会议上,将这些“问题”连同曹本章的名字频繁提及。 曹本章的名字,彻底成了“失职渎职”、“能力不足”、“问题成堆”的代名词。 如今的曹本章在保康,别说面子了,连底裤都快没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两条流言在保康官场迅速蔓延。 一条是,赵孝荣准备把曹本章打发到政协养老。 另一条是,赵孝荣颇为器重的李仕山将会填补常务副市长的位子。 谷山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李仕山站在窗前,窗外的景色已有春暖花开之意,可他却没有任何心思欣赏。 关于他将接任常务副市长的流言,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断传入他的耳中。 “这个孙子!”李仕山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这是又在打我谷山县的主意了!” 赵孝荣的捧杀、对曹本章的打压,以及外面的流言,环环相扣。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李仕山的思绪。 “进。” 他转过身,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门被推开,县委办主任肖同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异样。 “书记,曹市长来了。” “曹市长?”李仕山眉峰一挑,“曹本章?他人在哪里?” 肖同将说道:“人就在外面。” 李仕山的心猛地一沉! 曹本章,他怎么会来谷山? 在这个风口浪尖、他自身难保的时候,跑到自己这个在流言中即将“取代”他位置的人这里来? 是走投无路地求助? 是困兽犹斗的警告? 还是...... 无数念头闪过脑海,却也没时间细想,李仕山布置道:“去把会客室准备好。”说完,立刻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曹本章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身形佝偻,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他连秘书都没有带。 仅仅一个多月不见,曹本章的脸色更加的蜡黄。 “曹市长!”李仕山极其热情的迎了上去,伸出手。“您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 “咳…咳…仕山书记,叨扰了……叨扰了……”曹本章的声音嘶哑干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肖同将早已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庞斑会客室的门,李仕山亲自将曹本章迎进会客室的的沙发上坐下。 肖同将迅速端上两杯清茶,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短暂的、公式化地寒暄过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按理说,两人既然能坐到副市长的位置,都是精于人情世故的社交高手。 一般情况下,可不会让现场冷场,除非是“二般”情况。 就是为了商议或者谋划某件“大事”在酝酿气氛。 这个时候,大家会默契地沉默一会,彼此都做好心理准备。 小片刻后,曹本章沙哑着嗓子开口道:“仕山市长,最近外面都在传,说你要接我的位置?可有听说。” “仕山市长……最近外面都在传,说你要接我的位置?咳…咳…可有听说?” “流言蜚语,确实听了一些。” 李仕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 “不过,谣言止于智者。我不信,我想曹市长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领导,更不会信这些无稽之谈。” “呵呵~” 曹本章干瘦的脸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仕山市长……果然是个明白人。咳咳…当年李太奇输给你,输得不冤啊。” 曹本章喘息了几下,故意压低了几分声音,问道:“知道……知道为什么赵孝荣要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吗?咳…咳…” 李仕山不动声色,笑着说道:“愿闻其详。”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撤了撤。 听着曹本章那不断地咳嗽声,李仕山心里那叫一个膈应,心里忍不住骂道:“这老小子,该不会有肺结核之类的传染病吧。” 赵孝荣该不会是故意派他过来,来毒死自己的。 曹本章又剧烈地咳了几声,他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事情也不复杂,问题就是出在“主干道景观提升”这个项目上。 原来,这个项目,被顾常青的某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看上了。 按理说,这种顺水人情,在官场不算什么大事,给也就给了。 但曹本章毕竟是老江湖,留了个心眼,私下找人打探了一下这位“皇亲国戚”的底细。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此人打着顾常青的旗号,在省内好几个地方都承接过类似工程,结果无一例外都爆出了严重的质量问题。 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工程款挪用……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只是碍于顾常青的影响力,这些事情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如今,这位“煞星”又盯上了保康这个项目。 可保康现在的情况,曹本章可不敢答应。 万一出事了,自己就是那个背锅的。 所以,无论赵孝荣如何威逼利诱,甚至不惜在常委会上公开羞辱他,他都死死咬住,坚决不松口接手这个项目。 “这……这就是我跟他翻脸的根子!”曹本章说到最后,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李仕山听完,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附和道:“曹市长,您的顾虑完全在理!换作是我,也绝不敢接这个雷。” 曹本章看着李仕山“真诚”的脸,凄惨地自嘲一笑:“赵孝荣这个人,刻薄寡恩,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 “我替他做了多少事,落得这个下场,算了,不说了。” 曹本章深吸一口气,看着李仕山说道:“仕山市长,你知道你分管的旅游,为什么乱了十几年,就算是洪华书记上台,都没敢真碰吗?” 第1059章 真实的谎言 “这里面的水,深不见底,盘根错节,牵扯太多人的利益了。” “甚至……省里某些领导的关系户、白手套,都在这潭浑水里捞食。” “那些‘野导’、‘高价香’、‘黑车’背后,哪一家没有靠山?” “你要是真动了旅游,就是动了这些人的奶酪,等于捅了马蜂窝。” “现在这个形势下,你在保康,甚至在省里都无立锥之地。” “可你要是不动,毫无作为……” 曹本章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悲悯的惨笑,“那赵孝荣刚好可以抓住把柄,名正言顺地收拾你,把你当成下一个我。” “仕山市长,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赶紧想办法,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 “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调整分工也好,主动请辞分管也罢,总之,离旅游这块远远的,别沾手。” 对于曹本章的“好心劝告”,李仕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诚”。 “曹市长,多谢您坦诚相告。这份情,我李仕山记下了。” “仕山市长客气了……”曹本章虚弱地摆摆手,声音更加嘶哑,“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咳…咳…” 又咳嗽两声后,曹本章捏着茶杯的手突然一紧,“我曹本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认栽!但我不甘心被赵孝荣这样往死里踩!” 他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仕山,“仕山老弟,我们联手吧。” “我还是常委,我手里还有几张牌了,加上你还有的力量,未必斗不过赵孝荣,不能再让他这样一手遮天了。” 李仕山看着曹本章炙热的眼神,还有狰狞的神情,笑着拿起旁边的水壶,给他的茶杯里添了少许水。 “曹市长,这是本地茶,口感还不错,您品品。” 李仕山终究没有给曹本章任何承诺,也不可能给出承诺。 他失望地走了,佝偻、孤寂、如同风中残烛般钻进车里,失望而去。 李仕山站在台阶上,看着黑色奥迪缓缓驶离了谷山县委大院,消失在乍暖还寒的初春,随之消失的还有他脸上的笑意。 “同将,请县长过来一趟。” “好的,书记。”肖同将立刻应声而去。 沈峰很快出现在县委办公楼三楼的走廊。 他步履匆匆,刚路过会客室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只见会客室里,两个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工作人员,正拿着喷壶,对着沙发、茶几、甚至空气,仔仔细细地喷洒着消毒水。 一股浓烈的84消毒液气味刺激的沈峰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沈峰有些愕然地问。 其中一人抬起头,隔着口罩闷声回答:“县长好,是书记吩咐的,让把屋子好好消消毒。” “消毒?”沈峰更疑惑了,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流行病啊。 他带着满腹狐疑,推开了李仕山办公室的门。 一进屋,就看见李仕山正把一粒白色药片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仰头咽了下去。 联想到刚才会客室的消毒场景,沈峰心里咯噔一下,关切地问:“你生病了?” “额……”李仕山迟疑了一下,放下水杯,表情有点郁闷,“我……预防一下,吃片消炎药。” “预防?所以吃消炎药?”沈峰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怪异。 难不成这些天太忙,脑子不正常了。 李仕山看着沈峰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更加郁闷了,没好气地说:“还不是那个曹本章~一来我这里就就不停的咳嗽。” “谁知道他有没有肺结核,什么传染病。” “玛德,赵孝荣这招太损了,派个生化武器来。” 沈峰先是一愣,忍着憋笑,说道:“说正事,他到底来干嘛?就为了咳你一脸唾沫星子?” 李仕山示意沈峰坐到沙发上,然后这才把刚才的会客室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沈峰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房间里回响着他的敲击声。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凝重地看向李仕山。 山子,曹本章说的这些……你信吗?” “我信。” 李仕山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笃定。 “你信???” 沈峰诧异的看着李仕山,快速的分析道:“你一点都不怀疑,这难道不可能是赵孝荣精心设计的陷阱?” “赵晓荣利用曹本章的恨意,给你传递半真半假的信息,引你入局?或者干脆就是反间计?” 李仕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里面的可乐,眼睛眯了一下。 “峰子,我相信曹本章的惨状是真的,他那深入骨髓的恨意是真的。” “我相信主干道项目牵扯到顾常青亲戚的背景是真的,那个亲戚过往的劣迹斑斑也是真的。” “保康旅游这潭水,深不见底,盘根错节,牵扯到省市利益链条,这也是真的。” “曹本章告诉我的这些‘情况’,每一件,你去查,都能印证。” 沈峰瞬间就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一个真实的谎言?” “曹本章在用真相编织一个谎言,他在误导你?” “对!”李仕山发出一声冷笑,放下茶杯,“恰恰是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才最可怕!最具有欺骗性!真的东西,往往最能骗人。” “整件事情,从项目纷争起始,到赵孝荣雷霆打压,再到曹本章走投无路来向我‘投诚’……链条清晰,因果明确,太符合逻辑了!太顺理成章了!” 这一招不仅老师教过,自己也用过,不要太熟悉啊。 李仕山语气陡然加重,“这件事为什么偏偏就发生在赵孝荣即将正式担任市委书记的前夕?” “在他刚刚完成人事布局、权威达到顶峰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 “巧合到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掐着点上演的一出大戏!” 沈峰顺着李仕山的思路往下想,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曹本章说的那些内幕,尤其是主干道项目和旅游的黑幕,对赵孝荣自己也是不利的啊!” “他没有愚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道理吧?”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李仕山的眉头也紧紧锁起,费解道:“这也正是我看不懂的地方啊~” 第 1060章 看不透的局 李仕山自顾自的说道:“上一次白朗随调查组过来,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为了掩盖赵孝荣‘主持市委工作兼市长’这个布局。” “那么这一次,他们把曹本章这个‘惨兮兮’的棋子推到我的眼前,演这么一出悲情戏码,吸引我所有的注意力和猜疑……” “他们又在图谋什么?想让我忽略掉什么更致命的东西?” 有了白朗那次深刻教训,李仕山不敢有丝毫大意。 如果这是老师布局中的一环的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自己看穿。 自己的本事都是老师教的。 那么他一定知道,这个计策骗不了自己。 那么他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故技重施,再来一次‘暗度陈仓’? 可我已经警觉了。 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不,对我还能有效吗?” 还是说……老师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或者说,老师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李仕山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裂,怎么分析都得不到答案。 如果对手只是白朗,自己还能通过他的性格、他的行事风格、他过往的案例,来预判他下一步可能的落子点。 “可如果是老师出手......” 李仕山心里暗叹一句,自己真的是无从下手。 老师的心智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当年在他身边学习,看过他替别人谋划的‘局’,每一个都截然不同,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根本没有任何固定的模式可以套用! 如果非要给老师的布局风格找一个特点,那就是‘灯下黑’。 他太擅长洞察人心,太了解对手的思维盲区和情感弱点。 他会精准地攻击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攻击你潜意识里认为最不可能、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那里,往往是你防御最薄弱之处。 而老师他太了解我了,甚至比我自己更了解。 我的思维习惯,我的优点,我的软肋,我的情感寄托,我的行事逻辑……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他想要制造我的‘灯下黑’,简直易如反掌。 自己找来沈峰,就是希望从他的视角来审视这件事。 跳出自己的惯性思维,来审视这团乱麻,帮他找出那个被自己忽略的、最致命的“灯下黑”。 “峰子!”李仕山抬头看向沈峰,“你帮我想想,抛开所有干扰,站在白朗的角度,他会从哪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对我下手?” “哪个方向,是我潜意识里觉得最不可能、最安全的地方?” 沈峰眉头紧锁,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他明白李仕山此刻承受的压力能有多大。 虽然说,他知道白朗的这个局,老师有参与。 可是,老师并没有把具体情况告诉自己。 甚至说,老师是担心自己过不了感情关,会出手帮一把李仕山。 老师的布局,李仕山都看不透,自己又怎么可能猜透呢。 这就像面对顶级棋手,就算对方没有落子,仅仅知道你的对手是他,都足以让你谨慎到局促不安。 此刻,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分析道:““山子,我有一个感觉……白朗可能不仅仅是想除掉你,他还想借你之手,除掉赵孝荣。” 听到这句话,看着李仕山骤然收缩的瞳孔。 沈峰继续分析:“赵孝荣这个人,野心勃勃,贪婪无度,眼里只有利益,毫无忠诚可言。” “这种人,在白朗的眼中,只能利用,不可能真正信任和重用。” “利用完了,就是弃子。” “白朗估计最希望看到的局面,你和赵孝荣斗得鱼死网破,双双完蛋。” “至于从哪方面下手……”沈峰苦恼地摇了摇头,“我是真的看不出来。” “如果从你分管的旅游下手,虽然你是分管领导有责任,但赵孝荣作为市长、难道就没有领导责任?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如果从谷山县下手……你在这里的根基太深,政绩耀眼,清廉自守,想在经济问题或者工作失误上做文章,难如登天!” 沈峰无奈地摊了摊手,眼神坦率:“我实在看不出来,你身上有什么明显的、可以被他们一击致命的弱点。” “山子,你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 听到沈峰最后那句“你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李仕山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咯噔一下。 保护得太好? 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灯下黑”? 一种让他自己都忽略的盲区? 沈峰看到李仕山又陷入纠结之中,心中不忍,劝慰起来。 “山子,现在局势晦暗不明,对方意图深藏不露。我们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 “老祖宗有句话叫‘敌不动,我不动’。” “说不定,对方就盼着你因为猜疑和恐惧而盲目乱动,自己露出破绽,给他们可乘之机。” “以静制动,或许才是上策。” 李仕山听到沈峰的建议,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苦涩的笑容。 类似的话,老师也讲过,也教过。 在看不清对方意图之前,不可妄动,以免授人以柄。 可偏偏就是因为老师教过,自己才会犹豫。 老师他太了解自己会怎么想了。 他会不会就是算准了自己会谨守这条规则,选择按兵不动,从而利用我的‘不动’,在暗处完成他真正的布局? 等到我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悔之晚矣! 这种被完全看透、仿佛每一步都在对方预料之中的感觉,太特么难受了。 李仕山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每一种似乎都合理,又似乎都暗藏杀机。 又过了良久,李仕山发出一声充满自嘲的苦笑。 或许,老师连自己现在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处境,都算到了吧。 与此同时,沈峰南郊小院。 初春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小院苗圃旁边的那张古朴的石桌上,两杯手冲咖啡散发着着醇厚的香气。 白朗惬意地靠在藤编椅子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 “苏先生,”白朗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目光却投向苏牧,“您那得意门生,能识破曹本章吗?” 第1061章 画虎类犬之拙 “白少何必明知故问呢?” 正在品着咖啡的苏牧,放下杯子,语气笃定而从容。 “仕山若连这点障眼法都看不穿,岂非辜负了白少这番精心设计的苦心?更是在……侮辱白少您的智谋与格局。” 白朗闻言,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愉悦之色。 苏牧这句话是对他布局水准的认可。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智者如此评价,让白朗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满足感。 “苏先生过谦了。”白朗优雅地轻抿一口咖啡,“此番设计,若无先生那画龙点睛的‘加料’,以李仕山的才智,假以时日,也未必不能窥得全貌。” 苏牧摆摆手,神色淡然,“白少谬赞,老夫不过顺势而为,锦上添花罢了。” “不,”白朗目光灼灼,语气肯定,“先生至关重要,绝非点缀。” “哦?”苏牧眉梢微挑,流露出一丝探究的兴致,“愿闻其详。” 白朗手指在石桌上虚点起来,颇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 “破局之道,如同求解方程式。对手的实力深浅、所求目标,皆是已知条件。而需要求解的未知数,便是对方出手的方式与路径。” “若对手手段单一,路径唯一,那便是一道‘一元一次’方程,解法清晰明了,不足为惧。” “若对手手段多样,路径繁复,未知数增多,方程便趋近多元。即便只有四五个未知数,求解已属不易,需耗费大量心力与时间推演。” “李仕山若遇此局,纵然艰难,假以时日,或有破解之机。” “然则,”白朗话锋一转,看向苏牧,“若有先生这般人物介入其中……情势则截然不同!” “先生之智,如渊似海,可衍生之变数、可铺设之路径、可布设之疑阵,何止十数?其复杂诡谲,远超常理推演之极限。” 他顿了顿,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继续说道。 “关键在于,李仕山知晓先生的存在!” “这份‘知晓’,便如同在方程式旁标注了一个无限可能的‘参数集’。” “他不仅要推演我的‘四五个未知数’,更要时刻警惕先生那‘十数个乃至无穷’的潜在变数。” “未知数的数量骤然呈现几何级数增长,其求解难度,已非线性叠加,而是指数级爆炸!” 白朗这一刻智珠在握,细长的五根手指缓缓收拢。 “李仕山此刻之苦恼,根源正在于此未知数太多,变数如浩瀚之海。 每一个方向都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绝壁。破局所需的时间,将被无限拉长。” “而时间,”白朗轻轻哼吟一声,“正是我需要的。他破局的时间拖得越久,我的布局便越是从容,落子便越是周密。待到大势底定,棋局终盘……” 他微微后仰,目光投向院中疏影横斜的梅枝,仿佛看到了结局。 “届时,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选择,终会发现,所有看似分岔的道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看似留有选择余地,实则早已封死所有生门的绝杀之局。” 心情大好的白朗,站起身,信步走向那几株在料峭春寒中依然傲然绽放的梅花。 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矜贵,轻轻拂过冰冷而艳丽的花瓣,语气带着欣赏与自得。 “苏先生这院中的梅花,经冬历霜,反倒愈发娇艳动人了。” 石桌旁,苏牧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白朗那志得意满、仿佛已执掌乾坤的背影上。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微笑,只是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嘲讽。 “白朗终究是太贪心了。” “欲效猛虎搏兔之势,却露画虎类犬之拙。” 如果白朗没让曹本章去找李仕山,这个局堪称完美。 就像白朗自己说的方程式。 足够多的未知数,让李仕山手足无措,看不到方向。 可你偏偏贪心不足,妄图一石二鸟,借曹本章之手再埋一重杀机。 这便如同在精密的方程式中,强行塞入一个自相矛盾的冗余条件。 “仕山……”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浮现,“你的气运,果然……非同凡响。” 翌日,李仕山召开了一个内部秘密会议,参加人员仅限沈峰、肖同将、陈亮、郝明这几个从黄岚过来的老班底。 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自查。 由他亲自部署,绕开了常规的审计和督查程序。 自查的重点,围绕着他主政谷山以来,所有经手的重大决策、重点项目、资金流向以及干部选拔任用。 一是,项目审计。 由沈峰亲自牵头,抽调财政、审计部门的可靠骨干,组成精干小组,对几个标志性工程进行“回头看”式复核。 重点核查招投标程序合规性、工程变更合理性、资金支付精准性。 二是,干部审查。 由郝明负责,会同组织部门内可靠人员,对李仕山提拔或倚重的关键岗位干部,如:乡镇书记镇长、核心局办一把手,进行背调复核。 审视其工作表现、群众基础、廉洁自律情况,确保没有埋下“定时炸弹”。 三是、信访梳理。 李仕山亲自过问信访部门近期积压和新增的举报线索,尤其是涉及他本人或沈峰等核心班子的内容,逐一研判真伪,评估风险。 李仕山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也是有考量的。 三月份就要召开“两会”。 在这之前,赵孝荣肯定不会冒险对自己动手。 这就给了自己一个排查隐患的机会。 这次自查持续了整整半个月,过程高度保密,结果令李仕山欣慰。 谷山县在他的治理下,虽然发展速度惊人,但根基扎实,程序规范,干部队伍整体过硬,未发现重大原则性问题和足以被对手利用的致命漏洞,几个小瑕疵也被迅速整改完毕。 拿到最终报告,李仕山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谷山,自己的“大本营”,暂时是安全的。 这让自己有了更足的底气,去面对保康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李仕山点了一支烟,缓了一会儿,目光移向了手边另一份报告上。 第1062章 低价团 这一份报告的内容,是保康市旅游行业的内幕。 是自己在谷山开展自查的同时,让周远先对保康的旅游市场进行了一次更为深入的调查。 乱象的根源,恰恰是那几家听起来光鲜亮丽的国企,保康青春旅行社、保康畅飞旅游公司和保康文旅集团。 两家旅游公司加上负责保康市一级景区运营的集团。 三家合起伙来,几乎把持了保康地界旅游的所有低价团和团体游的命脉。 这三家公司的管理层,简直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权力关系网。 老总、副总、财务……关键位置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塞满了市里领导的子弟、女婿、外甥。 更有几个,直接是省人大、政协里那些退下来却余威犹存的保康籍老领导的亲属。 曹本章那句“水很深”,深在哪?就深在这儿。 这套玩法,李仕山见过,后世他见过,只是没有周远先调查得详细。 仗着国企的牌子和背后的伞,明目张胆地挤压正经做生意的旅行社。 核心就一招:用低得离谱的价格把人诓来,然后在路上往死里宰。 强制购物、天价自费项目、糟心的服务…… 利润就这么黑心榨出来。 报告里甚至附上了内部流传的“操作手册”,怎么应付投诉、怎么“打点”关节,步骤详细,嚣张得令人发指。 看完报告后,李仕山感慨,这哪里还是国企? 早就成了某些人自家的小金库和安排七姑八姨的自留地。 保康的旅游为何这么乱,其实也有洪华的原因在。 过去他主政时,精力放在了经济、城建和维稳这些硬指标。 旅游这种“软柿子”,对民生影响不大的行业,没有精力去管。 这样正好给了这些人上下其手、疯狂寻租的空子。 合上报告,李仕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曹本章那天对自己的警告,还真的不能全信。 说动了旅游,自己就在省里无立锥之地,有些危言耸听了。 在省里的那几个保康籍的老领导,其他干部可能会有顾忌,可他李仕山没有。 现在已经搞清楚保康旅游业的底细,那就该自己出手了。 那天曹本章走后,李仕山思考了一夜。 总觉得曹本章想要表达的意思,有些不对劲,或者说意图过于明显了。 那就是想要搅乱自己,让自己不要动。 李仕山反复思考后,决定作出一个违背老师教导的决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古人言: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 合上报告,李仕山心中已有决断。 他叫来赵刚,将周远先报告中附带的一份“保康青春旅行社”印制的低价广告宣传单推到他面前。 “赵哥,你辛苦一趟,跑趟省城。以省城市民的身份,去这家旅行社的门市部。” “报一个他们的‘保康古寺+温泉度假区两日纯玩精品团’,时间就定在马上到的清明小长假。” 赵刚接过宣传单,只看了一眼价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书记,这……299块?两天一夜,包住宿、交通、门票?” “这价格恐怕连单程的高速过路费和油费都不够吧?” “您看它还承诺‘入住三星酒店’、‘品尝地方美食’……这明显是坑人的低价团啊!问题太大了!” 李仕山微微一笑:“咱们要的就是这个问题。” “这个事情你要严格保密,就我们两个,假扮成从省城去旅游的朋友。” 这个伪装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并没有难度。 李仕山的现在的户口是在燕京,赵刚是在省城,很方便。 清明时节,雨纷纷。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省城集合点阴冷的角落里,已经稀稀拉拉聚了三十几名游客。 大多是图便宜报团出来的大爷大妈,也有几对看起来经济并不宽裕的年轻情侣,个个睡眼惺忪,裹紧衣服抵挡着晨风。 李仕山和赵刚混在人群中,不起眼,就像最普通的兄弟俩。 等了将近一小时,就在抱怨声渐起时,一辆大巴才“吭哧吭哧”停到面前。 车身上“保康青春旅行社”的字样褪色剥落,车窗玻璃灰蒙蒙的,几乎看不清里面。 车门“嗤”一声艰难地打开,一股淡淡的灰尘夹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站在车门前的几位老阿姨直接捂着鼻子后退,眉头拧成了疙瘩。 “上车上车!都快点!后面还有行程呢!”一个脖子上挂着导游证、三十多岁的女人开始嚷嚷起来,她就是本次的导游阿珍。 众人不情不愿的上了车,车厢的景象有些不堪。 座椅套油光发亮,有的还带着污渍,不少座椅的海绵都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 “这……这就是豪华大巴?”有人小声嘀咕,脸色难看。 “哎呀,299块钱,两天一夜,你还想坐奔驰啊?有的坐就不错了,赶紧找地方坐下。”阿珍眼睛一瞪,嗓门提得更高。 此时价格成了最有效的镇静剂,抱怨声立刻就低了下去,人们忍着不适,勉强坐了下去。 晃晃悠悠,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四个多小时,就在所有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大巴猛地一颠,停了下来。 人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早已不是想象中的青山绿水,而是一个巨大的、挂着“保康特产总汇”招牌的停车场。 四周荒凉,远处能看到高速公路的隔离网。 “到了到了!第一个景点,‘保康民俗文化园’,感受我们保康深厚的文化底蕴。”阿珍拿着喇叭喊话,笑容满面。 游客们懵懂地下了车,被引导着走进那栋毫无文化气息、分明就是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大楼。 里面灯光惨白,柜台里陈列着标价惊人的玉石、药材、丝绸被。 这个时候,阿珍拿着喇叭又喊了起来。 “各位慢慢逛,慢慢选,支持一下我们保康的经济建设。” 此处早已蓄势待发的导购员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软磨硬泡,开始卖力地推销起产品来。 第1063章 旅游的各种坑 此时,李仕山和赵刚还没来得及细看周围环境,被一个穿着不合身制服、满脸堆笑的女导购就精准地贴了过来。 她目标直接锁定在了看似更好说话的李仕山身上。 “这位老板,一看您就是有眼光、有品位的人!” 她嗓音甜得发腻,手臂一伸,几乎要直接挽住李仕山的胳膊。 “来来来,看看我们保康最地道的野生天麻,专治头晕失眠,效果好的不得了!” “现在公司搞活动,天大的优惠,只要998一盒!错过真就没了!” 李仕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巧妙躲过了女导购伸过来的手,笑着说道:“哎哟,真的假的啊?别是骗人的吧?我看别的地方没这么贵啊……” 李仕山故意东拉西扯,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成功吸引了导购员的全部注意力。 就在李仕山和女导购纠缠之际,赵刚身体微微一侧,巧妙地混入旁边另一群被围困的游客中。 他看似在漫无目的地闲逛,打量商品,可夹在腋下的手包里的小型摄像机,正无声地记录下这一切。 几个小时过去,许多游客脸上已满是疲惫和不耐,反复催促着导游阿珍。 阿珍嘴上应付着“马上就好,马上就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丝毫没有要挪步的意思。 时间一直到拖到了下午将近一点,人均消费额度似乎勉强达标。 阿珍这才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挥动小旗子,把人带到了购物中心隔壁一家招牌油腻、门面破败的小菜馆。 所谓的“旅游团餐”简陋得可怜:漂着两片紫菜的清汤,水煮白菜帮子,炒咸菜里零星点缀着几点肉沫,配上硬得能硌牙的米饭。 阿珍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吊着眼睛看大家艰难下咽,嘴里还不阴不阳地念叨起来。 “早就跟你们说啦,要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嘛。” “你们看看,买那么一点点东西,公司拿不到多少返点,哪里还有钱给你们安排好吃的?将就点吧,晚上那顿……呃,说不定能好点。” 饿极了的人们也懒得再争辩,憋着一肚子闷火,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只盼着下午去著名的保康古寺能真正游览一番,洗洗这一身的晦气。 然而,这座香火鼎盛的明朝古寺,迎接他们的并非清净庄严,而是另一重更为精巧的“坑”。 入口道路两侧,几十个简陋摊位排成长龙,摊主们声嘶力竭地吆喝声。 “请高香!敬佛祖!心诚则灵!不请香烛,佛祖怪罪!” “这位老板,福气旺啊!请柱全家福香,保平安发财!” 这里的推销极具侵略性。 一个满脸精明的摊主瞅准气质斯文的李仕山,抄起一束粗壮无比、标价188的“平安香”就往他怀里硬塞。 “老板!请一束!不请香进去,菩萨觉得你没诚意,要倒霉的!” 李仕山一脸嫌恶地侧身躲闪,那束硬塞过来的香“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摊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老板,你这什么意思?我的香被你弄坏了!” 旁边的赵刚看到情况不对劲,立马挡在李仕山面前,沉着脸说道:“你想干什么。” 那摊主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仰头看了看人高马大、身材健硕的赵刚,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了一句“妈的,算我倒霉”,悻悻地捡起香,转身就去寻找下一个更好拿捏的目标。 李仕山算是侥幸脱身,但其他游客就没那么幸运了,四周不时响起争执声、无奈地讨价还价声,强买强卖的戏码在不同角落同时上演。 而就在不远处,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聚在角落里抽烟闲聊,对眼前这乱象视若无睹,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众人意兴阑珊,匆匆的逛完了寺庙。 大巴车随后把他们拉到了市郊结合部一家名为“星光宾馆”的地方。 招牌上的“三星级”字样斑驳脱落,实际就是个设施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床单毛巾都泛着可疑灰白色的老旧招待所。 李仕山和赵刚直接就裹着衣服,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的寻山温泉,则将“坑”字发挥到了新的高度。 基础门票只能进入两个最小的、水质浑浊得像米汤的公共池子。 所有特色池、休息区甚至一张像样的躺椅都需额外付费,价格高得离谱。 导游阿珍在一旁上窜下跳,不遗余力地推销着各种付费项目,唾沫横飞。 随后所谓的“特色民俗表演”在一处简陋得四面透风的大棚里进行。 前半段是几个穿着廉价演出服的演员敷衍了事地跳着节奏混乱的舞蹈。 后半段画风突变,直接变成了“国学书法大师”现场泼墨,然后将“墨宝”“馈赠有缘人”起拍价888元,紧接着就是一场亢奋得像打了鸡血般的保健品推销会,话筒音量震耳欲聋。 身心俱疲的游客们强打着精神挨到中午,这煎熬的两天一夜行程终于看到了尽头。 大巴车又一次熟悉地拐弯,把他们拉回到了第一天那个购物中心旁边的小餐馆门口。 阿珍挥舞着小旗子,嗓门依旧洪亮,却再也掩不住那份程式化的虚伪。 “各位老板!咱们这趟难得的缘分就到这儿了,最后再尝尝我们地道的保康农家菜,八菜一汤,绝对管饱!吃好了咱们就发车,送大家回省城!” 小餐馆里飘出的,还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劣质油腥和菜帮子味的浑浊气息。对这顿压轴的“八菜一汤”,所有人早已不抱任何幻想。 黑乎乎的炒青菜、灰白黏糊的凉拌粉丝、一大盆寡淡无味的水煮萝卜块……唯一算得上“硬菜”的,是桌子正中间那盘清蒸鱼。 只见这鱼的鱼眼浑浊泛白,鳞片都没刮干净,一筷子下去,鱼肉松散如泥,一股浓重的土腥味直冲鼻腔。 所有人都麻木了,只想着赶紧随便扒拉几口,结束这最后的折磨,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有人刚放下筷子,如释重负地准备起身时,才发现餐馆那扇油腻的玻璃门不知何时已被关上。 第1064章 要开现场办公会 只见两名面色阴沉、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堵在了那里,抱着胳膊,冷冷地扫视着屋内。 导游阿珍脸上堆起假笑,和另外两人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过来,车上堆满了包装花哨的盒子。 “各位老板,阿姨,叔叔们!相聚就是缘分!” 阿珍的嗓门拔得更高,“咱们旅行社特别感谢大家的支持,临别送上超级大福利!” “正宗保康野生岩蜜,滋阴润肺,延年益寿!外面药店卖上千块一盒,今天我们老总特批,贴钱回馈,只要598一套!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送完为止!” 这明目张胆地最后勒索,终于彻底点燃了游客们积压了两天的怒火。 “还买?骗鬼呢!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从头宰到尾啊!” 那对一路上相互照应的小情侣中的男生猛地站起来,脸气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一路上坑得还不够吗?这破玩意值六百?让我们走!” 旁边的女孩也气愤的拿出手机,声音发颤:“你们这是抢劫!强买强卖!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阿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她身后那两名大汉配合地往前逼近一步,威胁意味十足。 “随便报!看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买点土特产带回家,这叫强买强卖?说破天也是我们有理、” 女孩被阿珍那赤裸裸的威胁吓得手指僵在手机上方,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仕山,对身边的赵刚微微偏头,“去,报警。就说我们遭遇了强买强卖,并且,被限制人身自由了。” 赵刚会意,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阴影里,拨通了110,低声说明了情况、说出了位置并说明人身自由受限的危险。 出乎意料,不过十来分钟,警车真的呼啸而至。 看到警察的到了,希望的光芒刚在游客眼中燃起。 两名进来的民警表情平淡,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混乱的场面。“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警察同志!他们强卖东西,不买就不让走!” 那男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抢着上前大声控诉,指着阿珍和那几个大汉,“还把门堵住了,不让我们出去。” 民警听完,又转向阿珍:“你呢?怎么说?” 阿珍瞬间换上一副委曲求全的表情,“警官,天地良心!我们就是推荐点特产,买卖自由,谁不让他们走了?门不是开着嘛?” 他指了指门口,那两个大汉此时早已闪到一边,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民警的目光在双方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脸上露出了那种见怪不怪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腔调说道:“行了,都别吵了。” “你们这个情况啊,听起来是属于价格纠纷,或者消费争议。这属于民事纠纷,不归我们公安机关管辖。” “你们可以向消费者协会投诉,或者找市场监督管理局解决。” 这个官方辞令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升起的希望。 说完,民警转身就准备离开,但在经过阿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用只有附近几个人能隐约听到的音量,快速而低沉地丢下一句:“差不多就得了,别真搞出什么事。” 警车再次呼啸而去,留下了一屋子彻底绝望的游客。 荒郊野岭,最后的救星竟是这般态度。 阿珍转过身,也不装了,带着得意的冷笑。 “都听见警官怎么说了吧?买卖自由!但今天这蜂蜜,每人两盒,买了的,就是我阿珍的朋友,好吃好喝送你们回省城。不买的……” 她冷笑一声,话没说完,但意思足够明显。 就在所有人面色惨白,李仕山平静地掏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那个早已在保康市政府的肖同将。 保康市政府领导办公楼里,清明假期让这里一片寂静。 副市长办公室内,肖同将正和徐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本地天气聊到最近的工作。 徐恺嘴上应付着肖同将的话,心里却早就嘀咕起来。 他实在搞不明白,肖同将这是想做什么。 就在不久前,自己躺在家里享受着清明小长假的最后一天的安逸。 突然就接到肖同将电话,说是李仕山有事情要安排。 他不敢有任何耽搁,打了一个车,就火急火燎的赶到了李仕山的办公室。 谁能想到,办公室里只有肖同将一人,李仕山却不见了踪影。 然后,肖同将就拉着他天南海北地闲扯,绝口不提正事。 这反常的举动让徐恺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肖同将用别的话题挡了回去。 就在他忍不住要再次发问时,“叮”的一声,肖同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 肖同将迅速查看起来,脸上那种闲适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他猛地站起身,对徐恺说道:“徐秘书,书记的指示到了。” 徐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肖同将快速地说道:“徐秘书,李书记利用这次小长假,对我们保康的旅游市场进行了一次微服私访。” “现在,书记正在兰霞区郊外一家餐馆里,书记指示我们立刻通知兰霞区公安分局、市场监管局、旅游局值班领导,半小时内赶到书记所在的位置,书记要开现场办公会。” 徐恺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微服私访? 现在又要开现场办公会? 李仕山是发现什么旅游市场什么天大的问题,这是要掀盖子? 来之前自己把情况向江旭汇报过,可并不知道什么事。 如今是这个情况,他想通知江旭也来不及了。 在肖同将面前,他只能强装镇定,拿出手机,开始和肖同将一起,对照值班表上的电话分别打了过去。 二十分后,这座荒郊野外的购物中心旁边的餐馆里。 游客们正与凶神恶煞的阿珍一伙人僵持,绝望地讨价还价着,试图减少一些损失。 突然,一阵尖锐而密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野的寂静,声音越来越响,最终在餐馆门口戛然而止。 第1065章 赵刚的身手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四辆警车闪着红蓝灯,粗暴地停了下来。 车子都还没有停稳,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砰砰打开。 十几名警察如迅速下车,涌入餐馆。 他们动作干练,神情冷峻,瞬间控制了所有通道。 带队的中年警官肩章上“两毛一”的警衔赫然在目,气场十足。 他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现场,像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目标。 而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正是刚才来处理过警情两位民警、此刻他们面色发白、眼神躲闪,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 阿珍和他那帮打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殆尽,愣在了原地。 她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对辖区内的头面人物了如指掌,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兰霞区公安分局副局长肖俊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来这么多警察? 连分局局长都来了。 她强自镇定,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上前一步:“肖局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肖俊来可不认识阿珍,也没兴趣认识这个陌生的女人,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向着游客那群人走了过去。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认出这群游客中,哪个是新任的副市长李仕山。 这位从警多年的老刑警,识人辨物的能力早已炉火纯青。 他的目光只是在游客中扫了一圈,立刻就锁定在了坐在后面一桌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面色淡然,处变不惊,与周遭惊惶不安的游客形成鲜明对比,这份超乎常人的镇定,太有辨识度了。 肖俊来在过来的路上已经紧急打探过这位副市长的情况,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年轻得过分,背景深不可测”。 这个年轻人就和打探的信息很是吻合,再加之,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位看似保镖的男人。 那么综合分析下来,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肖俊来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在李仕山面前立正、敬礼,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 “李市长!保康市公安局兰霞分局副局长肖俊来,奉命赶到,请您指示!” 这一声“李市长”,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小小的餐馆里。 朝夕相处了两天的游客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低调温和的年轻人。 他竟然是市长,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李仕山缓缓起身,伸出手与肖俊来相握,声音平静却自带威严: “肖局长,辛苦了。” 这句回答,无疑确认他的身份。 那对年轻情侣和所有游客都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阿珍和她的同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剧情,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 李仕山目光扫过那群惊魂未定的游客,最终落在那对刚才挺身而出的小情侣身上。 他对着小伙子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带着鼓励:“这位小兄弟,你过来。” “你把刚才警察离开之后,直到我们到来之前,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肖局长。” 小伙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深吸一口气,指着面如死灰的阿珍和她的同伙,情绪有些激动将刚才的遭遇尽数道来。 随着小伙子的讲述,肖俊来的脸色越来越黑,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肖局长猛地转向阿珍一伙,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在保康的地界上,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游客,强买强卖!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又对着身后那两名民警厉声喝道:“还有你们!出警不规范,敷衍了事,是想脱警服是吗?” 肖俊来随即一声令下:“把这些人全都给我控制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过!” 阿珍看着如狼似虎的警察向她扑来,整个人瘫软在地。 几个同伙见势不妙,试图溜向后门,却发现赵刚早已堵住去路。 这群亡命之徒眼见退路被截,眼中顿时凶光毕露。 为首的那个彪形大汉直接挥拳,冲赵刚面门砸来。 另一人几乎同时从侧下方阴狠地扫出一腿,直攻下盘,配合极为刁钻狠辣。 赵刚仿佛早有预料,他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侧,让过迎面重拳的瞬间,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顺势猛拉,同时右肘闪电般击出,精准地砸在对方腋下神经丛。 那大汉闷哼一声,半身瞬间麻痹,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赵刚的右脚以更快的速度抬起、下跺,“咔嚓”一声脆响,精准地踩在扫来那腿的胫骨上。 偷袭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腿翻滚在地。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凶徒已全部倒地呻吟,失去反抗能力。 剩下的两人直接傻愣在了原地。 警察这时候也跟了过来,将这几个凶徒彻底控制住。 李仕山这是第一次看到赵刚出手,眼睛放光,琢磨着,是不是学上几招,用来防身。 肖俊来认出了赵刚的身手,分明就是特种兵的格斗术。 他不由的心里暗惊,“这个李仕山,果然深不可测啊。” 就在这时,周围的游客们已经发出了欢呼声,看着恶人受到惩罚,两天来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宣泄。 欢呼声未落,餐馆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旅游局、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值班领导们气喘吁吁地接连赶到。 一进门看到这场面,已经在站肖俊来身边的年轻人。 他们也是打探过消息的人,立刻分辨出他就是李仕山,连忙小跑上前。 “李市长,我是旅游局的......” “李市长,我是市场监管局的......” 李仕山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在几位负责人脸上缓缓扫过。 这狭小肮脏、弥漫着劣质饭菜味的农家乐餐厅,瞬间变成了他的临时会议室。 “好,人都到齐了。”李仕山的声音不高,却威压十足,“那就在这里,开一个现场办公会。” 第 1066章 现场办公会 此时也已赶到现场的肖同和徐恺自然而然地充当起临时记录员。 李仕山没有任何寒暄,再次请出之前那位小伙子,让他将这两天的遭遇讲述了一遍,包括刚才的情况。 在小伙子说完之后,几位先前还心存顾虑的游客也鼓起勇气,纷纷站出来补充细节,他们共同拼凑出一幅令人愤慨的完整图景。 在这众口一词的控诉中,这两位副局长脸色越发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待众人声音渐歇,李仕山直接说道:“三位局长,都听到了。说说吧,这事,怎么处理?” 现场陷入一阵沉默。 三位副副局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尽是难以掩饰的苦涩。 辖区内的旅游乱象,他们当然知道,而且知道这里面的水很深。 可是呢,他们都是副职,这事他们做不了主。 只是,如今让李仕山抓了一个现行,不给反馈,又说不过去。 就在这样的纠结中,还是肖俊来最先反应过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冷场,旁边的游客还看着呢。 他们这要是不给出点干货来,让李仕山落了面子,那后面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肖俊来立马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说道:“李市长,我们兰霞区公安分局立刻对这个团伙立案侦查。” “对于出警不规范、涉嫌渎职的两名民警,立即停职,由分局纪委介入调查,保证依规依纪、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李仕山对肖俊来的回答虽然并非完全满意,但至少态度鲜明,没让他的话落在地上。 他微微颔首:“嗯,不错。”随即,目光转向另外两位副局长,“你们呢?” “这……李市长,”旅游局的副局长声音有些发颤,“情况确实非常严重,我…我马上电话请示我们局长,一定…一定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市场监管局的副局长也连忙附和:“对对,我也立刻请示局长,高度重视,严肃处理!” “是给我吗?” 李仕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陡然抬高,猛地一挥手,指向身旁鸦雀无声的游客们。 “是给这些受了委屈、花了冤枉钱的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 两位局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吓得一哆嗦,连声应道:“是是是!给您和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 “行了!”李仕山一摆手,打断他们,“也别等你们请示了。我现在告诉你们怎么做。” 他首先指向旅游局的副局长:“你们旅游局,负责立刻清退所有游客在此次行程中产生的所有不合理费用,包括团费、强制购物消费,所有款项,由涉事旅行社及这些不法分子背后的公司承担,今天之内,必须落实到每一位游客!” 紧接着,他转向市场监管局的副局长:“你们市场监管局,现场监督执行!全程录像,登记造册,确保一分不少地退到游客手里!有没有问题!” 听到李仕山这个要求,两位局长蒙大赦,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这个事情,他们还是有权限处理的。 他们赶紧回应道:“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周围的旅客们听到被坑骗的钱竟然能全部退回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短暂的寂静后,他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许多人激动的高呼起来:“谢谢李市长!”“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在一片感激的欢呼声中,游客们被有序引导到餐厅外面去办理退款登记,阿珍的团伙则被警察逐一押上警车。 旅游局和市场监管局的两位副局长见状,刚想跟着手下人溜出去安排工作,立刻被李仕山叫住。 “你们两位留下。”李仕山一指这两位局长,“具体执行让你们下面的人去办。你们留下,这个会,还没开完。” 听到这话,两位局长脸上又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只能停下脚步,又走了回来。 待闲杂人等都已离开,餐馆内暂时恢复了安静,李仕山面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刚才的情况,你们都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 “这就是发生在我们保康市、发生在你们兰霞区景区眼皮子底下的真实事件——强制消费、威胁游客、甚至可能存在黑恶势力性质的行为。” “我们的执法队伍出警不规范,敷衍了事,客观上给这些违法行为制造了可乘之机。” 李仕山顿了顿,目光如刀,“甚至不排除,我们的执法队伍里有人......” 最后这句话没有说完,但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几位负责人头都不敢抬,有人已经额头见汗。 “我现在给你们一项任务。”仕山继续部署道:“由你们旅游局牵头,市场监管局、公安局配合,立即对兰霞区乃内的旅行社、购物点、餐饮接待单位进行拉网式排查整顿。” 听到这个远超他们权限的指令,三位局长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同样的问题,这个事情也不是他们能拍板的。 李仕山当然知道他们的难处,并未继续施压,语气也变得稍缓起来。 “既然你们做不了这个主,那就立刻通知你们的局长,明天到市政府开会,具体时间和地点,会有正式通知。” 听到李仕山这句话,三位副局长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个坎算是过去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那就是“一把手”们去操心心吧。 三位局长连声应承:“是是是,我们马上通知!” 至此,这场临时的现场办公会才宣告结束。 半个小时后,李仕山回到了市政府的办公室。 他还没有坐下,就立刻让徐恺去拟通知,明天下午两点召开“全市旅游市场秩序整顿工作会议”。 参加单位为市旅游局、市场监管局、公安局主要负责同志,以及各区分管旅游的副区长、区旅游、市场监管、公安部门主要负责人。 徐恺领命而去后,肖同将先是递给李仕山一杯装着可乐的茶杯,这才很是担忧的提醒起来。 “书记,您召开这个会,哪怕布置了整顿工作,下面人恐怕不会买账。” 第 1067章 赵孝荣的批示 李仕山明白肖同将想要表达的意思。 市政府的权力运作模式和县政府大同小异。 李仕山作为分管副市长,其政令能否畅通无阻,手中是是否掌握权力,依靠两个层面。 对上,市委、市政府对你是否有足够的支持。 对下,分管的部门是否配合你的工作,服从你的指示。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副市长可以只手遮天,有的副市长只是一个摆设的原因。 如今,李仕山的处境就属于后者。 赵孝荣就不用说了,那是政敌。 至于旅游局本身就有大问题,更不可能服从他的管理。 他现在作为副市长的任何指示,都有可能成为一纸空文。 也就是说,明天这个会很有可能不会有任何实际效果。 李仕山听完,只是淡淡一笑,“放心,我自有安排。明天的会,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下午,市政府领导办公楼一楼的小型会议室里,李仕山召开的会议就在这里举行。 今天参加的单位倒是很给面子。 旅游局、工商管理的一把手,各区分管旅游的副区长悉数到场,连市公安局都派了一个副局长参加。 至于市公安局局长田怀军当然不可能过来,人家可是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 如今李仕山的政治环境,他能安排一个副局长过来,那也是看在这些年和李仕山相处不错的关系上。 此时,会议室墙上的幕布正在投放着,李仕山这一趟旅游画面。 这段精心剪辑过的录像,看得所有人沉默不语。 录像看完后,李仕山先是点评了一下,兰霞区相关部门的监管缺位和执法软弱的问题,然后表示这个问题,肯定不止兰霞区,其他地方肯定也存在。 于是,李仕山开始下达工作任务。 “即日起,启动为期三个月的全市旅游市场专项整治行动。” “市旅游局牵头,市场监管局配合,也请公安局给予协助。” “成立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任组长。” “我要看到实质性的成果,要看到游客投诉率大幅下降,要看到保康旅游口碑的根本性扭转,散会之后,各部门立刻行动起来。” 就在在场众人埋头记录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话的男人,四十岁不到,眯眯眼,嘴大下巴尖细,一副刻薄的长相。 “李市长,您要大力整顿旅游市场,这绝对是好事,我们旅游局举双手赞成,坚决落实。”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个男人叫钱振宇,是赵孝荣刚提拔上来的旅游局局长。 这个人的的底细,李仕山自然是调查了一番。 他的父亲退休前,是省城汉州市政府副秘书长,与赵孝荣的关系不错。 或许是这层关系的原因,他才获得了提拔。 这个钱振宇必然唯赵孝荣马首是瞻,这个时候他跳了出来,定然没有好事。 只见他说了两句场面话后,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许。 “不过……李市长,这么大规模、力度的专项行动,涉及面广,影响也大。” “按照惯例,是不是……应该先正式向赵孝荣书记做个详细的汇报和报备。” “等市委统一批示后再具体推动,这样更为稳妥,也更符合程序?” 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李仕山。 他将“赵孝荣”抬了出来,这是在提醒李仕山谁才是保康真正的说话算数的人。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钱振宇脸上,然后又瞄向主位的李仕山,瞬间切换到“吃瓜”模式。 现在难题抛给了李仕山。 如果钱振宇这个问题回答不好,那么李仕山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以后下面没有哪个部门再会把李仕山的指令当回事儿,他在市一级部门眼里连根“葱”都不算。 现在就看李仕山怎么应对了。 李仕山并没有着急开口,就这样目光平静的看着钱振宇,也不说话。 就这样足足看了一分多钟,看的钱振宇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的时候,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 “钱局长考虑得很‘周到’嘛。” “放心,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我今天一早已经当面向赵孝荣市长做了紧急汇报,并呈送了相关材料。这就是市长的明确批示。” 李仕山只是把手里的文件晃了晃,虽然没有传阅的意思。 可是在场的众人不会觉得李仕山的话有假。 这份文件的出现,震慑力足够。 钱振宇猛地一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李仕山动作如此之快,而且竟然这么快拿到了赵孝荣的批示。 他张了张嘴,所有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被彻底堵死,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声音干涩。 “……是,是,有书记的批示就好,那就好。我们旅游局一定坚决执行。” 至此,所有人不敢再有任何异议,会议也就到此结束。 李仕山刚离开会议室,市场监管局局长罗丰就凑了过来。 “钱局,这个事怎么搞?” 昨天两人就收到下面人的汇报,早上特意聚在一起商议了一番。 钱振宇信誓旦旦表示,这事李仕山搞不起来。 因为他昨晚就请示过了赵孝荣。 赵孝荣给的答复就是,这事我不知道,也不会支持。 这就是他敢在会上敢“硬刚”李仕山的底气所在。 谁能想到,赵孝荣早上突然变卦,自己在会上被李仕山啪啪打脸,脸都快扇肿了。 钱振宇心里哪怕再不爽,也不敢在别人面前非议赵孝荣。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去找书记问问看。” 随后,钱振宇火急火燎地直奔市委。 一见着赵孝荣,钱振宇就迫不及待地求证道:“书记,旅游整顿这事……您真的同意了?” 赵孝荣揉了揉着眉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没好气地将手中的笔拍在桌上。 “证据确凿,视频、报告、受害者证词都甩到我脸上了。” “他又是以副市长的身份正式提请批示,我能不同意吗?” “我能当他的面说不要管吗?” 赵孝荣一连串质问,让钱振宇一脸错愕,甚至有些懵逼。 第1068章 有些话,听听就好! 这一刻,钱振宇有种哔了狗的感觉。 昨天,自己可是将情况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向赵孝荣汇报过了。 怎么此刻听书记这话,倒像是头一回听说,全然不知情似的? 昨天他说过的话,被狗吃了? 钱振宇心中腹诽不已,但脸上依旧表现得毕恭毕敬,甚至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可是……书记,真要动真格的,那省里那几位老领导那边……” 钱振宇压低声音,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赵孝荣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苍蝇一样,语气疲惫且带着愠怒。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批示已经下了,你先按照要求去办。出去!” 这近乎呵斥的话,把钱振宇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说话,惴惴不安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赵孝荣便泄了气般靠进宽大的椅背,一脸郁闷地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他又不傻,怎么会去支持李仕山的工作。 可这一切,都是白朗的意思。 就在昨天,接完钱振宇的紧急汇报后,他第一时间就将电话打给了白朗。 之前白朗就交代过,关于李仕山的一切动向,必须及时告诉他。 事关李仕山的一切情况,他必须第一时间告诉白朗。 白朗听完后,就问赵孝荣怎么处理这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白朗直接抛给他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就不想想,他明天这个会,为什么偏偏没有通知纪检部门参加?” “他和纪委书记郭志鹏关系多近,让郭志鹏派人开会,对整顿活动全程监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他为什么不喊?” “你有没有想过,这就是李仕山给你挖的坑。” “如果这次整顿中,这两个局长敷衍了事,那么李仕山就有充分的理由让纪委介入调查。” “郭志鹏完全可以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 “到时候别说旅游局、市场监管局会脱离你,赵孝荣的掌控,很有可能你自己都会受到牵连。” “事情闹大,你这个主持市委工作的头衔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 白朗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惊得赵孝荣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碍于面子,昨晚赵孝荣没有连夜通知钱振宇更改指令。 结果今天一早,李仕山就拿着详实的报告和方案找上门来,言辞恳切,程序完备,逼得他只能忍气吞声地签字批示。 临走前,他还得挤出一副笑脸鼓励两句“大胆去干”,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赵孝荣越想越不放心,尤其是刚才钱振宇离开前那副心有不甘又茫然无措的表情,让他觉得必须再上一道保险。 他立刻叫来了江旭。 赵孝荣语气极其严肃的说道:“你马上去找到钱振宇,明确告诉他,这次的整顿必须实打实地做,见到真章。” “别耍小聪明、玩虚的,出了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是,老板,我这就去。”江旭心中一凛,领命后快步退出。 他刚才看见钱振宇下了楼,估计人还没走远,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拨通了钱振宇的手机。 此时,钱振宇正和市场监管局的罗丰站在常委楼旁的停车场角落里,各自点着一支烟,闷头抽着。 刚才在书记办公室里的遭遇,钱振宇没敢和盘托出,只含糊地说书记说了让“先按照要求办”。 于是乎,两人就围着这“先按照要求办”六个字,开始绞尽脑汁地“领悟”领导意图。 有道是:“领导讲的话,博大精深,字字珠玑。” 在官场,领导绝不会把真实意图直白地告诉下属,需要下属自己去揣摩、体会。 说直白点,那就是领导永远不会错。 要是有错,那必然是下属理解错误、执行走样。 就像昨天,赵孝荣一句“不知道、不支持”,钱振宇就心领神会,明白意图。 可今天赵孝荣的话,领会起来,难度就比较大了。 前有李仕山拿到赵孝荣的批示,后有赵晓荣这句“先按照要求办”。 罗丰捏着下巴上冒出的几根胡茬,沉吟道:“老钱,你说,关键是不是在这个【先】字上?” “书记是不是想让咱们先把声势造足,把台子搭起来,场面搞得轰轰烈烈。” “至于后续怎么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书记还要等等看?” 钱振宇听得眼睛一亮,觉得罗丰分析得极有道理,刚想开口赞同,手机就响了。 没过两分钟,江旭便找到了这里。 他将钱振宇拉到一边,避开罗丰,将赵孝荣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钱振宇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忍不住又把罗丰刚才那番“领悟”说了出来。 他带着几分求证的语气问道:“江秘书长,您给分析分析,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江旭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闪烁,内心飞速盘算着利弊。 他们江家产业众多,其中不少商铺的生意都间接依赖于这些混乱旅游线路带来的客源。 李仕山的能耐和手段,他是清楚的。 若真让李仕山借此机会掌握了旅游市场整顿的主导权。 那么以他的风格,很可能真会下狠手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导”“黑店”连根拔起。 到时候,他们江家的利益必定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可现在问题是,自己既然明确表达要执行赵孝荣的指示,又不能让李仕山拿到主导权影响他们家生意,还真的有些棘手。 思忖良久,江旭心中有了计较。 他脸上露出惯常的微笑,口气十分客气:“钱局,我只能说说我个人的一点浅见,可不是书记的意思。” 钱振宇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还请秘书长指点迷津!” “你刚才和罗局长的分析,也不能说全无道理。” 江旭缓缓说道,“采取类似的方式,或许……也并非完全不行。但关键在于,动作不能太明显,更不能毫无成果。总要交出点东西,堵住上面的嘴。” “您的意思是……?”钱振宇拖长了尾音,小心探问。 江旭微微一笑,吐出八个字:“只拍苍蝇,不打老虎。” 钱振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阴霾尽扫。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妙啊~不愧是秘书长,您这话真是点醒梦中人了!” 至于赵孝荣最后那句“出了事,谁都救不了你”,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选择了忽略。 他们都在官场沉浮多年,深知一个道理。 可以共富贵,难以共患难。 领导在位时,能给你锦绣前程;可一旦你真出了事,第一个撇清关系的,往往也是领导。 下属亦然,领导春风得意时,身边围满了人;一旦失势,立刻门庭冷落。 有些话,听听就好,当真就是自己傻了。 第1069章 肖同将的脑补 仅仅三天时间,由旅游局牵头编写的《保康市旅游市场秩序专项整治活动方案》通过了李仕山的审核,并上报市委、市政府通过,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市旅游局和市场监管局联合组成的“旅游市场秩序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迅速挂牌成立。 办公室设在旅游局,李仕山亲任组长,钱振宇、罗丰任副组长。 红头文件接连下发,措辞严厉,要求“刮骨疗毒”、“壮士断腕”。 动员大会开得声势浩大,市电视台、报社记者悉数到场,镜头前,钱振宇表情凝重,拳头紧握,誓言“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一时间,保康市的旅游系统内,可谓风声鹤唳。 横幅标语挂满了景区入口和旅游局大门,各级会议接连召开,文件一份接一份地下发。 媒体的通稿也将“重拳整治”、“刮骨疗毒”等字眼喊得震天响。 然而,雷声过后,雨点却细小得近乎吝啬。 联合执法队伍确实出动了,每天穿梭于各大景区、购物点,看似忙碌。 可实际上,联合执法队的突击检查收获寥寥,行踪丝毫没有保密性可言。 执法队查处的违规行为,多半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某家纪念品商店标签价格不规范,某个导游未佩戴新版导游证,某辆旅游大巴的灭火器即将过期…… 真正那些被游客多次投诉、背景盘根错节的“硬骨头”,比如那几家与阿珍团伙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常年从事强制消费的旅行社和购物中心,却奇迹般地“安然无恙”。 检查人员到了那里,往往只是走个过场,翻翻台账,客气地提醒几句“要规范经营”,便匆匆离去。 最终,在经过近两周的“深入排查”和“严厉打击”后,这份处理报告被精心包装后,摆在了李仕山的办公桌上。 纸面上的数据罗列整齐,处分决定写得有模有样,俨然一份尽职尽责的答卷。 此次行动,共查处违规旅行社两家(实际上均为规模较小、缺乏背景的“软柿子”),查处无证导游三人,查处明码标价不规范商户十余家。 依法依规对两名科级干部(实际均为业务科室的副科长,职权有限)给予了党内警告或行政记过处分,另有五、六名具体经办人员被诫勉谈话或通报批评。 至于那些真正掌握资源调配权、与各方利益牵扯深厚的中层干部,各实权科室的科长、各大旅行社、购物中心的实际负责人,则几乎毫发无伤,依旧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甚至私下聚会时,还会举杯庆祝又一次“平安过关”,言语间对钱振宇和罗丰的“手下留情”颇带几分“懂事”的赞许。 这报告写得再漂亮,也掩盖不了下面人阳奉阴违、敷衍塞责的本质。 “书记,”肖同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懑,“书他们这是只拍苍蝇,不动老虎啊。抓几个小虾米,丢车保帅,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李仕山目光平静,合上报告,随手丢在桌角,仿佛那只是一份无用的废纸。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愠色,看不出喜怒。 这就让肖同将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嘀咕道:“难道书记就这样认了?” 可他转念一想,却发现事情似乎还有另一面。 尽管整顿雷声大雨点小,但李仕山副市长为民做主、铁腕整治旅游乱象的故事,却早已通过那些拿回退款的游客之口,在民间上广为传播。 他在购物中心临危不乱、现场办公的形象深入人心。 更重要的是,在整个市委市政府大院,乃至各区局办,所有干部都清楚地看到,这位年轻的李副市长,不仅敢于捅马蜂窝,而且真有能力让赵孝荣在白纸黑字上签字背书,推动一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展示。 或许书记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这样。 毕竟书记才当上副市长不久,市政府还没有站稳脚跟。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书记以前不还常开玩笑说“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么? 能达成眼下这个局面,已属不易。 稳扎稳打、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李仕山见肖同将站在原地,脸色由愤慨渐转释然,不由来了兴趣:“同将,想什么呢?” 肖同将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仕山。 李仕山听得一怔,随即失笑。 没想到自己按兵不动,反倒让肖同将自行脑补出一套圆满解释。 不过这正好,等于送了他一个现成的、不再继续追究的完美理由。 “同将。”李仕山笑着说道:“如果徐恺要是向你打探我对这份报告的反应,就把你的这番话说给他听。” “啊?”肖同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猜测必然不对。 难不成,书记另有用意?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份相同的报告也送到了赵孝荣的面前。 这样的报告当然瞒不过赵孝荣的眼睛,想到之前白朗的分析,心头莫名一阵发虚。 他下意识就想抓起电话把钱振宇叫来痛骂一顿,但手指碰到话筒的瞬间,又硬生生止住了。 这半个月来,省里好几个颇有分量的电话或明或暗地打到他那里,询问的都是整顿的“尺度”和“进度”。 他清楚,这些都是盘根错节的保康籍老领导们在表达关切、施加压力。 自己之前都是把李仕山推在最前面,如果自己打了这个电话,无疑就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了。 第1070章 三条消息 一番利弊权衡之后,赵孝荣放在电话机上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他靠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再等等,看看李仕山,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仕山那边竟异常的平静。 没有质询,没有发难,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份敷衍的答卷。 这份异样的沉默,让赵孝荣更加不安。 直至徐恺传来消息,探得李仕山的“真实想法”后,赵孝荣才总算定下心来。 “这个李仕山……不过如此。”他轻蔑一笑,心中石块落地。 风平浪静地又过了一周。 傍晚,市政府家属院一号楼,赵孝荣的家的书房。 奖学金 妻子方婉靠坐在电脑前,兴致勃勃地翻看着邮箱里的照片。 屏幕上是在国外名校就读的儿子赵晖最新发来的照片。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一个学术会议的讲台上侃侃而谈,背景是恢弘的现代建筑和一群金发碧眼的同学。 “老赵,你快看呀,”方婉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骄傲。 “晖晖又拿奖了!导师夸他是班里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看看这气派,这环境,要不是当初我们当机立断送他出去,哪有今天的出息?” 她不待赵孝荣回应,又兴致勃勃地点开下一张。 照片上,儿子在蔚蓝的海边笑得灿烂,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喝彩。 妻子的欢快的声音回荡在书房里,每一个字眼都洋溢着身为人母的满足与自豪。 赵孝荣脸上勉强挤出笑容,附和着点头:“是,是,小晖一直很争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淌过喉咙,却化不开心底那一片冰冷的苦涩。 妻子看到的,是儿子光鲜亮丽的未来和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支撑起这一切的,是他这个父亲在权力场上押上的前途和尊严。 那些昂贵的学费、优越的生活条件、乃至儿子能顺利进入那所顶尖学府…… 其中有多少是白朗那双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打点、运作的结果? 儿子在阳光下的每一分荣耀,都仿佛在他投下的阴影里,清晰地标好了价码。 这份“明智的决定”,是他用彻底的投靠和站队换来的。 这份苦涩和沉重,他无人可诉。 他更不能对眼前这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妻子道明半分, 苦果只能独自吞咽,任由灰黑侵蚀。 就在方婉又翻出一张儿子参加派对的照片,准备继续夸赞儿子人缘好时,赵孝荣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让赵孝荣一个哆嗦。 白朗。 赵孝荣脸上的那点勉强笑意瞬间冻结。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出了书房,回到了卧室,把门关好。 “喂~沈公子。” 手机另一头,白朗的声音简短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差不多了。你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 只是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赵孝荣立刻恭敬地应道:“是,明白。” 他握着手机,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才缓缓将其放下。 赵孝荣压抑已久的情绪这一刻终于释放,冷厉与阴狠毫无顾忌地浮现在脸上。 他望着窗外彻底沉下的夜幕,忍不住低声冷笑起来。 “李仕山啊李仕山,忍了这么久,终于……轮到你了!” ...... 此时,市委家属院那言家中,李仕山和那言坐在客厅,神色凝重。 他们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省里传回来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白朗任省委副秘书长,协助做好政法工作、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信访维稳等工作。 第二条、原安监局局长庄远行,调任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虽是平级调动,但其职权与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似乎,这两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最后一条消息,也是最震撼的。 从省纪委洪剑锋那里传来的消息。 今天早上委宣传部部长赵磊在办公室里,被燕京派来的纪委干部带走了。 原因并不复杂,他被自己的妻子实名举报,在外长期包养情妇,并动用巨额财物为对方购置别墅豪车。 其生活作风之奢靡,远超其正常收入所能承担。 而那个将赵磊彻底拖入深渊的女人,李仕山并不陌生,正是当年他在省委的时候遇到过来实习的高中女同学-伊阑珊。 李仕山只能摇头喟叹,“女人啊…女人。” 官员落马的原因无非就有两个,一是钱,二就是女人。 可到了赵磊这个级别,真正落马的原因究其根本还是政治斗争的结果。 赵磊的倒台看似是个人原因,李仕山却能看出,这绝对是沈家的手笔。 如今白朗回到汉南,也就意味着沈家的势力的进入。 他想要收拢旧部,招纳势力,那就必须让这些人看到希望。 怎么看到希望,那就是立威。 拿赵磊来立威就再合适不过。 他是项成儒的旧部。 当初项成儒在汉南执政,差一点把这些势力赶尽杀绝。 如今赵磊落马,就是白朗重新崛起前,最好的祭品。 同样这也是对李仕山省里的影响力也是一种削弱。 赵磊落马,让自己在省里的影响力进一步降低。 李仕山想到当初还是自己把伊阑珊介绍给赵磊认识的。 当时自己就发现他们两个不对劲。 可是这种事情,自己也不好说啊。 再说了,像赵磊这样级别的干部,什么女人没有见过。 撑死玩一段时间就会腻了。 李仕山怎么也想不到,赵磊怎么会栽到伊阑珊身上。 两个人的关系会保持这么久,还为这个女人买车买房子。 只能说,自己太小瞧伊阑珊这个女人了。 客厅一片寂静,李仕山和那言都还在消化这三条消息。 终于,那言打破了沉默,“仕山,赵磊只是开始,我觉得,白朗的下一步,就是对你动手了。” 李仕山缓缓点头,神色不见慌乱,“我还收到了风声。郭志鹏,即将调任汉州市纪委书记。” 第1071章 李仕山的乌鸦嘴 “什么?”那言心中一凛。 郭志鹏是他们阵营中一把最锋利的刀,作风强硬,屡破坚冰。 他若被调离关键岗位,无异于断他们一臂,届时处境将更为被动。 那言说道:“仕山,你还不准备动手吗?” 李仕山闻言,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那言有些急了,“仕山,如果白朗出手了,必然是全力一击,到时候恐怕就晚了。” “不晚。”李仕山神色淡然的说道:“白朗想要对付我,必然是通过赵孝荣之手。” “只要解决了赵孝荣,我的麻烦自然就解除了。” “可是,如果我提前对赵孝荣动手,那么我就不知道白朗到底攻击我哪个薄弱环节,这才是最致命的。” “我必须要等白朗动手,知道他要做什么,到时候解决赵孝荣的同时,也解决了我的问题,这才是一劳永逸。” 那言虽然觉得李仕山说的有道理,还是担忧的说道:“你这是在走钢丝啊,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李仕山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啊,白朗已经不好对付了,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我的老师。” “他老人家,才是最恐怖的那个呀~” 那言自然清楚苏牧的底细,也只能长叹一声,望向窗外。 此时恰好有一朵乌云遮住明月,让夜色愈加深沉。 一周后,郭志鹏调任汉州市纪委书记的任命下来了。 保康机场贵宾厅,贵宾室内,李仕山、那言正在和郭志鹏告别。 离别之时,总是伤感。 郭志鹏紧紧握住李仕山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仕山,真不好意思,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要走了。” 他心知肚明此时的调任对李仕山意味着什么,但面对晋升省城的机遇,他又无法拒绝。 虽然自己级别未变,但汉州作为省城,在系统内算是进步,自己距离正厅仅一步之遥。 李仕山笑嘻嘻地说道:“老哥,您可别这么说。去省城可是大好事,以后咱们也算在省城有靠山的人了。” 面对李仕山的打趣,郭志鹏轻轻捶了他一拳。“你小子少来这套。谁不知道你在省城的人脉深不见底,我说不定还要指望你呢。” “好说,好说。有事报我名字。咱以前在.....”李仕山眉飞色舞的说起了省城往事。 那言看着李仕山嘚瑟的样子,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的打断道:“仕山,到底是给老郭践行,还是听你臭显摆。” “哈哈~都可以嘛。”李仕山继续插科打诨起来。 郭志鹏明白,李仕山这是用这种方式驱散离别的哀愁,让自己能够安心赴任。 相聚总是短暂,这时一名漂亮的地服小姐姐走了过来,甜甜的说道:“领导,马上要登机了。” “好。”郭志鹏点点头,再次紧紧握住李仕山的手。 “仕山,我在纪委还是有几个可靠的同志,找他们做事,放心。” “知道了,快走吧,老郭。”李仕山嘿嘿一笑。 看着郭志鹏走到通道口,还不忘回身嘱咐,“仕山万事小心,需要我老郭能做的事,一定要打电话,一定啊。” 李仕山笑嘻嘻的挥了挥手,“放心,肯定的。” 郭志鹏的背影终于消失在通道尽头,那言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 “你说他们调走老郭,是想利用纪委对我们动手?” 对于那言的猜测,李仕山果断否定,“我猜应该不会,如果这这么直白,那他就不是白朗了。” 那言听完脸色更差了不少,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仕山,那你确定准备好了?” 李仕山听到这话,脸上又浮现嬉笑之色,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地说道:“哥~不是我准备好了,是你准备好了吗?” “我的身家性命,可都交到你手上了。” “呸!”那言假意啐了一口,瞪了李仕山一眼,“不准乌鸦嘴。说不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极端。” “是,三表哥说的都对。”李仕山嘿嘿一笑,但怎么也掩饰不住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担忧。 是不是乌鸦嘴都不重要了。 李仕山心里却明白,白朗一定会做得最绝最狠。 否则,他就不是白朗了。 贵宾厅的玻璃窗外,一架飞机正呼啸着冲上云霄。 李仕山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银翼,目光深邃。 马上就五一长假了。 长假过后,就是“战争”的开始。 五一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阳光透过市委会议室厚重的窗帘缝隙,在红木长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上午九点整,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开始。 主持会议的赵孝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会议室。 但今天与往常不同,他的身后不仅有秘书江旭,还跟着三名身着深蓝色检察制服、面容冷峻的男子。 这三个人面都很生,坐在会议桌末端胖胖的副市长宝山还碰了碰旁边的市检察院检察长曲长河,“曲检,这是你的人?” 曲长河瞳孔微微一缩,认出了为首的中年检察官,低声道:“不,他们是省院反贪局的。” “什么?”朱宝山倒吸一口凉气。 省院来人,那么带走的必然是省管干部。 朱宝山神色异常的在开会的所有副厅级干部游走,神色有些兴奋。 我去~今天又有大戏要看了呀。 此时此刻,那言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攥紧。 虽然那言不认识他们,但是这身制服,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肯定是省反贪局的人。 李仕山之前的预测,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变成现实。 那言急切地看向李仕山。 却见对方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滑动,仿佛在回复什么无关紧要的消息。 晨光落在他带笑的眼睛里,漾出一派云淡风轻。 门口的赵孝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玩吧,玩吧,这可能就是你最后休闲的时刻了。” 这个念头闪过,他大步流星走向主位,落座时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目光扫视全程,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自己这里后,这才沉声说道:“同志们,今天在开这个会议之前呢,先请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执行一个公务。” 第 1072章 老子成“瓜”了 赵孝荣话音刚落,三名检察官已经迈着标准的步伐停在李仕山面前。 为首的中年检察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鲜红的公章像格外的刺目。 “李市长”中年检察官的声音冷酷且清晰,“你因涉嫌受贿,现依法对你进行拘传。这是拘传通知书,请签字配合。” 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单薄的纸上。 众人见李仕山缓缓抬起头,竟然开始仔细那张拘传通知书的内容。 他如此的淡定从容,让在场的许多人感到不解。 李仕山也是兴趣使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据传通知书》。 当年自己还在双龙乡的时候,就被检察官带走过。 不过那个时候自己懂得真的不太多,并不知道反贪局抓人是要出示公文的。 这一次倒是走了合法手续,正儿八经的要把自己带走调查。 只不过,那一次被带去黄岚,死了两人。 那么这一次呢。 又会引来多大的血雨腥风? 中年检察官看见李仕山望着自己手里的通知书有些出神,早已见怪不怪。 自己带走的官员多了去了,什么样的反应都有。 在他眼里,李仕山看似淡定,内心说不定早就慌的不成样子了。 如今这副样子,只是演给外人看的罢了。 等会儿,进了询问室,必然原形毕露。 不过,也不能让李仕山耽误时间太久,万一他突然心理崩溃,发生什么意外就不好。 趁着他现在还有理智,要赶紧带走。 中年检察官不得不加重语气,再一次说道:“李市长,请你签字配合。” 李仕山似乎也清醒了过来,利落地在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稳健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中年检察官见李仕山签完字,直接说道:“李市长,请跟我们走吧。” “好。”李仕山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刚往前迈一步,另外两名检察官立刻一左一右,像护法一样把他夹在了中间。 李仕山目光扫过那言和徐步亭担忧的脸庞,微微一笑,稳步走出会议室。 他的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狼狈,让人感觉他就像是参加另一个重要会议似的。 当会议室的大门合上,三名检察官和李仕山已然消失,可是留给在场众人更多的是唏嘘。 所有人都清楚,被纪委或者反贪局的人当众带走,想要平安落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此刻,大家心里都在猜测,多久以后会看到关于李仕山的内部通告,内容会写什么。 李仕山到底在谷山贪了多少? 此时的赵孝荣可以说是志得意满。 在会议室当众带走李仕山,就是他的主意。 他要的就是让李仕山在所有人面前丢尽颜面,也是在震慑其他人。 赵孝荣先是扫过那言和徐步亭,这两位李仕山的铁杆盟友一眼。 别看这两人都是常委,而且排名不低,可是真正的主心骨却是李仕山。 如今李仕山被带走了,那么他们就是群龙无首。 赵孝荣收回目光,脸上随即浮现痛心疾首的表情,敲了敲桌子,开始了表演。 “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痛心啊!我们中间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害群之马......” 在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后,赵孝荣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确保谷山区的稳定运转。我建议由丁志国同志暂时主持谷山县的工作。” 丁志国是赵孝荣的人,那么赵孝荣的意图就太明显了。 他要开始收割李仕山留下的政治遗产了。 “孝荣市长,这个决定不妥。”那言应声而起,面色不善的说道:“李仕山同志只是配合调查,尚未定性。这样做,不符合程序。” 赵孝荣嗤笑一声,“那言书记,省反贪局的同志没有确凿证据,会贸然带走一个副市长吗?” “何况,据我所知,您和李仕山同志还有远亲关系吧?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您应当回避。” 那言喉头一哽,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他没想到多年前为了拉近关系随口一提的远亲关系,如今竟成了赵孝荣反击的武器。 赵孝荣见那言沉默下来,颇为得意的扫视全场:“如果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散会后,请丁志国同志立即前往谷山县接手工作。” “且慢!”徐步亭一抬手,说道:“孝荣市长,丁市长一直协助曹市长负责,金融、工业、招商引资等工作,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如今再接手谷山工作,恐怕力有不逮吧。” 徐步亭知道想要阻止有人接手谷山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赵孝荣的理由很充分,担心谷山会乱。 那现在只能在人选上,下文章了。 赵孝荣冷笑一声,刚准备开口,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的曹本章开口了。 “孝荣市长,我这边的工作离不开丁市长啊,一摊子的事情呢,我也觉得另选其人啊。” 曹本章的语气意味深长,这让在场的人这才想起一件事。 自从赵孝荣主持工作后,原本曹本章负责的工作,大部分被赵孝荣安排给了丁志国去做。 美其名曰协助分担,其实就是想逐步架空曹本章。 没想到,当初赵孝荣的这个决定,现在反倒成为了他自己的绊脚石。 “你~”赵孝荣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下半句,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田怀军也表达了意见。 “我也觉得,丁市长的担子太重了,再去管谷山的事情,确实压力太大。” 好了,如今三个市委常委表达了反对意见,而且排名都非常靠前。 这就迫使赵孝荣不得不重新考虑人选。 于是乎,安排谁去管谷山,成为了两个派系争斗的重点。 坐在墙边的吃瓜群众,看的是津津有味。 两个阵营唇枪舌战,据理力争。 你会发现,有的人在称呼赵孝荣“书记”,有的人依旧叫着“市长”。 如此不统一的称呼也就只能发生在赵孝荣身上了。 人选的问题争论足足半个小时,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提出,要不然让朱宝山市长去吧。 这个提议让两边的人愣了一下,竟然都没有出言反对。 原因也很简单,朱宝山至今没有站队,还处于中立的副市长。 说白了,就是他觉得局势还不明朗,处于摇摆中。 本来朱宝山当吃瓜群众,吃瓜吃得正过瘾的时候,突然听到自己被提名去谷山。 然后,在看到两边人突然就沉默下来,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好~老子成瓜了。 第1073章 人在墙边坐, 锅从天上来 现在的朱宝山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大爷的~怎么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怎么就莫名其妙卷到两派的斗争中去了。 他可不认为这天大的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朱宝山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普普通通,似乎有些平庸。 可能坐到副市长的位置,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李仕山现在被带走调查,省反贪局的人势必要去谷山进行调查。 谷山是什么地方? 李仕山又在谷山是什么地位。 就这么说吧。 你要是敢在谷山大街上说李仕山一个“不”字,上至八十岁大爷,下至4岁孩童能追杀你三条街。 你也不看看,谷山县能成为如今汉南省内排名前列的富裕县,都是谁带来的。 自己要是接手了谷山,势必要求全力配合省反贪局的工作,或者说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全力去查李仕山。 这特么的和虎口拔牙有什么区别。 最轻的,那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更何况,那言和徐步亭那也都不是善茬。 自己要查李仕山,那不是把这两位大佬得罪的死了。 万一,李仕山要是没事呢。 那自己的下场只会更惨。 这特么的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朱宝山现在是急的面色都变了,急忙站了起来。 “书记,各位领导,我个人能力有限,我自己手头上的事都已经焦头烂额,再让我管谷山,真的顾不过来啊。” 赵孝荣虽然心里不乐意,可还是笑着勉励道:“朱市长,既然大家推荐你,你就不要推辞了。” “不,不,不。”朱宝山慌得一比,连忙摆手,说道:“那个,我最近身体不好,痔疮还犯了,不能久坐,去谷山真的不合适啊。” 在场众人都被朱宝山近乎自污的样子,搞得忍俊不禁。 没想到,朱宝山为不去谷山,不惜丑化自己来让赵孝荣打消这个念头。 可赵孝荣似乎是和那言他们斗累了,并不想在人选上过多地纠缠,对于朱宝山也失去了耐心。 “宝山同志,让你接手谷山,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你现在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拒绝服从组织安排?” 赵孝荣这话说的很重,朱宝山一下就怂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服从组织安排。” 见朱宝山答应下来,赵孝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后就宣布散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他一离开,会议室的气氛立马就活跃了下来。 不少与朱宝山关系不错的同事立刻走到他的面前,开始恭喜起来。 “朱市长,手握谷山县啊,那可是一个聚宝盆。” “是啊,就算在谷山啥都不做,就谷山这年年增长的GDP,都足够你再往前走一步了。” 朱宝山看着这群人,不知道是真心恭喜,还是故意看他笑话。 他也已经没有心思去猜了,他只想“静静”。 朱宝山客气的和周围打了一圈招呼后,转身离去,且在心中悲呼。 “玛德呀~,人在墙边坐,锅从天上来。” 今天的这场大戏落幕,众人纷纷离场,眼神里可没有刚开会时候的疲惫,各个精神奕奕。 今天这个会简直比看大片还刺激,太过瘾了。 好些年没有这么刺激的场面了。 他们都有一个预感,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李仕山事情的后续发酵,肯定还会更加刺激。 众人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室,其中一小撮人一边走,一边还讨论着。 其中一人好奇的说道:“你们说,李仕山会怎么样。” 旁边一人摇头叹息,“被省反贪局带走,恐怕凶多吉少。大概率是出不来了。” “是啊,他应该是全省最年轻的副市长了吧。” “啧啧啧~大好的前途就这样没了。” 这时候,又有人突然发问:“如果李仕山平安无事的回来呢?” 这个猜想让其他人都为之一愣,片刻沉默后,有人说道:“他要是真的能平安回来,恐怕那位.....” 那人往楼上指了指,小声说道:“他的日子恐怕就.....”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能明白意思。 而此时,刚刚回到办公室的那言,脱下外套,刚解开衬衣的第一个纽扣,门就响了。 他不得不又系好了扣子,坐在位置上,陈山道:“请进。” 出现的人竟然是会上帮他们说话的曹本章。 曹本章进来后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就说明来意,那就是希望在如今的环境下,希望可以“抱团取暖”。 自己已经被赵孝荣逼得快没有活路了。 之前他找过李仕山,可惜没能得到答复,他就出事了。 根据曹本章的推测,赵孝荣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他言语间流露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惊惧,以及近乎 曹本章在临走前,,带着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说道:“只要能对付赵孝荣,我在所不惜。”他那眼神里燃烧着被逼入绝境的狠戾。 房门再一次轻轻合拢,办公室里只剩下那言一人。 可刚才曹本章激动亢奋的声音似乎还回响在他的耳边。 那言脸上的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诮。 果然啊。 李仕山一出事,这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都要登场了。 那言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来往的车辆,不多时,曹本章就出现在楼下,钻进了自己的车里。 那言脑海回忆起李仕山对曹本章的判断。 “曹本章就是赵孝荣手里一张牌,一个精心布置的‘苦肉计’。 那么,今天会议上曹本章看似仗义执言的反对,和刚才这番声情并茂的“投诚”,无疑是一场演给自己这边人的双簧。 可目的何在? 是为了获取信任,探听虚实? 还是为了引导他们走向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他们的杀招,究竟还藏在第几层? 可那言更加担心的是李仕山的处境。 李仕山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他独自一人,真的能扛住这一切吗? 五月的阳光很明媚,也很温暖,可那言却止不住感觉到一股股凉意袭来。 而此时,李仕山已经从检察院的车里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去省院,没想到会是保康市检察院反贪局。 第1074章 二进宫 市检察院反贪局的白色办公楼矗立在明媚的阳光下,透出几分威严和压迫感。 黑色轿车无声停稳,李仕山弯腰下车,两名身着检察制服的男子已一左一右贴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熟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形成了约束,面上却又不失礼节。 “李市长,这边走。”坐在副驾驶的中年警官伸手指向办公楼。 李仕山微微颔首,嘴角带着笑意,步履从容。 在走进大厅的时候,内勤人员的目光在李仕山脸上短暂一扫,便迅速垂下,显然是见惯了各式人物在此进出的场面。 他被引至一楼一间登记室。 四壁素白,陈设简洁到近乎冰冷。 还是那名中年检察官,程式化地开口:“李市长,根据规定,请将您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交出来,我们代为保管。” “规矩我懂。”李仕山应得轻松,甚至带了点调侃。 他慢条斯理地开始往外掏东西,手机、钱包、钥匙、钢笔等等。 跟在李仕山身边的年轻检察官,一看就认出来,手机是最新款的iPhone,钱包是LV的,还有那个钢笔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嘴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不过看他鄙夷的表情就能猜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李仕山恍若未觉,依旧微笑着,每交出一样,还配合着工作人员清点登记。 这时,另一名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塑料筐,里面是一套深色的衣服。 “请换上这身衣服,里面只能保留内衣。” 不等对方多解释,李仕山已经饶有兴致地拎起那件上衣看了看,语气熟稔地接道“现在都升级成换衣服了?挺人性化嘛。” 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下,“早些年可不是这待遇,皮带、鞋带一律抽走,然后给发一根这么短的布条当裤腰带,那才叫一个不方便,得时时刻刻提着裤子,怕掉了出洋相。” 屋内瞬间一静。 所有工作人员的动作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微妙地投向这个谈笑自若的副市长。 这反应太过反常,寻常干部到了这里,哪个不是面色惨白、心神俱颤? 他倒好,像是回了老家,连流程改进都点评上了。 那个年轻检察官更是有些错愕,甚至有些怪异。 怎么感觉李仕山很熟悉他们这套流程,有种“二进宫”的感觉。 这里又不是拘留所。 那些抓进来的人,很多都是“二进宫”“三进宫”的惯犯,当然熟悉拘留的程序。 可他们这里是反贪局、不是拘留所。 被抓进来的都是公务员。 没听说,那个公务员还能“二进宫”不成? 那年轻检察官终究没忍住,脱口问道:“你以前进来过?” 李仕山哈哈一笑,爽快点头:“是啊,好多年前了,那会儿我刚挂上副乡长的职没多久,就被你们检察院的人带走过。不过嘛......” 他话锋一顿,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品评装修,“当时,没你们这么好的条件,我直接就被关进了地下室,那地方又黑又潮湿的。” 年轻检察官彻底听懵逼了,张着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还想再问,中年检察官一记凌厉的眼风扫过来,及时制止这不合时宜的对话。 “李市长,请保持安静。有什么话,等会有的是时间。” 他又转向年轻下属,眼神含威,后者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再吭声。 换好衣服,签完字,李仕山被带着穿过一条漫长而寂静的走廊。 两侧深色房门紧闭,只有冰冷的编号无声排列。 最终,他们在“114”号门前停下。 李仕山看着这个编号,忍不住嘴角抽动一下,这个号码真不吉利啊。 也不知道是谁要死。 办案人员停下,打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询问室,墙壁和天花板都包裹着浅色软包,灯光惨白,照得房间无处遁形,却没有一扇窗。 房间中央固定着一把特制的椅子,正对面是一张审讯桌和两把空椅。 屋顶角落,摄像头的红灯幽幽闪烁着,冷漠地俯瞰一切。 “进去吧。” 李仕山依言走入,不用指引,便径直走向中央那把椅子,坦然坐下。 屋内的法警并未上前给他加戴戒具,这或许是级别带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正前方那空着的审讯椅,以及旁边架设的摄像机。 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仿佛能吞噬一切。 李仕山再清楚不过,此刻自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正被无情地捕获、放大,传输到某个屏幕后面,被反复审视、剖析。 他的感觉没错。 仅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内,省反贪局局长庄远行正静静注视着屏幕。 他身后站着的中年检察官,正是刚才带队的省反贪局侦查一处的石磊。 “老石,”庄远行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对这个李仕山,什么感觉?” 石磊眉头微锁,盯着屏幕上那张过分平静的脸,谨慎回答起来。 “从带走到现在,进入询问室,他的情绪稳定得异乎寻常,言行举止看不出任何破绽,心理素质极其强大。” “没有破绽?”庄远行轻轻哼了一声,“那就先晾着他。磨一磨再说。” “是,局长。”石磊点头应下。 庄远行转过身,拍了拍石磊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说了多少回了,就咱俩的时候,叫老庄。” 石磊威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和庄远行都是政法大学同窗,后来又一同进了纪委,如今地位却已天差地别。 他是正厅级的局长,自己还只是一个四高(四级高级检察官)。 老同学这次点名让他负责要案,其中的提携之意,他心知肚明,也铆足了劲要做出成绩。 他几乎翻烂了李仕山所有的档案,从乡镇公务员到最年轻的副市长,履历清晰完整。 可刚才登记室里李仕山那番话,却像一根细刺扎進他心里。 档案上完全没有记载他被检察院带走调查过这段经历。 是信口开河的扰乱视听,还是……另有一段被掩埋的隐情? 庄远行注意到他的迟疑,笑了笑:“有话就说,跟我还吞吞吐吐?” 石磊略一沉吟,终于开口:“刚才李仕山说,他早年挂职副乡长时,就被检察院带走调查过。这件事,档案里完全没有记录。” 庄远行闻言,眉头骤然锁紧:“有这种事?” 第1075章 我要看证据 两个小时后。 李仕山也不知道自己待的地方是叫询问室还是审讯室,审讯者迟迟没有出现,更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人在一个密闭的房间,没有时钟、也没有任何参照物,对时间的感知会比实际时间更长。 特别是在无事可做的情况下,人的内心会无比煎熬。 这是审讯中经典的心理战术。 用寂静和未知催生焦虑,在孤独的等待中让嫌疑人内心的防线自我松动,直至烦躁不安。 在达到临界点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 清楚套路的李仕山,当然有应对之法。 那就是在心里琢磨闲事。 这个时候可不是思考正经事情的时候。 那只能消耗自己的精力,反而不利于之后的询问。 哎呀~这个椅子还是太硬,坐的屁股有些疼。 也不知道这么坐下去,会不会得痔疮。 上辈子,第一次犯痔疮是三十几岁来着? 怎么有点记不清楚了。 李仕山这副老神在在、仿佛在自家书房打盹的模样,一丝不差地落入了隔壁监控室的两人眼中。 庄远行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他发觉李仕山比预想的要难对付太多。 “不行,‘晾着他’这招没用。他的心理防线比我们想的要坚固得多。老石,你们开始吧。” “是。”石磊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没过多久,询问室的门终于被推开,打破了凝固许久的寂静。 石磊带着那位年轻检察官赵浩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在审讯桌后坐下,文件夹被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副市长,久等了。”石磊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是省反贪局侦查一处的石磊,这位是我的同事,赵浩。” 李仕山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微微颔首:“你们好。” 石磊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仿佛闲聊般提起:“之前听你说,早年挂职时也接受过检察院的调查?能具体说说吗?” 经典的闲聊开局模式。 从对方相对不设防的过往经历入手,降低其警觉性,并从中寻找可供利用的破绽或心理弱点。 石磊通过几个小时的观察发现,李仕山似乎是一个表现欲极强的人。 这对办案也非常有好处。 有道是:言多必失。 他说的越多,对自己这方越有利。 最怕的就是沉默寡言之人,问什么都不说,那就是非常煎熬双方的拉锯战。 李仕山听到这话石磊开始询问起自己的过去,心里一乐,“果然上钩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向后放松地靠了靠,尽管椅子并不舒服。 “既然石处长有兴趣,那就说说。那还是我在双龙乡的时候……” 李仕山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当年在黄岚县被反贪局秘密带走、非法讯问、严刑逼供要求认罪,最终又被无罪释放的经历。 但他巧妙地隐去了背后的复杂因果,只突出了过程的凶险和自己的“无辜”。 “那后来呢?非法拘禁您的那些办案人员呢?”年轻的赵浩忍不住追问,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石磊瞥了赵浩一眼,虽觉得他沉不住气,但并未阻止,因为他自己也挺想知道结果的。 “他们啊……”李仕山拖长了声调,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死了。” “什么?!”两人同时一惊。 “跳楼自杀了。”李仕山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畏罪自杀?”赵浩脱口而出。 “也有可能……”李仕山目光扫过两人,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是被人灭口。” “这怎么可能!”赵浩惊愕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李仕山依旧保持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不信?可以去查查。没记错的话,是01年,安江市黄岚县的事。” 他看着赵浩阴晴不定的脸色,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在想方设法地诬陷我。上次抓我,死了两个,这次就不知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却在石磊和赵浩两人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谁诬陷你了!”赵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激动地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 “坐下!”石磊低喝一声,用力拉了下赵浩的胳膊。 他此刻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他终于反应过来,李仕山哪里是在被动回忆,分明是借力打力,不仅讲述了一段充满警告意味的往事,更是在含蓄地进行心理威慑。 他还顺带拐弯抹角的诅咒自己一把。 这个李仕山,太狡猾了。 自己试图用闲聊降低他的防备,却反而落入了他的节奏,被他牵着鼻子走。 绝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 石磊重重地咳嗽一声,猛地翻开桌上的卷宗,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强行将对话拉回正轨,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 “李市长,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关于你涉嫌收受贿赂的问题,是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由我们来向你说明?” 李仕山见目的已达到,便也见好就收,不再纠缠过去。 这颗暗示的种子已经种下,只需静待它在某些人心里悄悄发芽。 他平静地回视石磊,语气淡然:“你说我受贿?证据呢?” 这句话石磊听过太多次了,几乎成了每一个问题官员的标准起手式。 他自信地笑了笑,感觉节奏又回到了自己掌控中。 “李市长,每一个抱着侥幸心理坐在这里的干部,一开始都会说这句话。” “但这往往是他们错过坦白从宽的最后机会。” “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们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怎么可能请你到这里来?” 石磊的语言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力。 然而李仕山丝毫不为所动,重复道:“我要看证据。” 第1076 章 早有预谋的构陷 随后拉锯战开始,无论石磊循循诱导,还是出言威胁,李仕山始终只有“要看证据”这句话。 万般无奈之下,石磊只能让赵浩将一份银行流水单放在李仕山面前。 李仕山拿起流水单一看,一个陌生的账户,但开户人写着自己的名字。 流水上面显示,从前年开始,这个账户上,就有人陆陆续续地转钱进来,金额有多有少,累计金额三百多万。 再看转账人姓名,都是陌生名字。 李仕山心里暗叹,“好家伙,白朗这么早就在谋划构陷我的事情了。” 当看到这些钱,又分批次被人取出去后,李仕山不由地笑了。 “这个白朗,现在倒是变得节约了,还知道把钱取走,真是一分钱都不留给我啊。” 石磊一直观察他的反应,看到李仕山笑了,问道:“你笑什么。” 李仕山缓缓抬头,解释道:“我在笑,诬陷我的人,做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但这张银行卡不是我的。我从未在这家银行开过户。” 赵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中带讥讽,“李市长,铁证如山还要抵赖?流水清单上写着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难不成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你?” 李仕山平淡的说道:“这是栽赃陷害,我是冤枉的。” “哦?”石磊身体前倾,追问道:“那你说说,谁有那么大本事,胆敢栽赃陷害一个副市长?” “找出诬陷者,是你们检察机关的职责,不是我的。”李仕山淡然地将问题挡了回去,“疑罪从无,我还是知道的。” “你!”石磊碰了一个软钉子,噎得一时语塞,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展开语言攻势。 李仕山现在已经看到了白朗构陷自己的证据,也就没必要再理会石磊,索性不再回答问题。 他现在需要思考的是,构陷自己这件事,是白朗通过谁来完成的。 李仕山的大脑此刻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办理银行卡需要身份证原件,他的身份证一直随身携带,从未丢失过。 等等~ 李仕山突然想到,虽然没有原件,但是只要有身份证复印件,再通过内部人士操作,同样可以办理业务。 而能轻易拿到他身份证复印件的人…… 一个名字倏地跳入他的脑海。 “难道是他?” 李仕山眼眸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逝。 这一刻,白朗的意图已经清晰的展现在了李仕山的面前。 诬陷贪污这拙劣的伎俩根本不可能真正扳倒自己。 只要深入调查,漏洞显而易见。 最简单的方法,自己没有办过这张卡,签名肯定是伪造的。 只要把银行卡开户签名做一个笔迹鉴定,真伪立判。 白朗也绝不会指望这种低级手段能成功。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审查程序将自己暂时控制起来,在谷山县制造“自己倒台”的舆论恐慌。 让底下人觉得自己大势已去,然后通过诱使或逼迫让他们“检举揭发”自己。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个内应真的存在,且早已被白朗收买, 那他手中或许真掌握着一些自己在推动谷山发展时,某些把柄也说不定。 要知道,想要将一个没有地理优势,没有资源,只有几万人口的贫困小县,在短短几年时间,发展成全省数一、数二的富余县,这个难度何其大。 就算李仕山掌握着海量的资源,也需要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在某些项目上加速进程。 如果依法依规,依照条条框框,按部就班地发展,恐怕十年都不一定够。 打个比方,一个你非常看好的项目,可以带来非常可观的经济效益。 可按照正规程序来,首先你要做可行性调研,然后要对项目进行评估,接着再打报告等等。 这一系列的环节,每一步你都需要和相关部门进行沟通,协调。 整套流程走下来,短则一年,长则数年。 等到项目获得批准,再把项目建成,说不定市场早就饱和了。 一个能抢占先机,带动地方经济发展的项目,说不定反而变成了政府的负担。 在汉南官场,一切以GDP论英雄的这个时代。 为了抢占发展先机,很多项目都是边建设边审批,为了招商引资私下给出一些超出明文规定的承诺…… 这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操作几乎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只要你能干出成绩,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潜规则终究不能摆上台面,一旦被有心人刻意搜集、放大和曲解,确实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李仕山对下面人的这些非常规操作,也是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能谋取私利。 只可惜啊~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李仕山在心中感慨一句。 至于那个内奸是不是自己想到的那个人,只需静观其变,等待对方自己按捺不住跳出来即可。 “李市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石磊带着怒气的呵斥声陡然升高,将李仕山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李仕山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已有薄怒的石磊,淡淡地回应道:“我在听。你继续。” 这种完全不被对方情绪左右、仿佛置身事外的淡然,让石磊胸口一堵,险些又是一口气没上来。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在了隔壁监控室的庄远行眼中。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屏幕轻叹一声:“这个老石,还是太容易被对方的节奏影响,乱了方寸。” 难怪他年过四十,还只是个四高(四级高级检察官),这养气的功夫和临场应变,还是不行啊。 好在,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突破的希望完全寄托在这间询问室里。 庄远行的目光,似乎透过房间看到了风云暗涌的谷山县。 那里的战场,才是破局的关键。 下午四点左右,赵孝荣亲自带着朱宝山和调查组来到了谷山县。 可这一次,谷山县的官员没有按例在城外迎接,全都站在县委办公楼前。 当考斯特停稳之后,坐在后排的朱宝山隔窗望去,心里猛地一沉。 第1077章 愤怒的谷山干部 有些年头的县委大楼前,站着一排谷山县的官员,可看他们的气势,哪有半点迎接领导的模样。 大门上方没有迎接领导的欢迎横幅,他们脸上没有经常见到的谦恭笑容,这些人只是沉默地站着。 他们脸色阴沉,如同一片乌云,就这样齐刷刷地盯在车上,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压抑的愤怒。 朱宝山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怎么感觉有点抗日剧里,鬼子进城,被仇恨的百姓围观的感觉。 他开始在心里祈祷,希望自己这次谷山之行,最后能全须全尾的离开。 这时,车门“嗤”一声打开。 赵孝荣整理了一下西装,表情肃穆,率先下车,调查组成员紧随其后,最后是步履略显沉重的朱宝山。 沈峰见赵孝荣下车,上前一步,面若寒霜地伸出手,与赵孝荣的手一触即分,问候也没有丝毫的恭敬之意。 “赵市长,一路辛苦。” 随后,沈峰又将身边的县委常委们一一介绍给赵孝荣。 只是让赵孝荣有些蛋疼的是,这些谷山县的常委们都如同排练好了一般,清一色地称呼他为“赵市长”。 赵孝荣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藐视他的权威。 只是,他毕竟只是主持市委工作,称呼他为“市长”也挑不出毛病。 赵孝荣只能强压下怒火,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向着楼内走去。 县委会议室内。 赵孝荣落座主位,也懒得寒暄,径直宣布了两项决定。 一是李仕山接受调查期间,由副市长朱宝山暂代主持谷山县工作; 二是要求谷山县委、县政府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 末了,他几乎是咬着牙放下狠话:“谁要是不配合,甚至胆敢阻挠调查组工作,市委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末了,他几乎是咬着牙,掷下一句狠话:“谁要是不配合,甚至胆敢阻挠调查组工作,市委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话音掷地有声,杀机毕露。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谷山的干部们面无表情,眼神或低垂或平视,无一人应和,无一人露出丝毫惧色,仿佛他刚才说的只是一段与己无关的耳旁风。 坐在墙边的江旭时暗自心惊。 他真切地感受到,李仕山对谷山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何等惊人的程度。 这铁板一块的局面,就连赵孝荣亲临,也没有任何震慑作用。 调查组想在谷山调查问题来,难度不小啊。 会议在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沈峰径直走到赵孝荣面前,依旧是缺乏恭维的语气。 “赵市长,知道您日理万机,就不虚留您在谷山用晚饭了。山路曲折,您一路小心。” 赵孝荣的面色一下就凝固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沈峰竟然在赶自己走人。 赵孝荣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最终他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赵孝荣可以负气离开,但朱宝山和调查组却必须留下。 送走赵孝荣后,朱宝山看着眼前面色冷硬的沈峰,脸上挤出极其尴尬的笑容,几乎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沈县长,不瞒你说,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身不由己。” “县里的一切工作照旧,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朱宝山绝对不指手画脚,不给你们添乱。”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等李市长回来了,我立刻就走,绝不多待一天。” 沈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朱市长,瞧你们今天这阵仗,杀气腾腾,是调查啊,还是抄家啊。” “我们书记……还能回得来吗?” 朱宝山被怼的额角见汗,连忙摆手:“哎呦,沈县长言重了!言重了!” “李市长只是配合调查,我相信组织一定会查明情况,还李市长清白的!一定会的!” 沈峰不再多言,接待上并没有丝毫怠慢,却也仅仅是公事公办。 按照调查组提出保密的需求,他们被安排在谷山宾馆,将一层楼作为他们的办公及住宿的区域。 至于朱宝山就显得格外低调。 他婉拒了谷山宾馆的房间,选择住在县委家属院的职工宿舍,就连临时办公室也要求安排在办公楼最不起眼的角落就行。 朱宝山已经做好了打算,啥事都不管,啥事也不碰,当一个甩手掌柜,所有人能把自己忘记最好。 愿望是美好的,可现实却异常残酷。 朱宝山在自己临时的办公室坐下还没有十分钟,房门就敲响了。 进来的是政法委书记陈亮。 虽然只是他一个人进来,朱宝山却从打开的房门看到,外面竟然一排人。 他们没有喧哗,沉默地排着队,但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愤愤不平。 朱宝山立刻就感觉头大起来。 随后的时间,他面对的是谷山县干部的一连串的问题,或激动,或克制,或悲愤。 “朱市长,市里凭什么这么干?” “李书记为谷山做了多少事,眼睛都看得见!这肯定是诬告!” “你们是不是见不得我们谷山好?” 朱宝山有些手足无措,疲于应付,额头冒汗,反复解释这只是“配合调查”、“组织程序”。 但他的话苍白无力,很快被更多的质疑所淹没。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来主持工作的,倒像是个被推上被告席的犯人。 朱宝山这里度日如年,调查组的工作也是举步维艰。 他们首要之举便是搜查李仕山的办公室与住所,然而第一步就遭遇了软钉子。 指令下达,无人响应,工作人员或借故推脱,或直接沉默以对。 调查组反映给朱宝山,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求到了沈峰那里。 最终沈峰冷着脸出面,才有人极不情愿地取来钥匙。 而真正的尴尬还在后面。 当调查组开始搜查时,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几位谷山县的干部,目光灼灼,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 1078章 过街老鼠 领头的干部笑呵呵的解释道:“领导们别见怪,李书记嘱咐过我们,做事要讲规矩、留痕迹。” “我们这也是为了保护调查组的各位,免得将来有什么说不清楚。” “比如万一有什么东西不小心‘被’放进去了,对双方都不好。” 调查组成员面色铁青,却无从反驳,只能在全程“监视”下进行工作。 最开始调查组的人没有抱着什么希望。 这些人极力阻止,说不定办公室和住所有价值的东西,会被李仕山的亲信转移。 没想到,他们这次搜查还真的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谁没有没有以往贪官家里一样,藏着成捆的钞票,成堆的金条。 可是在李仕山的抽屉里放着好几块价值不菲的男士手表,每一块价值都在几十万以上。 还有衣柜里挂着的衬衫、外套,无一不是知名品牌,用料剪裁极佳。 还有日常用品,那可都是便宜。 很显然,这些物品可不是一个普通副市长凭正常工资所能负担的。 搜出这些“赃物”后,调查组的人可算是扬眉吐气,其中一个年轻的检察官看着监视他们的人,挑着眉说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书记,赃官啊~” 这一刻年轻的检察官用了“脏”这个字,进行羞辱。 谁承想,过来监视的干部们,脸上没有丝毫吃惊,反而向他们强调起来。 “书记的这些东西,我们也登记了,要是敢少掉一个,我们就去纪委举报你们。” 如此异常的反应,让调查组的人惊掉了下巴。 这些谷山的干部疯了吗? 铁证面前,不但没有反思,反而维护起这个贪官来。 面对不可理喻的谷山干部,他们也不想再去理会,物品清点完毕后,调查组组长吴硕兴奋地向在市局坐镇的庄远行汇报收获。 谁能想到,预想中的表扬并没有到来,反而是庄远行一顿训斥。 “谁让你们把重点放在这些鸡零狗碎上的?” “李仕山的妻子是笃志集团的千金,你们查到的这些东西,对她家来说就是寻常用品,这能算证据吗?” “立刻把精力给我转到正事上来,查事情!查问题!不是查人家家里有没有钱。”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吴硕脸当场有些挂不住。 本来这次来谷山调查,就是临时通知的。 资料他们都还是在车上看的。上面明明写着他妻子在某个妇女儿童保护组织工作,怎么又变成什么集团千金了。 资料收集的不完整,关他们什么事。 只不过,官场还是那句话,领导不会错,错的只有下属。 吴硕只能调整策略,他们按照程序,走访各个部门,调阅大量文件,与不同层级的干部谈话,调查李仕山签批的每一个大型的项目。 随着调查工作的深入开展,时间每过一天,他们的步履就沉重一分,信心就动摇一寸。 三天的调查,让调查组有种感觉,他们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神圣且正义的反贪调查,而是陷入了一场无声却无处不在的“人民战争”。 每一个被请进谈话室的人,无论是县委常委、部门一把手,还是普通的办事员、甚至是被安排打扫办公室的保洁员,几乎众口一词。 “李书记是好人,是干实事的官,你们肯定搞错了。” “我没见过李书记有任何违规的地方,他对我们要求很严格,对自己更严格。” “谷山能有今天,全靠李书记。你们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 “没有李书记,就没有谷山的今天!” “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李书记要是贪官,那天下就没清官了!” 谈话记录记了厚厚一叠,翻来覆去却都是对李仕山的赞誉和辩护,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突破口。 文件记录干净得令人诧异,流程规范,审批严谨,几乎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程序瑕疵。 即便偶尔发现一两处看似越权的“特事特办”。 他们深入了解后就会发现,那都是为了抢抓机遇、快速推动惠民项目,且事后都补足了手续。 结果无一例外都带来了显著的经济或社会效益。 这非但不是污点,反而成了李仕山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证明。 真正的压力来自于街头巷尾,来自于那些他们试图“寻找线索”的普通民众。 当他们拿着笔记本试图向街边小贩、店铺老板打听关于李仕山的“负面消息”时,只要一问李仕山的事情。 这些小贩立马警觉起来,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不是来查李仕山书记的人。” 然后就看见不管是小贩,还是周围的人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不要说回答了,甚至都有想打他们的冲动。 中午,几名年轻组员想到宾馆周围的面馆买点吃的。 他们指着招牌,掏出钞票,老板却抱着胳膊,冷脸摇头:“面卖完了。” “那不是还有吗?”组员指着锅里热气腾腾的面汤。 “那是留给街坊邻居的,不卖外客。”老板的语气硬邦邦,眼神里的排斥显而易见。 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他们走在街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听到刻意压低却又能让他们刚好听见的议论。 “就是他们,把李书记抓走了!” “一群黑心肝的,见不得我们谷山好!” 甚至有一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经过他们身边,突然停下脚步,朝着他们脚下的地面,“呸”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一言不发地慢慢走开。 那无声的侮辱,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人难堪。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过街老鼠,所到之处,人群退避,温暖尽失。 整个谷山县仿佛变成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在默默地、坚定地守护着他们的书记,并将调查组这些“外来破坏者”牢牢地隔绝在外。 这种全方位、无死角地抵触情绪,渐渐侵蚀着调查组成员最初的坚定。 夜晚,在临时办公点,气氛变得沉闷而压抑。 “组长,这……我们还要怎么查?”年轻的检察官忍不住开口,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疲惫。 “所有人,真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在说他好。我们查到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他确实是在为老百姓干事。” 第1079章 无人举报 另一名老组员叹了口气,点燃一支烟。 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眉眼间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他嗓音沙哑,“贪官嘛,表面上再光鲜,底下肯定是烂的。只要肯下功夫挖,总能找到裂缝。” “可这位…”他摇了摇头,烟灰簌簌落下,“简直像个纯金打造的人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亮堂?这他娘的怎么可能?但现实就摆在这儿...” 最后这名老组员犹豫半天,说出一句,“我们是不是查错人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无声的涟漪。 组员们个个眉头紧锁,有人无意识地转着笔,有人盯着天花板,没人接话。 这几日在谷山的所见所闻,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调查组这些人心中滋生。 他们秉持着正义感和调查指令而来,却发现自己仿佛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成了被唾弃的角色。 现在他们手中掌握的证据太单薄了,只有一张可疑的银行卡。 在谷山百姓实实在在的拥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难道……真的搞错了? 这个念头,如同幽灵般,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几名调查组成员的心头,让他们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他们面对的,似乎不仅仅是一个调查对象,而是整个谷山的民心向背。 这种力量,远比任何卷宗和证据都更沉重,更让人窒息。 组长吴硕看到几乎所有组员士气低沉,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知道不能再让这种情绪在蔓延下去。 要是士气散了,这队伍可就没法带了。 他猛地一敲桌子,“哐哐哐”的声音让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同志们~”吴硕提高了嗓门,“你们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吗?” “就像刚才小张说的,我们这几天调查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说李仕山好。” “你们不觉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人无完人,怎么可能全是好评?他李仕山难道是圣人转世,一点错都不犯?” 吴硕抛出来的问题立刻让所有人思考起来。 小张似乎是悟出来了什么,说道:“难道说,我们这几天所见所闻,都是他们人为制造出来的假象。” “肯定是这样。”那名老组员也反应过来,掐灭烟头,眼底重新燃起火光,“大奸似忠,大恶似善。” “李仕山的势力在谷山已经一手遮天,下面的官员和老百姓担心打击报复,不敢吐露真情。” 小张的发现和老组员的分析,一下又点燃了调查组其他的人激情。 他们开始从这个思路出发,深入的分析起来,讨论该如何跳出李仕山势力制造的假象,调查出真相来。 吴硕看着重新活跃的团队,暗自松了口气。 可这只是一针兴奋剂,能让他们保持多久的热情,谁都不知道。 他可比其他人都清楚,不管现在看到的是不是假象,只要他们没有发现问题,那就是真的。 他们调查组不可能无限期在谷山逗留,时间是有限,在没有线索,他们只能打道回府。 你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么李仕山就会无罪释放,这对他们反贪局的对外形象可是非常大的打击。 说不定,还有人为此事负责。 正当吴硕陷入沉思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局长庄远行。 吴硕快步走出会议室,闪进自己的房间。 “吴组长,谷山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实质性突破吗?”庄远行按照惯例,每天一问。 吴硕握着手机,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庄局,”吴硕组织着语言,尽量婉转地汇报起来。 “我们……我们按照程序,该查的都查了,该问的也都问了。” “但是……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并没有明显证据显示,李仕山有任何违法乱纪,或者其他可疑行为。而且......” 吴硕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在这里……呃,工作开展非常困难,老百姓抵触情绪极大,几乎无法获得任何有效的配合。” “李仕仕在谷山的影响力,有点……有点超乎想象。”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随即,庄远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就没有人主动向你们反映情况吗?比如信件或者电话。” “没有。”吴硕非常直接的给出了答案,“庄局。一次都没有。” “你确定吗?”庄远行的追问似乎有些急切,“会不会是你们没注意到?” “或者反映情况的人去了,看到你们人不在,又走了?” “你们有没有留下固定的接待点和联系方式?” 吴硕立刻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绝对不会。我们办公的地方二十四小时有人轮流值守,确保随时有人接待。” “而且,我们一到谷山就按照规矩对外公布了专用的举报电话和信箱。但是……” 他语气非常肯定说道:“电话除了几次骚扰和骂我们的,没有一个是真的来反映问题的,信箱里也是空的。庄局,确实没有人来举报。”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喘息声。 “……好,我知道了。继续工作,有情况随时汇报。”庄远行的声音最终传来,听不出喜怒,但语速明显快了些,随即挂断了电话。 吴硕拿着传来忙音的电话听筒,愣了几秒,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疑虑。 怎么听庄局长刚才那口气,似乎笃定了肯定会有人来举报李仕山似的? 这和他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不符啊。 同一时间,市委常委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坐在沙发上的庄远行冷着脸看着赵孝荣,将手机从免提模式切回。 刚才他和吴硕通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赵孝荣的耳朵里。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赵书记,你也听到了?”庄远行盯着赵孝荣,语气冰冷,“没有人举报,一个都没有。” 第1080章 暗子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你说只要调查组下去,肯定有人会跳出来反映问题,现在人呢?” 庄远行压抑的怒火让赵孝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角微微见汗。 他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辩解道:“庄局,这个……可能是出了点小意外,小插曲。” “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可能……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发酵……” “时间?”庄远行几乎是咬着牙打断他,“赵书记,我现在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李仕山这个案子,省里方方面面都在盯着!多少双眼睛看着?” “省里好几个有分量的人物都派人打电话来迂回地打听消息,就连顾旭来也打来电话。” “顾旭来?”赵孝荣愣一下,立刻想起此人的身份,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省长周恒祥的秘书。 “连省长都惊动了?”赵孝荣大吃一惊。 “你说呢。”庄远行身体前倾,瞪着赵孝荣,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最后我们兴师动众,却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闹了个大笑话……赵书记,你我两个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孝荣被这番话砸得后背发凉,只能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庄局你放心,我立刻处理,立刻处理!” 好不容易送走了面色冰寒的庄远行,赵孝荣立刻一个电话把曹本章火速叫了过来。 曹本章一进门,就看到赵孝荣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赵孝荣压着火气,低声逼问道:“曹本章!你之前是怎么跟我拍胸脯保证的?” “你说举报人绝对可靠,万无一失!只要调查组一到,他的举报材料立刻就会递上去!人呢?他的举报在哪里?!” 曹本章也是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有些发颤:“书……书记,我……我联系过了,但是……但是他不接电话了。” “什么?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赵孝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我告诉你曹本章,这件事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得活活被拖死!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曹本章吓得一哆嗦,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决心:“书记,您别急!我……我亲自去一趟谷山!” “我亲自去找他!一定把他搞定,让他立刻把材料交上去!” 赵孝荣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挥挥手示意曹本章赶紧去办。 就在曹本章拉开门准备离开的瞬间,赵孝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对了,你安排的举报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曹本章脚步一顿,回头快速答道:“范有亮。” 夜色深沉,谷山县委家属院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透出灯光。 县长沈峰的家中,客厅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范有亮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头颅深埋,双手紧张地交织在一起,几乎不敢抬头看对面的沈峰。 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静静地躺着一叠不算太厚的材料。 那是曹本章和范有亮精心编织的,用来构陷李仕山的“证据”。 沈峰没有去看那叠纸,只是用力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一阵阵的头疼。 对于范有亮的突然深夜到访和彻底坦白,他确实猝不及防。 没想到,范有亮会在这个关键时候,幡然醒悟。 沈峰很清楚,范有亮一直都是李仕山重点怀疑的对象。 李仕山从刚到谷山的时候,对范有亮和王涛两人,他就怀疑是前任县长李太奇手里一明一暗的安插在他身边的两颗棋子。 只是范有亮表现的一直没有任何疑点,当时身边有急需可用之人,便留在身边。 毕竟重用范有亮,也是对本土干部的一种证明引导,况且没有实质的证据,突然弃用他,也对谷山大局不利。 没想到,这颗当时李太奇埋下的暗子,被用在了这个地方。 如今的范有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正如李仕山怀疑的那样,范有亮就是李太奇精心安插到李仕山身边的一颗钉子。 只可惜李太奇倒台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这枚暗子还来不及启用就失去了主人。 随后,曹本章就找到他,成了藏在暗处的一把刀,直至今日被再次启用。 沈峰问道:“他们手里,抓着你的什么把柄?” 范有亮猛地一颤,面色痛苦的说道:“是我弟弟……他几年前失手打死了人,是李太奇当年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了下去,瞒天过海。我……我没有选择……” 沈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人命案非同小可,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把柄。 沉思了半刻后,沈峰继续问道:“既然有这么致命的把柄攥在别人手里,你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一切?” “你想过后果吗?不仅你弟弟完了,你自己也彻底完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范有亮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可我更知道,如果我今天真的按照他们说的做了,我自己的良心这辈子都过不去。” 沈峰冷哼一声,“仅仅是良心过不去?” 范有亮神情一变,明白自己的心思瞒不过沈峰,只好如实说道:“我是害怕书记的报复。” “跟随书记这些年,我知道书记的背景深不可测。” “如果这次扳不倒书记,那么不仅仅是我,甚至连我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我不想冒这个险。” 这番解释,沈峰倒是觉得合情合理。 这个范有亮倒也是聪明人,也算是悬崖勒马,没有铸下大错。 谨慎起来,沈峰问出最后一个问道:“除了这份举报材料,还让你做了什么还对李书记不利的事情?任何事情,哪怕再小?”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范有亮用力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李书记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我虽然被逼无奈,但也从未主动害过他。这次是他们逼得太紧,我实在没办法了才……” 第1081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峰久久地凝视着他,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记住,今晚你从来没来过我这里,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半个字。” 范有亮如蒙大赦,踉跄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县长,您……您一定要想办法帮帮书记!” “赵孝荣和曹本章他们……用心太歹毒了,不好对付,千万要小心啊!” 沈峰点了点头,沉默地将范有亮送出门。 关上房门,他回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那叠“证据”上,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个被派来的“内奸”,向另一个更深藏的“内奸”坦白了一切,祈求保护他想要陷害的对象。 这局面,荒唐得让人想笑,又严峻得让人想哭。 老师一直说过,李仕山是有大运气之人。 这话果然不假。 虽说眼前的局面对李仕山来说还没有到生死关头,可也是十分微妙,正是他和白朗交锋的紧要关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埋了这么久的一颗棋,却突然幡然醒悟,倒也省去了李仕山不少麻烦。 可这个范有亮找谁不好,偏偏找到自己头上。 要是别人处理这事该多好啊。 沈峰一声叹息,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他在客厅里静立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白朗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白朗声音:“喂?” “白朗,”沈峰问道:“赵孝荣安插在李仕身边的人,刚才来我家,把一切都坦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白朗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意外,只是确认道:“具体什么情况。” 沈峰尽可能客观地复述了一遍后,白朗的反应却出乎沈峰的预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是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呵,没想到,李仕山在谷山,竟然真的经营到了如此地步,能让对手派来的棋子临阵倒戈,民心所向至此……还真是小看他了。” “你先稳住范有亮,等我通知。” 听到这话,沈峰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说明范有亮的坦白并非是白朗在试探自己。 但他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顾虑。 “白朗,我还有一事担心。”沈峰谨慎地说道,“范有亮突然来找我坦白,会不会...是李仕山的试探?” “他会不会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故意让范有亮来试探我的反应?” 沈峰继续分析道:“虽然范有亮解释的理由也说得通,但仔细想想,难道李仕山的表哥那言不比我合适,为什么偏偏来找我?” “这个时机太过巧合,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觉得咱们得尽快有所决断,不能再拖了。无论这是不是李仕山的试探,局势都已经有些不利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后,白朗只是说了句“等我消息”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沈峰的心却沉了下去。 白朗的语气异常淡定,甚至听不出任何计划受挫的挫败感。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沈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沈峰刚开始还担心,沈峰会让自己出手。 没想到,白朗不仅没有让自己出手的意思,反而如此平静。 难道,他还有后手? 一个比利用范有亮举报,比自己出手,更加狠辣、更加致命的手段? 省城,白朗所住的别墅二楼书房。 柔黄色的灯光将白朗的身影投在厚重的书架上,显得有些模糊不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沙发的扶手,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范有亮的突然反水,打乱了他的节奏,也让原本顺畅的计划平添了许多变数,让白朗感到一阵烦躁。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面色略显消瘦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正是白朗最为倚重的心腹谋士,曹永森。 “白少,您找我。”曹永森恭敬的问候道。 “老曹,坐。”白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便言简意赅地将谷山突如其来的变故说了一遍。 曹永森安静地听完,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微微转动,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白少,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白朗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在灯光下他眼中一丝罕见的犹豫。 “我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走出最后那一步棋。” 说到这里,白朗迟疑一下,“但我担心,如果这最后一步走出去,李仕山依旧能扛过去,那我们就真的再无后手,满盘皆输了。” 曹永森缓缓点头,神色凝重:“是啊。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李仕山在谷山经营的根基深厚程度,民心所向,几乎铁板一块。” “按照原计划,范有亮这步棋,本意是抛砖引玉,先在舆论上撕开一道口子,动摇他的威信,试探他的反应和底牌,为我们后续的动作创造条件。” “如今这第一步就折了,确实让我们很被动。” 书房内再次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忽然,曹永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白少,既然第一步意外折损,我们何不因势利导,利用这个机会,再试探一下另一个人?” “谁?” “苏先生。”曹永森缓缓吐出三个字,“您不是一直对他……还未能完全放心吗?” “他投靠沈家,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但其真正的立场始终如雾里看花。李仕山这件事,正好可以作为一个试金石。” 白朗闻言,眉头立刻蹙起,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把我们最后的底牌,也透露给苏先生?” “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万一他并非真心实意,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曹永森却摇了摇头,“白少,民间有句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验证苏先生是否真心实意为沈家办事,其重要性,远超过一时扳倒一个李仕山。” 第1082 章 天时地利人和 “李仕山只是您的心结,而苏先生,却可能关系到您更长远的布局。此刻正是验证他的最佳时机,看他如何对付自己的学生。” 白朗的目光闪烁不定,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几分钟后,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的狠厉。 他重重一点头:“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一早,我就去见他。” “不,”曹永森却立刻否定,语气不容置疑,“白少,现在就去。立刻,马上。” “现在?”白朗看了一眼窗外越加深重的夜色。 “对,就是现在。”曹永森强调道:“就是要让苏先生感觉到您此刻的急迫、困境以及……对他的绝对倚重。” “您深夜急访,方能显出事情已到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迟疑,也才能试出他最真实的反应和底牌。” 白朗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好!我现在就去!” 夜色如墨,省城东郊。 白朗刚走到小楼门前,门恰到好处的打开来,露出黎伯那张布满皱纹却毫无表情的脸。 白朗问道:“黎伯,苏先生在吗?” 黎伯向白朗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白朗略带歉意的说道:“那麻烦黎伯叫醒先生,我有要事。” 黎伯点点头,把白朗请到了二楼书房,这才离开。 大约过去了一刻钟,穿着深色睡袍的苏牧才缓步从内间走出。 他脸上带着一丝倦意,眼神却清明如常。 “白少,好啊。”苏牧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先生,打扰了。”白朗起身示意了一下,后刚准备说出下面的话,就见苏牧抬手轻轻一摆,率先堵住了他的话头: “如果是为了李仕山的事情,白少就免开尊口了。” 白朗瞳孔微缩,神色一凝,“苏先生……已经知道保康那边出的事了?” 难不成苏牧已经知道事情了? 苏牧微微一笑,端起忠伯刚奉上的热茶,轻呷一口。 “如今上面风平浪静,沈家在省里的各项布置也在稳步推进。眼下能让白少如此心急火燎、深夜亲自来访的,除了我那不省心的学生李仕山惹出的麻烦,还能有别的什么事吗?” 白朗闻言,心下稍安。 原来不是消息走漏,而是苏牧凭借局势做出的推断。 白朗仔细一想,自己的目的确实有些明显,倒不难猜。 他不由自嘲般的笑了笑。 自己果然心急了。 一着急就容易露出马脚,以后要警惕啊。 白朗暗暗告诫了自己一声后,这才不动声色的夸赞起了苏牧。 “苏先生果然神机妙算,事事洞明。既然先生已然知晓,为何不让白某说明来意?此事或许还需借助先生之力……” 苏牧放下茶盏,波澜不惊地看向白朗,可眼神就像能洞穿一切。 “我相信以白少的手段和准备,必然已有应对之策。此刻前来,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又是一次对老夫的试探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对于李仕山,我最终会如何选择,白少心中终究存有一份疑虑。” “我帮白少赢了,你也不会对我的疑虑减轻。” “可是相反,如果你输了呢,那岂不是我的怀疑更大。” “既然两头不落好,我何必做呢?” 白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冷了下来,他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苏先生就这么自信,认定我斗不过您的学生?” “谋略之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苏牧缓缓道来,语气如同在讲授一堂课。 “白少借势而为,占尽天时。只是地利和人和,在保康或者说谷山,就......” 说话讲究点到为止,苏牧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相信白朗明白意思。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虎毒尚不食子,何况我是人。李仕山,终究是我最得意的学生。白少,还是请回吧,另做打算。” 话已至此,白朗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站起身,深深看了苏牧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 院门外,汽车引擎声低沉响起,旋即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苏牧站在窗边,望着白朗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 黎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刚刚给苏牧看过的纸条。 那是一部极其私密的手机收到的信息。 知道那个号码的,只有他和远在保康的沈峰。 那是仅在万分紧急、常规渠道完全不可用的情况下才能启用的最后联络方式,且每个号码只使用一次。 为了绝对安全,那部手机甚至不放在身边,而是存放在市区一个绝密地点,由忠伯每日往返一次查看。 苏牧看了一眼黎伯手里的纸条说道:“消了吧。” 看着黎伯熟练的将手里纸条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又叹了口气。 刚才沈峰传来的消息,已经清楚,白朗必然还藏有足以致命的杀招。 局势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此刻的任何异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不仅救不了李仕山,反而可能将更多人拖入深渊。 “仕山啊……”苏牧望向保康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也有深深的期待。 “能不能迈过这个坎……就看你自己了。为师……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夜风吹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 白朗刚回到自己的书房,一直等候的曹永森立刻迎上前,关切地问道:“白少,情况如何?” 白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划过喉咙,似乎才驱散了一些夜间的寒意和心头的郁结。 他重重叹了口气,将面见苏牧的经过,特别是苏牧那句“天时地利人和”与“虎毒不食子”原话说了出来。 曹永森听完,眉头紧锁沉思了一会儿后,分析道:“这个老狐狸!是在待价而沽吧。” 第 1083章 调查结束 白朗听出了曹永森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个老曹跟随自己多年,对自己够忠心,也足够多谋,唯一的缺点就是嫉妒心太强。 苏牧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 虽然他引而不发,却一直在寻找机会。 今天范有亮的“倒戈”让他看到了机会。 看穿了曹永森用意的白朗没有生气。 驭下之道,在于平衡。 没有竞争,何来动力? 他要的,正是这种“斗而不乱”的局面。 或许,也该适时压一压老曹,让他清醒一下了。 想到此处,白朗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微微摇头,说道:“不,老曹,他这么做,才最符合常理,也最高明。” “哦?白少的意思是?”曹永森确实有些不解,他本以为白朗会因苏牧的拒绝而震怒。 白朗晃着杯中剩余的琥珀色酒液,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想想,如果他今晚急切地向我打探李仕山的情况,甚至主动出谋划策,最后万一……我说万一,我还是失败了,那我会怎么想?” 不等曹永森回答,白朗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必然会怀疑,他苏牧是不是和李仕山师生联手,给我设下了一个更大的圈套?” “即便他真心想帮我,但失败的结果依然会让我对他能力产生怀疑,甚至心生芥蒂。”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佩服:“做不如不做,知不如不知。” “明确告诉我不想知道计划,反而撇清了自己。无论最终我和李仕山谁胜谁负,他都能处于一个超然的位置,进退自如。” “苏先生果然是高人,果然深谙明哲保身和平衡之道啊。” 曹永森没想到白朗非但没有对苏牧产生疑虑,反而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眼神中控制不住地闪过一抹怨毒与失落。 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迅速垂眸掩饰。 他很清楚,要适可而止,绝不能再流露出任何对苏牧的明显敌意,否则会引起白少的反感。 于是把话题转到了李仕山身上,“白少,我们最后那一步棋……还要不要走?” 白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遥远的保康市。 苏牧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天时、地利、人和……” “苏先生说得对。”白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决断。 “在天时上,我借了家里的势,占了先机。但在保康,在李仕山经营多年的谷山,我毫无地利,更失了人和。”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打出最后的底牌,成功率太低,一旦失手,就真的满盘皆输了。” 他猛地转过身,决然的说道:“必须改变策略。现在的关键,不再是寻找他的破绽。” “就算有破绽,在谷山也会被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弥补掉,必须把他从这个铁桶阵里调出来!” “调出来?”曹永森若有所思。 “对!”白朗语气斩钉截铁,“只有把他弄出谷山,让他离开他一手打造的‘地利’与‘人和’。” “如此一来,我们手中的‘天时’和我们最后的‘杀手锏’,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否则,在保康,我们毫无胜算。”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接下来的目标异常清晰。 不惜一切代价,将李仕山调离他的大本营。 曹永森问道:“如果这么放过李仕山,他的反击可就来了,赵孝荣可能顶不住。” 白朗嗤笑一声,“赵孝荣,二臣而已,此事办成还能有些用处。” “如今办成这个样子,看他自己造化了。” 曹永森知道白朗一直看不上赵孝荣,只是当时他有利用价值而已,才留到现在。 如今已经没用,弃之也不可惜。 第二天傍晚,谷山宾馆临时征用的会议室内,气氛有些压抑。 省反贪局调查组的成员们围坐在一起,例行汇报着一天的调查情况。 结果依旧是令人沮丧的“一无所获”。 昨天组长吴硕还能勉强鼓起的士气,在今天现实的连续打击下,已然消散殆尽。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失落,坐在椅子上都显得有气无力。 吴硕看着手下这群垂头丧气的兵,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硬着头皮再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快没底了。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紧,是局长庄远行打来的。 吴硕迅速起身,对众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着手机快步走回自己的临时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飞快地组织着汇报的语言和如何解释眼下困境的说辞。 电话一接通,他立刻用尽可能沉稳的语气开口:“局长,今天我们……” 话刚起头,就被庄远行异常干脆利落的声音打断了:“收拾一下,回来吧。” 吴硕一听就急了,下意识以为上级是对他们的进度极度不满,要撤换人马。 他急忙想解释:“局长!您听我说,谷山这边的情况确实特殊,群众基础太好了,我们……” “不是因为你们的工作。”庄远行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是如释重负,又似乎是难以置信, “案子有了重大变化。今天早上,谷山县委组织部长,也是以前李仕山的大秘范有亮,主动到省纪委,投案自首了。” “什么?!”吴硕猛地愣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庄远行语速很快,显然也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他全部交代了。所谓的举报材料是他一手伪造的,所有针对李仕山市长的所谓证据,都是他精心捏造出来,目的就是诬告陷害。” 吴硕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这会不会是李仕山手段高明,找人来顶罪?弃车保帅?” 庄远行无奈地说道:“范有亮手里有李仕山的身份证复印件,是他去了办理那张银行卡的银行。” “办理银行卡的银行职员也交代,确实是范有亮串通了他,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开户手续和签名。证据链很清晰,事实确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省纪委已经正式出面接手了。我们的调查……可以结束了。你们准备一下,尽快撤回省里。” 第1084 章 去去晦气 电话挂断许久,吴硕还僵硬地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一股极其荒谬和憋屈的感觉涌上心头。 范有亮自首了? 他们这几天在谷山承受的所有压力、遭遇的所有白眼、付出的所有努力……瞬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们就像一群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被幕后之人耍得团团转。 李仕山是没事了,可他们被人当猴耍的感觉,让吴硕胸口一阵发闷。 上级让撤出的命令必须执行。 他强打起精神,走出房间,向队员们宣布了撤离的决定。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 有的是一脸解脱,有的是难以置信,但更多的人感觉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窝火。 所有人默默起身,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们倍感挫折的地方。 两个小时后,当调查组的人即将走出谷山宾馆大门时,宾馆的经理,一个面带职业性微笑却眼神冷淡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们。 “吴组长,请留步。”经理递过来一张打印清晰的账单,“这是贵组这几日包下我们宾馆一整层楼以及产生的相关费用,请您过目签字。” 吴硕接过账单,目光扫到最下方的总金额时,眼皮猛地一跳——那数字远超出他的预期。 “怎么这么多?”他忍不住皱眉问道。 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吴组长,我们是按市场协议价计算的,所有费用明细都列在上面,童叟无欺。 “怎么,省里来的领导,还想赖我们这小宾馆的账不成?” 吴硕顿时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这是谷山故意为之。 若是案子办成了,这点超标的办案经费或许还能解释、报销,但现在……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回去后,拿着这张巨额账单向庄局长汇报时,对方那难堪的脸色和自己将要写的那份冗长又尴尬的情况说明。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铁青着脸,在账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与此同时,保康市检察院那栋肃穆的白色大楼内。 某处一间监管宿舍内,李仕山静坐在床沿,闭目养神。 连续几日的询问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神色依旧平静,但仍能看出有些许的疲惫。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敲门声。 李仕山缓缓睁开眼的同时,门被推开,市检察院检察长曲长河脸上堆着略显局促的笑容走了进来。 “李市长,打扰您休息了。”曲长河微微躬身,表现的姿态很低。 李仕山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意:“曲检,您太客气了。在您的地盘上,是我打扰您了才对。” 曲长河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潜台词,脸上笑容一僵,更是赔着万分小心。 “哎哟,李市长,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我这就是……过来请您,您可以离开了。” 听到“可以离开”这四个字,李仕山脸上并未露出任何预料之中的喜悦或轻松,身体甚至没有动弹分毫。 事实上,从今天上午开始,检查组的人就没有过来,按照惯例把自己带去询问室。 整整一天都没人来打扰,只有工作人员按时送饭过来。 这突然的变化,本身就传递了最明确的信号、 外面的局势,已然生变。 李仕山没有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曲长河,颇有意味的问道:“调查组的人呢?他们不来做个交接?” “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带走,又关了我这些天,现在连一个正式的交代都没有,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曲长河心里叫苦不迭,脸上也只能挤出更苦的笑容。 他也是中午才接到下属忐忑的汇报,得知省院那个庄远行带着他的一干人马,悄无声息地全部撤走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庄远行的电话,说是“省里有紧急任务,必须立刻返回”。 挂断电话,曲长河在心里把庄远行所有女性亲属都亲切的问候了一遍。 这王八犊子,分明是眼见事不可为,又拉不下脸来面对李仕山。 他干脆一走了之,把这最尴尬的“送神”烂摊子甩给了自己这个市院的检察长。 可曲长河能有什么办法? 对方是省里来的,级别更高,而且人已经走了。 这口闷气,他也只能自己硬生生咽下去,还得赔着笑脸来收拾残局。 “李市长,您消消气。”曲长河苦着脸走到李仕山身边,说道:“调查组临时有任务离开了,我这不是代表检察院向您赔个不是,还望您......” 李仕山也没有为难曲长河,他知道曲长河在此事中的尴尬位置。 同为体制内同僚,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点到即止即可,无需过分为难。 于是,李仕山终是缓缓站起身,没再说什么。 在曲长河的亲自陪同下,他换回了来时的那身西装,仔细清点并收好了所有个人物品,又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曲长河略松了口气的陪伴下,缓步走出反贪局的大门。 楼前,一辆黑色的奥迪A6静候着,那言面带微笑看着李仕山。 市委副书记亲自来接,这排面足够大。 “仕山,辛苦了。”那言迎上前,用力握了握李仕山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上车前,那言的秘书快步上前,手里拿着几片翠绿的柚子叶,沾了沾一旁准备好的清水,就要递给李仕山。 李仕山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用柚子叶水拂身,洗去晦气。 他不由地失笑,摆手道:“咱们可是党员,不兴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那言却态度坚决,语气不容置疑:“规矩是规矩,老传统也得讲。听我的,去去晦气,图个心安。” 他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检察长,意有所指地加了句,“这儿待久了,总得沾点晦气。” 市检察长脸上顿时一阵青白交错,嘴角抽搐着愣是没敢接话。 李仕山见推辞不过,只得接过柚子叶,象征性地在肩头和身前拂了拂。 叶片上的清水带着淡淡清香,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第 1085章 竖起我们这杆大旗 李仕山和那言离开检察院后,直接就回到了市委家属院。 车子刚在一号楼前停下,李仕山刚下车就看见旁边小花园里的芍药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宛如一幅油画。 这让他不禁想起老师小院里的苗圃,不知那方天地是否依旧花团锦簇,还是已经换了人间。 这时,那言下了车,看见李仕山望着小花园出神,打趣道:“怎么,看上这几株芍药了?” “要不我明天让人送几盆到你办公室,给你增添点雅趣?” 李仕山闻言连忙摆手,苦笑道:“别别别,您可千万别!” “就我那水平,仙人球都活不过一个月,芍药要是死在我手里,岂不是罪过?” 那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想起唐博川曾经说过,李仕山是个名副其实的“辣手摧花”高手。 当初还以为李仕山有什么特殊“癖好”。 经过唐博川一番解释,才明白原来是字面意义上的“摧花”。 凡是经过李仕山手的花草,无一例外都会莫名其妙地枯萎。 “走吧,花看够了,该忙正事了。”李仕山抬脚向着一号楼中间的单元走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那言书房里,古黄色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马列著作和地方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李仕山舒适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品着那言亲手沏的普洱。 茶汤红亮透彻,香气醇厚绵长。 几口温热的茶汤下肚,这几天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那言放下茶壶,语气平和地开口:“范有亮第一时间,其实是来找的我。” 李仕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那言继续道:“我得知他的来意和手里的证据后,让他按兵不动,等了一天,再带着那些东西……去找沈峰。” “找沈峰?”李仕山眉头微皱,杯中的茶水晃出一道细微的涟漪,“哥,你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 那言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仕山,这里就我们兄弟两人,不必打哑谜。” “沈峰是谁家的人,你比我更清楚。白朗能把手伸进谷山,沈峰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李仕山知道,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了。 他只能叹口气,将茶杯放回桌上,说道:“我知道,他是沈家的远亲。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自从他父亲当年出事,他们家这一支早就和主家断了往来,形同陌路。沈峰不可能再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你问过他吗?”那言的目光陡然锐利,追问道:“沈峰亲口向你保证过,他和沈家绝无瓜葛吗?” 李仕山一时语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时间,书房安静的只能听见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也就片刻,那言主动打破了沉默。 “仕山啊,”那言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我知道你和沈峰是过命的交情,你重感情,信得过兄弟。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现在,”那言突然加重语气,“我们和白朗之间,已经到了你死我活、刺刀见红的地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这个代价,你个人承受得起吗?我们……承受得起吗?” 这番话李仕山没法接,那言说的意思他懂。 如今,他李仕山和那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家是不可能允许自己身边有这么大的隐患存在。 那言看着李仕山沉默不语,神色纠结,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目前来看,沈峰在这次事件里的表现,没有问题。他稳住了谷山的局面,让范有亮去省纪委自首。” 李仕山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沈峰让范有亮去检察院或者市里自首,那么他的动机就有问题。 让范有亮去省纪委,无疑是最佳选择,受到白朗的影响最小。 李仕山对于沈峰,不是没有怀疑,也不是没有准备后手。 只是,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可这时,那言话锋一转:“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也是为了保护他,我的意见是,等风头过去,还是要把沈峰调离谷山。” “他在谷山也历练很多年了,成绩有目共睹,可以安排到其他县或者市里重要部门担任一把手,这对他来说也是进步。” “当然!”那言突然加重语气,“如果他是沈家人,白朗必然不会让他离开。” 李仕山闭上眼睛,手指又开始摩挲起来,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知道,那言这个提议,于公于私,都是目前最稳妥、最合适的安排。 既能消除潜在的隐患,也确实给了沈峰一个更好的前程。 许久,李仕山缓缓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平静:“我同意。” 随后,那言便把李仕山离开这些天,市里、县里所有事情说了一遍。 李仕山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 等到那言说完,李仕山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哥,我总觉得,这件事了结得有些……太轻松了。” “白朗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难道他的后手,仅仅只是一个范有亮?这不像他的风格。” 那言也皱起眉头,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我也觉得蹊跷。他肯定还有后续的手段,或许是被范有亮的意外自首打乱了节奏。”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 李仕山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决断的厉色:“不管他还有什么后手,如今我已经出来了,就不能再被动挨打。该轮到我们出手了。” 那言想了片刻,略显谨慎说道:“会不会有些早?是否需要再等等看?” “不早。”李仕山果断摇头,手指在桌上重重一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能给赵孝荣喘息的机会,趁着现在,赵孝荣自顾不暇之际,给他致命一击。” 李仕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 “洪华调走后,我们要想在保康竖起我们这杆大旗,就不能再等,这是亮剑最好的机会。” 那言对于李仕山是绝对的信任,尤其是对时机的把握。 他缓缓站起身,与李仕山并肩而立,“先从哪里下手?” 心中早有决断的李仕山,说道:“就从旅游这个口子开始。” “现在白朗和赵孝荣的注意力在我身上。” “这样。”李仕山略微思索一下说道:“我先休几天假去燕京办事,吸引他们的注意,哥,你这样......” 第1086章 李仕山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市政府大院还带着清晨的宁静,领导办公楼已经有了稀疏的人影。 走廊上,几个科室的负责人正端着刚沏好的茶,低声交谈着,神色颇为兴奋。 他们今天八卦的焦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李仕山。 昨天李仕山走出反贪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保康官场。 “听说了吗?李书记昨天出来了!” “何止听说,消息都炸了。进去了还能这么全乎地走出来,你我这辈子见过几个?” “赵书记上次开会那话可都说死了……这下,啧啧,真是没想到。” “后面可是有好戏看喽。” 这些人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了,但凡进了反贪局能全须全尾走出来的,就没听说过几个。 反正他们是没有亲眼见过,这回是见到真人了。 这些人,能不兴奋嘛。 就在这几人窃窃私语达到一个小高潮时,突然看到走廊尽头走来一人。 大家仔细一看,只见李仕山穿着一件简单的夹克,神色如常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仿佛之前消失的几天只是度过了一个普通的周末。 一瞬间的死寂之后,走廊立刻活络起来。刚才还聚在一起议论的人们,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甚至略带讨好的笑容,纷纷上前打招呼。 “李市长,早啊!” “李书记,您回来了!” “领导,您气色看着真好!” 李仕山没有丝毫的架子,笑着逐一颔首回应,和煦得像今天早晨的阳光。 他脚步未停,径直拐进了走廊中段市政府秘书长吴守成的办公室。 屋内,吴守成正看着文件,听到敲门声的他一抬头看见李仕山走进来,不由愣了一下。 不过随即吴守成就起身相迎:“哎哟,李市长!您怎么来了?不是该在家多休息几天吗?” 他当然清楚李仕山已经出来,更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语气里的关心带着十足的真诚。 “谢谢秘书长关心,休息是要休息的。” 李仕山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说道:“我这就是专门来向您报备一下,请几天年假,回燕京家里看看。” “失踪了这么几天,家里老人快担心坏了,得回去安安他们的心。” “应该的,应该的!这是大事,确实该回去好好陪陪家人,放松一下。”吴守成理解地连连点头,客气的说道:其实这种小事,您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话到这里,吴守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谨慎地问了一句:“李仕山,赵书记那边,您去过了吗?” 李仕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摆了摆手。 “秘书长,您就别难为我了。赵书记日理万机,我就不专门去打扰了,” “这事儿……就劳您驾,帮我跟办公室说一声,顺便转呈一下就行。” 吴守成当然明白了李仕山这是不想直面赵孝荣的尴尬。 反正休的是合规的年假,他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便爽快答应:“没问题,交给我吧,您就放心回家。” 亲自将李仕山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后,吴守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回到桌前,片刻沉吟,便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赵孝荣秘书江旭的座机。 “江秘书,是我,吴守成。刚李仕山市长来过我这儿,办了年假手续,说要回燕京看看父母,再休息几天……” 吴守成将消息原原本本地传递了过去。 他知道,告诉了江旭,就等于告诉了赵孝荣。 江旭没有迟疑,立刻轻轻推开了里间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赵孝荣正心烦意躁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范有亮依旧音讯全无,这种失控感让他坐立难安。 “书记,”江旭低声汇报,“刚吴守成打来电话,说是:李仕山去他那儿请了年假,说要回燕京探望家人。” 赵孝荣猛地睁开眼,身体前倾,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这个时候回燕京?”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江旭,“你说……他真就只是回去看看家里人?没这么简单吧?” 江旭谨慎地摇摇头:“看不透。或许只是个幌子,掩人耳目,实际要去别的地方也说不定。” 赵孝荣眉头紧锁,李仕山这一步棋走得看似平常,却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他沉吟片刻,果断吩咐:“密切关注李仕山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江旭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时间悄然滑到中午,市政府大院里不少人正准备去食堂,气氛略显松弛。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入,在领导办公室前停下。 市委副书记那言率先下车,他身后跟着三名身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子。 一行人脚步匆匆,径直步入。 此刻,曹本章正独自待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发呆,桌上秘书送来的饭菜几乎没动。 范有亮的失踪和李仕山的安然归来,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食不知味。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曹本章回过神,皱了皱眉,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扬声道:“进来。” 房门推开,曹本章看见是那言,刚一愣神,又看到他身后跟着进来三名气质冷硬、目不斜视的男子。 其中一人随那言进入室内,另外两人则默契地封住了门口。 曹本章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强笑道:“那书记?您这是……?” 那言没有寒暄,直接侧身,对身旁的男子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这位是省纪委监察室的同志。” 第 1087章 曹本章的落幕 当曹本章听到“省纪委”这几个字时,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剩下耳鸣般的嗡嗡声。 那言身边的纪委干部已经逼近到了近前,证件几乎举到曹本章的眼前。 “曹市长,现依据相关规定,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组织审查谈话。”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得他心胆俱裂。 “不……不……”曹本章嘴唇颤抖着,完全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可他忘了身后就是他坐了多年的宽大皮质办公椅。 腿弯猛地撞上椅沿,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不堪地一屁股跌坐进去,力道之大让沉重的椅子都向后滑了半寸。 慌乱中,他的手胡乱挥舞想保持平衡,却意外的带倒了桌上的陶瓷笔筒。 “哗啦——!”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笔筒摔得粉碎,铅笔、钢笔、签字笔滚落一地,几枚回形针无辜地弹跳着,散落在地板上。 这声响动很是刺耳,似乎在预示着他政治生命骤然断裂的序曲。 曹本章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 他想质问,想辩解,甚至想求饶,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毫无意义的气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绝望地看向面无表情地那言,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再看向那几位纪委干部,他们的目光冷峻如冰,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纯粹执行任务的平静。 这种眼神曹本章见过,在电视上,在内部的纪录片里,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此直接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甘心,双手用力撑着扶手,还想挣扎着站起来,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他的双腿如同灌满了铅,软得没有一点力气,根本不听使唤,尝试了两次,竟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只剩下胸腔在剧烈地起伏。 带队的纪委干部对这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用一个极轻微的眼神示意了一下。 守在门口的那两位同志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动作利落且不容抗拒地架住了曹本章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搀扶”起来。 就这样,这位在保康市权势赫赫的常务副市长,在两个男人的严密“陪同”下,双脚几乎离地,脚步虚浮、踉跄地被带向门口。 在离开办公室的瞬间,曹本章本能地、绝望地回望了一眼。 桌上,那杯他早上泡的、最爱的明前龙井,还剩小半杯,此刻兀自散发着最后一缕微弱而苍白的热气。 他们一行人穿过寂静得落针可闻的走廊,只有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回荡着。 走下楼梯,走出办公大楼,曹本章一行人骤然暴露在午间的天光下。 此时,正是午休时分,院子里有不少溜达、闲聊、正准备去食堂的干部职员。 当目光聚焦到曹本章那面无人色、失魂落魄的模样,以及他身边那几位面色冷峻、气场迥异的“陪同者”时,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定格了。 无数道目光——惊愕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从四面八方射来。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震惊和飞速滋长的臆测,瞬间便传遍了机关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时,市委书记赵孝荣的办公室里,气氛早已降到了冰点。 他脸色铁青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心悸。 就在大约一个小时前,省纪委监察室主任洪剑锋没有经过任何预约,直接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当看到洪剑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时,赵孝荣的心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了,省纪委的人以这种方式出现,绝不会带来任何好消息。 果然,洪剑锋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就说明了来意。 曹本章涉嫌严重违纪,省纪委决定对其立案审查,并即刻带走谈话。 依据程序,此事需向他这位保康的一把手通报。 这仅仅是履行一个告知义务,并不是征求他的同意。 说完正事,洪剑锋并没有离开,反而气定神闲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和赵孝荣闲聊起来,语气平和得像是一次寻常的工作调研。 赵孝荣面上强作镇定地应付着,后背却早已渗出冷汗。 他明白,这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是严密的监视,是为了防止他在这个关键时刻,向曹本章发出任何警示。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洪剑锋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孝荣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也屏幕微亮,跳出一条来自江旭的简短信息:【曹已被带走。】 洪剑锋几乎是同步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程式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谢谢赵书记的配合与支持。”随即,洪剑锋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门刚一关上,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赵孝荣,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他和曹本章之间虽无直接的经济往来,但太多隐秘的勾当、台面下的交易,曹本章都是关键的经手人和知情者。 一旦曹本章在里面心态崩溃,口无遮拦,哪怕只是些缺乏实据的攀咬,也足以彻底引爆他,葬送他的整个政治前程。 赵孝荣在办公室里像困兽一样烦躁地踱步,最终猛地站定,喊来了江旭,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备车!立刻!去省城!” 当赵孝荣脚步匆匆、几乎有些踉跄地快步下楼,钻进那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时,他甚至没敢再多看一眼办公楼。 而在楼上,一扇不起眼的窗户后面,那言正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一切。 他看着奥迪车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驶离市委大院,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冽而了然的弧度。 他端起手中的茶杯,轻轻吹开浮沫,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就坐不住了?慌不择路了?呵,这……才哪到哪啊。” 杯中茶水澄澈,倒映出一双深邃而沉静的眼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1088章 常委会上的反击 两天后,保康市委大院,常委会议室。 今天是每月例行的市委常委会。 离开会还有十来分钟,常委们大多已经落座,相互都在低声交谈着,气氛很是活跃。 他们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一个空着的位置,那是常务副市长曹本章的座位。 前两天,曹本章被省纪委直接从办公室带走了的劲爆消息,大家还在津津乐道。 虽然什么原因被带走不得而知,可大家都清楚,曹本章的屁股可没有李仕山干净,想从省纪委的大门里走出来,恐怕不可能了。 而曹本章空出的位置,也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 赵孝荣的心腹,市委常委,副市长丁志国,目前看希望非常大。 正当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抬头一看,微微一惊,赵孝荣竟然提前到了。 这可不寻常。往日里赵市长可是要卡着点,迈着四方步,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威严就座的。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再仔细一瞧,赵孝荣面色晦暗,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他嘴角居然起了两个大水泡,一看就是上火上的。 大家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几天他确实容易上火。 李仕山安然无恙,曹本章反而落马,这对赵市长来说简直是双重暴击,好不容易积攒的威信顿时大打折扣。 “开会吧。”赵孝荣一坐下,便硬邦邦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速度快点,我等会儿还要赶去省里汇报工作。” 这几乎是为本次常委会定下了“走过场”的基调。 接下来的流程果然如他所愿,各项议题按部就班地快速推进,讨论能简则简,表决快如闪电。 不到两个小时,所有议程全部过完。 赵孝荣见状,明显松了口气,张嘴就要宣布散会。 然而,就在他嘴唇刚刚张开的那一刻,那言的声音响起。 “赵市长,请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一个临时的情况,需要向各位常委通报一下。” 赵孝荣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袭来。 他的直觉疯狂示警,绝不能让那言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直接粗鲁的打断了那言接下来的话。 “那言书记!常委会的既定议程已经全部结束!有什么事情,按照程序,等到下次常委会再提!现在散会!”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常委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言身上。 只见那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只是淡淡地看了赵孝荣一眼,语气依旧平稳。 “既然赵市长坚持要散会,不允许我在这里通报情况。那么好吧,会后我将不得不就此事,直接向省委主要领导作专题汇报。” “哗——” 这话瞬间在会议室里引起了细微的骚动。 所有常委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来了~来了~李仕山虽然不在,可是他的反击要来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那言能闹到省委去? 刹那间,所有人迅速、立刻,果断的切换到了吃瓜模式。 原本有些松懈的坐姿重新挺直,大家目光炯炯地看向那言和赵孝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赵孝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那你说!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言对赵孝荣的怒意视若无睹,他转向坐在后排负责会议记录的工作人员。 “请让综合科的小邹进来一下,把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各位常委。” 工作人员立刻领命而去。 片刻后,会议室门被推开,一名年轻干部抱着厚厚一摞材料快步走进,恭敬地将一份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了每一位常委的面前。 常委们带着疑惑和好奇,纷纷拿起材料翻阅。 只看了几眼,不少人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这份材料内容详实、条理清晰,直接指向了市旅游局局长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两人。 里面详细罗列了他们在近年来多项工作中的违规违纪行为,以及涉嫌贪污受贿的具体事实和初步证据,触目惊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复杂地投向了脸色已然铁青的赵孝荣。 谁都知道,这两位局长,可是他赵孝荣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 那言这一手,哪里是通报情况,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要砍赵孝荣的左膀右臂。 会议室内的气氛一下就凝重起来。 这时,那言说道:“材料各位都已经看完了吧。我建议由市纪委立即介入调查,两位同志暂停一切职务,配合审查”。 这个建议一出,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停地在面色铁青的赵孝荣和沉稳如山的那言之间来回扫视。 “我反对!”赵孝荣几乎是拍案而起,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尖利。 “那言书记!仅凭你拿出的这几张纸,一些未经核实的情况,就要对两位重要部门的负责同志采取组织措施?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这完全是你的一面之词!”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夺回主导权,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我的意见是,此事性质未明,应该先由市委内部的同志进行初步摸底调查,待情况基本清晰后,再做定夺。” 在场的常委们心中都如明镜一般。 市纪委那边,自原书记郭志鹏调离后,书记一职空缺已久,虽然有副书记主持工作,但是也要向那言进行汇报,大方面还是那言来把关。 让纪委来查,还不火力全开。 赵孝荣这招无非是想把调查权抓在自己手中,方便操作。 那言面对赵孝荣的激烈反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回应:“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没有必要再绕圈子。纪委介入,名正言顺。” “我坚持我的意见!”赵孝荣毫不退让。 “我也坚持我的提议。”那言的声音依旧平稳。 第 1089章 我要全票通过 此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赵孝荣粗重的呼吸声和那言平静定的目光在空中交锋 所有常委都屏息凝神,这场突如其来的正面冲突,远比任何既定议程都更牵动人心。 这已不仅仅是关于两个局长的去留,更是赵孝荣和那言之间权威的直接较量,或许将来谁会主导保康,就看今天。 大家的目光在两位大佬之间来回移动,默默吃下今天这个大瓜。 “既然无法达成一致,”赵孝荣打破了沉默,目光阴鸷地扫过全场,冷笑道:“那就按照组织原则,表决吧。” 此言一出,几位常委脸上闪过细微的无奈。 表决?这看似民主,实则就是赵孝荣在耍无赖。 谁不知道,在场十二名常委,明确支持那言的,满打满算恐怕也只有组织部长徐步亭和政法委书记田怀军。 加上那言自己那一票,也仅仅三票。 投票,无异是以势压人。 赵孝荣似乎还不打算放过那言。 他身体微微向那言倾斜,从牙缝里挤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那书记,别白费力气了。掰着手指头数数,你最多也就三票。你赢不了。” 赵孝荣说完,自信地靠回椅背,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自信。 这番极度嘲讽话对于那言似乎并没有任何作用,他甚至都没有再看赵孝荣一眼,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的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仿佛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赵市长既然要投票表决,我十分赞同。赵市长又说这个提议最多有三票赞成,我觉得不对。” 说到这里,那言故意停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缓缓出口,“我觉得这个提议,会全票通过!” “什么,全票通过?哈哈~”赵孝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那言,你是在痴心妄想!” 那言好像没听见赵孝荣的嘲讽之声,只是看着在座常委们,继续平静地说了起来。 “各位常委,请大家慎重考虑,独立判断。” “如果今天,关于对旅游局和市场监管局主要负责同志进行纪委审查的提议,无法在本次常委会上获得通过,那么……” 那言继续控制节奏,停顿一下,然后音调陡然拔高。 “那么,我作为市委副书记、我将会就此事所涉及的全部情况以及今天常委会上遇到的‘特殊’阻力,如实向省委、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作详细汇报。” “我会提请省纪委亲自派出工作组,下沉到我们保康市,彻底调查清楚。” “轰——!”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让所有常委脸色为之一变。 他们很清楚让省纪委下来调查的后果。 意味着在场每一个人,无论屁股底下干净与否,都有可能被省纪委梳理一遍。 那言当然不怕了,底子干干净净。 那是因为他们家族有钱,有权,有庞大的关系网,不用求着谁。 可在座的大部分常委害怕啊。 他们能上位,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干净的黑历史。 这要是让省纪委下来,搂草打个兔子,指不定就牵扯到谁了。 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 没人愿意引火烧身! 那言这不是在请求表决,他这是在用省委和省纪委的权威,逼宫。 是在用整个班子的政治安全,为他的提议保驾护航。 既然得不到,那就全部毁掉。 那言这是想拉着所有人下水吗? 赵孝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刚才那些还眼神闪烁、似乎倾向于他的常委们,此刻全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假装看材料。 “现在,请各位常委就我的提议进行表决。”那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同意!”徐步亭第一个响应,毫不犹豫。 “同意!”田怀军紧随其后,声音洪亮。 “同意!” “同意!” …… 一声声“同意”此起彼伏,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急于划清界限的急切。 转眼之间,除了赵孝荣所有人都举手同意。 那言最后将目光投向面如死灰的赵孝荣,平静地问道:“赵市长,您的意见呢?” 全场的目光集中在赵孝荣身上。 他喉咙发干,心脏狂跳,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沉重无比的字:“……同意。” 他不得不同意,因为表决结果会一字不差地写在会议纪要上。 如果自己独树一帜地反对或弃权,那言绝对会把它作为“特殊阻力”的证据,一并捅到省里,那时自己的处境将更加恶劣。 “全票通过。”那言宣布结果,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会议就此结束。 常委们沉默地迅速离场,没人敢多看赵孝荣一眼。 这个时候,可没人去触他的霉头。 再看赵孝荣就这样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只有无尽的挫败。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那言的强势和手腕,从此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也会迅速传遍这个保康官场。 半个小时后,燕京,典藏奢华的办公室内。 李仕山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抿着上好的龙井,手机屏幕上正是那言发来的消息。 他笑着将手机推给对面的典藏,“典老大,瞧,保康的事情进展顺利。” “啧啧,两个局长。”典藏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仕山啊,你折腾这么大动静,不会就满足于剁掉赵孝荣两根手指头吧?”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典老大您呐。”李仕山笑得像只狐狸。 自从上次与古长信见过一面后,往后所有的指示都是由典藏代为传达。 这也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密切,李仕山也就戏称典藏为“典老大”。 对于这个颇具江湖气息的称呼,典藏不但不反感,反而欣然接纳。 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都是看过“古惑仔”的。 谁还没有一颗“热血”的心。 第1090章 天坑“汽车城” “后手嘛,自然是有的。”李仕山笑着说道:“我准备在过年那场大火上下下文章......” 典藏静静听着,他知道这是在征求自己意见,也是给古长信报备,顺便探探自己的口风。 过了半晌,典藏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觉得可以,但分寸要把握好,可别烧得太旺,殃及池鱼。” 李仕山见典藏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尺度我拿捏得住,这下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典藏看他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话说回来,你就满足于把赵孝荣拉下马?是不是太没追求了?” 李仕山也来了兴致,半开玩笑地说:“那还能咋样?难不成我还像在谷山那样,再当个副书记主持市委工作?” 典藏手指冲他虚点两下:“嘿!你还真别说,以你小子的能力,现在执掌一个市我看也未必不行。”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你这岁数摆在这儿,资历尚浅。先老老实实干个常务副市长,把资历熬瓷实了再说。” “常务副市长?”李仕山一愣,“让我接曹本章的班?” “对啊!”典藏笑得像只老狐狸,“你辛辛苦苦把曹本章送进去,这好不容易空出的热炕头,让给别人去睡,你甘心?不可惜嘛!” “算了吧您呐,”李仕山直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常务副市长主管经济,看着风光,其实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保康这几年被赵孝荣折腾得,表面光鲜,底下隐患一堆。” “我还不如守好谷山我那一亩三分地,撑死混个常委,过几年顺当个副书记,我就阿弥陀佛了。” 典藏闻言,笑得更深了:“怎么?这就打算把烂摊子丢给你哥了?忍心嘛?” 李仕山心念一动,试探道:“他不是副书记嘛?赵孝荣倒了,他顺理成章主持市委工作,不挺好?我哥的能力绝对没问题,他肯定能……” 话没说完,典藏却突然举起茶杯,意味深长地打断了他:“仕山啊,有些规矩,你懂的……不用我多说透吧?” 李仕山话语一滞,随即讪讪一笑:“额……好吧。”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那言的仕途已经到头了,绝无再有上升的空间。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典藏随即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们省里那个‘汉南汽车城’项目,你了解多少?” “汽车城?” 这可是李仕山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可此刻这几个字瞬间打开了李仕山尘封已久的回忆,无数信息碎片奔涌而出。 投资数百亿、亚洲最大、龙头工程…… 这是项目开工前,就被外界打上无数个光鲜亮丽标签。 只不过这项目最终的结局却是一言难尽。 前世李仕山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可是在报纸和媒体上还是看到过不少关于介绍汉南汽车城项目的事情。 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开发商跑路、散户套牢。 这就是这个汽车城项目最后的标签。 前世的时候,李仕山只是当一个乐子看看。 可这一世,省里开始上马这个项目的时候,李仕山就闭口不谈对这个项目的看法。 如今的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这个项目最后烂尾,背后的原因肯定没有前世以及外界报道那么简单。 到底有多少人,多少事牵扯在里面。 这个项目的水深的能淹死龙王。 李仕山可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能拯救一切。 这个项目就是一个天坑,但凡惹上,不死也能脱层皮。 可谁想到,典藏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项目。 难道...... 李仕山有些忐忑,可还是压下有些紧张的情绪,稳如老狗的答道:“听说过,省里的门面工程,动静搞得很大。怎么了?” 典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项目进展很快,但上面听到些风声,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具体哪不对,现在还说不清。” 李仕山心里“咯噔”一声,不妙的预感好像是要灵验。 他的细微表情变化没逃过典藏的眼睛。 “别紧张,又不是让你去查。”典藏笑着说道,又觉得这话自己说的有些不稳妥。 他太了解李仕山了,这小子嗅觉灵敏得很,任何蛛丝马迹都能嗅出不一样的味道。 万一贸然行动,那可就危险了。 典藏立马解释道:“汽车城有些配套产业落在保康。你当了常务副市长,分管经济,必然是要接触到的。” “上面的意思,是让你利用这个便利,先从保康层面了解一下情况。仅限于了解!摸脉络,感水温,懂吗?” 典藏表情变得严肃,一字一句强调道:“记住,是了解!不是调查!绝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想深入探查的意图!这非常重要!” 他顿了顿,又告诉李仕山一个内幕,“你的同学赵磊,知道怎么倒的吗?” 这一问,李仕山猛然反应过来,吃惊道:“难不成因为碰了汽车城?” 典藏点了点头,“赵磊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自己查了查,然后就......” 这话没有继续往下说,李仕山却明白过来。 原来根子在这。 他就奇怪赵磊这种级别,怎么可能就一点钱和女人就倒台了。 原来真正的杀身之祸源于此!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自己早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等等...... 难道赵磊也是古长信的人? 典藏看到李仕山表情的变化,说道:“你以为,汉南就你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哦,好吧。”李仕山点点头,想想也确实有道理。 只不过嘛,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怎么有点“锦衣卫”的既视感? 典藏继续说道:“知道分量了?所以,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你先站稳脚跟,顺利上位,然后……用最自然的方式,去看,去听。其他的,以后再说。”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知道有些事是退无可退的,只能自己小心,于是重重点头:“明白。把握分寸,只了解,不调查。” 看来这个常务副市长不好当啊。 第1091章 我想争取一下 李仕山在燕京也就待了两天,就返回了保康。 飞机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平稳地降落在保康机场的跑道上。 坐在头等舱的李仕山透过舷窗,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嘴角微微上扬。 燕京两日,时日虽短,收获颇丰。 本来这次去见典藏,一是汇报工作,二是也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再进一步,坐上常委的位置。 没想到,竟然捞到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虽然说,自己要离开谷山,但和年前赵孝荣想把自己调走不一样。 自己毫发无损的从反贪局里走出来,这使得自己在保康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只要自己还在保康地界,任何人想要在谷山搞事情,几乎都成为不可能。 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安心接任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就在这样的思绪中,飞机已经滑入停机位,漂亮的空乘小姐姐热情的提醒李仕山可以下机了。 舱门打开,初夏温热的风裹挟着机场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 李仕山整理了一下西装,步履沉稳地走下舷梯。 肖同将早已在飞机下等候,一见到李仕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 “书记,一路辛苦。”肖同将依旧那么贴心。 “家里这几天怎么样?”李仕山一边走向专车,一边直接发询问。 肖同熟练地拉开车门,用手护着车顶让李仕山坐进后排,自己则迅速坐进副驾驶,语速飞快地开始汇报: “您不在的这几天,赵市长一直在省里,据说活动得很频繁,重点是拜访省委组织部和纪委的领导。” “市里这边,倒是显得风平浪静,但纪委那边传来消息,旅游局的錢局长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孙局长,虽然人进去了,但嘴巴很紧,什么实质性内容都不吐,估计……” 肖同顿了顿,压低声音,“估计是得到了某种授意,在硬扛,等着外面的消息。” 李仕山静静地听着,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肖同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李仕山的神色,继续补充道:“另外,几个平时和赵市长走得比较近的局委办负责人,这两天也显得有些……躁动,电话打得挺勤。” 李仕山忽然开口,打断了肖同的汇报:“不回市政府,直接去市委大楼。” “好的,市长。”赵刚立刻应道,改变了行车路线。 肖同将心里明了,书记这是要第一时间去见那言。 市委大院,常委楼。 那言办公室外,秘书小孙看见李仕山过来有些意外,但立刻恭敬地将他请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李市长,那书记屋内有人,请您稍候。”小孙说着就给李仕山泡茶。 李仕山则是随意的问道:“谁在那书记办公室。” “这个?”小孙犹豫了一下,可是想到那言和李仕山的关系,还是低声说道:“是丁志国副市长在里面,来了有一会儿了。” “丁志国?”李仕山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不再多问,接过茶杯慢饮起来。 看来赵孝荣的这个亲信也不是很亲嘛。 如今看见风头不对,这是准备拜新码头,是在为自己谋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吗? 大约又过去了十几分钟,隔壁房门响动,伴随着那言不算热情但也绝不失礼的送客声:“志国同志的意见我知道了,你的想法我会考虑,工作先干好。” 丁志国连声道谢着走了出来。小孙机敏地迎了上去,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李仕山所在的秘书室门口,笑着与丁志国道别,完美避免了双方照面的尴尬。 李仕山笑了笑,这个小孙脑子挺好使的,是个不错的秘书。 片刻后,小孙进去汇报完毕,李仕山走进了那言的办公室。 李仕山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多事之秋,亲情只能先放一放了。刚看见丁副市长了?他倒是来得勤快。” 那言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亲自给李仕山倒了杯热茶。 “可不是吗?赵孝荣前脚刚去省里活动,他这位‘铁杆’后脚就摸到我这儿来汇报思想工作了。” “他话里话外,无非是表忠心,强调自己过去也是‘身不由己’,希望能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看,他是闻到味儿了,眼见赵孝荣根基动摇,急着找新靠山呢。” 李仕山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让他稍微放松了些。 他呷了一口茶,沉吟道:“丁志国这个人,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在政府口经营多年,门路也熟。他现在主动靠过来,虽然动机不纯,但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哦?说说看。”那言坐回椅子,身体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赵孝荣现在最依仗的就是在省里的关系和他经营多年的本地圈子。” “如果连他最亲信的丁志国都产生了二心,说明他的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痕。” 李仕山微微停了一下,继续分析道:“我们可以先稳住丁志国,不必给予实质承诺,这样一来,既能孤立赵孝荣,也能从他那里套取一些关于赵孝荣内部运作的情报。” “至少,能让他接下来在政府那边,不再那么卖力地给咱们使绊子。” 那言赞赏地点点头:“嗯,有道理。温水煮青蛙,先稳住他,确实利大于弊。眼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赵孝荣。”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你有没有什么风声?” 李仕山放下茶杯,直接说道:“这个位置,我想争取一下。” 那言明显愣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他确实没想到李仕山会如此直接和主动。 在他的印象中,李仕山可不是如此冒进之人。 他迟疑道:“仕山,你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急了?你刚提副市长不久,又在谷山兼任书记,这个时候争取常务副,难度不小,会不会树大招风?” 第 1092章 未完成的整顿 李仕山看着那言惊讶的神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锐气。 “哥,看您说的,我还是想进步的嘛。机会摆在眼前,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再说了,” 说到这里,李仕山收敛笑容,气势陡然一变,“只有站到更高的位置上,才能掌握更大的主动权。也为下一步掌控保康打好基础。” 那言凝视着李仕山,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位年轻的表弟。 他能从李仕山的眼中看到野心,更看到对未来清晰的规划和强大的自信。 片刻后,那言笑了。 以前总觉得李仕山手里握着那么多资源,却表现的没有什么野心。 这次倒让他很是意外。 可这就对了。 家族全力培养的未来顶梁柱,必须要有气势,要有野心。 “好你个李仕山,野心不小!不过……你说得对,有机会确实要争!这件事,我绝对支持你。家里也会想办法帮你争取更多的支持。” 聊完了这个话题,两人把视线重新回归到当前的局势上。 那言神色再次严肃起来:“说回眼前吧。想必这几天市里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吧。” “赵孝荣这么不惜血本地在省里运作,就是想把他的人推到纪委书记的位置上。钱和孙在里面硬扛,也是指望他成功。” “一旦成了,他就能稳住阵脚,甚至可能反扑。我们就很被动啊。” 那言看向李仕山,目光带着询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仕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幽幽光芒。 “他折腾不了多久了。刚好现在他把注意力都放在省里,方便我做事。’ 那言微微一怔,听出了李仕山的弦外之音。 似乎赵孝荣快要倒台的意思。 只不过,李仕山没有说,他也不会去问。 自己做好辅助就行。 于是,那言问道:“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怎么配合。” 李仕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旅游整顿,这块骨头,我可一直没忘。” “我李仕山做事,可没有虎头蛇尾这一说。” “这次,我要看看旅游这蹚浑水里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对于李仕山手段的老辣,那言很是清楚。 这是要是以雷霆之势,点燃一把谁也扑不灭的大火。 第二天上午,保康市政府三楼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众人都在低声交流着。 大家都在猜测,这次李仕山重新归来,不知道要搞出什么样的大动静。 今天参会的人员,都是与旅游相关的各局办副职。 虽是二把手,却都是真正负责具体执行的实干人物。 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却似乎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紧张与焦灼。 九点刚到,会议室的双开门被工作人员从外推开,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的李仕山,迈着六亲不认......应该是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 李仕山在门口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反应都刻入脑中。 这一刻开始,他李仕山就要开始在保康发力了~ 而此时,会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也瞬间消失,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人都到齐了?”李仕山沉声发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齐了,李市长。”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躬身回应,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 “好。”李仕山点点头,终于走到主位坐下,身体挺得笔直,“把方案发下去。”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立刻将一份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迅速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刹那间,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与会者们或急切或谨慎地翻阅起来,神色各异。 李仕山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目光低垂,仿佛在欣赏杯中茶叶的沉浮,给予众人足足十分钟时间。 时间一到,李仕山便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让所有人瞬间抬起头,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李仕山直切主题。 “各位手上拿到的,是《保康市旅游市场深度整顿方案》。” “一个月前的整顿,想必大家都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般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雷声大,雨点小,在糊弄谁,不用我明说吧。”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有的人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有人不自觉地吞咽口水,眼神躲闪。 李仕山也不点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但这次不一样。这个方案我已经报那言书记批示过了,纪委的同志也会全程介入。” 话音未落,仿佛早已等候信号,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市纪委副书记张建南面色冷峻,带着两名同样表情严肃、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干部,鱼贯而入。 他们没有与任何人进行眼神交流,径直走到会议室后排预留的位置坐下,无声地拿出笔记本和笔。 这三人的出现,瞬间让好几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市场监管局副局长刘明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松了松紧束的领带,仿佛有些透不过气。 他们局长现在可就在纪委关着呢。 这一刻,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李仕山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室响起。 “从今天起,成立联合执法督查组,我任组长,张建南副书记任副组长,公安、消防、工商、市场监管、旅游的相关负责人为组员。” “我们要干的,就一件事”李仕山声调变高,缓缓吐出四个字,“刮.骨.疗.毒。” 说到此处,李仕山翻开方案,修长的手指“笃笃”地敲击在纸面上。 “具体来说,三天!我只给三天时间!各成员单位必须抽调最精干的力量,组成专项工作组,实行集中封闭办公!” “一周!一周之内,我必须看到对全市所有旅行社、导游、景区、旅游购物点进行全面拉网式排查的具体执行方案!要细化到人,落实到点!” 第1093章 攘外必先安内 “李市长,这个时间……是不是太紧了些?” 旅游局副局长王宏远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全面排查涉及面太广,需要协调的人力和物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仕山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人力不够,就从县区对口单位抽调!” “物力不足,就打专项报告申请!特事特办,绿色通道!” “特殊时期,就要用特殊办法!我只要结果,不听困难!” 众人听出李仕山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王宏远也被李仕山的气势吓得缩了缩头,不敢再有任何意见。 李仕山则是继续布置后面的工作。 “这次整顿,三个重点:一、彻底清查‘黑导游’、‘黑旅行社’,铲除源头!” “二、严厉打击价格欺诈、强制消费、欺客宰客,发现一起,严惩一起!” “三、建立长效机制,完善规章制度,杜绝一阵风,过后就反弹!” 李仕山说完这段后,目光又锁定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刘明身上。 “刘局长,”被李仕山点名的刘明身体微微一僵,赶忙应道:“李市长,您说。” “你们市监局,要重点负责旅游商品市场的监管!特别是那些打着‘特产’、‘免税’幌子,干着欺诈勾当的店铺!” “发现一家,查一家,绝不姑息!我要看到雷霆手段!” 刘明立刻挺直腰板,回答道:“明白!请李市长放心,我们坚决落实!” “胡局长~”李仕山再看向参会的公安局副局长胡远,“你们公安要配强执法力量,做好保障。对整顿中发现的涉嫌犯罪的线索,坚决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形成震慑!” 布置所有工作,李仕山最后总结道:“我要提醒在座的每一位,这次整顿,绝不是走过场。纪委的同志会全程监督、执纪!”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今天这个会不得对外泄露一个字。谁敢通风报信,谁敷衍塞责,阳奉阴违,谁就是下一个被整顿的对象。”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记录的“沙沙”声,以及一些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此时也到了会议的尾声。 李仕山“啪”地一声合上方案,“最后一点,整顿情况实行日报制度。” “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五点前,各部门的详细进展情况,直接报到我这里!散会!” 他没有留下任何提问和讨价还价的时间,直接宣布会议结束,随即站起身,拿起文件,第一个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市纪委副书记紧随其后,跟着李仕山离开,只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的官员们。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李仕山已经拿起屠刀,保康市的旅游市场,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李仕山的办公室,市纪委副书记张建南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 尽管已与这位年轻的市长见过几面,心头那份拘谨却难以消散。 他双手微微扣在身前,目光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落在李仕山办公桌前的空地上。 “张书记,辛苦你了,快坐。”李仕山的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看着张建南依旧难掩紧张的神色,李仕山笑了笑,语气更为随和。 “你是郭书记极力举荐的人,那就是自家人。在我这儿,放松些,不必太过拘礼。” “谢谢市长,您叫我建南就行。”张建南应声道,小心地坐了半个身子在椅子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贱男?”李仕山嘴角抽了抽。 这个称呼他还真叫不出口,怎么感觉像是在骂人。 想到此处,李仕山不由的又打量起这个“贱男”来。 这位三十五岁,个头不高,相貌平平的市纪委副书记,是郭志鹏精心推荐给自己的人。 张建南的履历自然是仔细看过,很干净,甚至有些“单薄”。 他是郭志鹏就任市纪委书记后,从基层办案人员中一手发掘出来的干部,看中的就是他那股敢碰硬、讲原则和清白的背景。 在郭志鹏的悉心栽培和破格提拔下,去年末坐上副书记的位置。 他从副科到副处,只用了三年多时间。 这在普通干部中,晋升已经堪称火箭速度。 但也因此,在市委大院里,他被普遍视为郭志鹏的“嫡系”,身上打着深深的郭氏烙印。 也正因如此,郭志鹏的离任,让张建南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没了郭志鹏这棵大树,自己可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那段时间,他内心充满了焦虑与不安,过去办案得罪过的人开始若有若无地试探,周围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就在他感到前途迷茫,甚至开始为自己可能被边缘化而做准备时,郭志鹏离任前与他进行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谈话。 郭书记没有多说客套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张,我走了,但你脚下的路不能断。你的能力、品行,我都看在眼里。” “记住,以后紧跟李仕山市长的步伐,全心全意辅助他的工作。李市长年轻有为,背景深厚,更难得的是心怀大局,敢作敢为。” “跟着他,只要你踏实干事,没有杂念,前途…不可限量!” 他知道,这是老领导在离任前为他争取到的最重要的机会,也是他必须牢牢抓住的救命稻草。 能靠上李仕山这座更大的靠山,他求之不得! 因此,此刻面对李仕山,他内心充满了感激、敬畏,以及一丝生怕表现不佳而错失良机的紧张。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成为李市长真正信赖的“自己人”。 张建南坐直了身子说道:“李市长,下一步该做什么,请您指示。” 李仕山似乎能看透张建南内心的波澜,身体微微后靠,说道:“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咱们第一步就是先【安内】。” “今天的会,我最后已经强调要保密。”李仕山嘴角泛起一丝冷嘲,“但我敢断定,此刻消息恐怕已经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了。” “所以,必须把旅游局和市场监管局清理干净了。” “不然,我们的任何整顿措施都会走样、都会落空。” 第1094 章 请君入瓮 讲到这里,李仕山问道:“之前让你先初步摸一摸这两家单位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建南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市长,我仔细梳理了近两年来收到的所有关于旅游局和市场监管局的举报信,并对涉及的问题和人员进行了初步的秘密核查。” “涉及面很广,问题确实相当严重,尤其是在审批、执法和项目采购这几个关键环节,几乎每个环节都有人伸手。” 简略的汇报后,张建南就把早已准备好的调查报告放在了桌上。 李仕山拿起报告仔细翻看了一遍,正如张建南所说,问题很严重,旅游局尤其厉害。 除了已经进去的局长,剩下的四个副局长,三个都有很大的问题。 最让人意外的是,上次过来找自己的美女局长樊依依倒是最干净的。 李仕山不由的问道:“这个樊依依,确定没有问题吗?” “没有。”张建南果断摇头,我仔细排查了两遍,确实没有什么贪污受贿的迹象。 “好。”李仕山微微点头,他是相信张建南的办事能力的。 “既然调查清楚了。”李仕山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按照我们之前议定的方案,来个‘请君入瓮’。” 想到那个精妙的计划,张建南目光炯炯,由衷地赞叹道:“市长,您的计划真是高明!步步为营,直击要害!” 李仕山淡淡一笑,眼神却冰冷如刃:“蛀虫之所以是蛀虫,就是因为他们耐不住寂寞,管不住贪婪。” “我们只需要给他们创造一个自以为安全、可以上下其手的环境,他们自己就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清理了门户,握紧了刀把子,下一步,我们才能心无旁骛地,去会一会外面那些真正的牛鬼蛇神!” “明白了!请市长放心,我立刻就去布置,保证万无一失!”张建南霍然起身,脸上充满了被信任和重托所激发的干劲儿与决绝。 他很清楚,这不仅是一项任务,更是一场投名状。 办好这件事,他才能真正走入李仕山的核心圈子,才能真正拥有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全新根基。 他转身离开的步伐坚定而有力,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件事办得漂亮。 张建南的动作雷厉风行。 离开李仕山办公室后,他立刻返回纪委,召集了绝对可靠的骨干人员,秘密部署了“安内”行动。 一切依计而行。 首先,就是释放烟雾弹。 张建南有意无意地透出风声,强调当前大局是“稳定压倒一切”。 纪委近期工作以“警示教育”和“稳定队伍”为主。 暂时不会进行大规模深挖调查,安抚那些惶惶不安的人。 紧接着,市政府办公室下发了一则通知——《关于抽调人员充实市旅游市场整顿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通知》。 通知明确表示将抽调一批业务骨干加入新成立的“整顿办”,并暗示这是展示能力、接近核心领导的绝佳机会,还提及了相应的专项津贴和绩效奖励。 诱饵已然抛下,鱼饵很快咬钩。 消息一出,尤其是在旅游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内部,立刻引起了暗流涌动。 那些心里有鬼、或是急于寻找新靠山、或是想打探风声的人,纷纷活动起来。 旅游局资源开发科的副科长赵立就是其中之一。 他之前与落马的钱局长关系密切,负责的多个旅游项目都存在疑点,举报信里他的名字多次出现。 看到通知后,他异常积极,四处找领导、托关系希望能进入“整顿办”。 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大队的队长王猛也是如此。 他负责旅游市场的执法稽查,却与多家被投诉的“特产店”关系暧昧,举报信称其存在“放水养鱼”、收受好处的问题。 他也使尽浑身解数,拼命想挤进这个临时机构。 他们的“活跃”和“积极”,都被张建南安排的暗哨一一记录在案。 几天后,经过“严格筛选”,一份包括赵立、王猛在内的八人抽调名单正式公布。 这些人暗自窃喜,以为自己成功打入了“内部”,获得了打探消息甚至影响决策的宝贵机会。 在整顿办工作的头几天,他们表现得异常勤勉,实则千方百计地打探核心消息。 他们的“努力”很快收到了“回报”。 由于工作需要,他们先后接触并私下复印了一份尚在保密阶段的《首批重点督查企业名单》和一份《联合执法行动内部实施方案》。 这份名单和方案,对于名单上的企业来说,无疑是关乎生死存亡的绝密情报。 赵立和王猛自以为找到了向背后金主邀功请赏、换取保护的绝佳筹码。 他们分别迫不及待地联系了与自己利益勾连最深的旅游公司老板和特产店老板,约定在自以为隐蔽的私人场所进行交易。 然而,他们的一切行动,早已在纪委的严密监控之下。 就在赵立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将藏着机密文件的信封推给一位旅游公司老板,对方同时将一个信封推回来的时候—— 就在王猛在停车场自己的车内,将手机拍摄的文件照片展示给一位商户,对方点头递过一个厚实牛皮纸袋的瞬间—— 纪委的调查人员如神兵天降,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赵科长,好兴致啊~” “王队长,好巧啊~”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赵立和王猛当场面如死灰,浑身瘫软,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就被直接带回了纪委办案点。 在纪委的谈话室里,面对无可辩驳的现场抓获证据。以及张建南凌厉的审讯攻势,他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第1095章 一份报道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获得戴罪立功的机会,赵立和王猛几乎将坦白从宽演绎成了一场“竞速游戏”。 他们争先恐后,把自己知道的内幕、参与过的勾当、上下线的关系网,事无巨细,悉数道来。 每一个细节的补充,都仿佛是在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当张建南拿到那份触目惊心的名单和厚达数公分的笔录材料时,他的手心都在冒汗。 窗外夜色如墨,但他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将这份材料送到了李仕山手里。 市委家属院,那言的住处。 只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衣的那言深陷在高背软椅里。 他手中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涉及两个局的大部分领导班子成员和总共数十名中层干部和关键岗位人员。 柔色的灯光勾勒出他紧锁的眉头,那道深刻的“川”字纹里,仿佛压着整个城市的阴云。 他最终放下材料,重重地靠向高背椅,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敲击,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哒哒声,在寂静的深夜书房里格外清晰。 “仕山啊~”那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啊。” 他抬起眼,目光凝重地看向坐在旁边的李仕山。 “这份名单,几乎把旅游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业务骨干掏空了一半。” “如果按照名单深挖下去,这两个局……短期内就算不完蛋,也基本瘫痪了。日常工作谁来做?整顿工作还怎么推进?” 他顿了顿,语气更是担忧:“而且,别忘了,还有赵孝荣。” “这么大的人事动荡,没有他这的首肯,程序上根本走不通。” “说不定,他还会以此为借口,强力干预,甚至反过来指责我们破坏稳定、影响工作大局。” “可是,”那言话锋一转,“如果我们就此收手,浅尝辄止,只抓几个小鱼小虾就草草收场,那我们之前营造出来的雷霆万钧之势,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们要是失了威信,以后谁还会把我们的话当回事?所以,人,必须抓!案子,必须查!”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言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查到什么程度?怎么查?” “这其中的火候,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要达到震慑效果,又不能真的让政府工作陷入停滞,还要堵住赵孝荣的嘴。难啊……真是进退两难。” 李仕山一直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他的指尖在一个又一个名字上缓缓滑过,仿佛在触摸着这些名字背后所牵连的每一根利益神经,掂量着其份量。 实际上,从拿到名单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在他决定对旅游局和市场监管局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 应对之策,早已在他心中反复推演,成型。 “哥~”李仕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蛀虫必须挖干净,否则遗毒无穷。两个局,必须进行彻底整顿,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那人手呢?工作谁来干?”那言立刻抛出最现实的问题。 “人不够,就从县、区对口部门抽调!抽调精干力量上来顶岗!”李仕山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名单说道:“虽然抽调上来的人,我们不敢保证个个底子都绝对干净,但是~” 李仕山顿了一下,眼中闪烁寒芒:“经过我们这次市局严厉的清洗整顿,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我相信,足够形成强大的震慑力!”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就算其中有个别人以前有点小心思,现在也绝对不敢再伸出爪子!” “他们只会比以前更卖力、更规矩地工作!我们可以把这看作一次对抽调干部的‘实战考核’和‘警示教育’。” 那言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品味着李仕山的话,手指缓慢地点着桌面。 这确实是在当前困境下,一个既能推进整顿又能维持运转的大胆而可行的方案,甚至能化被动为主动。 他缓缓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但他随即想到了最大的障碍。 “那赵孝荣那边呢?”他追问最关键的一环,“他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大范围的调查和跨区域抽调,必然会以影响全市工作大局为由强烈反对,甚至直接上报省里。到时候,我们会非常被动。” 李仕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尽在掌握的笑容,他抬手看了看表,语气轻松地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哥,如果我估计得没错,明天,不准确的说是今天开始他应该已经无暇他顾了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城市上空的薄雾,遥远的燕京,一份在体制内极具分量和风向标意义的报纸,新鲜出炉。 这份报纸的民生版块,刊登了一篇长篇通讯报道。标题并不惊悚,甚至带着一丝温情——《一场火灾后的冷暖:谁来照亮他的康复之路?》。 文章开篇用极其细腻和饱含同情的笔触,聚焦于保康市大火中的一位普通重伤患者。 家徒四壁,巨额的医疗费用让这个家庭濒临崩溃,未来的康复之路黯淡无光。 记者呼吁相关职能单位关注个体命运,展现人文关怀。 然而,笔锋在温情之下悄然一转。 从个体的不幸,巧妙地引申至对公共事件问责机制的深刻追问。 一场造成重大伤亡和恶劣影响的安全事故,最终的问责为何仅仅止步于时任市委书记? 作为当时主抓全市安全生产、承担政府主要责任的市长同志,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牵连。 他反而在事故处理尘埃落定后,显得更为“重任在肩”、仕途平稳。 这是否真正符合“权责对等”的现代治理原则? 公众和受害者家属,需要一个清晰的解释。 通篇没有一处直接点名“保康市”、“赵孝荣”。 但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职务、事件经过……所有线索的指向性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第 1096章 顾常青的决断 在体制内浸淫多年的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几乎就是一篇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诛心的檄文。 这篇报道一出,瞬间在汉南省激起了千层巨浪。 当晚,汉南省委大院,常委会议室。 夜色深沉,但这间象征着全省权力核心的会议室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一场紧急的、范围极小的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宽大的会议桌上,摊开着几份还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报纸。 那篇《一场火灾后的冷暖:谁来照亮他的康复之路?》的报道,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触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事情就是这样。”临时主持宣传部工作的副部长刑衡彬简要汇报了这篇报道,以及他通过其他渠道与那位记者进行接触的情况。 顾常青听完后,皱着眉头说道:“你是说,这个记者是在网上看到了这家人的求助,然后进行了调查、采访才写出的这篇报道。” “是的,我们也查了,确实看到了这个重伤患者的家人在网上的求助帖。” “这个帖子在网上的关注度很高,确实引起了不少反响。” 刑衡彬有些惭愧的说道:“书记,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检讨。” 2014年以前,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网信办)成立以前,政府对互联网管理和舆情工作虽然有了一定程度的重视,但多头管理特征明显。 由新闻办、宣传、广电、文化、教育、扫黄打非办公室、公安等多家部门共同参与、管理。 省委这个层面,属于宣传部的管辖范围。 顾常青伸手往下按了按,“行了,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现在是这个事情该如何处理。” 省长周恒祥接着话题说道:“写这篇内参的记者背景不简单,思路很清晰。他抓住了‘问责’这个核心,质疑点非常精准,” “一是市长为何安然无恙;二是让被质疑该负主责的人主持工作,是否合适?” “这已经不仅仅是对保康市的质疑,更是对我们省委执政水平、问责公正性的质疑。” “不能再等了,要是等到上面过问此事,我们就被动了。” 顾常青颇有深意的看了周恒祥一眼,当初对火灾事故的处理上,将当时的市委书记洪华调走,就任省政府秘书长提出质疑。 这也导致洪华现在还是享受正厅待遇的副秘书长。 只是当时周恒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现在他突然说出这番话,是在“看自己笑话”还是想“落井下石”。 或者说,这篇报道就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顾常青目光看向了省委副书记王正则,当初这个事情,他也是同意的。 两人在这个事情上,可是同一条战线。 王正则自然读懂了顾常青目光中的意思,沉吟片刻后,说道:“当时调查组的主要任务是维稳和确保调查顺利进行。关于赵孝荣同志的问题,当时确实存在争议。” “调查显示,火灾直接责任在餐馆和属地安全管理部门,作为市长,他负有的是领导责任,与市委书记洪华是同等的。” “之所以当时没有同时调整他,主要基于几点考虑:一是市里局面需要稳定,一下子调整两位主官,容易引发更大动荡;” “二是洪华同志作为班长,理论上责任更重。 “三是……我们也需要有人留在原地处理善后,而赵孝荣同志对情况最熟悉。” 王正则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平,直接就把省委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袁学民看到风向似乎不对,也立刻开口道:“让赵孝荣同志主持工作,在当时是遵循惯例,也是基于稳定过渡的需要。” “但从现在回头看,这个安排确实欠周全,没有充分考虑到舆论的观感和潜在的质疑,显得我们的问责不够彻底,甚至有点‘丢车保帅’的意味。” 袁学民用了这个词,让会场气氛更加微妙。 现在省里的局势,顾常青和王正则在有限的范围进行合作,周恒祥和袁学民是前任项成儒的嫡系,属于同一阵营。 前段时间,宣传部长赵磊的落马,让他们的实力损失不小,可以说元气大伤,影响力也降低到了冰点。 如今他们他们是打算进行反击,来挽回影响力吗? 顾常青其实心里也有些窝火。 当时对待这件事情处理上,对于赵孝荣临时主持保康市委工作是不答应的。 可是沈家给他打了招呼,在综合考虑下,也就答应了这件事。 好在只是一个主持工作,不是升任市委书记,还在控制范围以内。 顾常青只是思考了片刻后,便有了决断。 他问向袁学民,“赵孝荣同志主持市委工作这几个月,表现如何?” 袁学民知道该如何拿捏火候,这个时候决不能再“落井下石”。 他假意思考了片刻,这才说道:“客观来说,稳住了局面,日常工作开展得还算平稳,可能只是一个临时主持的身份,有些放不开手脚。” 顾常青心里冷笑一声,给我玩这一出儿。 他直截了当的说道:“也就是说,无论从平息舆论、回应可能遇到燕京方面关切的角度,还是从保康长远工作的角度,现在的安排都已经不合适了。” 袁学民愣了下,没想到顾常青如此决绝,“书记,您的意思是?” 顾常青轻轻一扣桌面,说道:“第一,立即启动对保康市市长赵孝荣同志在火灾事故中领导责任的复查和认定。” “由省纪委牵头,组织部、安监局配合,重新评估其责任大小。” “这不是否定之前的调查,而是要有一个更清晰、更经得起推敲的结论。 “第二,在复查期间,赵孝荣同志不宜再主持保康市委工作。” “学民部长,你们组织部立刻拿出方案,考虑由省委紧急指派一名同志临时主持保康市全面工作,人选要政治过硬、敢于担当,能迅速掌控局面。同时,要开始物色新的市委书记人选,不能再拖。” 第 1097章 停职复查 “第三,正则同志牵头,由组织部准备一份向省委的详细报告。” “要如实汇报火灾发生后我们采取的措施、当时的考量,以及现在认识到的问题和我们将要采取的纠正措施。” “态度要诚恳,认识要深刻,措施要具体。 “第四,对那篇内刊报道所反映的受伤家庭困难问题,再次进行核实,确保我们的救助帮扶工作百分之百落实到位,绝不能留下任何口实。” 顾常青最后强调道:“同志们,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对待事故问责,绝不能有任何的侥幸和迁就。必须坚持原则,做到公正透明,经得起任何方面的审视和检验。”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挽回影响,取信于民,也对得起我们肩上的责任。行动要快!” 当然这番话,在场的大佬有几个听进去了就不得而知。 但会议结束后,顾常青的指示却以最快的速度得以落实。 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赵孝荣下榻的宾馆房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条。 赵孝荣正心情颇佳地整理着领带。 他昨天就到了省城,除了参加一个常规的经济工作座谈会,更重要的目的是为市纪委书记人选的事活动活动。 赵孝荣约了好几位相熟的省领导秘书和组织部干部处的老同事。 毕竟他曾经在省城汉州副市长的位置上干了好些年,人脉还是很广的。 他打算中午和这些秘书一起吃饭“聊聊天”,下午再去一位组织部副部长那里“汇报工作”。 他盘算着,只要把自己看好的人推上去,李仕山和那言再怎么蹦跶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他对着镜子最后打量自己的时候,手机响了。 赵孝荣看来电显示,是省委组织部的座机号码,而且是干部监督处的内线。 赵孝荣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但旋即放松。 干部监督处有时也会就一些干部考察情况与市里沟通,可能是例行公事。 他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很公式化,甚至带着一丝冷淡:“赵孝荣同志,你好。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王林。” “受部领导委托,正式通知你,请你今天上午十点半,到部里305会议室来一趟,袁学民部长要和你谈话。” “袁部长?”赵孝荣的心跳漏了一拍。 组织部长亲自谈话? 而且还是通过干部监督处通知? 这规格和流程……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他努力保持镇定,“好的,王处长,请问是什么方面的内容?我好准备一下。” “赵孝荣同志,按程序,谈话内容需要当面传达。请你准时到场即可。” 对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说完便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赵孝荣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强烈的不安遍布全身。 袁学民部长亲自谈? 305会议室? 那是组织部通常进行重要人事任免或诫勉谈话时用的地方! 难道又出什么事情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赵孝荣坐立难安。 他立刻给白朗打去电话,可惜没人接听。 他试图给几个熟悉的市领导秘书发信息旁敲侧击,回复要么是“不太清楚”,要么就石沉大海。 这种异常的寂静,反而加剧了他的恐慌。 十点二十五分,赵孝荣提前五分钟到达省委组织部305会议室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他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组织部长袁学民面无表情地坐在中间,旁边坐着干部监督处处长和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干部。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孝荣同志来了,坐吧。”袁学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赵孝荣依言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袁学民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孝荣同志,今天找你来,是代表省委正式和你谈话。” “主要是关于保康市‘1·28’重大火灾事故中,你作为时任市长、市政府主要负责人,所应承担的领导责任问题。” 虽然有了预感,但听到这句话直接从组织部长口中说出,赵孝荣还是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袁学民继续宣读着市委的决定:“……鉴于事故造成重大社会影响,且媒体持续关注,相关问题仍需进一步核实厘清。”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你主持保康市委工作的职务;同时,暂停你保康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 “由省纪委、监委、组织部、安监局组成的联合复查组,将对你在事故中的责任进行复查……” “暂停职务……复查……”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孝荣的心上。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袁学民说的什么“配合调查”、“相信组织”之类的话,几乎都没听进去。 恐慌,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一般从他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全身。 他原本设想的是如何顺利上位书记,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勾勒未来主政保康的蓝图。 可转眼之间,不仅主持市委工作的美梦破碎,连市长的位置都丢了!还要被复查? 这意味着之前认定的“同等领导责任”很可能被推翻,他可能要承担更重、甚至主要责任! “不……袁部长,这……火灾处理当时省里是有结论的呀!洪华书记调走,我留下处理善后,这……这也是省里的安排啊!” 赵孝荣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试图辩解。 袁学民抬手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孝荣同志,省委的决定是基于当前情况和全面考量作出的。” “你要端正态度,正确对待组织决定,积极配合复查。” “在复查期间,遵守纪律,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你的工作,省委会有妥善安排。” 说完,袁学民合上了文件夹,谈话显然已经结束。 第 1098章 调查组又来了 赵孝荣失魂落魄地走出省委大楼,阳光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来时踌躇满志,想着如何为心腹争取位子,转眼间,自己却成了那个位置可能不保的人。 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些原本准备邀约吃饭的名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恐慌之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茫然。 他的政治生涯,难道就要这样突然坠入深渊? 时间来到下午,保康的天阴沉的厉害。 一支由省纪委副书记秦忠带队,省委组织部、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相关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保康市委大院。 黑色的轿车门打开,秦忠率先下车。 他约莫五十多岁,两鬓微白,脸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市委大楼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跟在他身后的是省委副秘书长黄涛。 这位即将退居二线的老同志,临时受命来主持市委工作。 他步履沉稳,神色略显复杂,像是早已看透风云,却又不得不再次踏入旋涡。 没有寒暄,没有过渡。 调查组抵达不到半小时,紧急会议就在市委会议室召开。 市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各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忠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偶尔有人悄悄交换眼神,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会议直接由秦忠主持。 他没有客套,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下面,由省委组织部万荣同志宣读省委决定。” 万荣站起身,翻开文件夹,声音清晰而冷峻: “经省委研究决定,鉴于当前工作需要和保康市实际情况,暂停赵孝荣同志保康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同时建议市人大按其程序,暂停其市长职务。” “在此期间,市委工作暂由省委副秘书长黄涛同志负责主持,市政府工作,暂由市委副书记那言同志全面主持……”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又随即又迅速陷入更深的死寂。 每个人都清楚,赵孝荣的政治生命,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而那言主持市政府工作,几乎就是明确的接任信号。只差程序上的一个“代”字,他便能正式执掌市政府。 会议极其简短。 最后是黄涛最后强调了几句“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配合调查”“确保大局稳定”,便宣布散会。 调查组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兵分两路,一队直奔市政府档案室,另一队则进驻市政府小会议室。 他们调阅了所有与那场火灾事故相关的原始卷宗、会议纪要、领导批示文件,并立即开始分批约谈当时所有参与事故处理和后续问责的相关责任人。 整个保康官场,仿佛一夜入冬。 走廊里没人高声说话,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谨慎和紧张,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味道。 调查组的工作细致至极,甚至堪称苛刻。 他们不仅复核当时的处理结果,更深入审视每一个决策环节、责任落地细节。约谈一轮接一轮,问题直指核心,不留情面。 李仕山作为当时事故现场处置的总指挥,自然也接受了长时间、高强度的询问。 他坐在调查组对面,神情冷静,思路清晰。 从接到火警报告后的第一时间响应,到每一个指令的下达、每一次力量的调度、每一份向上汇报的记录,甚至是对伤员救治和家属安抚的具体细节,他都对答如流。 所有陈述都有会议记录、通话清单、文件批示作为佐证,严丝合缝。 调查组的几位成员在反复核验后,私下交流时,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惊讶和赞赏。 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处置不仅完全符合程序,甚至很多预案和应急措施都极具前瞻性和周全性。 从结果来看,他的应对最大程度减少了损失和次生灾害,表现几乎可以写进教科书。 然而,调查组也很快发现,与李仕山近乎完美的处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一些领导和部门却有着很大的问题。 他们在日常安全监管、隐患排查、应急预案演练乃至事故初期响应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和漏洞。 批示模糊不清、监管流于形式、部门之间协调联动几乎为零…… 复查的焦点,在强烈的对比中悄然偏移、深化。 它不再仅仅局限于赵孝荣的个人责任,而是逐渐触及保康市长期以来在安全生产领域存在的系统性、结构性问题,以及更深层次的官僚主义、失职渎职现象。 调查组每个人的眉头都越皱越紧。 他们意识到,保康市的问题,远比一篇报道所指向的,更加复杂、更加深沉。 省委调查组的进驻,几乎吸走了所有的目光。 人人自危,注意力全都聚焦在档案室和那间用作约谈的小会议室门上。 可与此同时,李仕山主导的旅游市场整顿的大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借着调查组带来的这股令人窒息的“东风”,烧得更旺、更加无所顾忌了。 仿佛狂风助长了火势,却无人敢在此刻分心去扑救。 李仕山与那言在接受完调查组谈话后,一同向临时主持市委工作的省委副秘书长黄涛做了专题汇报。 办公室里,黄涛安静地听着,手指偶尔在扶手上轻轻点动。 他年近六十,面容温和。 他此行任务很是明确:稳住大局,平稳过渡。。 对他而言,只要不掀翻桌子,不影响面上的稳定,具体事务,他乐于放手。 李仕山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确凿,将那份长长的名单和纪委清查出的问题——摊开。 然而,随着李仕山的汇报深入,那份方案细节逐渐铺开——清晰的问题梳理、精准的问责名单、周密的整顿步骤、以及预期中焕然一新的市场前景……黄涛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份厚厚的方案上轻轻敲击着。 第1099章 两局的清洗 如果…如果这个方案真的能成功实施,那么自己临时主政保康的这段期间,这无疑将是一笔极为亮眼的政绩。 等到自己离开保康,估计就要退居二线。 这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一个能争取到更好位置、更体面退场的宝贵筹码。 风险固然有,但此刻调查组吸引了全部火力,正是大刀阔斧改革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这个方案本身确实扎实可行。 思考了许久,天平终于倾斜。 黄涛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犹豫和疏离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近的微笑。 “嗯,情况比我预想的要严重,但你们的方案很扎实,考虑得也周全。” 黄涛的语气明显比之前更积极不少,“对于这些内部的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养奸!” “这件事,我全力支持你们。就按照你们的方案办,依法依纪,坚决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语气加重:“省里的调查组在,大局稳定是重中之重。” “所以,动作要快!要准!要彻底!既要解决问题,也要控制影响,确保工作不断、秩序不乱。” “有什么需要市委协调的,直接报给我。” “谢谢,秘书长。”李仕山微微躬身表示感谢,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第一次和黄涛的接触效果不错,应该是能合作的对象。 如今有了黄涛的支持,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李仕山再无任何顾虑。 张建南的行动骤然提速,变得雷厉风行,甚至带着几分凌厉的杀气。 市纪委的办案人员如在短短72小时内,名单上的问题干部被相继带走谈话、调查。 他们行动之迅捷,甚至让一些人在办公室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人就已经被请上了黑色的汽车。 市纪委办公楼这几天可以说是灯火通明,自从郭志鹏走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据纪委内部统计,本轮突击行动,共涉及2个重点部门、4个相关科室,采取“双规”措施或要求配合调查的副处级干部6人,科级干部达23人。 初步查明涉嫌违纪违法资金总额已超过六百余万元。 整栋大楼夜晚的灯光,映照的是办案人员疲惫却亢奋的脸,以及被调查者逐渐崩溃的心理防线。 在旅游局和市场监管局的干部相继被带走调查的同时,组织部长徐步亭按照计划,启动早已准备好的预案。 他如同一个精准的调度官,哪个岗位出现缺口,立刻就从各县区对口部门及本市后备干部中,抽调对应的干部补缺。 这批新补充的干部队伍呈现出鲜明的三个特点。 年轻化:平均年龄34.5岁; 高学历:本科及以上学历占比87%, 业务好:超过八成拥有市级以上业务竞赛获奖或重大项目负责经历。 徐步亭的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岗位调度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标记。 4时内,27个关键岗位的调整和补充全部到位,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这些补充的干部都是年富力强、背景干净、业务能力突出。 这场人事震荡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然经历了一番短暂的阵痛和窃窃私语,但效果立竿见影。 旅游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这两个昔日沉疴积弊、暮气沉沉的部门,仿佛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换血”手术。 身体的病灶被精准剔除,新鲜血液带着活力注入其中。 变化体现在最直观的数据上。 风暴过后一周,市旅游局行政审批窗口的平均办结时间从过去的15个工作日缩短至3个工作日。 市场监督管理局接收到的消费投诉处理效率提升40%。 首次响应时间从24小时缩短至时以内。 整个部门的办事效率和精神风貌竟为之一新,焕发出一种久违的锐气和紧迫感。 有老科员私下感慨:“办公室里泡茶看报的味儿没了,倒像是进了创业公司。” 内部堡垒初步巩固,李仕山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早已风声鹤唳、动荡不安的外部旅游市场。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街灯。 调查组带来的紧张气氛弥漫全城,但也恰恰是这股力量,无形中为他扫清了许多障碍。 他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如今调查组还在,旅游这摊浑水背后的人,可没胆子搞事,保康旅游市场的那些顽疾是最缺乏庇护的时候。 数据显示,近期关于旅游市场“零负团费”、强制购物、虚假宣传的投诉量出现了异常上升百分之三十。 这并非市场变差,而是过去被压下去的投诉如今得到了畅通的反馈渠道,这也印证了市场的混乱和民众的期待。 “该动手了。”李仕山心里默念一句,拿起电话打给了办公室,“通知旅游局和市监局负责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一个小时后,市旅游局临时负责人、副局长樊依依,市场监督管理局临时负责人、副局长段楚宏,一同站在了李仕山面前,等待指示。 两人虽然刚刚接手工作,却都干劲十足,眼神中充满了想要大干一场的期待。 李仕山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手指点着上面一个公司的名字——兴康文化旅游有限公司。 “资料显示,这家兴康公司,是我们保康旅游市场的‘龙头企业’之一。” 李仕山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嘲,“但也是黑导游泛滥、强制购物、价格欺诈,把整个保康旅游市场搞得乌烟瘴气的源头之一。” 段楚宏也是有备而来,有些难色的说道:“李市长,这家公司我以前就查过,很是狡猾。” “他们把把自己摘得非常干净。从明面上的旅游业务合同、投诉处理记录来看,几乎找不到它的直接破绽。” “他们很懂得用合法的外壳来包装非法的勾当。” 樊依依秀眉微蹙,接口道:“李市长,我们之前也尝试查过几次,但就像您说的,他们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账目清晰、合同规范,很难找到突破口。” 第 1100章 打掉毒瘤 段楚宏叹口气说道:“是的,李市长。常规的旅游市场监管手段,对他们效果甚微。他们似乎总能提前规避掉风险。” 李仕山闻言,冷笑一声,“谁告诉你们,查这家公司,就一定非要盯着它的旅游业务不放?” 樊依依和段楚宏同时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李仕山。 李仕山的指尖再次重重地点在“兴康公司”的名字上,“我们要的是结果。”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先掐断它的所有现金流,查封它所有正在营业的产业。” “打掉这个最大的毒瘤,整个市场才能彻底肃清!”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他们不是有个搞得很红火的‘兴康度假山庄’吗?” “规模很大,集餐饮、住宿、娱乐为一体。这种综合性场所,怎么可能方方面面都做到完美无缺?” “樊局长,你联系消防支队,就以消防安全隐患突击检查为由进去。” “重点查他们的消防通道、易燃物堆放、喷淋系统。” “段局,你亲自带一支精干队伍,就以食品安全、价格欺诈、特种设备安全,比如山庄里的电梯、游乐设施等等为由进去查。” “同时,立刻通知税务部门,同步介入,彻底清查他们山庄以及关联公司的往来账目和纳税情况!” “对了,还有公安,我不信娱乐场所就那么干净?” “记住,”李仕山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要单一部门的单打独斗,我要的是多部门、多角度的联合突击执法。” “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我就不信,他一个山庄,能经得起这样全方位的‘体检’。” “只要找到任何一项硬性违规,立刻先给我封了再说!” 樊依依和段楚宏心里有些唏嘘,“也就是李仕山作为副市长,才能调动如此多的资源。” “一个旅游市场的龙头,他们一个部门确实没有办法,但是在李仕山面前,也就是弹指间,便可灰飞烟灭也就是弹指间。” “明白了,李市长!我们立刻去办!”两人异口同声,语气中充满了信心和干劲,转身快步离去。 夜色如墨,保康市郊外的“兴康度假山庄”却亮如白昼,霓虹灯妖娆地闪烁。 停车场里挤满了各色车辆,引擎的余温尚未散尽,喧嚣与人声从雕梁画栋的主楼里漫出来,一派纸醉金迷。 这里是兴康文化旅游公司旗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也是其对外展示实力的门面。 晚上九点整,一切狂欢戛然而止。 没有警笛,没有预兆。 数辆车身印着不同执法单位标识的车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从沉沉的夜色中猛地窜出。 公安队伍已经锁死了山庄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打头阵的是市消防支队,他们手持专业设备,带队干部表情严肃,一走进山庄就直接亮出证件:“消防安全检查!请配合!” 话音未落,另一侧已是人影攒动。 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段楚宏亲自带领的执法大队出现在山庄。 他们兵分几路,直扑厨房、仓库、前台以及娱乐区域的收费点。 “市场监督执法!所有人原地等候,配合检查。” 趁着山庄的工作人员惊魂未定之时,市税务局稽查局的一组工作人员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财务室门口,要求调取所有账目凭证。 而公安方面,兰霞区分局副局长肖俊来带着治安大队,目标明确,直扑那片声色最犬马的娱乐区。 山庄顷刻间乱了套。 对讲机里刺耳的呼叫声、奔跑的脚步声、客人的惊问、杯盘偶尔坠地的碎裂声……搅成一锅滚烫的粥。 经理连滚带爬地出现,额头油光锃亮,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发颤。 “领导,各位领导!这……这是从何说起?误会,一定是天大的误会!我们可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啊……” 消防支队的干部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直接带人深入检查。 结果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消防通道被杂物堵塞; 部分灭火器压力不足甚至过期; 后厨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 线路杂乱且靠近易燃物……问题一个接一个被记录在案。 “经理,解释一下?这就是你说的合法经营?”消防军官指着被堵死的消防通道,语气冰冷。 另一边,市场监管局的执法也取得了突破。 厨房冷库,翻出了大量来路不明的“三无”食材,冻肉的颜色透着诡异的光泽。 调料架上,过期的瓶瓶罐罐散发着酸败气。 酒水吧台下,印着外文的“洋酒”被成箱搬出,瓶塞的工艺粗糙得刺眼。 前台抽屉里,几本厚厚的票据存根被搜出,票号断裂,明显藏着另一本见不得光的账。 税务稽查人员则在财务电脑里,发现了蹊跷的“两套账”痕迹,以及大量与个人账户混杂不清的资金往来,涉嫌公私不分、偷税漏税。 公安的行动最为干脆。 KTV包厢的霓虹灯还没熄,几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子和惊慌失措的客人就被堵在了包厢里。 更深处的“特色按摩”包房,门被推开时,里面不堪入目的景象让经验丰富的干警都皱紧了眉头。 经理的脸彻底失去了人色,死灰一般,冷汗不是滴,是成股地从鬓角往下淌。 他哆嗦着去摸手机,想要求救,却被一名执法人员凌厉的眼神呵斥了一声“你想干什么?”死死钉在原地。 段楚宏和消防支队以及公安的肖俊来简单沟通后,走到面如土色的经理面前,拿出一份预先准备好的文件。 他朗声读道:“根据现场检查结果,兴康度假山庄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色情服务、严重食品安全问题、涉嫌价格欺诈及偷逃税款等多项违法违规行为。” “依据《消防法》、《食品安全法》、《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现决定对你山庄予以立即停业整顿处理!贴上封条!” 第1101章 保康江家 “不!不能封!你们知道这山庄是谁的产业吗?你们……”经理绝望地试图挣扎。 “我们依法办事!不管是谁的产业,都必须遵守法律法规!”段楚宏毫不退让,语气斩钉截铁,“妨碍执法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在经理绝望的目光和众多客人、员工震惊的注视下,白色的封条,交叉贴在了山庄富丽堂皇的大门上。 在路灯映照着大门上“停业整顿”的封条,显得格外刺眼。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连夜传遍了保康市的政商两界。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联合执法。 这是在李仕山的指挥下,对着盘踞保康旅游市场多年的最大地头蛇,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 山庄被查封,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保康市旅游市场的天,真的要变了。 第二天,阳光照常升起,可对于保康的旅游业这些大佬,更准确的说是兴康公司就像是来到了世纪末日。 市旅游局与市场监督管理局组成的联合执法队,再度雷霆出击。 他们的目标直指“兴康文化旅游公司”旗下关联的多家旅行社门市、特产购物店。 行动之迅猛,衔接之紧密,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在同一时间骤然收紧。 一家家装修豪华的旅行社被闯入,宣传资料被仔细核查是否存在虚假宣传、不合理低价游;电脑里的合同模板、出团记录被逐一调取,查找阴阳合同的痕迹。 那些平日里回扣高得惊人的购物店更是重灾区。 货架上价格虚高的“特产”、材质以次充好的玉石珠宝、来源不明的“品牌”保健品…… 这些物品被执法人员用戴着白手套的手一件件拿起、端详、记录、封存。 POS机的流水单、与导游司机之间的结算记录,全成了铁证。 卖惨、辩解、偷偷打电话求援…… 一切挣扎在冷硬的执法程序和确凿的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停业整顿的通知书,被一张张贴在了这些曾经日进斗金的店铺玻璃门上。 消息像插了翅膀,伴随着无数个电话和短信,再次炸响了整个保康旅游业。 而此刻,兴康公司的老板康盛,还远在省城。 这几天他正周旋于各种高端饭局和私人茶会之间,正在谋求下一届省政协委员的位置。 直到第二天中午,从宿醉中醒来后的康盛,看见手机上一个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未读短信,才知道出了大事。 “山庄被封了?!” “旅行社也被查了?!” “购物店全停了?!” …… 每一条消息都如同一个噩耗,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康盛猛地站起身,或许起的太猛,让他感觉天旋地转,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己才离开保康几天,怎么老巢被人端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首先想到的不是保康市里那些人,而是他在省里倚仗的、那几位从保康走出去的老领导。 他相信,只要这几位老人家肯打个电话、递句话,保康那边必然要给足面子。 他立刻备上厚礼,火急火燎地登门求见。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第一位,老领导的秘书在门口就客气地拦住了他,语气委婉却保持距离:“领导最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见客了。” 第二位,他连大门都没能进去,门铃通话器里传来的声音冰冷而陌生:“领导不在家,请回吧。” 第三位,倒是见了他,但听完他的诉苦和请求,老领导只是端着茶杯,吹开浮沫,慢条斯理地说着废话。 “小康啊,要相信地方政府的依法执政嘛。企业经营,还是要以合规为本啊。”一番不痛不痒的官话,彻底堵死了他的求助之路。 康盛站在省城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眼前繁华却冷漠的城市,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冰凉和无助。 他明白了,风向变了! 那些嗅觉灵敏的老狐狸,恐怕早已听到了什么风声,果断地与他进行了切割。 无奈之下,康盛只能赶紧返回了保康。 他很清楚,能发动如此精准且猛烈打击的,绝非常人。 他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分量,并且可能愿意、也有能力从中斡旋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江鸿仁。 江鸿仁,年近六十,在保康市深耕多年,树大根深。 他不仅是本地知名的企业家,商会会长、更顶着市政协常委的光环,在政商两界人脉极广,而他的儿子还是市长秘书江旭。 康盛不敢怠慢,备足了诚意,亲自登门拜访了江家那处位于城郊、低调却透着奢华的老宅。 江鸿仁在书房接待了他。 这位在保康江湖里沉浮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穿着中式褂子,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康盛近乎于哀求的声音。 “……江老哥,这次您一定要拉兄弟一把。” “这分明是有人要往死里整我啊。” “只要您能帮我渡过这一关,条件随便您开!” 江鸿仁听完,沉默了半晌,手中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规律而沉闷的轻响,每一响都敲在康盛焦灼的心上。 良久,江鸿仁这才缓缓开口,“康总,稍安勿躁。你这事,不小。” “不瞒你说,这次的风浪,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生意,也受到了波及,损失不小啊。” 这话让康盛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连江家都受了影响? 这李仕山到底是何方神圣,下手这么黑,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所以啊”江鸿仁继续道,“这事,急不得。我得先摸摸底,看看这位新来的副市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他想干什么,背后又站着谁。” 他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康盛,语气放缓了一些:“你先回去,该配合调查配合调查,姿态放低一点。等我消息。” 送走如坐针毡的康盛,江鸿仁脸上的平静转为凝重。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自己精心打理的花园,眉头紧锁。 对于这个李仕山,自己还是重视的程度不够啊。 第 1102章 与江鸿仁的初次接触 也不能说江鸿仁对李仕山重视程度不够。 江鸿仁能在保康这么多年,把江家越做越大,在保康商界独占鳌头,屹立不倒,对政治的动向那可是相当敏感。 他对于李仕山这股政治势力自然不会忽视。 只是对于李仕山的情况,江鸿仁一直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李仕山刚来保康入谷山县,就扳倒了深耕多年的县长李太奇,不得不说十分了得。 可也就在那个时候,市长赵孝荣对他出现敌意。 作为大商人的江鸿仁选择了观望,任何冒险的举动,对于一个企业家来说都是不明智的选择。 他只是把江平安排去了谷山,作为后手。 后来情况也正如江鸿仁预料的那样,这才没过几年,李仕山虽说把谷山搞出了了不得的成绩,可不还是在升任副市长没多久就被带走了。 那个时候,江鸿仁还庆幸自己没有过早去接触。 谁承想,没过几天李仕山就出来了,反而是赵孝荣被停职待查。 如此的反转,让江鸿仁越发看不懂保康的局势了。 如今,李仕山强势归来,已经开始影响市里的形势,那么江鸿仁就不得不出面了。 思索片刻,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年轻而恭敬的声音:“爸,什么事?” “小旭,”江鸿仁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约一下李仕山,就说我请他吃个便饭,时间地点由他定,务必请他赏光。” 电话那头的江旭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爸,赵孝荣的事情您也知道,我现在这个身份,恐怕不方便吧。” “想办法。”江鸿仁直接打断了儿子的话,语气带着父亲的威严,“这不是商量,是必须办到的事。这关系到我们江家,还有你以后的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传来一声:“好,我想办法。” 江鸿仁挂断电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手中的核桃再次缓慢而有力地转动起来。 ...... 市政府李仕山的办公室内,他正在看着旅游局和市场监管局送过来的简报,上面是今天联合执法的工作情况。 这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李仕山喊了一声,抬头就看见江旭推门而入。 他脸上挂着笑容,语气恭敬,“李市长,打扰了?” “江主任?”李仕山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来了。 难道和最近自己整顿旅游市场有关? “请坐。”李仕山不动声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旭没有坐下,只是往前凑了半步,“李市长,家父江鸿仁,一直久仰您的大名,特别是您来保康后雷厉风行,打开新局面,他老人家很是钦佩。” “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家父想略备薄宴,请您一叙,也算是代表保康本地商界,向您表达一下欢迎和支持。” 江旭话说得极其漂亮、含蓄,但目的很清楚,这是想要和李仕山进行接触。 李仕山倒是有些意外,心中也有些猜测。 自己在保康旅游业放的这把火,这么快就引出了江鸿仁这条在保康盘踞多年的大鱼。 李仕山对于江家尤其是江鸿仁当然有所了解。 这位商会会长,政协委员,可是政商通吃,他这股力量,在保康确实不容小觑。 李仕山开始思索起来。 自己应该很快就要接手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自己的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经济。 那么发展本土经济也是重中之重。 这势必与江家这样的地头蛇,迟早要有接触。 是敌是友,尚需试探。 既然对方主动递了帖子,不妨就见上一见,摸摸底细。 心思辗转间,李仕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江老先生太客气了。” “他是老前辈,保康商界的翘楚,我理应拜会。不过吃饭就免了。” 听到这句话,江旭脸上明显有些难堪,可随即李仕山话锋一转,“这样吧,如果江老先生不介意,找个清静的地方喝杯茶,聊聊天,我看更好。” 拒绝饭局,改为喝茶。 这既是李仕山姿态,也是界限。 江旭自然是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立刻应承下来:“李市长考虑周到。喝茶好,清静雅致。那我这就去安排,定好地方再向您汇报。” 下午七点多,华灯初上。 一家位于老城区的私密茶楼,包厢清幽,古色古香。 一壶上好的龙井冒着着热气,茶香袅袅。 李仕山与江鸿仁相对而坐。 江鸿仁虽年近六十,但精神矍铄,目光内敛,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从容气度。 一开始两人聊起了保康的风土人情、历史典故、经济发展。 言谈间,江鸿仁对保康的了解深入肌理,言语中不乏对李仕山年轻有为的赞赏,气氛看似融洽和谐。 渐渐地,江鸿仁话里有话地引入了一个典故。 “李市长,听说您是燕大博士,想必博古通今,肯定知道《周礼·考工记》里记载‘作舟以行水’的道理。” “观我保康,恰似一艘航行于时代大江之上的巨舸。” “官府执舵定向,明法令、定规制,如同掌握星罗舆图,此乃航行之根本。” “然《淮南子·说林训》有云:‘千钧之船,终需万众之楫’。” “自古善治者,未尝不借力于熟悉本地水文、民情的舟子船帮。” “这些扎根乡梓的商贾,便是最知水深水浅、暗礁风浪的‘老舶公’。” “若得他们同心协力,则巨舸乘风破浪;若彼此龃龉,纵有明舵在手,亦难免触礁搁浅之虞。 “尤以李市长这般怀瑾握瑜、志在千里之士,他日必当执掌更大的艨艟舰舵,更需这些既能测江海之深、又善抗风涛之险的实干者倾力相助啊。” 说完这番话,江鸿仁笑着给李仕山斟茶七分,“李市长,以为如何?” 李仕山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慢条斯理的品着,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里郁闷的一比。 这个年代,保康商人文化水平都这么高了吗? 第1103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李仕山也是研究过江鸿仁的资料的。 江鸿仁是农村出身,初中毕业,改革开放后,靠着去南方倒腾电子表、收音机赚下了第一桶金。 他通过积累经验,在保康创立电器企业,后来做大做强,又涉足餐饮、服装,又进军房地产等等。 江鸿仁可以说是抓住了时代的红利,用了二十几年的时间,成为保康最大的企业家。 李仕山没想到,他不仅生意做得好,对四书五经之类的古代典籍研究如此之深。 他在商界能如此成功,果然有过人之处。 只是吧,现在江鸿仁在他面前引经据典,李仕山就有些蛋疼。 《周礼》《淮南子》,这两本书名李仕山倒是听过。 至于什么考工记、说林训,别说看过了,听都没听人说过。 可这老狐狸,刚才又把自己燕大博士的头衔抬出来。 这要回答不上来,脸岂不是丢大发了。 好在,江鸿仁话里的意思李仕山却听懂了。 他这是说想治理好保康,离不开我们本地商界的支持。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想让自己高抬贵手,行个方便,日后自然好处多多,旅游整顿的事,就此打住吧。 该引用个什么典故来回应这个老家伙呢? 又慢悠悠的品了一会儿茶的李仕山,心中也有了答案。 李仕山放下茶盅,继续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江老先生博闻强识,以巨舸航行喻保康发展,实在精妙。” 开头先夸,这已经是标准模式,随即李仕山话锋微转,同样以船为喻,却引入了全新的理念。 “既然说到行船,我倒是想起了唐太宗经常引用的一句名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在保康,不管是官也好,商也罢,都在这条大船上。” “但江老,您说,真正托起我们这条船,让它能安稳前行,也能顷刻间让它颠覆沉没的,是什么?” 李仕山没有等待江鸿仁的回答,自问自答道:“是水。是这滔滔不绝、浩瀚无边的江水。这水,就是保康这几百万的黎民百姓。” “想要保住这条船,就要涵养这江水。” “唯有江水丰沛,载舟之力才能平稳浩大,我们这条大船,才能行得更稳,走得更远。江老先生,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鸿仁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从容的风度。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政商两界浮沉,哪里听不出这年轻副市长话里的意思。 李仕山借这“水舟之喻”,向他传达自己的执政理念。 他想要维护的是老百姓的利益。 任何损害百姓利益、破坏公平环境的行为,都是他坚决打击的对象,绝不会为了一时一地、某个利益集团的“支持”而妥协。 这既是对江鸿仁委婉说情的拒绝,也是在说他的底线。 江鸿仁虽然不知道李仕山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却已经在整顿旅游市场这个事上表明了态度。 他知道,今天这个话题,无论如何是进行不下去了。 再纠缠,就是不识时务,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于是,江鸿仁朗声一笑,顺势端起茶壶,亲自为李仕山续上热茶。 “哈哈,李市长引经据典,心系黎民,实在是保康百姓之福啊!是老朽狭隘了,狭隘了。” “咱们今日只品茶,论道,不说这些俗务了。来,尝尝这泡新茶,回甘如何?” 江鸿仁主动掐断了之前的话题,仿佛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茶香依旧袅袅,但包厢内的气氛已然变得轻松。 接下来的时间,真的变成了纯粹的闲聊。 夜色已深,江鸿仁的座驾缓缓驶入自家庭院。 车灯扫过,就看见康盛就在不远处。 车刚停稳,康盛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江老哥,怎么样?李仕山他……松口了吗?” 江鸿仁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只是沉稳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向屋内走去。 康盛紧跟其后,亦步亦趋。 进入书房,江鸿仁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这才抬眼看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满脸期盼的康盛,缓缓叹了口气,“康总,坐吧。” 康盛哪里坐得下,只是急切地追问:“江老哥,您就别卖关子了,情况到底如何?” “我尽力了。”江鸿仁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李市长的态度,很坚决。” 他顿了顿,观察着康盛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将之前会面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那……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康盛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绝望的嘶哑,“那么多产业,说没就没了?我……” “办法?”江鸿仁微微摇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认罚。主动配合调查,该停业停业,该罚款罚款,该切割的产业及时切割,态度要端正。” “或许……还能保住一点根基,留下些日后翻身的本钱。硬抗下去~” 说到这里,江鸿仁又叹了口气,看着康盛,“只会死得更惨。李仕山这人,不是虚张声势。” 这番话,似乎是彻底击垮了康盛。 他踉跄一步,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于失声的状态。 江鸿仁可以理解,巨大的财富和权势在顷刻间崩塌,这种打击几乎让他崩溃。 江鸿仁没有再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他发呆。 良久之后,康盛才失魂落魄地站起来,魂不守舍地告辞离开,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送走康盛,书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江旭走了进来,他显然一直在外面等候。 “爸,谈得怎么样?康盛他……”江旭关切地问道。 江鸿仁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反而脸色变得异常严肃,沉声吩咐道:“小旭,从今天起,动用一切关系,给我死死盯住康盛!” 江旭一愣,显然没料到父亲会下这样的指令,疑惑道:“爸?您这是……康盛现在自身难保,他还能怎么样?难道还敢……” 第1104章 整顿带来的后遗症 “呵呵”江鸿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他当年是怎么起家,凭什么能垄断保康旅游市场这么久?”光是耍点商业手段?” “他底子可不干净,早些年混黑道起家,手底下养着一帮敢打敢拼、甚至亡命徒的人。如今被逼到绝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江旭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爸,您的意思是……他可能用非法手段报复?”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康盛。”江鸿仁手指敲着扶手,眼神深邃。 “李仕山这把火,烧得太旺太急,断了太多人的财路,也逼急了康盛这头饿狼。” “他若真有那种铤而走险的蠢念头,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江鸿仁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旦发现他有任何针对李仕山的动作,不必干预,但必须在第一时间,以最恰当的方式让李仕山或者他能信任的人,得到这个消息。” 江旭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图:“您是想……借这个机会,送一份人情给李仕山?”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江鸿仁缓缓道,“在他可能遇险时递过去的消息,比平时十次宴请都管用。” “这是一个拉近关系,表明我们立场的最佳时机。” “但切记,操作必须干净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是我们故意为之的痕迹,让他事后自己慢慢发现。” “明白了,爸,我会亲自去安排。”江旭郑重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江鸿仁叫住了他,补充了另一条,“还有,让我们集团旗下,涉及旅游业务的那两家公司,总经理明天一早就主动去市旅游局‘说明情况’。” “态度要诚恳,主动承认可能在经营管理中存在一些‘不足’和‘疏漏’,表态愿意无条件配合整改,该罚多少罚多少,绝不讨价还价。” 江旭有些意外:“爸,我们那两家公司损失也会不小啊。” “要的就是损失。”江鸿仁打断他,语气笃定,“损失的越多,越能体现我们的态度。要让李仕山认为,我们是识时务、顾大局的。” 江旭已经明白父亲的用意。 这一手,既是主动向新局长示好,表明合作态度,也是在波澜诡谲的形势,抢先一步将自己置于安全位置。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掠过树梢。 江鸿仁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无人知晓这位老练的棋手,此刻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翌日,李仕山正在批阅文件,段楚宏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古怪的表情,将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 “李市长,有个情况。今天一早上,江鸿仁旗下的‘保康文旅服务公司’和‘清江畔特产商城’的负责人,主动来到局里和旅游局,递交了自查报告。” 段楚宏汇报道,“他们承认在内部员工有勾结黑导游,宰客的情况,并表示完全接受任何处罚,愿意第一时间整改到位,态度非常诚恳。” 李仕山闻言,眉毛微微一挑,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他看着报告末尾那两个鲜红的公司印章,以及负责人谦卑的签字,手指在纸张上轻轻点了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江鸿仁……有点意思。”李仕山低声自语了一句。 段楚宏试探性地问:“局长,您看这事……” “依法处理。”李仕山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既然主动承认了,该罚就罚,该整改就监督他们整改。” 段楚宏又说道:“如果依规处罚,这两家公司损失可不小。” 李仕山笑着说道:“主动坦白,可以适当减免一些罚款嘛。” 江鸿仁既然主动示好,他自然也会给出一些积极的回应。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明白了。”段楚宏心领神会。 有了江家旗下公司这番“主动投诚、积极配合”的示范效应,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抵触的部分旅游企业,顿时慌了神。 连树大根深的江家都低头认罚了,谁还敢硬扛? 接下来的几天,市场监督管理局和旅游局的办公室门槛几乎被踏破。 主动前来说明情况、请求自查的企业络绎不绝。 整顿工作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阻力大减。 当然也有顽固不化的抱着侥幸心理的公司,结果无一幸免,只有停业整顿的下场。 一周后,一份初步的整顿成果报告摆在了李仕山的案头。 报告数据显示: 查处问题企业: 共计87家(包括旅行社、购物店、餐饮住宿等)。 停业整顿: 28家(问题严重,含兴康度假山庄及其关联企业)。 立案调查: 15家(涉嫌欺诈、严重食品安全问题等)。 罚款金额: 累计已超过五百万元。 市场清理: 下架不合格旅游商品3000余件,清除涉嫌“黑导游”、“黑车”从业人员百余名。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战报,李仕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保康旅游市场的毒瘤正在被迅速剜除,长期被诟病的乱象得到了有效遏制,来自游客的投诉电话数量呈断崖式下降。 然而,另一份由市统计局和旅游局联合报送的经济数据,也同时摆上了会议室桌面。 数据显示,在过去短短两周内: 全市旅游综合收入同比下降42%。 团队游客数量锐减65%。 相关行业(交通、餐饮、零售)短期营收平均下降超过25%。 旅游行业临时性失业人数增加约1500人。 会议室里,气氛略显凝重。 那言看着数据,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仕山市长,步亭部长,整顿的成效是显著的,市场环境确实净化了。但这经济数据的下滑……幅度有点惊人啊。短期内对保康的经济冲击不小。” 组织部长徐步亭扶了扶眼镜,语气沉稳:“阵痛是难免的。过去那种畸形的繁荣,建立在损害游客利益和城市口碑的基础上,不可持续。” 第1105章 整顿后的规划 “只是……这留下的市场空白确实巨大,需要尽快填补。否则,长期下去,会影响保康旅游的根基。” 徐步亭这话说完,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仕山身上。 这场整顿是他搞出来的。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不会想到这场整顿会对经济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可他们不相信李仕山看不出来。 这是多年相处他们总结出来的看法。 李仕山可不是“将”,而是“帅”。 是那种“走一步看三步想五步算十步”的人。 李仕山也果然没让他们失望,他拿起那份经济数据报告,风轻云淡的说道:“那书记,徐部长,数据下滑在我预料之中。” “我们清退的是过去占据大量市场份额的‘劣币’,它们依靠不正当手段攫取利益,现在突然被清除,必然会出现暂时的真空和收缩。” “但这并非坏事,而是一次洗牌重来的机遇。” 李仕山目光扫过两人,继续说道,“过去的市场被少数几家巨头把持,规则由他们定,创新和公平竞争被扼杀。” “现在,我们打破了垄断,清除了毒素,正是引入新鲜血液、建立新秩序的最好时机。” 李仕山他站起身,走到提前放置好的白板前,拿起笔。 “我的想法是,必须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闭环,不能只给方向,不给路径。” “我的构想是,这个方案至少包含五大支柱。” “第一,‘铁腕监管’常态化。” “成立常设的旅游市场综合监管办公室。” “由市委市政府直接领导,整合文旅、市监、公安、交通、税务等多部门执法力量,不定时联合巡查,建立‘黑名单’和‘红名单’制度,让监管不是一阵风。 “第二,标准体系重建。” “立即组织专家和业界代表,制定高于国家标准的《保康市旅游服务质量规范》。” “从旅行社资质、导游服务、购物店明码标价、餐饮住宿卫生安全等全流程进行标准化重塑。这是‘立规矩’。 “第三,信用评价引导。” “与第三方信用机构合作,建立覆盖所有市场主体的信用评价体系。” “信用等级直接与政策扶持、宣传推荐、银行贷款利率挂钩,让守信者一路绿灯,失信者寸步难行。这是‘树导向’。 “第四,产业升级赋能” “设立市级旅游产业发展基金,重点扶持诚信企业开发特色文创产品、提升服务品质、打造精品线路。” “我们不能只满足于‘门票经济’,要推动产业向高品质、高附加值转型。” “第五,品牌营销重塑。” “启动全新的‘心安保康,畅游无忧’城市旅游品牌形象宣传,邀请权威媒体和明星,实地体验我们的新变化,用正面声音覆盖过去的负面印象。”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关键词,逻辑清晰,层次分明。 那言听得目光越来越亮,补充道:“好!尤其是信用体系和产业基金这两点,是长效机制的核心。” “可以让步亭部长这边,将干部在推动这项工作中的表现,纳入年度考核和选拔任用的重要依据,解决执行力的问题。” 徐步亭也彻底明白了,笑道:“李市长这是把‘用人’和‘做事’完美结合起来了。” “有了这个指挥棒,新上来的干部就知道劲往哪里使了。我这边没问题,组织保障一定跟上!”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又多次碰头,讨论出的核心内容被政府办的秘书们仔细记录,研究后,被细化成一份长达数十页的《保康市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与长效监管总体规划》。 这份“规划”每一个条款都力求精准、可操作、可考核。 这份“规划”在完成后,立刻就呈送到临时主持保康市委工作黄涛的案头。 他看得非常慢,时而停顿思考,时而拿起红笔在边上写下几句批注。 随着的深入,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审视,逐渐变为惊讶,最后化为毫不掩饰的赞赏。 当他翻过最后一页,合上方案时,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黄涛低声自语着,目光中充满了感慨。 这份方案,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它不仅仅是一份规划,更是一份面向未来的系统性改革蓝图。 这个李仕山既有雷霆万钧的强硬手段,也有春风化雨的引导机制;既考虑了当下的阵痛缓解,也布局了长远的产业发展。 逻辑之严密,措施之精准,眼光之长远,让他这个多年的老官僚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个李仕山,果然名不虚传啊……”黄涛心中再次感叹。 怪不得如此年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能让多位省委领导另眼相看。 这份见识和手段,环顾整个汉南省的厅级干部,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比肩的。 真是一把锋利的宝刀啊!”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拿起电话:“备车,我要立刻去省里,向顾书记汇报工作。” 这样一份沉甸甸、很有可能成为典范的“保康经验”和唾手可得的重大政绩,必须牢牢抓住。 黄涛要第一时间让省里主要领导知晓是谁在主导这一切。 省城,省委书记办公室。 顾常青静静地听完了黄涛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的汇报,目光扫过那份装帧精美的规划方案,却没有立刻翻开。 黄涛汇报完后,办公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落日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房间映照得一片金黄,却仿佛照不透顾常青深邃的眼眸。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叩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这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涛恭敬地坐着,大气也不敢出,他能感觉到书记内心的波澜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顾常青的内心却是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与权衡之中。 第1106章 顾常青的考量 于公,于汉南省的发展而言,李仕山所展现出的能力让他无比心动。 这份规划方案所体现出的战略眼光、系统思维和执行力,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能臣,干吏,是一员虎将。 若能善用,无疑是自己主政汉南的一个助力。 但于私,于他自己的政治布局而言,李仕山又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存在。 他那与沈家微妙而紧张的关系,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自己刚刚执掌汉南,根基未稳,正是需要广泛盟友、需要像沈家这样的巨擘鼎力支持的时候。 在这个节骨眼上,重用一个明显被沈家不喜甚至可能是敌视的干部,会不会因小失大? 会不会过早地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人才与站队,政绩与平衡。 这两个选项在他脑中反复拉锯。 良久,那有节奏的叩击声停了下来。 顾常青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纠结暂时压下。 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对黄涛说道:“方案很好,考虑得很周全。保康的工作卓有成效,你们辛苦了。就按这份规划,稳步推进吧。”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对李仕山个人做任何评价,更没有对未来的安排做出任何指示。 黄涛心领神会,知道书记自有更深层的考量,便不再多言,恭敬地起身告辞。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顾常青独自坐了一会儿,才终于伸出手,翻开了桌上那份《保康市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与长效监管总体规划》。 他的目光复杂地浏览着扉页上“编制:李仕山”的名字,低声自语道:“李仕山.....李仕山......” 顾常青在这份规划上连点了十几下后,突然伸出手,按下了内部通话器的按钮。 秘书马淮远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推门而入,无声无息,如同训练有素的影子。“书记。” 顾常青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份规划方案上,沉声道:“调整一下下周的考察行程。” 马淮远立刻拿出随身携带记事本,准备记录。 “加上保康市。”顾常青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尤其是……谷山县。我要亲自去看看。” 谷山县! 马淮远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专业的素养让他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语速更快地确认道:“好的,书记。我立刻通知保康方面,并协调办公厅、警卫局调整详细行程和安保预案。重点考察谷山县。” “嗯。”顾常青淡淡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 马淮远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一离开书记的视线,马淮远的脚步立刻变得急促而有力,他快步走向了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副处长的办公室。 他必须第一时间传达下去,让保康方面启动相应的准备工作。 副处长付茂叶看见马淮远急匆匆的脚步,就知道有急事要布置,立刻就站了起来,“处长,您有什么指示。” “紧急情况!”马淮远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书记临时决定,下周考察行程增加保康市,重点要考察谷山县。” “原定日程需要立刻调整,立刻通知保康市委,并同步协内保、接待办、省委政研室等相关单位启动预案。” 付茂叶反应速度非常快,能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千锤百炼的人精。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立刻走向隔壁的大办公室,开始布置起来。 “所有手上非紧急工作全部暂停!” “小张,你负责立刻联系保康市委办公室机要局,口头预通知,正式加密电文一刻钟后发出!” “小李,你马上协调内保,书记要去保康市和谷山县,安保方案必须立刻跟进调整,要最详细的那套预案!” “小王,对接接待办和政研室,考察点的初步背景材料、路线建议,两小时内必须摆到我桌上。” 整个秘书一处如同精密仪器般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压低嗓音的快速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马淮远站在旁边,低声补充着顾书记指示的细节,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准确无误。 此时,这栋楼第二层的一间办公室内,白朗正端着茶杯,听着下属汇报工作。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嗡鸣了一声。 白朗拿起一看,上面一条简短的信息,【书记考察行程临时增加保康、谷山。】 他看完后,快速的删除了这条短信,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汇报工作的下属敏锐地察觉到领导情绪的变化,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白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顾常青的任何一举一动都必然蕴含着深意,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上任后第一次下去调研,就选择保康,选择那个李仕山一手打造的谷山? 这个信号,对他来说,可绝对算不上好。 难不成……顾常青真的看上李仕山了? 这是准备亲眼评估一下他的能力,看看这把刀值不值得握在手里? 白朗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李仕山这个名字,已经正式进入了顾常青的视野,并且是偏积极的关注。 这对他,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而言,绝非好事。 他沉吟片刻,对下属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白朗此刻需要一个人静静,重新评估保康的局势和李仕山这个变数。 与此同时,在返回保康的高速公路上,省委副秘书长黄涛乘坐的黑色轿车正平稳地行驶着。 车内的黄涛微闭着眼,还在脑海里梳理着向顾书记汇报的细节以及回到保康后要立即部署的工作。 突然,他贴身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重要人物知道。 黄涛立刻睁开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凛,是省委办公厅的号码。 他迅速接起电话:“我是黄涛。” 电话那头传来马淮远严肃且正式的声音。 第 1107章 把主导权交给你 黄涛放下手机,足足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郭淮远的声音仍在耳边回响:“顾书记下周考察保康,重点在谷山县。” “秘书长,秘书长?出什么事了吗?”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关心的声音响起。 黄涛这个时候也清醒过来,“小赵,你通知......” 这话刚说了一半,黄涛突然停了下来。 “秘书长,您有什么指示?”秘书有些疑惑,怎么黄涛突然不说了? “没什么,我自己来吧。”黄涛摆了摆手,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那言沉稳的声音:“黄秘书长?” “那言书记,”黄涛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刚接到省里紧急通知,顾常青书记下周将莅临保康考察调研,重点考察谷山县。”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即使隔着电话,王涛也能想象出那言此刻脸上的震惊。 “……是!我们一定做好万全准备!”那言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郑重。 黄涛继续说道:“时间紧,任务重,意义重大。我现在正在赶回保康的路上。” “这样,这次的迎接考察筹备工作,由你全权负责牵头落实。” “市委办、市政府办以及所有相关部门,全部听从你的调度。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这个决定有些出乎那言的意料,他愣了一下:“秘书长,这……由您亲自牵头是不是更……” “不必多言。”黄涛打断了那言后面的话,“情况特殊,你主持政府工作,对具体情况更熟悉。我相信你的能力。” “就这样定了,你立刻着手部署,我回来后听你汇报筹备进展。” 说完,黄涛便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此时的那言正在办公室和李仕山继续商讨着“旅游规划”一些后续工作的细节。 在接到黄涛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后,那言拿着手机,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李仕山看到那言神色不对,有些担心的问道:“哥,出什么事情了?” 那言看着李仕山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凝重,“顾书记下周要来保康考察,......,但是,他让我全权负责这次的迎接筹备工作。这……有点不合常理啊?” 李仕山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嘴角微扬,露出了然的神色。 “哥,这没什么不合常理的。黄秘书长是个明白人,这一招高啊。” “哦?怎么说?”那言追问。 李仕山分析道:“黄秘书长在保康,就是个‘过渡人物’,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顾书记这次来,要看的不是他王涛的表现,而是保康的发展。” “他如果这个时候跳出来,抢这个风头,事事亲力亲为,只会让顾书记觉得他反而显得不懂分寸,有抢功之嫌。” “再说了,”李仕山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顾书记视察的结果如果满意,那是前任洪华书记打下的基础,保康全体干部群众努力的结果,和他这个临时主持工作的秘书长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如果视察出了纰漏,不满意,他若是冲在前面,反而要首当其冲担责任。” “所以,他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主导权交给你。” “这样一来,既显得他信任同志、放手放权,又落了个大人情,最关键的是,他还完美规避了责任风险。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那言也反应过来,不由点头叹道:“仕山不愧是你,反应就是快。” 此时两人都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在研究其他事情了,顾常青来保康考察,现在高于一切。 “仕山,时间紧迫,我立刻让市委办通知开会!”那言雷厉风行地拿起内部电话,直接吩咐秘书起来。 “立刻通知所有市委常委、副市长、相关局办一把手,半小时后到市委第一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重复一遍,紧急会议,所有人员不得缺席!” 放下电话,那言又对李仕山说道:“仕山,谷山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你立刻回去,亲自坐县里布置!” “要把谷山最好、最真实、也是最富有希望的一面,彻底展现出来!” “明白!我马上出发!”李仕山毫不拖泥带水,拿起外套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半小时后,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所有接到通知的常委悉数到齐,甚至连一些非常重要的部门一把手也被要求列席。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疑和紧张,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那言如此急切。 那言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他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凛然的气息。 他走到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沉缓,“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紧急通知。”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常青书记,将于下周莅临我市考察调研工作!” “嗡……”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每个人他的表情都是诧异。 顾书记竟然要到保康考察,还这么突然? 这背后释放的信号,让所有政治嗅觉灵敏的人都在瞬间脑补了无数种可能! 那言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语气陡然拔高:“这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政治任务。是对保康的全面检验......整个筹备工作,由我亲自牵头.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 那言说到这里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我强调一点:行程、安保、汇报、环境、接待……任何一个环节,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谁那里掉了链子,谁就主动辞职回家抱孩子去!散会!立刻行动!” 没有讨论,没有异议,只有绝对的服从和立刻执行。 所有人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脸上都写着兴奋。 顾书记要来,对他们来说何尝又不是一次展现的机会呢? 第1108章 谷山的准备 回到谷山县的李仕山马不停蹄的召开了紧急会议。 他没有像那言那样把所有头头脑脑都召集过来,而是召集了核心的成员,沈峰、陈亮、郝明、于保治、林薇等人。 大家来之前都已经得知了省委书记顾常青要来谷山县视察的事情,都显得非常兴奋。 在李仕山来会议室之前,兴奋地讨论着。 这对于谷山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这在谷山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陈亮最为直爽,一边抽着烟,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回可是天上掉馅饼!顾书记这一来,咱们谷山可就…” 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李仕山已经走了进来。 李仕山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知道了?”李仕山一开口,所有人听到这口气,心里有些发毛,感觉有些不对劲。 众人面面相觑之时,还是沈峰先开口:“书记,这么大的好事,咱们…” “好事?”李仕山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顾书记来的不是时候。”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峡谷东区的民宿排污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影视城上个月还有两个剧组因为场地问题闹到县委来。” 李仕山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些烂摊子没收拾干净,你们觉得顾书记是来看我们唱赞歌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刚才的兴奋劲儿一下子烟消云散。 李仕山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藏拙露巧。顾书记最讨厌花架子,咱们就给他看最实在的。” 他转头看向沈峰和于保治:“县长,保治书记,红峡谷和影视城交给你们。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每个厕所都干净得能照镜子,每个安全隐患都要排查到位。记住,安全、秩序、卫生,这三条红线谁碰谁死。” 沈峰脸色一肃,重重点头。 “陈亮。”李仕山看向政法委书记,“你和市局对接,所有路线排查三遍以上。特别是那几个老上访户,该安抚安抚,该管控管控。顾书记在谷山期间,不能有任何杂音。” 陈亮默默在本子上记着,额角渗出细汗。 “林部长。”李仕山的目光转向宣传部长林薇,“宣传要实在,别搞虚的。我要看到老百姓的真实收入数据,听到他们的真心话。去找几个真正因影视城致富的群众,让他们敢说话、说真话。” 林薇飞快地记录着,手指有些发抖。 李仕山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说一句,谁要是为了讨好领导弄虚作假,就是在砸谷山的招牌,也是在砸我李仕山的饭碗。”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时,李仕山突然又叫住沈峰:“县长,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李仕山递给沈峰一支烟,语气缓和下来:“压力大吧?” 沈峰苦笑着点头:“书记,这么大的事…” “记住,”李仕山给他点上烟,“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谷山有现在的成绩不容易,就是有些小毛病。把这些小毛病治好了,就是最大的政绩。” 沈峰深吸一口烟,重重地点头:“明白了,书记。” 望着沈峰离开的背影,李仕山独自站在窗前。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那里有谷山的未来,也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省委书记视察的日子日益临近,谷山县的空气中仿佛都绷紧了一根弦。 坐在县委办公室的李仕山看完下面送来的迎检准备情况报告后,决定再去现场看看情况。 他的行程上,重中之重就是红峡谷影视城。 一辆考斯特中巴车无声地驶入影视城气势恢宏的仿古城门。 车门打开,李仕山率先下车,他依旧穿着那件看似普通却熨帖的深色夹克,身形挺拔。 影视城的负责人和管委会干部早已等候在此,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不必都围着我,按照我们既定的考察路线走一遍。” 李仕山挥了挥手,语气平和说道:“我不是来看‘表演’的,是来挑毛病的。” 这句话无疑让众人的心情更加忐忑起来。 李仕山的第一站便是影视城最有特色的汉唐街区。 青石板路两旁,仿古建筑飞檐翘角,店铺林立。 李仕山的脚步不快,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这个幌子,”李仕山忽然停下,指着一家酒肆门口微微晃动的布幌,“边角有些破损了,立刻换掉。顾书记要是走到这里,会很难看。” 跟在一旁的影视城经理立刻掏出本子记下,额头微微见汗。 李仕山又走到一个售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个仿古陶罐,询问起店员,“小姑娘,如果领导问你,这个陶罐是什么工艺,有什么讲究,你怎么回答?” 小姑娘显然没料到书记会直接提问,一下子卡了壳,脸涨得通红。 李仕山没有批评,只是对经理说:“所有一线接触人员的培训还要加强。” “他们不仅是店员、群演,更是我们谷山文旅产业的代言人。要能做到落落大方、言之有物,不能一问三不知。” 第二站,民国车站。 这里是影视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一列老式蒸汽火车头静静地停靠在站台旁。 李仕山重点检查了安全措施。 他亲自走上站台,用力踩了踩脚下的木板,又仔细检查了护栏的稳固性。 “安全无小事,尤其是这种游客密集、可能会攀爬的地方。每一颗螺丝都要确保拧紧。” 他转头对陪同的公安局长和消防大队长说,“你们的预案我再强调一次,人流瞬时聚集怎么办?突发火情怎么办?应急通道必须绝对畅通,救援力量要部署到点位,反应时间必须以秒计算。” 第三站:大型宫廷摄影棚。 棚内,一个剧组正在紧张布景,准备拍摄。 第1109章 康盛密谋 李仕山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在远处观察。 他对影视城负责人说:“顾书记来,不仅要看硬件,更要看活力。” “一个正常运转、有剧组拍戏的影视城,远比一个空空荡荡的布景更有说服力。” “要协调好,确保考察当天,能有几个这样的‘活场景’,展现出我们影视产业的真实生态和繁忙景象。” 李仕山顿了顿,补充道,“但前提是绝对不能影响剧组的正常拍摄秩序,要自然,不能刻意。” 穿过一条小巷时,李仕山忽然偏离预定路线,走向几个正蹲在墙角休息、穿着各式戏服的群众演员。 “老乡,哪个村的?”他蹲下身,用本地话和蔼地问道。 “俺是赵山沟的。”一个中年汉子有些拘谨地回答。 “来这里当演员一天能挣多少?” “看活儿,忙的时候一天一两百块哩,还不耽误早晚回家照顾地里活儿。” “挺好。”李仕山笑着点头,“家里日子比以前强点了吧?” “强多了!强多了!”几个群演都笑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说着影视城带来的变化。 李仕山耐心地听了片刻,才起身。 他对身边的干部们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发展文旅和影视产业最根本的目的和最真实的成效——富民。” “这才是最应该向领导展示的‘亮点’。” 身后的领导干部连忙点头称是,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前的这位年轻副市长,县委书记,思维缜密,要求严苛,在他面前,半点马虎眼都打不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 县教育局局长江平脚步匆匆地下了车,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很快便锁定了李仕山的身影。 他快步走近,先是冲着周围的干部点头示意,然后才凑近李仕山,压低声音道:“李市长,有点紧急情况,想跟您单独汇报一下。” 李仕山看了江平一眼,这个背景有些复杂的干部。 虽说鲁俊敏书记把他推荐过来,让自己多多照顾。 可李仕山也有自己的考虑。 江平这两年的表现能看出能力非常不错,可他毕竟是江家的人。 在衡量再三后,李仕山就安排他去了教育局做局长。 这个位置可以说位高权重,但却不在权力核心圈子内。 这么做既给足了鲁俊敏面子,也不会让江平在谷山有壮大势力的机会。 李仕山有些好奇的是,向来以稳重著称讲评,此刻却面色紧绷,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焦虑。 他会有什么事情如此着急,难道是那个学校出事了? 李仕山心中微微一沉,对着身边的干部说道:“你们先看着,我和江局长说几句话。” 两人走到一旁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树影婆娑,暂时隔绝了喧嚣。 “书记”江平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昨天晚上,康盛秘密联络了好几个之前被您重罚过的旅游公司的老板,正在密谋一件大事!” “康盛!”李仕山心里微微一惊,面色不变,静等着下文。 江平继续说道:“他们说…说要在顾书记考察的时候,找机会拦路告状,目标直指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李仕山双眼只是微微一眯。 “消息来源可靠吗?”李仕山沉声问道,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可靠!”江平肯定道,抬手擦了擦汗,“就是参与其中一个老板透露的。” 李仕山一下就明白了,这个消息必然是那个参与的老板告诉了江鸿仁。 而江鸿仁又让江平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自己。 那么有意思的来了。 为何,江鸿仁是让远房亲戚江平来传递这个消息,而不是他儿子江旭呢? 这个老狐狸所图甚大啊! 李仕山转身走向人群,“我有事要先走了,你们继续检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些干部知道书记这是有急事,不敢多问,郑重保证道:“书记放心,这里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李仕山微微点头,对着身后的江平说道:“你上我车。” 坐进车里后,李仕山对赵刚沉声道:“直接去市里,快一点。” 赵刚看出李仕山这是有急事,没有任何犹豫,一脚油门下去,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冲了出去。 车辆在山间公路上疾驰着,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李仕山这才对江平说道:“把情况仔细的给我说一遍。” 江平咽了口唾沫,这才说道:“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时间倒退回昨天夜里。 市郊“翠溪苑”别墅区最深处的独栋别墅,灯火通明,却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别墅内部,空气混浊,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道。 兴康公司的老板康盛深陷在真皮沙发里,面色阴沉,他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烧了半截,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却忘了弹。 围坐在他周围的四五个男人,个个面色晦暗,如丧考妣。 他们曾经都在保康旅游市场呼风唤雨的“大佬”。 可如今却都在李仕山的铁腕整顿下元气大伤,有的甚至濒临破产。 “砰!” 康盛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在身前的红木茶几上,巨响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惊得几人浑身一颤。 “都他妈哑巴了?” 康盛眼球布满血丝,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咱们的产业!咱们的钱!都快被李仕山这小崽子吃干抹净了!” “现在倒好,他踩着咱们的尸体,给自己升官铺路,这口窝囊气,你们能咽得下去?” 一个秃顶的胖老板下意识地搓着手,声音发虚:“康总,您息怒…不是我们不想,是…是现在这风头实在太紧,刀刃都悬在脖子上了……” “你们呢?也这么想的!”康盛猛地扭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其他几人。 那几人眼神躲闪,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呵呵~”康盛发出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当初要不是我康盛拉扯你们一把,你们能在保康这地界立住脚?现在倒学会做缩头乌龟了?” 第1110章 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另一个瘦长脸的老板苦着脸:“康总,省委书记马上就到,全市上下都绷紧了弦等着迎接,咱们这时候往枪口上撞…李仕山正愁没理由把咱们往死里整呢……” “蠢货!”康盛猛地站起身,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正因为省委书记要来,这才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几人一怔,彼此交换着眼神,都听出了康盛这是话里有话。 于是,秃顶胖子试探着问:“康总,您的意思是…有后手?” “哼哼~”康盛掠过一丝阴狠的得意,“实话告诉你们,李仕山嚣张不了多久。” “他得罪了真正通天的人物,只要咱们这次能把事情闹大,自然有人保咱们平安无事,甚至……还能把咱们失去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通天的人物?”几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疑、恐惧,以及一丝被诱惑的贪婪。 “康哥,这话……当真?是哪路神仙?”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康盛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蛊惑。 “级别之高,超乎你们的想象!具体是谁,你们别问,知道多了死得快!” “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咱们唯一翻身、报仇的机会!错过了,就等着被李仕山一口一口,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几个老板在“上面有人”这颗模糊的定心丸作用下,想到自己的损失都能挽回的利益趋势下,理智彻底被贪念代替,开始商议起计划来。 比如:找几个“老实巴交”的村民或者被开除的员工,在考察路线附近举牌子、喊冤,状告李仕山“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搞垮本土企业”。 或者是向省委书记下榻的酒店投递实名举报信,罗列李仕山的“罪状” 但他们反复推敲,又觉得这些计划漏洞百出。 告状的人能不能突破严密的安保? 材料经不经得起查? 会不会反而引火烧身? 总觉得计划不够周密,商量到深夜也没有个万全的法子。 时间已经很晚,于是乎决定都回家再想想,明天再聚。 就这样,其他几人鬼鬼祟祟地消失在夜色中。 ...... 保康市委,副书记办公室内,灯光清冷。 被李仕山一个电话紧急从检查现场喊回来的那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平静的听完江平的汇报,面沉如水。 “我清楚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那言挥手让江平先退下,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言的目光看向始终沉默的李仕山。 “仕山,”那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压着怒火,,“这件事,你怎么看?康盛……他真有这个胆子?背后真的有人?” “哥~消息虽然是江平送来的。源头是江鸿仁。”李仕山分析道:“以江鸿仁的老奸巨猾,他没必要、也不敢用一个假消息来同时得罪你我,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所以,康盛背后有人,应该是真的。而这个时候,有动机、有能力,并且迫切希望我们,尤其是我,在顾书记面前狠狠栽跟头的……” 李仕山话没说完,那言瞳孔微缩,脱口而出:“白朗?” “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李仕山点头道。 “玛德~”那言终于爆了一句粗口,恶狠狠的说道:“他们这是想造反啊。” “我马上让公安局动手,把康盛这伙人立刻控制起来,确保考察万无一失。” “哥,稍安勿躁。”李仕山显得更为冷静,他摇了摇头,“现在动手,时机不对。” “嗯?为什么?”那言不解。 “康盛只是他们的一把刀,如果我们现在如果只是把刀砸了,不仅打草惊蛇,随时还能找到第二把、第三把刀,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过来。” 我的意思是,先让他跳。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让他把所有招数、所有人马都亮出来。” 那言思路这个时候也通了,眼神里掠过一丝冷光:“那就让田怀军派最可靠的人,把康盛和他那几个人给我钉死了。” “他们见过谁、通过什么话、计划每一步怎么走,都弄的一清二楚。证据,要拿得扎实!” “就在顾书记来的前一两天,我们再动手。以雷霆万钧之势,人赃并获,直接把案子办成铁案!” 李仕山立马说道:“对,还是哥想到周全。” 那言苦笑一声,“得了,少拍我的马屁,是你想的周全。” 说完这句,那言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田怀军,语气凝重。 “怀军书记,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事态紧急。” 十几分钟后,田怀军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接到电话后一刻未停地赶了过来。 “那书记,李市长,”田怀军站稳后立刻开口,目光迅速扫过两人凝重的面色,心头便是一沉,“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那言没有寒暄,言简意赅地将康盛等人的密谋说了一遍。 随着那言的叙述,田怀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最后甚至透出一丝苍白,额头的汗水更密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脖颈上的汗。 省委书记考察在即,保康市最大的旅游团伙竟敢密谋在如此要害关头拦路告状,这若是真的发生了…… 作为主管全市治安维稳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他首当其冲,政治前途简直堪忧。 一想到可能的严重后果,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猛地窜起,烧得他眼角发红。 “无法无天!简直是社会的毒瘤!”田怀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那书记,李市长,请放心!我绝不会让这群败类的阴谋得逞。” “我立刻抽调绝对可靠的心腹干将,成立专案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保证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牢牢钉死在我们的视线里,连他们每天见了几只苍蝇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狠劲。 第 1111章 康盛落网 就在田怀军准备回去布置任务的时候,李仕山突然上前一步说道:“田书记,任务紧迫,人手一定要精干可靠。你看,是否可以把兰霞分局的肖俊来同志,也纳入到这次行动中?” “肖俊来?”田怀军脚步一顿,心头猛地掠过一丝惊诧。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兰霞区公安分局排名比较靠后的副局长。 李仕山为何突然点名要他? 但这份惊诧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田怀军迅速压下。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随口一提。 李仕山这个时候安插人手,必定极其信任这个肖俊来,这是要给他机会啊。 瞬息之间,田怀军脑中已权衡利弊。 眼下首要任务是完美解决康盛的危机,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至于李仕山要安排谁进来,他必须配合,而且必须配合好。 如今的李仕山的分量早就今非昔比,别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副市长。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等到那言当上市长,他必然是常务副市长,在市委的排名还要在他的前面。 “没问题!李市长!”田怀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表态,语气甚至更加坚决。 “肖俊来同志我知道,是员干将,正是我们需要的。我亲自安排。” 这一刻,田怀军心里已然明了。 这个肖俊来,恐怕很快就不再是区区一个分局副局长了。 他暗自记下,此事过后,必须重新评估并重视这位入了李仕山法眼的同志。 从这一刻起,一张无形的监控大网,悄然撒向了康盛等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保康市的迎检气氛越来越浓。 就在顾常青书记预定抵达日期的前两天,江平再次传来消息。 今天,康盛再次将那几个老板召集到了他的别墅,似乎在敲定最后的行动方案。 夜幕降临,康盛的别墅灯火通明。 康盛等人坐在客厅里,情绪高涨,讨论得越发肆无忌惮。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聚会、每一次通话,都在监控之下。 就在他们最后敲定行动计划时,突然“咚!咚!咚!”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别墅内的喧嚣。 室内瞬间死寂,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疑惑地望向门口。 康盛脸色一变,有些不耐烦的对着旁边一个手下说道:“去,看看什么情况。” 那名手下点头,向着大门走去。 那名手下刚打开一个缝,一只大手直接就伸了过来,直接把门推开。 片刻后,一群警察蜂拥而入。 “肖……肖局?”康盛一眼就认出了,带队的是兰霞区公安分局副局长肖俊来。 他在保康混黑道的时候,就开始和肖俊来打交道,他们可是熟人。 康盛立刻就站了起来,声音干涩发颤,“这……这么大晚上的,什么……什么要紧事啊?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肖俊来目光如刀,上下扫了康盛一眼,从公文包里干脆利落地抽出一张纸,直接亮在他眼前。 他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康盛,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那纸上鲜红的印章和“传唤证”几个大字,刺得康盛眼睛生疼。 “调…调查?肖局,您别开玩笑,我……我犯什么事了?” 康盛强装镇定,但微微后退的脚步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我可是守法商人……” “守法商人?”肖俊来逼近一步,几乎与他脸贴脸,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大晚上,在你这栋别墅里,和你这几位‘守法’的朋友,密谋了些什么?” “需要我提醒你吗?企图在省委书记考察期间组织聚众闹事,破坏社会秩序,干扰国家机关工作……这罪名,够不够请你回去喝杯茶?” 轰——! 康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们怎么会知道的,明明那么隐秘……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后背的睡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张了张嘴,还想狡辩,但看到肖俊来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而此刻,他身边的几个商人也慌了起来。 也不等康盛自己说,他们就立刻争先恐后的指认起康盛来。 “肖局,都是康盛强迫我们来的,我们冤枉啊。” 肖俊来听着几人鬼哭狼嚎,一声呵斥,“行了,冤不冤枉,回去一问就清楚了。” “全部带走~”随着肖俊来一声令下,警察蜂拥而上,将这几名商人全部带出了别墅。 保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审讯室顶上的一盏惨白节能灯嗡嗡低响,将这狭小的房间照得无处遁形。 墙壁是沉闷的灰蓝色,隔音良好,仿佛与世隔绝。 康盛坐在钢制的审讯椅椅子上,手心不断渗出冷汗。 肖俊来坐在他对面,神态平静,只是偶尔抬眼扫过他,那目光像冷的让人发抖。 他的桌上除了一本笔录、一支笔,空无一物。 “康总,”肖俊来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应该清楚,今天请你来,不是喝茶聊天的。” 康强挤出一丝笑,声音发干:“肖局,您这话说的……我真是糊涂了,我这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能犯什么事啊?” “老老实实做生意?”肖俊来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品味什么似的,继而抬眼。 “组织他人密谋在省委书记考察期间围堵路线、制造事端、诬告陷害副市长,这算你生意的一部分?” 康盛喉结滚动,勉强笑道:“这……这从何说起啊肖局!绝对是有人陷害!我这段时间可都在忙着公司停业整改的事情……” 肖俊来并不急着反驳,就这样等着康盛把话说完,他这才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开口。 “你们商定的行动计划,几点集合、谁负责带人、牌子写什么内容、安排在哪个路口……” 肖俊来语速平稳,却像钝刀割肉,“这些内容,需要我一句一句念给你听吗?” 第 1112章 只是一眼 话音未落,康盛脸上的血色已然一点点褪尽。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肖俊来靠回椅背,语气转冷,“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狡辩,而是怎么争取宽大。” 康盛低头沉默良久,再抬头时眼圈发红,语气变得哀求:“肖局……我……我承认,我是一时糊涂。” “我对李市长有意见,他整顿市场把我弄得倾家荡产,我气不过才……才想了这昏招!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肖俊来的表情,见对方无动于衷,又急忙补充:“但我保证!就我们几个,没别人指使!纯粹就是私人恩怨。” “哦?没人指示。”肖俊来一下就抓住了康盛话里的漏洞,玩味的说道:“我可没说你受人指示啊,怎么有人指示你?” “没~没人指示。”康盛一下有些慌了。 肖俊来目光如钉子般定在他脸上:“没人指使?那你之前跟他们说‘通天的人物’、‘有人保咱们平安’,这些话,也是假的?” 康盛身体一僵,眼神慌乱躲闪:“那……那就是我吹牛的!肖局您还不了解我吗?就喜欢虚张声势,唬弄他们跟我干……我真没后台!” 康盛心里可非常清楚,交代围堵计划,最多算犯罪未遂,最多蹲几年也就出来了。 可要是把背后那位“通天的人物”捅出来,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害相权,他只能死死咬住“私人恩怨”这套说辞。 肖俊来不语,只拿起笔在笔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刮在康盛的心尖上。 “康盛,”片刻后,肖俊来再度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你现在咬死是个人行为,是在赌。赌我们查不到更深的东西,赌你背后的人会念你‘忠心’、将来捞你一把。” 肖俊来稍稍停顿,目光锐利盯着康盛,“可你想想,是你嘴硬,还是你那几个‘伙伴’嘴硬?是你扛得住,还是他们扛得住?” 康盛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颤抖,却仍死死咬着牙关,半个字不敢多吐。 两人就这样相持到了后半夜,就在康盛已经困得不行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年轻干警推门而入,快步走到肖俊来身边,俯身低语:“肖局,有发现。” 肖俊来面色不变,微微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他起身,对身旁的审讯民警吩咐道:“先带下去,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跟着干警走出审讯室,穿过走廊,径直上了二楼的技术科办公室。 室内,一台大屏幕显示器正闪烁着幽蓝的光。 一名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技术民警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康盛别墅门口的监控录像片段。 “肖局,”旁边一名负责侦查的干警介绍道,“我们仔细筛查了近两周,康盛别墅大门前的监控。” “只有这个人最可疑,只出现了一次,还是康盛亲自出来的迎接的。” “我们让康盛的手下和其他几个老板都辨认过,他们都说没见过,不认识。” 他指向定格的画面,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深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身上。 尽管伪装严密,但从身形和步态判断,约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康盛口中那个‘通天人物’派来的联系人。”干警补充道。 肖俊来俯身,双手撑在桌沿,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那双有点模糊却难掩精明的眼睛。 片刻沉默后,他果断下令:“他绝不可能是步行来的。立刻扩大范围,调取别墅周边所有路口、商铺的监控,重点排查这个时间段出现的所有车辆。” “一辆都不要放过,给我找出他乘坐的车!然后追踪这辆车的行驶轨迹。” “是!” 技术科内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指令声。 第二天清晨,市委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那言、李仕山、田怀军早已等候在此。 当肖俊来带着一夜的侦查成果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书记,李市长,田书记,”肖俊来没有寒暄,直接走到会议桌前,将一张放大打印的监控截图照片放在桌面上。 “这个人,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与康盛直接联系的神秘中间人。” “他乘坐的车辆我们也追踪到了,虽然使用了假车牌,但通过沿途卡口监控反向追踪,确认该车是从省城方向驶入保康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严峻:“要继续深挖此人的真实身份和背后指使者,凭我们市局的力量已经难以推进,必须请求省厅,至少是省城公安部门的协查支持。” 李仕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只一眼。 仿佛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脊背,李仕山的瞳孔骤然收缩,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即便只有一双眼睛,即便隔了这么久,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阴沉、算计和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曾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如同梦魇般深深烙刻在他的记忆里。 曹永森。 那个曾经将他置于死地,让他在黄岚县检察院受尽折磨,险些丧命的男人。 他竟然又出现了。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再次将黑手伸向了自己。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在李仕山脑海中翻涌交织,旧日的痛楚与仇恨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但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只是眼底深处,已是一片杀意。 “狗日的,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第1113章 仇恨会蒙蔽双眼 会议室里,正在听着肖俊来汇报的那言,敏锐的捕捉到李仕山在看到那张照片的异常。 此时,肖俊来还在说着,“那书记,您能不能出面协调一下省厅方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言就看见李仕山冲着自己微微摇头立刻心领神会。 不等肖俊来继续阐述请求省厅协查的方案,那言便果断地一摆手,开口打断。 “俊来同志,目前的调查重点非常明确,也很紧迫。就是要集中全力,尽快将康盛及其同伙的犯罪事实彻底查清。” 那言略微停顿,沉吟了一下,说道:“至于省城方向的事情……暂时不必深究。当前一切以确保顾书记考察工作万无一失为最高原则,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田书记,你觉得如何?”那言看向田怀军,带着询问的目光。 从始至终,田怀军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涉及到可能牵扯省里某些人物的敏感调查,他秉持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躲多远躲多远,绝不轻易掺和。 现在那言的决定,正合他意。 于是,田怀军点头道:“那书记,考虑的周全,我完全同意。” 肖俊来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书记已经明确指示,他立刻挺直腰板:“是,保证完成任务!” 散会后,那言和李仕山一前一后回到了那言的办公室。 房门刚一关上,那言便转身问道:“仕山,照片上那个人……” 不等那言说完,李仕山直接说道:“那人是曹永森。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李仕山的眼中充满着杀意,“当年就是他,一手策划了对我的诬陷,秘密把我抓到黄岚,差点要了我的命。后来他忽然辞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那言知道李仕山那段往事,心里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果然是白朗在背后捣鬼。现在他的谋划已经被我们彻底戳穿,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而此时,省城的一栋别墅内,白朗正在收拾着行装,准备明天的行程。 曹永森站在旁边,汇报着保康发生的情况。 “白少,刚确认的消息,康盛和他那几个废物,昨晚已经被保康市局一锅端了。” 白朗收拾行李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他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曹永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白少,我按照您的指示,故意在康盛别墅附近的监控下露了面……只是,我做得是否太过明显了些? “李仕山那个人……极其多疑,我这样刻意留下痕迹,会不会反而引起他的警觉,让他怀疑这是我们抛出的诱饵?” “我们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草率?”白朗停下动作,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和冰冷的嘲讽。 他缓缓起身,那张漂亮却透着阴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老曹,仇恨,是会彻底蒙蔽一个人双眼的。” 白朗端起书桌上那杯没有喝完的酒杯,脸部的表情变得更加妖媚而残忍。 “当年在黄岚,你差一点就把他彻底玩死了,这份屈辱和恐惧,是刻在李仕山骨头里的。” “现在,你再次出现了,就这么‘不小心’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说到此处,白朗的笑容在他脸上不断绽放,却无比冰冷:“你以为他会冷静地分析这是不是陷阱?” “不,他不会。他会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所有注意力、所有精力都死死地钉在你的身上。” “他会拼命地想通过你,来挖出我,他会以为揪住了你的尾巴,就是抓住了胜利的关键。” 白朗顿了顿,更加得意的说道:“他甚至会为自己‘识破’了你的行踪而暗自得意。” “在这种状态下,他潜意识里就会忽略掉其他所有方面,忽略掉那些真正致命的、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白朗的声突然音低沉下去,却更加致命,“我要让他自以为智珠在握,每一步都看得很清楚。我要让他在顾常青准备视察谷山最荣耀的前夕……” 白朗的手猛地握紧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扼住了某个看不见的喉咙。 “让他从那个他亲手搭建起来的高台上,彻底地、毫无防备地……跌入万丈深渊!”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和快意。 “只有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曹永森看着白朗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残忍和恨意,知道心意已决,自己再说只能让白朗心生厌恶。 只不过,白朗突然改变之前“把李仕山从保康调走”的计划,总觉得有些不妥。 曹永森只能在心中暗叹,“但愿是我多虑了。” 翌日,谷山县委大院。 晨光熹微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前。 政法委书记陈亮推门下车,习惯性地理了理西装前襟和领带,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与往常任何一个工作日并无不同。 然而,今天的县委大楼却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中。 工作人员步履匆忙,抱着文件的身影在各楼层间快速穿梭,低声交谈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紧张与兴奋。 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足以载入谷山史册的最高规格视察做最后的准备。 陈亮缓步走上主楼的台阶。 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更慢一些,目光掠过熟悉的一草一木,掠过每一扇窗户。 “陈书记早!” “陈书记,您来了。” 沿途遇到的下属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面容严肃、只是微微颔首便算回应的陈亮,今天脸上却破天荒地挂着一抹温和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慈祥的笑意。 “早。”他不仅回应,甚至还会停下脚步,多问上一两句,“小张啊,眼圈这么重,昨晚又熬夜准备材料了吧?辛苦啦,但也注意身体。” “王主任,迎检路线最后确认好了吗?细节千万不能出纰漏。” 被他问候的干部无不感到受宠若惊,同时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书记今天似乎……太好说话了? 那笑容虽然温和,却总让人觉得像是隔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第1114章 没有退路的陈亮 陈亮刚走进位于三楼的办公室,秘书小刘很快就拿着一叠文件跟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恭敬。 “书记,早上好。这是您今天的日程安排。”小刘说着就把一张行程表放在了陈亮的桌上。 “九点半301会议室有一个关于迎检期间全县安保维稳工作的最终协调会,公安局、信访局的负责同志都会参加。十一点半,您需要和……” “小刘啊~”陈亮忽然开口,温和地打断了秘书流畅的汇报。 他并没有看向日程表,而是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摆放绿植的工作人员。 陈亮像是随口拉家常般问道,“上次听你提起,你爱人的工作调动,办得还顺利吗?” “孩子上学的事情,学区房定下来没有?” 小刘彻底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书记向来只谈工作,极少过问下属的私事,尤其还问的如此细致。 小刘受宠若惊之余,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又连忙回答:“啊……谢谢书记关心!都……都差不多了,虽然有点波折,但总算解决了。孩子学校也定了,就在实验一小。” “实验一小?嗯,那是所好学校。”陈亮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望着窗外,语气像是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语。 “孩子的教育是大事,不能耽误。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比我们在这里争分夺秒做的所有工作,都更重要……”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刘从未听过的、难以形容的疲惫与柔和。 小刘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局促地应着:“是,是,书记说的是。” 陈亮似乎也从那片刻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脸上那丝异常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决绝的意味。 他挥了挥手,“好了,没事了。出去吧。上午我要集中研究几份极其重要的材料,事关重大。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准来打扰。明白吗?” 小刘迟疑了一下,问道:“可是,上午的会.....” 陈亮直接说道:“那就推迟到下午。” “是!书记,我明白!”小刘虽然满腹疑惑,但他不敢多问,恭敬地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锁合拢的轻响,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亮脸上的那丝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悲戚之色。 他缓缓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伸出手,极其缓慢、极其珍重地拿起桌上那个精致的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妻子、女儿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公园里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女儿天真地搂着他的脖子。 那时,岁月静好,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妻女的笑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红意,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尽留恋与不舍。 “后悔……呵……”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哽咽的自嘲。 怎么会不后悔? 一步踏错,步步深渊。 可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那些人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 自己若不死,接下来遭遇厄运的,就不仅仅是自己,还会连累家人。 只有自己死了,妻女,家人才能平平安安的过完后半生。 只是…… 陈亮脸上又浮现痛苦之色。 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一手栽培自己的书记了。 陈亮拉开抽屉,最上层,放着一份精心炮制的“举报材料”。 一份是自己的悔过书,另一份是李仕山在影视城项目征地过程中“包庇下属、在他的指使之下,自己掩盖暴力执法致人死亡真相”的种种“罪证”。 将两起开发商私自野蛮拆迁导致的死亡,偷龙转凤,巧妙伪装成,李仕山指示自己搞强行拆迁。 这些人把材料做得天衣无缝,几个关键环节的人证物证都被巧妙地串联起来。 自己一旦畏罪自杀,足以让李仕山百口莫辩,把这个罪名一旦坐实。 书记的政治生涯也将彻底终结。 这些材料的下面,静静地躺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五四式手枪。 冰冷的金属枪身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自己担任公安局长时候的配枪,虽然后来调任政法委书记,这枪却因各种原因未曾严格按规定上缴,局里也碍于自己政法委书记的身份,没人敢问。 而此刻,这把枪沉重得如同烙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按照对方的要求,自己必须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完成自杀,不能早,也不能晚。 想到这里,陈亮又是自嘲一笑。 连自己死的时间,都不受自己控制,何其悲哀。 当墙上的挂钟走到11点的时候,陈亮知道最终的时刻来了。 他将冰凉的枪口颤抖地抵在自己的下颚处,这个动作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闭上眼,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赴任黄岚前的那个夜晚,那场看似寻常的饯行酒宴,那个主动投怀送抱、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孩。 那一夜的荒唐与温柔…… 原以为只是一场露水情缘。 可一年后,当那个女孩抱着一个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婴儿,哭哭啼啼地找上他在黄岚的宿舍时,他就知道,完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就如同幽灵般出现了,带着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解决方案”,以及……第一个看似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一步错,步步错。 以为自己只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最多是谋取一些利益交换。 自己的妻子在安江有了一份体面又悠闲的工作,儿子也上了当地最好的学校。 家里的日子那也是变得更加的滋润。 就这样自己不知不觉中,成了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棋子,被那些人牢牢攥在手心。 当前几日,自己去市里开会,在遇到男人的时候,这才明白。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一点钱财,而是李书记。 可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冰冷的触感从下颚传来,激得他浑身一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长,或许只有一瞬。 陈亮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扣动了扳机。 第1115章 自杀未遂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陈亮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颤抖着,再一次将那把冰冷的五四式手枪死死抵在自己的下颚,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坚硬与寒意。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残存的勇气和决绝,猛地扣动了扳机! 预想中的巨响与冲击并未到来。 食指感受到巨大的阻力,根本按不动! 陈亮猛地一愣,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中的枪。 片刻的错愕后,一股荒谬至极的苦笑扭曲了他的脸庞。 保险没开! 自己一个干了半辈子的老刑警,摸过的枪比有些人见过的都多。 临到自杀的关头,竟然会犯这种连新兵蛋子都不如的低级错误! “呵……呵呵……”他发出几声干涩嘶哑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人啊……到了这时候……真是……”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动作机械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装置。 出于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他甚至下意识地退出弹匣。 在确认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这才“咔嚓”一声将弹匣重新推回。 死亡,这一次是真的要来了。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的空气都吸入肺中,随即再次决绝地将枪口抵回原处。 “砰——” 这一声枪响之后,谷山,可能乃至保康的天要变了。 到时候,不知道会惊起多大的风浪。 他最后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歉意。 “书记……对不住了……您的恩情,我……我下辈子再报……” 说完,陈亮闭上双眼,食指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这一次,扳机顺畅地运动到了底。 然而—— 预想中的巨响与撕裂般的痛苦依然没有出现! 耳边响起的,只有击锤敲下时,一声轻微而诡异的“吧嗒~”一声。 空响! “这……” 陈亮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不解而骤然收缩,后背也湿透了一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中的枪,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颚——完好无损! 没有子弹击发! 这怎么可能? 弹匣是满的,保险开了,扳机也扣动了! 一个念头瞬间窜入他几乎停滞的大脑! 他是老刑警,太清楚这种状况意味着什么了! 他双手极其迅速而熟练地将手枪拆解开来。 零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办公桌上。 他的手指精准地捏起那根最关键的小巧撞针,凑到眼前。 果然~ 撞针的尖端,竟然被人为地锯掉了一小截。 断口平整,显然是精心处理过的。 这样的长度,根本不足以撞击到子弹底火! 嗡——! 陈亮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自己的手枪被动手脚,这就以为有人进来过他的办公室。 这就意味着...... 陈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拉开抽屉,目光惊恐地投向那两份精心编制的、足以将李仕山置于死地的“罪证”材料。 这两份材料肯定被人看到过。 巨大的恐惧和惊疑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到底是谁~ 就在这惊魂未定的时刻——“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门外传来的,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老陈,在吗?开开门。” 是肖同将,李仕山最信任的县委办主任肖同将。 陈亮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将桌上拆散的手枪零件一股脑地胡撸进抽屉里,猛地合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双手。 陈亮强装镇定地起身,走过去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肖同将。 但让陈亮心头再次一沉的是,肖同将的身后,还笔挺地站着一个人——李仕山的司机,赵刚。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市里随时待命,准备陪同李书记迎接考察吗? 陈亮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挤出一丝惊讶。 “同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市里陪着书记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赵刚,疑惑更深。 肖同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老陈,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白得跟纸一样,生病了?” 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经历了撞针被锯的惊魂,陈亮的脸色怎么可能好看? 他只能勉强掩饰道:“没……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进……进屋说吧。” 他将肖同将和赵刚让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就在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的瞬间,肖同将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直刺陈亮,声音不高,却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老陈,死亡的滋味……如何?” 陈亮的心猛地一沉,下的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脸上强挤出的笑容瞬间僵硬,声音带着颤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什…什么死不死的…同将,大白天…开这种玩笑,多不吉利……” 肖同将脸上没有任何嬉笑之色,眼神更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伪装。 “老陈,刚才有勇气把枪抵在下巴上?现在却没有勇气承认。”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陈亮所有的侥幸。 陈亮踉跄的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肖同将,脑海里只是浮现一个念头。 他们知道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连自己刚才那不堪的一幕都……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他浑身发冷,但多年刑警的本能让他一个激灵。 陈亮猛地抬起头,眼神惊疑不定地开始飞速扫视自己的办公室——窗帘后、文件柜顶、书架角落…… 他本能地怀疑这里被安装了窃听或监控设备! 第 1116章 书记不是,我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山的赵刚开口了。 “不用找了。” 说着,他迈步走到墙角的那个红色文件柜前,伸手将柜顶那盆长势旺盛的绿萝端了下来。 赵刚的手探入茂密的叶片深处,将一个微型无线探头被取了出来,无声地放在了桌面上。 陈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想起来了,赵刚不仅仅是李仕山的司机,他还是退役的王牌特种兵, 搞这种侦查布控,对他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 自己刚才进屋后所有的挣扎、绝望、惊骇…… 所有最不堪一面全程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完了……彻底完了…… 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陈亮脸色灰败,形如枯槁,又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缓了好久之后,陈亮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干涩沙哑:“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肖同将冷冷地看着他,吐出三个字:“三天前。” “三天前?”陈亮努力回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出现了纰漏。 肖同将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出答案。 “三天前,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你女儿突然就转学去了海京一家学费高昂的私立贵族学校。” “你老婆的工作也同步调动到了海京一家外企。” “老陈不是我小看你,以你的人脉能做到这一切吗?” “你如此反常,不就是安排好家人,准备动手的征兆吗?” “你真当书记是瞎子吗?” 陈亮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感到一阵寒意,脱口而出:“书记……书记在监视我?”他 “不。”肖同将微微摇头,“这段敏感时期,书记对我们都筛查了不止一遍,只是你.....” 肖同将没有再说下去,眼神中除了痛惜还有鄙夷。 陈亮如坠冰窟,低下头,双手痛苦地插入头发中,声音哽咽。 “我……我对不起书记……我不是人……我辜负了书记的天大恩情……” “恩情?你还知道恩情?”肖同将听到陈亮的忏悔,猛地提高声调,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厉声痛斥。 “陈亮!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要不是当年在黄岚,书记破格提拔重用你,你现在还是个在乡镇派出所熬资历的副所长!” “你能有今天政法委书记的荣耀?” “书记对你寄予厚望,把你当成左膀右臂。” “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这都不是在背后捅刀子,你这是想置书记于死地。” 陈亮被骂的不敢抬头,蜷缩的身体颤抖着,连一句完整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肖同将发泄完怒火,深吸一口气,走到陈亮身边的沙发坐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阴恻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老陈啊老陈,你只想到那些人会拿你的妻女威胁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背叛书记的下场。” 陈亮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肖同将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不……不会的……书记…书记他不是那样的人……” “书记或许不是,”肖同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我是!” “你背叛书记,换取你的家人安安稳稳地去海京享受富贵……” “你这个头开的很坏啊~” 这意味深长的音调,让陈亮如坠冰窟。 他瞬间明白过来——肖同将就是在代表李仕山说话。 有些事,书记不能亲自去做。 那么,由这位最贴心、最忠诚的心腹来处理,再合适不过。 否则,赵刚为何会一同出现? 就是确保计划顺利执行、并处理任何“意外”的保障。 他突然意识到,书记同样拥有让人不寒而栗的那种能量。 如果说书记真的出事了,那么自己的家人还有可能得到安宁。 可是现在计划识破,书记安然无恙,那自己的家人...... 想到后果,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陈亮,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几乎是扑过去抓住肖同将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哀求起来。 “我错了!同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我可以去死,但我老婆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 看着彻底崩溃、摇尾乞怜的陈亮,肖同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蔑。 他知道,火候到了。 肖同将缓缓抽出手臂,“想将功补过?给家人求一条活路?” 听到这话的陈亮眼睛真的是一亮,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点头,眼中充满了乞求。 “想!我想!要我做什么都行!同将,不,肖主任!您吩咐!我一定照办!绝无二话!” 肖同将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双腿交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陈亮。 “那就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老老实实,一字不落地给我说一遍。” “我说!我全都说!”陈亮哆嗦着用手抹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混乱的思维集中起来,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肖同将面无表情地听着,期间只是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直到陈亮说完,肖同将这才缓缓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陈亮面前。 “仔细看看。一直和你单向联系、给你下达指令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他?” 照片上的男人干瘦,面色阴郁,眼神像是毒蛇一样,透着让人感觉不舒服。 陈亮只瞥了一眼,猛地点头,语气无比肯定,“对!就是他!虽然每次见面他都戴着口罩,但这个眼神,这个感觉,绝对错不了。” 肖同将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果然如同书记预料的那样,真的是曹永森。 他将照片收回,重新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陈亮。 “老陈,”肖同将的声音缓和了不少,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杀意,“能不能救你自己,能不能给你家人挣到一条活路,就看你后面怎么表现了。” 不等陈亮说话,他继续说道:“你的老婆孩子,书记会安排到省城,她们的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过上几年,你还能和家人团聚,安稳的过完下半辈子。” 陈亮身体微微一滞。 “过上几年?”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不过这样,已经对自己是最好的结局了。 陈亮几乎虚脱般的,瘫在沙发上,一阵近乎晕眩的感激之情涌上心头,反复喃喃道:“谢谢……谢谢书记……” 肖同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第1117章 目光交错 时间再次拨回两个小时前的保康市。 天空飘起了靡靡细雨,雨丝细密如雾,沾衣欲湿,就像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市委大院,常委楼前宽阔的挑檐下,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几乎悉数到齐。 所有人身穿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精神抖擞,都在争取在顾书记到来之时,留下完美的印象。 至于为何没有去高速路口迎接,是因为昨天省委办公厅又在一起强调,顾书记此次考察,“一切从简,不得兴师动众”。 在市委院内迎接,已是底线。 此时,人群看似静立,实则暗流涌动。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话题却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下一任市委书记的人选上,以及这次考察会不会和市委班子调整有关。 要知道,不仅仅是市委书记空缺,纪委书记、常务副市长也空缺,还有那言升任市长后,留下的副书记的位置。 这么多位置,怎能不让人心动。 各种猜测如同这空气中的雨丝,无声地弥漫、流动。 “顾书记的车队已到解放路了,预计十分钟后到达!” 一名市委办工作人员突然说道。 瞬间,所有的闲聊戛然而止。 人群迅速而动,无声地调整位置,向大门前方中央区域汇拢。 黄涛自然立于最核心,左侧副书记那言,右侧组织部长徐步亭。而李仕山,这位新晋不久的副市长,自然是站在第二排末端的位置。 就在等待的间隙,黄涛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站在第二排李仕山身上。 他冲着李仕山招了招手,动作不大,却吸引了所有目光。 李仕山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 “仕山市长,”黄涛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顾书记这次重点要看谷山,你就站到前面来,徐部长旁边吧。” 细微的变动,落在周遭一众常委眼中,瞬间激起千般心思。 顾书记这次重点考察谷山,会不会是为李仕山下一步常务副市长做准备? 不多时。 雨幕中,一辆开道警车率先驶入,碾过湿漉漉的黑柏油路面,水花微溅。 其后,两辆考斯特沉稳驶入视线,最后跟着省台标识的新闻采访车。 顾书记这是首次正式的工作考察,意义重大,宣传记录自然是重中之重。 保康市电视台的摄像记者们也早已严阵以待,“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了车队。 车队平稳停驻。 首辆考斯特车门“嗤”一声打开。 顾常青身形挺拔,迈步下车,面带微笑,向迎接的队伍挥手致意。 雨丝落在他肩头,染深了藏青色西装的色泽。 黄涛立刻率先迎上前去,热情地伸出双手:“顾书记,一路辛苦了!欢迎您到保康检查指导工作!” 顾常青与黄涛有力地握了握手,声音洪亮:“同志们辛苦。” 流程化的握手开始。 黄涛在一旁简要介绍每一位成员。 就在这按部就班的环节中,又一个身影从考斯特上下来。 那人一出现,仿佛瞬间吸走了所有的光线和注意力。 那是白朗! 他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颀长挺拔。 那张脸,阴柔近乎俊美,肤色冷白,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近乎妖异的魅力。 在场迎接的干部都是一愣,大家都看过省委办公厅传来的随行名单,顾书记视察的前两站,随行人员里可都没有他。 他突然出现在考察的队伍里...... 这绝非寻常。 让在场的每一个政治生物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李仕山的目光也与白朗那双仿佛能吸附目光的丹凤眼有了交错。 就在这一瞬的目光交错,白朗眼底深处仿佛游过一道蛇影,阴鸷而锋利,却又在瞬息间隐没不见。 李仕山目光则是深邃古井般的极致平静与冰冷了然。 无声的交锋,在细雨和众目睽睽之下完成。 握手环节还在继续进行。 轮到李仕山时,他上前一步,身体微躬,双手握住顾常青伸来的手,态度恭敬而不失沉稳:“顾书记,您好。” 顾常青自然是对李仕山印象深刻,握手的力量加重了些,脸上笑容更显亲和。 “仕山同志,谷山县的影视文旅搞得很不错,很有活力!我这次可是期待亲眼去看看你的‘代表作’啊。” “谢谢书记肯定,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您的期望。”李仕山回答得简洁有力,分寸把握得极好。 顾常青点点头,松开了手。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一行人移步市委会议室。 按照日程,首先由黄涛代表保康市委作工作汇报。 汇报内容主要是,保康市近年来的经济发展关键数据、“十一五”规划收官情况、产业结构调整升级、重大项目建设进展、民生工程投入与成效、社会稳定工作以及党的建设工作,最后也客观陈述了当前面临的发展困难和下一步的工作打算。 随后,那言代表市政府作了补充汇报,更侧重于具体的经济运行分析、财政收支情况、城市建设和管理的具体工作。 整个汇报会议紧凑高效,也就一个多小时便告结束。 时近中午,严格按照“一切从简”的要求,午餐安排在市委机关食堂。 就餐前,顾常青一行人先在贵宾室短暂休息调整一会儿。 利用这短暂休息的时间,李仕山跟着那言回到了办公室。 刚一进屋,那言就递了一支烟给李仕山,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眉头微锁。 “仕山,白朗突然来了,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随行的名单上没有他。你怎么看?” 那言又忧心忡忡的补充了一句:“刚才很多人都在猜,他是不是……冲着那个位置来的?”他指了指楼上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李仕山接过烟,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用手指轻轻捏着滤嘴。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也投向窗外雨幕中的市委大院,缓缓开口:“我觉得,不是。” 第1118章 现在,轮到你了! “哦?”那言追问道:“怎么说?他这个时候出现,太突兀了,由不得人不往那方面想。而且他以前也在保康工作过,有基础。” “白朗重回汉南,可不是冲着保康来的。”李仕山声音异常冷静的分析道:“据我所知,省里的汽车城项目可是和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汽车城项目已经落地三年了,我猜测沈家注入了海量的资源。” “白朗回来必然是要接手汽车城项目,我猜测他下一步应该是进汉州领导班子,主导汽车城项目。” 说到这里,李仕山冷笑一声,“就算白朗个人想找我报仇,有意保康市委书记之位,沈家也不会同意。沈家的谋划,可比保康大得多。” “这泼天的政绩,是沈家给白朗铺往省部的台阶。” 那言听完李仕山的分析,稍松半口气,但疑惑更甚:“那他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会是单纯跟着顾书记来看风景的吧?” 听到这个问题,李仕山眼神骤然一冷,“哥,你注意到他下车时看我的眼神了吗?” 李仕山声音低沉下去,“那不是看对手的眼神,那是……在看一个死人。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那言心中一寒:“什么意思?” “哥,你知道有些高明的罪犯,在完成自以为完美的犯罪后,会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重返犯罪现场。” 李仕山终于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们会混在人群里,近距离地、用一种上帝般的视角,亲眼观察自己亲手制造的混乱、恐慌和痛苦,品味每一个细节,从中汲取一种扭曲的、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和快感。” “这种行为,就像是普通人完成一项极端困难任务后,渴望反复回顾和确认成果以获得满足感类似,但却更加阴暗、更加病态,也更加危险。” 那言瞬间明悟,骇然的说道:“你是说……白朗他已经布好了他认为必杀的局?” “他这次来,是特意来欣赏我们一败涂地的结局?” “不~是我的结局。”李仕山冷冷的说道:“白朗坚信他的杀招已经无声无息地落下,只等顾书记到达保康,在最关键的时刻,便会轰然爆发,让我彻底无法翻身,身败名裂,坠入深渊。”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亲眼见证我的崩塌,近距离欣赏我的绝望和挣扎,以此来洗刷他曾经在我这里遭受的屈辱。” “到底是什么杀招?”那言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后背寒意陡生。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那言的秘书在门外提醒:“那书记,时间差不多了,该去食堂了。” 那言看了一眼挂钟,只得压下翻腾的心绪,对李仕山道:“先吃饭,回头再说。”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仕山口袋里的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瞥了一眼,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信息来自肖同将。 李仕山面色如常,对那言道:“哥,你先去,我处理个电话,稍后就到。” 那言心事重重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一关上,李仕山立刻回拨了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一个字:“讲。” 电话那头,肖同将语速极快地将陈亮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李仕山静静听着,眼中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几秒后,果断说道:“按原计划实施,然后带好所有材料,把他安全送到省纪委洪剑锋主任手里。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电话挂断。 李仕山将未吸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到窗边。 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楼下是陆续走向食堂的人群,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入视线。 李仕山看着被簇拥着俊美而阴柔的身影,嘴角缓缓勾出一抹冷冽至极、耐人寻味的弧度。 “白朗……你的杀招,我接下了。” “现在,轮到你了。就不知道,你接不接得住。” 午饭过后,顾常青书记前往安排好的酒店,但并未休息。 他在下榻套房的小会客厅内,分别与黄涛和那言进行了单独谈话。 这是深入了解地方班子情况、听取主要负责同志个人汇报的重要环节。 门外的工作人员都自觉地保持着安静,无人打扰。 李仕山则利用了这个空档,看似随意地踱步到了随行的人员所在的区域。 他一眼就看见了老熟人,省委政策研究室的曾昌明。 几年不见,曾昌明已经从处长升到了副主任的位置。 “曾主任,好久不见啊。”李仕山笑着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过去。 曾昌明抬头一看是李仕山,也露出了笑容:“仕山啊,确实好久不见。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点了烟。 曾昌明深吸一口,吐着烟圈抱怨道:“还是你们地方上好,有各种补贴。在省委工作看着光鲜,每个月就只有干巴巴的工资,日子紧巴巴的。” 李仕山闻言心里有点想笑。 自从他让岳父脱离了笃志集团走到幕后,自然也就断了给政策研究室的“赞助”。 这一点,李仕山曾经特意请政策研究室的同仁吃过饭,说明情况。大家虽然不舍,但也表示理解。 “曾主任说笑了,你们在领导身边工作,前途无量啊。”李仕山客气地回应,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今天跟顾书记一起来的沈秘书长,是什么情况?我记得原定名单里没有他啊。” 曾昌明并不意外,压低声音说:“你来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打听过了。”他左右看了看,继续道:“他可不是临时起意跟来的。昨天下午他就到了,今天早上还向顾书记汇报了一路呢。” “哦?汇报什么重要工作,能让顾书记这么感兴趣,特意让他跟上?”李仕山故作好奇地问。 “听说是一个投资规模很大的外资项目,意向落户省城的汽车产业园,好像是沈秘书长亲自牵线搭桥引进的。” “顾书记听了很重视,路上还在详细问情况呢。” 第1119章 封锁消息 曾昌明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这可是实打实的大政绩啊……” 李仕山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白朗是借着汇报重大外资项目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挤进了考察队伍。 为了一睹自己的“杰作”,他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与此同时,在酒店另一层的房间里,只有白朗独自一人。 他先前挂在脸上的从容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躁。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目光一次又一次地瞟向自己的腕表。 时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下午一点,可外面走廊安静得出奇。 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按照他的计划,这个时间点,那枚埋藏在谷山县的“炸弹”早该引爆了。 这个时候多多少少应该能传来一点消息才对。 可是,为什么如此平静。 平静得令人心慌。 白朗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圈,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曹永森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那头传来曹永森的声音,却带着几分迟疑:“白少。” “怎么回事?!”白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怎一点动静都没有?谷山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曹永森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们在谷山县委的人……确实听到了一声闷响,从陈亮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很像……很像枪声。但是……” “但是什么?!”白朗的心猛地一沉,预感有些不太妙。 “但是响声之后,并没有出现预想的混乱。” “我们的人按照计划,本想第一时间制造‘偶然’发现现场的假象,可等他们赶到时,已经迟了……” “县委办主任肖同将已经带人守在了办公室门口,根本不让任何人靠近,消息被完全封锁了。” “封锁了?”白朗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有没有人看到陈亮?确认他的情况!” “没有。”曹永森的回答让白朗的心更凉了半截。 “门一直关着,没人看到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陈亮是死是活。” “肖同将的人守得很死,我们的人完全无法探知具体情况。” “废物!”白朗低吼一声。 曹永森赶忙解释道:“白少,肯定是他们为了封锁消息才这么做的。” “陈亮一定是自杀了。” “但李仕山的人反应极快,为了不影响顾书记的考察,避免造成极端恶劣的政治影响,他们选择了立刻封锁消息,试图将这件事压下去,冷处理。” 白朗听到曹永森的分析,郁闷和焦躁稍稍到了缓解,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有些浮躁,尤其是面对李仕山的事情上,自己似乎有些过于上头,不够冷静。 在制定计划的时候,自己反复推演,也预想到对方会封锁消息,自然也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只是现在与推演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还还没法确认陈亮的死活。 “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恢复平静的白朗丢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白朗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确认陈亮的生死。 他需要另一个渠道,一个能在谷山内部打探消息而不引起怀疑的人。 想到此处,白朗拿出另一部手机拨出去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沈峰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户外:“哪位?” 白朗说道:“是我。” 紧接着就听到沈峰在对旁边人说道:“我接个电话,你们稍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周围的杂音消失,显然找到了一个僻静处。 沈峰的声音再次传来,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不悦,“白朗,你打我这个电话很冒险!不是说好非极端情况不用这条线吗?” “事态紧急,没办法了。再说这个号码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办的,没人能查到。” 白朗解释一句,随即,语速极快的问道:“你在县里吗?谷山县委那边,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电话那头的沈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白朗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问这个,语气又如此急迫…… 他立刻意识到,白朗筹划已久、针对李仕山的行动恐怕已经启动了。 而且看样子,进展并不如预期顺利,甚至可能出了纰漏。 沈峰不动声色,语气如常地回答:“我这两天一直在红峡谷开发区这边盯着,确保视察工作万无一失。县委大院那边……今天倒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话锋微转,反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白朗听出了沈峰的潜台词,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从何打听起? 他心头一阵恼火,但此刻有求于人,只得强压下怒气,含糊地透露了一点信息。 “可能出了点状况。你想想办法,侧面了解一下你们县政法委书记陈亮的情况,看看他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听到陈亮的名字,沈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陈亮是李仕山的核心嫡系,是从黄岚时代就跟着李仕山的心腹干将,他会出什么事? 沈峰心思电转,语气变得十分为难:“白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如一静。” “我这边稍有异动,肖同将那边肯定立马就会察觉。” “李仕山人虽然不在县里,但他的眼睛可没离开过谷山。” “你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很难操作啊。” “总不能莫名其妙、毫无缘由地去碰陈亮这种敏感人物吧?这太容易引火烧身了。” 白朗深吸一口气,知道不透露点实质性的内容,沈峰绝不会轻易冒险。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陈亮……今天应该在办公室自杀了。” “但现在那边一点混乱的迹象都没有,很可能被李仕山的人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我必须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他到底死没死!” 第 1120章 盛宴,才刚刚开始 沈峰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陈亮自杀”四个字,还是震惊得几乎倒抽一口冷气。 他万万没想到,白朗的手段竟然如此酷烈决绝。 这是直接动用了“死士”这一招,而且就在县委大楼里。 沈峰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陈亮?你让他……自杀!就在县委大楼?”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白朗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必须想办法确认陈亮的生死,这是最关键的时候。”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做不到。”沈峰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就拒绝了。 “你说什么?”白朗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沈峰的声音冰冷,慢条斯理的分析道:“第一,现在情况不明,李仕山那边明显已经有了防备。谁先动,谁就会第一个暴露。” “我很怀疑,李仕山已经对我有所提防,要不然为何会把我安排到这里。” “我这个时候再贸然去打探陈亮的消息,等于直接告诉李仕山,我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一旦我暴露了,就算你最终成功搞倒了李仕山,以他在谷山经营多年的根基和声望,我别说顺利接手谷山,恐怕连立足都难。” “第二,白朗,我们之间是合作,是各取所需。” “我不是你的下属,更不是你可以随意命令、拿去当枪使、甚至当弃子的卒子。” “你刚才这种命令式的口气,我很不喜欢。” “你~”白朗气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沈峰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强硬地违逆自己。 就在他气血上涌,准备发作之时,沈峰的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 “当然,我会留意各方面的动静。如果……如果有人主动向我透露了什么消息,我会酌情告知你的。” 白朗听到“酌情”两个字,又是气血反应。 可是沈峰根本不给他反应和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白朗气得手臂微颤,差点将手机摔出去。 白朗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他原以为沈峰是自己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却没料到对方竟敢在关键时刻给自己脸色看。 白朗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冷静之后,他不得不承认,沈峰刚才的话虽然刺耳,但并非全无道理。 尤其是在李仕山经营得铁桶一般的谷山县,沈峰的谨慎确实有其必要性。 自己,似乎又因为牵扯到李仕山,而有些过于急躁,失了方寸。 就在白朗还在调整自己情绪的时候,曹永森的信息便传了过来,内容简洁却诡异。 谷山县委大院以“发现烈性传染病房(疑似麻风)”为由,紧急疏散了楼内所有人员,声称需要进行全面彻底的防疫消杀。 具体是哪位“患者”,通知里语焉不详。 收到这条消息,白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几乎要笑出声来。 高啊! 李仕山,你反应还真是快! 这理由找得真是既荒唐又巧妙,让人无法当场质疑,又能名正言顺地清空大楼,清理陈亮自杀的现场,又能把他的尸体运出去。 这一招,处理得真是天衣无缝。 不久,沈峰的短信也到了,内容大同小异,印证了曹永森的情报。 至此,白朗心中那块悬了半天的巨石,算是十拿九稳地落了地。 稳妥起见,他还是给曹永森打去了电话,让他安排的人继续在外围打听,务必想办法最终确认陈亮的死活。 但此时的白朗已然笃定了九成九。 下午,陪同顾常青考察保康市的经济开发区时,白朗的脸上重新挂起从容谦逊的笑意。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保康市委、市政府在下榻的酒店宴会厅举行了正式的工作晚宴,接待顾常青一行。 场面自然是严格按照相关规定标准操办,绝无超标之嫌。 只是那菜单颇为“匠心独运”。 几样难得一见、甚至叫不上名字的珍稀山野食材,都被巧妙地冠以“本地时令野菜”、“传统山货”的名头,价格更是被“折算”得极其亲民。 这其中的微妙心思,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又克制,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然而,在这场看似和谐融洽的宴会上,白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发现,不远处的李仕山虽然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应对得体,但细看之下,眉宇间藏着一抹难以完全掩饰的焦虑。 更明显的是,整个晚宴期间,李仕山离席接电话的次数明显过于频繁。 而每次接完电话回来,他都会第一时间找到那言低声耳语几句,两人的神色明显很不自然。 李仕山此刻这番再明显不过的“强作镇定”,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此时此刻,白朗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 陈亮,肯定是死了! 不能再等了! 白朗垂下眼睑,指尖在他的iPhone屏幕下无声地滑动。 明天顾常青就要按计划前往谷山县考察。 一旦考察顺利结束,顾常青离开,自己这番处心积虑挤进队伍的意义何在? 必须在风暴眼中心,在顾书记亲眼见证下,让这件事爆开。 时机已到。 他不再犹豫,避开众人的视线,在桌下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直接发送给了曹永森。 内容只有简短的七个字: 【按第二套方案执行。】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白朗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 也就在此时,白朗看见李仕山正在看向自己,那目光与早上见面已截然不同,里面是浓浓的杀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能吃人。 对~就是这种感觉。 白朗气定神闲的端起面前的酒盅,冲着李仕山微微一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微笑。 李仕山~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第1121章 传递的渠道 晚上将近七点,省城汉州。 华灯初上,正是普通老百姓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欢乐时光。 而此时的省电视台大楼最高层,台长办公室却依然亮着灯。 台长刘健正全神贯注地审阅着桌上的一份重要新闻稿稿样。 稿子的标题是:《顾书记深入一线考察调研,强调以创新驱动引领产业升级》。 在刘健右手旁边还放着顾书记前两站视察时的新闻备份带和稿样。 这是当前台里最重要的政治任务。 一旦顾书记对保康市视察活动结束,这条综合消息就将作为头条,准时登上晚上的《全省晚间新闻》。 刘健手中的钢笔逐字逐句地划过稿纸,确保每一个表述都精准无误,符合要求。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略显急促。 “进。”刘健头也没抬,目光还停留在稿子上。 进来的是新闻部副主任邓革铭。 他脸色有些紧绷,手里拿着一份普通的文件,但眼神里的焦灼却与文件的平常内容不符。 “台长,有点紧急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邓革铭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刘健这才抬起头,看到是邓革铭,又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这都下班快两个小时了,那汇报的事情肯定不小。 刘健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事?” 邓革铭上前几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刚接到一个非常规渠道的消息,保康市谷山县的政法委书记陈亮,今天中午可能在办公室开枪自杀了。” 刘健的瞳孔骤然收缩,“谷山县?” 全省那么多县刘健不可能全都知道名字,可顾书记明天要去视察的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什么?消息来源可靠吗?证据呢?”刘健皱了一下眉头。 这可不是普通的新闻,政法委书记开枪自杀,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 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是中午发生的,他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 更何况顾书记还要去,怎么可能瞒得住。 “谷山县把消息封锁了......” 邓革铭将谷山县委以‘发现烈性传染病房(疑似麻风)’为名,紧急疏散了所有人员,进行了全面封锁和所谓的‘防疫消杀’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健的眉头紧紧锁死:“防疫消杀?这和陈亮自杀有什么关系?” “爆料人说,这是李仕山为了掩盖真相、转移尸体争取时间而搞出的把戏。” “而且,截止现在为止,没有人再看到过陈亮。” 刘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快速踱步,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个消息太骇人听闻了。 政法委书记在县委大楼内非正常死亡,县委以此种方式掩盖……无论真假,其潜在破坏力都是核弹级别的。 “谷山县委进行防疫消杀这件事,能确认吗?”刘健停下脚步,目光看向邓革铭。 邓革铭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我已经通过我们在保康记者站的通讯员初步核实了,确有其事。今天中午谷山县委大院确实被临时清空,理由是……防疫需要。” “嘶……”刘健倒吸一口凉气。 时间点、事件、动机……逻辑链条似乎都能对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种事一旦是真的而他知情不报,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现在顾书记明天就要去谷山县了,没有耽搁的时间了。 必须立刻上报,但不能以电视台的名义直接下判断。 刘健决定以“接到紧急群众反映,事关重大,特此汇报”的形式,将情况和疑点原封不动地递上去。 而最合适的上报渠道,就是此刻正跟随在顾书记考察队伍中的电视台副台长。 他负责此次考察的全程宣传报道,能第一时间接触到核心领导。 刘健心里有了决断,看向邓革铭,平静的说道:“行,我知道了,这件事注意保密,绝对不能让透露出去。” “明白。”邓革铭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邓革铭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锁好门,立刻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老曹,事情我已经告诉台长了。多久能传到顾书记耳朵里,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手机另一头的曹永森笑着说道:“这就够了,辛苦了。” 而此时的刘健已经拿起电话,直接联系上了远在保康市的副台长。 “老张,是我。”刘健的声音凝重无比的说道:“你立刻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还在宴会厅里的张副台长心里咯噔一下,立即起身出了门,找了一个安静的露台。 “台长,您说。” “老张,情况就是这样......”刘健在说完情况后,叮嘱道:“事件严重性非同小可,而且时间点太过敏感,你务必让顾书记知晓,不能拖延。” 露台上,晚风吹拂,张副台长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汗。 他完全明白这个消息的分量。 明白,台长。我这就想办法找机会,立刻向顾书记汇报。”张副台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但已经接近尾声。 张副台长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手心全都是汗。 他的目光锁定着主桌正在和保康市的领导谈笑风生的顾常青身上。 顾常青的秘书马淮远则像一尊沉默的哨兵,站在主桌后方不远的位置,神情专注而克制,时刻留意着领导的细微需求。 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一位市领导起身敬酒,众人视线微有转移的刹那,张副台长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快步走出,十分自然地靠近了马淮远。 “马处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抱歉打扰,有极其紧急的情况必须向您汇报。” 马淮远侧过头,眼神扫过张副台长略显苍白的脸,没有立刻回应,但微微倾身的姿态表示他在听。 张副台长不敢有丝毫耽搁,言简意赅:“省台刚接到未经完全核实的线报,谷山县委政法委书记陈亮,今天中午可能在办公室内……开枪自杀了。” 第1122章 戏台已经搭好 一瞬间,马淮远脸上那职业性的温和表情凝固了。 他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猛然收缩,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到了。 尽管他常年伴随高层,练就了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本事。 但这个消息的爆炸性和敏感性,尤其是发生在顾书记明天就要视察的谷山县,还是让马淮远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这位副台长虽然用词是“未经完全核实的线报”,但这种事情,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是不敢乱报的。 这件事,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马淮远脸上所有的表情迅速收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凝重。 “我知道了。你就在这里,等我。” 说完,马淮远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甚至没有再看刘副台长一眼,转身便如同寻常处理公务般,步履沉稳地走向主桌。 他绕过半张桌子,自然地俯身,凑到正在用餐的顾常青书记耳边。 马淮远的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顾常青一人能听见。 他汇报得极其简洁,精准地复述了核心信息,没有任何修饰和猜测。 正夹起一筷青菜的顾常青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从容地将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聆听他人谈话时的温和笑意,甚至连眼角细微的皱纹都没有改变弧度。 只有离得最近的马淮远,或许才能看到,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顾书记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快、极冷的寒光。 咀嚼的动作停止了。 顾常青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正在说话的黄涛,似乎还在认真倾听,但眼角的余光却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扫向了不远处努力保持镇定、却依旧显得有些僵硬的刘副台长。 随后,谷常青微微侧头,对着仍保持俯身姿态的马淮远说道:“让他去我房间等。” 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 马淮远立刻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悄然退后,再次走向刘副台长。 而顾常青书记则重新拿起酒杯,微笑着与面前的官员轻轻一碰,高脚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融入了满堂的欢声笑语之中。 宴会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此刻,距离主桌不远的另外两桌上,李仕山和白朗都将刚才顾常青身边发生的短暂异动尽收眼底。 白朗指尖一转,将手中小巧的白酒盅凑到唇边,头一仰,清澈辛辣的液体便滚入喉中。 一股热辣瞬间从胃里腾起,冲上脸颊,而他眼中非但不见醉意,反而迸发出一抹锐利而兴奋的光芒。 事情终于发酵了~ 白朗心底无声地呐喊,仿佛嗅到了暴风雨前最刺激的气息,最精彩的时刻要要到了。 另一侧,李仕山面无表情地端起手边一杯浓稠的酸奶,缓缓喝了一口。 冰凉醇厚的口感稍稍压下了之前饮酒带来的燥热。 他需要清醒,更需要冷静。 戏台已经搭好,灯光已经打亮,接下来,就该轮到他登场表演了。 一小时后,顾常青下榻的套房客厅。 刘副台长已经将省台接到线报以及初步核实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完毕。 “你先回去吧。保持通讯畅通。”顾常青挥了挥手。 “好的,书记,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刘副台长如蒙大赦,又带着完成重大使命的紧张感,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套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常青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保康市的夜景,背影如山岳般沉静,却也散发着冰冷的压力。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谷山县……李仕山……陈亮……自杀……瞒报…… 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冒出的消息……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变得越发深邃。 这件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场风暴,似乎正试图在他脚下掀起。 “淮远,这件事你怎么看?”顾常青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但熟悉他的马淮远知道,顾书记心中应该有了决断,这是在做最后的审视。 马淮远沉吟片刻,谨慎开口:“书记,事情太过蹊跷。若陈亮果真自杀,谷山县隐瞒不报,甚至搞出‘防疫消杀’这等阵仗,性质极其恶劣,是对组织纪律的严重挑衅。” “但……若其中另有隐情,比如线报有误,或是有人借机生事,我们贸然行动,也可能影响明天视察大局,甚至被利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键在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李仕山必然是决策者。他现在的态度,至关重要。” 顾常青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马淮远说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谨慎的说道:“我认为,需要先摸清李仕山的底牌和真实情况。不宜您直接出面,以免没有转圜余地。” “我可以先去接触一下他,探探口风,了解基本情况后,您再决定如何处置,是否见面。” 顾常青微微颔首,马淮远这个秘书越来越熟悉自己的行事风格。“好。你去办。要快,要准。” “好的,书记。” 马淮远恭敬的退出房间,立刻拨通了李仕山的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马淮远的语气既官方又客气,“李市长,我是顾书记的秘书马淮远。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简单沟通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电话那头的李仕山声音很平静,感觉并没有是省委书记的秘书打来电话而不意外。 “马处长您好,您太客气了。方便的,我就在宾馆房间,您看是我过去,还是……” “李市长在哪个房间?我过去吧。”马淮远心中一动,李仕山竟然没离开宾馆?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被找上门? “我在1008房。恭候马处长。”李仕山报出了房号。 马淮远心中疑虑更甚,难道李仕山已经有了准备? 第 1123章 马秘书的过往 马淮远压下思绪,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他站在1008房门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李仕山站在门内,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和一丝疲惫。 “马处长,快请进。这么晚还在为领导服务,辛苦了。” “李市长才辛苦,保康和谷山的工作千头万绪,压力全在您肩上,领导都看在眼里。”马淮远笑着寒暄,一脚跨入门内。 当马淮远刚坐在沙发上坐下时,李仕山就把一杯沏好的碧螺春放在了他的面前。 “马处长,用茶。” “哎呀~您可千万别叫我处长,太见外了。您要是看得起,叫我一声淮远,就是我的荣幸了。”马淮远姿态很低,又话锋一转道:“按照道理,我还要叫您一声前辈呢。” “前辈?”李仕山一愣。 马淮远笑着解释道:“03年,我刚考上省政府办公厅的时候,您就在省厅,我们也算是同事。” “是吗?这么巧!”李仕山一脸的意外之色,可他心里却波澜不惊。 省委书记的秘书,是何等关键的角色? 自从顾常青就任省长以来,他身边每一位秘书的详细档案,早已是省内有心人必备的功课。 李仕山自然也不例外,不仅烂熟于心,更是随时更新。 马淮远并不是顾常青的第一任秘书,而是顾常青履新汉南后的第四任秘书,也是迄今为止跟随时间最长、最得信任的一位。 2003年,二十五岁的马淮远以研究生学历考入省政府办公厅,一年试用期满后定为副主任科员。 而同年,李仕山也被借调至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成为副处长唐博川的直接下属。 那时节,李仕山风头正劲,时常和唐博川一起出入常务副省长齐志民的办公室,可是办公厅里无人不晓的人物。 而那个时候的马淮远,只是政策法规处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莫说服务省领导,便是想见自家处长一面都属不易。 就这样,马淮远就在政策法规处那方天地里默默耕耘,直至顾常青就任省长,他的机遇来了。 当时,顾书记对秘书要求极为严苛,短短大半年时间,接连换三任秘书。 此时,已是主任科员的马淮远,凭借一篇精心撰写的政策分析报告,意外入了顾常青的法眼, 又经过一番严格考察后,他终于成为顾常青的第四任秘书。 谁能想到,在周围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马淮远竟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深得顾常青赏识。 他也迅速从主任科员跃升至综合一处处长(副处级)。 随着顾常青出任省委书记,马淮远亦水涨船高,转任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迈入正处级门槛。 有人粗略算过,他从副科到正处,仅仅用了六年时间,这晋升速度,相当于坐高铁了。 等再过两年,资历熬足,升任省委副秘书长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样的机遇令无数人艳羡的眼睛发红 李仕山对于马淮远的机遇也有自己的分析。 他认为能被顾常青看中,有两点。 其一,此人确有真才实学,政治素养、文字功底、协调能力皆属上乘,综合实力过硬。 其二,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他背景干净,在省厅那些年,不站队、不攀附,如同清流一股。 在当年那个环境中,稍有“野心”者,谁不早早寻个山头倚靠? 偏他马淮远没有,只知埋头做事。 这在许多人看来近乎“迂腐”的行事风格,却恰恰成就了他的今天。 时也,命也。 时运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这段回忆也就在李仕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马淮远则还在恭维着李仕山。 “李市长,当年您在省厅就是风云人物,让我们这些新人仰慕不已。您一直到现在,也一直在省里领导的视线里......” 面对这番吹捧,李仕山只是谦逊地摆摆手,笑容含蓄。 “马处长这话可就言重了。您这才是真正的厚积薄发,如今深得顾书记信重,前途才是不可限量……” 两人皆是场面上修炼成精的人物,借着这层突如其来的“同年之谊”,言笑晏晏,气氛迅速升温,仿佛真是一场久别重逢的老友闲叙。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此刻的气氛烘托得越热络,接下来的谈话才能越发顺畅自如。 看似轻松愉快的叙旧持续了约莫十来分钟,马淮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指尖轻轻掠过茶杯边缘,很是随意的提了一句。 “李市长,方才我偶然听人提了一嘴,说今天谷山县委那边,好像因为疫情防控,搞了次紧急演练?” “没什么大事吧?顾书记明天就要过去,安全稳定是第一位的。” 李仕山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 真正的戏肉,来了。 “哎~” 影帝级别的李仕山长叹一口气,让声音透着沉重的压抑感。 随后,李仕山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取代。 同时,李仕山的目光投向虚空处,喃喃低语,“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有些人居心叵测啊。” 这话虽然声音小,却足够让马淮远听见。 马淮远心中疑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试探着问:“李市长,听您这话里的意思……难道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李仕山闻言,猛地收回目光,深深看了马淮远一眼。 那眼神复杂,掺杂着挣扎、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李仕山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重重吸进一口气,这才艰难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处,咱们今日一见,也算投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今天中午,我们谷山县委的政法委书记……陈亮他……” 说到这里,李仕山故意停顿了足足好几秒,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极大的艰难与痛楚。 这个停顿,恰到好处地将马淮远的好奇心与紧张感吊到了最高点。 第 1124章 顾常青来了 紧接着,李仕山用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枪自杀了。” “什么?!”马淮远失声惊呼,身体下意识地挺直,全脸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也高出不少,“自杀了?为什么?确定是自杀吗?!” 李仕山看着马淮远的反应,心里忍不住评价一句“这家伙,一看也是老演员了,这演技没得说。”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一下,马淮远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此看来,省台给的消息没有错了。 可是想到李仕山开头的那句“有些人居心叵测”,马淮远还是谨慎的问道:“李市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这么瞒着。” 李仕山又是一声苦笑,“我这不告诉马处长了嘛。” 听到这句话,马淮远脸色一下严肃起来,就想起身离开。 既然已经确认事实,必须第一时间告诉顾书记、 无论什么原因,瞒报这件事对李仕山的政治前途影响都不会小。 可就是这个念头出现,让马淮远生生的压制住了起身的动作。 对啊~ 别看李仕山年轻,他不仅履历比普通的副市长都要丰富,还当过省委书记的秘书。 政治成熟度和敏感性远超他人。 隐瞒一个县委常委开枪自杀这样的消息,他能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如果他打算真的隐瞒,又怎么会轻易的告诉自己呢? 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马淮远皱着眉头问道:“李市长,这里面是不是另有隐情?” “有。”李仕山点了点头,马淮远立刻追问:“什么。” “陈亮没死。” 当李仕山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后,马淮远这会是真的愣住了。 真没想到,这剧情怎么反转的如此厉害。 “人没死?”马淮远足足消化了这个消息好几秒,这才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李仕山答道:“陈亮确实对着自己开枪了,但是最后一刻,他可能是怕了,也可能是后悔了,子弹打偏了,人没事!”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马淮远震惊未退的神色,继续说道:“陈亮清醒后,主动向我坦白了一切。” “他说,是有人以他妻女的安危作威胁,逼迫他伪造了一系列关于我的黑材料,企图构陷于我。并要求他……以自杀的方式来将这件事彻底坐实,做成铁案!” 马淮远再次被这骇人听闻的内情震惊,但他毕竟久经风浪,脑子转得飞快。 有人竟然不惜动用一位县委常委的性命作为筹码,来构陷一位副市长? 这背后牵扯的阴谋之深、手段之狠辣,令人不寒而栗。 此事一旦捅破,所要引发的震荡,绝不仅仅局限于汉南省层面! 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马淮远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处理范围,也不是自己能接着往下问的了。 他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一脸凝重的说道:“李市长,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向书记汇报,请您就待在这个房间等我消息。” “好的,我明白。”李仕山点点头。 马淮远不再有片刻停留,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二十分钟后,房门再次被敲响。 李仕山迅速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省委书记顾常青。 他立刻明白,顾书记自己过来,这是为了避免引起过多人的注意。 李仕山侧身将书记让进屋内,习惯性地走向茶几准备泡茶。 “不用了。”顾常青一摆手,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目光如炬地看向李仕山,“直接说情况。” 李仕山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站到顾常青身侧约一步远的位置,讲述起陈亮如何被收买、如何被迫伪造材料、最终如何在办公室内开枪“自杀”未遂的经过。 顾常青身体微微后靠,听得极其专注,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七、八分钟后,李仕山汇报完毕,微微垂首,等候指示。 顾常青没有立刻给予回应,足足思考了两三分钟,他才开口。 “现在人和材料在哪里?” “我已经安排人,趁着防疫消杀的时候,送往省城,纪委洪剑锋主任那里。” 在听到“趁着防疫消杀”几个字,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看出李仕山的用意。 他又接着问道:“为什么直接交给他?” 李仕山神情坦然的说道:“我和洪主任是多年故交,我相信他的为人和工作原则吗,人和材料交到他手里,我放心。” 他和洪剑锋的关系在圈内并非秘密,此刻坦诚相告,反而显得光明磊落。 说到这儿,李仕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补充道:“按照时间推算,这个点差不多已经到省城地界了。” 顾常青听完,沉吟了大约两三秒。 李仕山的解释合情合理。 人在突发重大变故下,寻求自己绝对信任且高效的渠道,确实是本能且最现实的选择。 就在这时,顾常青突然说道:“现在给洪剑锋打电话。” 李仕山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微愕,似乎没料到书记会突然有此要求。 但他的反应没有丝毫迟滞,立刻应道:“是,书记!”后,就迅速拿出手机,翻出洪剑锋的号码拨了出去。 也就在此刻,平静地向他伸出手,意图再明显不过。 李仕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手机,恭敬地放在了顾常青掌心。 电话拨了出去几声之后,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洪剑锋略带调侃和轻松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有些细微的、似乎正在收拾东西的声响。 “喂,仕山?怎么了,我这刚准备出发呢。别着急,路上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接到人了。” 顾常青握着电话,沉默着,一言不发。 电话那头的洪剑锋等了几秒,没听到回音,疑惑地提高了声调:“喂~?仕山?在听吗?信号不好?” 就在洪剑锋的话音刚落下的瞬间,顾常青开口了。 “我是顾常青。” “哐当——!” 听筒里猛地传来一声刺耳无比的脆响。 像是木质椅子被猛地撞倒在地上,甚至可能还夹杂着茶杯盖子滚落的声音。 第 1125章 李仕山又出事了? 紧接着,洪剑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震惊和的慌乱。 “顾…顾书记!您…您好!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您!”刚才那份轻松调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一下子绷得极紧。 顾常青仿佛没有听到那头的动静,直接下达指令,“洪剑锋同志。” “人接到后,不要带回省纪委,另行安排一个绝对安全、隐秘的地点进行安置。” “要严格保密,实行专人看守,确保万无一失。没有我的直接指令,任何人不得接触,消息不得向任何方面泄露。明白吗?” 洪剑锋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调整过来,可声音依旧有些发紧。 “明…明白!顾书记!请您放心!我立刻重新部署,安排绝对安全的地点,实行最高级别保密,等候您的下一步命令!” “好。”顾常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结束了通话。 他将手机递还给李仕山,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的那抹疑虑似乎淡化了一丝。 李仕山汇报的时间点、洪剑锋那最真实、毫无准备的震惊反应,在某种程度上交叉印证了这件事突发性和李仕山汇报的真实性。 这不像是李仕山自导自演划的阴谋。 紧接着,顾常青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为什么不上报,反而瞒着。” 李仕山依旧保持着坦荡的态度,微微苦笑了一下:“说来惭愧,书记,我确实有私心。” 他抬起头,目光很是诚恳:“第一,我不想因为陈亮这件事,影响您明天考察谷山的既定行程。” “如果您因此取消行程,对正在翘首以盼的谷山县干部队伍的士气打击可能是毁灭性的。” “第二,”李仕山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我也想借此机会看一看,到底是谁,用心如此险恶。” 这番解释,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既表现了对大局的考量,也不掩饰个人寻求真相的意图。 顾常青听完,未置可否,只是又沉思了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构陷你的那些材料,你有没有私下留存副本?” “没有。”李仕山回答得斩钉截铁,“所有材料,包括可能存在的电子备份,均已原件封存,一并送交洪主任。我个人未做任何保留。” 顾常青深深看了李仕山一眼,终于站起身。 “好。今天你辛苦了,好好休息。” 他没有片刻逗留,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李仕山恭敬地将其送至门边:“书记您慢走。” 房门轻轻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李仕山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压抑已久的浊气。 他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闭上了眼睛。 自己的计划没有出现任何纰漏,现在就看顾常青的决断了。 而此时,回到房间的顾常青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亟待审阅的文件,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纸页上。 他的指尖摸索着钢笔,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的只有两个字——谷山。 自己此番下来调研,只是临时起意,在行程表中增加了保康,就引起了如此大的风波。 “陈亮自杀未遂…构陷副市长…” 这每一个字眼,都在顾常青的政治神经上。 这件事,绝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这针对李仕山的这个手法,以及调动资源的能力。 能逼迫一个县委常委走到走投无路甚至以死构陷,这背后隐藏的,绝对是一股能量不容小觑的势力,甚至可能已渗透到某些关键部位的暗流。 他们真正的目标,真的仅仅是李仕山吗? 什么事就怕细想。 顾常青想到了李仕山背后那复杂的关系,就有些头疼。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副市长,即便借他之手成成了牺牲品,影响终究可控。 可偏偏,李仕山绝不普通。 在他身后站着现任省长周恒祥、上一任省委书记项成儒,以及深耕政委法系统的林国梁。 尤其是是后两位,他们的影响力只增不减。 更有甚者,李仕山身后或许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人物。 李仕山,俨然是他们在汉南这盘棋上一枚极为重要的棋子。 动李仕山,某种程度上,就是在触碰他们那条敏感的神经线。 若陈亮真的自杀成功,李仕山被坐实罪名。 如是以后“沉冤昭雪”,自己不仅树立了一个头疼的敌人,更是给自己陷入极大的被动。 “谷山......谷山......” 顾常青反复琢磨这个地名。 此刻这个小小的县城,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考察点,而是一个正在酝酿风暴的漩涡中心。 陈亮自杀事件,不过是翻涌上来的第一朵浪花,水下谁知道隐藏着多少凶险。 顾常青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摩挲钢笔的动作随之停止。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权衡、评估。 明天,再按照原计划去谷山风险系数太高。 风险系数太高了。 谁知道在谷山还有没有针对李仕山的动作。 一旦在自己考察的过程中发生,那自己就会被卷在其中。 这个政治风险,太大。 完全不符合他现阶段“稳中求进”的战略基调。 自己刚刚执掌汉南,首要任务是梳理、是站稳脚跟。 心思辗转间,利弊已然清晰,决断也随之落定。 顾常青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被彻底驱散,“通知下去,取消明天谷山县的所有行程安排,完成后续的行程后,立刻回省城。” 在他身边,一直守候的马淮远恭敬地答道:“好的,书记。” 翌日清晨,关于省委书记顾常青临时取消考察谷山县行程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保康官场。 没有官方解释,没有明确缘由,只有一则简短行程变更通知。 这种突如其来的、往往意味着非同寻常的事件发生。 一时间,各种猜测暗流涌动。 几乎所有得知消息的人,在短暂的愕然后,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谷山出事了? 李仕山又出什么事了? 这种联想几乎成为一种本能反应。 毕竟,那位年轻的李副市长近段时间,出事的频率太高了。 第1126章 让他必须得管 保康宾馆餐厅,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 白朗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姿态闲适,面前放着一碗清粥,几样精致小菜。 他舀起一勺白粥,轻轻吹了吹气,送入嘴里,看起来轻松惬意。 谷山之行被取消的消息,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而且,他知道的,远比外面那些只能胡乱猜测、捕风捉影的人要多得多。 昨晚顾常青深夜亲自前往李仕山房间的动向,他已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现在看来,一切线索都连上了,严丝合缝。 “李仕山啊李仕山,这次,我看你怎么过关…”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惬意和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白朗几乎能在脑海中清晰地还原出昨晚李仕山房间里可能发生的场景。 李仕山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只能向突然出现的顾书记承认了陈亮“自杀”的消息 无论他如何巧舌如簧、如何粉饰太平,一个县委常委在办公室内开枪自杀,都是骇人听闻、影响极其恶劣的重大丑闻。 顾常青在确认消息后,该是何等的震怒? 就算顾常青之前对谷山再有兴趣,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再去谷山县考察。 去一个刚刚发生核心官员企图自杀事件的地方? 这对于官员而言,是极其晦气的,不仅不吉利,更意味着存在不可控风险。 取消行程,是必然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白朗轻轻放下粥勺,端起旁边的牛奶啜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遗憾。 “陈亮手里的那些材料,肯定被李仕山的人第一时间控制并销毁了。没能一击毙命,让他还能苟延残喘一会儿。” 想到此处,白朗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拿起桌上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那头传来曹永森恭敬而压低的声音:“白少。” 白朗没有寒暄,只是极轻地吐出三个字,“寄了吗?” “寄了。”曹永森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几分表功的意味。 “昨天下午,县委大院刚传出点异常风声,我这边就立刻让人从谷山县邮政局,用EMS把那份东西寄往省委了。时间点卡得刚刚好,绝不会有人注意到。” “好。”白朗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做得很好。”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份快递,无声无息地流向省委大楼,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静静地等待着顾常青回来的时候引爆。 到时候,就算他李仕山有通天的本事,浑身是嘴,恐怕也难以说清了。 ......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 李仕山刚结束晨练,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回到了那言家中。 昨夜两人沟通至深夜,他便索性宿在了这里。 “仕山,来吃早餐。”那言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一大一小,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 可以的看的大的那一碗面条堆得冒尖,满满当当。 当那言将那超大碗的放在了李仕山面前时,李仕山看到大海碗里还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哥~怎么给我这么大一碗?”李仕山看着眼前这座“面山”,有些愕然失笑。 那言微微一笑,语气带着自然关切:“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李仕山被这质朴的关怀弄得心头一暖。 不过嘛,李 仕山算是这一世,年龄都已经五十多岁了,被三十多岁的那言关爱,着实有些怪异。 但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却很是让人舒服。 李仕山顿了一下,笑着接过筷子:“谢谢哥!” 说完,便埋下头,呼呼地大口吃了起来,动作酣畅淋漓。 那言看着李仕山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这才说道:“刚收到消息,顾书记取消了去谷山的行程。” 李仕山咀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咽下嘴里那口面,才抬起头,语气平静的说道:“意料之中,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那言听到这话,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放下筷子,有些担忧的说道:“我担心的是,顾书记会选择彻底置身事外。” “以他的政治嗅觉,肯定能嗅出这里面的凶险。” “如果他只是将事情按常规程序,批转给其他部门或者交由下面的人去处理,这里面的变数…可就太大了。我们很可能失去主动权。” 李仕山这时已经风卷残云般将那一大碗面消灭干净,他满足地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 “他肯定会这么做。”李仕山语气笃定的点了点头。 “换做是我在他的位置上,面对这种明显是火药桶、深浅未知的浑水,第一选择也绝对是先跳出漩涡中心,冷眼旁观。”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正常的政治反应。” “那怎么办?”那言听到这话担忧更甚。 “不用担心。”李仕山微微一笑,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锐利的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等他回到省城,他的想法,肯定就会改变。” “什么意思?”那言追问,他知道李仕山绝非无的放矢。 李仕山呵呵轻笑出声,站起身,缓步踱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那些正陆续走向市委办公楼上班的人们,声音里一切尽在算计中的从容和淡定。 “因为我在省城,还给他准备了一份小小的‘惊喜’。” 他回过头,看向那言,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自信。 “一份让他没办法假装看不见,也没办法轻易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的‘惊喜’。” “到时候,他就不是想不想管、要不要管的问题了,而是必须得管,还得亲自管、重点管。” 第三天下午,顾常青的车队结束了保康县的考察行程,返回省城。 车队驶入省委大院时,天色略显阴沉,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顾常青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第 1127章 两份举报材料 “请进。”顾常青沉声道,顺手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省委副书记王正则。 他面色沉凝,眉头微锁,手中拿着一份略显厚重的EMS文件袋。 “常青书记,您这一路辛苦了。”王正则先公式化的问候了一句。 “还好。”顾常青也客气了一句,问道:“正则书记,这是有事?” “您看看这个。”王正则将手里的EMS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推向顾常青:“办公厅今天按程序转到我这里的。是一份匿名举报材料,但署名……是谷山县政法委书记,陈亮。”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常青的反应。 可王正则发现顾常青没有丝毫波澜,只得继续道:“内容是指控保康市副市长李仕山同志,在担任谷山县委书记期间,主导红峡谷影视城项目拆迁过程中,涉嫌违规强拆,导致数名村民死亡。” “举报信称,时任县公安局局长的陈亮,受李仕山指示,利用职权掩盖真相,威胁、恐吓死者家属,并……间接导致了家属中有人非正常死亡。里面附有一些照片还有......” 顾常青等王正则说完以后,很是平静的说道:“好,材料我先看看。” 这个反应让王正则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顾书记的反应太平淡了吧。 虽然只是一个副市长,可这也是天大事情。 为何如此淡定。 王正则突然想到了昨天收的消息,顾常青突然取消谷山之行, 难道说他已经收到消息,所以才取消的? 见顾常青没有进一步指示,王正则虽满腹疑问,却也不便多言,点了点头:“好,那您先看。” 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顾常青的声音。 “正则书记。” 王正则一愣,回头望去:“书记,还有事?” 顾常青原本已到嘴边,想将车陈亮这件事交由王正则去负责,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秘书马淮远,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小门走了进来,脸色很是凝重,眼神中带着焦虑。 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不会贸然走进来。 顾常青话锋瞬间一转,只是说道:“没什么大事。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正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立刻点头应道:“好的,谢谢书记关心。”随即带上门离开。 门一关上,顾常青脸上的平和瞬间收敛,看向马淮远:“出什么事了?” 马淮远立刻快步上前,将另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信封,恭敬而急促地放在顾常青面前。 “书记,这是刚刚贾毅书记亲自送过来的。是一封……举报信。”马淮远的语气带着非同寻常的紧张。 “举报信?”顾常青眉头一蹙。 普通的举报信按程序办理即可,绝无可能通过贾毅直接送到他的面前,除非…… 顾常青瞳孔猛地一缩,除非这封信的内容,直接牵扯到他本人! 他不再多问,迅速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手写的,字很漂亮。 顾常青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随着看到后面,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用力。 信的内容,竟然是举报他的一个远房堂弟——顾常路。 举报其打着“省委领导亲戚”的旗号,四处承揽工程。 尤其在保康市近期重点的“主干道景观提升”项目上,违规揽标,又在工程上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甚至拖欠工人工资。 对于这个堂弟,顾常青并非一无所知。 此前就隐约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他还特意将其叫到家中,严厉告诫了一番。 没想到,竟真的被人抓住了把柄,还直接捅到了省纪委。 一股怒火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意直冲头顶,但下一刻,顾常青猛地顿住了。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桌上那封王正则刚刚送来的、关于李仕山的“举报信”,又猛地看向手中这封举报自己堂弟的信。 这两件事,一前一后,几乎同时以这种非常规的方式摆到他的面前! 这真的是巧合吗? 顾常青的大脑飞速运转,政治本能让他瞬间嗅到了其中极其不寻常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逐条分析: 如果真有人想为民请命,举报顾常路,为何不按程序逐级反映,而是直接捅到省纪委? 能如此清晰地掌握保康项目内情,这绝非普通百姓所能为,极大可能就是体制内的人,而且很可能就在保康! 但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若为伸张正义,匿名举报虽可理解,但选择这种直通天花板的方式,极其冒险且愚蠢,极易被追查来源。 若为博取清名,为何不实名举报,增加可信度? 更可疑的是这封信本身——既然是匿名,为了隐藏身份,通常都会选择打印。 为何偏偏是手写? 仿佛生怕别人认不出笔迹似的。 还有这行文风格,透着一股子公文报告的味道。 这似乎都在表明,这封信是一名官员写的。 而且,两件事的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妙”。 这不像是一场简单的举报,更像是一套组合拳,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思及此处,顾常青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他看向马淮远,声音低沉而冷峻:“贾毅人呢?” 马淮远立刻回道:“就在外面我办公室等着。他拿到信后感觉事态异常,没敢耽搁,也没通过任何中间环节,立刻亲自给您送来了。” 贾毅是他信任的干部,在王正则升任副书记后,他便安排贾毅主持省纪委日常工作。 “叫他进来。”顾常青沉声命令道,手指重重地在那封手写举报信上点了点。 马淮远应声快步而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常青一人,他再次拿起两封信,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扫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风暴,似乎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迫近。 而他,已被推到了风暴眼的边缘。 第1128 章 让人恼火的大义灭亲 几分钟后,房门被轻轻叩响。 省纪委副书记贾毅推门而入,他的步伐稳健却不失轻快。 贾毅身材适中,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色夹克,面容和善,嘴角总挂着一抹让人不自觉放松心防的浅笑。 但若仔细看去,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却沉淀着一种在基层错综复杂的泥潭里长久打磨出的精明与沉稳。 眸光闪动间,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是三年前从外省调任过来的干部,履历干净,能力出众,是顾常青颇为倚重的人。 之所以能得到重用,除了能干之外,最关键的一点便是他“外省人”的身份。 这在本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毫无根基,如同一张白纸。 同样,他的秘书马淮远也是外省人。 或者说,顾常青重用的干部里,外省背景的占了大多数。 这个用人习惯,与上一任书记项成儒如出一辙,其目的不言自明,持续不断地压制和削弱根深蒂固的本土势力。 “坐。”顾常青没有抬头,只是用笔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贾毅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却丝毫不显得卑微,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常青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开始详细询问那封举报信的细节和处理流程。 贾毅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书记真正关心的是什么。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信件的接收、登记和拆阅流程,重点强调了知晓范围的极端可控。 除了最初拆信的那名干部,就只有他自己。 他在来之前,又对那名拆信的干部进行一番保密培训,信息绝无泄露的可能。 这个回答显然让顾常青感到满意。 他听完,手指一推,将桌上那个EMS快递文件袋推到了贾毅面前。 “你再看看这个。” 贾利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得有些刺耳。 他速度很快,但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大约十分钟后,顾常青见他已经看完,才缓声开口:“这份材料,也是正则书记今天刚收到,刚转到我这里。” 贾毅的目光从手中的材料移向书记手边那封关于李仕山的举报信。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窜起,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他立刻明白过来。 书记这是在怀疑,这两起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或许藏着某种阴险的关联。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目标恐怕不止是李仕山,更企图将书记也拖入泥潭之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书记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之下,正压抑着如同深海暗涌般的滔天怒意。 “你先不用急着发表意见。”没等贾毅理清思绪如何回应,顾常青已经开口说道:“你去找洪剑锋。陈亮,在他那里。” “陈亮没死?!”贾毅的震惊几乎脱口而出,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但瞳孔的剧烈收缩却出卖了他内心的骇浪。 这个消息,比那两封举报信加起来更具冲击力。 顾常青接着指示,语气不容置疑:“这个事情,由你负责调查,直接向我汇报。清楚了没?” “清楚了。”贾毅立刻应下,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 接手陈亮案,这没问题。 可另一封举报书记亲戚的信……这事就异常棘手了。 他清楚,书记的真正意图是让他查清这封信的来源及其与李仕山一案的关联。 但信里举报的内容本身呢? 查不查? 怎么查? 查到什么程度? 这事不能问,只能自己揣摩领会,这最是耗费心神。 顾常青瞥见贾毅的目光落在那封举报信上,眼神中闪过难以决断的纠结,瞬间便明白他的顾虑所在。 “贾毅同志。”顾常青突然提高了嗓门,举起那封举报信,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对于我那个亲戚,我要求你认真查,仔细查!如果举报属实,绝不姑息,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必须给我办成铁案!” 就这一句话,贾毅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了。 他太明白这里的潜台词了。 如果书记说的是“要公平公正”,那意味着此事需把握分寸,适可而止。 但现在,书记没说这几个字,而是用了“认真仔细”、“绝不姑息”、“办成铁案”,其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是要大义灭亲,不留丝毫余地。 贾毅心下了然,也能体会到这份指令背后书记的决绝与无奈。 身处这样的高位,政治生命和清誉重于一切。 任何一点污渍,一个微小的瑕疵,都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的时刻,被对手死死抓住,无限放大,直至致命。 此刻,唯有以壮士断腕的勇气,处理得比常人更严厉、更彻底,才能彻底杜绝一切后患,不给任何潜在对手以可乘之机。 这种牵扯到亲情的抉择,是最让人痛苦的。 或许,这也是书记深藏怒火的一个重要原因。 “书记,我明白了。”贾毅郑重地点了点头。 “关于陈亮一事的详细始末,”顾常青指了指一直静立一旁的马淮远,“马秘书会向你说明。” 贾毅立刻朝马淮远点头致意:“那就麻烦马处长了。” 马淮远微微一笑,客气地回应:“您太客气了,贾书记。” 事情交代完毕,贾毅拿起所有材料,跟着马淮远离开了书记办公室,来到了隔壁马淮远的房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马淮远将保康县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贾毅听得极其专注,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关键信息。 听完后,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点,追问道:“马处长,你是说,这个消息最初是刘健台长收到,然后通过张副台长传达过来的?” “那么,刘健的消息来源是哪里?” 马淮远摇了摇头:“当时情况万分紧急,确实没有来得及细问来源。” “好的,我知道了。”贾毅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于“刘健”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上了一个问号。 了解完情况,贾毅便起身告辞。 然而,仅仅过去了不到十分钟,贾毅竟去而复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第 1129章 最后交代的任务 马怀远疑惑道:“贾书记,您还有事?” “哎~”贾毅有些郁闷的说道:“我给洪剑锋打电话,告诉他,按照书记的要求,接手陈亮的案子。” “没想到,这小子说他接到的指令来源单一且明确。在没有得到该来源的直接、明确授权前,不会向我透露任何情况。” 听到“来源单一且明确”这词,马淮远有些忍俊不禁,没想到洪剑锋说话还挺委婉。 这让他想起了那晚,书记对洪剑峰电话里下达的指令。 “贾书记,您稍等。” 说着,马淮远起身走进顾常青的办公室,汇报了这个情况。 顾常青听完马淮远的转述,正在一份文件上批阅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个洪剑锋…”顾常青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评价,又像是自语,“原则性很强,倒是块好材料。” 这句话让马淮远瞬间明了,书记这是在考验洪剑锋呢。 “给洪剑锋打电话。”顾常青看向马淮远。 电话几乎是秒接。 马淮远低声说道:“书记要和你说话。” 顾常青接过手机,说道:“剑锋同志,贾毅副书记受我委托,全权负责处理此事。他务必全力配合,毫无保留。这是命令。” “是!书记!坚决执行您的命令!我立刻向贾书记汇报!” 洪剑锋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干净利落,仿佛之前那个油盐不进的人根本不是他。 就在马淮远准备离开时,顾常青又叫住了他,“等等,你让贾毅在做一件事......” 凌晨两点,夜色如墨,距离贾毅离开省委大院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城北这片待拆迁的城中村在夜晚显得更加破败沉寂。 村子口狭窄的巷道里堆满杂物,仅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顽强地亮着。 此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在巷口停下。 贾毅付钱下车,刚一站定,一个黑影便从旁边更深的暗处闪现出来,正是早已等候在此的洪剑锋。 “贾书记,请跟我来。”洪剑锋低声说了一句后,便在前面带路。 贾毅紧随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巷道里。 巷子两侧腐烂垃圾的酸馊味和潮湿的霉味交织在一起,冲击着贾毅的鼻腔。 也就十来分钟,两人停在一扇毫不起眼、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洪剑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几秒后,铁门内侧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打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张警惕的脸在门缝后闪现,目光扫过洪剑锋和贾毅,确认无误后,才沉默地侧身让开。 院子狭小破败,但贾毅察觉到,在残破的窗户后,似乎也有人影闪动。 两人走进一间只有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的屋子,灯泡瓦数很低,光线昏黄。 贾毅打量了一下环境,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你还真是小心,把人安置在这里,确实出其不意,任谁都想不到。” 洪剑锋眼里布满血丝,一脸的倦色,笑了笑,“这件事牵扯太大。陈亮没死的消息一旦走漏,很可能发生变故。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贾毅听完,没有多余寒暄,参与看管陈亮一共有几人。 洪剑锋答道:“加上他总共三人,挑选的都是绝对可靠的同志。” 这样的安排贾毅很满意,于是切入正题,开始比对陈亮交出的原始材料和王正则收到的那份举报材料。 材料被小心翼翼铺在简陋的木桌上。 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份手写材料并排摆放。 笔迹的起承转合、墨水浓淡变化、甚至个别极具个人特色的习惯性错别字,都如同复刻般一模一样。 结论毋庸置疑,出自同一人之手。 随后就对陈亮进行紧急询问,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 他交代,两份材料均是在胁迫下写成,由同一个人取走一份,另一份则被故意留在他办公室,作为构陷的“铁证”。 询问完陈亮,贾毅和洪剑锋回到外间小屋。 两人基本梳理出了脉络。 对手发现县委大院被李仕山果断封锁后,以为最初的举报未能生效,便启动了备用方案。 他们通过省台的关系将消息传递给顾书记,同时将举报信直寄省委,双管齐下,意图将事情彻底闹大。 这是逼顾常青不得不严查。 但……那封举报顾书记亲戚的信呢? 到底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意图又是如何。 洪剑锋拿起那封举报顾常青亲戚的信,凑到昏黄的灯下,眉头紧锁,仔细端详。 “贾书记,您看。”他指着信纸,“这信是手写的,这行文格式,这用词习惯——‘据悉’、‘据反映’、‘性质极其恶劣’……这太像体制内老手的手笔了,规范得几乎刻意。” “再看邮戳,保康寄出,时间就在李仕山出事的第二天。这时间点,这来源地……巧合得让人心惊。”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将矛头引向李仕山。”洪剑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洪剑锋的推测与贾毅不谋而合,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 “调笔迹!”贾毅果断下令,“你立刻去省委,调取李仕山在省里存档的项目批复文件,比对笔迹。” “不管是不是李仕山写的,先查再说。” “是!”洪剑锋毫不迟疑,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但是省委都有值班的干部,调取文件并不太难。 当洪剑锋离开后,贾毅独自站在院子里,沉默了良久。 大概过去了十来分钟后,他这才回到小屋,拿起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目标已前往档案室。监听小组重点跟进,记录所有通讯和接触对象。重复,是所有。” “明白。”对方非常迅速的回了一条信息。 贾毅看完后,坐在了木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他在离开省委大院前,顾书记通过马淮远最后单独交代给他的任务。 第1130章 不寻常的安排 洪剑锋之前坚持原则的表现虽然赢得了顾书记的的赞赏,可是并没有打消对他的疑虑。 他是李仕山的“故交”。 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这件事,是不是李仕山做的局,而洪剑锋又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顾书记这样的人,是绝不会遗漏任何一种可能性, 马淮远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书记说,你不仅是去验证证据,也去验证人。” 与此同时,洪剑锋拐出迷宫般的巷子,站在空旷冷清的街边。 深夜的凉风一吹,让他因高度紧张而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夜班出租车。 “去省委。”他简短地交代了一句,便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车辆行驶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路灯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 洪剑锋看似闭眼休息,内心却远不如车窗外的景象这般平静。 那封举报顾书记亲戚的信,反复在着他脑海里浮现。 这封举报信的出现太过巧合,指向性太过明显,几乎是把“李仕山”这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立刻给李仕山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情况。 可这个想法也就是想想而已。 那天晚上,李仕山要送陈亮过来的时候,在电话里最好的交代,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锋哥,这件事,对你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不能抓住,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就看你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了。” “记住,从调查启动的那一刻起,你必须把我,李仕山,当成一个真正的嫌疑人来查!” “用你最严格的标准,最挑剔的眼光。不要有任何顾忌,更不能有任何偏袒。” “绝对,不要和我有任何联系!也不要通过任何你认为可靠的渠道向我传递消息。” “彻彻底底地撇清,公事公办。” 当时,洪剑锋只觉得李仕山是怕牵连自己,叮嘱他要避嫌。 但此刻,结合这封突如其来的举报信,回想起李仕山那无比慎重严肃的嘱咐,洪剑锋有种模糊的预感。 李仕山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眼下的局面? 他不仅是在应对危机,更像是在……主动踏入一个巨大的旋涡,甚至是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调查的方向? 他在谋划一盘大棋! 这个念头让洪剑锋感到一阵心悸。 他发现自己这个多年的老友、心思之深、布局之远,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当下的理解能力。 自己此刻看到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是李仕山想让他看到,或者需要他看到的表象。 真正的全貌,或许只有等到所有的调查结果水落石出,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才能真相大白。 “呼……”洪剑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 他压下所有杂念,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即将到来的任务上。 既然山子说了要把他当嫌疑人查,那他就查个彻底。 用最无可挑剔的程序,最扎实的证据,去验证一切。 这既是对工作的负责,或许,也是能真正帮到李仕山的方式。 出租车停在省委大院附近。 洪剑锋下车,整了整衣领,向大门的警卫递上工作证后,走进了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 他必须尽快调取到李仕山的笔迹样本,这将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一步。 洪剑锋的行动效率极高,没过多久,他便从省委档案室取回了李仕山亲笔批示过的几份项目公文。 回到那间临时的安全屋,台灯再次亮起,两份笔迹被并排放在了一起。 昏黄的光线下,举报信上那工整中带着一丝锐利的字迹,与公文上李仕山那熟悉、略带潦草却力道十足的字迹,乍一看上去,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在一些偏旁部首的书写习惯和连笔方式上,相似度极高。 贾毅戴着眼镜,俯身仔细对比了良久,手指在关键的字眼上缓缓划过。 然后,他直起身,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面色凝重的洪剑锋,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怎么看?” 洪剑锋胸膛起伏了一下,眼神死死盯着那两份笔迹,像是要把纸张看穿。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客观冷静的语气回答:“贾书记,单从肉眼上看,确实非常像。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果真是有心人要构陷李仕山,完全可以花费心思找人模仿他的笔迹。这种程度的模仿,对于专业人士来说并非不可能。” “所以,这封信究竟是不是李仕山亲笔所写,不能凭我们肉眼判断,必须请权威的笔迹鉴定专家进行科学鉴定,才能下结论。” 他这番话,既是基于职业操守的判断,无可指摘。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贾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过了话头,语气果断。 “好!那这件事就由你负责。明天一早你就去找最好的笔迹鉴定专家,用最快的速度,验证笔迹的真伪。记住,还是要绝对保密。” “是!我马上去办!”洪剑锋心头一凛,立刻领命。 洪剑锋也就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早上八点刚过,当大家开始新一天的忙碌时,他已经出现在了省公安厅技术中心的门口。 只有这里,才有全省最顶尖的文检和笔迹鉴定专家。 出于极高的保密要求,洪剑锋没有将举报信全文交出。 他只是截取了其中关键几段笔迹相对集中的内容,连同李仕山的公文笔迹样本一起,交给了一位老专家,并强调了事情的紧迫性和保密级别。 鉴定需要时间,即便是优先处理,也需要专家反复比对、分析。 洪剑锋也不在这里耽搁,直接返回城中村,向贾毅汇报情况。 谁承想,贾毅立刻就又安排了一个任务,让他去核实举报顾常路的情况。 洪剑锋虽然很是平静的接受了任务,心里已是波澜骤起! 不对劲!这安排太不寻常了! 大家都是在这个系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纪检,办案的“主次轻重”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当前最核心、最紧迫的,无疑是围绕李仕山和陈亮的那张网。 至于举报顾常路的事情,只是其次。 第1131章 党校学习 按照常理,这种核查并没有什么难度,派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带队去办,已经足够了。 怎么可能需要他这位副厅级的纪检监察室的主任、亲自出马,有些太兴师动众了吧。 难道贾毅怕自己抢了他的风头? 洪剑锋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 贾毅调来省纪委也有三年了,勤勤恳恳,不站队,不跟风,一门心思扎在案件中。 他并不像其他几位副书记一样,更加注重于政治活动。 在其他人眼里,他是最没有“野心”的副书记。 可谁都没想到,王正则升任省委副书记后,偏偏是他被顾常青提拔到了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主持纪委日常工作。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嫉贤妒能,担心别人抢风头呢。 更何况,这个案子本来他就是负责人,而且还比自己高一级。 就算自己干出天大的成绩,那也要算在他头上的。 自己又为什么会被排除在了办案核心圈之外呢。 站在院子里的洪剑锋来回走了几圈后,突然又想起了李仕山的那段嘱咐。 “……把我当成嫌疑人那样去查……不要和我有任何联系……” 刹那间,洪剑锋悟了。 他原本以为李仕山那番话,只是让他严守纪律,公正办案。 但直到此刻,直到他自己亲身感受到这种被被“边缘化”的滋味,才猛然惊觉。 李仕山或许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预见到了自己会因为与他的关系而被调查核心层谨慎对待,甚至被暂时排除在外。 那句“把我当成嫌疑人”,不仅仅是要求主秉公执法,更是在教自己,如何在这种必然发生的“隔离”下,继续扮演好他自己的角色。 如果连自己此刻的处境都在李仕山的算计之内...... 那这家伙布的局究,竟有多大,又有多深。 洪剑锋握着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举报信,目光投向保康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仕山啊仕山……如果这一切真的都在你的预料之中……那你可真是……” 洪剑锋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去执行那项“次要”的任务。 既然身在局中,那就先做好这颗棋子该做的事。 洪剑锋返回纪委后,立刻挑了一名平日里话不多、但办事牢靠的年轻干部,两人驱车离开了省城,前往顾常路经商活动的主要区域展开调查。 就在洪剑锋离开省城的第三天,一个重磅消息在保康官场传开。 市委办公室突然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让李仕山前往省委党校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处级干部进修班,开班的时间就在明天。 那言刚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推开了李仕山办公室的门,他着急的甚至忘记了敲门。 “仕山,怎么回事。”那言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无缘无故,突然让你去党校学习三个月?” “这……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啊!会不会是……” 那言没有往下说,脸上写满了担忧。 要知道,突然被安排去学习,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通常在没有确凿证据,但需要进行调查的时候。 就会将关键涉案(或涉举报)人物调离原有岗位,安排去党校“学习”。 这是标准的调虎离山、隔离审查的前奏。 目的是为了便于调查组在其不在场的情况下,深入调查其在所属地工作、人际关系,乃至那封举报信所涉及的内容,而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相比于那言的担忧,李仕山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正不紧不慢地给那言泡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就仿佛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哥,你这话可不吉利啊。”李仕山将茶杯递给那言,语气那叫一个淡定。 “职务要提拔重用的时候,不也通常得先去党校镀镀金,学习学习嘛。说不定,兄弟我就要升职呢?” “这能一样吗?!”那言更加担忧起来,“这节骨眼上,明摆着把你调开,方便他们查你!仕山,赶紧先回谷山布置一下,免得真查出什么......” “哥~”李仕山打断了他,笑容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听我说。等我走后,你不要为我做任何事。不管接下来你听到什么风声,看到什么动静,你就当看不见,一切如常。” “该开会开会,该工作工作,稳住保康的局面,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明白吗?” “就算有人来查我,你配合就行。” 那言看着李仕山没有一丝慌乱,眼神只有冷静和笃定。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满腹的疑问和担忧都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李仕山拍了拍那言的肩膀,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一切尽在掌握,你放心好吧。” 那言就感觉李仕山此刻不像是要面对一场凶险万分的政治风暴,而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进修。 傍晚,省城白朗的别墅内。 白朗姿态闲适地靠在他那精心打造的红酒柜旁的高脚桌沿。 他的右手优雅地拿一只水晶高脚杯,里面猩红色的酒液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这一刻,他的脸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亢奋的喜悦。 也为了这个高兴的时刻,他特意打了一瓶珍藏多年、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 而曹永森就垂手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欠身,保持着恭敬且恰到好处的距离。 “老曹啊,”白朗抿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酒意微醺般的愉悦,“听到消息了吧?李仕山被安排去党校学习了。” “是的,白少。我来之前刚刚确认了消息,李仕山下午已经启程前往党校了。” 曹永森的声音很是平稳,继续分析道:“如此看来, 顾常青应该已经启动了对他的调查程序。” “呵呵呵……”白朗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曹永森,“这次,你做得很好。各个环节,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第1132章 锁定目标人物 曹永森微微躬身:“都是您运筹帷幄,我只是按您的指示办事。” “嗯。”白朗满意地点点头,抿了一口酒,享受地在舌尖回味着。 随后,他脸色稍稍一正,说道:“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松懈。” “陈亮的消息还是要去打听,要确认他的死活。” “还有谷山县的那几户村民,一定要安排妥当,不能在关键时刻反水了。” 曹永森立刻领会,沉声道:“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好。”白朗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桌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之前的轻松惬意被一丝阴冷的杀机所取代。 “我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一周后,傍晚时分,风尘仆仆的洪剑锋返回了省城。 他顾不上回家,便按照贾毅发的地址,直奔市郊。 车子越开越偏,最终停在一处被绿树环绕的僻静别墅前。 铁门森严,墙体灰暗。 洪剑锋对这里是有印象的。 几年前,他曾亲手带队查封了这处某位落马官员的藏娇金屋。 时过境迁,如今这栋别墅有了新的身份,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洪剑锋经过两道岗哨严格的身份核验,他才被放行进入院内。 别墅内部早已不复当年的奢靡,七八个房间各有分工,低语声、打印机工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十几名从各条线抽调来的精干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贾毅就在主厅改造成的临时会议室里。 他背对着门口,凝望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白板。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剪报和关系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将它们串联、分割,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贾毅缓缓转过身。 “贾书记。”洪剑锋上前一步,嗓音因连日奔波而略带沙哑。 贾毅转过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眼袋深重,但那双眼眸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轻松的笑容,伸出手:“一路辛苦了,剑锋主任。” 两人只是简单的握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洪剑锋开始汇报关于顾常路问题的初步核实情况。 他将一周来的调查成果和盘托出。 “……综合目前掌握的证据,基本可以认定,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大部分属实。顾常路在经商过程中,确实存在利用影响力为自身牟利、违规操作项目审批、以及涉嫌偷税漏税等多个严重问题,关键证据链比较清晰。” 贾毅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直到洪剑锋汇报完毕,他才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赞许笑容。 “剑锋主任不容易啊,短短一周,能核实到如此程度,效率惊人。” 他将洪剑锋递交的厚厚一沓材料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似乎那并非他当前关注的重点。 他起身走到那块巨大的白板前,手指点在“陈亮举报材料”几个字上,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剑锋主任,这项工作先告一段落。但我们没有休息时间,现在,有一个更紧要的任务交给你。” 贾毅转身,目光紧紧盯着洪剑锋,“你立刻挑选得力人手,赶赴谷山!核心任务,是彻底核查陈亮举报材料里提到的,关于保康县影视城征地过程中可能存在的严重违规操作,以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那起闹出了人命的纠纷!我不要推测,不要大概,我要最详细、最客观、经得起任何检验的事实真相!” 洪剑锋心中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完成这个任务回来后,贾毅会突然让他重新接触,并且直接负责最核心的案情调查。 这是已经完全信任自己了,或者说,是更深的试探? 洪剑锋没有迟疑,他遵循着李仕山的嘱咐,“扮演好他自己的角色”。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原本有些疲惫的腰板,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都收敛起来,沉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片刻耽搁,甚至没提出回趟家看看,洪剑锋就立刻投入工作。 他快速熟悉贾毅提供的有关资料,与临时指派给他的几名专案组成员简单碰头。仅仅在省城停留了不到半天,他便带着这支精干的小分队,匆匆驶离了这栋隐秘的别墅,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贾毅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目送着尾灯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眼神深邃难明,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起一缕袅袅的青烟。 静立片刻,他转身对身边的助手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也乘车离开了别墅。 省委大院。 夜深人静,省委常委楼大部分窗户都已漆黑,唯有顶层那间办公室的灯光,依旧顽强地亮着,像茫茫夜海中的灯塔。 省委书记顾常青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房间中央另一张铺满了文件的长桌前。 这张桌子平时用来摆放他批阅完毕的公文或需要重点研究的材料,此刻却像作战沙盘一般,被贾毅带来的各种调查报告、照片、图表所覆盖。 贾毅肃立在桌旁,语调平稳的汇报这一周时间自己的调查成果。 他所有的调查切入点,都围绕着一个中心,那就是李仕山。 他从年初李仕山被省反贪局带走调查开始梳理,讲到李仕山在安江大力推行旅游整顿,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导致康盛县几名商人试图在顾书记考察期间制造群体事件向他发难;最后,焦点凝聚到陈亮事件本身——谁是幕后指使者?又是谁,向省台新闻部副主任邓革铭 “透露”了陈亮出事的关键消息? “……我们详细追踪了邓革铭的通讯记录和社会关系网,发现他与一个名叫曹永森的人有过多次异常密切的接触。所有证据都指向,正是这个曹永森,向邓革铭透露了陈亮‘出事’的消息。” “进一步调查证实,收买陈亮、并具体指使他构陷李仕山的,也是这个曹永森。” 第1133章 先抓曹永森 “曹永森?”顾常青看向贾毅问道:“这个人是什么背景?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针对李仕山?” “是个人恩怨,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贾毅知道自己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后,书记会有此问。 “书记,这正是我要向您重点汇报的。” 他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档案,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 “我们查阅了曹永森的履历,他以前也是体制内的人,最高坐到了安江市政府秘书长的位置,但几年前却突然辞职下海,原因不明。” “至于他为何针对李仕山,表面上看似乎没有直接交集和个人恩怨。但是……” 贾毅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们的侦查员在监控曹永森行踪时,发现他与一个人接触异常频繁,关系非同一般。” “谁?”顾常青的眉头微微蹙起,因为他看到贾毅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贾毅很清楚,说出这个名字,或许又将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省委副秘书长,沈朗。” “沈朗?”顾常青神色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诧。 “沈朗……”顾常青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贾毅能感觉出书记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顾常青突然问道:“那封举报信的情况如何了?” 贾毅连忙将洪剑锋调查的情况说了一遍,顾常青又继续追问:“笔迹呢?有没有查出什么?” “是有人模仿李仕山的笔迹写的。”贾毅给出了肯定的结论,“我们请了三位互不关联的顶尖专家进行盲测,结论一致。举报信上的笔迹,是极高明的模仿,但绝非李仕山亲笔所写。” 听到结论后,顾常青不再说话,低头翻看起桌子上的材料来。 突然间的沉寂,让贾毅不敢有任何动作,就这样默默地站着。 他猜测,书记或许用这种方式,在梳理整件事情的脉络。 顾常青确实在梳理整件事,或者说,在确认举报信是有人模仿李仕山的笔迹写的那一刻,整件事情他已经在脑海里还原了出来。 这是有人针对李仕山进行的有预谋的栽赃陷害。 陈亮几年前就被这个曹永森收买,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对李仕山进行致命一击。 而这封举报信,就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 已经是他们觉得自己有可能会顾忌到李仕山身后的背景,不会对他下死手。 那么就用这封举报信来激怒自己。 可以试想一下,如果陈亮真的死了,自己又收到这封举报信。 如果比对再发现笔迹是李仕山的,自己会怎么做。 要是自己因为愤怒失去理智,带着指向性的让纪委去查。 那结果会如何。 先不说会不会是冤假错案。 就是这种被人算计,被人玩弄的感觉,足以让自己感觉到愤怒和羞辱。 虽然现在没有证据表明整件事情,幕后之人就是白朗。 可是顾常青却有种直觉,肯定是他。 回想起这次考察之行。 沈朗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在自己要去保康的前一天突然带着项目来了。 他不就是来看李仕山的下场吗? 只是,陈亮没有死成,让事情发生变故,才有了后续的发展。 “把我当枪使……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顾常青心里默念一句,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被愚弄、被挑衅的怒火直冲顶门,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 他死死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 愤怒是政治家最危险的敌人。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平复情绪。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再次睁开眼睛时,顾常青已经彻底平复过来。 贾毅敏锐地察觉到书记状态上的变化,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书记,下一步……我们是否需要上技术侦查措施,彻底查清曹永森和沈秘书长的关系?” “技术侦查”也就是监听,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措施。 省管干部,必须要经过顾常青的同意。 比如对洪剑锋的技术侦查,就是顾常青同意的。 在贾毅看来,沈朗的嫌疑很大,又牵扯到了书记本身,使用技术侦查,是最快弄清楚事情的手段。 可谁承想,顾常青听到这个建议,果断决绝道:“不行,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这么做。” 沈朗身后可是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虽知道他身上有多少秘密,这要是上了措施,听到不该听的东西,那可是麻烦缠身。 顾常青的政治智慧告诉他,与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交锋,必须步步为营,绝不能轻易动用这种极端手段,那无异于直接宣战,后果难料。 更何况,汽车城项目他还需要沈家的支持,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撕破脸。 可是这口气不能不出。 要是自己真的忍了,谁知道沈家这小子,会不会蹬鼻子上脸。 万一将来这事情被传出去,自己的威信那也是极大的打击。 顾常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权衡。 半晌过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扭头看向贾毅,“现在你们手里掌握的证据,够不够立即对曹永森采取强制措施?” “足够了!”贾毅又补充道:“指使他人诬告陷害、企图操纵舆论、与不法商人关联,这几条,每一条都证据扎实,零口供也足以刑事拘留他。” “好!”顾常青猛地一握拳,“立刻对曹永森采取措施。” 贾毅微微愣了几秒,书记竟然不提沈朗的事情。 但此时贾毅可不会去问,立刻挺起胸膛答道:“是,我这就回去布置。” 顾常青又补充道:“记住,一定要保密,不能走漏消息。” “明白。”贾毅又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顾常青问道:“洪剑锋,你核实的如何了。” 贾毅赶忙回答:“目前来看,没有任何问题,我已经安排他去谷山调查了,再考验考验。” 顾常青沉吟了几秒,说道:“这样,你让洪剑锋来执行这个任务。” “好。”贾毅立刻说道:“这个曹永森刚好就在谷山。” “嗯~”顾常青微微点头,“去吧~” 第1134章 谷山不夜城 夜色下的红峡谷影视城,是一座用灯光与梦想砌成的璀璨迷宫。 飞檐斗拱的仿古建筑群在精心设计的霓虹勾勒下,轮廓分明,宛如从历史长河中打捞出的幻境,悬浮于山谷之中。 这里不再是那片被贫困缠绕的山区,而是一座昼夜不停吞吐着人流与钞票的巨兽,一座真正的、永不眠息的不夜城。 每年影视城要接待近百个剧组,大量影视剧组的进驻带动这里的经济和消费。 尤其是明星大腕对精致生活的需求,催生了周边酒店和娱乐场所的兴起。 更为庞大的是群众演员。 全国各地,怀揣着明星梦的年轻人如同潮水般涌来。 根据谷山官方统计,登记注册的群众演员多达十万人,常驻工作的群演超过了五千,他们构成了这座城池最庞大也最躁动的基底。 此地早已超越单纯的拍摄基地,演变为一个庞大的娱乐综合体和热门景区。 白日里游客摩肩接踵,夜晚不夜城笙歌隐现。 所有这一切,共推动着这片开发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毫无争议地成为了谷山县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光鲜,耀眼,充满了无限的活力与可能。 就在这浮华中心的“盛唐阁”五星酒店十楼,一间豪华套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曹永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璀璨生辉的夜景,嘴里嘟囔了一句,“没想到,李仕山这小子还有点本事。” 他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在官场的日子。 当年自己也身居市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要是没有辞职,现在至少也是县委书记,也能执掌一片天地。 就在这时,曹永森的手机响起,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老板,那两家人还想再要五十万,说是想要本钱做生意。” 听到这个消息的曹永森脸色瞬间就变了,沉默了几秒后,咬着牙说道:“先答应他们。” 挂断电话,曹永森已经没有欣赏夜景的心情。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将半杯威士忌狠狠灌下喉咙。 酒精并没能缓解他心头的焦躁。 本以为这趟谷山之行手到擒来,让那两户死了人的拆迁户咬死是受了当地警察的威胁才不敢声张,把水搅浑,就能进一步坐实李仕山的罪名,完美配合白朗的计划。 可万万没想到,这些他眼中的泥腿子,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狮子大开口! 除了之前答应安排去外省、给一笔安家费之外,现在竟又索要这么大一笔钱,简直贪得无厌! 曹永森心里骂娘,却不得不暂时稳住他们。 他很清楚此事关键,绝不能出纰漏。 这个时候要是用胁迫的手段,很可能发什么变数。 对于农户坐地起价,他只能憋屈地守在这里,等着明天让下面人继续和那两户人家磨牙。 “妈的,等这事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曹永森盯着窗外璀璨的灯火,恶狠狠地骂道。 与此同时,酒店楼下,两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停车场。 洪剑锋刚推开车门,一股夏日里燥热的微风拂面而来。 早已等候的特警大队队长就迅速上前,低声道:“洪主任,目标一直在房间内,没有外出。所有位置都已布控,您看,什么时候动手?” 这些布控的警力,是洪剑锋向谷山县局借调的。 自己这次到谷山本来是调查情况,没想到半路接到了抓人的指令,而自己这边的人手根本不够。 再者说,抓人必须通过公安,自己在谷山抓人也必须要知会当地警方一声,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昨天晚上赶到谷山后,洪剑锋先安顿下来,通过加密邮箱接收了曹永森的详细资料。 紧接着,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谷山县公安局。 对接时,那位县局局长初闻他纪委副厅级主任的身份,惊出一头冷汗,以为县里哪个官员东窗事发。 直到洪剑锋说明只是抓捕一名普通嫌疑人,对方才长舒一口气,表示全力配合。 洪剑锋行事极为谨慎,未向局长透露任何具体信息,对执行任务的干警也严令保密,任何人包括上级,都不得泄露行动细节,违者严惩不贷。 曹永森的位置通过技术手段锁定在“盛唐阁”酒店。 洪剑锋与本地带队的特警大队的队长一同商议,将行动时间定在夜晚九点,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刻。 他很清楚,此次抓捕不仅是天大的功劳,更是为挚友李仕山洗刷冤屈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闪失。 洪剑锋深吸一口有些炙热的空气,对身旁的特警队队长低声下令:“再检查一遍各个环节,我要的是绝对稳妥。” “明白!”队长点头,迅速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晚上九点整,“盛唐阁”酒店十层。 曹永森刚烦躁地丢开手机,正思忖着明天的谈判策略。 突然—— “啪!” 房间内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视野被纯粹的黑暗吞噬。 “怎么回事?”曹永森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窜到窗边。 奇怪,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对面建筑灯火通明,唯独他所在的这一层,陷入死寂般的漆黑。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死寂中,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仅仅几分钟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的声音感觉就像是敲在曹永森的心脏上。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女声,“先生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线路故障正在抢修,我们给您送应急蜡烛。” 曹永森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线路故障偏偏就他这一层,还这么及时的过来送蜡烛? 曹永森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蹑手蹑脚挪到门边,眼睛死死贴上猫眼。 外面走廊一片漆黑,只能模糊看到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身影轮廓。 “放门口就行。”曹永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那是门锁被刷开的声音。 “糟了!”曹永森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窗边的手机。 他猛地转身,疯了一般向里屋冲去。 第1135 章 曹永森落网 但一切都太迟了! 尽管曹永森挂上了防盗链,可门外的人显然有备而来。 “砰——!” 一声巨响震彻走廊,厚重的实木房门被破门器猛地撞开。 那条可怜的防盗链如同纸糊一般,应声崩断,金属碎片溅了一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间内灯光大亮,刺得曹永森眼前一白,瞬间睁不开眼。 “不准动!”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刚刚转身没跑几步的曹永森,只觉一股恶风从身后扑来。 天旋地转间,他被人以标准的擒拿动作狠狠掼倒在地毯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剧痛钻心,双臂被粗暴反拧。 “咔嚓!” 手铐合拢的金属脆响,冰冷地宣告了他自由的终结。 曹永森的脸被按在昂贵的地毯上,鼻腔里充斥着羊毛和灰尘的味道。面如死灰,他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仅仅片刻后,求生的本能让曹永森在几秒后的眩晕中反应过来。 不能就这么认栽! “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他猛地扭过头,脖子上的血管因激动而虬结凸起,面孔扭曲地咆哮起来。 “我是合法商人!你们凭什么抓我!有逮捕令吗!我要看你们的证件!” 这吼声色厉内荏,在豪华套房里回荡,是他试图吓退对方、也是最后挣扎。 他期望用这种强势的姿态,能拖延片刻,哪怕引起外界注意也好。 但压住他的特警手臂如同铁钳,纹丝不动,回应他咆哮的,只有沉默。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洪剑锋缓步走进房间。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与地板上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进行比对。 确认无误后,洪剑锋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拖拽起来的曹永森,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 他知道,抓住曹永森,就像撬开了一道关键的缝隙,离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不远了。 但曹永森仍在不停地嘶吼、挣扎,声音刺耳。 洪剑锋微微皱了下眉头,侧头对身旁的特警队长低语一句:“太吵了。” 特警队长立刻会意,朝控制曹永森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曹永森顿时感到手臂被一股巨力向上反拧,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到了嘴边的叫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终于认清现实,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表演都只能让自己肉体更加地痛苦。 一个小时后,“盛唐阁”酒店十楼已恢复表面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永森所有的随身物品,包括手机、笔记本电脑、那个喝剩半瓶的威士忌,都被仔细封存,带上了车。 曹永森本人则被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一左一右牢牢夹在后座中间。 他现在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不夜城。 洪剑锋又一次确认了所有环节,确定没有疏漏后,这才对前来送行特警大队队长强调道:“王队,今晚的行动,关系重大,保密是第一位的。辛苦了。” “洪主任放心,规矩我们都懂。”王队长立正行礼,表情严肃。 洪剑锋点了点头,钻进副驾驶位。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这片璀璨的不夜城,向着省城的方向开去。 可是这个件事真的就能保密吗? 洪剑锋离开仅仅半小时,王队长刚返回特警大队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茶杯刚端起来,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的房门没关,王队长抬眼一望门外,立马就站了起来。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是县长沈峰的秘书刘墨。 “刘秘书,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王队长赶紧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熟练地从兜里掏出香烟递过去。 刘墨笑着接过烟,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王队辛苦,这么晚还有任务。我刚才看到几辆车出去,动静不小,没什么特殊情况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也知道,书记不在家,县长现在压力特别大,可别出什么乱子。” 王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明白刘墨的来意。 只是想到洪剑锋临走前的交代,王队长还是含糊其辞的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配合省里领导工作。” 他又觉得不放心,又补了一句,“这事情是局长安排的,他清楚的。” 刘墨笑了笑,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了几分,“王队啊,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让王队长笑容一僵,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有些避开刘墨颇有深意的目光。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 洪剑锋是省里的领导,级别高,权力大,可他终究是“过路神仙”。 而李仕山书记在谷山的日子眼看就要到头,县长沈峰接任书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可是未来直接决定他前途的“现管”啊。 王队长内心挣扎了片刻,天平最终还是倾斜了。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声:“刘秘书,我只知道,抓的是一个商人,叫……曹永森。” 片刻之后,坐在县长办公室宽大办公桌后的沈峰,就收到了刘墨传来的消息。 “曹永森……”沈峰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今天上午,他就收到公安局长的汇报,省纪委的洪剑锋主任秘密抵达谷山,请求警力协助执行一项重要任务。 当时他就敏锐地意识到,洪剑锋此行,必然与李仕山近期的遭遇密切相关。 自从一周前,得知李仕山被突然安排去省里“学习”,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他真怕白朗的计划得逞,自己这位小师弟就此在仕途折戟沉沙。 现在,听到白朗最得力的亲信曹永森落网,他立刻明白,白朗的阴谋失败了。 说不定,曹永森被抓也是李仕山设计的。 “这小子……手段是越来越老辣了。”沈峰心中暗道,甚至有一丝欣慰。 这个消息至关重要,沈峰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从抽屉深处取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打给了自己的老师苏牧。 第1136章 手机好几部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小锋,这个时间用这个号码,是出什么大事了?” 沈峰很是恭敬的说道:“老师,曹永森在谷山被省纪委的人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竟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放松。 “呵呵,我就知道,仕山这孩子,没那么容易被人扳倒。” 沈峰从这语气里听出了与自己相似的释然。 原来,老师同样在为李仕山担忧。 “老师,”沈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曹永森被抓,很可能牵扯出背后的白朗。这会不会……打乱我们后续的计划?” 苏牧沉吟了片刻,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着座椅的扶手。 李仕山这个学生,给他的惊喜是一次比一次大。 省纪委竟然如此迅速地出手了,而且是由监察室主任洪剑锋带队,这背后是不是意味着顾常青已经表明了态度。 “顾常青要亲自下场吗?”苏牧眼中精光一闪,端起黎叔送过来的牛奶喝了一口。 如今这个时态,说明白朗针对仕山搞的那一系列阴谋,已被识破,甚至可能反过来成了套向白朗自己的绞索。”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该如何加以利用,才能将效果最大化? 苏牧的大脑飞速运转,将省里错综复杂的派系关系、白朗的弱点、以及顾常青可能的目标迅速过了一遍。 仅仅半分钟不到,他已然有了决断。 苏牧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对着电话那头的沈峰说道:“小锋,你把消息告诉白朗就行,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明白。”沈峰挂断了电话,从书桌另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取出了另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 是的,沈峰有好几部手机,每一部都对应着不同的关系和网络。 有时候他自己都不免感叹,这日子过得简直像在演谍战片,周旋于各方之间,如履薄冰。 他熟练地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与此同时,白朗床头柜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白朗瞬间从迷糊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心跳骤然加速。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大半夜电话突然响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看到手机上跳动的号码,这是沈峰单独和他联系的号码,心里更是一沉。 他一把抓过手机,指尖甚至有些微颤,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出了什么事了?” “我刚收到确切消息,省纪委的洪剑锋,亲自带人到了谷山,把曹永森抓走了。行动很突然,就在盛唐阁酒店。” “什么?!”白朗的瞳孔猛地收缩,尽管极力克制,呼吸还是粗重了几分。 他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具体什么时间发生的?” “洪剑锋带了多少人?是省纪委的人还是动用了本地力量?” “抓人时的具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生冲突?” “曹永森是被直接带离谷山了吗?往哪个方向去了?” “消息来源可靠吗?还有谁知道?” 沈峰一一进行了回答,简洁明了。 白朗听完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好,我知道了。有什么新的消息,及时联系。” 挂断电话,房间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白朗粗重的呼吸声。 他握着手机,僵坐在床沿,冷汗不知不觉间已经浸湿了睡衣的后背。 曹永森被抓了,还是省纪委洪剑锋亲自出手。 这意味着什么?白朗的脑子飞快地分析起来。 可他想不明白,不是在查李仕山吗? 怎么会查到曹永森头上,而且这么快实施抓捕。 省纪委到底掌握了什么? 还是说顾常青知道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几秒钟后,他停下脚步,眼中一抹寒芒,从抽屉里取出了另一部手机。 次日清晨,六点刚过。 夏日的黎明来得早,天色已经蒙蒙亮,空气中弥漫着一夜沉淀后尚未完全散去的湿热气息。 距离省城最近的一个县,槐陵县火车站站前广场上,早起的摊贩支起了早点摊,油炸食物的香味混杂着潮湿的尘土味。 洪剑锋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短袖T恤,后背却已被微汗浸湿了一片。 他独自站在出站口旁一隅略显凌乱的阴影里,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早起赶路的身影。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细密的汗珠,一夜未眠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快步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混合着烟味和皮革味,让洪剑锋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师傅,去省城,走高速。”洪剑锋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同时迅速掏出了证件,向有些睡眼惺忪的司机亮明身份。 “我是省纪委工作人员,临时有紧急任务,需要征用你的车,费用按计价器双倍付给你。” 司机是个光着膀子、摇着蒲扇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睡意醒了大半。 他仔细看了看证件,又瞥了一眼洪剑锋严肃而疲惫的面孔,犹豫了一下,但“双倍车费”还是让他动了心。 “行,领导您坐稳,这大清早的,路上快。” 他赶紧发动车子,打开了略显沉闷的空调。 车子发动行驶到前面不远处一个巷子前,紧接着,两名身着便装但身形彪悍、目光如电的特警,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双手放在胸前,搭着一件衣服的的曹永森,迅速上了车。 车门“嘭”地关上,洪剑锋就立刻说道:“走。” 出租车立刻启动,迅速驶离了火车站,汇入清晨逐渐增多的车流,朝着省城高速公路入口驶去。 坐在副驾驶的洪剑锋,疲惫地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空调的冷风让他汗湿的后背感到一丝凉意,但内心的焦灼却难以平息。 这一路上,他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 第1137章 讲课的学生 洪剑锋太明白曹永森的重要性了。 他被抓的消息一旦走漏,注定要掀起腥风血雨。 对于谷山警方,洪剑锋根本就不相信。 他也是从基层走上来的,很清楚县城那就是一个罗生门,所谓的保密纪律,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面前,脆如蝉翼。 再者说。洪剑锋凭直觉和经验断定,曹永森在谷山绝非单独行动,必然有同伙接应。 一旦同伙发现曹永森失联,对方很可能狗急跳墙,采取极端手段拦截甚至灭口。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向贾毅汇报并获得授权后,果断改变了原定行车路线。 他故意在特警队面前强调“直接返回省城”,就是要释放这个烟幕弹。 自己带着那两名特警押着曹永森,从临县乘坐火车返回,其他组员则是继续开着他们的车走高速。 即便这样,洪剑锋仍觉得不够稳妥。 就在抵达省城的前一站,他决定从槐陵县提前下车,换乘这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完成最后一段路程。 此刻,出租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远方的城市轮廓如同海市蜃楼。 洪剑锋靠在椅背上,廉价柠檬香片的气味刺鼻,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片刻。 也许,最危险的关卡真的过去了? 然而,就在出租车准备超过前方一辆缓慢行驶的货车,变道至左侧快车道时——异变陡生! 那辆货车突然变道,直接压向了出租车。 “当心!”后座的特警目眦欲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 司机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可却没有丝毫作用。 货车太大了,避无可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撕裂了清晨的相对宁静!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出租车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车身失控开始翻转。 安全气囊“嘭”地一声爆开,巨大的力量裹挟着粉尘糊满了洪剑锋的口鼻。 前后挡风玻璃和车窗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 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淹没了一切。 洪剑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狠狠甩向车门,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搅动,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瞬间被一片翻滚的黑暗和刺眼的白光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线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踏着满地的玻璃渣,向这里走来......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烈日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在省委党校静谧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校园里绿草如茵,鸟鸣啁啾,偶尔有人影匆匆走过,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安宁祥和。 此时,贾毅在一位副校长的陪同下,漫步其间。 他眉头却微微蹙着,看着这片与世无避难的学术净土,心中不禁叹息。 这里越是安静,越能反衬出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波涛汹涌。 曹永森身死,洪剑锋遭遇不明袭击重伤昏迷,连同两名特警一死一伤…… 这一系列事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省内高层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和暗流。 他此行前来,就是要见一见这场风暴的另一个核心人物——李仕山。 两人走到一栋略显古朴的教学楼前,上了二楼。 沿着安静的走廊没走几步,便听到一间教室里传来一阵轻松的笑声,夹杂着清晰的讲课声。 副校长指了指那间教室,低声道:“贾书记,李仕山副市长就在里面。” 贾毅点点头,放轻脚步走到教室后门的窗户边,凑近朝里面望去。 这一看,他不由愕然。 讲台上那个身穿浅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正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不是李仕山又是谁? 他神态从容,目光扫视着台下,完全不像个学员,倒更像是个经验丰富的教师。 贾毅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副校长,压低声音疑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来学习的吗?怎么成讲课的了?” 副校长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无奈地解释道:“贾书记,这事儿说来也挺有意思。李市长确实是插班进来学习的。” “可就在他来的第一天下午,上‘县域经济发展’这门课时,出状况了。” “我们特意从燕京大学请来的那位专家讲师,一看到李仕山就死活不肯再上讲台了。” “为什么?”贾毅更加好奇。 “那位讲师说,他这次讲课用的核心课件和理论框架,主要参考的就是李仕山副市长几年前发表的一系列论文和提出的‘县域经济内生增长模型’。” “他说自己在原创者面前讲这个,简直是班门弄斧,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怕被同行笑话。” 副校长摊了摊手,“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位讲师坚持让贤,自己坐到台下当起了学生。” “学员们一起哄,李市长推脱不过,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您说这事儿上哪说理去?” 贾毅听完,也是连连摇头,脸上表情复杂。 对于李仕山的背景,他自然是做过详细调查的,他知道李仕山有燕京大学客座讲师这个头衔。 但当时他更多地认为这是一种荣誉性的点缀,或是李仕山用来提升资历的门面。 可万万没想到,李仕山是真有这般硬核的学术功底,能让燕大请来的专家都自愧不如。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副市长。 他没有立刻打扰,反而站在窗外,静静地听了起来。 只听李仕山正在讲解一个关于产业集聚的模型,他没有照本宣科地罗列枯燥理论,而是信手拈来。 “……大家别觉得这个‘涓滴效应’有多高深,其实一说大家就懂。” “就比如,我们县早年那个‘螺丝巷’。” “有一个,卖茶叶蛋的潘寡妇。”他话音一落,台下便响起一阵会意的低笑。 这个姓“潘”寡妇顿时引起所有人的兴趣。 第 1138章 这事是我能听的吗? “这个潘寡妇卖的茶叶蛋呢,味道好,人也漂亮,所以生意火爆。” “后来,有人见这里人多,就在旁边卖豆浆,接着又来了卖油条的、卖包子的……不出两年,愣是形成了一条早点街,全城的人都认这块招牌。” “这就是最朴素的产业集聚。” “关键不在于你规划得多宏伟,而在于你能不能发现并培育那个‘潘寡妇’……” 故事讲完,台下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贾毅不禁微微颔首,这种将艰深理论融入市井智慧的本事,绝非一日之功。 在轻松的氛围中,大家对知识的理解也愈发深刻。 时间在精彩的讲授中流逝。 很快,下课铃响起,掌声雷动,李仕山谦和鞠躬。 当李仕山收拾好讲义,走出教室时,早已等候在外的贾毅便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市长,课讲得真精彩啊,连我这个门外汉都听入迷了。” 李仕山则是微微迟疑了一下,“您是?” 旁边的副校长连忙介绍道:“仕山市长,我来介绍下,这位是省纪委的贾毅副书记。” 这一说,李仕山立刻了然,省纪委终于找自己了。 他面上依旧保持谦和,伸出手与贾毅握了握:“贾书记您好,您过奖了,只是和同学们交流一些粗浅的心得。” 寒暄两句后,贾毅便对副校长示意了一下,副校长识趣地先行离开。 贾毅与李仕山并肩走下教学楼,来到楼旁一处被绿植遮掩的僻静凉亭里坐下。 亭外树影婆娑,暑气稍减。 贾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锐利地看向李仕山,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沉凝。 “李市长,有个情况要告知你一声,剑锋主任出事了。”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炸雷让李仕山脸色为之一变, 他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绷直,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出什么事了?人怎么样了?” 贾毅将李仕山这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沉声道:“人还在,但重伤昏迷。” “有没有生命危险?”李仕山追问,眉头紧紧锁住,关切和焦急溢于言表。 贾毅声音沉重:“还在抢救,情况……不好说。” 李仕山深吸了一口气,但胸膛的起伏依然明显。 他垂下眼睑,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贾毅亲自来党校,第一时间告知我这个消息,是单纯的通报,还是一种试探? 想看看我的反应,判断我与此事有无关联? 或者,另有更深的目的? 贾毅见李仕山陷入沉默,便主动开口,语气带着探究:“你……不好奇他出了什么事吗?” 他再次抬头看向贾毅时,眼神虽然依旧带着急切,但语气已经恢复了相当的克制。 “贾书记,规矩我懂。不该问的,我不问。我现在只关心洪主任的安危。他人在哪家医院?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他。”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充满了人情味。 贾毅审视着他脸上未褪的忧色,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省第一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ICU)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李仕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洪剑锋。 那个平日里精明干练、行动如风的汉子,此刻浑身插满了各种管线,呼吸机有节奏地运作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和“滴滴”的声响,是生命仍在挣扎的微弱证明。 他的头部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主治医生在一旁低声向贾毅和李仕山介绍情况,语气凝重。 “洪主任伤势非常严重。主要是严重的颅脑损伤,伴有颅内出血,虽然已经进行了初步减压和血肿清除,但脑水肿依然明显,神经系统功能受损严重……” “此外,还有多发性肋骨骨折,一侧肺叶挫伤,脾脏破裂已切除……” “目前生命体征勉强维持,但尚未脱离危险期。接下来,还需要进行一次关键的颅脑二次手术,能否闯过去,就看他的意志力和后续的恢复情况了。” 医生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李仕山心上。 等到医生离开,李仕山立刻转向贾毅,说道:“贾书记,我在哦燕京认识几位国内顶尖的神经外科和重症医学专家。” “我可以马上联系,请他们以最快速度飞过来参与会诊和手术!” 说完,李仕山根本不等贾毅回应,直接掏出手机,走到一旁角落,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陆简兮如今在京城积累的人脉,联系顶尖医疗资源远比他自己出面更有效。 如果常规途径不行,他甚至做好了动用典藏的准备。 电话里,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的紧急性。 贾毅就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李仕山为此事焦急打电话协调。 等到李仕山安排妥当,走回身边时,贾毅和他一起走出ICU区域,来到住院部楼下的一处相对空旷的场地。 午后的风吹散了少许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 贾毅看着李仕山脸上依旧沉重的脸色,突然的开口问道:“李市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锐利,“你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干的?” “什么……什么谁干的?” 李仕山猛地转过头,脸上瞬间布满了错愕和不解,这个样子看起来完全没跟上贾毅的思路。 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的李仕山,实则心里已经骂着“MMP”了。 老狐狸在这儿等着我呢。 想趁着我精神松懈,套我话? 贾毅演技也相当到位,猛地一拍自己额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之色。 “你看我!真是忙昏头了,最基本的情况都忘了跟你通报清楚。李市长,事情是这样的……” “等等!”李仕山连忙摆手打断,表情严肃。 “贾书记,您等等!这事……这事的具体情况,是我能听的吗?这……这不违反组织纪律嘛。” “额~” 这话一出,贾毅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一阵青白交错,尴尬无比。 他心中暗骂:好个李仕山!这话看似是在询问纪律,实则是以退为进,一把就将责任的锅甩得干干净净。 第 1139章 不可能是白朗 李仕山这意思很明显:是你要跟我说的,不是我主动打听的,出了任何问题,责任在你不在我。 这话噎得贾毅一时语塞,不好直接接茬。 他只能硬着头皮,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继续说道:“李市长,情况特殊,有些信息需要和你沟通。” “剑锋主任是在今天早上,押解曹永森返回省城的路上,遭遇了严重的车祸。我们高度怀疑,这并非意外,而是人为制造的!” “你觉得……这个下手的人,可能会是谁?” 面对贾毅目光灼灼的眼神,还有这个几乎是指向性明确的提问,李仕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的无辜和茫然。 “贾书记,您这话问得……我怎么会知道是谁干的?我这几天一直在党校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 贾毅依旧盯着他,语气加重,搬出了尚方宝剑。 “李市长,这件事,顾常青书记非常重视,亲自指示要一查到底!我希望你能协助我,找出这个无法无天的幕后主使。” 李仕山依旧油盐不进,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姿态摆得更低,但拒绝得依然坚决。 “贾书记,查案是纪委和公安的职责,我一个地方干部,实在没有这个权限和能力插手。请您理解。” 见道理压不住,贾毅语气一转,“仕山同志!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你而起!” “是你把关键证人陈亮送到了洪剑锋那里。” “如果不是你,剑锋根本不会卷入得这么深,更不会去谷山抓人。” “现在他人躺在ICU生死未卜,他是为了你的事才遭此大难!你就真的能无动于衷,不想替你的好友找出真凶吗?”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 贾毅直接将洪剑锋的遭遇与李仕山捆绑在一起,试图站在道德层面绑架李仕山。 然而,李仕山听完,脸上虽然浮现痛惜,可态度还是没变。 “贾书记,我为剑锋主任的遭遇感到非常难过和痛心。”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该相信组织,相信专业的同志去调查。” “我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就违反原则胡乱猜测,这只会干扰调查方向。” 贾毅见他如此顽固,终于祭出了最后的手段,声音压得更低,“书记在听取汇报时,也提到了你!他认为你在这件事中很关键!” 他这句话已经相当于明示顾常青希望他参与到调查中来。 李仕山听完这话,只是微微停滞了一下,便抬手看了看手表,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 “贾书记,实在对不起,我下午还有一堂课,时间快到了,得赶回党校了。剑锋主任这边,还请您多多照顾。” 说完,他朝贾毅微微欠身,竟真的转身离开了。 医院空地只留下贾毅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李仕山远去的背影,一脸的疑惑。 “不应该啊~” 贾毅真的很纳闷,很想不通。 在他的预想里,自己向李仕山发出帮助的邀请,应该会非常愿意的。 自己又不是傻子,这起案子查到现在,很明显就是沈朗通过曹永森针对李仕山的政治迫害。 李仕山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 从李仕山的履历和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他可不是善茬。 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年轻就能坐的副市长的位置。 面对如此好的机会,能给沈朗致命一击,为何会选择袖手旁观呢。 而此时,李仕山走出医院打车返回了党校,直接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如今他这个级别,已经有资格享受单间的待遇。 关上门,李仕山缓缓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吸入肺腑,让他高速运转的大脑能更加变得顺畅。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从头梳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贾毅刚才的意图太明显了,步步紧逼,就是想诱导他亲口说出“白朗”这个名字,或者至少将嫌疑引向白朗。 只要他当时流露出哪怕一丝对白朗的怀疑,贾毅就能顺势将调查的矛头对准白朗。 “但是,不可能的……”李仕山在心中无声地否定了这个看似最合理的推测。 “这件事,绝不可能是白朗做的。” 李仕山很清楚,白朗绝对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这个原因很简单——曹永森不可能开口供出白朗。 曹永森这个差点把自己折腾死的仇人,自己一直可没忘记。 只是当年自己手里没有资源,只能作罢。 后来随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增强,人脉不断地扩展,就没有放弃打听曹永森的下落。 也就是曹永森露面之后,自己也顺势锁定了他的信息,更是通过典藏查到了他不少事。 这其中就有他和白家的关系。 曹永森有一个女儿,患有极其罕见的遗传性疾病,一直在国外治疗。 而每年的特效药和维持治疗费用高达数百万。 而这笔天文数字的钱,多年来一直是由白家通过海外复杂渠道秘密支付的。 曹永森对他女儿的疼爱,近乎偏执。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女儿就是他的命门,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白家就是通过这条线牢牢控制住了曹永森。 对曹永森而言,保住白朗,就是保住他女儿命。 所以,即使曹永森被抓,他也绝不可能吐露任何对白朗不利的证词。 他宁愿自己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也绝不会背叛白朗。 这一点,白朗自己应该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白朗何必多此一举,冒着天大的风险,去策划一场如此酷烈、目标直指省纪委办案人员的车祸袭击? 更何况洪剑锋还是副厅级干部。 这事的后果他能不清楚? 这除了将事情彻底闹大,引来更高层面的震怒和彻查,对他白朗有百害而无一利。 也这就是李仕山拒绝了贾毅邀请的原因。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计划,在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前,他不会贸然深陷其中。 “所以,对洪剑锋下手的,一定另有其人!” 李仕山猛地睁开眼,烟灰掉落在桌面上也浑然不觉。 第1140 章 父子见面,形如路人 这一刻,李仕山的大脑却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可能。 在探查清楚白朗针对他的手段后,谋划这个方案的核心就是“顺势而为”从而达成“有限目标”。 白朗栽赃陷害自己这个是事实,将所有事情呈现在顾常青面前后,然后稍作引导,逼得他不得不亲自下场就可以了。 李仕山从未天真地认为,仅凭这一件事就能将白朗扳倒。 他太清楚了,白朗真正的根基在于其身后的沈家。 沈家这棵大树不倒,想要除掉白朗那是天方夜谭。 这次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在顾常青心里埋下一根刺。 让顾常青亲眼看清白朗的为人、其手段的卑劣以及对组织原则的破坏性。 要让顾常青对于沈家产生顾虑,甚至是嫌隙,破坏他们之间的默契。 这,就是李仕山此役希望达成的目标。 至于彻底打倒白朗,那是需要长期布局、等待更大时机的事情,急不得。 付出白朗做出了超越底线的事情。 可以白朗的智商,也绝不会主动去干“作死”的事情。 可现在,情况突变。 曹永森死了。 两名特警也死了。 更严重的是洪剑锋这位副厅级干部遭遇袭击,生死未卜。 袭击中高级官员,这是什么行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纪案件。 这是在调整组织的底线,是性质极其恶劣、震惊上下的重大事件。 这件彻头彻尾的“作死”行为,如今所有的表面证据和逻辑链条,却都隐隐指向了白朗 曹永森是他的白手套,杀人灭口、袭击办案人员,似乎顺理成章。 “那么,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他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李仕山沉思更深。 如果自己不知道曹永森的底细,那么自己必然会推断白朗为了保住自己,不得不动手除掉曹永森。 那么面对贾毅的邀请,自己肯定会心动。 这是除掉白朗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自己下场,那知道真相的沈家会不会认为,这是他李仕山自导自演呢? 那么沈家就会认为这是对他们的挑衅,很有可能动用一切资源来打击报复自己。 那自己能否挺得过去,犹未可知。 这个推断一出来,李仕山脊背发凉,额头都冒出了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幕后黑手是想把自己当做替死鬼,来掩盖他的目的。 他绝不相信对方是出于正义感“替天行道”,没有哪个“替天行道”者会如此冷血地用几条人命作为筹码。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究竟想做什么?扳倒白朗,对他有什么具体的好处?” “是想要取代白朗的位置,还是想借此重创沈家?” 一个个疑问在李仕山脑中盘旋,却找不到清晰的答案。 对方的意图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手段狠辣果断,绝非易与之辈。 思索再三,李仕山得出了一个结论。 局势已经升级,彻底超出了他最初设计的轨道,也超出了他个人所能掌控的范围。 现在,顾常青书记被这件事架在了火上,于公于私,都必须进行一场深入骨髓的彻底调查,不给出一个交代绝不可能罢休。 而白朗身后的沈家,也绝不会坐视白朗被当成弃子,必然会动用强大的力量介入博弈,进行反击和保全。 他李仕山,这个最初的“点火者”,此刻却处在了两大巨头碰撞的夹缝之中。 很有可能自己会成为双方角力下的牺牲品。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不能再单打独斗了,必须寻求外援,寻求一个足够分量的“护身符”。 思路既定,必须立刻行动。 李仕山掐灭烟头,拿起桌上手机直接向教务处请假,紧接着就订了一张最早一班去燕京的机票。 他要去见典藏,要让他做好准备,必要的时候,请古长信出手庇护。 忙完手里的一切后,李仕山走向窗边,看着外面宁静的校园,嘴巴咂吧了一下。 这一次,似乎玩的有些太大了。 晚上八点多钟,就在李仕山乘坐的航班降落在燕京国际机场,踏上京城地面的时,另一架从汉南省城起飞的飞机也滑落在了海京市的跑道上。 从候机楼走出的白朗面色有些阴沉。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仿佛乘坐的不是飞机而是一辆出租车。 走到停车场,一辆低调的黑色帕萨特静候多时。 白朗看了一眼车牌号,确认无误后,便上了车。 帕萨特缓缓启动, 汇入车流,直奔市区,最终驶入一处绿树掩映的独栋洋楼区。 那里,是他生理上的父亲,沈从泽的住处。 书房的门是开的,白朗轻轻敲了两下,恭敬的说道:“父亲,我来了。” 这一间书房,并没有太过奢华的装潢,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书房”, 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密密麻麻排列着马列全集、资治通鉴等厚重典籍,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宽大的书桌后,沈从泽端坐在高背皮椅上,国字脸不怒自威,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感也充盈着整个房间。 白朗和沈从泽相貌上只能说有三分相似,薄如蝉翼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 此刻的沈从泽正在批阅文件,握笔的姿势很特别,用的是左手,而且写字的声音很重。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白朗走进书房,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中央,不再说话,就像一尊雕塑。 沈从泽始终没有抬头。 书房内,沈从泽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大约过去了十来分钟,在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将钢笔缓缓插入笔筒后,这才冷淡的吐出两个字,“来了。” 随后,陷入了沉默。 父子两人见面,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更没有父子间的温情,更像是上下级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沉重的沉默。 白朗站在书房中央,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连坐下的资格都未被赐予。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从泽又突然冒出两个字,“愚蠢。” 第1141章 苏牧图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斥责,白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接到家里的通知要自己立刻返回,就已经猜到父亲必然知晓了汉南发生的一切。 此刻,任何辩解在此时都是苍白的,甚至可能引来更严厉的斥责。 白朗垂下眼睑,选择了沉默,而沈从泽那淡漠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动用资源,把你放到汉南,是让你去解决私人恩怨的?是将家族的大局弃之不顾?” “家里付出那么多,是让你在汉南站稳脚跟,好好经营汽车城项目,那是你下一步晋升副省级的重要政绩基石。” “你不清楚,如今你的处境吗?” “不仅仅外面无数双眼睛盯着,沈家内部,其他几房的人,也都在看着!等着你出错!” 沈从泽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水润了嗓子,又接着说了起来,语气中的失望愈发浓重。 “就算你要报复那个李仕山,也必须谋定后动,一击致命!” “可你呢?计划漏洞百出!在关键证人陈亮生死不明、情况未定的情况下,你就愚蠢地断定他死了?” “然后急不可耐地指使曹永森去投递举报材料?” “投递材料也就罢了,那封牵扯到顾常青的举报信是怎么回事?”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火烧到那个层面去的?!” 听到“举报信”三个字,白朗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愕然。 什么举报信? 他根本没有安排过涉及顾常青的信件! 他张了张嘴,想要分辩,但看到父亲那冰冷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沈从泽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训斥,语气愈发严厉。 “而你最愚蠢、最不可饶恕的,就是竟然胆大包天到安排人去灭曹永森的口!” “灭口也就罢了,你竟然选择在高速路上动手,导致一名省纪委的副厅级主任重伤垂危,两名特警殉职! “白朗,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沈家这棵大树太牢固,想亲手放把火烧一烧?!” 这一连串的指责,尤其是关于袭击洪剑锋的部分,如同重锤般砸得白朗头晕目眩,措手不及。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细节。 等到沈从泽终于停下,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白朗知道,必须开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父亲,”他抬起头,眼神坦诚却带也带着憋屈,“我没有写那封涉及顾书记的举报信,我更没有安排人去杀曹永森灭口。” “曹永森……他绝不可能背叛我,我对此有信心。” “在得知曹永森出事后,我确实有过动作,我给外公打了电话,希望通过他的关系,打听一下曹永森的情况,仅此而已。除此之外,我再无任何行动。” 然而,他的解释在沈从泽听来,更像是苍白无力的狡辩。 沈从泽眼神中的失望之色更重。 他冷冷地看着白朗,说出了一句诛心之言: “看来,你骨子里终究还是姓白。你,就不配姓沈。以后,你还是叫你的白朗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白朗的心脏,让他瞬间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改姓沈,本就是他心中最大的屈辱和妥协,是为了母亲,为了外公的白家才做出的牺牲。 如今,却被父亲如此轻蔑甚至羞辱,让他心痛如绞,但此刻任何关于姓氏的争论都是徒劳。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几乎将牙龈咬出血来,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父亲……我错了。” 看到白朗认错,沈从泽脸上的冰霜稍霁,但失望依旧。 他叹了口气,可又继续质问道:“我把苏先生安排到你身边,是当摆设的吗?你为什么不用?只是一味地试探和提防!” “如果这件事,从一开始你就交给苏先生为你谋划,结局断然不可能是现在这个狼狈样子!” 白朗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和固执:“我不相信他!他是李仕山的老师!” “我始终对他的企图抱有怀疑。他这个年纪,仕途无望,也不缺钱,他如此尽心尽力帮我们沈家,图什么?我不得不防!” “图什么?”沈从泽冷笑一声,给出了一个让白朗猝不及防的答案,“他图命!他自己的命!” 白朗愣住了,显然没听懂。 沈从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白朗,声音低沉而清晰:“苏牧身患罕见癌症,国内束手无策,最多……还有三年时间。” “但在国外,这个病可以治,不过,那不是普通的治疗,是针对他特定病症的基因药物研发。” “这需要海量的资金、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和前沿生物科技。” “这些,不仅仅是钱能解决的,还需要强大的权势和人脉。” “苏牧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但我们沈家在海外有!” “我可以动用资源,让海外最顶尖的实验室和医疗团队,为他量身定制研发续命的药物。所以,他才会选择倒向沈家。现在,你明白了吗?” 白朗彻底无言以对。 原来如此! 一切的根源在于求生! 是人最本能的欲望。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明了,有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愤懑。 什么父亲不早点告诉自己? 这又是一次对自己的考验吗? 而显然,自己又一次没能通过考验。 沈从泽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不容置疑:“你回去之后,收起你那些自作聪明的小心思。一切行动,必须听从苏先生的安排!” “你手里掌握的那些资源和人脉,没有苏牧的同意,一律不准动用!听明白了吗?” 白朗低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情绪,平复好情绪。再抬起头,目光迎上沈从泽那双深不见底、不带丝毫温情的眼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沈从泽也不再为难白朗,摆了摆手说到:“下去吧,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父亲。”白朗应了一声,刚准备转身,沈从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住,没有下一次。” 白朗身体一顿,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转身看向沈从泽,微微躬身,“知道了,父亲。” 第1142章 沈从泽的驭人术 白朗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书房,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合页声响。 书房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颇有年代感的座钟的钟摆规律的“滴答”声。 仅仅片刻后,书房另一侧,一扇与书柜完美融为一体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位与沈从泽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不见半丝褶皱的白色尖领衬衣,外罩一件剪裁合体的深咖啡色细羊毛马甲,马甲口袋边缘露出一截精致的银质怀表表链。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两鬓斑白,步履从容,仿佛是从从旧式英伦沙龙中走出来的老牌绅士,看起来儒雅、沉静。 沈从泽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书桌旁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语气平淡无波。 “苏先生,请坐。我这个逆子多有得罪先生,望先生海涵。” 苏牧微微躬身致谢,这才优雅落座,双腿自然交叠,微笑道:“沈公子只是年轻气盛,沈先生不必挂怀。” “不能再由着那个混小子性子来了。”沈从泽摆了摆手,正色道:“汉南的事情,接下来以先生为主,让这小子跟在你后面,多听、多看、多学。” 苏牧只是微微迟疑了几秒,便点头道:“我自当全力辅佐,尽快让公子能独当一面。” “只是。”苏牧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我有一事不解。若公子将来知晓,曹永森是您安排的人除掉的,而您却将此事按在他的身上,将来......恐生怨怼,对您不利。” “怨怼?不利?” 沈从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且自信的轻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呵,怨怼又如何。” “他若真有那份本事和魄力,将来能把我扳倒,那他就是合格的沈家继承人。” 说到这里,沈从泽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前,倒两杯威士忌。 苏牧立刻起身走了过去,接过其中一杯。 而沈从泽端着酒杯继续说道:“我这个逆子一路走得太顺了,几乎没受过像样的挫折,这对他不是好事。” “你看,自从遇上你那个学生李仕山,他脑子就不清楚了,连续吃了两次亏。” “上一次的教训成了他的心魔,这一次呢?心魔未除,根源何在?” 说着,沈从泽抿了一口酒,自问自答道:“说白了,还是过于迷信家族带来的资源,骨子里还是轻敌。” “如果曹永森只是被抓,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要让他彻彻底底地失败一次,摔得够痛,才能逼他成长。” “再说了~”沈从泽脸上浮现一抹冷冽,“他和白家,还是走得太近了。” 苏牧立刻听懂了沈从泽的弦外之音。 曹永森是白家安排给白朗的,一方面是辅佐,另一方面也是在时时刻刻在提醒白朗,他是白家的人。 自己之前之所以被白朗猜忌,除了是李仕山老师这层身份外,更主要的,恐怕就是白朗忌惮自己是沈从泽派到他身边,用来监视、监督他的。 自己回到汉南的处境沈从泽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怎么可能容忍这种态势继续发展下去? 当初自己在得到消息后,本想着自己动手的,但是想到这样很有可能暴露沈峰和自己的关系,于是就想借着沈从泽的手除掉曹永森。 当时自己还想着怎么让这位老奸巨猾的沈从泽对曹永森起杀心,没想到他得知消息后,会毫不犹豫选择动手。 原来根源在这里。 这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借此这个机会除掉曹永森,既切断了白家对白朗的直接影响,又给了白朗一记沉重的教训, 甚至把这件事情推到李仕山头上,还不伤他们父子的感情。 而此时,沈从泽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一转,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 “对了,还有你的那个学生李仕山,真的是了不得啊。那封逼得顾常青必须下场的举报信,应该是他的手笔吧?” 苏牧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沈先生,这个……不一定吧。” 沈从泽笑了笑,那笑容显得高深莫测:“先生不必担心,我没有别的想法。舐犊之情,人皆有之,我可以理解。” “先生无儿无女,将李仕山这唯一的学生视若己出,我沈从泽,又怎会做出让先生寒心之事?” 苏牧愣了一下,顺势说道:“可是……他和公子之间的事……” 话未说完,便被沈从泽一阵哈哈大笑打断。 “哈哈……先生小看我沈某人了” “我虽然肚子里不能撑船,但也不至于如此小气。” “从始至终,都是那个逆子主动去招惹李仕山,李仕山出手反击,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沈从泽半开玩笑的说道:“哪有小孩子打架,家长亲自下场帮忙的道理?传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玩笑开过,沈从泽收敛笑声,目光变得深沉:“再者说,李仕山这块磨刀石,不正好用来打磨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子吗?” “苏先生放心好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只要不出格,我绝不插手。甚至……” 沈从泽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的说道:“万一哪天李仕山真的被逆子逼到山穷水尽,只要他肯低头,我还会出手给他一个前程。” 苏牧听到这番话,脸色也为之动容,立刻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 “谢谢!沈先生宽宏大量,苏某……在这里代李仕山谢过先生。” 沈从泽不在意地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先生言重了。眼下,汉南方面,还望您多费心。” “苏某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苏牧的脸色表现得更加恭敬,微微躬身。 只是在苏牧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异常的冷静。 领教到了沈从泽驭人之术的他,心中感叹:“不愧是沈从泽,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人动容。” “这个执掌沈家这艘巨舰的男人,这份看似宽广实则处处算计的心胸,以及拿捏人心、平衡各方的手段,简直已臻化境。” 第 1143章 一切合理化 沈从泽看着苏牧恭敬的神态,心中颇为得意。 能让这样的大才心悦诚服为自己所用,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要让一个人真正为己所用,必须要死心塌地,不能心存半点芥蒂。 而苏牧心中最大的“心结”,无疑就是李仕山——这个他视若己出的学生。 如今,自己以家主之尊,亲口许下对李仕山的保障,无异于给苏牧吃了一颗定心丸。 让他安心为自己效力的同时,这就能让苏牧安心百年之后,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更何况,李仕山的存在,本身也是他拿捏苏牧的另一重隐秘保障。 沈从泽心里暗爽一把后,把话题再次转到如何平息眼前风波的事情上。 “苏先生,”沈从泽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询问道:“这个事情,最终该如何收尾?” “眼前这场风波,最终该如何收尾?顾常青这次态度极为强硬,算是跟我摊牌了,必须要给他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随后沈从泽就把情况讲了一遍。 就在今天中午,沈从泽收到了一份资料,包括的内容就是曹永森的调查报告,分析的结论直接指向白朗。 随后顾常青就给沈从泽打来的电话,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关于白朗的后续工作安排。 这里面警告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这件事不能合理的收场,白朗恐怕又要离开汉南。 苏牧听完后,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 “这个顾常青说到底,不过是需要交一个人出去,平息众怒而已。” 沈从泽也笑了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问道:“这个人选可不好找。动机要足够,职位分量也要够,还能让人信服。” “赵孝荣。”苏牧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后,解释道:“他的动机足够,他与李仕山有旧怨。” “正是因为李仕山,导致他被调回省里坐冷板凳,前途尽毁,此仇不可谓不深。” “一个心怀怨恨、手握残余资源的正厅级干部,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策划这一切,足够扛起这口‘锅’了。” 沈从泽在脑中反复权衡这个名字,手指停止敲击,微微颔首。 “不错,动机、实力、分量,都恰到好处。先生果然是算无遗策,恐怕早在布局之初,就已经想好了这步收尾的棋。” 苏牧谦逊地微微躬身,“为您谋划全局,善始善终,这本就是苏牧的分内之事。” 两人又就汉南事务的具体细节商议了片刻。 就在苏牧以为今日的谈话即将结束时, 沈从泽却突然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苏先生,对沈峰……你怎么看?” 苏牧心中一凛,知道今天的另一个重头戏来了。 关于曹永森被抓的消息来源,他并未对 沈从泽隐瞒。 这件事不能隐瞒,也隐瞒不住。 现在,他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彻底打消对方心中最后的疑虑。 “沈峰?”苏牧沉吟片刻,似在仔细斟酌用词,“是个可造之材,只是……心有积怨。” “沈峰?”苏牧沉吟片刻后说道:“可造之材,但心有积怨。” “积怨?”沈从泽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问道:“苏先生,和沈峰很熟?” “仅一面之缘,却……知之甚深。”苏牧坦然应对。 沈从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牧,等待着他的解释。 苏牧语气平淡,就像是陈述一件往事:“当年我那个不成器的学生把黄岚闹了个天翻地覆后,突然出现的沈峰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自然是要查,这一查,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坎坷的身世。”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这次,沈先生您安排我回汉南,我从您提供的可用人员名单里看到沈峰的名字,便动了见他一面的念头。” 说到这里,苏牧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当时告诉他,若遇到万分紧急、关乎生死的情报,可以联系我,我能将消息直达您的耳中。” “没想到,这次曹永森的事,他还真用上了这条线。” 沈从泽目光如炬,追问道:“为何要瞒着沈朗?” 苏牧脸上适时地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沈朗生性多疑。若我将与沈峰联系之事告知他,只怕我的处境会更加艰难,甚至寸步难行。” “您也知道,沈朗此前已逼得我与仕山公开决裂,使我无法再准确掌握我那学生的动向。” “我与沈峰保持这条若即若离的线,说不定……将来能为我那学生,在关键时刻留下一丝回旋的余地。” 这一番解释,沈从泽微微点头,可是想到沈峰,他的脸上又冷了下来。 “我还能不知道沈峰这小子的心思。”沈从泽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他既想通过你来向我邀功,又能踩一脚沈朗,试图获得家族更多的资源。” 说到这里,沈从泽眼露凶光,“此子其心可诛。” 苏牧闻言,却呵呵轻笑起来,“先生既能容得下与沈朗屡次交锋的李仕山,为何就容不下一个您本家的远房侄子沈峰呢?” “这不一样。” 沈从泽断然否定,神色严肃,“李仕山再能折腾,终究是外人,乱不了我沈家的根基。” “但沈峰不同,他体内流着沈家的血!” 说到这里,沈从泽的脸色更冷,“这小子背后站着的是哪一房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苏牧却不慌不忙,进言道:“这不正好吗?” “留着沈峰,其一,可以让那些不安分的人更容易露出马脚;” “其二,也能给沈朗再立一块磨刀石。若他日后真有尾大不掉之势,想要收拾,也不过是先生您一句话的事情。” 沈从泽陷入沉思。 他清楚,若此刻对沈峰采取强硬手段,家族内部那几房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内耗。 眼下外部大环境对沈家并非完全有利,稳定压倒一切。 或许真如苏牧所言,暂且静观其变,若沈峰真有坐大的苗头,再出手收拾也不迟。 第1144章 这个你也懂? 念及此处,沈从泽心中已有决断,正色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苏先生,帮我多盯着他一点。” 苏牧微微欠身:“这是自然,苏某明白。” 谈话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沈从泽破例起身,亲自将苏牧送至书房门口,以示对他格外重视。 苏牧则始终保持着谦恭的姿态,微微躬身行礼,方才转身离开。 走出那栋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沈家洋楼,黎叔已在车前等候。 苏牧坐进后排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脸上那从容绅士的伪装瞬间卸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 与沈从泽的每一次交锋,都如同走在钢丝上,自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必须经过反复的琢磨,不能有丝毫差错。 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引来对方的猜忌,甚至导致满盘皆输。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刚才自己的话语和反应细细复盘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处,这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那是一种布局多年,终于推进到关键节点的激荡。 自己终于掌握了沈家在汉南的全部资源。 自己与沈峰的关系,也终于可以从暗处摆到明面,成为一颗可以运用的棋子。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想到距离那个深藏心底多年的目标越来越近,饶是以苏牧的定力,也不由得心潮澎湃,气血隐隐上涌。 这一激动,竟引发了身体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 他连忙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紧紧捂住口鼻,压抑的咳嗽声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沉闷而痛苦。 坐在驾驶位的黎叔闻声,脸色骤变,慌忙从身旁摸出一个小药瓶,急切地递了过来,眼中满是担忧。 好一阵,咳嗽才渐渐平息。 苏牧移开手帕,瞥见雪白丝绢上那抹刺目的殷红,眼神只是微微一顿,便攥紧了手帕,随即对黎叔摆了摆手。 他嘴角甚至努力牵起一丝宽慰的浅笑:“老黎,不打紧的。这药……还是少吃为妙。” 苏牧的笑容依旧试图保持着往日的从容,但那只握着染血手帕的手,却在不自觉地用力,指节因过度紧绷而微微发白。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向着那未知的命运祈求:“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吧……让我亲眼看到,夙愿得偿的那一天。” 而此时的李仕山已经来到了典藏所在的华盛基金的写字楼前。 一位妆容精致、仪态无可挑剔的秘书小姐姐已在门前等候,看见李仕山走下出租车里面上前。 “李先生,典总正在会见客人,请您在会客室休息片刻。” “好。”李仕山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手表。 在来之前就和典藏联系过了,他让自己直接来写字楼。 李仕山还以为典藏就住在这里,没想到是在会见客人。 可是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什么样的客人,需要这么晚会见? 李仕山在会客室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就在他刚来到走廊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迎面走来几名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西方面孔,他们正被工作人员引向电梯方向。 李仕山心思扭转,难不成典藏就是在和这几个谈事。 又过去了几分钟后,等李仕山回到会客室,女秘书已经在里面等候。 “李先生,典总您过去。” “好。”李仕山直接转身,也不用秘书带路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典藏那间超豪华的办公室。 一进屋就看见典藏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眉头紧锁。 他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和疲惫。 “老大?”李仕山习惯性的半开玩笑似的打起招呼。 典藏闻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难掩愁容:“来了,坐吧。” 说着,典藏也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重重地坐进椅子里,将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水晶烟灰缸里。 “咋了,遇到啥难事?还有事能难倒我们典老大的?”李仕山继续调侃似的关心道。 从典藏这副神情看出,似乎他遇到的麻烦也不小。 典藏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也没有隐瞒:“是啊,遇到一个棘手的抉择,关系到一笔巨额的投资。” 他指了指门口方向:“刚才走的那几个,是欧洲一家大型新能源电池研发公司的代表,也是我们之前重点投资的海外项目之一。” “你知道的,从08年金融危机后,我们一直在寻找和布局未来有潜力的战略性新兴产业。” “这家公司的固态电池技术,在当时看来前景非常光明,我们投入了重金,既是财务投资,也是战略布局,希望能引进技术,带动国内相关产业链升级。” 典藏的语气变的凝重起来:“但是,今年以来,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持续恶化,全球经济二次探底的风险加剧。” “那家公司的主要市场和融资渠道都在欧洲,受到严重冲击,资金链快要断裂了。” “他们这次来,就是希望我们能够追加投资,帮他们渡过难关。” “现在,我们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典藏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仕山,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相信他们的技术潜力和长远未来,选择跟进,投入更多的资金赌一把?” “但这意味着风险急剧放大,一旦欧洲经济持续低迷,或者他们的技术突破不及预期,这笔巨额投资很可能血本无归。” “还是……及时撤出,或者至少不再追加投资,任由其自生自灭?” “这样是可以止损,保住现有的投资部分,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前期的投入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 典藏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急忙住嘴。 李仕山却笑着把话接了下来,“最重要的是,可能会错失一个引领未来能源技术革命的机会。” 典藏猛然抬头,愕然的看向李仕山,失声道:“这个你也懂?” 第 1145章 拳拳报国之心 李仕山微微一笑,“略懂,略懂。” 典藏看着李仕山那十分装“杯”的样子,无语道:“你以为我没看过赤壁吗?你丫把自己当金城武了是吧。” “嘿嘿。”李仕山反手一指:“我是金城武,你就是梁朝伟。” “什么乱七八糟的。”典藏白了李仕山一眼,“说正事,这事你怎么想的。”他总感觉李仕山这话说得怪怪的。 李仕山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思路。 对于从十几年以后回来的人来说,新能源技术简直耳熟能详。 哪怕一个普通人都清楚,新能源技术那可是国家战略支柱产业。 可是2010年,新能源汽车项目还在持续进行技术积累和产业化推进中。 一直到2012年,国家才正式发布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将纯电动作为主要战略取向。 目前的状态还处于,关键人才与知识回流中。 李仕山就这样思考了几分钟后,心中打完了腹稿,看着典藏娓娓道来。 “典老大,我的建议是,跟进!” “不仅要跟进,如果可以,甚至可以考虑借此机会,争取更多的股权和技术共享协议。” 典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伸手示意了一下,“理由。” “理由有三个。首先~”李仕山又装杯的竖起了食指,“欧洲债务危机是阵痛,但不会摧毁欧洲的工业基础和科技潜力。” “全球经济在未来几年会逐步复苏,尤其是在低碳、环保领域,政策支持和市场需求只会越来越强。” “其次,新能源汽车取代传统燃油车,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而电池技术,就是新能源汽车的‘心脏’。谁掌握了下一代电池技术,谁就掌握了未来汽车产业的命脉。” “这不仅仅是投资能获得利润的事情,更是关乎我国在未来全球产业竞争中能否占据有利位置的战略问题。” 典藏听到这一句,眼神中更是诧异。 没想到,自己刚才就说了那么几句,这小子就已经把真实的情况猜的七七八八,这样太神了吧。 李仕山还在继续说道:“最后,越是这种时候,对方越是急需资金,我们的谈判筹码就越重。” “现在跟进投资,看似风险巨大,实则是‘雪中送炭’,可以用相对较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技术权益和话语权。” “一旦对方熬过这个冬天,技术取得突破,届时我们再想介入,或者自我研发,那么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说到这里,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十分笃定的说道:“典老大,这次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简单的财务投资,更是一次战略卡位。” “现在撤出,看似保全了部分资金,实则放弃了未来一个巨大的产业机会和战略制高点。我认为,这个险,值得冒!而且,必须冒!” 典藏听着李仕山鞭辟入里的分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也不再有任何犹豫。 本来他心中就倾向继续追加投资,只是这笔钱数额太大了。 公司的钱可不是自己的,如果亏损可不好向“股东”们交代。 可现在李仕山如此笃定,他就有信心了。 他相信李仕山的眼光。 就在典藏心中有了决断的时候,李仕山突然问道:“典老大,你公司还有多少钱?” 典藏一愣,疑惑的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仕山一抬头,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我觉得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局限于这一家电池公司。” “我们应该趁着这次欧洲债务危机,主动出击,在整个欧洲寻找类似的机会!” “比如,高端机床与工业机器人,精密仪器与传感器,风电、尤其是光伏产业的关键技术和核心工艺装备,欧洲至今保持着巨大优势。还有......都是我们产业升级急需的。” 典藏听着李仕山侃侃而谈,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而这些内容也让他都觉得使劲,连忙拿起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记录着要点。 李仕山越说越是投入,最后,他的语气更为格外凝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面我认为最应该重视的领域,就是芯片,尤其是光刻机技术!” 说到这里,李仕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芯片是未来所有人的痛,那种被“卡脖子”的滋味太难受了。 “典老大,我预感到,未来十年、二十年,这小小的芯片,将成为大国博弈的焦点,决定一个国家高端制造业的生死。” “而光刻机,就是芯片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西方对我们长期进行严格的技术封锁,现在或许是我们能接触到这些技术边缘最后的机会了。” 李仕山目光灼灼地看向典藏,等待他的反应。 他很清楚典藏执掌这家基金公司的使命。 以典藏家族的背景,私人投资的身份通过市场化、商业化的运作,反而可能绕过很多明面上西方对我们国家的技术限制。 可以进行更多的技术带动国内产业升级。 怎么说,李仕山也是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从小耳濡目染,也是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 只是前一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如今机会摆在面前,谁还不希望国家强盛呢。 今天既然有了这个计划,他希望能通过典藏,让国家在未来发展的道路上,少走一些弯路,少一些被人扼住喉咙的风险。 典藏看着李仕山眼眸的目光越来越亮,甚至感觉有些刺眼。 怎么这小子的气势完全变了。 好强大的压迫力。 给他有一种,自己不答应下来,誓不罢休的赶脚。 虽然典藏觉得李仕山的话有道理,但也清楚事情可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他可是一直在和这些前沿科技打交道。 很清楚李仕山刚才说的每一项技术,都需要耗费巨量的人力、财力和物力。 看着李仕山的样子,典藏又不好拒绝,决定转移话题,“还是说说你的事吧,汉南发生什么了。” 可李仕山却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大手一摆,“相比现在谈的事,我的事不值一提。” 第 1146章 对未来的推测 典藏只好说道:“仕山,你说的这些项目,干系重大,那都是要做好充足的风险评估,可行性分析......这些都需要时间。” 李仕山听出了典藏的意思,可是却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继续坚持道:“我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反正现在时间还多,你就听我多唠叨几句呗。” 典藏忍不住又看一眼李仕山,那眼中的执着和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势”让典藏心下微动。 也好,正好听听这个年轻人肚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真材实料的“干货”。 典藏不再多言,继续拿起钢笔,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于是,一场近乎“李氏单口相声”开始了。 李仕山清朗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着。 他结合未来十年的技术跃迁与国际风云激荡,引经据典,却又深入浅出。 从芯片制程的纳米之争,到新能源材料的突破可能; 从全球供应链的重组趋势,到网络空间安全的攻防博弈…… 李仕山的思维跳跃却又逻辑自洽,宏观处着眼星辰大海,细微处又能落到具体的技术节点。 典藏不知不觉也听得入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变得密集起来。 便签纸也换成了笔记本,一页,两页……很快布满了字迹。 时间悄然流逝,办公室里只有两种声音:李仕山清晰有力的叙述,和典藏笔下那疾徐有致的沙沙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漂亮的女秘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端来两碗简单的馄饨和几样清淡点心。 闻着食物的香味,李仕山这才从那种亢奋的叙述状态中抽离出来,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一声。 他抬手看了下腕表,都已经十点点多了。 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讲了两个小时。 这个时候,李仕山才回想起来,自己下午四点多就往机场赶,六点多的飞机完美错过了晚饭。 这么一想,肚子就更加饿了。 典藏也放下钢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他看着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几页纸,刚才这两个小时听得他是心潮起伏,大有收获。 他原本以为李仕山只是有些超前的想法,没想到他肚子里竟有这般系统而深邃的见解。 这已经超出了“灵光一现”的范畴,更像是一份经过长期观察和深思熟虑形成的战略推演。 他也听到李仕山肚子的响声,笑着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推到李仕山面前:“仕山,来,先垫点肚子,我们边吃边聊。” 李仕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顾不上太多客气,接过碗筷。 典藏看着眼前他狼吞虎咽的将一口馄饨下去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囫囵咽下,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李仕山,绝对是他仕途生涯中所见最异类的一个干部。 他见过的官员太多太多,沉稳老练的、锐意进取的都不稀奇,其中精通经济规律或是深谙某领域科技的学术型官员也见过不少。 可是,像李仕山这样,年纪轻轻,不仅精通官场规则,能在复杂的局面中游刃有余,更深谙宏观经济运行的内在肌理。 更难得的是,他对前沿科技趋势、关键产业命脉乃至国家战略安全层面,竟有着如此深邃的洞察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超前沿忧患意识。 这种格局和眼光,早已超越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把他放在任何领域,都注定会是璀璨夺目的存在。 典藏甚至觉得,让李仕山仅仅局限于官场,某种程度上,有些可惜了他的才华。 也就不到十分钟,李仕山便将餐盘上的点心和那碗馄饨一扫而空,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典藏见状,笑着问道:“不够?我让秘书再拿一些过来。” 李仕山也不客气,就和在自己家一样,“那就再来两份。” 典藏立刻按通内线电话吩咐了下去。 等到秘书关门离开,典藏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很是好奇问道:“仕山,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突然对这件事如此上心?你现在的工作范畴应该不涉及这些吧。” 李仕山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将喉咙里最后一点食物顺了下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典藏:“我其实一直密切关注着国际局势,心里有一个……大胆甚至可能有些危言耸听的推测。” 典藏一听就来了兴趣,“哦~有多危言耸听?” 李仕山见典藏上钩,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便将自己对未来十几年走势借着“推测”说了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今年咱国家的GDP就会超越隔壁邻国,跃居世界第二。” 典藏微微一愣,要知道自从07年超越德国后,这两年一直都是第三。 也就是六月份,相关专家对海量经济数据进行统计和评估,最后进行反复的验证才得出今年我国很有可能超过邻国,成为世界第二。 他也是才听到这个消息,没想到李仕山会预测的如此准确。 典藏没有发表意见,继续听李仕山的讲述。 李仕山此时的语气也变的凝重起来,“正因为我们到了第二这个位置,我们的局面将会不一样。” “西方国家,尤其是白头鹰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还保留着表面的容忍与合作。” “如果我们稳住第二,经济还持续向上,那么白头鹰就会感觉到威胁,他就会有大动作。” “到那个时候,等待我们的,将是更加严峻、更加苛刻、甚至充满恶意的国际环境。” “我们虽然在很多领域有了长足进步,但必然还存在一些受制于人的薄弱环节,就像我刚才说的高端芯片、精密仪器、核心工业软件等等。” “到那个时候,再想像现在这样,通过各种渠道获取这些关键技术,难度将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对方会筑起更高的技术壁垒。” “可以说,眼下这几年,是我们弥补短板、获取关键技术最好,也可能是最后的时间窗口。” 李仕山说着说着,身体不自觉地更加前倾,气势更盛,“而且,我坚信,我们和白头鹰,是有着无法调和的结构性矛盾。” “未来的某一天,必然会发生正面碰撞,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是守成大国与崛起大国之间几乎无法避免的宿命。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不会很多了。” 李仕山的这个推测也让典藏的脸色严峻起来。 因为他确实听到过某位顶级专家也有这样的推测。 第 1147章 不,我要陆简兮 李仕山说到最后,语气有些迫切,“典老大,只有现在,趁着对方还未完全警觉,还未下定决心全力围堵之前,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积累足够深厚的技术底蕴和战略储备。” “到时候,我们手里才能有更多的牌,才能更加从容地应对那场必将到来的风暴!” 典藏听完了李仕山这番“危言耸听”的假设,眼神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李仕山能思考的这么远,还思考的如此成熟。 这个假设已经跳出了他自己的范围,到达了国运层次的博弈。 这份格局,这份深谋远虑,远超他接触过的大部分官员,甚至触及到了更核心的战略层面。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典藏抿了一口茶,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摩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李仕山,心中有了决断。 “这样,仕山,你把你的这些想法,刚才关于国际局势的判断,技术窗口期的论述,还有具体的项目建议,系统地整理出来,形成一份详实的报告。” “等到先生从国外考察回来,我亲自拿给他看。” “先生”这个称谓,是李仕山和典藏之间对古长信的代称。 毕竟古长信身份特殊且敏感,直呼其名要是被人听见,哪怕就是姓,也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恐生不必要的枝节。 李仕山闻言一愣,有些意外:“先生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典藏答道。 李仕山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日期和汉南今后可能的局势发展,自语道:“应该还来得及。” 典藏也听到了这句话,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你的事很着急?是不是……汉南那边出现什么变故了?” 李仕山闻言,也顺势将汉南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典藏叙述了一遍。 典藏听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想到,汉南的局势已经复杂到了这个程度。” 他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这潭水很深啊,明面上是白朗,暗地里还有一股力量在搅动风云。仕山,那你这次回去,可要万分小心了,步步都可能遇到陷阱。” 李仕山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典藏继续说道:“你放心,先生一回来,我立刻就去汇报你的事情和这份报告。” 李仕山嘿嘿一笑,“老大办事,我绝对放心。” 典藏嘴角抽了抽,怎么听都感觉太“社会”了。 李仕山走出典藏所在的写字楼,已经快十点了。 京城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他没有停留,坐上典藏安排的车直奔家的方向。 今年过年都没有回家,再加上各种事情,回燕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父母慈祥的笑容,想拥抱妻子温软的身躯,想亲亲孩子那粉嫩嫩的小脸。 车子行驶在灯火通明的街上,窗外的繁华飞速倒退。 李仕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回味刚才与典藏长谈的内容。 典藏交代的报告必须要好好写,这不仅仅是自己能为国家出力,那更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纵观历史,青史留名能有几人。 自己说不定也能上历史书呢。 这可比家谱单开一页,更让人向往。 典藏的写字楼本就在市中心,车子没开多久李仕山就看见熟悉的胡同,熟悉的四合院。 推开厚重的朱漆木门,穿过影壁,步入庭院。 正房的雕花木窗透出温暖的灯光。 李仕山放轻脚步走近,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看到了让他心头一软的画面。 宽敞明亮、布置典雅的客厅里,他的父亲正坐在一把明式官帽椅上,戴着老花镜,悠闲地翻阅着报纸,手边的紫砂壶茶香袅袅。 母亲则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正笑吟吟地看着地毯上的孙女。 自己漂亮可爱的闺女穿着可爱的粉色家居服,正趴在地毯上,面前铺着宣纸,小手握着一支毛笔,正在专心致志的练字。 妻子陆简兮正半蹲在女儿身边,温柔地握着女儿的小手,耐心纠正着她的握笔姿势。 灯光洒在母女二人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李仕山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最先发现他的是小璐芸。 小姑娘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她扔掉毛笔,像一只快乐的蝴蝶,飞奔过来,清脆地喊道:“爸爸!爸爸回来啦!” 这一声呼唤,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哎!璐璐!”李仕山的心瞬间被女儿的欢呼填满。 他弯下腰,一把将软糯的女儿抱了个满怀,高高举起,引得小姑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他用力亲了亲女儿的脸蛋,感受着那份纯粹的依赖与喜悦。 “仕山?”母亲连忙起身,脸上是又惊又喜的神色,“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吃饭了吗?”她习惯性地上前,眼里满是关切。 父亲也放下了报纸,取下老花镜,虽然没有说话,但眼角漾开的笑纹暴露了他的开心。 陆简兮也站起身,她长发蓬松的挽了起来,显得温婉而优雅。 她看着风尘仆仆却满眼笑意的丈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流转着柔情,走上前打趣道:“李大市长日理万机,这是忙完国家大事,终于想起回家看看了?” 李仕山一只手抱着女儿,空着的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起来。 “理万机?不,我要陆简兮~” 第 1148章 贾毅的调查结果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树欲静而风不止~ 夜深人静,四合院的主卧内,喘息声略重。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间内旖旎的氛围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温存的气息。 李仕山颇为疲惫地靠在柔软的床头。 陆简兮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依偎在他身侧,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肩膀。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丈夫的胸膛上画着圈,回味着方才“小别胜新婚”的美妙与激情。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宁静与亲密。 休息片刻后,慵懒的闲聊渐渐开始。 陆简兮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软糯,轻声说道:“对了,仕山,上次我回父亲那边,听他聊起两件事,感觉有点不寻常。” “嗯?岳父大人说什么了?”李仕山闭着眼,手指轻轻缠绕着妻子柔顺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应着。 “父亲以前的一个生意伙伴,是做工程的,姓王,公司规模不小,资产也过亿了。” “前两年承接了汉南省那个很著名的汽车城项目里的一个配套园区土方和基建工程。” 这个话题让李仕山从“贤者模式”立马恢复过来,睁开了双眼“然后呢?” 陆简兮又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说道,“结果这三年来,垫进去好几千万,工程款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他公司现金流都快断了,不得已托了好多关系,想走走政府门路,看能不能催点款子回来周转。” “这一打听才知道,像他这样被套在汽车城项目里的工程老板,不在少数,个个都焦头烂额。最后没办法,求到父亲这里,希望能借笔钱渡过难关。” 李仕山闻言,缠绕在妻子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 陆简兮并未察觉,又接着说道:“还有另一件事,父亲另一个朋友,前段时间来找他,让他投资一个据说和汽车城核心配套相关的‘新能源汽车高端零部件产业’项目。” “那个人说是有内部消息,稳赚不赔,回报率非常高,年化甚至敢承诺百分之二十五。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太玄乎了。” 这一下,李仕山一下就直起身子来,目光凝重地看着妻子,“咱爸答应了?” 陆简兮摇了摇头,“没有,我爸感觉有些玄乎,没有立刻答应。” 听到这答案李仕山心里这才稳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简兮,你明天一早就给咱爸打电话,明确告诉他,两件事。” “第一,那个王老板的钱,一分都不能借,找个合适的理由推掉。” “第二,那个所谓的汽车城配套投资项目,更是碰都不能碰,无论对方说得多么诱人。” 他的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陆简兮是何等聪慧的女子,立刻从丈夫的反应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没有追问具体原因,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明白了,明天一早就和爸说。” 她知道,丈夫身处的位置,能接触到许多常人无法知晓的信息,他的警告必然有其深意。 李仕山看着妻子理解的眼神,心中稍安,但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走向窗户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内心已是波澜起伏。 垫资数千万元的工程款拖欠数年,涉及众多承包商…… 打着汽车城旗号,许诺离谱高回报的融资项目…… 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汉南汽车城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巨型项目,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资金链恐怕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甚至是难以挽回的问题。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拖欠工程款,很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金融运作,甚至可能是一个即将引爆的“庞氏骗局”式的巨大雷区! 风暴的旋涡,似乎正以汽车城为中心,开始加速形成,并且一步步走向彻底暴雷的边缘。 李仕山感到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原本因温馨家庭生活而暂时舒缓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前世自己对于这块的信息知之甚少,都是从报纸和电视上看到的。 这个事情都放到媒体上,时效性早就过了。 这件事早就成了既成的事实,已经无可挽回。 自己并不知道暴雷的时间,也不知道事情的真实内幕。 李仕山不由得思考着。 这个汽车城项目,沈家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届时,汉南的政局,又将承受怎样的冲击。 自己是不是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呢?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上午,省委大院。 贾毅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地走进省委常委楼,径直前往顾常青书记的办公室。 他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调查报告,事关洪剑锋遇袭案和曹永森之死的重大突破。 “书记,有重要进展!”贾毅一进门,便开门见山。 顾常青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伸手示意他坐下说。 “洪剑锋同志在一周前终于脱离了危险期,苏醒过来。”贾毅汇报道,“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记忆力未受损。” “他清晰地回忆道,在车祸发生、他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有一个人影向他们的事故现场靠近!” 顾常青眼神一凝:“一个人影?确认不是救援人员?” “非常确认。”贾毅肯定道,“洪剑锋同志说,那人的步履和姿态,不像匆忙赶来的救援者” “另外,”贾毅翻开带来的卷宗,“法医对曹永森的尸体进行了更为精细的二次解剖和病理分析,有了确凿结论:曹永森并非死于车祸本身的撞击和烧伤。” “哦?”顾常青身体微微前倾。 “尸检报告显示,曹永森在车祸发生时,虽然身受重伤,多处骨折,但真正的致命伤,是颈部遭受的强力外力扭挫,导致寰枢椎脱位,瞬间破坏了延髓生命中枢。” “这种损伤,与车祸常见的撞击、甩鞭伤有明显区别,更符合被人为徒手或用特殊工具精准发力所致。” “法医的结论是,他系在车祸后,被人近距离施加外力,故意杀害的。” 第 1149章 替死鬼 尽管顾常青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是听到结论脸上还是忍不住阴沉了下来。 “还有,那个制造车祸的大货车司机,也招供了。” 贾毅继续汇报道:“他承认是受人指使,故意撞击洪厅的车队。他同时供认,事发时,他的驾驶室里确实还坐着另外一个男人,并非他独自作案。” “公安部门根据司机的描述,迅速制作了模拟画像,并发动各方力量征集线索。终于在汉州市将这名犯罪嫌疑人抓获。” “根据这名嫌疑人的供述,”贾毅说道:“他是事发当天晚上临时接到的任务,对方让他连夜赶到槐陵县指定路段等候,具体目标和行动指令是之后才下达的。” “至于委托他做事的人,他指认是保康市的一个商人,叫马宝华。” “据马宝华说,因为之前李仕山同志在安州大力整顿旅游市场,他的公司不仅被查封,还面临高额罚金,怀恨在心,所以才出此下策,意图报复。” 顾常青听到这个结论,眯了一下眼睛,冷哼一声:“马宝华?他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能提前知道洪剑锋秘密押送曹永森的行车路线?” “还有,他就算要报复,首要目标也应该是李仕山,怎么会精准地去袭击与他并无直接仇怨的洪剑锋?” 贾毅立刻点头:“书记英明,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马宝华明显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我们随即加大了审讯力度,他终于扛不住,吐露了真正的幕后主使。” “是谁?”顾常青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那感觉就像是能杀人。 “赵孝荣。”贾毅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 “马宝华交代,这一切都是赵孝荣指使的。那个坐在副驾驶的同伙目的是为了确保‘任务’完成,并可能负责……灭口曹永森。” “赵孝荣?”顾常青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有些意外。 这个前保康市长,因为保康大火被媒体披露而被调离实权岗位。 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李仕山操作的。 他确实有报复的动机。 但他有能力策划如此周密的袭击吗? 就在顾常青思考的时候,贾毅请示道:“书记,现在线索指向明确,是否立即对赵孝荣采取措施?” 顾常青思考了一会儿,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最终下定了决心。 “可以。有了结果,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贾毅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布置行动。 城东的“满庭芳”小区。 时近中午,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下满室暖意。 赵孝荣这几天都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在家。 此刻,他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远在异国他乡的妻子和儿子熟悉的面孔。 视频里,儿子正兴奋地讲述着学校里的新鲜事,妻子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补充。 赵孝荣脸上也带着慈祥的笑容,努力扮演着一个寻常父亲和丈夫的角色,享受着这偷来的、或许是最后的温馨。 他甚至打趣道:“臭小子,要是交了女朋友,可别把老爸忘了。” 就在这时,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从玄关处传来。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却让赵孝荣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如今在省政协就是一个闲职,根本不会有人来找自己。 这个时间有人敲门,应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正降临时,心脏还是不争气的砰砰加速起来。 “爸,你怎么了?”屏幕那头的儿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 妻子也关切地问:“老赵,是不是不舒服?有人敲门?” 赵孝荣迅速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对着麦克风说道:“没事,没事,可是单位同事过来了。” 你们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钱该花就花,不用省着。儿子,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他语速不快,却像是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一些日常琐事,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近乎诀别的意味。 妻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眶有些发红,但隔着屏幕,也只能强忍着担忧,重复着:“我们知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又深深看了屏幕上的至亲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赵孝荣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了,我去开门,你们那边也晚了吧,早点休息。” 他主动切断了视频,那温暖喧闹的画面瞬间消失,书房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这个家。 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学区房,是当年他刚升任汉州市芳樟区区长时购置的。 这套房子见证了他仕途的崛起,也承载了妻子多年的精心打理和儿子从孩童到少年的成长足迹。 每一件家具,墙上的每一幅画,都弥漫着过往家庭生活的气息。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大概率是再也回不来了。 “悔不当初啊~”赵孝荣仰天长叹,喃喃自语一句。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鬼迷心窍,不甘心在保康折戟沉沙,妄想借助白朗的势力东山再起,又怎会一步步陷入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今,为了换取妻儿在国外的安稳生活,他必须去扮演那个“罪有应得”的角色,将所有的罪责扛下来,把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洗刷干净。 他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但他不能。 那些人不会允许,他们需要他这张“嘴”说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他的“自杀”只会被视为畏罪,更可能连累远方的家人。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稍重了一些。 赵孝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家,眼神里是深深的眷恋与诀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然后迈着有些颤抖的步伐,走过去,打开了家门。 第1150 章 沈家的交代 赵孝荣打开门的那一刻,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省纪委的监察室副主任,神情严肃,身后跟着两名年轻些的工作人员。 看到赵孝荣,副主任亮出证件和公文,语气淡漠:“赵孝荣同志,根据......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立案审查,并采取‘两规’措施,请你配合。” 赵孝荣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认命的麻木。 他没有做任何无谓的挣扎或询问,只是顺从地侧身让他们进屋,然后默默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被带离的那一刻,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家,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他过往的一切。 进入纪委后,赵孝荣一开始选择沉默,后来又避重就轻,似乎是想通过消极的态度,来对抗组织审查。 就这样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博弈,赵孝荣的心理防线终于塌陷了。 他坐在冰冷的木椅上,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轮番审讯他的人员,嗓音沙哑的说道:“把你们贾书记叫来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交代。” 等到贾毅来了之后,赵孝荣算是“彻底”的坦白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他承认曹永森就是他的人。 针对李仕山的一系列栽赃陷害手段,包括利用唐保国伪造证据等,都是他通过曹永森具体执行的。 目的是报复李仕山导致他仕途终结之仇。 在赵孝荣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这份审讯记录以最快的速度摆在了顾常青的案头。 顾常青看完报告后,沉默片刻,看向贾毅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那他交代了没有,为什么曹永森会和白朗有如此密切的联系?” 贾毅回答道:“赵孝荣对此的解释是,他知道白朗背景深厚,就是让曹永森去给牵线搭桥。” “希望借此机会依附上白朗这棵大树,可以东山再起。” 贾毅说着又从公文包拿出一个放在证物袋里的手机,“书记,这是从赵孝荣家里搜出的手机。” “这个手机虽然删除了所有信息,但是我们查过,这个号码和曹永森的手机保持着频繁的联系。赵孝荣的供词应该可信。” 顾常青只是看了一眼手机,对于这个看似逻辑自洽、人证物证俱在的“真相”,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个结果,表面上合理,证据链也似乎完整,却巧妙地将白朗从整个事件的漩涡中心摘了出来,洗得干干净净。 白朗从一个可能的幕后黑手,变成了一个被赵孝荣、曹永森之辈试图利用和攀附的“背景板”。 这个案子,破的太顺利了。 这个幕后“真凶”,太顺理成章了。 顾常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深邃。 这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他与沈从泽那次通话,暗示对方必须给出一个交代之后。 这,就是沈家给我的交代吗? 用一个失势的赵孝荣,来换取白朗的平安落地。 顾常青抬头看了一眼,还在等待他下一步指示的贾毅,微微点头道:“你这些日子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贾毅心领神会,这个案子书记看来是要放了放,似乎并不打算结案。 这个案子确实透着蹊跷。 感觉白朗是突然就洗清了所有嫌疑。 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书记谨慎一点是应该的。 等到贾毅走后,顾常青扭头又看向左手边放着的另外两个文件袋,那里面分别装的是李仕山和白朗的资料。 这是他让马淮远通过各方渠道,秘密调查出的所有情况。 通过资料显示,这两人以前就认识,而且是有恩怨纠葛的。 尤其是李仕山的成长经历,引起了顾常青强烈的好奇心。 这个青年善于抓住机遇、且能力斐然,从乡到镇再到县,每一个地方的成绩都可以用“石破天惊”来形容。 尤其是在谷山执政这几年,更是把一个全国的贫困县打造成一个以“影视旅游”为支柱产业的全省富裕县。 这样的成绩让他他在当地干部群众中威望极高,几乎到了“一言九鼎”的程度。 报告里甚至用了“铁板一块”、“民心所向”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他对谷山的掌控力。 顾常青再次翻开李仕山的资料,在“威望极高”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顾常青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键,吩咐道:“马秘书,通知一下周恒祥省长和王正则书记,下午开一个碰头会,商议一下近期几个重要的人事安排问题。” “好的,书记,我马上通知。”马淮远领命而去。 下午两点,省委常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只坐着顾常青、省长周恒祥、副书记王正则三人,负责记录的马淮远坐在稍远的位置。 这就是实际上代表省委最高决策的“三人小组会”。 这个会议对于省委常委会的决策起着关键的作用。 会议一开始,顾常青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今天的第一个议题。 “沈朗同志,来省委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了。汽车城项目是我省的重点项目,不能放松。” “我的意见是,调沈朗同志到汉州市政府,担任副市长,具体分管工业和经济开发区。” “尤其是协助市长,把汽车城项目的工作抓起来,加快推进速度,这也是发挥他熟悉项目的长处。” 周恒祥和王正则听到顾常青这个安排,心里很是意外。 之前他们听到的消息是,顾常青是要让沈朗担任汉州市常务副市长的。 可是现在听他的意思是副市长,连常委都不是。 虽然汉州副市长也是正厅级,看似是平调,但是从省委副秘书长任普通副市长,这已经算是“暗降”了。 他们两人当然清楚沈朗的关心。 难不成顾常青和沈家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两个人肯定不会插上一脚,直接就点头同意了下来。 顾常青见两人没有异议,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第1151章 李仕山必须走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议题。 顾常青继续说道:“黄涛副秘书长主持保康市委工作也有一阵子了,也不是长久之计。保康的班子需要加强,也需要稳定。” 话到此处,顾常青首先看向了王正则,“正则书记,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只见王正则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我觉得商务厅厅长郭永华同志不错,政治过硬,熟悉经济工作。” “嗯,永华同志政策理论水平高,大局意识强,也熟悉全省经济工作,是个不错人选。” 顾常青只是略作思考,便点头认可,随即又看向周恒祥,“恒祥省长,你这里有什么合适的推荐人选吗?” 周恒祥闻言,心里都想骂娘,“你们一唱一和都定下调子了,还问我做什么?” 虽然心里有些窝火,但面上周恒祥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正则书记推荐得好,我也认为郭永华同志很适合。” 随后,顾常青又顺势议定了商务厅厅长的人选。 这个位置由顾常青提名的商务厅常务副厅长接任。 三项关键的人事任命确定后,顾常青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斟酌词句,酝酿接下来的话题。 待他把茶水咽下,顾常青也酝酿好了,平静的说道:“好,接下来是讨论一下关于李仕山同志的安排。” 这句话,周恒祥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因为他从顾常青的语气神态感觉出,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仕山同志在保康工作期间,尤其担任谷山县委书记期间做出了显著成绩,能力是突出的。但是.....” 顾常青故意停顿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周恒祥这才说道:“干部也需要多岗位锻炼,尤其是像李仕山同志这样,有能力又年轻的干部。” “我的意见是,李仕山同志离开保康,进行交流任职。” 他的这番话,等于是给李仕山的人事安排定了调子。 那就是李仕山必须调离保康。 顾常青目光扫过两人,“至于具体去哪里,担任什么职务,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听听二位的意见。” 王正则直接开口道:“李仕山同志年纪轻,冲劲足,是不是可以考虑放到省里一些需要开拓精神的部门。” “这不刚好省商务厅空缺一个副厅长。” 周恒祥听得这个建议,差点就想站起来拍桌子了。 好嘛,他算是看明白了。 两人这是在他面前演双簧呢。 今天这个会,两人必然已经提前沟通过,或者说早有默契。 顾常青用一个市委书记的位子,换了一个厅长职位,以及王正则在李仕山问题上的支持。 这还玩个屁啊。 书记和副书记统一了意见,自己就是一个摆设。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他绝对不能和刚才议案上,就这样听之任之。 前些时日,老领导项成儒亲自来电,言语间的意思很明确,务必让李仕山走上保康市常务副市长位置。 周恒祥很清楚,项成儒绝对不会为某个人跑官要官,这必然就是上面的意思。 如今李仕山要被调离保康,自己必须做出动作,至少要把这事缓一缓,至少不能这么快就上常委会。 周恒祥立刻提出反对意见:“商务厅固然重要,但李仕山同志的优势在基层,在地方治理。” “让他去商务厅,是扬短避长。我认为,留在保康,才能最大限度发挥他懂经济、善抓项目的特长。” 此时,顾常青不便再直接表态。 王正则笑着接过话头,“恒祥省长,刚才书记不是说了嘛,年轻干部要多交流,多锻炼。 “总在一个地方,容易形成思维定式,对干部成长不利,对地方发展,也未必是好事啊。” 周恒祥的话被堵了回去,让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周恒祥正色道:“正则书记,干部交流锻炼的原则我当然赞同。” “但具体到李仕山同志,情况特殊。谷山县的经济发展正处在关键时期,很多项目、很多规划都是他一手推动的......” 王正则似乎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回应道:“恒祥省长爱才之心,我们都理解。但正因为李仕山同志优秀,所以才要多交流,这是重用......” “省商务厅副厅长的岗位,面向全省,视野更开阔,挑战也不同,正是锻炼他宏观管理能力的好机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都在就事论事,讨论干部培养和地方发展,但话语间的机锋,坐在主位的顾常青听得明明白白。 周恒祥是想不惜代价保住李仕山在保康的位置,而王正则则坚定地执行着与自己达成的默契,要将李仕山调离。 拉扯了几个回合,谁也无法说服谁。 顾常青见火候差不多了,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这场没有结果的辩论。 “好了,李仕山同志的安排,关系到干部队伍建设,也关系到地方发展,确实需要慎重。” “这样吧,先由组织部牵头,根据李仕山同志的情况和全省干部队伍的实际,综合考虑,拟定几个合适的任职方案,包括留在保康和平级交流到省直部门或其他地市的选项,到时候一并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决定。” 他这话,看似公允,给了一个“留在保康”的选项作为缓冲,但周恒祥心里跟明镜似的。 书记和副书记都同意的人事议案,组织部敢有意见吗? 但这也是自己能争取到唯一的缓冲时间了。 会议一结束,相关内容就已经传到了所有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省委党校,林荫道上。 李仕山刚结束下午的课程,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漫步,手机就响了起来。 “仕山,省委刚开完三人小组会……”电话那头,袁学民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言简意赅地将三人小组会上的讨论,特别是顾常青的态度和周、王二人的拉扯,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第1152 章 书白看了 李仕山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末了,他客气地说道:“谢谢袁部长,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仕山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当初反贪局调查去谷山对自己进行调查,他们在谷山的遭遇,自己就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对谷山的掌控力和威望,让自己的政令畅通无阻,毫无折扣的实现自己的所有意图,造就了现在谷山的辉煌。 可是同样,这样的掌控力和威望,让上面忌惮。 就算自己卸任谷山县委书记,只要不离开保康,那么谷山依旧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如今再加上和自己说不清道不明亲戚关系的那言。 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保康都会贴上“李”字的标签。 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想看到,也绝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所以,自己必须走。 这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权力结构平衡的内在要求。 自己没能按照计划当上常务副市长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典藏。 “典老大,情况有变……”李仕山拨通了典藏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典藏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过来:“我知道了。我立刻向先生汇报。你等我消息。” “好的。”李仕山应道。 挂掉和典藏的通话,李仕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甚至感觉到肩头一松。 说句实话,对于顾常青的安排,自己不但不反感反而有种隐隐的开心。 那个规模宏大、背景复杂的“汽车城”项目,就是一个庞大、恐怖、吞人的漩涡。 自己要是能远离这个旋涡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仕山嘴角就泛起苦笑。 自己不想,可是就真的能远离吗? 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局里,自己这颗棋子,真的能轻易跳出既定的轨道,独善其身吗? 恐怕..... 念及此处,李仕山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天边渐渐染上瑰丽色彩的晚霞,沐浴在夕阳下的宁静校园。 自己这份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清闲日子,恐怕快要到头了。 李仕山刚回到宿舍,典藏的电话就来了。 他的话言简意赅。 “先生要见你。” “今天?” “对。” 李仕山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IWC,此时已经快六点了。 “会不会太晚了?”李仕山犹豫道:“最近一趟飞燕京的航班是晚上九点多,落地再赶到市区,恐怕要夜里十一点往后了。” “先生说了,再晚也没关系,等下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我这就订机票。” 李仕山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机场售票中心的电话订好了机票。 坐在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李仕山望着即将暗去的天色,心头掠过一丝预感。 古长信,或者说上面,对汽车城的重视程度,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深夜的燕京,华灯璀璨。 一处位于高档社区腹地的独栋别墅院内,二楼的书房亮着灯。 古长信负手立于巨大的红木书架前,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琳琅满目的藏书。 经济学巨著、国际政治关系专著、英文原版的名人传记与论文集…… 书籍品类繁多,却鲜少见到中式装帧的影子。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看片刻,放回原位,转向静候一旁的典藏。 “小典,我之前让你多看看咱们自己的古典著作,你看了吗?” 典藏立刻上前一步,从书桌一侧略显随意地抽出一本线装古书,双手递了过去,语气带着恭敬。 “看了,看了,先生,这是我刚买的《道德经》。” 古长信接过书,指尖触碰到那泛黄柔韧的纸张,看到那古朴遒劲的版刻字体,便忍不住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惋惜。 “这是宋刻本啊……别人得了都是珍而重之,束之高阁珍藏,你倒好,就当一般的读物,这么随手放着,真是暴殄天物了。” 典藏被说得脸上微微一热,有些讪讪地解释道:“书……书不就是用来看的嘛。藏起来,不见天日,岂不是发挥不了它真正的作用?” 古长信不置可否,信手翻动着书页。 书页崭新,除了最初几页有极轻微的翻阅痕迹外,后面几乎崭新如初,墨香犹存。 他抬眼看向典藏,目光深邃:“看完了吗?” “看完了。”典藏不假思索地点头,随即流畅背诵起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停,停。”古长信抬手打断,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知道你记性好这《道德经》五千余言,自然难不倒你。我是问你,可曾理解字句背后的深意?” 典藏略微迟疑,语气不再像刚才那般笃定:“这个……应该,理解的差不多了吧。” 对于国内的古典名著,典藏潜意识里总觉得云里雾里,玄而又玄,就像隔着一层纱。 他更喜欢如:柏拉图的《苏格拉底的申辩》、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这样逻辑体系分明,直指核心的著作。 在他看来,自己更多的是从事国际贸易,打交道的多是西方商业伙伴,他就要深入理解他们的核心思维逻辑。 古长信当然了解典藏的小心思,于是换了一个话题。 “小典,你对李仕山这次的遭遇,有什么看法?如果换做是你处在他的位置,会如何应对?” 典藏凝神思索,脑海中快速闪过李仕山这段时间的经历,不禁感叹道:“如果是我,面对白朗那般步步紧逼,环环相扣的构陷,恐怕……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了。” 古长信微微颔首,继续追问:“那你可知,白朗为何会失败,而李仕山,又为何能在这旋涡中顺利脱身?” 这个问题,典藏私下早已反复推演过,心中自有答案。 “白朗败在骄狂,过于依仗家族资源.....” “至于李仕山……”典藏略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更理论化的方式阐释,“他的应对,某种程度上暗合了西方战略中‘柔性权力’——Soft Power。” “他始终保持低调,不主动挑起正面冲突,看似被动,实则积蓄力量,等待对手犯错......” 典藏一连引用了西方几个经典的逻辑论点来佐证李仕山为何能成功。 就在他自觉总结的颇为到位时,古长信却轻轻叹息一声。 “看来这本《道德经》,”古长信摩挲着手中的宋版古书,语气带着惋惜,“你是白看了呀。” 第 1153章 弱者道之用 古长信觉得现在刚好有时间,那就好好点拨一下典藏,于是问道:“《道德经》第四十章,什么内容。” 这个问题对于典藏来说毫无难度,只是微微一想,流利的背诵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什么意思?”古长信追问。 典藏略作思索,结合看过的注释回答:“大意是说,规律的运动是循环往复的,其发挥作用的方式往往是示弱守柔。天下万物都从‘有’中产生,而‘有’则源自于‘无’。” “看,你只是背下来注释,却不理解里面的意思。”古长信现在就像一位老师,引导起来。 “你看,李仕山这件事情上,他就运用了‘弱者道之用’的智慧。” 典藏听到这话,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 平日里可没有机会能听到先生的指导。 古长信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在这个过程中,李仕山相比于背景深厚、来势汹汹的白朗,就是绝对的‘弱者’。但他的一系列行动,完美诠释了该如何运用‘弱’。” “他看似被动挨打,被调查、被诬陷,但他从不主动与白朗正面冲突,也没有试图去硬碰硬地证明什么。” “他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的、弱势的位置,借助了组织纪律不容亵渎这个势,又恰到好处的引导顾常青下场。” “整个过程,他看似不争,实则已经站在了道义和规则的大势一面。” 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典藏听得有些入神,感觉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古长信的声音继续在书房里回荡,“最终,白朗的强势进攻成了无根之木,而李仕山的柔弱守静,反而让他笑到了最后。这就是‘弱者道之用’的精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并非真正的软弱,而是一种基于对规律深刻洞察的、高明的策略和生存状态。”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典藏怔怔地坐在那里,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过往奉为圭臬的西方理论,感觉此刻在老祖宗智慧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原来真正的力量,可以隐藏在柔弱之中。 真正的胜利,可以来自于不争之争。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古长信手里的《道德经》,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从先前的不以为意,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古长信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满意地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他知道,像典藏这样绝顶聪明的人,需要的不是填鸭式的灌输,而是关键处的点拨。 他此举,就是想告诉典藏,不要舍近求远,一味沉迷于西方的理论框架,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智慧,其深邃和实用性,远非西方那点历史积淀所能比拟。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自会生根发芽。 只是古长信刚喝了一口,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茶倒是好茶,就是典藏这泡茶的手艺有些太差了。 时间悄然流逝,古长信坐在椅子上翻看这本难得的宋刻版的《道德经》。 典藏还在反复咀嚼“弱者道之用”这五个字的深意试图将其内化于心。 也就在这个时候,客厅墙壁上的可视电话响了起来。 典藏快步走了过去接起电话,显示屏上出现了小区门卫保安的身影,而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的李仕山。 不等保安开口通报,典藏便笑着对通话器说道:“让他进来吧。” 大约十几分钟后,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李仕山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先是恭敬地朝向古长信微微躬身:“先生,晚上好。” 随即,他极其自然地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几样用油纸包好的汉南特色小吃,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动作熟稔得像回了自己家。 “让先生久等,我上飞机前买了几样小吃,给您垫垫肚子。” 李仕山这一番行云流水的“骚操作”,直接把站在旁边的典藏看得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脱口吐槽:“过分了啊!你小子每次过来见我的时候,怎么毛都不带一根的?” 李仕山扭头看向典藏,嘿嘿一笑,理由张口就来:“你年轻啊,身强体壮能抗饿。先生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身体要紧,能一样吗?” “好好好!”典藏被他这“双标”气得直瞪眼,恶狠狠地说道:“合着就我成小丑了是吧?” 因为他确实疏忽了,这么大晚上,就给古长信泡了一杯茶,其他啥都没准备。 这一对比,让他感觉有些脸红。 古长信看着两人这熟悉的拌嘴场面,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这种和睦甚至带着点亲昵的关系,让他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在他未来的宏大构想中,眼前这两个年轻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尤其是李仕山,他之前提交的那份的报告,其观点极具前瞻性,与不少资深专家的研判不谋而合,甚至在部分细节和可行性上更为完善。 这已经引起了更高层面的注意和兴趣。 有能力、有才干的官员不少,但兼具国际视野与大战略眼光的,却是凤毛麟角。 如今李仕山已经从一个颇为趁手的“棋子”,悄然转变为极具潜力、可堪大用的“关键棋子”。 定位不同,重视程度自然也不同。 这,也是他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见上李仕山一面的深层原因。 见两人还在那儿斗嘴,古长信笑着摆了摆手制止道:“好了好了。听说仕山茶道了得,我是否有幸品上一品?” “没问题!”李仕山立刻应承下来,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典藏,“快,把你藏的好茶拿出来,别小气。” 第1154章 那你想去哪里? 李仕山凑过去一看,里面各式名茶倒是不少,但存放得颇为随意。 他一边翻捡,一边痛心疾首地“批判”起来,“暴殄天物啊!这明前龙井怎么能这么放?这香气都快跑光了!还有这个……哎,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在一旁的典藏气的直翻白眼,却又无可奈何。 李仕山一番挑挑拣拣,最终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巧的紫砂罐,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 “就它了!典老大,你居然还藏了这么好的大红袍,平时没少以公谋私吧?” 典藏又气一哆嗦,刚想说话就又听李仕山说道:“你这里应该有茶室吧。” 典藏无奈的说道:“有,跟我来。” 随后三人就走到旁边那间虽然设备齐全、但明显使用频率不高的茶室。 李仕山则熟练的开始收拾茶具,烧水、温杯、置茶……动作流畅,神情专注。 就在这茶香开始弥漫时,典藏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仕山,你读过《道德经》吗?” 李仕山正用热水淋浇着紫砂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典藏一眼。 这家伙突然问这个干嘛? 于是,李仕山十分谨慎地答道:“倒是翻过,没怎么仔细看。”他心里嘀咕, 典藏听到这个答案,忍不住“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小得意。 他这如此明显的小心思,让坐在主位的古长信也忍俊不禁。 古长信顺势温和地问道:“那仕山,你平时闲暇时,喜欢看些什么书?” 李仕山心里更觉奇怪了,怎么今晚这两人都绕着“书”这个话题打转? 莫非刚才自己来之前,他们就在讨论这个。 典藏这厮想给我下套? “什么书都会看一些,涉猎比较杂。”李仕山的回答依旧谨慎,“不知道先生具体想问哪一方面的?” 他可太清楚了,典藏这家伙,整天和外国人打交道,脏心眼子多得很。 古长信笑容和煦:“无妨,就是问问你闲暇之余,翻看最多的,是哪一类书?” “这个啊~”听到是问个人偏好,李仕山思索一番后,说道:“《资治通鉴》。” 此言一出,古长信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捡起小蝶里李仕山拿来的牛肉干放进嘴里,,并未立即评价。 而一旁的典藏,反应就大得多了。 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才多大年纪?看什么《资治通鉴》!” “不会是知道先生在,故意这么说的吧?” 典藏一脸的“我不信”,你李仕山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李仕山此时已经断定典藏就就是在给自己挖坑,不由了卸了他一眼,道:“不信是吧。” 于是,李仕山面不改色,一边继续手上的泡茶工序,一边如数家珍般说了起来。 “《资治通鉴》全书二百九十四卷,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写起,到五代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停笔,涵盖十六朝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历史。” “全书约三百万字,其中以隋唐部分最为详尽,占全书篇幅百分之四十……” 听着李仕山娓娓道来,甚至连其中著名的篇章和司马光的一些编撰特点都信手拈来,典藏彻底哑火。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还真懂啊……” 古长信看着典藏微微一笑,“知道了吧,这就叫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这时,李仕山泡的茶也好了。 红浓明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色泽诱人。 他恭敬地将第一杯奉给古长信。 古长信接过,细细品了一口,赞道:“香气馥郁,岩韵明显,回甘也好。仕山,果然好手艺。” 典藏在一旁有些委屈地小声嘀咕:“那主要是我的茶好……” 古长信不理会典藏的小情绪,温和的目光落在李仕山身上,问道:“仕山,你怎么会喜欢看《资治通鉴》呢?很多年轻人都觉得它枯燥艰深。” 李仕山如实回答:“这是我的老师苏牧老先生叮嘱的。” “老师说,‘为人臣者,不可不知通鉴’。” “这里面不仅有兴衰成败,更有人情世故、权谋平衡,为官处事之道,很多都暗含其中。“” “我这些年,也是边看边琢磨,受益匪浅。” 古长信闻言,微微颔首,这个苏牧他也听到过不少传闻。 “你的老师是有才学。他能如此教导你,可见是传了你真本事啊。” 听到古长信对老师的评价,李仕山心中五味杂陈。 苏牧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只是老师为何最终会选择投靠沈家? 老师到底在图谋什么? 茶过一巡,古长信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仕山,你对顾常青怎么看?” 李仕山略作思忖,答道:“顾书记执政能力没有问题,只是魄力稍显不足,有时难免瞻前顾后。” “哦?展开说说。”古长信饶有兴致地问道。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吧”李仕山不疾不徐地分析起来。 “他很清楚赵孝荣只是沈家推出来的替死鬼,但为了汽车城项目不受影响,不敢一查到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最终只是把白朗安排了个副市长,算是惩罚。” “而对我的安排也是如此。” “他既不想我在保康坐大,又顾忌我身后的背景。” “所以在三人小组会上,只定下了让我离开保康的调子,却没有明确我的具体职务。” “这也是一种试探。” 最后李仕山总结道:“虽然这样做确实平衡了方方面面的势力,可是作为主政一省的书记,就显得魄力不足,很难有大的作为。” 古长信赞许地点头:“分析得很到位。顾常青确实缺乏作为一省主官的魄力。” 他话锋一转,“那么,你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想法?” 李仕山知道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若顺从安排去了商务厅,势必与古长信让他逐步接触汽车城项目的意图相悖。 这很可能又是古长信的一道考题。 沉吟片刻后,李仕山说道:“我的想法是,不能硬顶顾书记的安排。保康我肯定要离开,但商务厅我也不想去。” “那你想去哪里?”典藏忍不住插嘴。 第1155 章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 李仕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很是从容的答道:“去一个承接了汽车城配套项目的城市,担任分管工业和经济领域的副市长。当然,如果能进常委班子,更有利于开展工作。” 典藏听到这个回答,嘴角抽了抽,“哎~哎~想升官就直说,别拿任务当借口啊。” 李仕山也不恼,淡淡一笑:“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这句文绉绉的话直接把典藏噎住了。 他瞪大眼睛,指着李仕山:“你小子故意的吧?尽在我面前卖弄古文,欺负我看得少是吧?” 古长信听得微微颔首,品味着这句话:“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好,有魄力。我来想想该如何安排。” “先生,”李仕山却出人意料地打断,“这件事您最好不要直接出面。” “哦?”古长信眉头微动,更加来了兴趣,“说说你的理由。” 李仕山答道:“如果您出面,势必会让有些人察觉到上面已经开始关注汽车城,这反而不好。” “更何况,让人知道我背后站着您,等于我最后的底牌都暴露了。” 古长信眼中闪过欣赏之色,这句话确实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去了。 对于如何不留痕迹的安排李仕山,他确实有些为难。 别说安排一个常务副市长,就是让他留着保康也不是难事。 可是如此一样,不仅会给自己的政敌落下一个“干涉下面人事”的口实,而且如李仕山所说,会过早的暴露意图,这不是一个最佳方案。 古长信问道:“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李仕山琢磨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安江市委书记姚星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承接了两个汽车城配套项目。我可以去安江。” “去安江?”典藏疑惑道,“可是你去当分管这块的副市长,不是一样会暴露目的吗?” 李仕山微微一笑:“不会,我的理由会让他们不会怀疑。” 典藏追问:“什么理由?” “有道是,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李仕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可是安江人。我年轻气盛,如今也算是身居高位,回去显摆一下,不过分吧?” 古长信闻言开怀大笑:“妙!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你现在的状态。” 典藏撇撇嘴:“我看你就是想衣锦还乡吧!” 李仕山不理会典藏的吐槽,继续说道:“先生,虽然不用您直接安排,但还是需要您帮忙做几件事......” 李仕山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后,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鸣。 古长信的手指在红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的光芒。 他微微颔首,缓缓开口,声音悠远,“先声夺人,积‘势’而后动。” “仕山,你这一手,颇有《战国策》中‘冯谖为孟尝君市义’的遗风啊。” 古长信看到典藏面露疑惑,便进一步解释道:“冯谖为孟尝君焚券市义,看似损了眼前钱财,实则赢得了薛地民心,为孟尝君积攒了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仕山这个策略与这个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仕山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敬佩,语气真诚地说道:“先生学贯古今,洞若观火。我这点小心思,在您面前真是无所遁形。原来您对《战国策》如此精通!” 这句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古长信显然很是受用。 他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摆摆手道:“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多经历了一些事罢了。刚好还有时间,谈谈你对《资治通鉴》……” 一时间,古长信与李仕山相谈甚欢。 从三家分晋到贞观之治,从权谋平衡到人心向背,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李仕山虽然年轻,但凭借着对《资治通鉴》的熟稔和对时局的见解,竟也能跟上古长信的思路,不时提出一些精辟的见解。 这可苦了一旁的典藏。 他端着自己的茶杯,坐在那里,几次想插话,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那些遥远的历史人物和事件,虽然有些是听说过,但是却只知道个大概。 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典藏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憋闷感涌上心头。 典藏只能不停地喝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心里却已经暗暗发狠。 “回去就把那本《资治通鉴》和《战国策》找出来!我就不信了,还能被李仕山这个高中毕业的小子在文化课上给比下去!” 古长信与李仕山聊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一旁闷头喝茶、脸色有些悻悻的典藏,心中了然。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色泽橙红透亮的大红袍,轻轻啜饮一口,语重心长继续点拨起典藏来。 “小典,看到了吗?这就是多看古籍,涵养智慧的好处。它能让人眼光放得更长远,思维更具层次。” “仕山能想出如此环环相扣的计策,并非偶然。这种思维模式,就像这茶道一般,” 他示意了一下还在泡茶的李仕山,“看似平和,实则每一步都暗合章法,于无声处听惊雷。” 典藏正憋着一肚子“没文化”的委屈,听到古长信又拿李仕山和他钟爱的茶道说事,再也忍不住了。 他几乎是跳起来指着李仕山“揭发”道:“先生!您可千万别再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 “什么茶道思维,平和冲淡?” “这家伙就是个可乐狂魔,茶叶他碰都不碰一下,每次来我这里都要喝冰可乐。” “他这手茶艺,我怀疑他就是专门练来糊弄……呃,用来在您面前展示的!” 李仕山一听,脸上那副从容儒雅的表情瞬间崩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 “典老大你少胡说八道污蔑人!我……我那是深入青年群体,与民同乐!再说了,我平时也是喝茶的!”只是这后半句,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第 1156章 点名表扬 “喝茶?你自己信吗?”典藏乘胜追击。 看着眼前这两个优秀的年轻人像孩子一样斗嘴,古长信不仅不恼,反而畅快地笑了起来。 他不再理会两人的争吵,优哉游哉地端起那杯由“可乐爱好者”精心冲泡出的、香气醇正的上好大红袍,靠在椅背上,细细品味起来。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书房内的灯光却愈发温暖。 茶香、书香、以及年轻人充满活力的“吵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而有趣的画面。 ...... 两日后,燕京。 某栋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顶层专用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紧闭,门口有身着便装的工作人员肃立值守。 这里正在举行着一场高规格的会议。 会场内气氛庄重沉静,与会者皆是封疆大吏,每一个名字都重若千钧。 此刻,主管扶贫工作的领导在讲话,内容自然扶贫和乡村振兴有关。 他在谈到扶贫成果的时候,忽然话音一顿,“同志们,扶贫工作要见实效,也要树典型。说到典型,我必须要提一下汉南省的谷山县。” “这个县可了不得,从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短短几年,脱胎换骨,一跃成为全省知名的富裕县、标杆县。 “这个转变,不是敲锣打鼓实现的,是下了真功夫,是蹚出了一条可行路径的。” 领导声音在挑高的穹顶下回荡,清晰有力。 此时领导的目光也落在了顾常青的身上,“常青同志,谷山是你们汉南的骄傲啊。” “你这位班长,来,给大家讲讲经验。”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唰”地一下聚焦在顾常青的身上。 在这种规格的会议上,被领导如此明确地点名并邀请介绍经验,无疑是一种极高的认可和殊荣。 顾常青心中一阵激动,尽管开会前已经提前得到了通知,但依旧无法完全平静。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微微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这才说道::“感谢领导对汉南工作的肯定。谷山能取得一点成绩,首先是坚决贯彻落实......” 顾常青的发言条理清晰,言之有物,既阐述了经验,又恰到好处地将功劳归于领导的指导和基层的努力。 领导听完,满意地点点头,顺势接过话头:“常青同志讲得很实在,谷山的经验,确实值得大家认真学习借鉴。有机会,各地的同志可以组织去实地看一看,学一学。” 会议结束,气氛很是活跃。 顾常青瞬间成了焦点,几位相熟的省委书记笑容满面地围拢过来。 “老顾,今天可是露了大脸了!”北方某省的书记语气中带着由衷的羡慕,“领导亲自点名让你介绍经验,这可是硬邦邦的政绩啊!” “是啊,顾书记,”另一位经济大省的书记接口道,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你这谷山模式现在可是上了标杆了,回头我们必须组团去取经,你可不能保守,得把真经传给我们!” “常青书记手下兵强马壮,真是让人眼热。谷山县县委书记是哪位同志,也给我们介绍一下。”又一位书记凑近低声说道,话语里充满了打探的意味。 顾常青一一含笑应对,言辞恳切而谦虚:“过奖了过奖了,都是领导的功劳,我们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谷山还在摸索,欢迎各位兄弟省市多提宝贵意见……” 他面上春风和煦,应对得体,享受着这难得的荣光,但内心深处,那被激起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上面领导在会上突然点名谷山县,绝不仅仅是表扬那么简单。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调整李仕山工作的节骨眼上? 两者之间没有关联,他顾常青在宦海沉浮几十年,是决然不信的。 可就在顾常青返回宾馆稍作休息的时候,又接到了一个消息。 ※※院参事、德高望重的经济学界泰斗黄齐兴老先生,将亲自带队,赴汉南进行“乡村振兴与县域经济发展”的专题调研。 接到通知时,顾常青握着手机,眉头再次紧紧蹙起,在额间刻下一个深沉的“川”字。 参事调研本是常态,但黄老身份超然,且偏偏选在此时,目标直指“乡村振兴”和“县域经济”…… 这很难不让他产生更深的联想。 顾常青思索了片刻后,从手机上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帮我打探个情况......” 仅仅一天后,顾常青就收到了确切的信息。 李仕山竟然也是黄老团队的一员。 而且据可靠消息源透露,李仕山在团队内部讨论中常常能提出关键见解,深得黄老赏识,几乎被视作关门弟子一般。 燕京会议上的点名表扬,黄老调研团队中的核心身份…… 这两件事,如同两条并行的铁轨,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顾常青靠在办公室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李仕山在燕京的能量和受重视程度,早已远超他之前的任何预估,其背后政治资源有些恐怖如斯。 看来自己在三人小组会上的试探还是有效果的。 这个时候,顾常青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李仕山的人事安排。 若再按原计划,将李仕山安排到商务厅当一个排名靠后、职权有限的副厅长,无异于政治上的短视和冒险。 上面刚夸完谷山县,自己反手就“功臣”给一个闲职? 这不仅是打上面领导的脸,更是将自己置于极其被动的境地。 再说黄老马上就要来调研了,要是不给他这个“关门弟子”安排满意了。 他要是调研结束,在报告上随意写下一两句评价,也足够他自己喝一壶的了。 必须重新安置,而且要安置得漂亮,让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 念及至此,顾常青立刻就叫来了袁学民。 “学民部长,”顾常青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指尖在红木办公桌上极有节奏的轻叩,透露着他内心的纠结。 “关于李仕山同志的职务安排,省里是慎重的,经过了通盘考虑。” 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袁学民脸上,“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我们要充分尊重他个人的意愿和发展想法。” “你去和他好好谈一谈,开诚布公地听听他自己的想法。” 顾常青很清楚,袁学民和李仕山的关系,让他去最合适不过。 袁学民昨天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收到了燕京传来的消息。 谷山被大领导点名表扬,那就是李仕山被表扬,这可分量可太重了。 尤其是在他要被调动的关键时刻,这背后的能量不言而喻。 袁学民心里很庆幸自己一直以来都和李仕山保持着“战友”一般的关系。 第 1157章 袁学民的处境 离开顾常青的办公室,袁学民脚步匆匆。 他没有让秘书打电话通知李仕山过来,而是坐进了自己专车里。 “去省委党校。”他对司机吩咐道。 车窗外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掠去,袁学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质座椅。 昨天燕京传来的那个消息,可以说让不少人大吃一惊。 李仕山这个名字,如今分量已经不同了。 他必须亲自走这一趟,才能显出足够的诚意和重视。 …… 党校宿舍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纱窗照了进来。 李仕山正靠在床头,翻看着那新买的《战国策》。 自从前几天和古长信深谈过后,他对这本纵横捭阖之书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然,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与领导保持“同频”,是下属不言自明的必修课。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 李仕山放下书,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胖乎乎的袁学民正站在那里,圆润的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像一尊弥勒佛。 看见是袁学民,李仕山心里已经猜到了来意,不过面上还是要装着一副诧异的样子。 “袁部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仕山侧身让开通道,把袁学民请进了屋。 “来看看我们的学习标兵嘛。”袁学民笑呵呵地走进房间,目光在这间陈设简朴的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张堆着书籍的书桌上。 “怎么样,仕山老弟,在这里学习生活还习惯吗?” 一声“老弟”入耳,李仕山心里微微一动,有些想笑。 想必燕京的消息袁学民已经知道了,所以这称呼立马就变得更加亲热起来。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一直喊自己“仕山”这样以长辈自居的称呼。 平心而论,他对袁学民观感不差。 这位组织部长,算得上一个够意思的政治盟友。 他能力也有,只是偶尔会流露出那么一点“市侩”。 不过嘛~ 人在官场,这也是难免的事。 “挺好的,”李仕山一边袁学民倒水,一边回应,“难得有机会静下心来读读书,充充电。” 几句闲谈暖场之后,袁学民捧着茶杯,很自然地切入了正题。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很多话无需拐弯抹角。 “仕山啊,我这次来,是受常青书记委托。” 袁学民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关于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书记的意思,是希望在充分考虑你个人意愿的基础上,做出最合适的安排。” 这个时候又是考验演技的时刻了。 虽然关系好,但是“戏”必须做足。 李仕山眼神里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丝复杂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在沉默了片刻后,李仕山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 “袁部长,不瞒您说,在谷山这几年忙忙碌碌,加上前段日子那场风波……”李仕山顿了顿,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是真的有些累了。” “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就想着……能不能离家近一点,图个清静。您也知道,我是安江人。” 说到这里,李仕山又抬起眼,目光那叫一个坦诚,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神情。 “也不怕您笑话,在外面折腾了这么些年,也算小有成绩,现在就想回去,为家乡父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也顺便过几天安稳日子。” 袁学民听着仔细,也听的明白-李仕山这是想“衣锦还乡”啊。 这个诉求十分的合理,袁学民也十分的理解。 李仕山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官居副厅级,如此亮眼的成绩,不回去光耀门楣,岂不是人生的遗憾。 而且,这个选择既能顺理成章地离开保康这个是非之地,又能巧妙地避开省城权力中心的旋涡,可谓一举两得,非常明智。 “落叶归根,人之常情。”袁学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理解,“你的这个想法,很好,我会如实向常青书记汇报。” 正事谈妥,房间里的气氛明显更加轻松融洽。 两人又聊起了眼下汉南省里形势的一些细微变化,袁学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点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仕山老弟,不瞒你说,我在组织部这个位置上,也干了快四年了。” “按照惯例,这个位置能干满一届就算不错了。下一步该怎么走,老哥我这心里,也有些没底啊。” 袁学民看向李仕山,眼神闪烁,“想听听老弟的高见。” 李仕山对袁学民目前的处境还是很清楚的。 他能坐上组织部长的位置,本身就有一定的巧合和机遇成分,很大程度上是靠着前任书记项成儒的鼎力支持。 如今顾常青主政汉南,加上袁学民本地干部的身份,想在省内再进一步,难度不能说极大,只能说几乎不可能。 李仕山很清楚,袁学民在上面那边的关系非常一般,可以说是没有足够硬的靠山。 照此发展下去,他很大概率在干满一届后,去省政协或者人大找个位置,政治生涯基本就到头了。 这样的结局,对于正值盛年、仍有抱负的袁学民来说,显然是难以接受的。 看来,袁学民今天亲自过来,不仅是传递顾常青的意图,也存了几分投石问路的意思。 这几年的相处,李仕山觉得袁学民这人确实不错,能力够用,品性也靠得住。 既然他主动开了这个口,自己或许可以把他引荐给古长信那边。 当然,这事必须先跟先生通个气才行。 第1158章 太过小家子气 李仕山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袁部长,依我看,就目前这个局面,一动不如一静。”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袁学民的反应,才继续说道:“至于下一步……我或许可以帮你在京城那边,稍微打探一下风声。” 听到这话,袁学民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李仕山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是愿意帮他牵线,寻找更强大的奥援! “仕山老弟!”袁学民激动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啥都不说了,老哥以茶代酒,先谢过了!” 李仕山微微一笑,也端起自己的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老哥,咱们之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袁学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灿烂。 这一趟党校之行,不仅完成了顾常青交办的任务更为自己未来的道路寻找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 离开党校后,袁学民马不停蹄地返回省委,第一时间向顾常青汇报了与李仕山谈话的结果。 当顾常青听到李仕山只想“衣锦还乡”,回安江图个清静时,他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还真有些担心李仕山会借着燕京那边的势头,坚持要留在保康。 那样的话,他之前在三小组会上定下的“李仕山必须走”的调子,可就有些难以下台了。 “知进退,识大体。”顾常青难得地夸赞了一句,随即问道:“他想回安江,学民你看,安江那边有什么合适的位置?” 这个问题,袁学民在回来的车上就已经思考过了。 作为组织部长,全省各市领导班子的情况,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略一思索,便从容答道:“书记,安江市政府班子那边,目前有一位非市委常委的副市长,年龄差不多到岗了。” 顾常青闻言,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敲了敲:“不是常委……” 显然安排位置,对于刚刚被上面点名表扬的李仕山来说,分量有些轻了。 “还有其他更合适的岗位吗?要符合他善于抓经济、敢于闯敢干的特点。” 袁学民面露难色:“书记,要是严格符合他工作特点的岗位,目前安江市委班子里,确实没有直接对口的空缺。 “市委副书记章化寻同志任期倒是快到了。但这个位置……跨度太大,也不合适吧。” 袁学民没有把话说死。 如果顾常青魄力再大一些,让李仕山直接上副书记,自己当然乐见其成。 不过很显然,顾常青没有这个魄力。 毕竟李仕山刚上副厅还没一年,再提拔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就太过石破天惊。 顾常青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快速闪过安江市领导班子名单。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的问道:“安江现在的常务副市长赵进同志,怎么样?” 袁学民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候来了。 想要为李仕山谋取更高的位置,就不能主动暴露意图,要让顾常青自己提出来。 袁学民假装思考片刻后,很是谨慎地答道:“赵进同志工作勤勉,任劳任怨。” 这句话看似中肯,其实话里有话,因为袁学民可是对他的工作能力只字不提。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这位同志在这个岗位上没出什么成绩。 顾常青也听出话里的意思,继续问道:“他在常务的位置上几年了?” 袁学民清楚顾常青可不仅仅是问几年,而是详细的情况。 “赵进同志是在职党校研究生学历,90年参加工作......” 袁学民他早已将相关人选的履历和能力特点烂熟于心,说出来那也是行云流水。 为李仕山谋划,他可谓不遗余力,核心目标就是必须让李仕山进入安江市委常委班子。 顾常青沉思良久,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坐直身体,确定的说道:“那就这样,赵进同志可以考虑到常务厅,市委常委、副市长田少兵同志,任常务副市长。李仕山同志……” 顾常青停顿了一下,“接替田少兵同志,担任安江市委常委、副市长。” 袁学民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很是遗憾。 他原本希望能一步到位让李仕山直接担任常务副市长,但顾常青显然更求稳妥,选择了资历更深的田少兵。 不过,能直接进入市委常委班子,算是达到了他心中的“底线目标”。 “是,书记。我立刻安排考察和后续程序。”袁学民恭敬地答道,退出了办公室。 袁学民这次离开顾常青的办公室后,不敢立刻去找李仕山,只能等下班后再去。 还是在那个简朴的宿舍里,李仕山给风尘仆仆的袁学民重新沏了杯茶。 听完袁学民带来的、关于顾常青最终拍板的人事安排后,李仕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其放回桌面。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让袁学民心里有些打鼓。 宿舍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仕山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党校院内那几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梧桐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 市委常委、副市长…… 这个位置,对于其他人而言,已是重用,足以令人欣喜若狂。 但对他李仕山而言,在动用了燕京的关系,营造出如此浩大的声势,甚至让顾常青在燕京出尽了风头。 可是他最终只给到这个位置,显然还是保守了,远远没有达到自己内心的预期。 “这个顾常青,终究是魄力不足,太过小家子气。”李仕山在心中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他费尽心力搭起的舞台,对方却只肯拿出一份中规中矩的“演出费”。 袁学民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仕山那一闪而过的失望,连忙开口劝慰,语气带着几分自己人的亲昵。 “仕山,来日方长嘛!能一步踏进市委常委,这已经是极好的开局了。先在安江稳稳地扎下根,把局面打开。” “等过上一年半载,老哥我再想办法在常委会上提议,给你加加担子,调整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第 1159章 富时来了 袁学民这话说得诚恳,也确实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李仕山闻言,缓缓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片刻的沉寂从未发生过。 他没有接袁学民关于未来调整的话茬,而是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袁部长,顾书记有没有说,这个人事安排,什么时候上常委会讨论?” 袁学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关心的是这个,下意识答道:“按照日程,下次常委会应该在一个多礼拜之后。” “一个多礼拜……”李仕山轻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着,眼神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袁学民听,“那……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袁学民心里猛地一咯噔,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到了这个地步,人事安排几乎已是板上钉钉,只等走最后的上会流程。 他李仕山,竟然还有后手?! 袁学民瞬间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李仕山。 这个年轻人的布局,远比他看到的要深远。 那看似已经达到顶峰的“燕京造势”,或许……仅仅只是他整个计划的第一步。 他手中竟然还有筹码。 眼前的李仕山,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端起茶杯,悠闲地品了一口。 但袁学民却从他平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锐利光芒。 这一次,他没再多问,只是深深地看着李仕山,心中已然明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其能量和野心,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市委常委所能满足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礼拜,注定不会平静了。 五日后,汉南省迎来了一支高规格的考察团。 ※※院参事、经济学界泰斗黄齐兴老先生亲率团队从燕京抵达。 顾常青在省委亲自接待了黄老一行,场面隆重而热情。 双方进行了简短而友好的会谈,顾常青书记介绍了汉南省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尤其重点提及了乡村振兴和县域经济的探索。 黄老则笑容和蔼,言语中却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表示此行就是要多看、多听、多学。 随后,考察团正式开始了在汉南的行程。 刚送走黄老一行人,顾常青并没有停歇,因为他还有在接待另一行人,而这一行人,更需要得他的重视。 那便是新任的省纪委书记富时来了。 这位富时书记此前在北方某省担任政法委书记,以作风硬朗、原则性强著称。 他的到来,可是着着实实能影响汉南的格局的人。 三日后,谷山县。 黄老考察的车队行驶在谷山县宽阔平整的柏油路上,窗外是连片的现代化农业大棚、井然有序的工业园区和洋溢着自信笑容的百姓。 黄老看着窗外的景象,不时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李仕山坐在黄老身侧,从容不迫地介绍着谷山这几年的规划思路、产业布局和治理心得,如数家珍,尤其是影视城项目。 在参观一个由村集体兴办的特色农产品深加工车间时,趁着考察间隙,黄老和李仕山走到车间外的一棵大树下暂歇。 “老师,这次……真的谢谢您。”李仕山看着眼前精神矍铄的老人,语气真诚。 黄老摆了摆手,慈祥的目光中带着一抹维护之意,“你是我看好的学生,谷山的成绩摆在这里,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我下来看看,名正言顺。” 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顾常青那边,最后给你定了什么位置?” 李仕山平静地回答:“安江市委常委、副市长。” “只是个常委?”黄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不悦。 “这个顾常青,格局还是小了点!上面的话,他是听进去了,但也没全听进去!” 老先生显然有些动气,他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直接说道:“仕山,既然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干脆就不要在汉南蹚这浑水了。” “跟我回燕京,我在政策研究室还有些影响力,打个招呼,调你过去,你跟着我专心做研究,远离这些官场的是是非非,岂不更好?” 这番话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真切关怀,是一种纯粹的“舐犊之情”。 李仕山心中暖流涌动,恭敬地欠了欠身:“老师,谢谢您的好意。只是……学生还是想留在地方,多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他在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我最终会在什么位置,差不多应该快有结果了。” 黄老何等人物,看到学生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眼中的不悦随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倒是有些期待。 他不再多劝,只是轻轻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镜头转向汉南省委大院。 下午即将召开新一届班子基本配齐后的第一次例行常委会。 而上午,则是更为关键的“五人小组”书记办公会。 会议室气氛严肃。 省委书记顾常青、副书记兼省长周恒祥、副书记王正则、组织部长袁学民,以及新到任的纪委书记富时围桌而坐。 今天的重头戏,便是敲定此前已有定调的几个重要人事安排,其中就包括李仕山的职务。 前面的几个议题进展顺利,当讨论到李仕山拟任安江市委常委、副市长时,袁学民照例介绍了相关情况和考察意见。 就在这时,此前一直沉默寡言,只是静静聆听的纪委书记富时,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眼前的茶杯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关于李仕山同志的任命,我谈点个人看法。”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但说出来的话却锋芒毕露。 “我对李仕山同志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他主政谷山期间的成绩,有目共睹,获得了最高层面的公开表扬,这充分证明他在抓经济、谋发展上,是一把难得的好手。” 第 1160章 同窗之谊 富时目光平静地扫过顾常青和王正则,越过周恒祥,最后落在组织部长袁学民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可话却极有分量。 “对于这样一位能力突出、且受到上面高度重视的年轻干部,如果我们只是给一个普通的常委职位,是不是有些……不够放手?” “上面领导会怎么看我们汉南省委的用人导向?” “是不是可以考虑,更加大胆一些。” “我建议把李仕山同志放到常务副市长位置上,让他能更快地发挥更大作用?” 此言一出,顾常青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富时竟然在为李仕山谋取更高的位置。 听到这话,似乎和李仕山关系匪浅。 富时话音刚落,周恒祥立刻接口表示赞同:“富时书记的意见很有道理,我们应该给优秀的年轻干部更大的舞台。” 紧接着,袁学民也顺势说道:“从培养干部和推动安江经济发展的角度考虑,李仕山同志担任常务副市长,确实更能人尽其才。” 此时的形势发生一下发生逆转,顾常青心中也是警铃大作。 现在的情况是,三人明确表态支持,理由也很充分。 如果自己强行否决,不仅会显得自己是在故意针对李仕山,而且黄老此刻正在下面考察。 如果自己坚持反对的消息传出去,谁知道黄老回去后会不会给自己上“眼药”。 电光火石之间,顾常青已经权衡清楚了利弊。 他脸上迅速恢复平静,露出一抹从善如流的笑容,目光看向王正则:“正则书记,你的意见呢?” 这件事对于王正则来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自然不会反对。 他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我尊重组织意见。” “好。”顾常青点了点头,“既然几位同志都认为应该给年轻干部加担子,那我们就统一一下意见。李仕山同志,任安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他说得干脆,心里却堵得要死。 今天这个书记会,让他有点失去掌控的意思。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首次涌上他的心头。 在原本的格局中,自己和王正则目前属于合作同盟,袁学民本属于墙头草,周恒祥一向势单力薄,自己的地位非常稳固。 可如今,富时的突然介入,竟然隐隐有与周恒祥、袁学民形成联合趋势的苗头! 在他还没完全摸清新纪委书记底细的情况下,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书记办公会结束,顾常青坐在办公室里,却感觉如坐针毡。 富时在会上那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的自己措手不及。 富时到任以来,也就第一天见面,自己和富时有一段时间不长的单独交流,当时富时表现的很低调。 本以为富时会先熟悉汉南的情况,不会这么如此之快干涉到人事工作中来。 可偏偏第一次书记办公会,富时就介入了李仕山的人事任命。 现在自己必须要重新审视富时的态度了。 他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非常关键。 他需要弄清楚富时的态度,富时到底站在哪一边。 “请富时书记过来一趟。”顾常青对秘书马淮远吩咐道,声音不自觉的带着一丝急促。 “是, 书记。”马淮远立马应声而去,不敢有任何耽搁。 这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书记变得如此被动。 而且他很清楚,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会带来一系列对书记不利的连锁反应。 十几分钟后,富时走进了办公室。 “富时书记,快请坐。”顾常青起身,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引他到会客区的沙发落座。 这个位置意味着这次谈话定下来基调,属于交流交心。 “怎么样,来汉南这几天,还习惯吗?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顾常青开始了闲聊模式。 “谢谢顾书记关心、”富时微微颔首,显得不卑不亢,语气平和,“生活上都安排得很好,工作上同志们也很支持。” “就好,那就好。”顾常青亲手给富时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纪委工作千头万绪,压力大,责任重,尤其是刚到一个新环境,更需要时间熟悉。” 富时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这才说道:“工作是得一步步来。不过,有些情况确实需要尽早掌握。比如……洪剑锋同志遇袭的案子。” 这句让顾常青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跳有些加速。 这个富时突然提到这个案子,意欲何为。 顾常青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哦?这个案子,是贾毅同志亲自抓的,我也看过。富时书记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这个时候就必须要强调立场,来试探富时的反应。 富时这个时候微微一笑,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贾毅书记确实办得很仔细,卷宗清晰,程序完备。暂时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暂时”这两个字就有些刺耳了,就像是扎在了顾常青的神经上。 他可以“没有”问题,也可以在需要时,“有”问题。 这其中的弹性,可全在富时一念之间。 顾常青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深入了。 他立刻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情绪的波动,顺势转换了话题。 “刚才在会上,听富时书记说对仕山同志和你了解,你们之前认识?” 这可是顾常青最关心的问题, 富时对此早有预料,回答得十分坦然:“确实认识。我和是仕山同志是燕京大学研究生的同学。” “同学?”顾常青心中一下了然。 民间有“人生大三铁”之说。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 这三种经历因涉及纯真友谊、生死信任或隐秘共享,被视为人际关系中最牢固的纽带。 在官场同样适用,不过最后一项要换成,“一起分过zang”。 尤其是同学和战友的情谊分量极重,两人只要不是理念根本对立,哪怕分属不同阵营,一样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可是这件事也太巧合了吧。 第1161 章 大跌眼镜的提案 大家都清楚,官场是人性最残酷、最现实的写照。 官场中的同窗之谊,从来不是象牙塔里那张不染尘埃的毕业照。 它更像一份藏在权力保险柜里的契约,能否被取出、兑现,完全取决于双方此刻手中的筹码,是否处于同一架天平的两端。 若富时与李仕山地位相当,这份“同窗”便是最牢固的纽带。 是信息暗流下的互通有无,是心照不宣的安全结盟,是彼此无需言说的信任背书,是一种安全且高效的结盟。 可现实的情况是,两人的地位相差悬殊,富时又刚来汉南,根基未稳。 为了一个“同窗”甘愿得罪自己这个封疆大吏,还要搭上自己的政治信誉为李仕山背书? 富时不可能在政治上犯如此幼稚的错误,这背后必然有巨大的政治利益在里面。 顾常青越想心头越是发紧。 他担心,富时口中的“同窗之谊”不过是一层伪装,其下掩盖的,是与周恒祥、袁学民达成的秘密同盟。 这潭水,他必须探清深浅。 他再次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吹了吹浮叶,很是随意的问道:“恒祥省长那里,去拜访过了吗?” 富时这时也端起了茶杯,听到这话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顾常青想问的是什么,随即,一抹混杂着疲惫与无奈的神情,浮现在了脸上。 “书记,不瞒您说,刚来两天,手头上的工作千头万绪,实在还没顾得上。” 这话让顾常青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但疑虑的藤蔓仍未完全斩断。 他沉默着,等待下文。 富时没有让他久等,放下茶杯,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书记,我这次在会上替他说话,同窗之谊倒在其次。”富时稍作停顿,一字一句道:“主要是我来汉南之前,大领导专门找我谈过李仕山的事。” “大领导……具体什么指示?” 顾常青的呼吸瞬间屏住,身体不自觉地紧了一下,紧盯富时。 “领导的原话大意是:李仕山这个年轻人,他很关注。有冲劲,有能力,是扎扎实实干出了成绩的。” “如今到了副厅这个位置,面临的诱惑会很多。让我到了汉南,要多关注、多提醒,务必保护好这样的好苗子,绝不能让他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富时无比庄重的将大领导的原话复述完后,语气又缓和下来,“我也是担心,对李仕山的安排,如果上面不满意,咱们会很被动啊。” 说完这句看似推心置腹的话后,富时又给顾常青又吃了一颗定心丸。 “至于其他方面,顾书记放心,我富时来汉南就是干工作的,一定会专心致志,把分内的事情做好。” 听完这番话,顾常青算是暂时放了故意。 虽说官场波诡云谲,充斥着尔虞我诈,但是两人如今的地位,决定了都要为说出去的话负责。 他们的话可以模糊,可以迂回,却极少公然撒谎。 那代价,如同政府公信力一样,一旦崩塌,想要挽回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富时既然明确表态“专心工作”,短期内便不会轻易选边站队。 “正事”谈妥,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松弛下来,在又客套地聊了几句后,富时便起身告辞。 顾常青亲自将他送到门口,折返后,重重跌坐回宽大的椅子里,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富时的到来,和李仕山的人事安排,真的只是机缘巧合,让自己碰上了。 “这个李仕山……运气真是好得有点邪门。”顾常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弧度。 但下一刻,顾常青的眼神骤然凝重起来。 无论是不是巧合,李仕山与富时的这层同窗关系,叠加他项成儒嫡系的旧标签,已然让他成了一个微妙而关键的交汇点。 一个连接富时、周恒祥、袁学民三方的潜在纽带。 顾常青突然意识到,李仕山现在变得极为关键。 这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棋子”所能影响的范畴。 如果李仕山在中间积极活动一下,那就极有可能改变汉南政治格局。 这个想法一出来,顾常青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迅速在脑海中检索与李仕山的所有交集,冷汗几乎要沁出额角。 印象中,自己对他实在算不得优渥,尤其是在上次被诬陷的风波中,自己的处置……近乎冷漠,甚至有失公允。 顾常青感觉有些脑阔疼,开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当务之急,是如何巧妙地修复与李仕山之间这道细微却可能致命的裂痕。 于是,在当天下午的常委会上,所有与会者都惊讶地看到,顾书记罕见地、高调地肯定了李仕山的工作成绩,言辞恳切,赞誉有加。 他主动提出,像李仕山这样敢于担当、能力出众的年轻干部,组织上就是要大胆重用。 然后让所有常委大跌眼镜一幕出现了。 顾常青先是看向袁学民,“学民部长,我记得上次部里汇报时,你提到安江市委副书记章化寻同志任期将满,位置即将空出来。” “是的,书记。”袁学民赶忙接话,可心中却有一丝微动。 同样在座的其他常委也感觉出顾常青这是话里有话,尤其是富时眼神更是变得凝重。 “难道顾常青准备......” 富时这个念头还没完全浮现,顾常青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我提议——由李仕山同志,接任安江市委副书记职务。” ……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啪嗒”一声,坐在后面负责会议记录的书记员手中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从普通的副市长一跃成为市委副书记,这中间才间隔了多久,一年都不到吧。 这~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显然这位书记员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惊讶的嘴巴都张得老大。 至于富时,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顾常青,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顾常青的变化也太快了吧。 第 1162章 白朗打人了 富时此刻真的为李仕山感到高兴,这个年轻人确实配得上更广阔的舞台。 市委副书记…… 这个位置主要协助书记抓党建、人事和大局,对于具体的经济建设、市政府事务,插手起来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这样一来,古先生交代的事情,就有些棘手了……”富时心里默念一句,心情有些复杂。 …… 常委会结束不到半小时,李仕山拟任安江市委副书记、白朗调任汉州副市长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汉南官场。 这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白朗和李仕山这两颗南最璀璨的政治新星,轨迹在短短一天之内,却又不同的结果。 一个火箭般蹿升,一个断崖式下坠。 白朗从权势赫赫的省委副秘书长,调任省城一个未入常委的普通副市长,这就等同于明降暗贬。 无数嗅觉灵敏的“有心人”立刻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始重新评估汉南高层的力量对比和未来的风向。 至于李仕山……消息传来时,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极度惊讶。 惊讶于他升迁速度之快,简直是坐火箭;但惊讶之后,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释然。 “哦,是李仕山啊……那好像也正常。” 今年以来,关于他的消息实在太频繁,太富戏剧性了。 被抓、被放、被调查、起起伏伏…… 他的政治生涯简直比最跌宕的还要精彩。 以至于大家隐隐形成了一种错觉。 要是隔段时间要是没有李仕山的重磅消息,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 此时,事件的另一位主角白朗,独自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早、更详细地知道了整个过程。 从最初的三人小组会,到今天早上的书记办公会,再到刚刚结束的常委会。 正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太清楚每一个环节,才让这位心高气傲的沈家大少,心态彻底崩塌。 最开始李仕山任市委常委、副市长的消息,让白朗还勉强接受。 他理解为理解为顾常青对“那件事”受害者的一个补偿,面子上过得去。 可今天早上的书记办公会,富时的突然提名李仕山任常务副市长,就让白朗有些不淡定了。 就在他还在费解为何新来的富时,凭什么如此不计代价地力挺李仕山时候,下午常委会的消息再次传来。 “市委副书记!” 顾常青亲自下场,石破天惊地抛出这个提案,让白朗感觉自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顾常青的态度为何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封疆大吏如此屈尊降贵,去大力抬举一个他原本并不算特别青睐的年轻干部?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白朗真的很想大声的咆哮。 李仕山何德何能一跃成为市委三把手。 我为什么是政府排名靠后的一个普通副市长。 我白朗又到底哪一点不如李仕山。 无数个“为什么”在白朗脑海里疯狂盘旋、撞击,啃噬着他的理智和骄傲。 办公室里,昂贵的紫砂壶被摔得粉碎,文件散落一地。 墙上那幅“天道酬勤”的字帖,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白朗几乎是逃离般地冲进电梯,钻进自己的座驾。 此刻的白朗只想回到自己的家里,好好的发泄一番。 他猛踩油门,轿车发出一声低吼,窜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然而,他的身体在驾驶,灵魂却仿佛还被困在那个充满屈辱和疑问的办公室里。 此时正值晚高峰,车流如织,拥堵不堪。 可白朗的脑子全是李仕山春风得意的笑容。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对周围车辆的距离判断也开始失真。 就在他再一次在心里问着“为什么”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车身的剧震,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狠狠拽回现实! 他……追尾了。 “妈的!!”积压了一整天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白朗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刺耳又徒劳的长鸣。 他几乎是本能地摸出手机,习惯性地就要去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曹永森。 那个永远能在他惹出麻烦后,无声无息替他摆平一切的男人。 可是,指尖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白朗僵硬了。 他突然意识到,老曹……已经不在了。 一股无所依凭的悲凉和挫败感瞬间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前车司机已经骂骂咧咧地摔门而下,气势汹汹地冲到白朗车窗边。 他嘴巴极其不干净地怒吼:“操!你他妈长没长眼睛?怎么开的车!赶着去投胎啊!” 可当司机看清楚白朗那张妖艳动人的容颜时,竟然愣了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猥琐的淫笑,语气带着轻佻。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娘们儿开的车啊?我说怎么这么肉呢!哈哈……” “娘们儿”这三个字,配合那恶心的笑容,如同点燃了白朗心里炸药桶的最后一道火星! 一直被压抑的屈辱、不甘、悲愤、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白朗双眼瞬间赤红,里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猛地推开车门,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这一拳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前车司机的颧骨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司机“嗷”一嗓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衣着体面,长的妖艳的男人。 短暂的死寂后,便是更汹涌的怒骂和周围车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也就是这一拳和司机的嚎叫让白朗清醒了过来。 我干了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人? 现在正是自己仕途急转直下,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看笑话、抓把柄的风口浪尖! 这一拳打出去,打的不是眼前这个烂人,打的是他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政治生命! 这要是被有心人拍到,或者被对方揪住不放,闹到媒体上……“ 【省委副秘书长大街上动手打人】 光是想想这个标题,白朗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 第1163章 狼狈的白朗 司机挨了结实的一拳,颧骨处火辣辣地疼。 他实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漂亮得有些扎眼的小白脸,竟然敢出手,而且这么狠、这么干脆。 在短暂的懵逼后,被羞辱的司机更加暴怒了 “操你妈!给你脸了是吧!老子弄死你!” 反应过来的司机双眼赤红,嘶吼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牛,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他抡起粗糙的拳头就朝着白朗那张俊美的脸狠狠砸去, 白朗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知道不能再还手了。 事情已经够糟了,如果演变成互殴,那就真的再无转圜余地。 白朗那也是学过一些拳击和格斗这些防身术的。 他迅速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双手猛地抬起,紧握拳头,手臂交叉形成一个坚固的三角,死死护住头部和面部要害,手肘紧紧内收,护住脆弱的肋部。 这是一个标准的格斗防护姿态。 “砰!啪!” 司机的拳头胡乱的落在白朗交叉的手臂和格挡的手肘上。 这人的力量不小,打得白朗手臂发麻,身体微微晃动,但他咬紧牙关,默默地承受着对方的攻击,像一个人肉沙包。 他们车后,拥堵的车辆早已排成了长龙,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但很快,更多的司机和路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街头全武行吸引,纷纷围拢过来。 无数手机屏幕亮起,记录着这难得一见的“街头表演”。 “嘿~嘿~快看!打起来了!动手了嘿!” “啧,那漂亮小伙子怎么回事?刚才不是挺凶吗,现在怎么光挨打不还手了?” “怂了呗~” 嘈杂的议论声中,有好心人悄悄拨打了报警电话。 如今汉州主要街道的天眼系统几乎全覆盖。 这边一报警,指挥中心就注意到了情况。 仅仅十来分钟,伴随着警笛的呼啸,两名骑着警用摩托的交警迅速赶到现场。 “住手!都干什么呢!立刻停下!”交警厉声呵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强行冲入人群,分开了纠缠的两人。 此刻交警看到的画面极具误导性。 白朗衣衫凌乱,挽起袖口的手臂上红痕清晰可见,他微微喘着气,一脸的狼狈。 而那名司机则因为持续的激动攻击而面色涨红如同猪肝,额角青筋暴起。 他情绪完全失控,被交警拉住后还在跳着脚,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这鲜明的对比,让经验丰富的交警也下意识地先将仍在叫嚣、具有明显攻击倾向的司机控制住。 “警察同志!你们抓我干什么!” “是他!是那个小白脸先动手打我的!” “你看我的脸!他这是故意伤害!”司机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另一名年长些的交警转向白朗,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痕迹,询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需不需要先去医院验伤?” 白朗喘着粗气,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事情复杂化,去医院意味着验伤报告,意味着更复杂的程序,意味着他的身份信息更容易在系统内留下不该有的记录。 必须以最快速度,将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警官,不好意思,我先打个电话。”白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 在得到交警默许后,他向外走了几步,背对着人群掏出了手机。 “我......我出事了!”白朗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我追尾了,我……我一时没控制住,动了手……交警已经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苏牧冷静的声音传来:“知道了。你先跟他们去交警队,但记住,不要做任何正式笔录,不要透露任何个人信息,尤其不能让他们把案子移交给派出所。稳住,我马上到。” …… 晚上七点多钟,天色早已墨黑,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白朗心底的阴霾。 他略显沉默地跟着苏牧走出了交警大队的大门。 夜晚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让白朗更加的清醒。 这次的事情苏牧处理的极为老道且干净。 他动用了交警支队的关系,没有让这起治安纠纷升级到派出所立案处理。 整件事只是压在了交警大队层面,以普通的交通事故和轻微冲突进行调解。 全程参与处理此事的人员,甚至包括那个挨了打的司机,到最后都没弄清楚白朗的具体身份信息。 只知道是个“有些背景”的人。 至于那个司机,苏牧带来的一位“专业人士”和他进行了一番“交涉”。 当一沓厚厚的钞票摆在面前时,他眼睛都直了,之前的愤怒瞬间被贪婪取代。 随后的事情变得异常顺利。 司机几乎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态度,在那份包含了“自愿和解、放弃追究一切法律责任(包括交通事故和人身损害)、保证不向任何媒体或网络平台泄露信息”的谅解协议上签下了名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一场足以毁掉白朗政治前途的交通事故,就在苏牧那庞大的人脉和金钱开道的组合拳下,被迅速且无声地平息,仿佛从未发生。 白朗坐进苏牧那辆不起眼的大众车后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可是,身体的放松却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煎熬。 李仕山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和他自己刚才在街头狼狈挨打的画面,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 苏牧没有给予任何安慰,甚至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的司机吩咐了一句:“开车,回开发区。” 声音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 现如今,苏牧已经搬离了充满了人情味的东郊小院。 掌握着沈家在汉南所有资源的他,住进了住进了距离汽车城最近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内,一座掩映在人工湖旁的顶级别墅区。 第 1164章 偶~不明白 别墅二楼,书房。 黎叔无声地端上一杯现磨的黑咖啡,放在白朗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无声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白朗看都没看那杯咖啡,就这样陷在柔软的皮质单人沙发里。 此时的他,早就失去了往日那份世家公子的骄矜与年轻大员的从容,脸上写满了挫败和不甘。 他就像是一件褪色、陈旧的昂贵华服,皱巴巴地耷拉在那里。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苏牧手中两颗油光锃亮、包浆浑厚的文玩核桃,在缓慢盘绕间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喀啦”声。 这是苏牧的新爱好,这两颗核桃几乎从不离手。 可这种“喀啦”“喀啦”的响声,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不在盘玩核桃,而是人心的棱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的白朗终于动了。 他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就像是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听起来低沉又压抑。 “偶……不明白。” 或许是过分的压抑与屈辱,让白朗不自觉地带出了江南老家那种软糯的口音。 “侬啥西勿懂?”苏牧也开了口。 白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愕然。 因为苏牧说的竟然是和他家乡话极为相似的方言。 他学我说话做什么? “不要惊讶,我会的语言很多。”苏牧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解释,“以后我们之间,都用方言交流。你要尽快适应这个语言环境。” 苏牧盘核桃的动作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以后,和你父亲沟通,包括马上要打交道的那些叔叔伯伯们……” “修复你和他们的关系,尤其是你和你父亲的关系,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听到“上课”白朗的眼神里再度浮现出屈辱之色。 上次从海京回来之前,在沈从泽近乎强制的命令下,白朗被迫向苏牧行了拜师礼。 尽管仪式完成,可白朗心里却不接受。 白朗知道,不仅李仕山是苏牧的学生,就连那个一无是处的唐博川也在苏牧身边学习过。 自己岂不是和他们两个成了同门,而且论资排辈,自己还是最小那个。 白朗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所以从燕京回来后,自己就没有主动找过苏牧。 同样苏牧也没有主动联系自己。 要不是发生今天这个事情,还不知两人什么时候相见。 现在两人已经相见,就算自己再不爽,还是要注意师生之仪。 面对苏牧一本正经的教育,白朗极不情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是,老师。” 他是在担心,自己要是忤逆苏牧,再被苏牧告一状,只能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苏牧自然是穿了白朗的心思,只是嗤笑一声。 “你不想叫,就不叫。”苏牧此刻看向白朗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以前李仕山和我交流的时候,提到你,总是把你当成他的假想敌,把你描述的神乎其神。” 苏牧又顿了顿,接着嘲讽道:“李仕山实在是太高看你了。” “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清高自负,揣着架子的公子哥,不要说李仕山,某些方面,你还不如唐博川。” 白朗听到苏牧说自己不如李仕山也就算了。 可现在竟说自己不如那个曾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唐博川? 白朗胸中的火气几乎要压不住。 “你这是激怒我,好让我失态,你再玩一出现场教学的戏码吗?”白朗冷声反问,试图夺回一点主动权。 “你说是,那就是了。”苏牧稳坐如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份淡定更显白朗的急躁。 “故弄玄虚。”白朗低声嘀咕,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牧就像是没听见,继续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你确实怒了,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白朗的声音提高了半分,强忍着拍案而起的冲动,“我倒是要问个明白,我哪里不如他!” “李仕山我就不说了,他确实比你强。”苏牧开口就是一刀,扎得白朗额头青筋隐现,只能死死攥住沙发扶手。 “因为唐博川有一个过命的兄弟,李仕山。” “啥?” 白朗把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苏牧。 多年涵养让他硬生生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这特么是什么破理由。 白朗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苏牧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理由,“唐博川重感情,够义气,自然就能吸引到像李仕山这样的真朋友。” “就算是将来有一天,王家落魄了,唐博川却可以依靠这些真朋友帮忙脱身,依旧屹立不倒。” 说到这里,苏牧目光又落回到白朗身上,意味深长的问道:“可是你呢,如果有一天沈家倒了,你能独善其身,有人帮你吗?” 如此独特的角度解析,可直击心灵的发问,又一次把白朗整破防了。 白朗发现自己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围绕在他身边的,是利益,是权势,是沈家的光环,唯独不是“过命的兄弟”。 唯一对自己忠诚的“老曹”也走了。 如今自己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在令白朗难堪的沉默中,苏牧给出了最后的重击。 “我最后劝你一句,收起你所谓的自尊心和优越感。在现实面前,这玩意儿,一文不值。” “教你,我是受沈先生所托。” “我以前怎么教的李仕山,现在也怎么教你。” “至于学与不学,看你自己。” 话音落下,苏牧不再看他,眼帘微垂,注意力重新回到那两颗核桃上。 “喀啦”、“喀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磨着时间,也磨着人心。 书房里又一次陷入安静。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短了许多。 白朗脸上的挣扎、不甘、愤怒渐渐褪去,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对着苏牧,用带着吴侬软语腔调的方言,深深一拜: “唠司~” 这一声,虽仍有些生涩别扭,却少了之前的抗拒。 苏牧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微微颔首,伸手虚指了一下沙发:“坐吧。” 待白朗重新落座,他才问道:“刚才你说不明白什么?” 第1165章 汽车城背后的真相 白朗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问题还没说呢。 这一次,他语气虚心了不少。 “我想不明白,那个新来的富时,为什么会如此力挺他?” “难不成,李仕山在燕京真有如此大的能量,这么快就能运作到富书记这里?” 苏牧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 在和自己的爱徒决裂之前,他的情况自己可是知道一清二楚。 “因为富时和李仕山,他们是燕大研究生时期的同窗。” “同窗?”白朗听到这个答案为之一愣,“这么巧?!” “人生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巧。”苏牧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一直觉得,李仕山身上是带着几分运势的。这次,大概又是他的运势到了吧。” “运势?仅仅是靠运气?”白朗难以接受这个答案、 这也太儿戏了吧。 自己之前的努力和惨败就像一个个笑话。 “我知道你在猜测什么。”苏牧自然洞悉白朗的心思,继续耐心解释起来。 “不要把问题想得过于复杂,也不要高估了任何个人的能量。” “你认真想想,别说李仕山,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能左右一位省纪委书记这样级别的任命吧?” 苏牧说到此处,语气笃定道:“在这个层面上,没有人能轻易操纵。这,应该就是一个巧合。” 随即,苏牧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摆出一副严师的姿态。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盯着李仕山得到了什么,而是看清你自己脚下的路。” “木已成舟,纠结无益。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收心,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汽车城的事情上来。” “汽车城项目的成与败,不仅关系到你的前途,更关系到你父亲在沈家的地位能否稳固。” 白朗的脸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沈从泽现在是他最大的依仗,当然不能有失。 “老师,为何和我父亲有关系。” 苏牧起身,走到厚重的红木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走回来递到白朗面前。 “你回来汉南这么长时间,难道没有关心过汽车城的具体情况?” 白朗接过文件,低头一看,是一份复杂的资金流水明细。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关键数字和频繁的转账记录,瞳孔微微收缩。 苏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汽车城背后最大的那几家,你应该清楚来历吧。” 白朗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那几家背后都是沈家其他几房的产业。 苏牧冷冷的说道:“从汽车城项目建设开始,这几家一直都在抽调项目的资金,去填补他们自己的窟窿。” “如果任由这几家持续下去,汽车城迟早......” 苏牧没有说完,白朗已经明白后果,脸色为之一变。 白朗愕然地说道:“这不对啊,不是说用汽车城盈利的钱去弥补窟窿吗?” 这么做都不是杀鸡取卵,是要把天捅一个窟窿。 到时候都得死。 不对~ 白朗背后突然冒出冷汗。 这几家在明面上可是和沈家那几房没有任何关联。 如果将来汽车城暴雷,死的只会是自己。 “他们……他们这是要让我当替罪羊?”白朗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来汉南之前,自己也挺奇怪。 怎么一直看不起自己的沈家那几房叔伯,会突然同意让自己接手汽车城项目。 本以为是父亲在背后的支持,原来是这个原因。 父亲肯定是知道背后的原因,难不成他也把自己当成了沈家的牺牲品吗? 看着白朗阴晴不定的脸色,苏牧不紧不慢地端起早已凉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知道窟窿有多大吗?” “到底有多大?”白朗追问道。 苏牧轻声说出一个数字后,白朗瞳孔猛地睁大。 “怎么这么多!!!” “还记得前年的次贷危机吗?这几家加了杠杆妄图抄底美股,损失已经不能用惨重来形容,而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前年?”白朗喃喃道,脑海中迅速回想着那场金融风暴的惨烈程度。 老美海外证券投资总值在2008年一年内缩水了40%,损失高达2.9万亿美元。 如果这几家当时真的高杠杆入场…… “他们动用了多少杠杆?”白朗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牧轻轻吐出四个字,“十倍以上。” 白朗倒吸一口冷气。 十倍杠杆意味着只要市场下跌10%,所有本金都将灰飞烟灭。 而2008年的美股,从峰值到谷底的跌幅远超过这个数字。 “也就是说,他们想牺牲我,来换取他们的平稳落地。”白朗终于明白了整个棋局的真相,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白朗此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父亲是想要我挽救这个项目,还要解决这个危机?” “不错,你总算看透了。”苏牧微微点头,“危机,从来都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也是你唯一能在沈家站稳脚跟的机会。” “老师,”白朗的声音稳定了许多,带着求教的神色,“我该如何破局。” “破局?”苏牧微微摇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破局,而是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 “我刚才说的第一课,你以为是敷衍你吗?” “修复关系,尤其是和你父亲,还有那些叔叔伯伯的关系,就是你现在唯一能做,也必须做好的第一步。” “你之前太孤傲了,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认为你是一个会掀桌子的叛逆者。” “你要得到他们的信任,成了一个顺从的晚辈。” 白朗眉头微蹙,显然在努力消化这个看似十分屈辱的建议。 过了几分钟后,白朗抬头,“取得他们信任之后呢。” “先把第一步做好。”苏牧平静的说道:“至于下一步,等你做到再说。” “当然。”苏牧停了一下,补充道:“你也可以不接受我的建议,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白朗不再有任何质疑,“我明白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苏牧又补充了一句。 “还是刚才我说的,当初如何教李仕山的,我就怎么教你。一边做,一边思考。” “只有思考也是才能成长,才能进步。” 听到“李仕山”的名字,白朗的身体一滞,眼神复杂的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第 1166章 全真无假 白朗走后没多久,黎叔就走进了书房。 “人送走了?”苏牧问了一句。 黎叔点了点头,双手抬起,流畅地打起一套手语,那意思是:“您真的打算倾囊相授,培养他?” 虽然黎叔房间内,但是两人的对话声音却并不小,黎叔在外门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苏牧将手里的核桃放在了书桌上,笑着说道:“当然要倾囊相授。” “演戏就要演全套。”苏牧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黎叔解释,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从泽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完全放心让我掌控汉南的资源。” “他为何让白朗拜我为师,一来要在再磨砺他儿子,二来也是在试探我。” “如果我对沈家有二心,必然不会用心去教白朗。” “但凡我有任何疑点,他就会立刻收回我手上所有权利。” “当然这么安排还有一个用意。”苏牧看向黎叔,继续分析道:“我和白朗,他谁都不会完全相信。这么安排,无非是让我们相互制衡,彼此牵制罢了。” 黎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可心中还有疑惑,继续打起了手语。 “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谨慎。您不觉得,白朗今日最后的态度,有些反常,显得很是笨拙。” 苏牧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把控人心的自信。 “老黎啊,你想得对,但还不够深。”苏牧又拿起核桃,继续说道:“白朗不过是连二连三的打击压垮罢了,尤其是这起交通事故,差点让他的仕途完蛋,自然是不在状态。” “等他彻底冷静下来,自然也就能想明白所有的事情。” 黎叔继续打着手语问道:“您不怕养虎为患,将来坏了大事。” “有得必有失。”苏牧叹了口气,“想要把人完全骗倒,寻常的法子是‘九真一假’,用大量的真实包裹核心的谎言。可是……” 苏牧顿一下,继续说道:“可那个人是沈从泽,要让他深信不疑,必须做到全真无假。” “全真?”黎叔的手势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不解。 全是真话,如何骗人? 苏牧看着他困惑的样子,呵呵一笑,身子向后靠进沙发里。 阴影笼罩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幽深的光。 “老黎啊~最真的东西一样能骗人。” 三天后,谷山县。 夏日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炙热,可却似乎也透着一丝离别的清冷。 今天的谷山,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那个带领这座小城创造奇迹的掌舵人——李仕山,即将离任。 县委大礼堂,庄严肃穆。 今天前来参加离任仪式的领导阵容,可以说堪称豪华。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袁学民亲临,新任保康市委书记郭永华、市长那言、组织部长徐步亭悉数到场。 按照常理,已升任副市长的李仕山,离任仪式应在市政府举行。 但为了感谢他这些年为谷山倾注的心血与取得的成就,市委特批,仪式就放在谷山。 放在这个他奋斗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地方,放在这些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面前。 当领导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步入会场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随即,所有干部齐刷刷地起立。 没有口令,没有指挥。 “哗~”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如同积蓄已久的海潮,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震得人耳膜疼。 这掌声,热烈、持久、发自肺腑,带着炙热的情感。 走进来的每一位领导都心知肚明,这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不是给他们的,而是献给那个即将离开的年轻书记-李仕山。 领导们也被气氛感染,一边走着,一边跟着鼓掌。 当他们走上主席台,准备按座次就座时,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变化。 原本最中央、象征着最高权威的位置,理应由袁学民就座。 但此刻,袁学民却面带温和而坚定的笑容,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强烈要求李仕山坐在那里。 “仕山同志,今天这个位置,必须你来坐。这是组织和在场所有人对你这些年工作的肯定和尊重,当之无愧。”袁学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李仕山明显愣了一下,心里不由苦笑,“这个老袁同志,这个时候来这处。” “袁部长,这不合规矩,万万不可……” “不,你能坐。” 就在李仕山连连推辞的时候,台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李书记,您就坐吧!” “李书记,您坐!”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恳切与真诚。 片刻后,下面干部的呼声越来越高。 见到这个情形,李仕山也推辞不过,望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而殷切的面孔,鼻尖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缓步走到那个象征着谷山县最高权力的位置前,或许,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坐在这里。 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桌面,然后郑重地坐了下去,腰杆挺得笔直。 会议由市长那言主持。 一开始,便由袁学民部长亲自庄重地宣读了任命文件: “经中※汉南省委研究决定,李仕山同志任中※安江市委副书记,免去其保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中共谷山县委书记职务。” 文件宣读完毕,会场内并没有出现惯常的骚动或交头接耳,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不少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或是低下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不舍与失落。 在座的谷山干部,谁敢说没受过李书记的恩泽? 这几年,谷山经济上去了,老百姓的钱袋子鼓起了,大家脸上的笑容多了; 而他们这些干部,同样也是受益者。 随着谷山经济规模的飞速膨胀,产业园、影视城的兴起,管理的机构也变多了。 如此一来公职编制自然也就扩大了,领导岗位也多了。 最为重要的是,李书记任用干部,只看两条。 一是品行端正,二是真才实干。 曾经的“人情”“关系网”在李仕山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大量有能力、肯干事的干部得到了破格提拔,尤其是年轻干部,在这里没有论资排辈的压抑,只有凭本事吃饭的畅快。 第 1167章 送书记 对于绝大多数勤恳工作的普通干部,他们的“获得感”更加直接,那就是工资待遇。 除了按规定发放的基本工资,还有各种合理的补贴、绩效、年终奖。 谷山县干部每月到手的收入,稳稳高出保康市同级别干部百分之五十以上。 这就是经济强县的底气和魄力。 李仕山常说:“干部也是人,是谷山百姓的一员,他们要养家糊口,我们不能只讲奉献,不讲回报。” “只有他们待遇好了,在家里的腰杆挺直了,生活无忧了,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这番话,他说到了,也做到了。 文件宣读后,袁学民、郭永华、那言依次讲话。 他们的发言基本上大同小异,都是对李仕山工作的高度肯定。 袁学民称赞他是“开拓者”,郭永华誉他为“标杆”,那言评价他是“谷山人民永远不会忘记的好书记”。 最后,轮到了李仕山发音。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从前排的班子成员,到后排年轻的办事员,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同志们……”李仕山的声音因为情绪过于起伏变得有些沙哑,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今天站在这里,心情很复杂。首先,是感谢。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感谢各位领导的关心和支持,更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位战友,和谷山几万父老乡亲!” 说到这里,李仕山弯腰鞠躬,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刚才领导们对我的评价,我愧不敢当。谷山能有今天,不是我李仕山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诸位,是全县干部群众,我们一滴汗、一滴泪,拼出来、干出来的!” 或许是不舍,或许是留念,李仕山一改往日开会言简意赅、直奔主题的风格,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似乎有太多的话想说。 他开始了漫长的“讲故事”。 没有讲大道理,而是讲起了这几年来,谷山发展路上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凝聚着人心与汗水的小事。 李仕山讲起刚来时,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天。 他和交通局的同志们一起连夜撒盐除冰,保障道路畅通,一位老股长把手套给了他,自己的手却冻得裂开了口子; 他讲起引进影视城项目时,招商局的小王连续一个月蹲守在对方公司门口,磨破了嘴皮子,最终用诚意打动了客商。 他讲起推行新的考核制度时,遭到不少非议,是一位即将退休的老同志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说“书记,我相信你是真心为谷山好”。 他讲起看到年底工资报表上,普通科员工资大幅提升时,他内心那份欣慰,“我知道,大家家里的饭桌能多两个菜了,孩子的学费不用愁了,这就是我们奋斗的意义”…… 李仕山的话语平实,却打开了每个人记忆的闸门。 台下,被他点到名的干部,眼眶瞬间就红了,激动地攥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更多没有被点名的人,也仿佛在他的叙述中,看到了那个曾经拼搏的自己。 看到了谷山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的每一步,无数往事涌上心头,热泪盈眶。 讲到动情处,李仕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次,李仕山讲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这可能是他在谷山最长的一次讲话,却没有人觉得冗长,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最后,李仕山再次站直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饱含深情地说道:“同志们,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无论我走到哪里,谷山,永远是我的第二故乡!你们,永远是我的战友和亲人!请大家继续努力,让谷山的明天,更加美好!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全场所有人再次齐刷刷地起立! 掌声如同积蓄了所有情感,经久不息,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礼堂的屋顶掀翻! 许多人的脸上挂着泪水,却依旧用力地鼓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缓缓鞠躬的年轻身影。 离任仪式在经久不息的掌声和许多干部含泪的目光中落下帷幕。 按照行程,李仕山需即刻随袁学民部长等人返回保康市。 尽管谷山举行了隆重的离任仪式,但他毕竟是市领导,市里还安排了一个小范围的饯行宴。 一行人寒暄着走出礼堂,李仕山和谷山县领导班子一一握手惜别。 车辆缓缓启动,驶向县委大院门口。 可车子即将驶出大院门口时,却不得不又停了下来。 车内,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领导们,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车窗外的景象牢牢吸住。 只见县委大院门外,以及门前的整条街,已然被人潮淹没。 黑压压的人群,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沿街店铺的商户,有面带稚气的学生……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辆即将载走他们书记的车辆。 阳光洒在无数张朴实的脸上,映照出他们眼中的不舍和感激。 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车子后,喊了一声:“李书记!”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下一刻,“李书记!”、“李书记,您别走!”、“李书记,保重啊!”…… 千百个声音骤然爆发,汇聚成一片真挚而滚烫的声浪,扑面而来。 “开门。”李仕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当李仕山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时,人群瞬间激动起来,向前涌动着,却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克制。 李仕山一步跨下车,袁学民、郭永华等人也默默地跟了下来,站在他身后,被这场面深深震撼。 “乡亲们!同志们!大家快回去吧!”李仕山看着眼前这望不到头的人海,声音哽咽了。 他努力想保持微笑,眼圈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离别的场景再次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在工作人员的再三劝说和引导下,人群才极不情愿地、缓缓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李仕山在无数双泪眼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重新登上了考斯特。 车辆再次缓缓启动,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 人群跟随着车辆,缓缓移动着,挥舞着手,呼喊着“李书记保重”。 李仕山将身子探出车窗,用力地向外挥手,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 车辆渐行渐远,身后的百姓们依旧停留在县委门口,停留在街上,久久,久久不愿散去。 这条路,李仕山走了几年,从未觉得如此漫长,也从未觉得如此短暂。 窗外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张张不舍的面孔,牢牢的被烙印在心中。 李仕山有些明悟,有些东西,比任何政绩、任何头衔都更珍贵。 第 1168章 为老百姓做事的心 载着李仕山一行人的考斯特飞驰在前往保康市的盘山公路上。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车窗外是青山绿水的美景。 相比于离开谷山县城时热闹的场景,此刻的车厢内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从刚才谷山百姓送书记的感人场面里走出来。 袁学民靠在前排宽大的座椅上,双目微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位老组工干部的脑海里,仍在反复播放着刚才那震撼人心的送别场面。 白发苍苍的老人双手紧紧握住李仕山的手背,青筋凸起的手腕微微颤抖; 围拢的百姓眼中滚烫的热泪在阳光下闪烁;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踮着脚尖,只为多看他们的书记一眼…… 这不是有心人精心安排的仪式,不是官样文章,这是最质朴的人心,是老百姓用脚步投出的最真实的票。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袁学民不自觉地轻声念叨出这句他常对赴任干部说的话。 但今天,这句话第一次变得如此具体、如此有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在组织部门工作了几十年,他考察过的干部没有过万也有上千。 他见证过的离任场面也不在少数。 可像今天这样,由普通百姓自发汇聚,用最纯粹的情感为一个官员送行的场面,他只在三十多年前见过。 那时他刚进县委组织部的一名普通干事。 一位在山区干了二十年的乡党委老书记调离时,百姓也是这般扶老携幼相送。 可要知道,那可是八十年代。 那个时候的干部可比现在纯粹多了。 他们那真的是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一句话刻在了骨子里。 而今天,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哪个干部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百分百做到。 可李仕山真的做到了。 袁学民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为何上面那么多大人物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关注”。 为何新来的富时会力挺他。 这样的人不重用,还能重用谁?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能力问题,这个年轻人真的有一颗“为老百姓做事”的心。 想到这里,,袁学民微微睁开眼,微微侧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斜后方李仕山的脸上。 李仕山正静静望着窗外,紧抿的嘴唇勾勒出坚毅的线条,微微起伏的胸膛能看出他还有些激动。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年轻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 这是保康市委书记郭永华发出的声音,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慎重地开口:“仕山书记。” 他用了正式的称呼,显示出接下来话题的重要性。 “谷山这边,你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留下了这么宝贵的局面。” “你这一走,班子接力棒怎么交,才能确保平稳过渡,不至于让这么好的发展势头受到影响?” 说到此处,他目光扫过身旁的那言,继续说道:“我和那言市长心里都没底,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郭永华这话说的,语气诚恳,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请教意味。 李仕山这一次调走其实也算很突然。 从省委有了这个想法,到最后落地前后不到一个月,市委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郭永华作为新任市委书记,任命几乎是和李仕山同时下来的。 虽然刚到,但是郭永华对于保康的情况那也是做了相当的准备。 他太清楚谷山对于保康意味着什么。 谷山县,这个曾经的落后小城,在李仕山的带领下,如今一年贡献的GDP占据了全市总量的百分之三十左右,比保康经济开发区还要高出一截。 谷山县是当之无愧的全市经济第一区县。 这块“风水宝地”的班子能否平稳过渡、顺利交接,直接关系到保康的经济大盘是否稳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仕山虽然离开,但他的影响力,他对谷山干部、乃至对谷山发展模式的深刻理解,无人能及。 他的意见,具有决定性的参考价值。 当郭永华把个问题抛出时,车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言,以及看似闭目养神的袁学民,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李仕山身上。 李仕山微微迟疑了一下。 他以为郭永华顶多会在私下询问自己的意见。 没想到郭永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自己如此敏感的问题。 也就片刻后,他就明白了郭永华的意思。 这个郭书记很聪明啊。 他很清楚谷山县的重要性。 自己离任之后,谷山县委书记的位置肯定是炙手可热的位置。 盯上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所有人都很清楚,不管是谁坐到这个位置上,哪怕是没有任何作为,无为而治。 就凭借着谷山县每年经济自然增长的数据,都是沉甸甸的政绩。 这个位置是“香饽饽”可是对郭永华来说却是烫手山芋。 他初来乍到,对人事情况又不了解,肯定不好选择。 如果选错了人,谷山县被玩砸了,那省里肯定饶不了他。 这个人选问题与其自己左右为难,不如交给自己。 一来,谷山县的继任者自己肯定关心。 谷山的经济引擎影视城是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继任者的人选自己要是不满意,那么他也就坐不稳县委书记的位置。 二来,我给出的人选,方方面面谁都不会有意见。 可以说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当然还有另一层意思,万一将来谷山出了事,也可以推卸责任。 可以说,郭永华当着大家的面,尤其是袁学民问出这个问题,这政治手段足够高。 对于谷山班子的问题,自己肯定上心。 这事情也早就有过打算,又经历了今天百姓送别之后,可以说已经有了决断。 李仕山思考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郭书记,那市长,感谢你们的信任,对于谷山班子我的确有些想法,仅供参考。” 郭永华一伸手,笑着说道:“仕山书记不用这么谦虚,但讲无妨。” 第1169章 对谷山的未来负责 李仕山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觉得谷山的班子,现阶段不宜有过大的动荡,最重要的是保持政策和发展的连续性。” “因此,我觉得,最好不要从外面空降干部,优先考虑内部递补,这样既能稳定人心,也能确保我们既定的一些发展思路能够延续下去。” 说到此处,李仕山稍微坐直了身体,具体说道:“我建议,由县长沈峰同志接任县委书记。” “县长由副书记于保治同志接任;县委办主任肖同将同志,可以接任副书记的位置。” “冯帆同志虽然年轻,在副县长的位置上干出的成绩非常亮眼,建议任常务副县长。” “空出来的组织部长职位,和其他空缺,可以从县里现有的优秀干部中提拔。” “这样一层层递补上来,对谷山干部队伍的积极性也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郭永华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点头。 然而,坐在一旁的那言,在听到李仕山竟然提出由沈峰接任县委书记时,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错愕。 这……和之前沟通的不一样啊。 他明明知道沈峰身上存在一些问题…… 此时李仕山已经说完,郭永华将目光转向那言,询问道:“那言市长,你的意见呢?” 那言迅速收敛了情绪,尽管心中疑惑万千,但他对李仕山的决定那必须无条件支持。 他微微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我完全同意仕山书记的意见。” “内部递补有利于稳定,沈峰同志熟悉谷山情况,能力也经过实践检验,是合适的人选。” 随后郭永华又征求了市委组织部长徐步亭的意见,也表示同意。 现在市长和组织部长都表了态,郭永华一副从善如流的表情,出于尊重又向袁学民请示道:“袁部长,您觉得如何。” 袁学民则微微一笑,摆摆手道:“这是你们市委班子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 这话看似超然,实则已是默许。 “好!既然仕山书记和那言市长都是这个意见,那谷山班子调整的基调,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来。” 郭永华一拍扶手又看向徐步亭,“步亭部长,组织部门接下来抓紧时间考察,尽快拿出具体方案。” “好的,书记。”徐步亭点点头。 于是乎,一场关系到保康经济命脉的人事议题,就在这辆车里,看似轻松地定了下来。 下午两点多,李仕山一行人返回了保康。 郭永华趁着晚宴还没有到的这段时间,又召集了市委班子主要成员开了一个短会,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谷山县委领导班子调整的问题。 在会上他直接就说充分听取了李仕山的意见,然后进行的调整。 李仕山对郭永华的评价只有一个字,“绝”。 事情被他做的滴水不漏。 下午六点多,保康宾馆的宴会厅内,灯火璀璨。 为李仕山准备的饯行晚宴在此举行。 虽说是便宴,但规格丝毫不低。 巨大的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精致的瓷器和晶莹的酒杯摆放得一丝不苟。 冷盘已经上齐,色泽诱人,中间点缀着精美的雕花。 市委书记郭永华满面春风地主持宴会,他率先举杯,发表了简短而热情的祝酒词。 他盛赞李仕山在谷山创造的奇迹,为保康发展立下的汗马功劳,同时也预祝那言市长顺利转正。 那言现在还只是代市长,不过随着市委书记到任,他也很快转正。 郭永华言语间充满了对二人未来工作的期待和支持。 市委领导班子成员悉数到齐,轮番上前敬酒,气氛热烈而融洽。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真诚的祝贺声、轻松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与白天谷山送别时的悲壮感人形成了另一种情感基调的转换。 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李仕山这位从保康走出去的明日之星,他的未来,已不可限量。 晚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便礼貌地结束,可以说宾主尽欢。 随后,袁学民、以及都需要前往省委接受任职谈话的李仕山和那言一同乘车前往机场,搭乘晚班飞机返回省城。 抵达省城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夜色深沉,华灯璀璨。 那言自然是跟着李仕山,回到了他在省城的家中。 虽然李仕山常年不在家里,但是屋子却安排了保洁公司定期打扫,很是干净。 李仕山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又松开领口,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饿不饿?晚宴看你没怎么吃。” 李仕山说着,打开手机,熟练地打给了一份附近还在营业的粥铺的电话,“皮蛋瘦肉粥,再加份蒸饺,行吗?” 那言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行,有口热的就行,真是饿过劲了。” 外卖很快送到。 两人就着客厅的茶几,默不作声地喝了几口热粥,空落落的胃里才有了些暖意。 吃完,李仕山收拾好餐盒,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冰镇可乐,“啪”一声打开,自己拿了一听,又将另一听递给那言。 那言摆摆手:“不了,我控糖。给我杯茶就行。” 就这样,一人喝茶一人喝可乐,就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 那言看向李仕山,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 “仕山,我有点不明白。沈峰的问题,你是清楚的。为什么最后关头,还是决定推荐他当书记。” 李仕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可乐,酝酿了许久之后,这才缓缓开口。 “哥,原本我也是想把沈峰调离谷山的。可是......” “可是什么?”那言追问。 “可是,今天看到谷山老百姓涌上街头,来送我……的时候,我的想法改变了。” 李仕山顿了顿,眼前似乎又浮现了早上那一张张质朴的善良的脸,听到了那一声声真诚的、不舍的呼唤。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只考虑个人的得失利弊,或者执着于所谓的‘政治问题’。” “我们要对谷山的未来负责,要对那些眼巴巴盼着日子能更好的老百姓负责。” 第 1170章 以史为鉴 李仕山喝了口可乐润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道:“沈峰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 “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清楚我在谷山推行的那一套执政理念和发展路径,是行之有效的,是得到了百姓拥护的。”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现实主义者,知道怎么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我蹚出来的路被证明是正确的,是成功的,他必然萧规曹随’,按照我定下的方针政策走下去。” 说到这里,李仕山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但如果换了别人,尤其是从外面空降一个干部,他会怎么做?” “他能不能真正理解并认同谷山独特的发展模式?” “他会不会为了尽快树立自己的权威,急于标新立异,急于摆脱所谓的‘李仕山烙印’,而另搞一套?” “如果真是那样,对已经凝聚起来的谷山干部队伍,对满怀期待的老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我这几年的心血,很可能因为一个错误的人选而付诸东流。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也绝不能容忍的!” 那言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当听到“不能容忍”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考虑到李仕山是家族寄予厚望的未来顶梁柱,他都觉得自己必须点醒对方。 “仕山,”那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 “你这是在养虎为患啊!”那放下茶杯,双手摊开,试图增强说服力。 “已经有很多证据显示,他也是沈家培养的棋子,只是可能和白朗分属不同支脉。” “如今他有了谷山这个金光闪闪的政绩,以他的能力和沈家的资源,必然步步高升。” “要是将来他一旦成了气候,再与白朗联手,那你将来可就危险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仕山,这一步,你真的想好了吗?” 李仕山闻言,只是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淡然。 “哥,你也别太杞人忧天了。你刚才说的,大多还只是猜测和推断。” “至少从现在看来,沈峰并没有做出任何明显对我不利的事情。在谷山的工作上,他一直是得力的助手。” “那是他现在实力不够,没有碰到足以让他背叛的足够利益!” 那言有些急了,身体前倾,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官场之上,利益面前,情分能值几金?等到真出事了,一切可就都晚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看着那言那副痛心疾首、恨不得摇醒自己的样子,李仕山心里一暖,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哥~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李仕山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不管是白朗还是沈峰,他们身后撑破天也只是一个沈家。” “有句老话叫‘盛极必衰’。” “一个家族的势力越大,牵扯越广,目标也就越大,距离真正的危机也就越近。” “树大招风的道理,自古皆然。我不会有事的,我们也不会有事。” 那言从李仕山这番意有所指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愣了一下。 他瞳孔微缩,无意识的压低声音问道:“仕山,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难道上面,真的要对沈家……” 李仕山当然不会承认任何具体的信息,他是想借此机会,更深入地提醒那言和家里人。 “上面的事情我可不知道。”李仕山笑着摇了摇头,“上面的事情,我这样的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却深沉了许多:“哥,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我在读《资治通鉴》的时候,从里面总结出一条规律。” “历史上,不管多么辉煌的家族,什么五姓七望,关陇八大家,他们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走向消亡,被时代洪流冲刷。” “这是历史的规律,也是历史的必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说到这里,李仕山颇有深意地看向那言,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所以,我敢断言,不管现在看起来多么根深蒂固的什么沈家、王家……他们的结局,也不会跳出这个历史周期律。这是大势所趋。” 那言当然完全读懂了李仕山话中的意思。 他下意识地又捧起茶杯,送到嘴边,却忘了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李仕山看着他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于是更加语重心长的语气劝可起来。 “哥,”李仕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保康扎实干上两年,做出成绩,然后……就想办法调回燕京吧。” “在部委或者一些清贵一点的衙门,再积累几年人脉和资源。然后,或许可以考虑到娱乐、文化、高端服务这类非核心的、但前景广阔的第三产业里闯荡一番。” “以你的才能、眼界和那家积累的底蕴,我相信,你必然能在那个领域里,取得比现在更高、也更安稳的成就。” 听到“更高的成就”这几个字,那言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掺杂着不甘、无奈,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那言想起了曾经刚入仕途的梦想。 要知道,刻在所有国人,尤其是男人的骨子里有一句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哪个男人没做过“封侯拜相”的梦,谁还不想“封狼居胥”。 当然还有终极梦想,“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现在李仕山劝他离开仕途,他当然不甘心,可是却不得不承认,李仕山说的是事实。 在赵孝荣出事以后,市委书记迟迟没有人选的时候,那言就动了心。 他以为那层“枷锁”已经松动。 既然自己能代理市长,为什么不能再迈一步成为市委书记呢。 于是乎,那言便想动用家族唯一的那位“大佬”级人物的关系。 可家族里那位仅存的“大佬”却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能坐上正厅的位置,我也很意外,先看看再说吧。” 第1171 章 安江 当时那言不完全明白,现在结合李仕山的话,他懂了。 那层看不见的“枷锁”依然存在,没有任何松动。 李仕山如今的层次,接触到的信息,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他此刻的提醒,绝非无的放矢,这是在为那家指点一条可能的出路,准确的说,是唯一的出路。 那言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叹尽了他十几年的抱负与挣扎,在客厅里显得格外沉重。 过去了良久,那言似乎终于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接受了现实。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仰头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胸中的压抑也一并冲刷下去。 放下茶杯后,那言神色恢复过来,认命般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随即,那言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把话题拉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 “仕山,就算你大局考虑得对,我也知道你和沈峰有过兄弟情分,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是要给自己留一手。” 那言盯着李仕山一字一句的说道:“真的。官场之上,没有任何情分是永恒的。” “知道了,哥,我会小心的,你放心。” 李仕山给了那言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再次拿起那罐可乐,大口地喝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似乎能压下他心底翻腾的复杂心绪。 实际上,李仕山对于沈峰的情况,知道的远比那言想象的要多,也要复杂。 就在得知洪剑锋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就一个电话直接打回了谷山。 他在谷山经营多年,根基之深,几乎没有他无法触及的角落。 很快,消息反馈回来。 那天晚上,沈峰的秘书从特警大队那边套取关于曹永森的信息。 仅仅这一点,李仕山就已经断定,曹永森的突然死亡,绝对和沈峰脱不了干系。 那么,问题就来了。 曹永森死了,对正在积极运作、想要更进一步的白朗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惹上一身麻烦。 沈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冒着风险插手此事的目的是什么? 结合之前收集到的关于沈家内部资料,以及自己的分析,自己得出了一个结论:沈家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 沈峰和白朗,很可能代表着沈家内部不同的势力派系。 他们之间,存在着既合作又竞争的复杂关系。 而这一次,沈峰明显是利用这个机会,巧妙地坑了白朗一把,削弱了竞争对手的力量。 从整个事件的最终结果来看,沈峰非但没有直接损害自己的利益,反而在客观上,因为清除了曹永森这个隐患,并间接打击了白朗,使得在这件错综复杂事件中的受益者。 尽管洪剑锋出事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但结果就是如此。 “峰子啊……”李仕山放下空可乐罐,目光投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他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谷山百姓送行的场景。 谷山,就像是他呕心沥血哺育长大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出息和希望。 就算自己离开了,又怎么能真的忍心撒手不管,任由它承受未知的风险? 必须要把谷山交给一个了解它、懂得如何延续其发展路径的人。 哪怕是这个人与自己关系复杂,甚至未来可能成为对手,至少在现阶段,是对谷山百姓最好的交代。 万千思绪,最终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李仕山像是在说服那言,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低喃道:“不管怎么样,为了谷山,为了那里的老百姓,眼下这个选择,值得。” 那言看着李仕山脸上表情纠结、挣扎的表情,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的神色。 “仕山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还是太讲情义,心太软了。” 三日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省城通往安江的高速公路上。 这条去年六月全线贯通的高速,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龙,蜿蜒穿过青翠的山脉。 这条高速不仅将省城到安江的车程压缩到三小时以内,更终结了安江百姓只能依靠火车前往省城的历史。 更为重要的是,这条路让安江河省城联系更加紧密,也让安江经济的发展有了更多的动力。 车内空调送来凉爽的风,与窗外炽热的夏日形成鲜明对比。 袁学民正与李仕山交代着安江的人事情况。 “仕山啊,”袁学民语气温和的说道:“安江的班子情况,省里已经和你初步谈过。” “市长郑春平同志一直在安江工作,经验丰富,但也有些……固有的工作习惯。” “你作为副书记,既要协助姚兴亮书记抓好市委工作,也要在政府那边发挥好协调作用,这个度,要把握好。” 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聆听着,不时点头:“我明白,袁部长。我会尽快熟悉情况,找准定位,配合好主要领导的工作。” “嗯。”袁学民轻轻颔首,目光中透着赏识,又提醒道:“工作上省委对你是放心的,只是人际关系上,你还是要上上心。你这个空降副书记,可是堵住了下面的路啊。” 袁学民正要再叮嘱几句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上,袁学民的秘书刘启转过头,语气轻快地说道:“袁部长,李书记,咱们快到了,前面就是安江了。” 李仕山闻言,不自觉地直起身子,目光穿过车窗。 一条宽阔的大江豁然展开在天地之间,如同一条碧绿的玉带,在盛夏炽热的阳光下,漾动着万点碎金。 那就是安江——滋养他成长、承载着无数童年记忆的母亲河。 他已许久未曾如此真切地凝视过这条母亲河。 横跨江面的安江大桥,气势恢宏,桥面与自己离开之前又拓宽了一倍有余。 没用多长时间,车子已经驶到了桥面,视野也愈发开阔。 江心,几艘货船缓慢地溯江而上,留下身后一道长长的涟漪。 隐约可见,一处新建的码头旁,还系泊着一艘白顶蓝身、体积不大的观光游船。 江北岸,昔日的荒滩和旧码头已被规划整齐的“江北新区”所取代,高楼林立,一派新兴气象。 第 1172章 江边的雕塑 李仕山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自从离开安江之后,自己就很少回来了。 尤其是到了谷山,节假日都去燕京看望父母,已经没有再回到安江了。 说来让李仕山惭愧的是,已经好几年没去看望奶奶了。 城市的面貌已然巨变。 眼前的景象正与他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缓缓重合。 前世自己除了生命最后几年去援藏外,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这里。 可这个时间也已经很久远了,记忆不断在模糊。 如今再回到安江,就像是在看纪录片,城市比自己离开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己刚重生的时候,城市的中心始终在安江南岸的老城区。 可十年后,城市的动力已经向江北的“江北新区”转移。 这里是安江的高新开发区。 这里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尤其是成片的现代化住宅小区,勾勒出新城日渐繁华的轮廓。 车子很快行驶到大桥南岸,当进入了城门的一刹那,李仕山的目光,被前面那两座熟悉的雕塑牢牢抓住了。 一只振翅欲飞、目光锐利的雄鹰,以及鹰下方,一头埋头奋蹄、筋肉虬结的老黄牛。 它们沐浴了多年风雨,色彩不复当初鲜艳,但那略显斑驳的躯体,却依然固执地保持着昂扬与坚韧的姿态。 “呵~”李仕山一个没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笑出声来。 这两位“老伙计”,依旧守着安江的“门面”呢。 他这一声笑,引起了袁学民的注意。 老袁同志顺着李仕山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组略显突兀的雕塑,不禁纳闷:“仕山,看什么呢?那俩雕塑……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李仕山赶紧收敛笑意,试图含糊过去:“没什么,袁部长,就是看到家乡的老物件,觉得挺亲切。” 不料,坐在副驾驶的袁学民的秘书刘启此刻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肩膀耸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扭过头,脸上带着年轻人分享趣闻时特有的光彩,说道:“袁部长,这两个雕塑可是大有来头。可是安江有名的‘景点了’。” 作为秘书尤其是省委的秘书,那可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各种消息,趣闻知道的非常多。 很显然,刘启知道这座雕塑的典故。 只见刘启笑着说道:“外面人都说,咱们安江入城口摆着一个雕(刁),一个牛,合起来就是寓意安江人‘又刁又牛’,性格硬朗,不好打交道。”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仕山,才压低声音笑着补充道:“所以啊,连带着,咱们安江的市委书记,在外头官场私下里,就得了这么一个戏称……叫‘牛吊书记’。” “牛……吊书记?”袁学民把这词儿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瞬间领会了其中那带着粗犷幽默的谐音隐喻。 饶是他这般严肃,也一时没绷住,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真是……生动形象,入木三分啊!” 笑过之后,袁学民看向李仕山,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也带着几分宽慰:“不过嘛,仕山,这个诨号看来是落不到你头上了。” 李仕山自然是明白意思。 按照干部任职要求中,原籍回避的原则。 自己是安江人,在安江,市委副书记算是到头了,别说市委书记,就是市长自己也没有资格。 李仕山也笑了起来,心中那点因重任在肩和前世记忆交织而产生的微妙情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不少。 车内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 奥迪车承载着不同的思绪,驶向安江市委。 江边那“一雕一牛”,默然矗立,仿佛在注视着这位归来的游子,也见证着这座江城,即将掀开的新篇章。 进入城区后,车子一直向着东南方向行驶,最后来到了东环路上。 新建成不久的安江市委就坐落在东环路中间的位置,它的背后就是安江最著名的景区-溪山。 新建的市委大楼气势不凡,大门那也是相当的气派。 当袁学民的汉A00005车牌出现在大门前时,大门的道闸就已经迅速打开,车辆毫无阻滞地长驱直入。 司机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绕过气势恢宏的主办公大楼,径直朝着后方更为幽静的常委楼驶去。 不过两三分钟的光景,一栋典雅的三层米黄色小楼映入眼帘。 楼前,以市委书记姚兴亮为首的安江市委领导班子成员们,已然列队等候, 人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目光聚焦在这辆刚刚停稳的黑色奥迪上。 车辆停稳,袁学民率先推门下车、 几乎就在他脚落地的瞬间,姚兴亮便恰到好处地迎上前来,脸上笑容洋溢。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袁学民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袁部长,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感谢省委给我们安江送来了新生力量,真是雪中送炭啊!” 姚兴亮的声音洪亮而充满热情,袁学民也是面带微笑,回应道:“兴亮书记太客气了,安江的发展,离不开班子的团结协作。省委对安江的未来是充满期待的。” 寒暄间,李仕山也已从另一侧下车,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微皱的西装,面带从容的微笑,走向等候的众人。 姚兴亮的目光随即转向李仕山。 他看着眼前这张依旧年轻、甚至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沉稳与锐气的面孔。 这一刻,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在那间面试的房间里,自己高高在上审视着面前那个青涩稚嫩,刚走出校园的年轻人。 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是安江市委常委,滨江区委书记,副厅级干部。 时光荏苒,早已物是人非。 十年的时间变化太大。 自己这一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终于坐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 虽然有些坎坷,但是和其他人比起来算是顺利了。 可有句老话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看看这个年轻人。 姚星亮眼神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第 1173章 默默无闻的安江 可以说自己是看着李仕山从乡政府的普通办事员,一路连蹦带跳,现在居然已经走到了市委副书记的位置。 这已经是副厅级的天花板了。 这种晋升速度,何止是坐火箭,简直如同梦幻一般。 更让人难受的是,李仕山现在才28岁啊。 自己28岁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正科。 哎~不想了。 姚星亮收敛心神,主要是越想越难受。 “仕山书记,欢迎回家!” 压下心头那难以言喻的感慨,姚兴亮迅速调整好心态,脸上笑容更盛,主动向前一步,伸出宽厚的手掌,与李仕山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安江需要你这样有闯劲、有思路的年轻领导!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姚书记,您太客气了。” 李仕山表现的不卑不亢、态度谦逊,“我回安江,是向您和各位同志学习的。以后还请您和同志们多多指点、帮助。” 李仕山的回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姚兴亮的尊重,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好,好!”姚兴亮连连点头,随即侧过身,开始逐一介绍身后的班子成员,“来,仕山书记,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安江的同志们。” 他首先指向一位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已半白的中年男子:“这位是市长,郑春平同志。” 李仕山热情地伸出双手与郭志刚握住:“郑市长,您好!” 郑春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连声道:“欢迎李书记,欢迎啊!” 接着是一位高高瘦瘦、戴着眼镜、显得很精干的男子:“这位是副市长,田少兵同志,也是刚上任不久。” “田市长,您好!” “李书记,久仰大名了!”两人握了握手,双方眼神中带着打量与好奇。 省里之前在讨论安江市委班子调整的时候,顾常青是准备把田少兵安排到常委副市长的位置上。 结果富时力荐李仕山接任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差一点就把他的位置顶掉了。 最后,顾常青把李仕山又往上提了一步,田少兵还是坐上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虽说结局一样,可是这么一圈下来,大家可都清楚了一件事。 这个田少兵背后竟然是顾常青,这让他在安江市委的说话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就连姚星亮对他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就连介绍,都在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前面,真是给足了面子。 李仕山也在好奇,这个田少兵是怎么抱上顾常青大腿的。 紧接着,姚星亮又介绍起一位笑容亲和的中年女干部,“这位是我们的组织部长,秋叶同志。” “秋部长,您好!” “李书记,欢迎您。”秋叶微笑着,话语简洁。 就这样,姚星亮把市委常委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 李仕山热情地与每一位班子成员握手、打招呼,态度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姚兴亮介绍的顺序就是他们在市委的排名。 这个顺序与李仕山记忆里的差不多。 眼前这一张张或熟悉、或略有变化的面孔,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前世的这个时间,他已经调到了市委办工作、 对于这些市委班子的成员,他不仅熟悉,更清楚地知道他们各自的性格特点,乃至……他们许多人最终的命运轨迹。 谁会在本地退居二线,平稳落地; 谁会交流到临市或省里,另有一番际遇; 又有谁,会在多年后那场席卷全国的反腐风暴中,黯然落马,身败名裂…… 这些信息,如同清晰的档案,存储在他的脑海深处。 李仕山突然想起前世自己曾经和宣传部的同事一起做个宣传安江的项目。 大家本来是想找一些安江名人的资料。 可是找来找去,悲哀的发现,安江在历史上可真的是默默无名。 但凡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人,哪怕就算再小,哪怕是负面人物,都没有任何一个和安江有关系。 于是乎,李仕山和同事只能调转方向,找找现在安江的名人,官当得大的,做生意厉害的,哪怕是影视明星也行。 可他们悲哀的发现,依旧没有。 尤其是当大官的。 安江籍的官员,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天花板所限制,竟然无一人能走到副省级的位置。 而且在安江有过履职经历的官员,除了姚兴亮后来勉强升任了副省长之外,竟也再无第二人。 后来就有人分析,难怪每次省里有什么好的项目安江都轮不上,感情是安江在省里就没有什么影响力。 后来,李仕山也听发改委和招商局的抱怨,他们出去拉项目,要政策,非常困难。 在外省或是燕京部委那里,没有重量级同乡帮忙,真的是非常困难。 倒是后来的反腐风暴中,安江落马的官员在全省各市中名列前茅,让安江出了名。 而这或许也是安江的经济一直在全省排在倒数几名的原因之一。 这也不得不说,是整个安江的悲哀,安江百姓的悲哀。 思绪辗转间,介绍和寒暄已近尾声。 众人簇拥着袁学民和李仕山,步入崭新的常委楼,乘电梯直达三楼的会议室。 走进宽敞明亮的市委常委会议室,椭圆形的大会议桌光可鉴人,座椅摆放得一丝不苟。 李仕山在引导下,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紧邻着市委书记姚兴亮和市长郑春平,象征着市委三把手的序列。 这个级别的会议,对于如今的李仕山而言,已经没啥让人激动的了。 可是这个地方不一样。 李仕山坐在柔软的椅子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依旧在他心底涌动。 前世,自己也曾无数次踏入这间会议室。 但那时,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员,就是负责保障会务的。 自己的任务是提前摆放桌签、调试麦克风、操作PPT演示文稿,或者在会议进行时,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为领导们添茶倒水。 这张象征着安江权力核心的会议桌,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别说坐下,连靠近细看都需要时机。 而如今,他不仅坐在这里,更是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安江政坛核心决策层的一员坐在这里。 时空交错,身份转换带来的强烈反差,让李仕山的内心充满了感慨与一种恍如隔世般的奇妙体验。 第1174章 上任第一天 这次会议更像是一个简短的欢迎会和汇报会。 首先是袁学民正腔圆地宣读了关于李仕山和田少兵的任命文件。 紧接着作为班长的姚星亮,代表安江市委对李仕山的到来再次表示热烈欢迎,措辞得体,如同教科书般精准。 紧接着,姚星亮便借着袁部长在场这难得的机会,开始简明扼要地汇报安江近期的发展情况,重点突出了江北新区的建设进展和招商引资的亮眼成果。 李仕山看着大屏幕上精心准备的PPT,心里念叨一句,姚星亮果然老道。 不错过任何机会向上级领导展示成绩和思路,这是一位成功官员深入骨髓的本能。 姚星亮控制会议时间的节奏非常精准,汇报结束,墙上的时钟指针不偏不倚,刚好指向十一点,非常完美的衔接到午餐时间。 于是,在姚星亮“简单吃个便饭”的盛情邀请下,袁学民部长也“勉为其难”地点头应允。 这顿“便饭”的地点,被特意安排在了江北新区一家新开业的高档酒店。 这自然是姚星亮的又一记妙手。 让省里领导亲眼见证江北新区的日新月异与繁华景象,将这政绩工程最光鲜的一面,再次烙印在领导脑海里。 午宴气氛融洽,觥筹交错间,宾主尽欢。 宴席结束后,袁学民便与众人道别,黑色的奥迪A6载着他返回省城。 在常委楼下,姚星亮只是停下脚步,与李仕山又握了握手,语气很是温和。 “仕山同志,一路辛苦,先好好休息两天,熟悉熟悉环境,工作上的事不着急。” 说完,他便转身上楼。 李仕山却感觉姚星亮的话里有些异样。 他手头应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且,那件事似乎并不希望自己这个新来的副手掺和。 李仕山微微一想,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件事大概率就是汽车城配套项目吧。 就在姚星亮刚走,一位早已等候在旁、年约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午宴时有人介绍过,他是前任市委副书记章化寻的秘书,同时也是市委副秘书长——孙浩明。 “李书记,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孙浩明态度谦恭,侧身在前面引路。 李仕山的办公室位于常委楼二楼,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屋子,采光极佳,视野开阔,算是这一层楼里位置最好的房间之一。 他的头顶正上方,便是市委书记姚星亮的办公室。 这间屋子李仕山很清楚,就是前任市委副书记章化寻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面积是标准的十八平方米,不大,但布局规整。 装修简洁大气,深色的办公桌,满满当当的书柜,一组皮质会客沙发,显得清爽而肃穆。 窗台上几盆绿萝生机勃勃,为这间充满政治气息的房间增添了一抹绿意。 孙浩明又指着办公室里侧一扇不起眼、光秃秃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介绍道:“李书记,这是资料室,您需要查阅什么,或者想清静一下,随时可以使用,绝对没人打扰。” “您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和我说。”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李仕山心知肚明。 那扇门后面,就是属于自己的、不算在办公面积内的休息室。 李仕山微微点头,笑着说道:“暂时不需要别的,这样就很好了,辛苦孙秘书长。” “应该的,李书记。”孙浩明应了一声后,随即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上。 “李书记,这是章书记近期完成以及正在进行的工作清单,请您过目。您后续需要任何相关资料,随时吩咐我就行。” 章化寻已经去省里了,孙浩明这是代替他与自己交接工作。 李仕山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罗列得颇为详细。 一、党建工作: 牵头筹备全市“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创新工作会议(已完成方案制定)。 主抓“五星支部”创建评选活动(已进入实地考核阶段)。 分管市委党校日常工作,负责下一期县处级干部进修班课程审核(进行中)。 ...... 二、协调工作: 受市委委托,联系市人大、市政协日常工作,协调重点议案、提案办理(常态化工作)。 分管市委政研室,牵头组织全市经济社会发展重大课题调研(《安江产业转型升级路径研究》课题进行中)。 协助市委书记处理日常事务,主持书记办公会交办事项的落实(常态化工作)。 ...... 三、专项工作: 兼任市委政法委书记期间,负责全市政法系统教育整顿“回头看”工作(已接近尾声,待总结汇报)。 联系党群口、农业农村口工作,负责协调全市乡村振兴示范点建设(推进中)。 受省委组织部委托,代为考察部分市管副厅级后备干部(已完成初步摸底)。 ...... “行,我先看看,有问题再找你。”李仕山快速扫了一遍,合上文件夹。 “好的,李书记。”孙浩明恭敬应声,随即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李书记,这是为您初步筛选的几位联络员候选人的名单,方便您尽快展开工作。” “后面附有他们的简要履历。您看看哪位比较合适,或者如果您有其他人选考虑,也请指示。” 李仕山接过这份名单,目光在几个名字和他们的履历上快速扫过。 挑选联络员,是上任后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这个人选,将成为自己的耳朵、眼睛和手臂,必须慎之又慎。 李仕山还清楚,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背后可能都不简单。 “好的,我先看看。”李仕山不动声色的将名单放在办公桌上。 “是,李书记。那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孙浩明说完,微微躬身,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并细心地将门带上。 “咔哒。”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仕山一人,也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第 1175章 栖凤帮 李仕山走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安江城景,伸了一个幅度不小的懒腰。 从今天上午启程到现在,可是没有丝毫停歇的连轴转,即使身体很年轻,精神上也是有些疲惫。 在又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后,李仕山转身推开那扇“资料室”的门。 里面果然如他所料,布置成了一间简洁的卧室,带独立卫浴,确实是个不受打扰的好地方。 李仕山把两间屋子都转了一圈后,这才坐回办公室宽大的座椅上,目光也重新落回了那份联络员候选名单上。 再次拿起名单,这一次,李仕山看得就更加仔细了。 起初,李仕山的表情还算平静,如同浏览寻常文件。 但随着目光在纸页上移动,这几个候选人的学历、工作经历、能力评语…… 渐渐地李仕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 李仕山的指尖停在纸上的某一处,重重的点了一下。 名单上一共五人,履历参差不齐。 粗看之下,有两人条件尤为突出,无论是文笔、综合部门工作经验,还是待人接物的评价,都像是为秘书这个职位量身定做的。 然而,看到这两个“最优选”的名字,李仕山却嗤笑一声。 “真是……无孔不入啊……” 这两个看似非常契合秘书的人选,李仕山不仅“认识”,还知道他们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迹”。 他们一个学历稍高,一个基层经验更足,履历看似毫无关联,但在籍贯那一栏,却清晰地写着同一个地名——栖凤县。 同样,这个孙浩明也是栖凤县人。 这个标志性的地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仕山脑海中关于安江官场的记忆。 在安江官场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你可以骂书记,你可以吊市长,但是万万不得得罪【栖凤党】。” 这句话虽然说的夸张,但是却在陈述一个潜规则。 想在安江把官坐稳,就不要得罪栖凤籍的官员。 在安江的官场到处都充斥着栖凤籍的官员。 尤其是在中层干部队伍里,本土的安江市区籍干部凤毛麟角,反倒是来自下面栖凤县的干部比例达到了两成。 就算是在市领导层面,也稳稳占据着三席之位,其中最具权势的,正是刚刚才打过照面的组织部长秋叶。 栖凤籍的干部极其抱团,相互提携,互通声气,盘根错节,织成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大网。 在安江官场私下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被戏称为“栖凤帮”,是一股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潜流。 如今,自己这把“新官”的椅子还没坐热,这安排耳目、掺沙子的手,就已经如此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 他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在他这位新上任的市委副书记身边,安插一个绝对的“自己人”。 李仕山将名单随手丢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安江那条江水,眼神变得冷冽。 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到安江,其实也有这方面原因在里面。 虽然前世自己在安江混迹了十几年,在安江发展可以说有“重生者”的先发优势。 可是这个“栖凤帮”绝对不好惹,搞不好就会栽进去。 世事难料,这安江的水,自己还是趟进来了。 这个秘书的人选必须要好好考虑一下,既不能用他们的人,也不拒绝的过于明显, 李仕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大概十来分钟后,睁开眼睛,心中已经了盘算。 李仕山伸手拿起内部通讯录,按照上面的号码,打给了孙浩明。 “孙秘书长,麻烦你过来一下。” 孙浩明的办公室就在李仕山的对面,也就一、两分钟,他就出现在了办公室。 “李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李仕山将手里那份候选人名单轻轻放下,笑着说道:“孙秘书长,这五位同志的履历我看了,可是感觉还是不够直观。” “这样,麻烦你安排一下,我想和他们分别当面聊几句,简单见个面,认识认识。” 听到这话,孙浩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新领导上任要见见秘书候选人很正常,但要“分别面谈”,而且都要看,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但每个领导都有自己的习惯,孙浩明反应极快,立刻躬身应道:“好的,李书记,我马上安排,让他们依次过来。” 很快,第一位候选人被引入办公室。 面谈的过程看似随意,李仕山带着笑意就像唠家常一般,问了问基本情况和过往的工作经历,气氛很是轻松。 就在这位候选人以为结束的时候,李仕山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问题: “你对近期国际金融波动有什么看法?这对我们安江潜在的招商引资方向,会不会有影响?” 这位候选人显然没料到李仕山会问这个问题,直接就蒙了。 安江从来就没有外商过来投资,大家自然谁也不会去研究没有发生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可书记的问题必须要回答。 这位可怜的候选人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拼凑了一些在电视上看到的知识,磕磕盼盼的说了一些。 李仕山也没有再为难他,还笑着点点头,“嗯,已经很不错了,让下一位进来。” 这位候选人知道自己面试肯定砸了,苦着脸走出办公室。 一直守在门口的孙浩明见人出来,立刻上前低声问道:“李书记,问的什么?” 候选人郁闷的说完后,孙浩明也是一脸的古怪。 这个李仕山怎么考这么不着边际的问题。 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多耽搁,指着另一个候选人说道:“你先进去。” 也就五分钟后,进去的候选人也是苦着脸,他的问题和上一位颇为类似。 “假设由你撰写一份关于中美贸易摩擦对我市出口企业影响的简报,你会从哪些维度切入?” 孙浩明心这时有些明了,李仕山看来很关心国际贸易的问题。 他在让另一个候选人进去后,对着旁边那两个老乡说道:“用手机赶紧查查近期国际贸易相关的知识,李书记的问题有些偏。” 第1176章 选秘书 听到孙浩明的指示后,两人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起来。 也就不到一个小时,五位候选人的面谈结束了。 虽然那两位“栖凤县”的候选人有了一点时间准备,但毕竟还是仓促,李仕山问的问题又很刁钻。 他从08金融危机问到国际贸易纠纷,然后再到外资引进等等。 总体情况就是,这两位稍微好上了一点点。 孙浩明从两个老乡的表情就能看出,李仕山肯定是不满意的。 现在,他只能几分尴尬再次走进了李仕山的办公室。 一进屋,孙浩明就开始道歉,“李书记,真是抱歉,是我们筛选工作没做好,我马上回去重新物色更合适的人选,一定……” “哎,浩明同志,”李仕山抬手打断,语气很是随和,“人选都不错,是我问得杂了。” 李仕山见孙浩明一直这样微微躬身,恭恭敬敬站着,伸手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不用这么拘谨,咱们都是安江人,关起门来聊聊。” “谢谢书记。” 孙浩明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李仕山看着孙浩明目光坦诚,开门见山道:“孙秘书长,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你说咱们安江人,吃苦耐劳,勤劳肯干,可是为啥经济就搞不上去呢。” 这个问题只是一个引子,李仕山不等孙浩明回答,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后来我总结出症结所在,就是咱们太太老实,不懂变通,不会跟商人打交道。” 说到这里,李仕山轻轻敲了下桌面,叹了口气,道:“所以你看,咱们安江守着这么好的资源,这些年的招商引资却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引进来的项目也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所以这次我回来,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李仕山目光灼灼的看着孙浩明。 “我不是来做太平官的,我要想方设法,帮着把咱们家乡的经济搞上去,让老百姓的口袋鼓起来!” 孙浩明听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抹古怪,心里忍不住吐槽。 “哎~,你是市委副书记呀,管好党建就行。怎么?看这个架势,是要跨界抢市政府的活儿吗?” 吐槽归吐槽,孙浩明面上还要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敬佩之色,夸赞道:“书记深谋远虑,心系家乡发展,令人敬佩。” “分内之事。”李仕山谦虚了一句,摆摆手,顺势切入正题。 “所以,我需要的不只是处理日常工作的联络员,更要一个懂经济、懂商人思维的助手。” “我过去在省里和外面跑,在商圈也积累了些人脉,以后招商引资,需要有一个能跟我同频共振、能理解商业逻辑的人来衔接配合。这非常关键。” 说到这里,李仕山仿佛突然被自己的话点醒一般,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像是想起来什么。 “哎,这么一说,我倒突然想起个人来。” “以前我在市委办工作那会儿,好像有个小伙子,叫……叫胡进?不对,是福进,说话一口闽南腔。” “他好像是闽州人,家里就是做生意的。” “闽州人嘛,天生就有做生意的头脑,从小耳濡目染,对市场、对商业的感觉应该比我们强。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倒是挺机灵,有点那种商业嗅觉……” 李仕山说到这里,很自然的问向孙浩明,“对了,你对他有印象吗?还在市委办吗?” “福进?”孙浩明听到“闽州”两个字,立刻就有了印象。 市委办里带闽南口音的人就那一个人,印象确实深刻。 他立刻回道:“李书记,您记得没错,是有个福进,闽州人。他……他早就不在市委办了,前年干部交流的时候,调到长堤街道担任副主任去了。” “街道副主任?哦,下基层锻炼了,也好,接地气。”李仕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思索了几秒后,李仕山用确定的口吻说道:“这样,你联系他下午过来一趟,我见见。履历资料也一并拿来。” 孙浩明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就从这番“推心置腹”的分析和看似偶然的提及中,完全明白了李仕山的真实意图。 这个李仕山看来心里早就有了人选,选择的理由倒也是冠冕堂皇,算是说得过去。 只不过,孙浩明有些看不明白。 既然有了人选为何不直接说,还要如此大费周章一番,表演给自己看? 他是市委副书记,市委三把手,有这个必要吗? 固然心中有种种不解,孙浩明脸上还是迅速堆起佩服的笑容,连忙应道:“好的,李书记,还是您考虑得周全,站得高,看得远!” “招商引资确实是头等大事,配备一个懂行的联络员太重要了。我马上联系福进同志,让他下午就过来向您报到。” 说完,孙浩明起身,微微欠身,动作利落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眉头紧锁,快步离开。 而办公室内的李仕山,则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心里默念一句,“希望栖凤那帮人,能看懂我的意思。” 刚才这番折腾自然不是给孙浩明看的,而是通过孙浩明告诉“栖凤”的那些人。 我李仕山过来,没有想争权夺利,就是想回报家乡。 与此同时,长堤街道办小会议室里。 一位个头不高,皮肤有些黑,宽方脸、高颧骨,眼窝较深的男人站在小会议桌前。 他低着头,脸色涨红,手指在裤缝边无意识地蜷缩,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而他对面一左一右坐着街道党工委刘书记和办事处王主任。 他们如同两尊门神,态度高高在上,话语冰冷寒心。 “……福进同志啊,你要理解组织的难处。”刘书记慢条斯理,手指敲着桌面。 “向勇同志分管的经济工作是街道的重中之重,今年指标压力大,不能再为这点事分心了。” “你年轻,肩膀硬,多扛一扛,也算是为街道大局做贡献嘛。” 第1177章 暴怒的福进 刘书记说完,王主任立刻接上。 他的语气就像是为这件事定下了结论。 “就是!文明创建台账出问题,你作为参与审核的副主任,及时发现、及时纠错,本就是你的责任。” “现在市里追责,我们必须要有个态度。” “这个主要责任,你来承担最合适。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考验!” 信任? 考验? 福进听到这两个词,就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 自己点灯熬夜写的材料,永远署着别人的名字; 棘手的信访件永远派给自己处理; 每年的评优评先时,他们总说“还需要锻炼”; 还有向勇那伙人私下里用本地话嘲笑他“闽州佬”的嘴脸…… 自己在街道办勤勤恳恳这些年,任劳任怨换来的是什么? 是永无止境的背锅和赤裸裸的排挤! 压抑多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冲破了福进的理智,他再也忍不住了。 “靠北~林北唔嘎意系啦!(老子不伺候了!)” 一声带着闽南腔调的怒吼,如同一颗炸雷,在小小的会议室里震响。 刘书记和王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一愣。 两人虽然听不懂这句闽南话,但是福进说话这气势和眼神,绝对是在骂人。 王主任脸色瞬间铁青,“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福进脸上。 “福进!你什么态度!你刚才是不是在骂人?你还是不是个干部!还有没有一点担当!” “担当?担你个死人头啦!”福进彻底豁出去了,积压的情绪如山洪倾泻,彻底爆发 他赤红着眼睛,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吼道,“好事全是你们的,黑锅全是老子的!这破干部,爱谁当谁当!老子——不干了!” 又是一声怒吼,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会议室的门,在刘书记和王主任惊愕的目光中,重重地将门摔上! “砰!”巨响在走廊回荡。 刚走出门,他就瞥见旁边几个办公室的门缝里,有几个脑袋迅速缩了回去,伴随着低低的惊呼。 会议室里刘书记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他看向王主任,有些担心的说道:“老王,咱们这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要是真把福进那小子逼急了,不会搞出什么捅娄子的事情来吧?” 王主任听到后,脸上没有任何担心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洋洋自得的神色。 他先是给刘书记发了一根烟,自己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吐了个烟圈,这才说道:“书记,你多虑了。” “他一个外乡佬,在安江无亲无故的,能捅出什么大娄子?” “他不正好嚷嚷着要不干了吗?他要是再闹大了,那就逼他不得不辞职。” “他这个副主任的位置,刚好空出来。” 刘书记立刻就明白过来,王主任这是盯上胡富进屁股底下这个位置了。 他忍不住带着点调侃,问道:“哦?王主任这是又看上哪个年轻俊杰了?” 王主任嘿嘿一笑,凑得更近,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就咱们办公室那个小郭,郭健。小伙子机灵,又用着放心。” 刘书记一听是郭建,眼神开始闪烁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郭建和王主任一样都是栖凤人。 王主任见刘书记似乎有些顾虑,也清楚他在想什么,于是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悄声道:“他家里说了,只要事成,愿意出这个数……表示心意。” “五万块?”刘书记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数字让他瞬间心动,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刚才那点不安立刻被对这笔“意外之财”的期待冲淡了。 他正要开口,盘算着怎么分这笔钱…… 就在这时,王主任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孙浩明秘书长”。 王主任一看书剑一个机灵,连忙站起身,对刘书记做了个“嘘”的手势,快步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换成谄媚,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喂!孙秘书长!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刘书记坐在原地,看着王主任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 哎,瞧瞧人家栖凤出来的,能直接跟市委副秘书长搭上话。 就在他这羡慕还没持续几秒,就看见窗边的王主任身子猛地一僵,声音陡然拔高。 “什……什么?孙秘书长,您说……李书记?哪个李书记?……新来的市委李仕山副书记?他要见……见谁?富进?!” 王主任原本堆满笑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声音也变了调。 他猛地回头,惊恐地看向同样愣住的刘书记,嘴里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没……没有!孙秘书长,绝对没有!胡主任他……他好着呢! “刚……刚还在我们这儿汇报工作,表现很好!对,很好!” “我这就通知他,让他去市委。” 挂了电话,王主任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像是失了魂,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书记见势不妙,立刻起身走了过去,着急的问道:“什么事情,福进怎么了?” “完……完了……”王主任看着刘书记,声音带着哭腔,“老刘,出大事了!” “市委……新来的李仕山副书记,点名要立刻见富进,” “孙秘书长说,李书记和胡富进以前在市委办就认识,关系……恐怕不一般,” “这……这架势,八成是要让他当秘书啊!” “什么?!”刘书记也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和王主任一样惨白。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埋怨着王主任。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别太过分!都是你的主意!非要往死里逼他!” “现在好了,我们全完了!他只要在李书记耳边说上几句,你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第 1178章 有些懵逼的富进 两人面面相觑,刚才还在算计着五万块和空出来的位置,此刻只剩下恐慌。 王主任和刘书记在会议室里面如土色地商议了几分钟,冷汗湿透了衬衫后背。 最终,两人咬咬牙,决定无论如何必须立刻挽回,哪怕把脸皮扔在地上踩也要把胡富进先稳住。 时间再次退回十几分钟前。 福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此刻他的就像一头野兽,眼神凶狠。 走廊里那些窥视的同事都被福进的眼神吓得缩回了办公室。 富进剧烈的喘息了几下后,快步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这是一间四个人共用的办公室,也是他这个唯一没有独立办公室的副主任的“格子间”。 他“哐当”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正在闲聊或假装工作的几个人瞬间噤声,目光躲闪。 福进谁也没看,径直走到自己那个靠墙角、堆满文件的工位,一屁股坐下,直接伸手按下了电脑主机电源。 在这短暂的启动时间,富进想起了很多。 十多年了……自己从刚考进市委办满怀理想的青年,到如今被践踏尊严的loser。 家里人总是苦口婆心的劝着:“福进,回来吧,家里总有你一口饭吃……” 当初不想依靠家里,高考选择了汉南大学。 以为靠着自己的努力,能闯出一片天地。 而现在看来,这是那么的可笑。 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在这张盘根错节的安江,你就是异类,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此时电脑屏幕亮起,福进面无表情地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手指带着一股子决绝的气势,在键盘上重重敲击出四个字——辞职报告。 没有犹豫,没有修饰,他飞快地敲打着,将所有的愤懑和绝望都灌注其中。 写完,检查都没有,直接移动鼠标,点击了“打印”。 打印机开始“嘎吱”作响,吐出带着墨香的纸张。 就在他伸手,准备拿起这张象征着他彻底告别过去命运的纸张时......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办公室主任何欢走了进来,一脸堆笑的说道:“富主任,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富进动作一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收回伸向打印机的手,身体靠向椅背,声音冷冰,“找我什么事。” 何欢被这态度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什么时候富进也敢给自己摆脸子了。 但想起刚才刘书记叫他过去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对富进态度好,绝对不能得罪。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是何欢有种预感,富进这小子可能有好事了。 他只能把火气硬生生压下去,脸上的笑意更浓,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这……领导的事,我哪儿知道啊。您就辛苦一趟?” 富进看着桌上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的辞职报告,心中冷笑:“反正老子不干了,还怕你们作甚?正好,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抓起那张纸,用力对折了一下,捏在手里,然后霍然起身,看也不看何欢,毅然决然出了门,径直走进了书记的办公室。 一进门,让富进瞠目结舌的场景出现了。 刘书记竟然一个箭步从办公桌后迎了上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诚挚”笑容,不由分说就亲热地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沙发上按。 “富进同志,快来坐,坐下说!” 更让富进意外的是,一旁的王主任,用一个一次性纸杯正在泡茶。 他用的专门招待上级领导的特级龙井! 茶叶放得足足的。 “富进主任,来来来,先喝口茶,消消气,刚泡的,小心烫!” 王主任双手捧着那杯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纸杯茶,满脸堆笑地递过来。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抽出一根递上。 刘书记搓着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充满了“沉痛”的反思。 “富进同志,关于文明创建评比那件事,我们深刻反思了!责任划分确实存在严重问题,让你受委屈了!” 王主任赶紧接话,语气近乎讨好:“之前的不愉快,咱们一笔勾销!” “而且,年中的那个‘全市基层优秀干部’名额,街道就全力推荐你!你看……怎么样?” 富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优待”搞得有些发懵,但多年的“背锅”经验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两人如此向自己献殷勤,莫非是有更大的一口黑锅等着自己。 反正自己都要辞职了,那就定下心来,看他们接下来的表演。 富进不动声色,他不动声色,既没接烟,也没碰那杯茶,只是淡淡地开口,“书记、主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王主任见他油盐不进,只好干笑两声,凑近身子,试探性地问道:“富进啊,你跟老哥交个底……你跟市委的李书记,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关系……到底怎么样?” “李书记?”富进被问的一愣,随即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李书记。” 刘书记见富进守口如瓶,还不承认,对王主任又使了一个眼色。 王主又干笑一声,带着讨好说道:“哎呀,富进老弟,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就是咱们市委新来的李仕山副书记啊。” “刚才市委孙秘书长亲自来电,李书记点名要立刻见你!这能是不熟?” “新来的市委……副书记,是......是,李仕山!!!”富进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他这几天被街道的烂事缠身,加上心灰意冷,根本没心思关注市委领导的变动。 看着王主任那谄媚的脸,富进确定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富进愣住了,大脑里浮现出当初和李仕山一起工作的点点滴滴。 一起保障招商会,结果外宾食物中毒。 自己又帮着他去检查双龙乡。 在到,李仕山被检察院的带走,让自己好一阵担心。 幸好,他后来打电话说自己没事,自己这才安心。 也就那次电话以后,李仕山就调去了省里,也就此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他现在回到安江,已然成为了市委副书记。 还不到十年时间吧。 李仕山是怎么做到的? 第 1179章 跟着我干吧 就在富进还在懵逼中时,王主任和刘书记看着他脸上真实的震惊和恍惚,不似作伪。 这两人更确信富进和李仕山关系匪浅,只是富进自己还不知道这尊大佛回来了而已。 他们连忙趁热打铁,语气近乎哀求,“富进老弟,之前都是我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以后在街道,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富进看着眼前这两张从不久前的盛气凌人、甩锅陷害,而这一刻变得如此卑躬屈膝、惶恐讨好。 他再联想到李仕山如今的身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恍如隔世之感,更有一种莫大的悲哀。 ...... 街道办唯一的那辆桑塔纳,载着心神不宁的富进,驶入了庄严肃静的市委大院。 他们的车可没有资格在市委大院里随便开,在保安的指引下停在了旁边的停车场里。 富进步行前往后院那栋征着安江市权力核心的常委楼。 走到这座米黄色的小楼前,富是感到一阵陌生,甚至有些许眩晕。 这里,与他那个喧闹、琐碎的街道办,仿佛是两个世界。 当富进迈步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踏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时,一种奇异的反差感扑面而来。 环境很陌生的,但遇到的人却是熟悉的面孔。 “哟,小胡?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来办事的?” 一位曾经在市委办共事过的老同事,脸上带着真诚的惊讶,热情地喊着他的外号。 “小胡,听说你在街道?怎么样,还行吧?” 另一位擦肩而过的熟人,也停下脚步,友善地攀谈了两句。 与街道办那种表面客气、内里算计的氛围截然不同,市委这些曾经的同事,目光要纯粹得多,热情中带着更多的真诚。 毕竟,他们与早已“发配”基层的富进之间,早已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 那热情的眼神背后,富进甚至能捕捉到一丝……怜悯与同情。 这目光就像小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不疼,却让人格外清醒。 依照刘书记告知的位置,富进走上二楼,来到了最东面那间办公室门前。 他刚在门口站定,对面的敞开门的房间里,孙浩民就走了出来。 “是富进同志吧?” 孙浩民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双手紧紧握住富进的手,用力晃了晃。 “快请进,李书记一直在等你。”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亲昵说道:“以后,咱们可要相互多关照啊。” 说着,孙浩民轻轻敲了敲李仕山办公室的房门。 富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来之前特意换上的、崭新却略显僵硬的白色衬衫领口,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唾沫。 快十年了…… 门的那一边,是他曾经的好友同事,如今,却是执掌一方的市委副书记。 这云泥之别的地位差距,像一道无形的鸿沟,让他心跳不由加速,有些不知所措。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熟悉,却又透着威严的声音。 孙浩民推开门,说道:“李书记,富进同志来了。” 随后便领着富进走了进去。 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办公桌后空无一人。 只见一个身影正从窗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是李仕山又能是谁? “富进,来了?” 李仕山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有了刚才透过门板传来的那种距离感。 富进喉咙发紧,张了张嘴,那句“李书记”在嘴边盘旋,却怎么也喊不出口,最终只是略显笨拙地微微躬身。 李仕山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几步走上前,没有握手,而是直接拍了拍他的胳膊,带着一种熟稔的亲热。 “怎么,几年不见,跟我还生分了?快,这边坐。” 他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僵硬的富进,走向靠墙的那组沙发。 李仕山自己也很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目光在富进脸上扫了扫,笑道:“瘦了点,也沧桑了点。在街道,没少操心吧?” 这随意的态度,让富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还……还好。” 他声音有些干涩。 “刚才在楼上,看着你走过来,我就想起咱们在市委办那会儿了。” 李仕山眼神里流露出追忆,“记得那次搞招商会,咱俩被安排在停车场引导车辆,看着那些老板们从豪车上下来……” 富进的心猛地被触动,那段尘封的记忆瞬间鲜活起来。 他忍不住接话,声音也自然了些:“记得,那天太阳特别毒,咱俩晒得跟黑炭似的。你还说,啥时候咱们也能坐上那样的车,不用再给人指挥停车……” “哈哈,对!” 李仕山爽朗地笑起来,“那时候,真是啥都敢想。” 这时,孙浩民也泡好了茶放在了富进的手边,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他将两人熟络的样子看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看来李书记的秘书应该是他没错了。 房间里,李仕山还在追忆着往事。 “记得还有一次,让你代表市委去我挂职的乡检查,把书记和乡长吓得一愣一愣的,冷汗直冒那叫一个畅快。” 提起这段往事,富进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少数感到自己真正在做些实事、扬眉吐气的时刻。“是啊,那时候……感觉什么都难不住我们。”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昔的岁月便如潮水般涌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那些年的糗事、难事、畅快事。 办公室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融洽而温热,那层因地位悬殊而带来的隔膜,似乎在共同的记忆中被悄然融化。 良久,李仕山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郑重而锐利,看着富进,一字一句地说道: “富进,过去的事不提了。说正事,这次找你来,就一句话——跟着我干吧。” 可令李仕山意外的场面出现了。 富进在沉思了一会儿后,竟然缓缓的摇了摇头。 第1180 章 大器晚成 福进看见李仕山略微诧异的表情,低头苦笑了一下。 来之前,从刘书记、王主任那反常的态度,以及刚才孙浩明那句“以后多关照”的暗示。 他心中已隐约猜到了这个可能。 然而,当这句话真的从李仕山口中清晰地说出时,福进的心情却异常复杂。 感激吗? 毫无疑问! 在他人生最低谷、最绝望,甚至已经写下辞职信的关头。 这位已然身居高位的旧友,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但是…… 福进缓缓抬起头,迎上李仕山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真诚,也带着看淡一切的疲惫。 “仕山……不,李书记。”他纠正了自己的称呼,很是落寞的说道:“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还记得我,给我这个机会。” 福进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勇气,也像是在对自己这十年官场生涯的总结。 “但是……我已经想清楚了。可能,我真的不是混官场这块料。” “没有背景,不会来事,光有一身蛮劲,在这里,只会碰得头破血流。” “我……能力有限,给您做秘书,怕是……会耽误您的大事。” 福进说到这里,又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决定:“我打算……回老家去,做点小生意。” 福进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李仕山看着福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感觉就像是看到前世的自己。 轻轻叹了口气,李仕山靠在沙发背上,低声自语了一句。 “果然是这样……” 前世,福进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间点,心灰意冷地离开了安江官场。 李仕山太清楚,对于一个没有根基的外地人,想要在安江杀出一条路,几乎是不可能。 前世自己一个本地人,不一样碰的头破血流嘛。 要不是陈山河,自己连个副科都可能混不上。 他对福进的处境感同身受,如果没有自己,他离开安江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现在不一样,自己回来了,那福进的命运也就不一样了。 身为外省人的他,没有本地亲戚的干扰,又处在基层,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再加上前世和今生的相处,知道福进的为人。 可以说,现在福进是自己最合适的秘书人选。 所以嘛,福进必须要留下来。 李仕山思考了一下对策后,突然开口,“福进,” 这一声的语气很是严肃,“你想回去,我不拦你。人各有志。但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这样回去,面临的是什么?” 李仕山直起身子,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福进,“在老家,所有人眼里,包括你的家人、亲戚、以前的同学朋友眼里,你福进,就是一个在安江混不下去了,滚回家准备啃老的loser。” “loser”三个字,直接戳中了福进的要害,让他脸色一阵发白。 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但是个男人,谁不想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这么回去,确实太丢人,不仅丢自己的人,还丢父母的人。 李仕山见福进的脸色变化,就知道有了效果,于是开始增加力道。 “你不想风风光光地回去吗?” “不想让你父母以你为荣,让那些曾经看低你的人刮目相看吗?” “难道你不想将来自己的名字能进祖宗祠堂吗?” “就算你要离开,那也应该是功成身退,是急流勇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排挤、走投无路,像丧家之犬一样回家。” 说到这里,李仕山站起身,走到福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接下来的话直接压垮福进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就算你回去做生意了,将来遇到困难,你还是会和现在这样选择逃避,终究一事无成,碌碌无为直到终老。” 福进越听拳头攥的越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李仕山的话,无情地撕开了他试图用“回家做生意”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福进,跟着我干几年。”李仕山突然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承诺的语气,“我不需要你改变你的原则,我只需要你那股子认真和韧劲。” “我给你平台,给你机会。等你做出了成绩,积累了资本,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想走,我亲自给你送行,绝对不拦你!” “到时候,你是载誉而归的富主任,是有魄力下海的富书记,而不是现在这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失败者-福进!” 李仕山的话,一句句,敲破了福进用来自我安慰的龟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现实,却又点燃了一丝名为“不甘”的火苗。 福进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抬起头,眼神中有了光。 他明显心动了。 然而,多年来的自我否定和谨小慎微,还是让福进有些担忧。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李书记,我……我没当过秘书,一点经验都没有,就怕……做不好,耽误您的工作。” 李仕山闻言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经验都是学出来的,谁天生就会?不用担心,我可以教你,慢慢学就是了。凡事都有第一次。” 福进嘴唇嗫嚅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自嘲:“可我……都三十好几了,现在学,是不是太晚了……” “三十好几算什么?”李仕山失笑,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福进,有句成语叫大器晚成!只要你有想成就一番事业的心,什么时候开始学习都不晚!” “咱们不说历史上那些耳熟能详的例子,什么八十岁遇文王的姜子牙,七十岁才得以施展抱负的百里奚。” “就说现在,这样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宗庆后,42岁时靠借来的14万元承包校办企业经销部,创立“娃哈哈”品牌。” “柳传志,40岁时在中科院传达室成立公司,即联想集团的前身.....” 李仕山说到此处,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而且,我还认识一个人,他四十多岁才开始真正系统地学习,结合自己前半生的实际经验和挫折教训,照样成就了一番不小的事业。” “你认识的?”福进一愣,下意识追问,“我认识吗?” 李仕山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打了个哈哈:“这个嘛……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只不过李仕山在心里却默默补充了一句:“这人就是我啊!”。 重生回来见到恩师苏牧,两世为人加起来的心智和阅历,可不就是四十好几了嘛。哈哈~ 第 1181章 接风宴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房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李仕山见福进态度已然有了松动,便直接拍板道:“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先回去,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也做好心理准备。等这边手续办好,孙秘书长会通知你过来上班。” 福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李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孙浩明推门走了进来。 他恭敬地汇报:“李书记,刚接到姚书记秘书的电话,姚书记晚上在‘安江国际酒店’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李仕山清楚这是官场惯例。 中午的那顿饭只能算是迎接袁学民的,并不能算是正式的欢迎宴,晚上这一顿才算是自己迈入安江的官场接风宴。 这顿饭的意义可以不用,可以算是安江各方势力对自己的第一次试探。 李仕山自然不会推辞,点头道:“好,回复姚书记,我一定准时到。” 福进见状,立刻识趣地起身:“李书记,那您先忙,我先回去了。” 李仕山思索了几秒,却抬手制止了他:“不,你留下,晚上和我一起去。” “啊?”福进吃了一惊,有些手足无措,“这……这合适吗?都是领导……”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仕山转身看向富进,认真的说道:“你是我的秘书,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和人也是分内之事。” “把胸膛挺起来,记住,你某种程度来说代表的就是我。你要尽快适应角色。” 面对李仕山的告诫,富进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点头道:“明白了。” 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李仕山又教了富进许多做秘书需要注意的事项和需要做好那些准备。 富进找来一个本子,把李仕山的话一一记下,准备回去好好琢磨。 他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有种自己这些年白活的感觉。 晚上六点,孙浩明再次过来,说是车已经备好了。 李仕山下楼,就看见一辆挂着汉G0003的黑色奥迪车停在门口。 看着这个车牌,李仕山还是有些感慨。 自己也是坐上个位数专车的人。 在安江,自己在名义上也算是三号人物。 成就感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大约也就不到二十分钟,李仕山就抵达了位于江北开发区的“安江国际大酒店”。 这家酒店名字听起来大气磅礴,建筑也颇具现代感。 李仕山依稀记得,这家酒店背景不简单,背后的老板关系盘根错节,能量不小。 市里多数重要的公务招待、商务宴请都定点安排在这里。 走进预定好的豪华包间,里面已经是济济一堂。 果然如同李仕山所料,在家的人大、政协、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到齐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更多前世熟悉的面孔,尤其是那位身材微胖、笑容满面的滨北区委书记,兼安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杜渐。 随着安江经济发展战略重心北移,新成立没几年的滨北区地位水涨船高,杜渐这个区委书记也顺势进入了市委常委班子。 而以前由市委常委兼任的滨江区书记,则退出了常委序列,改由副市长兼任,此消彼长之下,权力格局悄然变化。 众人见到李仕山进来,纷纷起身寒暄,气氛热烈而客气。 姚星亮作为一把手,居中而坐,笑容和煦地招呼李仕山坐在他身边。 寒暄落座后,姚星亮目光扫过李仕山身后略显拘谨的富进,带着一丝询问。 李仕山很是大方地介绍道:“姚书记,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富进同志,我准备用的联络员,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此言一出,包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意味深长地在富进身上停留了几秒。 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李副书记动作这么快,上任第一天就开始启用“自己人”了。 看来李仕山到安江是有充足的准备啊。 酒宴在表面和谐的氛围中开始,无非是些官场客套话,相互敬酒,说着“欢迎”、“关照”之类的场面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也渐渐转向了安江的发展。 这时,宣传部长叶茂耕笑着开口,看似随意地说道:“说到发展,咱们安江今年的重头戏,汽车城项目可是关键啊。” “看姚书记今天红光满面,心情这么好,看来今天和投资方的谈判,一定是进展非常顺利吧?” 这句话看似恭维,却让主位上的姚星亮脸上笑容微微一僵。 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极其快速地扫了一眼身旁正和组织部长秋叶低声交谈的李仕山。 李仕山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边的对话,依旧和秋叶聊得“投机”,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但李仕山怎么可能没听见? 叶茂耕这话,看似在捧姚星亮,实则是在挑事。 中午那顿饭叶茂耕也一起参加了,一起回到市委的时候,他是看见姚星亮匆匆离开,去处理汽车城项目的重要事宜,却对李仕山这个新来的副书记只字未提。 此刻叶茂耕当众点破,无异于是在暗示李狮山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存心在挑拨他和书记之间的关系。 “呵,有点意思。”李仕山心中冷笑。 这个叶茂耕,竟然敢如此当面、用如此明显的方式挑拨离间,这说明一个问题。 姚星亮对市委班子的掌控力,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牢固。 姚星亮很郁闷,只能用“还好”两个字,一步带过。 可叶茂耕却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直接看向了李仕山。 第1182章 两边挑拨 “李书记,听说您之前任职的保康,在汽车零配件产业方面很有基础。” “说不定,将来还能在汽车城项目的配套上,帮上咱们安江的忙呢?”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仕山身上,看他如何回应。 叶茂耕这话可算得上是绵里藏针。 一边在说姚星亮无视李仕山的存在,现在又在暗指李仕山有可能利用关系插手汽车城项目。 可算是两边都挑拨上了。 姚星亮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李仕山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缓缓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迎着这位五十八岁的组织部长。 “哎哟,叶部长,您可千万别抬举我,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他这话一出口,让在座不少人都愣了一下,连姚星亮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仕山笑着继续解释道,声音带着点自嘲:“各位可能也知道,我之前在谷山县当县委书记,搞的是旅游、拍电影、影视城那条路子,说白了就是‘吃风景饭’。” “你让我琢磨琢磨怎么吸引游客、怎么打造景区还行,可对于汽车城这种大工业项目,我是真不懂,完全是门外汉啊!” 他摊了摊手,表情很是“头疼”:“虽说后来县里也确实引进了产业园区,但那都是县长沈峰同志带着招商团队冲锋陷阵,跑断腿磨破嘴谈下来的。” “我呢,也就是在旁边敲敲边鼓,搞好服务保障。” “不瞒各位,我现在看到那些复杂的经济数据、项目报表就一个头两个大,还是党建工作、干部队伍这些务虚的活儿更适合我。” “所以啊,这汽车城项目,是关乎咱们安江未来发展的龙头工程,专业性这么强,我是万万不敢胡乱掺和的。” 最后,他端起酒杯,转向姚星亮,态度诚恳地说道:“姚书记您能力卓著,运筹帷幄,肯定没问题。” “我呢,就安心帮书记守好家,处理好市委日常这一摊子事。” “我确保大后方稳定,让书记和各位奋战在经济一线的同志们没有后顾之忧,这就尽到我最大的责任了!” 李仕山这番话说的可是极为漂亮,先是自爆“短板”这是在表明自己对汽车城项目的“非分之想”,化解了姚星亮的尴尬。 紧接着他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定位在“守好家”、“处理日常”、“保障后勤”这样辅助的角色上。 这既符合副书记的职责,又显得安分守己。 最后还不着痕迹地捧了姚星亮和奋战在经济一线的同事,给足了面子。 这让在场许多看戏的“同志们”眼神中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 姚星亮则是暗暗的松了口气,看向李仕山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 他哈哈一笑,指着李仕山对众人说道:“看看,仕山书记大局观就就强。分工明确,定位清晰。” “好,守好家也是大功一件!来,为我们安江班子团结协作,干杯!” 叶茂耕挑拨不成,反被李仕山这番以退为进、看似“示弱”实则高明的话堵了回去,脸色有些讪讪,也只能跟着举杯。 此时与其他领导秘书坐一桌的富时可是把李仕山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看着李仕山谈笑风生间就将咄咄逼人的攻势化为无形,心中那叫一个震撼。 李仕山用这种“自承其拙”、“划清界限”的方式轻松化解。 此刻才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官场智慧”。 这位老同事,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跟着他,真能学到很多,也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福进不由得摸了摸裤兜里的辞职信,此刻的他心中已经燃起了对未来仕途的希望。 就在这个风波刚刚结束,包间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穿着考究西装、面带精明笑容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进来。 他便是这“安江国际会议中心”的老总,名叫赵宏斌。 “各位领导,打扰一下。”赵宏斌笑容可掬,姿态放得很低,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听说姚书记、朱市长和各位领导在给李书记接风,我特意过来敬杯酒,欢迎李书记来我们安江,也感谢各位领导一直以来对酒店的关照。” 他说话间,目光飞快地在主位的姚星亮和新面孔李仕山身上扫过,精准地把握着分寸。 姚星亮显然对他很熟悉,笑着点点头:“宏斌啊,你消息倒是灵通。” “姚书记您说笑了,服务好领导是我们的本分。” 赵宏斌说着,已经走到了桌边,先从姚星亮开始,双手捧杯,姿态恭敬地一饮而尽,杯底亮得干脆利落,“姚书记,我干了,您随意。” 接着,他又给市长郑春平敬酒,然后转到李仕山这边,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了几分,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李书记,久仰大名,今日总算有幸得见。欢迎您来安江!这杯酒,我代表酒店全体员工,欢迎您!我先干为敬!” 说罢,又是一杯白酒毫不犹豫地灌下喉咙,动作流畅,面不改色。 李仕山也含笑举杯示意,浅尝辄止。 他打量着赵宏斌,此人眼神活络,举止圆滑,喝酒爽快却不显粗俗,显然是深谙人情世故、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的精明商人。 这种人物,能在安江把酒店经营得成为政府定点招待场所,其背后的能量和手腕,不容小觑。 赵宏斌依次敬完几位主要常委,又说了一番漂亮的场面话,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接风宴在一片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姚星亮显然对今晚李仕山的表现,尤其是他那番“守好家”的表态颇为满意,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李仕山见状,也顺势提道:“姚书记,有件小事还要麻烦您一下。关于我秘书胡富进同志的人事调动手续……” 姚星亮正在兴头上,听完后,便直接对几步远的组织部长秋叶吩咐道:“秋叶部长,富进同志的手续,你们组织部抓紧时间办一下,尽快到位,不要影响仕山同志的工作。” 秋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立刻应承下来:“好的,姚书记,您放心,我明天就安排人优先处理。” 第1183章 拜码头的赵总 姚星亮目光转向李仕山身后的孙浩明,语气随和地问道:“小孙,仕山书记的宿舍安排妥当了么?” 孙浩明赶忙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回应:“书记,李书记的宿舍还在做最后的整理布置。我已经和酒店的赵总打过招呼,先请李书记在酒店暂住两日。” 姚星亮微微颔首,带着些许歉意对李仕山说:“仕山书记,那就委屈你先在酒店将就一下。” “姚书记太客气了,这没什么。”李仕山笑容温和,表示理解。 他调任安江确实突然,宿舍来不及准备实属正常。 尽管他在安江有房子,但此刻绝不能推辞组织的安排。 这不是说想占便宜,是一种姿态。 若他这位副书记都不住宿舍,让其他本地有房的干部如何自处? 在根基未稳之时,这些小事,最需从善如流。 恭送姚星亮与市长郑春平先行离去后,李仕山又与其他常委握手道别,方才在孙浩明的引导下入住酒店套房。 孙浩明安排的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商务套房,环境清雅,设施完善,显是用了心思。 李仕山刚在客厅沙发上休息了下片刻,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福进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酒店老总赵宏斌。 他一手提着精致的多层食盒,另一手则是一个看似朴素无华的深色礼品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 “李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赵宏斌语带关切,目光谦恭地投向房内。 “晚上看您酒喝得不少,特意让厨房现做了几样清淡点心,给您垫垫胃,解解酒。” 福进回头以目光请示,见李仕山微微颔首,便侧身将赵宏斌让了进来。 赵宏斌进屋后,轻手轻脚地将食盒与礼品袋放在茶几上。 李仕山身体没有动,只是笑了笑,目光就落在那礼品袋上,“赵总真是太周到了,这是……?” 赵宏斌心领神会,立刻将礼品袋打开,里面是两罐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马口铁茶叶罐,包装简陋,甚至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李书记,一点心意,咱们安江本地自产的山野粗茶,不值什么钱,给您尝尝鲜,别有一番风味。” 李仕山立刻就明白了。 这就叫,包装普通,那么里面的东西肯定就不普通。 “哦?安江还产茶?这我倒真是头回听说。” 李仕山假意好奇,顺手拿起一罐。 入手一掂,那沉甸甸的分量立刻印证了他的猜测——这里面装的,绝非茶叶。 李仕山脸上笑容不变,将茶罐轻轻放回原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不怕赵总笑话,我这个人啊,天生就不是品茶的料,就爱喝点可乐提神。” “什么好茶到了我这儿,都是牛嚼牡丹,白白浪费了。” 李仕山说着,就直接打开了赵宏斌送来的食盒。 他拈起一块小巧的绿豆糕送入口中,点头赞道:“嗯,这点心确实不错,香甜不腻,我收下了。” “这好茶嘛,赵总还是拿回去,留给懂它的人,免得在我这儿暴殄天物。” 赵宏斌显然没打算轻易放弃,在他看来,官员的推拒多半是种必要的姿态。 于是他再次劝道:“李书记,您这就太见外了,真的只是一点本地土产,不值……” 李仕山未等他说完,便抬手打断,语气依旧温和,但目光却变得坚定:“赵总,咱们国人相交,贵在真心。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 “接下来几天我住在这里,工作上或许还要麻烦赵总多多支持配合。这些俗礼,就真的不必了。” 话已至此,李仕山的态度已经很鲜明。 赵宏斌是何等玲珑剔透之人,立刻从李仕山的语气和眼神中读出,这绝非虚情假意的客套,而是真的决绝。 他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副书记,恐怕不是能用这种寻常手段打点的角色。 他当即站起身,态度愈发恭敬,微微躬身道:“李书记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您早些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们二十四小时待命。” 李仕山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胡福进送客。 那两罐“粗茶”,自然被赵宏斌原封不动地提走了。 福进关好门回来,脸上带着几分鄙夷之色,说道:“李书记,这个赵总……心思也太活络了。” “刚才在门口,见给您送茶不成,又悄悄往我手里塞购物卡,被我严词拒绝了。” 李仕山看着福进那略带嫌恶的表情,不由哑然失笑:“福进啊,这不叫心思活络,这叫商人的生存法则,或者说,是他们这行的‘路径依赖’。” “他这么做,未必就是存心要拉我们下水,要害我们。” “你想,他能把酒店经营成安江的‘官方接待站’,背后必然打点了方方面面的关系。” “我这个新来的三把手,在他眼里,自然是一个需要拜一拜的新‘码头’。” “这两罐茶,就像交‘保护费’,目的无非是在权力格局变动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好还能结个善缘。” 听李仕山这么一剖析,胡福进不由得想起自己老家做小生意的父母。 每逢年节,也是提着大包小包,四处奔走,陪尽笑脸,就为了能安稳经营。 自己在街道时,那些商户逢年过节送来的米面粮油,虽不值钱,却也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同情:“听您这么一说,感觉这个赵总……也挺不容易的。做生意,难免要看人脸色。” 李仕山见福进流露出感同身受的情绪,知道需要适时点拨,避免他陷入片面的认知。 第 1184章 和尘同光、守心立志 “福进,你能看到他的无奈,这很好。” “但你要明白,赵宏斌能把生意做到这个规模,绝不仅仅靠的是无奈和顺从。” “他恐怕也没那么清白。他的第一桶金从何而来?” “他与安江各方势力究竟有多少利益纠缠?这些我们都还不清楚。” 福进一愣,下意识说道:“如果他不干净,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少接触为妙?” 李仕山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官场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世界,人际交往更不是划清界限就能解决问题的。” “一个核心原则是:除非对方表现出明确的敌意,否则,不要轻易把任何人推到对立面。” “很多时候,看似是对手的人,在特定情境下,未必不能成为暂时的盟友。” “即便是潜在的敌人,通过利益交换和政治手段,同样也可能在某个阶段转化为可以合作的对象。”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与火候掌控,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智慧和能力。” “当我们自身还不够强大,无法主导规则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特立独行,成为众矢之的。” “这都需要我们把握一个微妙的尺度。” 福进若有所思,追问道:“那这个尺度,具体该怎么把握?” 李仕山目光深邃,缓缓吐出老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和其光,同其尘;守其心,立其志。” “意思是,要与周围的环境光色相融,不显得突兀,但内心必须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志向。” 福进细细品味着这这句话,眉头微蹙:“这……听起来似乎有些难以把握。” 李仕山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关键在于‘心’与‘迹’的区分。你跟着我,多看、多听、多思,慢慢自然会领悟其中三昧。” 说到此处,李仕山觉得是时候引导福进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了,便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对于今晚酒宴上,叶茂耕部长那几句看似无意的话,你怎么看?” 福进对那段博弈可以说是记忆尤深。 他思考了片刻,结合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分析道:“汽车城项目,按常规应由市政府主导推进,但目前明显是姚书记在亲自牵头抓总。” “叶茂耕部长今晚故意在您面前提及此事,还特意点出姚书记谈判顺利,这会不会是……受了郑市长的授意?”“ “我隐约听说,叶部长和郑市长的私交似乎不错。” 李仕山听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的观察方向没错,注意到了领导之间的关系,但还没有触及这件事的本质。” “叶茂耕今年五十八,已是船到码头车到站,明年必然退居二线。” “在这个敏感时刻,他即便甘当马前卒,也绝无可能是为了给郑市长冲锋陷阵。” “一个即将谢幕的人,不会把宝贵的政治资源押注在一位未必能给他带来长远利益的市长身上。” 他看着福进,引导着他的思路向更深处探寻:“你想,如果我和姚书记因为他的挑拨而产生嫌隙,甚至进一步引发我对郑市长的猜忌,最终谁会得利?” “谁最不愿意看到我这个空降的副书记,与书记和市长迅速建立起稳固的工作关系?” 福进皱眉思索,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有些不确定地低声说道:“您是说是……叶秋部长?” “您坐上副书记的位置,等于堵死了她上升的空间。” “所以不想看到您顺利接手,站稳脚跟的是她?” 李仕山并没有给出福进准确答案,笑着说道:“这个只是推测,需要你自己观察。” “当然,”李仕山语气一转,带着告诫意味,“任何事情,在没有确凿证据前,都要抱着怀疑的态度。” “也有可能,这一切是别人故意制造的假象,引导我们往错误的向想。” “我们初来乍到,根基未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反击,而是静观其变,看清楚这潭水下面,到底藏着哪些鱼。” 听着李仕山抽丝剥茧般的分析,胡福进只觉得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官场上的波谲云诡,人与人之间复杂微妙的算计,远比他之前在街道办经历的更加深邃和凶险。 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过往的认知正在被颠覆,一个全新的、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世界,正缓缓在他面前展开。 而带领他看清这一切的,正是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李书记。 见陷入沉思的福进,李仕山又看了下手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把工作尽快交接好,来市委报到。” 福进连忙起身,刚准备离开,李仕山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叫住了他。 “对了,你手机可要充好电,最好再买一部备用手机。” 福进有些疑惑,“为什么?” 李仕山狡黠一笑,“明天你就懂了。” 第三天上午,胡福进准时来到市委副书记办公室报到。 李仕山抬头一看,只见福进虽然衣着整齐,但黑眼圈还是很明显的,精神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不由得笑了起来。 “福进主任,你这是……昨晚没睡好?新岗位兴奋得失眠了?” 福进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部从昨天起就几乎没停止过发热的手机。 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李书记那句“买部备用手机”的深意。 “书记,您就别取笑我了。”福进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随后说起了昨天的经历。 昨天一早,他回到街道办办理交接。 人还没进大门,刘书记和王主任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那份热情和谄媚劲儿,感觉就像是古装剧里的太监。 办公室里,他用了两年的旧茶杯被人擦得锃亮,里面甚至提前泡好了茶,温度恰到好处。 “福进啊,不,富主任!以后可得多回来指导工作啊!”刘书记拍着他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是啊是啊,李书记身边的大秘书,前途无量!我们街道办也算是出了人才了!”王主任在一旁帮腔,亲手给他续水。 这还只是开始。 第1185章 手机很忙 也就十点多钟,手机就再也没消停过。 最初是几条试探性的恭喜短信,接着,电话便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福进兄,恭喜高升!晚上有空吗?兄弟我做东,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福主任,我是老张啊!之前个项目多亏您帮忙,一直想感谢您,您看明天方便吗?” “福兄,听说您调市委了?以后可要多关照我们单位啊……” 有自称是老同学却怎么也想不起模样的; 和某个局办只有一面之缘的科长,语气却熟稔得像多年老友; 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各种人都有。 请吃饭的、攀交情的、拐弯抹角打听消息的……言辞之恳切,态度之热情,让他应接不暇。 他感觉自己像个客服,耳朵因为长时间接电话隐隐作痛,嗓子也开始冒烟。 手机电池格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往下掉,从满格到红色,仿佛只用了短短一瞬。 下午三点多,在他接完某局一面之缘副局长、十几分钟的恭贺电话后,手机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没电自动关机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福进却不敢耽搁,他怕万一李书记要是联系自己怎么办。 他以最快速度跑进手机店,火速买了一部备用机,赶紧换上卡,一开机又是几十条未读短信和数个未接来电的提示蜂拥而至…… “……书记,不瞒您说,我从没感觉自己这么‘受欢迎’过。”福进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李仕山听得哈哈大笑起来,“当年我刚成为顾书记的秘书时候,接到的电话比你还夸张。” 开了两句玩笑活跃了下气氛后,李仕山收敛神色,认真的说道:“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记住,烦归烦,但这些应酬也不能全推掉。” 他站起身,走到福进面前,语重心长道:“作为我的秘书,从某种程度来说,你就是我在外面的‘耳目’和‘触角’。” “下面的一些关系、一些信息渠道,需要你去维护、去建立。” “很多时候,饭局酒桌上听来的只言片语,比你正儿八经看报告得到的信息更真实、更及时。你要学会从这些纷杂的信息里,筛选出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李仕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可以听,可以接触,但原则和底线必须守住。” “不该拿的坚决不拿,不该承诺的坚决不承诺,还是那句话‘和光同尘,守心立志’。明白吗?” 福进郑重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书记,我懂,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仕山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递给福进。 “喏,这是你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协助我推进的主要工作安排,你先熟悉一下,心里有个数。” 福进双手接过,仔细看去。清单上分门别类,逻辑清晰。 1.与姚星亮书记沟通。 尽快与书记秘书协调,预约至少一个小时以上的完整时间。 作为副书记上任,必须与市委书记进行一次深入、坦诚的沟通。 核心是明确具体分工范围——是侧重党建、农业口、群团工作,还是另有安排? 同时,准确理解书记对他的期望和工作要求。 这是所有工作的前提和基础。 2.与郑春平市长沟通,同样需要尽早安排正式会面。 与市长的沟通至关重要,涉及党政协调。 需表达尊重与协作意愿,了解市政府当前的中心工作,寻求在交叉领域上的配合与支持。 3.与其他常委班子成员进行工作性拜会。 主要目是了解他们的工作思路和当前关注点,主动表达在未来工作中的协作意愿。 特别是与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的沟通,关乎干部、纪律、舆论,尤为重要。 4.与分管部门主要负责人见面。 安排时间,与市委办公室(协调)、市委农工委、市委党校、市总工会、团市委、市妇联等自李仕山分管或联系的单位“一把手”进行初步见面。 听取他们关于单位基本情况和重点工作的简要汇报,建立初步的工作联系,做到心中有数。 5.“下沉式”调研。 选择本市具有代表性的县区、乡镇(街道)、村(社区)进行走访。 不只看“样板间”,也要看“薄弱点”。 调研主题紧扣分工,比如党建。 重点看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力如何? “两新”组织(新经济组织、新社会组织)党建覆盖情况如何? 社区党建和农村党建各有何难点? 李仕山在一旁,看着福进认真清单,便一条一条地给他讲解其中的关窍和深意。 “与书记市长的沟通,是定调子、明方向,不能马虎。” “与其他常委的联络,是营造良好工作氛围,减少阻力;” “熟悉分管部门,是掌握基本盘,确保指令畅通;而下沉调研。” 李仕山又特别强调道,“我们需要掌握第一手材料、发现问题、寻找工作突破口的关键,绝不能走过场,要能听到真话,看到实情。” 听着李仕山如此细致、毫无保留地传授工作思路和方法,甚至将每一步的用意和注意事项都点得清清楚楚。 福进那叫一个感动啊。 他回想起自己进入体制这些年,在街道办摸爬滚打,何曾有人如此系统、如此耐心地教导过他? 除了安排任务,就是背黑锅。 就算是在学校里,老师也多是照本宣科,何曾如此结合实际、倾囊相授? 福进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为啥那么多大领导都是秘书出身。 这才在李书记身边这点时间,学到的东西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此时李仕山已经讲到了最后:“这份清单上的内容,很大程度上就是你未来作为秘书的日常工作核心。” 第 1186章 福家的处世经 “福进,这非常考验你的统筹协调能力、沟通艺术和对事情的把握程度。” 李仕山说完这番话,富进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书记……”福进顿了一下,强行压住自己的情绪,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是!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您的栽培和信任。” 李仕山微微一笑,缓缓点头鼓励道:“好好干,我看好你。” 随后的几天,李仕山带着福进按照清单上的计划,走访调研,行事极有章法。 李仕山尤其注意分寸,绝不去碰市政府下属的那些经济职能部门,哪怕是有相关部门一把手来邀请,李仕山也以日程安排太紧,予以婉拒。 他恪守着在酒桌上对姚星亮“守好家”的承诺,稳稳地避开了安江官场潜在的漩涡。 至于福进凭借着之前在市委办工作过的底子和一股子拼劲,很快便将副书记秘书的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文件流转、日程安排、会务协调,这些具体工作他渐渐驾轻就熟。 虽说日常工作渐入佳境,可更大的考验,却在工作之外悄然而至。 富进如今可以说是安江官场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不知道多少人想巴结、拉拢他,想通过他搭上李仕山这条线。 请托的电话、邀约的饭局、甚至一些不易推拒的“小心意”络绎不绝,让他不胜其扰。 本来依着他自己的性格,这些人他一个都不理。 可是李书记说过,要维护人际关系、拓展人脉。 可这其中的火候该如何拿捏? 哪些人该见,哪些饭局能去,哪些“人情”能沾,哪些必须远离?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失衡。 这些问题让富进很是挠头,总不能再去问李书记怎么做吧。 这样也显得自己太过无能了。 这天晚上,福进回到位于市区的家里。 这套房子是家里人两年前给他买的,如今房价高涨,这套房子也升值了不少。 富进刚一开门,就看见一位六十多岁,与富进有七分相似的男人坐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 他正是富进的父亲——富潮生。 “爸?您怎么来了?”福进又惊又喜。 父亲在福州打理生意,平时极少出门。 “我儿子当了市委副书记的大秘书,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看看?” 富潮生笑着示意儿子坐下,将一个烫好的小茶杯推到他面前,醇厚的铁观音茶香弥漫开来。 “看你这一脸愁容,怎么,遇到难处了?” 在至亲面前,福进自然卸下了心防,将这几天困扰的问题和盘托出。 “爸,李书记让我要懂得‘和光同尘’,建立人脉。” “可这‘尘’也太大了,我怕一不小心就迷了眼。总不能事事都去问李书记,那显得我太无能了。” 富潮生等儿子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李书记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做官和做生意,在很多地方是相通的,尤其是在‘和人打交道’这门学问上。” 他看向一脸困顿的儿子,问道:“现在最困扰你的问题是什么。” “分寸感。”福进脱口而出,“我不知道该和谁走近,又该和谁保持距离,怕踩线,也怕错过该维系的关系。” “你考虑的很好。”富潮生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你想想,咱们家做生意,合作伙伴那么多,有长期稳定的,有偶尔合作的,也有只想捞一把就走的,我们是怎么办的?” 对于家里的生意富进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每年回家总也听父亲还有叔叔伯伯谈起,可以说从小耳濡目染。 福进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会……分类。” “对,就是分类。”富潮生轻轻一拍茶几,“放到你现在的处境,也一样。你不能像个无头苍蝇,谁来都应承。你得在心里画一张‘人际地图’,把人分分类。” 他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开始传授他的“处世经”。 “第一类,是‘基石’。比如市委办、组织部这些关键部门里,和你级别相当、或者手握实权的科长、处长。” “他们是你工作开展必须依靠的力量,信息灵通,流程熟悉。” “对这类人,要真诚结交,维持好私谊。他们的电话要第一时间接,他们的饭局,只要不是太敏感,尽量参加。这叫夯实基础。” “第二类,是‘伙伴’。比如其他市领导手下得力的秘书,或者一些重要区县、部门的副职。” “你们地位相似,处境雷同,容易互相理解。” “和他们多交流,可以互通有无,关键时刻也能相互照应。这类关系,要细水长流,偶尔小聚,保持信息畅通即可。” “第三类,是‘窗口’。比如那些想通过你了解动向,或者有求于你的部门负责人、地方商贾。” “对他们,要格外谨慎。饭不是不能吃,但地点要选在公开场合,话题要控制在安全范围。” “记住,多听少说,了解信息可以,但绝不轻易表态,更绝不能收受贵重财物。” “可以象征性地收点不值钱的家乡土产,但超过一定价值的,必须坚决退回。这叫守住底线。” “最后一类,就是‘浮萍’。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纯为攀交情的闲人,他们的邀约可以直接婉拒,电话也可以选择性接听。你的时间和精力是稀缺资源,必须用在刀刃上。” 父亲条分缕析,将复杂的人情往来拆解成清晰的层次。 福进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引路的明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家老爷子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积累下的人情练达,是何等宝贵的财富。 “爸,没想到……您看得这么透彻!”福进惊叹道。 富潮生哈哈一笑,带着些许得意:“你以为你老子的生意是天上掉下来的?” “记住,无论是商场还是官场,归根结底是‘人场’。” “理顺了人,很多事就顺了。你按这个法子,在心里先把人分分类,再决定用什么态度对待,自然就不会那么手忙脚乱了。” 第1187章 县委书记的人选 福潮生顿了顿,神色严肃地补充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所有这些交往,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更好地辅助李书记工作,是为了掌握信息、协调关系,而不是为你自己谋私利。” “这个主次,任何时候都不能颠倒!只要本心守住了,外面的‘尘’再大,也沾染不了你。” 福进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此刻,福进心中积压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但一个新的疑问也随之冒了出来。 他忍不住问道:“爸,您既然懂得这么多,这套为人处世的法子,为什么不早点教我?” “之前在街道办,我可没少吃亏。” 福潮生端起小巧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这那里面有为人父母的私心,也有对儿子未来的权衡。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坦然:“我和你妈啊,就盼着你在外面吃点苦头,觉得没意思了,就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 “没想到你在这个小地方一呆就是十来年,本以为这次你总该回来了吧。” 说到这里,福潮生叹了口气,“没想到啊......” 福进愣了一下,好奇的问道:“那……为什么您现在又特意赶过来,告诉我这些。” 听到这个问题,福潮生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眼神也愈发深邃。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因为你这个领导,李仕山副书记,不简单啊。” “家里面可是打听过了,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背后能量大得惊人,行事更是老辣沉稳。你跟着他,只要自己不走错路,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告诉了富进一个家族的决定:“家里知道你成为他的秘书后,专门开了会。” “你爷爷拍了板,家族资源会全力支持你在安江发展!福进,好好干,你将来,是能光宗耀祖的!” “光宗耀祖~” 再一次听到这个词的富进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 此刻他震撼的可不是仅仅是家族要全力支持自己。 他太了解自己的家族了,在闽州经营数代,枝繁叶茂,见过的青年才俊、达官显贵不知凡几,眼光向来极高,等闲人物根本入不了法眼。 而现在,家族竟然对李书记给出如此惊人的评价,甚至对自己用上了“光宗耀祖”这样期许。 能让见多识广的家族用“不简单”来形容,而且不是泛泛而谈,是带着一种审慎评估后的高评。 福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再次看向父亲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这个李书记,到底……是什么来头? 背景又深厚到了何种地步? 看着儿子震惊的表情,福潮生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多言,只是重新斟满两杯茶,将一杯推到福进面前。 “喝茶。” 福进机械地端起茶杯,温热的瓷壁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滚烫。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随的这位年轻领导,其身影在心目中变得愈发高大,也愈发神秘莫测起来。 前方的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需要他步步为营,谨言慎行。 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茶汤一饮而尽。 有了父亲的“锦囊妙计”,福进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待人接物、处理关系的能力肉眼可见地提升。 福进不再是那个被动的、被各种关系推着走的新手秘书,而是开始有意识、有选择地构建自己的信息网络。 这种变化,李仕山感受最为明显。 几天下来,福进在汇报日程、处理文件之余,总能看似不经意地提上几句“道听途说”: “书记,听说财政局那边最近在重点审核开发区的基础设施拨款……” “今天碰到组织部干部二科的小王,他提了一嘴,最近下面几个区县的班子动态比较受关注……” 这些信息零碎,却往往能拼凑出安江政坛某些动向的模糊轮廓。 直到这天下午,福进给李仕山送文件时,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书记,我听到点风声,是关于黄岚县县委书记人选的。” 李仕山正准备签字的手微微一顿。 “黄岚县”三个字,让李仕山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里可是他真正起步,也是收获爱情的地方。 在县政府,与唐博川以前与董天健斗智斗勇,为了金矿差一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在桦栎镇,不仅发展了教育产业遇到了自己的爱妻陆简兮。 无数熟悉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牵挂。 李仕山微微抬起头,示意福进继续说。 福进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有消息说,姚书记那边属意的是孙浩民副秘书长,而郑市长……似乎更支持副市长张建军。” 这个消息让李仕山眼神一凝。 黄岚县在许多年前,就在唐博川和那言的经营下,经济已经是安江县区中的第一位,其县委书记其书记入常是惯例,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各方势力盯着是必然,但他没想到,姚星亮竟然支持孙浩民。 这就说明他和“栖凤帮”达成了某种足够吸引的交易,让他能和市长产生分歧。 李仕山思索片刻后,沉声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 “交叉印证过,可能性很大。”福进谨慎地回答。 李仕山点了点头,心中暗许,福进这几天进步的也太快了,于是好奇的问道:“这几天进步很大吧,怎么想明白的。” 福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将父亲过来的情况说了一遍。 “你真是有个好父亲啊。” 李仕山听完后不由感慨一句,心里念叨:“当年,要是自己老爹也能这么指导自己,或许前世的结局就不一样了吧。” 也就在福进汇报完这个消息仅仅一个小时,组织部长叶秋就来到了李仕山办公室,很是恭敬的将黄岚县县委书记人选的考察材料放在了他的案头。 李仕山看到,建议名单上,孙浩民和张建华的名字果然都在里面。 第 1188章 几乎明示的利益交换 叶秋开始逐一介绍候选人的情况。 当她介绍到孙浩民时,语气明显更加郑重,措辞也经过了精心打磨。 “孙浩民同志,现任市委副秘书长,之前长期服务于章化寻书记(前任副书记),对市委的决策部署、全市的中心工作理解深刻,宏观把握能力和协调能力非常突出。” “当然,他在县区基层主政经验相对欠缺,”可叶秋话锋一转,迅速将这点不足带过。 “但孙浩民同志视野开阔,熟悉上层运作流程,这对于黄岚县下一步争取更多市级乃至省级资源支持,是非常有利的......” 在叶秋这番介绍下,重点突出了孙浩民的市委工作背景和协调能力,巧妙地弱化了其基层经验可能的不足,倾向性不言而喻。 介绍到最后,叶秋又看似不经意地加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分量十足。 “姚书记也是对孙浩民同志赞赏有加的。” “哦?书记也很赞赏?”李仕山笑着确认了一遍。 “是的,书记对孙浩民同志评价颇高。” 李仕山确认了叶秋的回答,微微点头,看似表示认可,心里已经把这件事情捋的七七八八。 孙浩民是栖凤人,自然也就是“栖凤帮”的核心人物叶秋的人。 如今叶秋如此明显地倾向他,甚至不惜搬出姚书记的态度。 李仕山再结合福进之前的情报,几乎可以断定,姚星亮书记在这件事上,已经与叶秋,乃至她所代表的前任副书记遗留的政治力量,达成了共识或利益交换。 “这个利益肯定足够大,大到姚星亮愿意正面与市长郑春平角力。”李仕山心里嘀咕了一句。 当然,或许姚星亮本身也有遏制郑春平势力进一步做大的考量。 叶秋汇报完黄岚县的人选,语气突然变得更加“推心置腹”起来。 她又将一份名单递了过去,指尖在纸张上轻轻点了点。 “仕山书记,另外,市里还有几个副职岗位也面临调整,” 叶秋压低了些许声音,“您如果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或者对干部使用有什么想法,我们组织部可以优先考虑,纳入考察范围。” 李仕山接过来一看,名单上罗列的竟是教育局、工商局、发改委等几个实权副职的空缺。 李仕山算是看出来了,为了把孙浩民推上黄岚县委书记的位置,叶秋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不过想想也是。孙浩民如今是正处级,如果成功上位市委常委兼黄岚县委书记,不仅是级别跃升一级,更是在副厅级这个层面站到了前列,前途豁然开朗。 自己当初升副厅,还在普通副市长的位置上熬了一阵资历呢。 李仕山心中对比,有了想法,“这个孙浩民看来能量不小,必须好好摸摸他的底细。” 面对叶秋几乎明示的利益交换,李仕山心中自然是嗤之以鼻,不过面上却露出谦逊的表情。 他摆了摆手,将名单轻轻推了回去,动作自然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叶部长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对安江的干部情况还在熟悉阶段,人头都还没认全,可不能乱点鸳鸯谱,耽误了工作。” “组织部的方案一向考虑周全,你们按程序、按规矩办就行,我这边暂时没有额外的人选推荐。” 李仕山语气那叫一个诚恳,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番表态之后,李仕山不再给叶秋继续游说的机会,直接拿起笔,在黄岚县委书记人选的报告上,利落地签下了“已阅,请姚书记批示”几个字。 他的态度很明确,此事由姚星亮定夺,他不置可否。 叶秋见李仕山滴水不漏,丝毫不接招,眼中迅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 但她的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依旧维持得很好,又公式化地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李仕山将叶秋亲自送出门口,回到屋子的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变得异常沉静。 此时,福进也恰到好处的走进了办公室,李仕山直接说道:“想办法,多打听一下孙浩民这个人,尤其是他的背景和过往,越详细越好。” “明白,书记。”福进领命,悄然退出。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李仕山沉思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老周,查一下安江市委办的孙浩民,资料越详细越好。” 两天后,李仕山迎来了履任安江后的第一次书记办公会。 这是在召开市委常委会前,必须进行的一次重要酝酿和协调会议,旨在对重大议题,尤其是人事安排,提前沟通,寻求共识。 对于为何是召开范围稍大的书记办公会(五人小组),而非更核心的“三人小组会”,李仕山心知肚明。 那正是因为叶秋上次来汇报时,自己在她和姚书记明显属意孙浩民的情况下,没有表态支持。 如果只是三人(书记、市长、副书记)小范围沟通,自己很可能保持中立,那么黄岚县委书记的人选问题极有可能因书记和市长意见相左而搁浅。 而现在,将组织部长叶秋和纪委书记纳入进来,组成五人小组,姚星亮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他和叶秋的明确支持,增加孙浩民这边的分量,力求在提交常委会前,就能形成相对有利的态势。 “会议还没开始,博弈就已经在细节中展开了。”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的李仕山,看着手里要讨论的名单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李仕山特意提前了十分钟抵达会议室。 作为三把手,他本不必如此早到,但考虑到自己年纪最轻、资历最浅,保持低调和谦逊总是没错的。 他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秘书早已为他泡好了茶,热气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缓缓升腾。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组织部长叶秋也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套装,显得干练而沉稳,与李仕山目光交汇时,露出一个程式化的笑容。 随后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出头,身材精干,面容严肃的男人。 第1189 章 一人弃权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正是刚从省委党校学习归来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陈观。 李仕山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掌管着安江纪律检查大权的同僚。 他立刻起身,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陈书记,我是李仕山,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陈观停下脚步,与李仕山握了握手,手劲很大,目光在李仕山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要将他看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书记,年轻有为。”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随着市长郑春平和书记姚星亮几乎就是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 “陈观书记学习辛苦了。”姚星亮一边走向主位,一边随口说道。 “任务完成而已。”陈观声音低沉,言简意赅。 可以看出陈观似乎和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苟言笑,不和任何人过分亲近。 李仕山对于他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 前世,这位陈书记是很有名的“黑面书记”,不近人情,不徇私情,刚正不阿。 可就是他这个性格,得罪的人太多,仕途受限。 随着所有人到齐,书记办公会正式开始。 前面的议题进行得波澜不惊,主要讨论李仕山之前看过的那几个重要局委副职的调整。 姚星亮和郑春平似乎在这些岗位上早有默契,或者交换了利益,人选很快便商议确定。 在敲定最后一个发改委副主任人选时,叶秋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李仕山,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 她仿佛在说:“看,这些实权位置,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李仕山眼帘低垂,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材料,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对叶秋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直接无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好,下面讨论黄岚县县委书记的人选。”姚星亮的声音将会议带入核心议题,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 叶秋照例介绍了孙浩民、张建军以及另一名候选人的情况,她的倾向性依旧明显。 介绍完毕,姚星亮率先表态,支持孙浩民,理由还是那套“熟悉市委运作,利于争取资源”的说辞。 郑春平立刻针锋相对,强调张建军的基层经验和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寸步不让。 两位主官的发言,如同两军对垒,旗帜鲜明,会议室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压抑。 “其他同志也谈谈看法吧。”姚星亮目光扫过李仕山、叶秋和陈观。 叶秋自然是紧跟姚星亮的步伐,再次补充强调了孙浩民的优势。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纪委书记陈观。 这位刚从省里回来的重量级人物,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陈观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我原则上,同意春平市长的意见。黄岚县经济体量大,项目多,廉政风险也相对突出。” “建军同志在多个岗位经受过考验,原则性强,在处理复杂经济事务和防控廉政风险方面,经验可能更扎实一些。” 此言一出,姚星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叶秋的眼神也瞬间锐利了几分。 谁都没想到,陈观竟然会明确站在郑春平一边。 这下,局面变成了二对二(姚、叶 vs郑、陈),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至今未曾表态的李仕山身上。 他这一票,竟然成了决定五人小组意向的关键。 李仕山能感觉到四道目光紧紧锁定着自己,每个人的目光中的意思各有不同。 对于这个会议,李仕山自然是有充分准备,无非是三种局面,他也做好了打算,继续保持中立。 李仕山先是假装酝酿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 “姚书记,郑市长,陈书记,叶部长。非常抱歉,关于这两位同志,我确实了解有限,来的时间太短,很多情况还在熟悉。” “这么重要的人事安排,我觉得还是需要更深入的考察和更全面的了解。作为新兵,我就不发表具体意见了,以免影响各位领导的判断。” 弃权! 对于这个结果,姚星亮显然是有心理准备的,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郑春平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 毕竟在之前收集到的资料里,李仕山和姚星亮是有过交集的,而且在接风宴上,李仕山似乎很支持姚星亮。 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如此干脆地置身事外。 郑春平扶了扶眼镜,深深看了李仕山一眼,眼神复杂。 叶秋的嘴角微微抿起。 陈观则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五人小组,两人支持孙浩民,两人支持张建军,一人弃权,这意味着无法形成主导性意见。 姚星亮沉默片刻,只能依照程序,做了结论,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既然意见不一,那就将孙浩民、张建军两位同志作为候选人,一并提交常委会,由常委会集体讨论、表决决定吧。” 书记办公会就此结束。 关于黄岚县县委书记的争夺,非但没有在会前达成任何共识,反而因为陈观的意外表态和李仕山的置身事外,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决战,将在市委常委会上上演。 那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书记办公会结束后,李仕山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接到了市委办的正式通知。 原定于明天召开的市委常委会,因故延期至两天后举行。 李仕山听完福进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会议延期?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的。 五人小组会上势均力敌的局面,让姚星亮和郑春平都意识到,常委会上那几个尚未明确表态的中立常委,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这两天时间,就是留给双方运筹帷幄、争取支持的宝贵窗口。 同时,李仕山也意识的一个关键问道:“这两天自己绝对不能呆在安江。” 第1190章 安江的幸事 自己这个手握关键一票的三把手,此刻留在安江,就如同站在风暴眼里。 无论偏向哪一方,都会彻底得罪另一方,这对自己这个初来乍到者极为不利。 没有任何犹豫,李仕山立刻起身,径直前往市委书记姚星亮的办公室。 作为市委三把手的李仕山现在可不需要提前预约,就有直接敲门面见姚星亮的资格。 “咚咚咚。” “进来。” 李仕山推门而入,就见姚星亮正伏案批阅文件,此时他也抬起头,看到是李仕山,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说话。 “书记~”李仕山态度恭敬的称呼了一声后,直接单刀直入,说明来意。 “您看,我这不还兼着市委党校校长的职责嘛,也想着要尽快熟悉这块工作。” “我想趁着这两天不忙,了解,了解下面县区党校的建设情况和干部培训的实际效果。” 姚星亮闻言,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了李仕山好几秒。 在沉默了片刻后,姚星亮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嗯,党校工作是党的建设的重要组成,你去了解一下情况,很有必要。去吧。” “谢谢书记支持。”李仕山道了一声谢,就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他刚准备起身,姚星亮却仿佛不经意般,又补充了一句。 姚星亮的声音不高,却某种意味深长。 “仕山书记,安江是你的老家,俗话讲,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是龙是蛇,还是要想清楚的。” 李仕山身体一顿,脸上笑容不变,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却又不失分寸地回应道:“谢谢书记提醒,刚好趁着下去我好好思考一下。” 姚星亮目光闪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微微点头,“去吧。” 李仕山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 回到自己办公室,李仕山立刻叫来福进,“安排一下,马上去下面县里,调研党校工作,挑几个有代表性的,立刻出发!” 李仕山要离市调研县级党校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安江市委市政府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 傍晚,安江河畔某处私人会所。 二楼临江的茶室,视野极佳,江景尽收眼底。 檀香袅袅,沁人心脾。 组织部长叶秋和市委副秘书长孙浩民相对而坐。 孙浩民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茶杯,在沸水中滚过,然后殷勤地为叶秋斟上刚泡好的金骏眉,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荡漾。 可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眉头微蹙。 “部长,李仕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跑去调研什么狗屁党校,这摆明了是要当缩头乌龟,躲清静!” 孙浩民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您之前主动递出橄榄枝,给出的条件也不薄,他却这副不识抬举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叶秋仿佛没听到他的抱怨,平静地端起茶杯,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茶香,然后才小口啜饮着,神色波澜不惊。 等到孙浩民一股脑说完,胸脯还在微微起伏时,叶秋这才缓缓抬起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他走,是聪明人的做法。留在市里,他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调研党校?这个借口找得天衣无缝,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是……”孙浩民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叶秋放下茶杯,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冷冷的看向孙浩民。 “浩民,能帮你的,我自然会尽力。在我面前说这些意气用事的废话,贬低李仕山,毫无意义,反而显得你沉不住气。” 叶秋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你知道我对李仕山顶了副书记的位置不满,想用贬低李仕山的方式来讨好我,来获取更多的支持。 孙浩民被说中心思,脸色有些难看,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甘 他有些悻悻道:“那就这样看着他嚣张?他一个本地人,却跟个外来户一样不接地气!” 叶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告诫,“你不要小瞧他。” “不到三十岁的市委副书记,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 “你见过几个?假以时日,李仕山的前途……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叶秋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欣赏之色,“说起来,咱们安江要是真能走出这么一位人物,那也是整个安江的幸事。” 孙浩民眼神中一抹强烈的嫉妒之色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此时,他也敏锐地听出了叶秋话语中不仅没有打压之意,反而隐隐有顺势而为、甚至乐见其成的苗头。 这让孙浩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忍不住脱口问道:“叶部长,那……那您之前为什么还让叶茂耕在接风宴上,说那番挑拨离间的话?” 叶秋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淡淡说道:“那件事,根本就不是我授意的。” “什么?”孙浩民愣住了,下意识追问:“那会是谁?” 叶秋嗤笑一声,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很有可能,就是姚星亮书记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目的嘛,无非就是想让李仕山彻底绝了插手汽车城项目的念头。” “嘶——”孙浩民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恍然大悟。 仔细回想接风宴上李仕山最后的表态,可不就是正中姚星亮的下怀嘛。 “好了,今天的话就到这里。”叶秋端起茶杯,示意谈话结束。 “别以为有姚书记和我的支持,你就高枕无忧了。今天陈志刚的态度就是个警钟。该你去走动、去争取的,一步都不能少。” “我明白了,部长。” 面对叶秋的告诫,孙浩民不甘的点点头,起身告辞。 第1191章 又拿我当枪使? 孙浩民走出会所,迎面而来的是带着湿气的江风,吹在脸上,让他感到有些凉意。 此刻他脸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阴郁。 在李仕山空降之前,年仅三十六岁、位居市委副秘书长、正处级的他,被誉为安江本土派最耀眼的政治新星,前途一片光明。 可李仕山的出现,如同一道刺眼的强光,瞬间让他所有的光芒都黯然失色。 和那个28岁的副厅比起来,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如果连叶秋部长这样的大佬都开始转而欣赏甚至可能投资李仕山,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弃子?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孙浩民的心脏。 不行!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安江最耀眼的那个人,必须是我。 孙浩民的脸色在昏暗的月色下显得愈发阴沉,眼神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与此同时,载着李仕山的奥迪A6沿着省道,平稳地驶近云丘县地界。 距离县界还有一公里左右,前排副驾上的福进就微微侧身,对闭目养神的李仕山低声道:“书记,前面到了,云丘县的同志在路口迎接。” 李仕山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向前望去。 只见县界石碑旁,已然肃立着一群人。 五六辆闪着警灯的公务车整齐地停靠在路边。 只见云丘县委书记、县长率领着几乎全体在家的县委常委、副县长等班子成员,约莫十几号人,整齐地列队等候着。 他们个个衣着正式,神情严肃中带着紧张,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轿车驶来的方向。 这阵仗,这规格,可以说是顶配了。 奥迪A6缓缓减速,最终在人群前稳稳停住。 李仕山尚未下车,云丘县县委书记王栋和县长周伟就已经快步迎到了车门前,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满了热情而又不失恭敬的笑容。 福进率先下车,利落地拉开车门,用手护住门框上方。 李仕山这才不紧不慢地探身下车。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温和却又不失威仪的淡淡笑容。 “李书记,欢迎您到云丘检查指导工作!”王栋第一个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李仕山的手,用力晃了晃。 “李书记,一路辛苦了!”周伟紧随其后,语气同样热切。 身后,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县委办主任、常务副县长……一众班子成员依次上前,纷纷与李仕山握手问好,态度一个比一个谦恭。 所有人对李仕山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王书记,周县长,各位同志,太客气了。” 李仕山与主要班子成员一一握手,声音平和,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 “我说了是下来调研了解情况,一切从简,还搞这么大阵仗。” “应该的,应该的!李书记您第一次来我们云丘,这是我们全县上下的荣幸!”王栋连忙说道,语气诚恳。 简单的寒暄过后,王栋热情地邀请道:“李书记,您一路辛苦,我们在县委小食堂准备了点便饭,您看……” 李仕山摆了摆手,:“王书记,周县长,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吃饭就免了,调研有调研的纪律。” “我在招待所吃个工作餐就好,也方便晚上看看材料。大家都辛苦了,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们直接去党校现场看。” 李仕山的话语虽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王栋和周伟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敢强求,连忙表态:“一切听李书记安排!我们这就送您去招待所。” 很快,在云丘县主要领导的座驾护送下,李仕山的专车驶向县委招待所。 沿途,偶尔有路过的百姓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猜测着是哪位大领导莅临。 抵达招待所后,王栋和周伟亲自将李仕山送到早已准备妥当的、条件最好的套房。 他们又再三确认了明日行程安排,又汇报了一番工作后,这才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开。 当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李仕山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和车辆,脸上那公式化的温和笑容慢慢收敛。 他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窗外,这个小县城华灯初上,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而深沉。 他手中不知何时又端起了富进倒好的可乐。 自己这个小爱好,富进已经很熟悉了。 此时的李仕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姚星亮那句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 “是龙是蛇,心里还是要琢磨清楚的。” 起初,李仕山以为这只是姚星亮提醒他站队、表明谁是“强龙”的警告。 但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他有了新的思考。 李仕山想到了当初项书记来汉南的任务。 压制本土势力! 安江本土派系,尤其是以叶秋为首的“栖凤帮”盘根错节,已经成为影响政令畅通和发展活力的顽疾。 就算是一个小小云丘县城,也有“栖凤帮”的身影。 姚星亮作为市委书记,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他支持孙浩民,绝非真心实意。 孙浩民一旦上位,凭借黄岚县的经济地位和常委身份,“栖凤帮”在常委会的话语权将大大增强,这绝对是姚星亮不愿看到的。 那么,姚星亮为何还要在五人小组会上明确支持孙浩民?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要么是与叶秋等人达成了某种不得已的暂时交易。。 要么就是他不想、或者暂时不能亲自出面与“栖凤帮”彻底撕破脸! 所以,他把这个难题,这个“得罪人”的活儿,抛给了自己! 他希望由自己这个新来的、背景特殊的副书记,来充当那把“枪”,在常委会上狙击孙浩民,打压“栖凤帮”的势头! “呵……”想通了这一切关窍,李仕山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仕山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十年前,自己被借调到滨江区委,姚星亮迫使自己接手审核电脑采购的一幕再现。 “又是这一招……拿我当枪使!”李仕山眼神凌厉起来,手中的杯子被不自觉地攥紧,“当年是形势比人强,我不得不从。可如今……” 第 1192章 我也是执棋者 李仕山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吹过,带着山野的凉,也带着他眼中的冷。 老姚啊,老姚~ 你想借我的力来平衡甚至打压本土势力。 想让我去当这个出头鸟,承受“栖凤帮”全部的怨恨。 你又满足了上面的意图,又能稳坐钓鱼台,左右逢源?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如今我李仕山也不再是任你摆布的棋子,而是操控安江这盘的执棋者。 “这盘棋,你既然不肯落子,那就由我来吧。” 李仕山脑海里已经有了对策,只是想到结果,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姚啊~我这一子落下,你可还接得住?” 第二日,李仕山按照计划前往云秋县委党校。 在大门口迎接队伍里,主持日常工作的党校副校长额角冒汗,讲话时几次卡壳。 "欢、欢迎李书记莅临指导......" 按道理说,副校长是正科级,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不至于见到市领导就失了方寸。 可偏偏这位副书记会如此失态,原因很简单。 他和李仕山也是老熟人。 当年在双龙乡处处与李仕山作对的党政办主任费弘毅,如今竟成了他调研的对象。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他在这里当副校长。 看着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的费弘毅,李仕山也不点破,露出温和地笑笑:“我就是随便看看,了解了解情况,大家放松点嘛。” 可李仕山这“随便看看”,却让费弘毅心里发毛。 接下来的行程,李仕山没有去会议室去听那精心准备且花里胡哨的汇报,而是直接选择去党校的图书馆。 图书馆的书架上,大部分书籍都安静地躺着,崭新得像没人碰过,唯独几本核心培训教材倒是有翻动的痕迹。 李仕山随手抽出一本《新时期干部素养读本》,封面的红色已经有些褪色。 他轻轻一抖,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起舞。 翻开版权页,出版年份是十年前。 他又连续抽出几本,情况大同小异。 “这些教材,更新不太及时啊。”李仕山语气平淡,手指摸过书页上因受潮而产生的淡淡黄斑。 陪同的分管党校的县委副书记脸上一红,连忙解释:“李校长,我们一直在申请更新经费,也组织教师自编了一些讲义作为补充……” 李仕山不置可否的将书轻轻放回原处,那一声书记归位的轻响,却让在场县领导们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随后的小型座谈会上,气氛更加微妙。 起初,几位年纪稍长的干部说的都是套话,“受益匪浅”、“指导性强”。李仕山耐心听着,目光却扫过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欲言又止的年轻人。 “那位同志,我看你好像有话想说?”李仕山点了名。 年轻人突然被李仕山点到名,着实吓了一跳,反应了片刻后,又鼓起勇气说道:“李校长,我不是说培训不好……就是,就是感觉有点‘不解渴’。” “比如我们镇现在搞乡村旅游,遇到土地流转、品牌包装、引流推广这些具体问题,课堂上讲的宏观政策好像使不上劲。” “要是能多些成功的、失败的案例分析,或者请来实操过的专家讲讲,可能……会更管用。” 他这话一说,旁边几个中年干部也忍不住微微点头,不过县领导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李仕山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收眼底,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年轻人立刻回答道:“我叫洪均。” “红军?”李仕山听到这个名字乐了,“这个名字很有革命色彩嘛。” 洪均连忙解释道:“洪水的洪,均匀的均。” “哦~”李仕山点点头,笑着说道:“很有特色的名字,我记住你了。” 李仕山看似简单的和洪均聊了几句,但是其他人都明白意思。 那就是不准任何人因为今天洪均这番发言,去故意刁难他。 敢于说实话的年轻人,他当然也给予保护。 随后,李仕山又听了一堂理论课。 讲课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讲师,理论功底扎实,引经据典,但语调平缓,内容与十年前相比似乎并无太大不同。 上课的学员当然也知道市委书记的到来,虽然精神饱满,可是眼神却很是游离,压根就没有听进去。 党校转完之后,李仕山简单的和县领导班子吃了个午饭后,就立刻启程赶往下一个县。 坐在车里的李仕山,思索一番着调研党校的情况,突然开口道:“教材是旧的,例子是老的,方法是单一的。” “下面的人觉得‘不解渴’,上面的人觉得‘已培训’。” “福进,你说,这培训是训给谁看的?是训给工作,还是训给……记录看的?” 福进心中一凛,没敢接话。 李仕山拿起笔,在调研本上重重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形式主义”、“供需脱节”、“效能低下”。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没想到这次调研收获还挺大。 让他意外地捅破了干部培训这一层看似完好,实则早已落后于时代的“窗户纸”。 这不仅仅是党校系统的问题,某种程度上,也是安江部分工作状态的缩影。 两天的调研时间一晃而过,就在李仕山调研完最后一个县,准备返回安江参加明天的常委会时,接到了市委办的电话。 “李书记,明天的常委会,因姚书记临时有重要工作安排,需前往省城,会议再次延期。” “好的,我知道了。” 李仕山放下手机,站在招待所的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姚啊~让我落子的代价,你就好好体会一下吧。 翌日,省委大院,常委楼 安江市委书记姚星亮怀着略显忐忑的心情,走进了省委书记顾常青的办公室。 姚星亮在简单的问候之后,顾常青并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星亮同志,安江市黄岚县作为你们的经济龙头,县委书记的人选至关重要。听说你们市委已经有了初步考虑?” 第 1193章 谁捅上去的 姚星亮心头一紧,准确的说是忐忑了起来。 顾书记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其精准度和信息量,让他立刻断定一个事。 两天前书记办公会上那场没有结果的争执,每一个细节,恐怕都已摆在顾书记的案头。 是谁?谁有如此能量和胆量,将市一级层面的博弈直接捅到了顾书记这里。 此刻,姚星亮无暇深究,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连忙挺直腰板,措辞极其谨慎地回答道:“顾书记,我们组织部前期确实做了大量工作,考察了数位同志。目前……有三位候选人进入最终酝酿阶段,各有优势,准备提交常委会集体决策。” 姚星亮刻意模糊了“两位”的实际数字,用了“三位”这个更显稳妥的说法,试图淡化矛盾的尖锐性。 顾常青微微颔首,看向姚星亮的目光却极具穿透力,“哦?这么说,你们市委班子内部,还没有形成主导性意见?” “是的,书记。”姚星亮感觉喉咙有些发干,硬着头皮承认,“涉及重要岗位,我们坚持充分酝酿,听取各方面意见。” “嗯——”顾常青拉长了尾音,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呷了一口,目光这才重新落在姚星亮身上。 “星亮同志啊,你是安江的班长,班子的团结,是头等大事,是衡量你这个一把手政治担当和能力水平的重要标尺。” “一把手,要有能容人、容事的胸怀,要善于倾听和整合不同声音,更要懂得如何团结带领班子成员,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黄岚县的人选,必须坚持事业为上、公道正派的原则。在这个问题上,你作为班长,态度必须鲜明,原则必须坚守,要勇于担当,切实负起主要责任。” 姚星亮听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番话,顾书记看似是泛泛而谈的领导艺术,但结合之前的问话,其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省里不仅知道了内斗,而且对他这个书记“和稀泥”、甚至可能暗中纵容或参与派系争斗的做法,表达了严重不满。 这是在明确要求他必须亲自下场,掌控局面,并按照组织原则解决问题。 “是,是!顾书记,您的指示一针见血,非常重要!我一定深刻领会,坚决贯彻落实!回去后立刻着手,一定妥善处理好此事,确保班子团结和工作大局!” 姚星亮忙不迭地表态,额角渗出的汗珠也顾不上去擦。 他又强撑着汇报了几项无关痛痒的工作后,很是狼狈的退出了办公室。 姚星亮站在走廊上,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后颈,入手竟是一片冰凉的湿滑,他的后背竟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和憋屈涌上心头。 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原本的计划里, 借李仕山这把“新刀”压制本土派,否掉他们的人选。 郑春平的人选必然也被“栖凤帮”全力阻击。 那么自己就可以从中坐收“渔翁之利”,装作没有办法,将最不看重的第三个候选人推出来,那才是自己想用的人。 如今可好,“刀”没借上,自己反倒是被顾书记敲打一番。 刚才顾书记几乎已经在明示自己,在黄岚县委书记的人选上,自己必须表明态度。 那就是说自己必须亲自否掉孙浩民,这不等于正面和“栖凤帮”冲突吗? 这会让自己和他们达成的多年默契产生裂痕,这让自己很被动。 可更为要命的是,自己在顾书记的影响力,变差了,这才是最要命的。 “到底是谁?”姚星亮心里在咆哮。 市长郑春平? 他是这次事件的直接受益人,动机最足。 但他有这个胆量吗? 绕过自己这个书记直接向顾书记汇报,是官场大忌。 除非他掌握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或得到了某位省里大佬的支持? 纪委书记陈观? 这个老顽固,原则性极强,看不惯派系斗争,由他将情况以“维护政治纪律”的名义向上反映,似乎也很有可能。 或许是李仕山? 他也有这个能力。 姚星亮念头转到此处,又微微摇头。 他的动机似乎不足。 自己只是暗示过他而已。 他若不愿,大可以继续装糊涂弃权。 主动捅到省里,等于彻底撕破脸。 这对他这个新来的副书记并无明显好处,反而会让自己这个书记对他极度忌惮,并非明智之举。 姚星亮坐在自己的车里,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将所有线索和可能性在脑中反复权衡、推演。 足足半个小时后,姚星亮的眼神突然狠厉起来。 不管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止损,并确保最终结果不脱离自己的掌控底线! 郑春平想借此机会把他的人推上去? 这绝对不允许。 如果让郑春平的人掌握了黄岚县,等于在自己的核心地盘上钉下了一颗钉子,后患无穷。 必须找一个既能满足省里要求,又能阻止郑春平势力扩张,同时还能在一定程度减少“栖凤帮”怨恨的方案。 想到这里,姚星亮推开车门,再次踏入了常委楼。 这一次,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他要去找副书记王正则。 黄岚县怎么说也在全省县区里排的上号,是累积政绩不可多得的位置。 既然我拿不到,那谁都别想要,当人情送出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目前来看,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 三日后,延期许久的安江市委常委会,终于召开了。 在会议开始前五、六分钟,李仕山步入了市委常委会议室。 他刚一进门,原本略显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在座的常委们纷纷热情地打起招呼。 “仕山书记来了。” “李书记,早啊。” “……” 笑容和问候此起彼伏,不管内心如何想,表面上的礼节都十分周到。 李仕山也面带微笑,一一颔首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七、八岁,留着寸头,身材精干,眼神明亮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热情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第 1194章 黄岚县委书记 “李书记,您好~您好~终于见到您了!” 李仕山与他握手,虽然这人是第一次见,但袁学民在介绍安江的时候重点介绍过他,也在资料的照片上见过。 他就是市委常委、现任黄岚县委书记刘阳。 从资料上看,他的政绩和口碑非常不错,而且他还有中央选调生的背景,是上面重点培养的干部。 可前世,李仕山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干部出现在安江。 或许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原来唐博川的命运,让黄岚在唐博川和那言的治理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如此重要的一个县,上面当然会安排得力干将过来,这才有了刘阳的出现。 此时,刘阳也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李书记,我是黄岚县的刘阳啊!一直听闻您的大名,今天总算有幸当面汇报工作了。” 对于黄岚县的干部,李仕山感觉自然是不一样,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黄岚,那是自己真正起步的地方,对那片土地和那里的百姓有着深厚的感情。 见到刘阳,确实有种见到“老家来人”的感觉。 刘阳紧紧握着李仕山的手,语气真挚,眼神中全是敬佩。 “我在黄岚工作这四年,可没少听老同志们提起您当年在黄岚的创举。” “尤其是您在主政桦栎镇时,创建的那个‘市政服务中心’,将审批、服务集中办理,真正做到了‘只进一扇门,办成所有事’。” “说实话,我后来在很多地方考察学习,发现很多发达地区推行的‘一站式服务’,其核心理念和您当年的探索不谋而合,甚至有些细节还不如您当初设计得精巧。” “说实话,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受益匪浅。” 这番话,勾起了李仕山尘封的记忆。 当年为了推行这个服务中心,他顶住了不少压力和质疑,如今听到它真正惠及了百姓,并且得到了认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欣慰和暖意。 李仕山也用力握了一下刘阳的手,语气不自觉的亲切起来。 “栋梁同志过奖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看到黄岚现在发展得不错,我也很高兴。” 两人正寒暄着,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市委书记姚星亮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众人立刻停止了交谈,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姚星亮环视一周,在主位坐下,看向右手边的李仕山,脸上露出一抹比往常更显亲切的笑容。 “仕山书记,调研回来了?听说你这次下去跑了好几个县,收获不小吧?” 李仕山笑着的回答道:“姚书记,是回来了。收获确实很多,基层的情况很具体,也发现了一些值得我们市委层面关注和解决的问题。正准备会后找时间向您详细汇报。” “好,好,随时欢迎。”姚星亮笑着点头,这看似随意的交流却让其他人感觉有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客气。 会议开始,按照议程一项项进行。 当进行到最关键的人事议题,讨论到黄岚县委书记人选时,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姚星亮目光沉稳地环视一圈,语气平稳的说道:“关于黄岚县县委书记的人选问题,市委前期进行了充分酝酿,也听取了各方面意见。” “考虑到黄岚县作为我市经济龙头,地位特殊,责任重大,省里也十分重视,经充分考虑,我建议由省委统筹,选派精兵强将加强领导力量。”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大部分都露出诧异之色。 市长郑春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错愕,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地向下抿了一下。 这个结果,既不是他支持的张建军,也不是姚星亮之前力挺的孙浩民,而是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结果。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运作基本白费,但好在对手也未能得逞,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平衡结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姚星亮,目光有些复杂。 纪委书记陈观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是满意的。 只要不是“栖凤帮”的人就行。 而组织部长叶秋,尽管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捏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眼神闪过一抹怒色,又在下一秒强行压抑下去。 她千算万算,甚至不惜动用资源去争取中立的常委,没想到姚星亮竟然来了这么一手“暗度陈仓”,直接绕开了市里的博弈,请出了省里的“尚方宝剑”。 这让她和她背后势力所有的努力和投入,都变成了笑话。 虽然说,姚星亮回来后也解释了他的难处,但是叶秋还是有种被愚弄的羞辱感。 至于李仕山坐在位置上,表情十分平静,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他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动作自然从容。 随后,会议又讨论了其他几个人事安排。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之前呼声最高、志在必得的市委副秘书长孙浩民。 他被姚星亮提议为滨江区区委副书记、区长。 滨江区虽然是市区核心区,区长也是重要的正处级岗位,但比起入常的黄岚县委书记,无论是政治前景还是实际权力,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仕山听到这个提议心里笑了笑。 这个姚星亮还真的是滑头。 这个区长职位可以说是他能掌控极限,虽然只是正处级,但也是个肥差,算是对孙浩民的补偿吧。 对于这个提议,大家没有意见,几乎是全票通过,只有纪委书记陈观和李仕山投了弃权票。 …… 常委会结束后不久,坐在办公室里的孙浩民就接到了正式通知。 他拿着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组织决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听筒从掌心滑落到桌上都未察觉。 第1195章 “追星族”刘阳 巨大的失望、被戏耍的愤怒、还有强烈的不甘,如同毒蛇撕咬着孙浩民的心。 为了这个位置,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那些隐秘的交易,那些许下的承诺,那些用来争取中立常委的资源……如今,全都打了水漂。 姚星亮! 他竟然如此决绝! 还有李仕山……是不是他在里面也起到了什么作用? 这个打击让一直顺风顺水的孙浩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原本光明的前途,似乎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区长,只是一个区长。 区长上去还有区委书记。 自己还要熬多少年才能迈入副厅级。 想到此处,孙浩民都快咬碎了牙。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布满了血丝,胸腔剧烈起伏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常委会结束没多久,李仕山便去了姚星亮那里。 毕竟在会上说了要汇报调研情况,就必须第一时间过去。 姚星亮见到李仕山显得格外客气,称呼都更加亲切了一些,“仕山,坐下说。” 秘书在过来送上香茗离开后,李仕山这才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了姚星亮。 “姚书记,这是我这几天调研县级党校形成的一些初步想法,请您审阅。” 姚星亮接过报告,戴上了眼镜,翻阅得很仔细。 姚星亮一边看,心中却一边快速盘算着。 李仕山这份报告写得确实好,问题犀利,建议中肯,尤其是“请进来,走出去”的思路,格局不小。 他不得不承认,李仕山能力没的说,干实事也有一套。 他要是把精力放在党校改革、干部培训这类“潜绩”工作上,自己还真的能省心不少。 可是李仕山真的甘于沉寂吗? 他会不会是想着以退为进,暂时避开人事争斗的锋芒? 如果他真能安心于此,倒是个让人省心的得力助手…… 就怕他志不在此啊。 姚星亮心里叹息一声。 黄岚县的事,省里突然插手,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这个年轻人那看似温和的表象下,藏的是一颗安分的心,还是一头蛰伏的雄狮? 良久,姚星亮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堪称温和的笑容。 他赞许道:“仕山啊,你这份报告写得非常扎实!问题看得准,看得深,‘请进来,走出去’的构想也很有魄力和前瞻性。” “我们安江的干部队伍,是时候开开眼界,提升一下整体素质和能力了。” “这件事,我完全支持!你就放手去干,需要市委层面协调的,或者需要我出面打招呼的,你尽管提。” 他的表态慷慨而有力,充分显示了一把手的支持力度。 李仕山脸上适时露出谦逊和感激:“谢谢书记的信任和支持。” 只不过心里很明白,姚星亮如此爽快,一半是确实认为这事该做,另一半,恐怕是乐见自己将精力投入这类不直接威胁其核心权力的领域。 不过,这也正是自己的目的。 姚星亮将报告放下后,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语气很是随意的说道:“仕山啊,你是我们安江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又去外面历练了这么多年,如今回来,感觉大不一样了吧?” “对咱们安江未来的发展,尤其是干部队伍建设、经济发展方向,有没有一些更宏观的、战略层面的思考?” “随便聊聊,就当是我们两个私下交换意见。” 李仕山的手指微微一动,姚星亮这看似闲聊的话,里面的意思可大有文章。 这还是不放心自己,又在试探自己对安江有没有野心。 李仕山立刻露出一抹苦笑,“书记,您就别调侃我了。” “我哪有什么宏观,战略的思考啊。” “我离开安江都快十年了,很多情况还需要重新熟悉。”“我在您指定的分管领域内,能把工作做好就不错了。” “安江有您掌舵,我们执行起来心里就踏实了。” 李仕山这个回答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明确将自己定位在执行者和助手的角色,丝毫不逾越。 姚星亮仔细听着,观察着李仕山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见他态度诚恳,言语谦逊,不似作伪,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脸上笑容更盛,靠回椅背,挥了挥手:“仕山你也太谦虚了。不过嘛,党校改革这件事,意义重大,你大胆推进!” “好的,书记,那我先回去抓紧落实。”李仕山起身,恭敬地告辞。 走出姚星亮的办公室,李仕山心里也松了口气。 看样子,暂时消除了姚星亮对自己的部分戒心。 李仕山一边走一遍复盘这件事。 自己是通过富时,将孙浩民的情况传递到顾常青的耳朵里。 这件事,如果是其他人,顾常青或许不会过多的重视。 但是富时省纪委书记的身份,顾常青必须要小心处理,不能有任何问题。 而且自己和富时的关系,也不会担心自己被出卖的可能。 现在来看,结果自己还是满意的。 就在李仕山刚回到办公室,福进就走了进来,只是脸上有些古怪。 “书记,刘阳书记等您有一会儿了,在我那里坐着,看着他似乎……挺兴奋的。” “挺兴奋?”李仕山一愣,福进这个用词有些奇怪。 “是啊,感觉他有些......”福进思索了一下,形容道:“就像是看见偶像的追星族,在我那里,一直问您的事情。” “额~”李仕山有些无语,怎么感觉这个刘阳有些不稳重呢?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李仕山立刻说道:“快请刘阳书记过来。” 片刻之后,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然后,刘阳那张洋溢着热情与活力的脸庞就探了进来。 说实话,刘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就像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或许这是和他的性格有关。 刘阳几乎是小跳步地走进来,再次用力握住李仕山的手,眼神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李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第1196章 刘阳要拜师 刘阳的语速极快,迫不及待的表达着自己的仰慕之情。 “不瞒您说,李书记,我在燕大培训的时候,就上过您的课。那才叫醍醐灌顶,让我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学以致用,什么叫官员该有的样子!” “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就认定了,您就是我奋斗的标杆!” 李仕山听到这段,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段渊源。 他刚想开口客气两句,刘阳却没给他插话的间隙,话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将他这些年的政绩如数家珍般地倒了出来。 那份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推崇,让久经沙场的李仕山都有些脸颊发烫,招架不住。 趁着刘阳换气的当口,李仕山赶忙说道:“刘阳书记,打住,快打住。” “你再这么捧下去,我这张老脸可真没地方搁了,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咱们坐下说,请坐。” “好嘞!”刘阳从善如流,笑嘻嘻地应声坐下。 可屁股刚沾沙发,刘阳身体猛地前倾,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异常认真和坦诚。 “李书记,我今天来,第一件事,就是特地来感谢您的。” “感谢我?”李仕山是真的愣了一下,面露不解。 刘阳语气诚恳的说道:“我是替黄岚县二十万老百姓谢您的。是您,阻止了孙浩民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要是让孙浩民那种人上位,对黄岚百姓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接着,刘阳语速更快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描述起孙浩民的做派。 大概意思就是,孙浩民口碑极差,整天不琢磨正事,就知道拉关系、跑门路,一门心思全用在钻营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小人。 李仕山对于孙浩民的情况也收集了不少,确实不咋地。 但刘阳一口咬定这件事是自己做的,就吓了一跳。 李仕山连忙正色澄清:“刘阳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孙浩民同志的任命是组织上的决定,跟我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刘阳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懂,规矩我懂,但咱心里明白就成”的表情。 他摆了摆手:“明白,明白!是组织安排,您放心,我这话也就是在您这儿说说,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会漏。” 看他那笃定的样子,分明是认死了是自己干的。 李仕山有些纳闷,怎么刘阳如此认定,难不成消息走漏了。 这不可能啊。 李仕山只好问道:“刘阳书记,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就认定是我呢?” 刘阳身体坐得更直,眼神无比确信:“李书记,您也是从黄岚出来的干部。您在桦栎镇、谷山县的那些事迹我都听说过,真的是全心全意为老百姓做事。” “按照您的性格,肯定不忍心看着黄岚被孙浩民那种人糟蹋。”“ “这件事,我前前后后想了很久,盘算了所有人,最后觉得,只有您,有这份担当,也肯为了黄岚,甘愿冒着得罪姚书记的风险!” “这……”李仕山一时语塞。 这家伙,居然把自己想象得如此“高风亮节”? 这算是误打误撞,虽然过程完全不对,结果却阴差阳错地被他猜中了结果。 李仕山感觉这个话题不能再深入了,赶紧转移话头:“那么,刘阳书记,你过来的第二件事是?” 听到这话,刘阳倏地一下把身体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聚焦在李仕山脸上,声音洪亮而认真。 “我刘阳不喜欢绕弯子!我看人准,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我就觉得,跟着您能干大事,能学到真东西!” 说到这里,刘阳站了起来,冲着李仕山鞠了一躬。 “您要是不嫌弃我毛躁,以后我想跟着您,在您身边学习——我想拜您为师!” 李仕山被这个举动吓的直接从沙发弹了起来,让到了一边。 “使不得,使不得。” 李仕山这回是真被惊到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分。 看着刘阳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真诚,以及这股子近乎执拗的坚定劲儿,真的让李仕山心里是既觉得荒唐无奈,又隐隐有些被触动。 这个刘阳,聪明外露,背景硬扎,能力不俗,性格更是外向主动,偏偏对自己表现出这样一种近乎“盲目”的追随。 这太不寻常了,也让李仕山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 沉吟片刻,李仕山语重心长地开口:“刘阳书记,你是中央选调生,年富力强,前途不可限量。” “你的舞台应该很大,很广阔。专注于自身的发展,才是你现在最应该走的路。” “跟着我?我能给你什么?” 刘阳闻言,反而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一挥手:“李书记,我不需要您给我什么。” “跟您交个底吧,我已经跟省里领导初步沟通过了。” “咱们市里的宣传部长老叶,不是马上就要到点退休了嘛,我想试试,去接那个位置。” “宣传部长?”李仕山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眉头微蹙,“刘阳书记,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以你的履历和年纪,下一步无论是去其他市担任常务副市长,或者是专职副书记,都是顺理成章的事,那才是更合适的位置” “宣传部长……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李仕山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明显在经济领域有干劲、有前途的干将,为什么要主动转向相对务虚的意识形态领域。 刘阳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眼神里透着无比的真诚和一种近乎任性的笃定。 “李书记,平台重要,但跟对人,更重要!” “在您身边,我觉得踏实,有奔头。哪怕是换个赛道,从头开始,我也觉得值!”“ “就当是丰富人生阅历,换个角度来观察、学习怎么治理安江嘛。” 李仕山看着刘阳那张充满自信、又带着点不管不顾劲儿的脸庞,彻底无语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眼前这个刘阳,能做到市委常委绝对不会是一个莽撞之人。 再说了,他也三十五、六岁的人了,怎么看起来行事风格有些天马行空,难以揣度,完全不合常理。 第1197 章 拜师都这么强势的嘛 可偏偏,他身上那种混合着赤诚、聪慧和一丝莽撞的气质,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再说了,他也三十五、六岁的人了,怎么看起来行事风格有些天马行空,难以揣度,完全不合常理。 可偏偏,他身上那种混合着赤诚、聪慧和一丝莽撞的气质,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只是,李仕山搜肠刮肚,前世的记忆里也找不到关于这个“刘阳”的清晰轨迹。 他就好像一个突然闯入棋局的变量,难以预料。 不过,这个变量的出现,似乎也让李仕山看到了另一种在安江复杂局面中打开缺口的可能性。 当然,李仕山当然不会因为对方几句看似真诚的崇拜话语,就轻易相信和接纳。 他需要观察,需要从更多渠道去了解这个刘阳的真实底细和目的,最终决定,是否要将这个意外的“追随者”,纳入自己的阵线。 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狂热的投效,怎么想,都透着一股子不真实感。 李仕山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刘阳书记,言重了。我们都在为人民服务,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就好。” 然而,刘阳却像是没听懂李仕山推辞的意思,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想听懂。 刘阳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似乎是明悟了什么,立刻改口,声音响亮又自然:“好的,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 这一声“老师”叫得那叫一个顺溜,感觉就像是他们两人早就是师生关系那般熟络。 李仕山张了张嘴,还想再纠正一下,可看到刘阳那双清澈又炽热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道:“拜师都这么强势的嘛~” 李仕山知道,即使自己说再多,在这种混不吝的热情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刘阳见李仕山没有再明确反对,眼神更是放出光彩。 随即刘阳又收敛笑容,神情变得极为认真,看着李仕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师,我知道,您现在可能还不能完全信任我。” “没关系,我会用行动,用时间,来向您证明我的决心和诚意。” 说完,刘阳不等李仕山再回应,后退半步,对着李仕山微微鞠了一躬,幅度不大,却充满了敬意。 然后,他利落地转身,迈着坚定而轻快的步伐,昂首阔步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那阵疾风骤雨般的热情从未出现过。 李仕山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刘阳消失的门口。 半晌后,李仕山忍不住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怎么看,这个已经三十五、六岁,身居市委常委、县委书记要职的刘阳,都不像是个成熟稳重的副厅级干部。 反倒更像是个二十出头、怀揣梦想、浑身有使不完劲头的小伙子。 连李仕山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单论这外显的活力,这家伙,似乎比自己还要旺盛得多。 这家伙……这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儿,这份外露到近乎天真的崇拜,还有那行动先于思考的做派…… 李仕山突然想起了好友唐博川。 他的性格似乎有点老唐。 只是,这个刘阳可不是什么世家子弟,政绩还真的是他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李仕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刘阳快步走向轿车的身影,那背影挺拔,步履生风,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李仕山的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这个刘阳,究竟是一把可堪大用的助力,还是一个心思深沉、别有所图的麻烦? 他需要好好看看。 或许安江真会因为这条“鲶鱼”的闯入,掀起一些不一样的波澜。 李仕山还在欣赏着窗外的风景时,富进敲门走了进来。 他站在离李仕山几步远的地方,请示道:“书记,您看,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方向,重点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如今富进不仅关系调到了市委,职务也一并提升,已经是市委办综合二科科长,正科实职。 他现在过来请示的综合二科后续的工作安排。 李仕山缓缓转过身,坐回自己宽大的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后靠,两个手指习惯性的摩挲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富进的问题,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中。 作为新任的市委副书记,他对自己现在的定位有着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认知。 这个位置,看似核心,实则微妙,有没有权力完全看具体情况。 市委副书记手中的权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市委书记的背书与放权,其独立性相对有限。 这个位置的实际影响力,并非源自职位本身,而是需要在与市长、以及其他资深常委的互动、博弈甚至妥协中,一点点争取和体现。 更微妙的是,这个职位在体制内还有个不那么好听的别称“背锅侠”。 由副书记牵头协调的工作,往往正是那些部门之间推诿扯皮、难啃的“硬骨头”。 事情若办成了,主要功绩很可能记在书记的英明领导或具体分管常委的头上; 可一旦搞砸了,首要的责任往往就会落到“协调不力”的副书记肩上。 上次与市委书记姚星亮的那次“深入沟通”,表面气氛尚可,但实质性的收获寥寥。 姚星亮明确交给自己的,只有党建方面的工作,也就是自己借故下去调研的党校和干部培养领域。 至于其他方面,无论是经济发展、城市建设,还是敏感的政法、纪检,姚星亮都巧妙地避而不谈,字里行间滴水不漏。 李仕山很明白,这不是疏忽,而是姚星亮不想放权。 对他这个由省里安排下来的“空降兵”并不放心,甚至可能抱有戒心。 没有市委书记的明确背书和支持,他这个副书记就如同无根之萍。 更让李仕山处境尴尬的是,自己并没有像通常情况那样,兼任其他实权职务。 李仕山的前任就是兼任了权势赫赫的政法委书记,手握着刀把子,话语权自然不同。 第 1198章 鲤跃龙门 可到了自己这里,无论是省委书记顾常青的安排,还是姚星亮的顺势而为,似乎都“忘记”了政法委书记这回事。 如今,政法委的日常工作由常务副书记主持,直接向姚星亮汇报,他李仕山连边都沾不上。 结果就是,自己真成了一个“专职”副书记。 自己手里分管的工作听起来不少,细究起来却多是些无关痛痒、鸡毛蒜皮的协调事务,核心权力半点也无。 现在自己真正能倚仗的,只剩下两样。 一是身处决策核心,作为市委常委,能够参与全市最高层面的会议,拥有那一票表决权; 二是在影响人事布局上,作为“五人小组”成员之一,在关键岗位的人选酝酿和提名上,拥有不容忽视的建议权。 对于眼下的处境,李仕山在来之前就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在来安江之前,李仕山给自己的定位也非常清晰。 不是来抢班夺权,争夺地盘。 他的核心目标,是想办法在不惊动沈家的情况下,接触到“汽车城”项目。 在时机成熟之前,“养精蓄锐”、“韬光养晦”才是上策。 思绪辗转间,李仕山已然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看向耐心等待的富进,开口说道:“安排一下,接下来半个月,我们的工作重点,还是继续下沉。” “集中调研各县区的党建工作情况,尤要把情况摸透,把底数搞清。” 既然自己舞台暂时只有这么大,那就先在这个舞台上,把戏做足,等待风云变幻的那一刻。 上次的调研因为是临时起意,很是仓促,这次可不能再这么搞了。 毕竟自己也是市委副书记,老是搞突然袭击也不像样子。 这一次下去调研很正式,提前让市委办下发通知,明确调研主题、时间和范围,给下面留出“准备”的空间。 李仕山这次要看的,恰恰就是这份“准备”背后的东西。 与此同时,李仕山又进行了两桩人事安排。 其一,他将上次在镇上调研时,那个敢于直言、分析问题一针见血的年轻副镇长洪均,借调到了市委办自己分管的综合二科。 这个年轻人,李仕山专门调来资料看了一遍,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苗子。 当然李仕山这个举动也是有用意的。 那就是给外界传递出一个信号,我李书记欣赏敢说话、能干事的人。 其二,就是把自己的老伙计赵刚调了过来。 司机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实则太关键。 车里是难得的私密空间,很多不方便在办公室说的话,在车里可以交流;很多不方便在固定电话里打的通知,也可以在车里用手机完成。 之前用着市里安排的司机,李仕山总觉得隔了一层,坐在车里都得端着。 如今赵刚来了,他才算真正有了一个“移动的保密办公室”。 ...... 八月初的云丘县,正值酷暑,烈日如同巨大的烙铁,炙烤着大地。 洪均刚从联系的大垭村回来,汗水浸透了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T恤,紧紧贴在背上。 他的裤腿上还沾着几点下田时溅上的泥点子,鞋子里也感觉能倒出半斤尘土。 他负责的几项工作——夏季防汛检查、贫困户危房改造进度跟踪、还有村里那条老是堵住的灌溉渠清淤协调会,忙得他脚不沾地。 刚在村里和几个村干部、村民代表连说带比划地扯皮了半天,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这会儿的洪均只想赶紧回办公室,灌上一大杯凉白开,瘫在椅子上喘口气。 镇政府大院静悄悄的,大多数干部都还没从午休中完全清醒,或者也像他一样,刚从各个村里钻回来。 他拖着略显疲惫的步子,刚踏进办公楼走廊,准备往自己那个角落里的副镇长办公室拐的时候,就听见党政办的小王秘书从后面追了上来。 小王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洪镇长!洪镇长!您可算回来了!书记找您,让您一回来就赶紧去他办公室!” 洪均心里“咯噔”一下。 镇党委书记老周平时挺和气的,但这么急着找他,难道是刚才在村里协调的事情出了什么纰漏? 还是哪个环节的防汛工作没做到位?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手头的工作,心里那点疲惫瞬间被紧张取代。 “好,我马上去。”洪均应了一声,也顾不上回办公室喝水了,转身就朝走廊尽头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周书记中气十足的声音。 洪均推门进去,一股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周书记正坐在的办公桌后,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甚至带着点……热络和……恭喜? 这表情让洪均更摸不着头脑了。 “书记,您找我?”洪均站定,保持着下属的恭敬。 “哎呀,洪均回来了?快坐,快坐!”周书记热情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甚至还亲自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给洪均接了杯水递过来。 这下洪均更懵了,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书记虽然平时不算摆架子,但亲自给他倒水,这待遇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刚从小垭村回来?辛苦了,辛苦了。”周书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洪均啊,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的,放了这么大个卫星!” “啊?书记,我……我放什么卫星了?”洪均一头雾水,完全在状况外。 “还跟我装糊涂?”周书记哈哈一笑,手指虚点了他一下。 “刚接到县委组织部赵部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市委办公室下了函,要借调你上去工作!点名要的你!” “市……市委办?”洪均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被太阳晒坏了,出现了幻听。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周书记那张肯定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对啊!就是市委办,综合二科,就是服务李仕山副书记的。”周书记语气肯定,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说是借调,但王部长在电话里那意思,明显是看好你,说不定啊,这就是要高升的节奏!洪均,你这是鲤鱼跳龙门了!” 第 1199章 市与乡的区别 洪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端起那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没能压下心头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市委办? 李仕山副书记? 这两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一个偏远乡镇的副镇长,每天打交道的是村里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最大的领导也就是县里的局长、副县长。 市委?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安江市的权力核心! 李仕山副书记,更是核心中的核心,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借调? 去哪里工作? 就是说上次李书记来调研,自己发表一番意见,就看上我了? 洪均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甚至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才让他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书记……这……这消息……没弄错吧?”洪均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我……我何德何能啊……” “组织部的正式通知,白纸黑字,还能有假?”周书记看着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洪均啊,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培养!也是我们垭滩镇的光荣。” “你准备一下,把手头的工作跟镇长他们交接交接,先去县委组织部,听从安排。” 洪均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捧着那个空了的一次性水杯。 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办公室里凉爽宜人,但他却感觉一阵阵的热血往头上涌,脸颊发烫。 鲤鱼跳龙门? 他只觉得脚下踩着的地面,好像突然变得软绵绵的,有点站不稳了。 前一刻还满是泥土和汗水气息的乡村现实,与下一刻突如其来的、直通权力高层的调令。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激烈碰撞。 这让他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了震惊和恍惚。 怀揣着一种紧张与恍惚,洪均按照通知要求,在接到借调令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安江市委。 清晨七点半,安江市委那庄重恢弘的大门已然敞开。 洪均站在马路对面,看着络绎不绝的工作人员或步履从容、或神色匆匆地走入那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大门,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装着个人材料的文件袋。 晨光洒在威严的门楼上,也照在他略显朴素的西装上。 他知道,自己人生的转折点,或许就从跨入这扇大门正式开始。 是龙是虫,是抓住机遇一跃而上,还是无法适应黯然退场,全看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进足够的勇气,然后迈开步子,汇入了上班的人流。 …… 一晃三天过去。 洪均已经初步适应了市委办的工作节奏,但这种“适应”更多是流程上的熟悉,可心理上的冲击和隔阂感却愈发清晰。 这里的一切,与他待过的乡镇、乃至县府,都截然不同。 在乡镇,同事们挤在简陋的平房里,中午吃饭能围在一起啃着馒头和白菜,大声开着玩笑。 谁家有点事几乎全单位都知道,那种人情味浓厚得化不开,关系也更直接、甚至有些粗糙。 而在县里,虽然规矩多了,但熟人社会的底色仍在,办事总还能找到几分转圜的余地。 但市委办不同。 这里窗明几净,温度恒定,每个人都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在自己的轨道上精准运行。 同事之间客气而疏离,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交流时也多是程式化的笑容和礼貌用语,无处不在的“规范”和“秩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还带着基层的“土腥气”。 这种气息,在乡镇是接地气,在这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更让他感到不适的是周围人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 “小洪啊,以前在下面就跟李书记接触过?”一位看似随和的老科员在茶水间“偶遇”他时,状若无意地问道。 “洪均同志真是年轻有为,能被李书记点名要过来,肯定是有过人之处啊。”另一位副科长在交代工作时,也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都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他洪均仅仅是因为在调研时“敢于发言”,就被李仕山副书记看中,调到了市委办。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背后有某种过硬的关系在里面。 他解释过,但得到的往往是“懂得懂得,要低调”的理解表情,这让他更加无力。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地方,“背景”有时比能力更让人“放心”。 洪均知道在解释也没用,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拼尽全力,把领导交办的每一件事做到极致,用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时间悄然来到了下午五点三十分,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综合二科的两位老同志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即刻下班。 而此时的洪均依旧坐在工位上,整理着资料。 “小洪啊,别太拼了,活儿是永远干不完的。你有那么硬的关系,稍微放松点也没啥嘛。” 还埋在文件堆里的洪均不用抬头就知道,调侃自己的是老张。 自己来了三天,他就调侃了自己三天,他手里的好几个活儿也甩给自己。 这种人他在县里、乡里也见过,就是老油子一个。 自己作为新人也只能忍着。 如果发生冲突,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洪均抬起头,冲着老张笑了笑,“我忙完手里的就走。” 老张临走前,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啊,我那个事别忘记做了。” 洪均点点头,“放心好了。” 夜色渐深,窗外市委大院的路灯亮起,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这一盏孤灯。 终于梳理完了手里资料,也把老张的那份干完的洪均长舒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颈椎一阵酸麻,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他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洪均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红烧牛肉面,熟练地拆开、调味、注入开水,盖上盖子焖着。 等待的间隙,他又剥开一个真空包装的卤蛋,准备这顿简陋的晚餐。 以前在乡上,这已经是家常便饭,很是习惯。 就在他掀开纸盖,热气混着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拿起筷子准备开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第 1200章 深夜面谈 听到门响,洪均下意识回头,看见来人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站起身,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科……科长!” 只见富进笑呵呵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他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和那颗孤零零的卤蛋。 他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晚了,就对付这个?” 洪均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刚弄完,随便……随便吃点。” 富进没再追问,视线转向桌角那摞码放整齐、条目清晰的材料上。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几页翻了翻,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这些资料梳理得脉络清楚,重点突出,甚至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疑点和待核实之处,远超他对一个新人效率和质量的预期。 “这些……其实不用这么赶。”富进放下材料,语气温和。 洪均挺直了腰板,回答得朴实无华:“多干点,就能多学点,也能早点跟上科里的节奏,不拖大家后腿。” 这句没什么修饰的话,让富进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他点了点头:“不错。”随即,手指了指泡面桶,“快吃吧,吃完了,李书记要见你。” “李书记……现在要见我?!”洪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手里的塑料叉子一个没拿稳,“啪嗒”掉在桌上,弹了一下,又滚落在地。 来市委报到至现在,富进他也就是今天才见到第二面,更别说李书记了。 这深更半夜,书记竟然主动要见他? 洪均激动的瞬间没了任何食欲,急切说道:“那……那现在就走吧!别让书记等久了!” 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富进不由得失笑,伸手稳稳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 “慌什么?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踏踏实实把面吃完,书记一般都睡在办公室,不差你这几分钟。” “书记……睡办公室?”洪均愣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加班到十点已经够拼了,没想到…… 他没再说话,默默拿起叉子,用卫生纸擦了一下,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滚烫的面条和汤水囫囵往下咽,烫得他直抽气也顾不上。 富站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连声劝道:“慢点,慢点!都说了不着急,别噎着了。” 洪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没……没事,以前在镇上……也……也这么吃,习惯了……” 不到两分钟,风卷残云,连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胡乱用卫生纸擦了擦嘴,迅速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和略显凌乱的头发,眼神里带着一种渴望:“科长,我好了!” 富进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跟在富进身后,走上空旷寂静的二楼走廊里,洪均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紧绷的鼓面上。 这是他进入市委办后,李书记的第一次正式召见。 前方那扇门后是什么,他无从知晓。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命运的齿轮,或许正在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深夜里,开始真正地加速转动。 富进走到李仕山办公室门前前停下,极轻地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声音。 富进推开门,侧身让洪均先进。 洪均深吸一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衬衣,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李仕山的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更简洁。 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人,他循着灯光看去,只见李仕山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映在他脸上,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甚至可以说略带清秀的脸庞。 若非眼神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洪均几乎难以将他和“市委副书记”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他可是全省最年轻的市委副书记,年仅二十八岁。 每每想到这里,洪均都觉的不可思议,就像是书里人物。 “书记,洪均来了。”富进轻声禀报。 李仕山抬起头,将文件放下,目光平和地落在洪均身上,嘴角牵起一抹不失威仪的浅笑:“来了,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洪均拘谨地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挺得笔直。 “喝点什么?茶?还是水?”李仕山随意问道,语气像是个同龄人在招待朋友,但这反而让洪均更加不知所措。 “不……不用了,书记,我刚吃过……吃过饭。”洪均连忙摆手,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小学生。 李仕山也没坚持,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同龄却显得格外紧张的部下。 打量了片刻后,李仕山开门见山道:“这几天,都在加班整理资料?” “是,书记。想尽快熟悉情况。”洪均老实回答。 “嗯,效率不错,条理也清晰。”李仕山点了点头,又问道:“听说,你不光完成自己的分内工作,还主动帮综合科其他同事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杂事?” 洪均心里一惊,没想到这种小事书记都知道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看大家忙,顺手帮点小忙,也能多学点东西。” “懂得协作,眼里有活,不计较眼前得失,这是好习惯。”李仕山的语气带着明确的赞许。 然而,李仕山接下来的问题却让洪均的心猛地揪紧。 只见李仕山目光平和的看向自己,但是那眼神感觉像是能看透自己的心。 “洪均,这里没外人。跟我说句实话,你这么拼命,最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目标是什么?” 说到这里,李仕山又补充了一下,“别跟我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 话语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洪均紧张的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书记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如此直接,如此深入。 洪均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了好多个答案,可是又一一否决,他很清楚这样回答,李书记不会满意。 第1201 章 深夜长谈 洪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是真实的想法真的能说吗?” 这个一出念头来,就像野草般在他脑海里疯长,却又被理智死死按住。 他就这样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 李仕山能看出洪均此刻有多么的挣扎。 他也不着急,耐心的等着答案。 足足过去了七、八分钟...... 终于洪均抬起了头,眼神里是一种豁出去的坚毅,就像是赌徒押上了最后的筹码 “书记,我……我是农村娃,很小的时候我爸就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狠劲。 “您可能不知道,在村里,孤儿寡母最受欺负,我和我娘过得很辛苦。” 洪均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神色极其痛苦,“尤其是我妈,为了我,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一角,仿佛那里有他过往全部的不堪和屈辱。 那股执拗、近乎偏执的狠劲,赤裸裸地展现在李仕山面前,看的有些渗人。 李仕山却不为所动,就这样静静听着,年轻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那个时候就发誓,一定要拼命,要出人头地,活出个人样来!” “让我娘再也不受人欺负,能挺直腰杆做人!” 他说这番话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劲和执拗,赤裸而真实。 李仕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也没着急开口。 他等着洪均的情绪完全平复之后,这才说道:“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想再被欺负,这没错。这是最朴素的动力,很多人都是这么开始的,” 李仕山微微停顿,加了一句,“包括我。”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瞬间拉近了距离,让洪均紧绷的肩头下意识松了松。 可下一秒,李仕山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洪均,既然走上了仕途这条路,眼光就不能只盯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心胸也不能只装着‘不被欺负’那点怨气。” “有时候怨气太深,会毁了你。” “出人头地四个字,”李仕山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可以很窄,窄到只容得下自己和家人;” 说到这里,李仕山的手势猛地展开,“也可以很宽,宽到能装下脚下这片土地,和这方百姓。” “是把官位当成光宗耀祖、满足私欲的台阶,还是把它当成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个能真正为像你母亲那样的普通人做点实事的平台。” “这决定了你最后走多远,能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官’。” “我这番话,你好好想一想。”李仕山目光深沉,“说不定,就决定了你以后的高度。” 洪均听得其实有些懵,感觉书记的话像裹着好几层皮,他剥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影影绰绰,抓不住核心。 但有一点他清楚也很感动,李书记这么大的人物,肯花时间跟他讲这些,这是对自己的重视啊。 洪均连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是,书记!我一定回去好好学习、深刻领会您的指示!” 李仕山被他这标准的、带着点学生气的反应逗笑了,随意地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只是一点个人感慨而已,你能记住就行。” 这个时候的气氛也没有之前这么严肃,李仕山又和洪均闲聊了几句家常。 母亲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对象之类的。 最后,李仕山就开始布置任务起来,“交给你一个工作。二科这几天梳理的,关于各县区党建和干部培训情况的资料,你找福进要,用一天时间,重新梳理提炼,找出最核心的问题和最关键的点。后天我下去调研,就要用。” “是!书记!保证完成任务!”洪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回答,声音洪亮。 看着他这副毫不犹豫、如同接到军令状的样子,李仕山不由得失笑,带着几分打趣道:“你都不知道那资料堆起来有多高,就敢打包票?” 洪均被问得一怔,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书记打趣自己,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眼神明亮:“我相信,书记您交给我的任务,肯定是在我能力范围以内,我跳一跳能够得着的!” 这个既表决心又显聪明的回答,让李仕山也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手指虚点了他几下。 “好!行!有这股子劲头就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那书记您早点休息,我这就去准备!”洪均恭敬地鞠躬,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几乎就在洪均离开的同时,福进就端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 “书记,给您拿几样点心垫垫饥。” “谢谢了。”李仕山微微颔首。 就在富放轻脚步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李仕山的声音再次响起,“福进。” 福进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微微躬身:“书记。” “有空的时候,多帮帮小洪。”李仕山目光落在刚才洪均坐过的位置,“是个不错的苗子,底子干净,有冲劲,也肯下笨功夫。” 福进心头微微一凛,面上丝毫不显,恭敬应道:“是,书记,我明白。” 退出书记办公室的富,一转身,就看到洪均还在旁边等着自己。 见福进出来,洪均连忙上前说明了李书记交代的任务。 福进没有多问,直接带着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将厚厚几大本,摞起来足有半人高的资料给了他。 抱着这沉甸甸的一摞材料,洪均再次向富进道谢,这才转身离开。 富进看着洪均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书记为何会对洪均这个年轻人如此上心? 这次深夜长谈足足四十多分钟,远超寻常的见面。 更别提,还把这么重要的调研前资料汇总工作,直接交给了他这个新人。 李书记自己虽然年轻,但眼光极高,用人极准,这可是出了名的。 他以前在黄岚的属下,现在到了谷山可都混的不错。 瞧目前这架势,分明是要把洪均放在炉火上淬炼,是要大力培养和重用的前兆啊。 第 1202章 愚忠 可是,凭什么呢? 就凭调研时那几句敢于直言? 在官场最不缺的就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的年轻人。 各种猜测在富进脑中飞快闪过。 但很快,这些杂念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家老爷子的告诫——领导用人,自有其道理。做下属的,最忌讳质疑领导的用人决策。 你要做的,是确保领导用的人,不能出问题,尤其不能做出任何对领导不利的事情。 想到这里,富进眼神一凝,心里有了决断。 他快步走向综合二科的方向。 今晚,他得陪着洪均这个被书记看中的“重点苗子”一起熬夜了。 无论如何,书记交代的任务,必须圆满完成,不能出半点纰漏。 ...... 而此时办公室里的李仕山没有去吃富进送来的点心,而是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俯身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份牛皮纸的档案袋。 他抽出里面仅有的几页纸,那是属于洪均的个人履历。 李仕山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他已经看过一遍的家庭背景、工作经历,指尖最终停留在“洪均”这个名字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而耐人寻味的笑意。 “哎呀……还真让我捞到一个。”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哎呀……还真让我捞到一个。”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洪均”这个名字上又轻轻点了点。 自从上次在镇上调研,听到这个大胆发言的副镇长自我介绍时,李仕山就觉得“洪均”这个名字带着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这个名字本身就有些特别,李仕山似乎记得前世应该是听过这个名字。 既然听过,那么洪均日后肯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物。 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直到回到安江,李仕山在翻阅最新送来的市纪委最新的《廉情通报》时,目光扫过某个案例的刹那,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他前世去援藏的前一年,在全市廉政警示教育大会上。 当时那位以严厉著称的市纪委书记,曾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提到过一个名字——洪均。 那时的洪均,已是县委书记。 所有人给出的评价是能力突出,官声甚佳,甚至被评为过全省优秀县委书记,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卷入了一场重大的项目贪腐案中,最终……畏罪自杀。 当时这个消息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后来,李仕山看到调查通报的内容就更加的愕然。 洪均死后,调查组发现他在县里只有一套八十平米的单位分房,以及存折上寥寥几万块的存款。 别说他堂堂的县委书记了,就是县里稍微富裕点的普通家庭,家底也不止于此。 这太不合常理。 李仕山很是好奇,就去询问了当时已经在市纪委的陈山河,这才知道详细。 原来洪均是在为他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领导顶罪背锅。 当然后来,那位老领导还是没有逃过法律的制裁。 至于洪均为何会对那位上级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名誉,乃至一切。 这根源就在于——那位上级,在他人生最关键的时刻,动用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替他报了那段浸透着血泪的……血海深仇。 刚才自己刻意问起洪均的家庭和理想,洪均只含糊地说父亲早逝、家境贫寒、受人欺负。 但陈山河当初透露的真相,远比洪均轻描淡写的叙述残酷千百倍。 洪均幼年时,母亲被同村的恶霸欺凌,父亲奋起反抗,却在争执中被活活打死。 因为那恶霸的父亲是村长,在村里一手遮天,勾结了当时的一些人,这件清晰的命案最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仅仅赔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钱,就不了了之。 年幼的洪均和母亲不仅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更在“野种”的污名和村人的冷眼中艰难求生。 至于为何叫野种,陈山河当时没有明说,只是含糊地提了一下背景。 洪均的母亲是个孤儿,父亲也是家中独子。 在洪均父亲惨死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戚了。 一个无依无靠、容貌或许尚有几分姿色的孤苦女人,在那个闭塞贫困的山村里。 她如何能把一个幼子抚养长大,还能供他一路读书,直到他走出农村,考上大学? 这背后的辛酸、隐忍与不得已……不用明说,也能想象得出那是一部怎样血泪交织的苦难史。 李仕山完全能感受到,埋藏在洪均心底,那强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出人头地的渴望,以及那刻骨铭心、日夜啃噬着他的仇恨。 他最初想当官的最大、最原始的动力,或许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敌,为父母讨回公道,洗净母亲和自己身上背负的污名与屈辱。 而前世,他确实等到了“报恩”的机会。 那位赏识并提拔他的上级,或许正是利用这一点,在恰当的时机,用“正义”的名义,借助权力清算了那些仇人,彻底收服了洪均。 士为知己者死,更何况是替父报仇。 这也让他从此成为那位领导最忠诚、也最可惜的一枚棋子。 一个本可以成为栋梁的人才,却因为原生家庭的悲剧和扭曲的“报恩”心理,最终走向了悲剧的结局。 “一个悲剧人物啊……”李仕山轻轻叹息一声,将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档案,重新塞回牛皮纸袋,放进了抽屉深处。 但随即,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安江市璀璨的夜景,心里感慨万千。 洪均提前遇到了自己,这是他的运气,又何尝不是自己的运气? 你可以说洪均愚蠢,为了所谓的“恩情”赌上一切。 但换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第1203章 这两人,都不错 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尤其是在仕途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能力强的人如过江之鲫,比比皆是。 可是,能力强、有底线、重情义、懂得知恩图报,并且通过了残酷“历史”考验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更何况,洪均前世已经证明过,他不仅有能力,官声还好,是个能做事、也能扛事的人。 这简直比沙里淘金还要难得,和中了五百万大奖没什么区别! “一个悲剧人物啊……”李仕山轻轻叹息一声,将档案放回抽屉。 但随即,李仕山又感到洪均提前遇到了自己,是他的运气也是自己的运气。 你可以说洪均愚蠢,但也可以说洪均忠心。 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尤其是仕途这个名利场,能力强的人如过江之鲫,可是能力强又忠心的人少之又少。 更何况,洪均可是通过历史考验的。 这是一个官声好,有能力,重情义,懂得知恩图报大的人。 这简直比金子还珍贵,这和中了五百万大奖没什么区别。 今晚这场深夜谈话,就是提前埋下的一颗种子。 他要截胡的,不只是一个人才,更是给洪均一个本应更加光明的人生。 李仕山本来是想找已经在安江市检察院的陈山河查一下洪均父亲的案子。 可是仔细一琢磨,还是不妥。 自己目前在安江的处境还很微妙,要是自己贸然去找陈山河,再让外界知道自己和他的这层同学关系,还是好友,这对好友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李仕山回到安江后,一直没有联系陈山河的原因。 而且李仕山还考虑的另一层原因。 那就是洪均现在已经是副镇长了,虽说权力不大,但是在乡镇已经有不俗的影响力。 可前世,他还是要依靠那位老领导出手才能帮他洗刷冤屈,可见洪均父亲这件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综合考虑下来,这件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 等到自己在安江站稳脚跟,有了足够实力再动手不迟。 想到此处,李仕山端起可乐美美的喝了一大口,嘴里呐呐自语道:“洪均啊~,既然让我提前遇到了你,若是不能收归己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重生者的身份。” 第二天下午,富进轻轻敲开书记办公室的门,将一份整理装订好的调研材料,双手放在了李仕山宽大的办公桌上。 “书记,这是洪均梳理好的材料。” 李仕山“嗯”了一声,便拿起材料翻看起来。 纸张还带着油墨的余温,看来是刚刚做好。 仔细翻看过后,李仕山能看出这份材料做的很是用功。 内容条理清晰,重点突出,问题抓得准,建议也提得颇有见地,远远超出了“梳理”的范畴,更像是经过深度思考的研报。 “不错。”李仕山放下材料,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像是随口问道:“他怎么没自己送来?” 富进答道:“小洪说,这是他的份内工作,做好了交上来就行,不敢打扰书记您工作。” 李仕山闻言,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好个洪均,心思倒是细腻。 他哪里是不敢打扰,分明是懂得分寸,不想抢了富进这个秘书的风头。 毕竟,昨天富进陪着熬了大半夜,功劳苦劳都有。 这小子,是故意把露脸的机会让给了富进。 而富进呢? 从进门到现在,一句没提自己如何帮忙查找资料、核对数据,更没提自己几乎一夜未眠,只是顶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恪尽职守。 一个不居功,一个不抢功。 这两人,都不错啊。 李仕山心里很是受用,该表扬的时候也绝不吝啬。 他手指在材料上点了点,对富进说道:“告诉小洪,资料做得不错,用心了。明天调研,让他跟着一起去。” “是,书记。”富进应道。 李仕山目光又落到富进脸上,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语气放缓:“还有你,眼圈都快成兔子了,熬了一夜吧?放你半天假,回去补个觉。” 富进连忙摆手,身子挺得更直了些:“谢谢书记关心!我不累。调研前的联络、行程安排还有不少细节要最终确认,我下班了再休息也不迟。” 李仕山看了他两秒,没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去忙吧。” 下属想表现是好事,那就给他们机会。 有时候过分的关心和爱护,反而会阻碍下属表现和进步的机会。 充分给予他们施展的空间,让他们在承担责任中证明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驾驭之术。 当然,这种手段还有一种不那么好听的称呼——服从性测试。 无论名称如何,有多么的不光彩,其本质都是上位者检验下属忠诚、能力和耐力的重要方式,古今皆然。 这也是作为上位者,非常重要的管理手段之一。 第三天清晨,天光微熹。 洪均早早来到市委,将昨晚又反复核对过的所有资料分类整理好,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快步下楼。 院子里,那辆黑色的奥迪汉G0003已经静静等候。 赵刚正拿着一块柔软的麂皮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本就光可鉴人的车身。 赵刚三十多岁,身材高大挺拔,寸头,穿着白衬衣,动作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和沉稳。 洪均从富进那里得知,这位司机可不简单,是从李书记在黄岚县起步时就跟着的老人,特种兵退伍,身手了得,深得书记信任。 论在书记心目中的实际地位,恐怕比他们这些刚来的秘书还要高上几分。 “赵哥,早!”洪均走上前,客气地打招呼,语气带着尊重。 赵刚闻声停下动作,转过头,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一个不算热情但绝无恶意的笑容:“洪秘书,早。资料都备齐了?” “都准备好了,请赵哥放心。”洪均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嗯,书记的习惯,车上也会看材料,你多留心。”赵刚看似随意地提点了一句,又继续专注地擦起车来。 他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洪均心中感激,知道这是赵刚释放的善意。 他也没再多话,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第1204章 来自书记的考卷 没过多久,李仕山在富进的陪同下走了出来,看起来精神奕奕,目光扫过等候的车辆和人员,微微颔首。 “书记。”洪均和赵刚几乎同时出声。 李仕山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富进熟练地坐进了副驾驶。 洪均则有些僵住了。 自己和书记并排坐? 这……这合适吗? 李仕山看出了洪均的顾虑,按下车窗,笑着冲他招招手:“小洪,坐进来吧,路上刚好可以问问你材料的情况。” 现在领导发话了,洪均只好硬着头皮坐进了后排。 他身体挺得笔直,尽量只占了半个屁股的位置,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许多。 车辆平稳地驶出市委大院,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李仕山闭目养神了片刻,便又开始询问起洪均今天要去的县的基本情况。 这个内容可不是调研材料上有的,可洪均却做足了功课,将这个县的人口,环境、经济等数据说的头头是道。 李仕山微微点头,看来这个洪均确实有两把刷子。 等到洪均说完后,李仕山便向两人讲明了这次调研的基调。 “这次我们下去,是正式的调研工作,不能如上次一样搞得像突击检查。” “调研不是找茬,不是去显示我们有多高明,而是要真正沉下去,了解他们正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难处,思考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所以,这次我们不看‘突击’下的狼狈,就看他们‘准备’后的成果。”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你能透过他们精心准备的迎检材料,沿着他们规划好的视察路线,从他们主动展示给你看的东西里面,依然能敏锐地发现问题、找到破绽、洞察本质……” 李仕山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了身旁正襟危坐的洪均,“这才是真本事。” “有句话说得好,带着问题去找答案,是最快的解题思路。” 李仕山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这就是为什么去之前,我让你们两个花大力气去梳理那些基础材料。” “脑子里装着问题,眼睛里才能看到东西。能不能发现问题,能发现多少问题,发现的问题深不深刻,有没有价值,” 李仕山的语气顿了顿,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就看你的本事了。” 洪均和富进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如同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李书记让他们整理资料,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资料本身,而是让他提前“预习”,带着思考和研究下去。 这是在培养他观察和分析的能力,是在给他一把打开局面的钥匙。 富进和洪均眼神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书记又在传授精髓了。 两人同时也明白一件事。 这次调研,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陪同书记的公务出行。 这是他成为书记身边人后的第一场实战,是一场李书记亲自布置的,无声的考试。 这份考卷,能得多少分? 这道考题做得好与坏,或许真的将决定他们能在书记身边待多久,未来能走多远。 洪均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和明亮。 更大的考验,确实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别无选择,必须全力以赴。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李仕山带着富进和洪均,轻车简从,几乎踏遍了安江市下辖的每一个县区。 这趟深入基层的旅程,让李仕山清晰地看到了身边这两位年轻干部的成色。 富进越来越适应大管家这个角色,把行程安排滴水不漏。 他与各地接待人员的沟通如春风化雨,总能将李仕山的意图精准传达,又能将下面的情绪委婉反馈。 李仕山甚至注意到,富进能记住每个县区主要领导的习惯和偏好,连餐桌上不经意间多夹了两筷子的菜,他都会默默记下,在后续安排中有所体现。 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圆融的处事方式,让下面的人感到被尊重,工作配合度自然极高。 而洪均,则展现出了另一种特质。 他就像一把骤然出鞘的解剖刀,锋利、精准,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的洞察力,尤其是在穿透表象看清本质方面,明显比富进更胜一筹。 他似乎天生就对数字异常敏感,对逻辑链条有着严密的追求,更能从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中,捕捉到问题的蛛丝马迹。 两人一个长于“人情”,一个精于“事理”,形成了绝佳的互补。 李仕山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满意。 这次调研,可以说收获颇丰。 洪均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凭借扎实的前期准备和现场敏锐的观察,发现了不少隐藏在“标准动作”和“完美汇报”下的真问题。 在某经济较好的区,听取党建经费使用汇报时,材料上罗列的项目琳琅满目,数据详实。 但洪均却在参观一个社区党建活动室时,发现崭新的理论书籍塑封都没拆,活动记录却显示已组织过多次学习。 他不动声色,随后调阅了该区近三年的党建经费明细,发现大量资金用于制作豪华宣传册、更新超标准办公设备。 而真正用于补贴困难党员、开展实效性强的组织活动的经费比例偏低。 他敏锐发现这是将党建经费异化为“部门福利”和“形象工程”。 再比如,翻阅某县的干部培训计划,课程设置看起来“高大上”,EMBA管理课程、前沿理论讲座占比很高。 洪均却留意到,该县农业人口仍占多数,主导产业也是农产品加工。 他私下与几位乡镇干部交流,发现他们对这些“高端”课程兴趣寥寥,反而更渴望得到农村矛盾调解、特色种养殖技术指导、电商平台运营等“接地气”的培训。 他分析认为,干部培训存在“供需错位”,脱离了本地实际需求和干部岗位需要,浪费了资源,效果也大打折扣。 第1205章 收费站出口的遭遇 洪均发现的问题还有很多,有的关乎政策和资金的精准落地,有的触及社会公平和发展模式。 不仅发现了问题,洪均还在晚上回到宾馆进行后续整理,尝试着分析了问题产生的可能根源,并提出了初步的解决思路。 他给出的方案虽然说还带着年轻人的直率和尖锐,但敢于触碰真实问题的勇气和洞察力,让李仕山很是认可。 福进在这一块就显得有些逊色。 他的强项在于确保调研所有的行程、接待、材料流转都无可挑剔。 可在“发现问题”这一项上,他更多的是记录和归纳,缺乏洪均那种“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洞察力。 但这也可以理解。 福进长期在市委办从事文书和协调工作,到了街道办更多是执行层面。 他接触的广度和深度确实不如在乡镇直面各种复杂矛盾的洪均。 到了调研进入后半段,李仕山就察觉到,福进眼神中偶尔会掠过失落之色。 尤其是在洪均又一次提出某个问题,引得李仕山深入追问时,福进会下意识地垂下目光,或者更加专注地整理手头的文件。 李仕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选择暂时保持沉默。 这是对富进的一种压力测试,也是对他心性的考验。 要知道,一个成熟的干部,不仅要能接受他人的长处,更要能认清自己的定位,在团队中找到不可替代的价值。 能不能调整好心态,化解可能产生的失落甚至嫉妒。 能不能在洪均的锋芒下,依然稳扎稳打地发挥自己“稳定器”和“润滑剂”的作用,这些都是福进需要自己跨越的关卡。 有道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己”。 福进将来到底能走多远,既要看他的悟性,能否补齐短板、发挥优势,也要看他的格局,能否容人、共事。 当然,这次密集的基层调研,对李仕山而言,目标远不止于考察洪均和富进,或者发现几个具体问题。 洪均这个“意外之喜”给他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李仕山现在的地位,已经有资格笼络人才了。 自己可以凭借前世对安江政商两界人物命运轨迹的模糊记忆,完全可以提前布局。 在那些未来的栋梁之材尚未崭露头角或身处困境时,看似无意地结下善缘,为将来打造一个强力的班底。 在某农业县参观高标准农田时,当地安排了一位戴着眼镜、身材清瘦的年轻青年做讲解。 他不像一般干部照本宣科,而是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开,就开始介绍土壤墒情、有机质含量和轮作建议,语言朴实,数据精准,眼神里透着对土地的真挚感情。 李仕山听得饶有兴致,打断了他背诵式的结尾,问道:“你是学农业的?” 青年有些紧张地点头:“是,书记,我叫葛实,是农大毕业的,现在在隔壁村当大学生村官,今天过来帮忙的。” 李仕山笑了笑,指着眼前的田块:“依你看,这片地的潜力挖尽了吗?如果要提质增效,突破口在哪里?” 葛实眼睛一亮,仿佛遇到了知音,话也多了起来,从引入特定绿肥、改善灌溉微循环,谈到尝试订单农业规避市场风险。 他的思路清晰,极具操作性。 李仕山只是听着,不时点点头,末了鼓励了一句:“很好,扎根泥土,学以致用,前途无量。要把论文写在大地上。” 没有多余的表示,但“葛实”这个名字,和他谈及土壤时发光的眼神,已悄然留在李仕山的备忘录里。 李仕山记得,前世安江走出的为数不多的副厅级干部就叫这个名字。 他是省农业厅以推动“智慧农业”和“土壤健康档案”闻名的副厅长。 在另一个县的信访大厅“随机”走访时,一个三十岁出头、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的年轻干部引起了李仕山的注意。 他在面对一位情绪激动、反复诉说拆迁补偿不公的老人时,没有丝毫厌烦,也不空谈政策,而是耐心倾听,偶尔插话也是问几个关键细节。 到最后他竟然拿出一张纸,寥寥几笔勾勒出老人房屋和周边地块的简单示意图,结合政策条文,一点一点帮老人分析争议焦点,语气平和,逻辑清晰,竟让老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李仕山在外面站了十几分钟,然后才走过去。 县里的领导连忙介绍:“书记,这是信访局的赵劲松。” 李仕山看着赵劲松桌上那叠密密麻麻记满要点和联系方式的信访记录,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群众工作,光有耐心不够,还得有方法,能画图说清楚,比讲大道理管用。辛苦了。” 依旧是简单的肯定,没有额外承诺。 但李仕山记得很清楚,前世赵劲松可是以擅长化解复杂矛盾纠纷、被誉为“灭火队长”的干部,官至区长,起步就是在基层信访岗位。 李仕山没有表现出求才若渴的样子,只是给予肯定,静待时机成熟,这些种子自然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破土而出,成为他未来布局中有用的棋子。。 半个多月的密集调研终于画上句号。 返程时,来时乘坐的奥迪车很不给面子地在最后一个县趴了窝。 当地县办负责人急出一头汗,连忙协调了一辆帕萨特,临时给李书记使用。 于是李仕山一行人坐着这辆挂着邻县牌照的帕萨特,驶入返回安江的高速公路。 几小时枯燥行程后,刚出收费站,两名穿着运管制服的人员便打着手势,示意他们靠边停车。 福进按下车窗,脸上习惯性地堆起客气的笑容,用他那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同志,有什么事吗?” 可以明显看出这两名运管人员听到福进的口音后,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 只见其中一人走上前,例行公事般地说道:“例行检查,请配合一下。” 他绕着帕萨特走了一圈,目光在后备箱处停留,用手拍了拍,“打开看看。” 第 1206章 城市文明创建 福进看这两人的神情,心里有种预感,似乎有些来者不善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后排的李仕山。 李仕山面色平静,只微微摇了下头。 富进立刻明白意思,这是不让亮明身份,于是他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很干净,只有几个不起眼的纸箱子,里面是李仕山沿途买的些土特产,两箱干野菌、水果和土猪肉什么的。 那运管拨弄了一下纸箱,眉头一皱,语气也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腔调:“哟,你这是客货混装啊?” 富进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听出自己外地口音,又见自己是外地车牌。 他没争辩,只是配合地点点头:“按规定,该怎么处理?” “罚款。”对方言简意赅,熟练地开起了罚单。 就在富进处理罚款手续时,旁边车道一辆挂着外地牌照、满是尘土的货车也站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汉子。 他情绪异常激动,正扯着嗓子与运管争执,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这车货怎么可能超载!出发时在厂里过磅清清楚楚,一路上都没事,怎么到你们这儿就超了?” “肯定是你们这地磅有问题!你们这不是欺负我们外地车吗?” 拦他的那名运管人员态度强硬,用手指重重敲着手里打印出来的磅单,声音冰冷:“白纸黑字,机器显示超了就是超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要么交罚款,要么扣车。” 这喧闹的争执吸引了李仕山的注意。 他眼神微动,对坐在副驾的洪均低声吩咐了一句:“小洪,你下去看看那边怎么回事,机灵点。” 洪均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便推门下车。 他没有直接凑过去,而是假装内急,溜达到路边,实则竖着耳朵听清了争执的全过程。 同时,他借着身体的掩护,动作极快地用手机连续抓拍了几张地磅显示器的照片,以及那两名运管人员的面相貌,手法很是隐蔽。 回到车上,洪均压低声音,简洁地向李仕山汇报了情况,并悄悄展示了手机里的“证据”。 李仕山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未作评论,眼神却更加深沉。 车子再度启动,驶入逐渐繁华的市区。 福进坐回车里,还是有些气闷,忍不住纳闷地嘀咕:“真是邪门了,咱们走之前也没见查得这么勤、这么‘较真’啊?明摆着是看我们挂的外地牌……” 李仕山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没有接话。 随着车辆深入市区,李仕山发现街面上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城管人员身影明显增多了,三五一队,步履匆匆。 他们的执法行为显得异乎寻常的“规范”和“严苛”。 有的对一家店铺门口稍稍探出的广告牌指手画脚,勒令立即收回; 有的则是将违规停放的摩托车、电动车拉上拖车。 那些以往在背街小巷还能看到的、与城管打着“游击战”的小商小贩,此刻几乎绝迹。 街道呈现出一种近乎刻板的整洁和秩序,连绿化带里的灌木都被修剪得一丝不苟。 整个安江市的面上秩序,仿佛在他离开这短短半个月里,被刻意营造出来一种令人略感压抑的“井然有序”。 李仕山靠在后座椅背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自己离开安江这半个月,变化有些大啊。 回到市委后,李仕山给洪均放半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班负责整理这个半个月的调研报告。 富进也放假半天,不过他没得休息,李仕山让他去打探一下这半个月,市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总感觉有些奇怪。 至于李仕山自己没有休息时间,出去半个月,羁押的公文数量可不少。 虽然重要的文件或者是大事,市委副秘书长都会向他汇报,但这些一般性的公文,他也不会怠慢。 第二天一早,福进就带着消息来到了李仕山办公室。 “书记,市里最近这个样子,原因是下个月的‘文明城市’评比。” 这么一说,李仕山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上个周,副秘书长给自己说过这事。 李仕山也记起来,今年“全国文明城市”评比正处于一个深化发展和常态化推进的阶段。 这次省里高度重视,据说关乎明年一些重大项目和转移支付的倾斜,机会难得,竞争也激烈。 全市上下,现在都在为迎检冲刺。 这意味着,任何可能影响评分的“不文明”现象,都会被以最高标准、最严尺度清除。 随后,富进提到了收费站的事情,“书记,这事是和新上任的滨江区区长孙浩民有关。” 李仕山闻言,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示意富进继续说下去。 “滨江区是老城区,这两年好多纳税大户的企业都迁到了政策更优的江北新区,区里财政……有些捉襟见肘。” “市里给的迎检专项资金有限,孙区长想靠这点钱让滨江旧貌换新颜,做出亮眼政绩,难度不小。所以,” 富进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道:“他就想了些办法‘创收’。下面的人领会精神,执行起来就……有点变味了。” “听说,这罚款创收的主意,是区里一个姓白的副区长提出来的。” “姓白?”李仕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世这个时候,自己刚从滨江区调到市委不久,区里的领导他都知道,不记得有一个姓白的副区长。 就在李仕山询问具体叫什么的时候,房门响了。 富进立刻收声,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的年轻男子,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生得浓眉大眼,国字脸,眉宇间自带一股正气,只是此刻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 富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你是……” 没等来人回答,办公桌后的李仕山已经“蹭”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那是在下属面前极少流露的真切情感。 第 1207章 好友的成名之战 “山河~”李仕山开心的大喊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福进都感觉有一阵风刮过。 陈山河显然还没适应拥有市委副书记身份的好友这般热情的迎接方式。 他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腰板,看着转眼就到眼前的李仕山,略显局促地挤出三个字“李……李书记。” 听到这个称呼的李仕山,迎上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就向好友伸出手去。 这不是去握手,而是直接拉着陈山河的胳膊将他带进了办公室。 “啧~啧~啧~,你这是挖苦我?还是故意寒碜我?” 李仕山一边打趣好友一边连拉带拽把他按在了会客的沙发上,故意板着脸说道:“这里不是谷山,我也不是你的上级,叫我书记,这是想划清界限?割袍断义?” “没那意思,这不是......”陈山河一下急了,连忙摆手,下意识地瞟向还站在一旁的富进。 李仕山当然明白好友意思,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为两人介绍起来。 “山河,这是我的秘书,市委办综合二科的科长,福进。”接着李仕山转向富进,“福进,这位是市检察院监察二部的陈山河部长,我多年的好朋友。” 福进连忙上前一步,弓着腰伸出双手,“陈部长,你好。” 陈山河也连忙起身,可没有因为自己是李仕山的好友摆起架子,也是双手和富进用力的握了握,“福科长,你好。” 人情世故这方面,陈山河也不是刚走出大学的雏鸟了。 福进那是很有眼力劲儿的。 他快速的泡好一杯茶放在陈山河手边,然后对着李仕山微微躬身,低声道:“书记,我先出去了。” 李仕山头也没回头,目光仍落在陈山河身上,点了点头:“嗯,去吧。没有紧急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明白。”富进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茶香袅袅弥漫。 李仕山看着身边依旧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陈山河,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死党了。 若不是遇到了大麻烦,他绝不会在工作时间,这样贸然地找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李仕山先是说道:“山河,以后没有外人,不准叫书记,要么叫我名字,要么叫我山子。” “好吧。”陈山河看到李仕山的坚持,只能点头。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李仕山甩给陈山河一支烟,自己又点了一支后,有些慵懒的说道:“说吧,遇到什么难事了?能让你这么急着来找我,肯定不是小事。” 陈山河闻言,心里松口气,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不过这件事情确实有些不好说出口。 他也在官场摸爬滚打好些年了,已经不是小白。 这件事谁沾手都是麻烦。 要不是彻底没了办法,陈山河也不想找到李仕山这里。 陈山河先是点上烟,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充分的做足了自己的思想工作后,这才抬起头,有些难为情的说道:“仕山……,我手上,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随后,陈山河将自己遇到的案子讲了一遍。 前两年,下面一个县的村支书和会计看到一笔专项资金因为手续问题闲置了起来。 本来村子也不富裕,于是两人一合计,便虚构的了一个项目,把这笔资金转移到了支书姐姐的账户上。 然后他们这笔总过二十万的资金用于开支,比如修路、打井,修葺小学,还有招待检查的领导。 总之他们是一分钱都没有私用,每一笔开销他们也是记得清清楚楚。 可挪用专项资金的事情还是东窗事发了。 支书和会计被纪委带走,然后移交检察院起诉,最后被定性为贪污、挪用公款,一审获刑三年。 两人当然不服,立刻上诉到中院。 现在,案子马上就要提交检委会讨论了。 陈山河收到的消息是,基调已经定下——维持原判。 “我认为这定性是错的,大错特错!” 在说到此处的时候,陈山河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他们行为违规,违反了财经纪律,这没错!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但他们的主观目的是为了村里公务,客观上也确实将钱用在了集体,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更没有个人挥霍!这怎么能构成贪污罪和挪用公款罪?” “这是把违规和违法犯罪划了等号!我想在预审会上提出异议,争取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可是……” 陈山河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慨:“可是我人微言轻,只是一个副处级的部长。上面的领导已经定了调子,法院那边也通了气。我一个人的反对声音,改变不了什么。” 李仕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陈山河说的这个案子,他记得很清楚。 这可是好友的成名之战。 正是凭借成功推动这个案子的改判,陈山河在政法系统内声名鹊起,奠定了后来的基础。 前世陈山河之所以能成功,那是有一个前置条件。 他老爹陈建新是省政法委副书记。 大家都清楚这是陈书记在给儿子捞政绩。 再者说,陈山河干这事本就是对的,也就是顺水推舟,政法系统内谁还敢不给陈书记这几分面子。 翻案虽然也有阻力,但绝不像现在这般,让陈山河感到孤立无援。 如今的情况是,陈建新调任外市市长,虽然手里有了实权,但在本省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却大不如前。 要知道一旦改判,就意味着之前侦办此案的纪委、提起公诉的检察院、作出一审判决的法院,全都办错了案。 这两个人已经关了一年多了。 这不仅涉及国家赔偿,更可能引发对相关人员的追责。 在“文明城市”评比这个节骨眼上,政法系统出这么大的纰漏,多少人要跟着吃瓜落? 那些原本可能看在陈建新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的人,现在恐怕只会拼命维持原判,捂住盖子。 第1208章 去特么的后果!去特么的前途! 陈山河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起来。 他似乎是要将这些日子里的委屈和对安江政法系统的不公一股脑都发泄了出来。 他从案件本身的不公,说到系统内某些人对上迎合、对下敷衍的麻木,说到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 李仕山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陈山河脸上,听得很仔细,很耐心。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里面的可乐,给陈山河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宣泄这积压已久的情绪。 陈山河就这样讲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感觉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微微消散,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李仕山见好友终于停了下来,这才缓缓开口,神色变得严肃,语气也深沉起来。 “山河,你想翻这个案子的心情,你心中的那份不平,我完全理解,也感同身受。” “但你想清楚没有,就算有我帮你,你将要面对的压力同样不会小。” “这不仅仅是案子本身的对错问题,更是要撼动一个已经形成的‘既定事实’和其背后所触及的利益。” 说到此处,李仕山紧紧盯着陈山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就算我们真的把案子翻过来了,造成的连锁反应,后续你需要承受的一切,包括可能到来的孤立、非议,甚至更严重的后果,你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陈山河听到问话,几乎是丝毫没有犹豫,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能!!!” “你先别着急回答我。”李仕山这次没有立刻给予回应,反而是先端起茶壶,给陈山河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续上热水。 “先喝点水,冷静一下。然后,不是凭着一股气告诉我‘能’,而是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知道翻案之后,具体要承受什么后果。想清楚,再说。” 李仕山太了解自己这个好友了。 这个时候的陈山河既正直又热血,但也担心他会被一时的义愤冲昏头脑,等到事情尘埃落定,真正面对巨大压力和非议时,可能会后悔不已。 作为挚友,自己必须确保陈山河是在完全清醒、理智的状态下做出的选择。 让李仕山意外的是,陈山河没有喝水,反而迎着李仕山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山子,我想清楚了。程序不公,实质正义也无从谈起。” “如果因为怕得罪人,怕影响前途,就眼睁睁看着两个本质为了村子好的人蒙冤入狱,我这身制服穿得也不安心,我这心里的坎,一辈子都过不去。” 说到此处,陈山河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起来,眼神里都带着一抹决绝之色。 “后果我都想过了,无非是被人排挤,穿小鞋,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把我赶出司法系统呗” 说到此处,陈山河冲着李仕山嘿嘿一笑,还带着一点点耍赖的感觉。 “真到那个时候,山子,那我就卷铺盖来找你,跟你混。你李书记家大业大,总不能看着我饿死,见死不救吧?” 李仕山猛地一愣,看着陈山河那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神情,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年轻时候的陈山河。 天不怕地不怕、敢跟领导拍桌子的愣头青。 随即,李仕山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的顾虑在此刻烟消云散。 “哈哈哈……好!好你个陈山河!不愧是我兄弟。” “有志气,有担当。” “行,就冲你这句话,这个忙,我帮定了!” “真的吗?”陈山河喜出望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真没想到,李仕山会答应的如此之快,如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推诿和犹豫。 其实,在来找李仕山之前,陈山河内心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挣扎。 他最开始想到的求助对象,自然是自己的父亲,时任外市市长的陈建新。 他满怀希望地打了电话,详细说明了案情和自己的判断。 然而,电话那头的父亲听完后,沉默良久,不仅没有表示支持,反而语气严肃地劝他放下。 “山河,这件事太敏感了。翻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之前纪委的调查、检察院的起诉、法院的判决全错了!这会动太多人的饭碗,砸很多人的招牌!这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你现在只是一个部长,人微言轻,不要意气用事。真想改变什么,等你将来坐上了检察长,甚至更高的位置,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再说。” 那一刻,陈山河对父亲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他忍不住顶了一句,既是气话,也是实话:“你不帮我,我就去找李仕山!” 没想到,这句话引来了父亲更加严厉的斥责:“山河!你要犯浑我不拦你,但这件事你不能把李仕山拉下水!” “你想想他现在的处境!” “他刚刚到安江,脚跟都没站稳,可以说毫无根基,他需要时间和精力去和市里方方面面维系关系,打开局面。” “你现在去找他帮这个忙,不就是逼着他去得罪整个安江的政法系统吗?” “不管你这件事最后成功与否,对他李仕山而言,都是百害而无一利!这是一个真正的好朋友该做的事情吗?” 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陈山河透心凉,却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陈山河不得不承认,父亲的分析是冷静而残酷的,也是现实。 他不想给李仕山添麻烦,更怕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好友的政治前途。 于是,陈山河犹豫了,退缩了。 他将翻案的念头死死压在心底,每天依旧上班下班,却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受害者家属那绝望而又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眼神,时不时在他脑海中浮现,一次次拷问着良知。 陈山河眼睁睁看着检委会召开日期临近,听着上面“维持原判”的调子越来越明确,内心的焦灼和无力感与日俱增。 直到昨天,他再次被那位满头白发的村支书老伴堵在单位门口。 老人没有哭闹,只是用干枯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反复念叨着。 “陈检察官,俺家老头子真没贪钱啊,账本都在那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他是为了村里啊……” 那一刻,陈山河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去特么的后果! 去特么的前途! 第 1209章 反复横跳的姓 听到李仕山如此干脆地答应下来,陈山河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急切地说道:“太好了!仕山,那……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行动?” “下周一就要开检委会了,一旦在会上正式定了调子,再想翻案难度可就……” 看着心急如焚的陈山河,李仕山却显得气定神闲。 “山河,别急。”只见李仕山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好友稍安勿躁,不急不缓的说道:“这件事,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 “在行动之前,我们必须把功课做足,把案子的来龙去脉,以及背后的水有多深,摸个清清楚楚。” 李仕山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可乐,冷静地分析道:“现在,有几个关键问题必须搞清楚。” “第一,”李仕山伸出一根手指,“挪用专项资金的事情,从开始到东窗事发,整整过去了五年。” “五年时间,村里的账目难道从不公开?从不审计?”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安然无恙,偏偏在五年后被安上如此严厉的罪名?这本身就不寻常。”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其他隐情,需要你仔细去查。” “那个村支书或者会计,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是不是存在有人挟私报复,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潜在的‘推手’是谁,动机是什么,我们必须弄清楚。” “第二,”李仕山伸出第二根手指,“这个案子在纪委调查阶段、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以及法院一审阶段的经办人都是谁?” “他们的背景、人际关系,甚至办案风格,我们都需要了解。” “动手之前,如果连对手是谁,他们之间可能存在怎样的联系和利益纠葛都搞不明白,贸然出手,只会增加不可预知的风险,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做好应对,让我们陷入被动。” 陈山河听得很认真,但眉宇间的焦急并未完全散去:“山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 “今天已经周五了,下周一检委会就要开会,如果会上确定了维持公诉意见,那……” 李仕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甚至带着几分霸气的笑容。 “山河,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案子还没开庭作出判决,我们就永远有机会。” “检委会,那只是你们检察院内部统一意见的程序,后面还要经过法院的审理。” “就算法院审委会也倾向维持原判,那又如何?只要还没正式开庭宣判,一切就皆有变数。” “我是担心……”陈山河还是有些忧虑,“那些人担心夜长梦多,来个快刀斩乱麻,安排在下周就紧急开庭,那我们的时间就真的不够了。” “哼。”李仕山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在脸上浮现。 “山河,那你是不是太小看我这个市委副书记了?” “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快刀斩乱麻’?” “那我这些年也白混了。” “放心,时间,我们一定有。” 看到李仕山如此笃定自信,陈山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相信李仕山的能力,更相信他不会打无把握之仗。 正事谈妥,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两人又闲聊起来,从天南地北扯回了高中时代那些青涩而有趣的往事,又说到了如今同学们的近况。 “咱们班,还有几个人也混得不错。” 陈山河掰着手指头数道,“比如那个胖子王鹏飞,那小子脑子活络,毕业后跟他他爸做了几年包工头后,就转做了房地产生意,听说现在搞得风生水起,资产少说也有好几千万了。不过……” 他皱了皱眉,“这家伙有点烦,老是以同学聚会的名义找我吃饭。” “我去过一次,感觉味道不对,全是场面上的奉承和打探,后来就再也没去了。” 李仕山笑了笑,没接话,对于这种商人刻意结交官员的行为,他见得多了。 更何况,陈山河还是检察院的部长。 这放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陈山河连续说了几个混的不错的同学,最后他又说出一个名字。 “还有周坤。” 听到“周坤”这个名字,李仕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前世就是这个人,让自己的后半生变得坎坷,甚至说是间接导致自己死亡的原因。 重生归来,自己又和周坤有着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同母异父的哥哥白朗,现在是自己的死对头。 他的父亲周全之死,也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陈山河继续说道:“对了,这小子竟然出国留学,还弄了个硕士回来,现在已经是滨江区副区长了。” “副区长?”李仕山听这个这个职务,一下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个时候的周坤应该还在省委才对。 不过仔细一想,倒是也很合理。 毕竟重生后,自己就把周坤举报了。 这就导致他失去了上金陵大学的资格,只能去上大专,家里又把他弄到国外读书。 失去了选调生的资格,人生当然改变了。 不过没想到,他还能进入体制,还坐到了副区长的位置。 这几乎和上辈子升官的速度一样快。 陈山河没有察觉到李仕山细微的情绪变化,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笑着说道:“不过有个事儿挺逗,周坤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他改跟他母亲姓了,现在叫——白坤。” “白坤?”李仕山闻言也是为之愕然,不过立马就联想到早上福进汇报的事情。 滨江区那个提出“罚款创收”馊主意的“白副区长”。 我说谁出的这么恶心的主意。 原来是他! 周坤,不,现在是白坤。 果然还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惯会“另辟蹊径”的家伙。 李仕山心中冷笑,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想到周坤现在的名字,李仕山又想发笑。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白朗,当年为了前程,从他母亲的‘白’姓改回了他生父的‘沈’姓,成了沈朗。 现在倒好,他这个弟弟周坤,反而从父姓‘周’改成了母姓‘白’! 这一对兄弟,在姓氏上还真是……反复横跳,各有各的算计,真是可以啊! 第1210章 同学关系 时间不知不觉就快到中午,福进敲门进来请示怎么安排午饭。 李仕山本意是留陈山河一起吃点。 不过嘛,陈山河心里都是案子,哪里留得住,就准备告辞。 李仕山也不勉强,送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山河,你今天过来找我,肯定瞒不住。如果有人问起,你打算怎么说?” 陈山河闻言一愣,他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说是来汇报工作? 他一个市检察院的副处级干部,直接向市委副书记汇报工作,于程序上说不通,谁也不信。 说是私下找老同学? 他又怕给让人说他攀附关系。 看到陈山河的犹豫,李仕山了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大大方方的,就说来看望我这个老同学,没什么好隐瞒的。” “山河,有时候,让外面人知道你和我的这层关系,未必是坏事。” “既然走了仕途,就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议论。活在别人口中的人,只会让自己束手束脚,痛苦不堪。” “做你认为对的事,守住自己的底线,其他的,随他去。” 陈山河看着李仕山坦然的目光,琢磨了片刻,幽幽的说道:“你的意思,就是要当官就不要脸呗。” 李仕山听得愣了一下,感觉好耳熟。 一下就想起来,当年在黄岚县的时候,自己同样给唐博川说过。 随后,李仕山嘿嘿一笑,“对,官当得越大,越不要脸。” 陈山河:“......” 当陈山河走出常委楼,中午刺眼的阳光让他抬手遮挡了一下。 他回身就这样看着眼前这栋不太过起眼的米色小楼小片刻后,这才的转身离开。 陈山河打了个车回到市检察院后,顾不上吃饭,就直奔档案室调取了村支书案件的完整卷宗。 有了李仕山指出的两个问题,陈山河就感觉有了指路明灯,顾不上吃午饭,也感觉不到饥饿,立刻研究起案卷了。 他逐页逐字地仔细研读起来,试图从那些熟悉的文字和证据中,找出之前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华灯初上。 陈山河完全沉浸在了案卷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陈山河猛地从卷宗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迅速将摊开在桌面上的核心案卷合拢。 他将案卷压在了基本文件下面后,这才清了清嗓子,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石立勇。 石立勇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梳着一丝不苟的“地方支援中央”发型,圆盘脸上总是挂着看似和煦的笑容,但那双微微眯起的小眼睛里,却很是犀利。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检察官夏装,肚子微微腆着,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 “小陈啊,还在忙呢?这都几点了,还没下班?” 石立勇笑呵呵地走了进来,目光状似随意地在陈山河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扫过。 “石检。”陈山河连忙站起身,恭敬的打了声招呼。 可陈山河心里很是清楚,这位石检可从来没有这么晚来过自己办公室。 李仕山果然料事如神,这么快就有人来打探消息了。 陈山河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地回答道:“再看点材料,马上就走。” “哦,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石立勇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对面,看似闲聊般地切入正题,“上午好像没怎么看见你,出去办事了?” 陈山河心中凛然,知道正题来了。 他按照李仕山教的,语气淡然,甚至带着点轻松地说道:“没去办事,是去市委看了个老同学,好久没见了,聊得久了点。” 听到仕看老同学,石立勇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容更深,“哦?没想到小陈你在市委还有同学?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嘛。” “你这位同学是在哪个部门高就啊?我在市委那边也认识不少人,说不定还能找人帮忙照顾照顾。” 陈山河闻言,抬起头,看着石立勇,语气平淡的回答道:“石检,您应该听说过他。就是新来的市委李仕山副书记,我们高中是同学,他也是刚调来安江不久,我也是才知道。” “李……李仕山书记!”石立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话都说的有点结巴。 他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那表情就像是冷不丁吞下了一只苍蝇,噎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到自己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认识不少人”、“帮忙照顾”,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尴尬的红色,火辣辣的。 同时,心里那叫一个震惊。 这陈山河,还有整层关系呢? 父亲是邻市市长不说,如今连新来的、手握实权的市委三把手都是他的老同学。 从陈山河的语气中似乎能感觉出,两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那今后,陈山河在检察院的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陈山河桌上,几个文件下面压得是一盒卷宗,虽然看不到名字,但心里有所猜测。 石立勇干笑两声,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啊……哈哈,原来是李书记……那个,小陈啊,你继续忙,我就是路过看看,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陈山河的办公室,背影里透着一丝狼狈。 石立勇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去了档案室,查到了陈山河调阅的卷宗后,直接就去了检察长李琛的办公室。 “李检,打听到了。”石立勇关上门,“陈山河下午是去市委了,你猜他去找谁?” “谁?”李琛抬起眼,他年纪比石立勇小两岁,面容清癯,眉头习惯性地锁着,显得颇为严肃。 第 1211章 走访调查 “新来的李仕山副书记!他说他们是高中同学!” “李仕山?”李琛握着笔的手顿住了,眉头锁得更紧,“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千真万确!而且我去了档案室,陈山河又在看那起案子了,看来他还是不死心啊!” 石立勇语气带着担忧,“现在有了李书记这层关系,他要是铁了心折腾,那就有些棘手了。” 李琛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就这样过去了五、六分钟,石立勇见李琛还拿不到主意,便小心翼翼的建议道:“李检,看来……光靠劝是没用了。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把他调离二部,安排到一个清闲的部门,让他接触不到这个案子。” 李琛听到这话,抬头颇有深意的看了石立勇一眼,很清楚他的那点小算盘。 监察二部那可是检察院的核心部门。 二部主要负责对法律规定由市人民检察院办理反贪局、纪委移送的职务犯罪案件的审查逮捕、审查起诉、出庭支持公诉、抗诉,开展相关审判监督以及相关案件的补充侦查,以及特定重大刑事案件,如危害公共安全、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如金融诈骗、走私)及部分严重侵犯人身财产权利的犯罪(如故意杀人、抢劫等) 以上案件的二审抗诉工作也包含在内。 村支书这个案子就属于职务犯罪,自然也就归陈山河管。 二部可以说权力非常大,石立勇一直想把自己人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可无奈的是,陈山河他爹是正厅级的市长,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那也不是开玩笑的。 石立勇这个正处级的副检察长还有点不够看。 李琛心里冷笑一声。 很明显,石立勇就是想借着这个案子,把陈山河弄走。 这是想让自己当冤大头,你在后面捞好处。 李琛又酝酿了一会儿后,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沉声道:“我记得下个月省党校有个干部培训班,就让他去,趁着这个时间,把案子结了。” 石立勇听到这句话,可以说要多失望有多失望。 可他也没办法,只能应了一声,郁闷的离开了。 …… 第二天。 陈山河几乎是在办公室熬了一个通宵,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夜的反复比对和梳理,他真发现了一个极其不寻常的疑点。 根据卷宗记录和相关的法律文书日期显示,村支书这个案子,从纪委介入调查、到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再到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立案受理,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按照常规流程,此类涉及专项资金、需要审计核实的经济案件,从调查到起诉,即便不算特别复杂的,走完全部程序至少也需要三到四个月,甚至更久。 但这个案子,从启动调查到法院正式立案,竟然只用了短短两个月。 这明显不符合常规办案节奏,透着一种“急不可耐”要定罪的意味。 如此反常的效率,背后定然有原因。 这个发现让陈山河更加确信此案必有蹊跷。 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他决定再去见一见那位一直为村支书奔波的那位老人。 虽然说今天是周六,但他一刻也不想等。 更何况,礼拜六休息也是一种掩护,不会让那些人引起怀疑。 至于这位老人,自从案件上诉后,就一直在安江市里,住在她孙子的家里,等待消息。 他是有这位老人的地址的。 陈山河简单洗漱了一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换了一套便装,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按照留下的地址,陈山河来到了城西的一条窄巷,最终在一栋墙皮斑驳的六层老楼前停下。 走进楼道,一股弥漫着潮湿和油烟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 陈山河走到一楼最里面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停下。 这就是周桂兰住的地方。 陈山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探出头来。 她正是村支书王守顺的老伴,周桂兰。 “陈检察官?”周桂兰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骤然亮了起来。 她连忙把门完全拉开,语气带着受宠若惊的热情,“哎呀,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家里乱,您别嫌弃。” 房子是八十年代二室一厅的格局,估计也就六十多个平方,光线很差。 客厅很狭小,老旧的家具挤在一起,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药味和旧物的气息。 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几乎透不进什么阳光,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阴暗压抑。 陈山河在周桂兰用力擦拭过的旧沙发上坐下,见她要去倒水,连忙阻止道:“周阿姨,您别忙,我过来就是想再跟您了解点情况。” “哎,好,好,您问,我知道的一定都说。”周桂兰手足无措地坐在了旁边。 于是接下来,陈山河详细地询问起王守顺当时被带走的具体情况。 他是哪一天,来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之前村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 周桂兰努力回忆着,说到动情处,忍不住用袖子擦拭眼角。 “守顺他……在村里干了快二十年了,脾气是直了点,但都是为了村里好,从来没听说他跟谁红过脸、至于和谁结过仇啊……” 周桂兰皱着眉头,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摇头,“陈检察官,真的想不起来得罪过什么人。” “那笔钱,村里修路、弄那个医务所,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都说他办了实事……怎么就成了贪污了呢?” 老人的话语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 时间就在这样的问答中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陈山河的笔记本上记了不少细节,但关于“是否得罪人”、“是否被报复”这个关键问题,依旧没有找到明确的指向。 眼看快到中午,也再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陈山河合上笔记本,准备告辞。 “陈检察官,这都中午了,您就在家里吃口便饭吧!我这就去做饭!”周桂兰急忙站起来,想要留客,眼神里满是恳切。 “周阿姨,不用麻烦了,我……”陈山河正要推辞,房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第1212章 线索出现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看到陈山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周桂兰。 “小坚回来了!”周桂兰连忙起身介绍起来。 “这是市检察院的陈检察官,来看咱们的。” “陈检察官,这是我孙子,王坚。” 王坚拘谨地冲陈山河点了点头:“陈检察官好。” 周桂兰看着孙子,又想起家里的境况,刚刚因为陈山河到来而提起的精神气又泄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愧疚:“陈检察官,不瞒您说,自从他爷爷出了这事,可把孩子给连累苦了。” “小坚大学毕业后,正经工作不好找,考公务员吧,政审过不了;想进国企,也进不去……” “现在只能在市里一家五金厂里凑合,挣点辛苦钱。这对象也不好找,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一个……‘贪污犯’的孙子啊……” 最后几个字,周桂兰说得异常艰难。 王坚被说的脸上有些难堪,但也很快调整过来,走到奶奶身边,轻声安慰起来。 “奶奶,您别总说这些。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工作也稳定。再说了,我比周斌哥强多了,他公务员笔试考了第一都没用……” “笔试第一?周斌?”陈山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连忙问道:“这个周斌是谁?” 王坚解释道:“周斌就是跟俺爷一起那个周会计的儿子,算起来还是我远房表哥。” “他去年参加市里的公务员考试,报的岗位笔试考了第一名呢!” “结果,还没等到面试,周叔就出事了。周斌哥的考试资格直接被取消了,连面试都没让进。” 这个消息一下子让陈山河大喜过望。 他之前一直把调查重点放在王守顺和周会计本人的人际关系上,却忽略了案件对他们的直系亲属的影响。 公务员考试,笔试第一,因父亲涉案直接被取消资格……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念头在陈山河脑海中迅速成形。 这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要王守顺和周会计的仇人,而是为了给某个公务员考试的“竞争者”扫清障碍呢? 想到此处,陈山河心跳不由得加快,立刻追问道:“王坚,你知道周斌现在在哪里吗?在做什么工作?” 王坚想了想说:“他也在市里,好像是在一家装修公司跑业务,具体在哪我不太清楚,我有他电话。” “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陈山河急切的说道。 他感觉到,自己可能终于摸到了这个看似普通案件背后,那根隐藏的脉络。 就在陈山河走出屋子的时候,恰好有一道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道微弱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陈山河很快就拨通了周斌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斌听说他是检察院的,声音立刻充满了警惕和一些抵触。 好在经过陈山河耐心的解释,并强调是想了解案件相关情况,或许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后,周斌才勉强同意在离他工作不远的一个小公园见面。 午后的公园树荫下,陈山河见到了周斌。 他比王坚年纪稍长,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汗衫,脸上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疲惫和沧桑,眼神里有着和王坚相似的、因家庭变故留下的阴霾。 “陈检察官,我知道的之前都跟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说过了。”周斌的语气很平淡,有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周斌,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复核旧案的,是想了解一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陈山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关于你去年参加的那次公务员考试,你还记得多少?” “比如,你报考的具体是哪个单位哪个岗位?当时通过笔试进入面试范围的,除了你,还有几个人?” 周斌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努力回忆道:“报的是市发改委下面的一个科室岗位,只招两个人。通过笔试进面试的,按一比三比例,应该是六个人。” “另外五个人,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或者其他信息吗?比如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陈山河追问。 周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当时只知道自己是第一名,光顾着高兴和准备面试了,另外五个人是谁,根本没去打听,也不认识。” “后来……后来我爸一出事,我资格被取消,就更没心思关注这些了。最后是谁考上的,我……我也没心思打听。” 这个关键的信息缺口,让陈山河刚刚燃起的信心有些打击。 但陈山河理解周斌当时的心态,从天之骄子到瞬间跌落,巨大的打击下,确实很难再去关注“谁取代了我”这种残酷的问题。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 想要查清当年那个岗位最终的录用者,以及另外五名入围面试者的背景,这涉及到公务员招录的敏感信息。 他一个市检察院的部长,根本没有权限去调阅组织部的内部档案。 而且,一旦他以检察院的身份去正式查询,必然会引起相关人员的警觉,无异于打草惊蛇。 怎么办? 陈山河站在公园的树荫下,看着远处嬉闹的孩童,心情却无比沉重。 这个新发现的疑点太重要了,它可能直接指向案件的真正动机。但调查却陷入了僵局。 他思虑再三,掏出手机,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李仕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李仕山沉稳的声音:“山河,怎么样?” “仕山,有新的发现,但遇到了难题。”陈山河言简意赅地将从周斌这里了解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分析和目前的困境说了一遍。 “……现在卡在公务员录取信息这里,我没有权限查,也不敢贸然去查。” 第1213 章 顶替者的身份 李仕山听着电话那头陈山河的情况,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一下。 “山河,你的的思路是对的,你现在不能碰这条线。” 李仕山声音压得很低,分析道:“你那边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现在去查招录信息,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摸到了门路。” 本来李仕山听到这个消息是想着和陈山河碰个头,可是看着看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要处理,以及下一周还要召开常委扩大会议的材料,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实在抽不开身。 于是,他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你先去梳理这个案子从纪委到检察院再到法院,所有经手人的信息,看看他们之间,或者他们与这个可能的‘受益者’之间,是否存在我们还没发现的关联。” “至于公务员招录信息……”李仕山略一沉吟,“我来想办法。” “明白!”陈山河重重地点了点头,有李仕山这句话,他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李仕山又向陈山河交代了一些查案需要注意的细节后,就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这个公务员招录信息该怎么获取呢? 别看只是一件小事,自己想要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可是,自己现在市委副书记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留意。 自己或者福进去打探消息都不合适。 可让人无奈的是,自己才回到安江,除了福进还没有可以值得信任的人去查。 就在李仕山犯难的时候,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福进推门进来,禀报道:“书记,刘阳书记来了。” 李仕山一愣。 今天是周六,他怎么从黄岚跑到安江了? 李仕山也不迟疑,连忙说道:“快请刘阳书记进来。” 话音刚落,刘阳就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笑声洪亮。 “老师,我一猜您就在市委!我这一到安江就奔您这儿来了。” 他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把布袋往桌上一放,露出两块风干的野味。 “章子肉,我特意给您带的。听说您在黄岚的时候就好这口?现在这可不好弄,我费了好大功夫。” 李仕山看着这两块章子肉,嘴角微微抽动。 当年自己在黄岚时确实买过不少,但那都是他去省里的时候,给领导带的伴手礼。 这玩意怎么说,味道一般,就是吃个新奇。 据说当年袁学民自己拿回去烧着吃,结果把牙膈掉了一块。 不过后来,自己就不送了。 主要还是章子被列为保护动物,自己在送影响不好。 不过,李仕山看着刘阳热切的眼神,他还是接过袋子:“你有心了。” 刘阳嘿嘿一笑,翘起二郎腿:“周一不是开常委会嘛,我就提前过来了,正好跟老师汇报汇报工作。” 李仕山打量着眼前这个“学生”,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这件事刚好可以交给他来办。 一来是刘阳在安江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人脉广布,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要不然也做不到市委常委的位置。 二来也可以再试探一下刘阳,会不会是其他势力安插在自己身边的。 这件案子,就算最后真的失败了,对李仕山来说影响微乎其微,就算是陈山河也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心中有了决断后,李仕山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来得正好,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是关于......” 于是乎,李仕山将陈山河正在调查的案子、新发现的疑点,以及公务员招录信息这个关键瓶颈,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刘阳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当听到周斌因父亲涉案被取消公务员录取资格时,他猛地一拍大腿: “这也太欺负人了!”刘阳的声音里透着愤怒,“老师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李仕山还是不放心,提醒道:“绝对不能打草惊蛇。现在对方很可能还在盯着这个案子,一旦引起警觉,所有的线索都可能被切断。” 刘阳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老师放心,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十月份不是要公务员招录了嘛,我就说有朋友的孩子想参加考试,摸一摸去年招录的情况。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绝对不会引起怀疑。” 听到这个方案,李仕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没想到,短短几分钟刘阳就能想出如此稳妥的方案,果然不简单。 “好,那就交给你了。”李仕山郑重地说,“记住,稳妥第一。这件事就算查不出结果,也不能暴露。” 刘阳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点头:“明白。老师,我办事,您放心。” 说完这句,刘阳就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老师,那章子肉您记得吃啊,放久了该坏了。” 李仕山看着桌子上的肉,嘴角又抽动一下。 这玩意自己绝对不会碰。 要不然送给姚星亮,让他磨磨牙? 仅仅过去一天,刘阳就换来了消息。 李仕山接到刘阳电话时,正在批阅周一常委扩大会议的讲话稿。 “老师,查到了。”刘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去年市发改委那个岗位,补录进去的人叫郭源。有意思的是,这小子刚进单位,就有人特意打招呼要多多照顾。” 李仕山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很明显这个人就是顶替周斌的人,于是追问道:“谁打的招呼?” “前任市委副秘书长,现任滨江区长的孙浩民。”刘阳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根据可靠消息,这个郭源是前任市委副书记章化寻的外甥。” “章化寻...”李仕山轻轻重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章化寻,李仕山当然清楚,前世的时候就听过他很多事情。 这位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安江政法系统深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公检法。 如果是他,要操纵这样一个案子,确实易如反掌。 第 1214章 包干到户 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这件看似普通案子的不合理处,就都说得通了。 李仕山甚至都能梳理出这件事的脉络来。 自己外甥这件事章化寻肯定不会自己出手,必然是通过秘书孙浩民来进行操作。 孙浩民作为“栖凤帮”的核心成员,在安江的人脉自不必说。 他必定仔细排查了所有面试人员的背景。 恰好周斌父亲身上存在问题,就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一个普通的违纪问题被上纲上线,硬生生办成贪污和挪用公款的刑事案件。 因为只有刑事犯罪,才能彻底断绝周斌的面试资格。 电话那头,刘阳见李仕山久久不语,试探着问道:“老师,下一步该怎么做。” 李仕山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辛苦你了,暂时先不动,我先想想再说。”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的余晖将市委大院染成金色。 楼下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楼下搬运东西,应该是为明天常委会扩大会议做着准备。 这看似平和的场面下,李仕山的心情却一点都不平静。 这个案件的脉络已经清晰,可自己前面要走的路却更加艰难。 陈山河若要翻案,面对的可能是整个安江政法系统的对抗。 这些人比如会出于维护整个小团体的利益,一直对外。 而他李仕山,一个刚刚上任的市委副书记,真要为了一个村支书的案子,与深耕多年的本土势力正面交锋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李仕山心里没有任何犹豫,是肯定的。 前世陈山河为自己付出那么多,在这件事上,自己不支持,那还算个人嘛。 只不过,这事还要从长计议,不能着急。 李仕山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心里嘀咕了一句,“自己现在手里的实力还不够啊,要提早抢班夺权吗?” 这一刻,李仕山的脑海里开始不断地计算着自己如果提早入局的话,将会发生的变数,以及应该提前准备的后手。 渐渐地,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安江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或许这一刻起,由陈山河引起,李仕山谋划的安江大地震,要开始了。 第二日,上午九点整。 安江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在市委大楼会议室准时召开。 深红色的帷幕垂落两侧,党徽高悬,庄严肃穆。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市委常委和市政府领导,后排延伸出去的座位上,则是各大市属部委局办的一把手,以及滨江、江北两区的党政主官。 偌大的会堂座无虚席,却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以及偶尔翻动稿纸的悉索声。 这次常委会扩大会议非常重要,核心内容就是如何做好下个月即将到来的文明城市评审。 市委书记姚星亮端坐主位,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背头,面色沉肃如水,目光冷冽的扫过全场。 “同志们,”姚星亮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的严厉,“文明城市创建,是我们安江市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更是对我们执政能力、干部作风的一次全面检验,一场大考!” “下个月,考评组就将进驻安江,进行明察暗访!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冲刺、决战决胜的关头!” 姚星亮顿了一下,继而加重语气,“我在这里,再强调八个字:万无一失,一失万无!”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个部门、哪个区,敢给我掉链子,敢出纰漏,影响了全市的大局……” 姚星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右手抬起,食指关节在实木桌面上重重一叩!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惊心。 “那就不是简单批评教育能过关的!”他目光如炬,“是要摘帽子的!我姚星亮,说到做到!” 这句话的分量让在场的每个人心头一颤。 尤其是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仿佛头顶的“帽子”已经有些不稳了。 李仕山安静地坐在姚星亮右侧的位置,年轻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手中的钢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也就是装装样子而已。 就在这时,姚星亮话锋一转,说道:“……特别是,滨江商业中心项目的拆迁安置问题,必须确保绝对平稳。” “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也是未来的城市名片,但在维稳这个天大的事情面前,任何潜在风险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坐在姚星亮左侧的市长郑春平身上。 霎时间,会场内绝大多数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姚星亮左侧的市长郑春平。 谁人不知,滨江商业中心这个十几亿的巨大综合体项目,是郑市长当初力排众议,亲自南下招商引资引入的,一直被视作他任期内最亮眼的政绩工程。 李仕山听到这个项目的名字,手里握住的钢笔不由得紧了几分,脑海里浮现出了前世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这个滨江商业中心项目,他太清楚了。 前世这家企业将对安江沿岸进行改造,要打造商业中心和高档小区。 紧接着就是对这沿江的居民进行拆迁。 当时拆迁的时候,给的补偿款非常优厚,还承诺后期这里建造的商品房给住户优惠。 不过因为资金问题,企业要先给一半,剩余的一半等一年后在给。 当时区政府也是信誓旦旦的进行背书,表示绝对可靠。 谁能想到,这家企业在拆迁完之后,资金链就断裂了,然后就跑路了。 不得已,政府只能又找来一家企业接手。 可是这家企业却有条件,那就是上一家企业承诺的拆迁款他们只能在给一少部分,至于购房优惠想都不要想。 这个结果拆迁户自然就不愿意了。 他们就天天跑到新盖好的楼盘上闹事,要么就是到区政府、市政府上访,可以说是烦不胜烦。 也不知道那个领导想出的馊主意,让和这片拆迁区域有关联的机关干部去维稳,每人负责几户或者十几户,美其名曰“包干到户”。 很不巧的是,李仕山住的机械厂家属院也在拆迁的范围内。 虽然那个时候,母亲家具生意赚了不少钱,已经买了新房,对于拆迁款多少其实并不是太上心,可是李仕山就惨了。 那一个多月的日子如同梦魇般的日子。 机械厂家属院里那些看着李仕山长大的叔伯阿姨们,指着鼻子骂他“忘了本”、“当了官就不认人”,连累父母都抬不起头…… 第 1215章 书记和市长的恩怨情仇 就在李仕山还在回忆过往的时候,姚星亮又侧头看向左手边的郑春平。 “春平市长,这个事请你亲自抓一下,情况你最熟悉。接下来的维稳重任,尤其是确保拆迁户在评比期间绝不生事。” 姚星亮这话看似说的客气,可是里面的意思大家可都明白。 那就是你自己屁股上的屎,你自己擦。 如果出了问题,估计姚星亮就会把文明城市落选的责任按在他身上。 郑春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扶了扶眼镜,声音平和的说道:“请姚书记放心,也请市委放心,滨江商业中心项目整体推进顺利,个别群众的情绪问题,我们一定会妥善化解,绝不会影响文明城市评比大局。” “我对春平市长有信心。”姚星亮微微一笑,又转头看向下面,开始对重点部门和两个区的主管挨个问话。 被问到的干部也赶紧表态,言辞铿锵,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李仕山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姚星亮和郑春平之间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姚星亮今天特意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出滨江项目,绝不仅仅是就事论事,更像是一种敲打。 如此看来姚星亮和郑春平之间是有矛盾啊,而且还很深。 这个事情自己倒是要好好了解一下,说不定就能用的上。 李仕山想到此处,又冒出一个想法。 前世那个让他深恶痛绝的“包干到户”政策,该不会就是郑春平想出来的吧。 随着主要干部表态结束,姚星亮又强调了一遍“万无一失,一失万无”这八字方针后,会议便宣告结束。 人流无声地涌出会议室,李仕山和其他市委常委则是还要再开一个会,讨论、表决常委会既定的议案。 这个会定在了下午两点。 李仕山刚回到自己办公室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随即,刘阳那张热切的脸就探了进来。 “老师,没打扰您休息吧?”刘阳笑嘻嘻地闪身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李仕山无奈的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随后起身拿起旁边柜子上的茶叶罐,“喝点茶?龙井?” “哎哟,可使不得!老师,哪有老师给学生泡茶的道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刘阳连忙摆手,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李仕山手中的茶叶罐,拿起旁边的热水壶,动作麻利的给自己泡了一杯。 然后他又转身对着李仕山说道:““老师,我给您续上点热……” 李仕山一惊,连忙说到:“不用......” 可是话没说完,刘阳眼疾手快,已经拿起了他办公桌上那个常用的陶瓷茶杯,然后刘阳就不动了。 他看着杯中那深褐色的、还冒着细微气泡的液体,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地抬头看向李仕山,古怪的说道:“老师……您这……杯子里怎么是可乐啊?” “额~”李仕山老脸一红,尴尬的说道:“偶尔换换口味。” 刘阳哪里能看不出来,这是李仕山的借口。 他心里感叹一句,“自己差点都忘记,老师才28岁,还年轻呢。爱喝可乐简直太正常了呀~” 随即,刘阳笑嘻嘻的说道:“原来您好这口。下次我一定给您带几箱进口的过来,保证比市面上的好喝。” 李仕山不好拒绝,又无比尴尬,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刘阳,今天会上,我看姚书记和郑市长之间……火花味有点重啊。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一听李仕山问起这个,刘阳立刻来了精神。 在老师面前,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师,您目光如炬!”刘阳先拍了一个马屁,然后才切入正题。 “这事儿啊,说起来复杂,其实根源就一个字——‘钱’。” 随后,刘阳就把姚星亮和郑春平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大概是前年初,郑市长从省里下来。” “他新官上任,又是抓经济出身,一来就把市财政的口子捂得特别紧。” “然后,姚书记的日子就开始难过起来。” “姚书记想推动的几个大项目,如:江北生态新城,跨江大桥二期,这样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的项目,到了郑市长这里,全都被‘财政紧张,需谨慎论证’给挡了回去。” “可谁承想,转头郑市长自己就大力引进了这个滨江商业中心项目,光是前期投入就不是个小数目。” “你说,姚书记心里能没疙瘩吗?”” “嗯。”李仕山微微颔首,“那姚书记当初就同意了?” “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的。”刘阳压低嗓音,“但架不住郑市长背景硬实啊。”“ “听说他背后站着省里某位已经入了常的副省长,能量不小。” “姚书记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这梁子,从那以后就算是结下了,矛盾越积越深,面上维持着团结,底下早就暗流汹涌了。” 刘阳喝了口茶,继续补充道:“从此之后,在人事权这块,姚书记和之前的章化寻副书记,还有组织部的叶秋,立场一致,形成了稳固的同盟。” “郑市长在这方面几乎插不进手,话语权很弱。” “如今,他能紧紧抓在手里,并且作为显著证绩的,也就滨江商业中心这独一个项目了。” 李仕山想起了前世拆迁不久的事情,若有所思道:“怪不得这项目的拆迁工作拖了这么久,阻力似乎不小。” “老师您说得太对了!”刘阳继续说道:“为什么难?下面有人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甚至暗中使绊子呗。” “再加上也确实有那么些拆迁户,觉得有机可乘,狮子大开口,当起了钉子户。这进度一拖再拖,郑市长脸上无光,心里也着急啊。” 说到这里,刘阳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李仕山很眼熟那种八卦表情。 要不是刘阳长得还算英俊,他差点以为是第二个唐博川。 “老师,说到这儿,我倒是听到个内部消息,关于之前那个跑路的开发商……” 第1216章 内斗不止,何谈发展。 “哦?什么消息?”李仕山配合地向前微倾身体,做出倾听状。 “听说啊,那家开发商后来资金链断裂,除了自身经营可能有问题,前期被那些钉子户狮子大开口,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铤而走险。” 刘阳的声音带着鄙夷,“他们后来就想了个极其下作的招数!”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家皮包公司,用这家公司的名义,跟那些闹得最凶、要价最离谱的拆迁户,重新签了一份补偿协议,承诺了远超市场行情的拆迁款!” “然后拿着这份‘漂亮’的协议去银行融资,又忽悠后续的投资人。” “结果呢?钱只给了一部分,等地拆完、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后续的尾款和承诺的优惠全都成了泡影。”“ “公司直接破产清算,您猜怎么着?法人代表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农民工。” “政府想追责都找不到正主,最后这烂摊子,还不是得政府自己来擦屁股!” 刘阳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愤懑:“您说,这缺德不缺德?最后真正受害的,除了那些被坑惨、欲哭无泪的拆迁户,就是咱们政府的公信力!” 李仕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陷入思考中。 皮包公司……高额承诺……挂名法人……金蝉脱壳…… 没想到,这个项目背后原来还有这个故事。 这套路,后世太熟悉了呀~ 下午两点,市委常委会议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开始。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安江市的决策核心们依次落座。 前面的几项既定议题进展顺利,很快形成了决议。 随后,会议的主题不可避免地再次绕回到下个月的文明城市评审上。 市委书记姚星亮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说道:“同志们,上午的扩大会议,已经统一了思想,明确了迎检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和紧迫性。” “现在,到了真金白银投入,确保效果的时候了。我提议,市财政立即划拨专项经费,全力保障迎检冲刺阶段的各项开支。” 他稍微停顿,不给其他人插话的机会,便继续阐述需要投入的方向。 “这笔钱,主要用在几个关键地方:第一,市容环境必须来一次彻底的美化亮化,主次干道、背街小巷的深度保洁,绿化带的补植修剪,破损市政设施的连夜更换维修,这些是门面,不能省。” “第二,宣传氛围要铺天盖地,主要路口、广场、车站,该设的公益广告牌、宣传栏一个不能少,媒体宣传、市民手册印制要同步跟上,要让考评组一进安江,就感受到我们的决心和氛围。” “第三,交通秩序是痛点,必须增派力量,协管员要上路,乱停乱放要严管,必要的临时标识、停车位规划要立刻到位。” “第四,社区和窗口单位是检查重点,督促整改可以,但必要的统一标识、宣传物料支持,政府要跟上。” “第五,模拟检查、应急演练要多搞几次,发现问题立刻整改,这里面的费用要实报实销。” “另外,对于一些短期内影响观瞻的硬件短板,比如部分老旧墙体、破损路面,该粉刷的粉刷,该修补的修补,可以进行一些必要的突击性工程。总之,要把安江最好的一面,充分展示给考评组。” 姚星亮说完,身体微微后靠,目光炯炯地看向郑春平:“春平市长,政府这边,要克服一切困难,保障这笔专项经费及时、足额到位。这是政治任务,没有价钱可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郑春平身上。 只见郑市长眉头紧锁,手指在文件夹上无意识地摸索着。 就这样沉吟了半刻后,他扶了扶眼镜,抬起头,迎向姚星亮的目光,很是为难的说道:“姚书记,您提出的这些迎检准备工作,确实都很必要,政府这边完全理解,也坚决支持文明城市创建。但是……” 他话锋一转,开始诉苦道:“您提到的这些项目,初步匡算下来,是一笔非常巨大的开支。” “目前市财政的状况,各位常委也都清楚,刚性支出压力巨大,保民生、保工资、保运转已经捉襟见肘。”“ “现在再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用于迎检,而且其中一些还是突击性、一次性的投入。” “我担心……会不会造成财政资金的浪费?是不是可以把标准适当降低一点,或者在一些非关键领域节省一下?” 姚星亮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冷硬:“春平同志!什么是浪费?” “拿下文明城市这块金字招牌,必要的投入就是值得的。” “现在省里兄弟城市都在拼命,我们稍有松懈,就可能前功尽弃。” “到时候,丢掉的不仅仅是牌子,更是民心和我们安江的发展机遇。” 随后会议室里就变成了姚星亮和郑春平拉锯的战场,最后的结果就是砍掉了三成的项目后,郑春平才勉强答应下来。 李仕山冷眼看着这场书记强行要钱、市长艰难抵抗最终被迫妥协的戏码。 党政一把手,相互扯后腿,内耗大于发展。 难怪前世安江除了赶上土地财政的东风红火了一阵后,在城市竞争力、产业升级这些根本性发展上始终滞后。 原来根子就在这里啊。 想到此处,李仕山心底泛起一股无奈的凉意。 这是安江的悲哀,也是身为安江人的悲哀。 内斗不止,何谈发展。 书记和市长的资金之争终于落下帷幕,姚星亮又开始布置具体工作。 “好了,资金问题解决了,责任必须到人。所有常委都要动起来,分片包干,确保万无一失!” 他依次点名分工,任务一项项分配下去。 最后,姚星亮的目光落在了李仕山身上。 “仕山书记,”姚星亮笑着说道:“这次的督查工作,至关重要,就由你来牵头。成立督查专班,对各项迎检任务的落实情况进行全过程、全方位的跟踪督办。” 第 1217章 组建队伍 “要敢于较真碰硬,发现问题立刻指出,限期整改;对推诿扯皮、落实不力的,该通报就通报,该批评就批评,必要时直接报给我和春平市长。” “总之,要确保市委的决策不折不扣地落地生根。” 姚星亮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看向李仕山,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督查”的差事,看似赋予了权力,实则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放在火上烤。 督查,就是得罪人的活。 你去挑毛病,通报批评,那些被点到的部门领导和区县主官,哪个心里能舒服? 尤其是,当督查的矛头指向市长郑春平亲自负责、且已然资金紧张、隐患重重的拆迁户维稳工作时。 他李仕山该如何自处? 管,严格督查,等于直接站在了郑春平的对立面,彻底卷入书记和市长的矛盾漩涡。 不管,或者敷衍了事,一旦维稳真的出了问题。 他这位督查组长就是第一责任人,姚星亮完全可以借此向他问责。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险棋。 姚星亮这一手,既用他李仕山这把“刀”去监督郑春平那头“牛”,又顺手将李仕山自己也置于必须表明立场的险地。 李仕山自然也看清了其中的关窍。 可是作为姚星亮的副手,他没有推辞的理由,只能答应。 不过嘛,李仕山心里却闪出另一个念头。 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呢? 常委会结束后,回到办公室的李仕山就要着实开始督查工作。 俗话说,想要干成事,必须要有一个可靠的团队。 组建一支得心应手,精干可靠、能打硬仗的督查队伍就是首要工作。 李仕山让福进调来了市委相关部门,特别是纪委、督查系统、文明办以及部分综合部门的符合抽调条件的干部名单和详细履历。 厚厚一摞档案放在桌上,他倒了一大杯可乐,开始逐页翻阅,看得非常仔细。 李仕山的挑选成员标准很明确:一是要政治过硬,原则性强,为人正直,在以往的工作中没有不良反映; 二是要业务熟练,要么熟悉督查工作流程,要么了解基层实际情况,具备发现和分析问题的能力; 三是,还要考虑队伍的梯次和活力,既要有经验丰富、能把握分寸的老同志压阵,也要有充满干劲、思维活跃的年轻人冲锋。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所有挑选的干部,籍贯、履历和“栖凤县”相关。 用了一天时间,李仕山翻看完了所有档案,又结合前世记忆里能力比较强的干部,筛选出了二十个符合条件的干部。 紧接着,李仕山又让福进去打探一下自己不太熟悉的候选人的情况,又花去了两天时间。 最终十二个人的履历被一字排开摊在桌子上,其中几个人李仕山放在最前面。 市委督查室副主任科员,王建业,五十二岁,干了快二十年督查,经验没得说,为人耿直,就是有时候有点倔,不太会“来事”,所以一直没提上去,但正是这份“倔”,让他敢于坚持原则。 市纪委纪检监察室的副科长,张明宇,三十出头,汉南政法大学研究生毕业,逻辑清晰,办案子一丝不苟,写过几份很有分量的调研报告。 市文明办科员,李静,女,二十八岁,对文明城市创建的指标体系和细节要求非常熟悉,工作细致,沟通能力强。 他还特别注意到了几个近几年新考录到市委办的年轻干部。 他们的履历干净,在基层锻炼过,风评不错。 这些年轻人,缺的往往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平台。 李仕山圈定这些人,涵盖了老、中、青三代,来自不同的部门,形成了一支知识结构、年龄结构、经验结构都比较合理的队伍。 名单确定后,他亲自给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打了电话,言明这是市委的重要任务,需要抽调精兵强将,请予支持。 市委副书记亲自要人,各部门自然全力配合。 第二天上午,这十二名被选中的干部,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情,准时来到了市委常委楼一楼的小会议室。 几位老同志面色沉稳,心里琢磨着这次任务的深浅; 而年轻人们则难掩兴奋,尤其是当他们得知是由新任市委副书记李仕山亲自牵头时,更是精神振奋。 谁不知道李书记虽然年轻,但能力超群,背景深厚,而且用人不拘一格。 洪均和福进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能在李书记手下办事,无疑是一次极其难得的机遇和考验。 要是在这次督查工作中表现好了,被李书记看中,那前途不可限量。 时间一到,李仕山准时步入会议室。 他没有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而是随意地坐在了门对面靠近中间的一侧,示意大家都坐近些。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会。”李仕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诸位都是单位的精英骨干,把你们从原岗位暂时抽出来,组成这个迎检工作督查专班,是组织给你们的任务,也是对你们的考验。” “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确保我市文明城市创建终极评审顺利通过。市委把这个担子交给我们,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接着李仕山就让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让所有人都有个认识的过程。 别看这只是一个细小的动作,但是对于这些人,尤其是年轻人,那可是激动的不行。 这可是在李书记面前第一次展示的机会。 李仕山刚好也利用这个机会,能初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也为下一步分组做好准备。 在所有人做完介绍后,李仕山再一次环视众人,目光在几个年轻面孔上稍作停留。 看到了他们表情激动,眼神炙热,李仕山这才继续说道:“我们这个专班,下去督查,不是去当‘钦差’,不是去找茬,更不是去给基层的同志们添乱、摆威风。” “我们的核心定位,是‘帮手’和‘参谋’。” “要通过我们的眼睛,帮助基层发现他们可能忽略的盲点问题。” “通过我们的协调,推动跨部门、跨层级的难题解决;通过我们的建议,帮助基层把工作做得更扎实、更有效。” “总之一句话:帮忙不添乱,补台不拆台。” “最终目的,是凝聚全市之力,共同把这件事关安江形象和发展的大事办好。” 第1218章 陈建新的不容易 李仕山在定下督查的基本基调后,又着重强调了工作纪律。 他很清楚,人一旦掌握权力,心态可能就会发生变化,他必须提前打好预防针。 “我这里立两条规矩,也是铁律。” “第一,廉洁自律。不准接受任何形式的吃请和馈赠,督查期间轻车简从,不准搞迎来送往,不准增加基层任何负担。” “谁碰这条红线,立即清出队伍,严肃处理!” “第二,实事求是。发现问题,不准隐瞒,不准夸大。要深入分析问题产生的原因,是能力问题、态度问题,还是客观条件限制?” “要提出切实可行的整改建议。我们要的是真实情况,要的是解决问题。” 李仕山的这番话,让在座的老同志暗暗点头,觉得这位年轻书记思路清晰,说的实际。 而在座的年轻干部更是心潮澎湃,觉得跟对了人,这工作干得有劲、有意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李仕山又说道,“考评组还有一个月才来,我们不急。” “前半个月,我们的主要任务不是大张旗鼓地去检查,而是摸清底数,掌握实情。” 随后李仕山便根据资料以及刚才自我介绍的表现开始分组,基本上是“一老一青”搭档模式,两人一组,一共十组。 这里面考虑到了性格、专业和经验的互补搭配。 随后李仕山便给每个组分配区域,先进行一周时间的摸排。 让他们先适应适应,磨合一段时间后,有不合适的再进行调整。 分工结束后,李仕山提出最后的要求,“从明天开始,各组就按照分工进行摸排。” “不准亮身份,不准打招呼,直接深入一线。用你们的眼睛看,耳朵听,手机拍,把最真实、最原始的情况摸上来。” “你们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与群众和管理人员发生冲突。” “第二天上午,各组把第一天摸排的情况上报。”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清楚了!”众人齐声应答,尤其是年轻干部,声音格外响亮,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干劲。 “好,散会。各自去准备,注意保密。”李仕山挥挥手。 看着鱼贯而出的组员们,李仕山也想知道,自己挑选的人有多少会成为自己以后手里的利剑。 督查组的会议刚结束没多久,李仕山在办公室正在看关于文明城市创建的几份材料时,手机突然响了。 李仕山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山河打来的,就立马接起电话。 电话刚接通,陈山河焦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仕山!我刚接到院里通知,安排我下个月去省党校学习,为期两个月!” 李仕山眉头瞬间蹙起,已经明白情况,问道:“什么时候接到的通知?” “就刚才!政治部直接找我谈的话,说是重点培养,机会难得……”陈山河的语气带着一股子愤恨,“这节骨眼上让我去学习,仕山,这分明是……” “调虎离山。”李仕山淡淡地接上了后面的话,然后安慰道:“你先别急,这都是对方的正常反应,你先安心上班,不要有任何过激行为,晚上下班,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细说。” 晚上六点多,陈山河熟门熟路地来到李仕山的办公室,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坐。”李仕山指了指沙发,起身给他拿了瓶可乐,“先喝口水,定定神。先说说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陈山河接过可乐,也顾不上喝,急切地汇说道:“仕山,你让我重点查当初经办村支书案子的那几个人。” “我查了一下,这些人在那件案子判决后的职务变动情况。果然有问题!” 他放下水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记录着信息:“主审法官,王..,案子结束后不到半年,就从区法院调到了市中院,担任了刑一庭的副庭长,算是提了半级。” “公诉人,县检察院公诉科的科长孙..,案子结束后四个月,被提拔为检察院的专职检委会委员,解决了副处级。” “还有县纪委的主办人,被调动到了县政法委……” 陈山河指着这些记录,语气凝重:“你看,所有关键环节的经办人,都在案子尘埃落定后不久,获得了或大或小的‘奖赏’。这种集中性、针对性的提拔调动,绝不可能是巧合!” 李仕山仔细看着那份名单,心里更加确信的一点。 能有这样的能量,在司法系统内如此精准、迅速地进行人事安排的,恐怕除了前任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章化寻以外,只有组织部长叶秋了。 他执掌着全市干部的升迁调动大权,然后再有分管人事的副书记章化寻同意,就能如此不动声色地完成这场“论功行赏”,将一条线索上的蚂蚱牢牢捆在一起,形成利益共同体。 陈山河看着李仕山久久不语,脸上写满了焦急:“仕山,现在怎么办?” “他们把我支开,明显就是要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快速推进程序,把案子坐实!” “我要是走了,这案子交给别人,就真的成铁案了。” 看着好友心急如焚的样子,李仕山抬手打断了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仕山轻微的脚步声。 之前,自己确实有些低估了这个案子的复杂性和背后的阻力。 前世听陈山河讲述时,似乎顺风顺水,证据一亮就翻案了。 如今亲身处理这事,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前世陈山河的父亲陈建新为了儿子的政绩,有多么的不容易。 第1219章 决定入局 陈建新在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扫清了多少障碍,才为陈山河铺平了道路。 无论是摆平了当时可能阻挠的前任副书记章化寻,还是震慑住了安江本地盘根错节的“栖凤帮”势力,那都是看不见的硝烟。 如今,陈山河没有了父亲的支持,在面对这样的对手时候,自己仅仅是出来站台是远远不够的。 而自己也不可能像陈建新那样,去和章化寻进行政治交易,或者向““栖凤帮””妥协。 这可不是弯不弯腰的问题,而是“路线”问题。 在官场,你什么错都可以犯,唯独“路线”问题是绝对不能犯的,也不能犯。 一旦“路线”上出了问题,你哪怕有海量的资源,天大的能力,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那自己该怎么做呢。 李仕山沉思了良久,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各种利弊和可能性。 必须谋定而后动,不能打草惊蛇,需要一个更周全、更能一举定乾坤的策略。 这事还是不能急,必须慢慢谋划,还要去燕京和典盛再商议商议才行。 有了初步想法后,李仕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山河,“山河,你听我说。先去省里学习。” “什么?!”陈山河猛地站起来,一脸难以置信,“仕山!我走了这案子怎么办?他们肯定……” “你放心。”李仕山走到他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重新坐下,神色郑重的承诺道:“我向你保证,在你学习回来之前,这个案子,绝对不会开庭,更不会成为铁案。我有我的安排。” 陈山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李仕山那双深邃且充满自信的眼神,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李仕山,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说得如此肯定。 虽然不明白李仕山是什么计划,但出于对多年好友的绝对信任,陈山河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好!仕山,我听你的!我去学习。” 送走情绪渐渐平稳下来的陈山河,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仕山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安江市的璀璨夜景,继续思考着安江这盘棋,该如何布局、如何落子。 督查迎检、村支书翻案、滨江商业中心的烂摊子、姚星亮与郑春平的明争暗斗、组织部长叶秋若隐若现的影子…… 这一件件、一桩桩,看似杂乱无章,麻烦不断,但此刻在他脑海中,却仿佛化作了一颗颗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自己又要面对一场危机。 老师说过,危机~危机~有“危险”也就有“机会”。 现在就是考验自己的政治智慧和政治手腕的时刻了。 如何将这些事件,串联组合,整合成自己手里的筹码。 想着想着,李仕山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既然决定入局,那就不妨下得再大一点。 一战定乾坤,让自己站稳脚跟,也能距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夜,还很长。 但李仕山心中的棋路,却愈发清晰起来。 随后的一个星期,李仕山坐镇中枢,稳坐钓鱼台,并未急于亲自下场。 他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日常的市委工作上,同时密切关注着督查组暗访信息的汇总。 他让督查组继续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安江的街巷,收集着最原始的数据和影像。 中途的周末,李仕山按照程序向市委报备,回了一趟京城。 至于理由很充分,回家探望妻儿父母。 如果放在平时,大家自然都会理解,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文明城市创建的关键时。 一位市委副书记因私离岗,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市委书记姚星亮得知后,非但没有表示异议,反而很痛快地就批准了,脸上甚至一副乐见其成的神色。 李仕山见状心中已然明了。 姚星亮这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要么是觉得他年轻不堪大任,关键时刻“掉链子”,乐于看他出糗。 要么就是根本不在意他是否真的出力,甚至可能希望他这个潜在的“变量”离得远点,别碍事。 这进一步印证了姚星亮对他的态度——是利用,但并非倚重,甚至带着几分轻视和隔岸观火。 十天时间悄然过去,大量的暗访资料如同雪片般汇集到李仕山这里。 李仕山仔细审阅着每一份报告、每一张照片。 他对督查组整体的工作成效是满意的,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干部,确实展现出了过硬的专业素养和责任心。 当然,期间他也发现了个别人员在暗访中态度倨傲,或者有接受基层便餐,与督察对象暧昧不清。 出现不好的苗头,李仕山自然是毫不犹豫,当即将其清退出督查组,毫不姑息,以此维护了队伍的纯洁性和纪律的严肃性。 当第一阶段督查结束,督查组发现的问题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李仕山将其分门别类,仔细梳理,整理出了五大类。 1.市容环境类: 典型案例: 城北区“黎明路”夜间烧烤摊贩占道经营,油烟扰民,收摊后地面油污严重,保洁跟进不及时(附多次暗访照片对比)。 硬件短板: 老城区部分公厕指示牌缺失或损坏,内部设施老旧,保洁水平参差不齐。 卫生死角: 多个老旧小区内,建筑垃圾、大件废弃物堆放点管理混乱,清运周期过长。 2.交通秩序类: 典型案例: 市中心商业区周边非机动车道被机动车违停占用现象普遍,导致非机动车驶入机动车道,存在安全隐患(附不同时段取证照片)。 管理问题: 部分交通协管员在岗不尽责,对明显的行人闯红灯、非机动车逆行行为视而不见。 3.窗口服务类: 典型案例: 开发区政务服务中心个别窗口工作人员业务不精,对“一网通办”流程不熟悉,导致群众“多头跑”(暗访录音为证)。 作风问题: 个别服务大厅存在工作人员扎堆聊天、玩手机现象。 4.宣传氛围类: 典型案例: 某些区域公益广告破损、褪色未及时更换,或者内容过于模板化,缺乏亲和力。 形式主义: 少数社区为了应付检查,临时悬挂大量宣传横幅,与整体环境不协调。 第 1220章 风,该刮起来了。 5.重点区域类(滨江商业中心项目周边): 典型案例: 拆迁区域围挡破损,内部建筑垃圾未完全覆盖,存在扬尘和安全隐患。周边巡逻力量配置是否合理,有待核实。 民情动态: 暗访员以闲聊方式了解到,部分拆迁户对政府后续解决方案的期盼与焦虑并存。 当李仕山看到这个问题的分类时,再次拿起了关于滨江项目的督查报告,逐字逐句地仔细。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拆迁区域围挡破损、建筑垃圾清运不及时、周边环境卫生存在死角等问题,却唯独没有提到他记忆深处那个令人厌恶的名词——“包干到户”。 李仕山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 难不成因为我重生产生的蝴蝶效应,连这项政策都扇没了? 毕竟前世记忆中,滨江区区长并不是孙浩民,周坤也没有去滨江区当副区长。 思索一番后,李仕山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说干就干,半小时后,李仕山站在了“滨江明珠”小区门口。 这是滨江项目最早落成的住宅区之一,簇新的楼体在阳光下泛着米白色的光泽。 精致的园林绿化已经初具规模,气派的入户大堂隔着玻璃门都能感受到里面的奢侈。 与这片崭新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区不远处那片仍在施工的商业中心工地——塔吊林立,钢筋水泥裸露在外。 一边是已然成型的现代居所,一边是在建的商业中心。 李仕山不由感叹,商人果然精明啊。 住宅小区那是可以直接变现的,至于商业中心想要盈利那周期可就长多了。 李仕山没有走进小区,而是在旁边一条已经交付使用的街道上缓步走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入驻的沿街商铺,最后停留在小区侧门旁的一个小广场上。 几个穿着街道或社区工作服的人正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趁着难得的空隙喘口气。 他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 李仕山不动声色地靠近,站在几步开外,掏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干部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王姐,你那边那几户‘重点对象’今天情况怎么样?” 被称作王姐的中年女子叹了口气,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还能怎么样?老刘头今天又差点跟我急眼,说补偿款再不落实,明天就去市政府门口静坐。我这心啊,天天悬在嗓子眼。”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稍微年长的男子接口,“咱们现在哪是社区干部,简直就是旧社会的地保,天天不是去解决问题,是去盯人、防着人。” 年轻男青年苦笑着摇头:“上头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这‘包干到户’真是……唉。” “包干到户”四个字像针一样刺入李仕山的耳膜。果然,它还是来了。 他没有惊动这些疲惫的基层干部,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只是转身时,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光鲜亮丽的“滨江明珠”小区,眼神复杂。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叫来了负责督查滨江区域的李静——那个从文明办抽调来的年轻科员。 “滨江项目那边的‘包干到户’,是怎么回事?”李仕山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 李静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才恍然:“哦,您说那个啊。是滨江区政府为了维稳需要,采取的一个临时措施。” 李仕山看着李静脸上那副“这很正常”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本来他挺看好这个“李静”的,可是现在看来还是有问题。 虽然能力出众,但是缺乏同情心。 这样的干部,显然不不符合自己的用人标准。 “行,我知道了。”李仕山点点头,没有发火,只是让她平静的离去。 离刻办公室的李静有些纳闷,怎么李书记进来就问了自己一句话,就让自己走了。 她走进了福进的办公室,将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打听起情况来。 “福科,这是个什么情况,是我那里做的不好吗?” 福进脸上堆着笑:“没有的事,别多想,好好工作。” 不过心里却已经清楚——一句多问都没有,说明李静在李书记心里的档案上,已经被划掉了。 那个“包干到户”,绝对是有大问题的。 果然,没过几分钟,福进就被叫到了办公室。 “福进,你去查一下滨江项目,这个‘包干到户’是谁提出来的,具体怎么操作的,涉及多少干部和拆迁户,基层的真实反响如何。要详细,要准确。” 福进的效率极高,仅仅半天功夫,就把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打探清楚了。 “包干到户”的提议,源自滨江区副区长白坤,经区委书记赵华和区长孙浩民认可后推行。更关键的是,据说在汇报维稳工作时,这个方案得到了市长郑春平的默许,甚至是点头。 “白坤……” 李仕山听到着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冰寒。 真是冤家路窄~ 没想到,这个事情也是你在里面兴风作浪。 但让李仕山最关注的,还是牵扯到了郑春平。 这就让这个问题变得异常敏感了。 直接叫停,等于公开打郑春平的脸,会立刻将自己置于他对立面,矛盾可能提前激化。 很明显,这件事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还是按照既定计划,先完成对所有问题的复核再说。 对于一般性问题,依据暗访组的证据(照片、录音、详细记录),采取交叉复核。 但对于那些涉及面广、可能成因复杂、或者反映特别突出的重点问题。 李仕山会亲自或指派最信任的骨干(福进、洪均),进行二次、甚至三次的实地复核。 这是为了确保问题准确无误,避免误伤,也为后续推动整改掌握最充分的事实依据。 十天时间,摸底阶段基本结束。 李仕山见火候已到,决定启动督查的第二阶段——整改落实。 李仕山站在办公室窗前,喃喃自语道:“风,该刮起来了。” 第1221 章 谁才是借刀人 督查报告最终定稿,第一阶段的工作算是圆满收官。 可在启动第二阶段工作之前, 李仕山必须向市委书记姚兴亮做一次正式汇报。 这是工作流程,也是工作规矩。 如果没有姚星亮的首肯,那到时候整改遇到阻力,姚星亮来一句“我不知道”,那李仕山的威信可就彻底扫地了。 市委书记敞亮的办公室内,李仕山坐在姚星亮对面的椅子上,有条不紊地汇报了第一阶段的总体情况。 “书记,我们第一阶段总共发现问题.....” 姚星亮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听得认真,偶尔端起茶杯呷一口,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翻阅报告的速度不疾不徐,在翻看最后的问题清单时,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良久之后,姚星亮合上报告,抬头看向李仕山,语气平和:“情况比想象中复杂一些。仕山书记,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说出早已想好的方案:“书记,我准备依据这份清单,挨个找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谈话,让他限期整改。” “只是谈话?”姚星亮愣了一下,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反问:“不开个大会,进行集中通报?” 李仕山脸上适时露出一丝为难,语气斟酌:“我觉得……还是不要大张旗鼓为好。给各部门留些面子,也更利于他们后续放下包袱,扎实推进整改。” “呵呵。”姚星亮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了然。 随后他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说道:“仕山书记,你还是心软了。” “这些人,我可比你清楚。你给他们留面子,他们未必领情,说不定还以为你新官上任,手腕软弱,好欺负。” “文明城市评比是当前的头等大事,这些问题若是整改不到位,到时候影响了大局,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李仕山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姚星亮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彻底推到前台,成为众矢之的。 也就在这时,姚星亮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体恤”起来。 “当然,仕山书记的考虑也有一定道理,还是要顾及一些老同志的面子和情绪,以免影响工作的积极性。我看这样吧——” 姚星亮说着,拿起桌上的红笔,在那份问题清单上快速勾画起来,将几个部门的名字一一划去。 “这些部门的问题,就不上大会通报了,我亲自找他们谈。剩下的,”他放下笔,将清单轻轻推回到李仕山面前,语气不容置疑,“还是要开会,公开通报,形成震慑。” 李仕山接过清单,目光扫过那些被划去的名字,心中只能“呵呵”两声。 姚星亮划去的部门,无一例外,要么是姚星亮的直系,要么是与“栖凤帮”关系匪浅的。 如此看来,姚星亮与“栖凤帮”之间的关系,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牢固。 李仕山觉得还是要表现的抗拒一点比较好,于是为难的说道:“书记,开这个会,恐怕.....” 还没等李仕山说完,姚兴亮似乎是明白了他的难处,笑着说道:“你看我,是考虑不周。” “毕竟你刚来安江,根基未稳,这个得罪人的活,你就别冲在最前面了。” 姚星亮又沉吟了几秒,决定道:“这样,让锦钟同志来组织这个通报会,你出席一下,在会上提提整改要求就行。” 他口中的锦钟同志,正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侯锦钟,他的绝对心腹。 这一刻,姚星亮不再给李仕山开口的机会,直接拿起电话打给了侯锦钟,让他过来一趟。 片刻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侯锦钟。 他大约四十五岁年纪,脸颊消瘦,颧骨微凸,身材高挑却显得有些单薄,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短袖衬衣,依旧显得有些空荡。 “书记,您找我。”侯锦钟声音不高,带着恭敬。 姚星亮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锦钟,通报会的事,由你牵头落实,尽快安排。仕山书记会参与,并提出具体要求。” 李仕山这时也把清单交给了侯锦钟。 他双手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便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书记,我马上筹备。” 事情布置妥当,李仕山看出姚星亮与侯锦钟显然还有话要谈,便适时地起身告辞。 离开那间象征着安江最高权力的办公室,李仕山脸上的谦逊温和瞬间褪去,心中只剩冷笑。 果然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老姚这如意算盘打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来了。 借着我的督查报告,既让我这个“愣头青”冲在前面去打压异己、吸引火力,又由他的心腹出面“主持公道”,顺手收买一波人心。 自己则稳坐钓鱼台,高高在上地充当“裁判员”。 好一招“借刀杀人”,再接一招“借花献佛”! 这“双借”玩得真是又准又狠,滴水不漏。 不过嘛……李仕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念及此处,李仕山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老姚啊老姚,想借我的刀,也要看你自己的手,够不够稳,拿不拿得住。” “到底谁才是那个借刀人,犹未可知啊~” ......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姚星亮刚才客套的笑容已经消散无踪。 他身体后仰,食指习惯性地在摩挲着红木扶手,目光落在了他最信赖的秘书长身上。 “锦钟,”姚星亮低沉的声音响起,“通报会的具体措辞,你要仔细斟酌,把握好尺度。” 侯锦钟立刻领会,上前一步,微微倾身:“请书记指示。”顺势又把名单放在姚星亮的前面。 姚星亮目光扫过那份被修改过的清单,继续说道:“名单上保留的这些单位,还是要区分一下。” “像财政局、住建局、自然资源局这几个部门的问题,通报时措辞要严厉,点名道姓,把问题的严重性说透,整改要求要具体,时限要明确,形成高压态势。” 第 1222章 整改推进会 姚星亮每点出一个部门,侯锦钟的心就微微一沉。 这些,无一不是与市长郑春平关系密切,或是其职权范围内的核心部门。 “至于其他一些部门,”姚星亮话锋一转,语气明显缓和,“比如教育局、卫健委那边反映的问题,多是协调配合不力,或者是客观条件限制,通报时点到为止,主要是督促改进,措辞可以相对和缓一些。” 侯锦钟立刻明白了这“区分一下”背后的深意。 结合刚才姚星亮让李仕山出席并提要求,却由自己这个市委秘书长来主持通报会的安排,他已经明白意思。 书记这是要把李仕山推到前台,让他以督查报告为依据,去直面市长郑春平一系的怒火,让他去当那个“恶人”,彻底得罪郑春平啊! 这一手“借刀杀人”,既打击了对手,又几乎堵死了李仕山转向郑春平的任何可能。 作为心腹,侯锦钟在佩服书记手腕老辣的同时,也不禁担心起来。 他斟酌一下词句,低声提醒:“书记,这个安排……用意深远。只是.....” “只是什么?”姚星亮看了一眼吼锦钟,说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书记。”侯锦钟微微躬身,继续说道:“仕山书记也不是常人,他肯定能看出其中的意思。” “如此一来,他会不会觉得被我们当枪使了,从而心生抵触,甚至……对您产生不满?” “毕竟,他可一直不愿如此直接地卷入纷争。” 姚星亮听了,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抹尽在掌握中的笑容。 “锦钟,你看问题,还是太停留在表面了。” 姚星亮轻轻一拍扶手,自信的说道:“我就是要让他看穿。” “李仕山的确是个人才,年纪轻,有资本,有想法。” “可他现在抱着左右逢源,待价而沽的态度。” “不把他逼到墙角,他怎么会明白,在安江,谁才是他真正的依靠?” “让他去得罪郑春平,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我就是要让他和郑春平那边彻底决裂,让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姚星亮说到此处,眼中闪烁着光芒:“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现在让他受点‘委屈’,背点‘黑锅’,是为了让他以后能更死心塌地。”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断了他的其他念想,他才能专心为我办事。” “一点不满算什么?” “等他尝到了孤立的滋味,自然会明白,在安江,只有紧跟我的步伐,他才能站稳脚跟,才能实现他的抱负。” 侯锦钟听完这一席话,背后微微冒汗,书记的手段果然够老辣啊。 恐怕在上次常委会上,书记让李仕山负责督查这件事的时候,就是为今天做的铺垫吧。 “书记深谋远虑,是我愚钝了。”侯锦钟心悦诚服地低下头,“我明白了,通报会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把‘尺度’拿捏到位。” “嗯,去吧。细节你来把控。”姚星亮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一番老辣的布局,只是日常工作中最寻常不过的一环。 侯锦钟拿起那份轻重不一的清单,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那位年轻的李仕山副书记,已然被推到了风暴的最前沿。 第二天开始,市委书记姚星亮亲自出面,分批约谈了那份“缩水”版清单上的部门负责人。 被约谈的负责人走出书记办公室时,脸色大多凝重。 没有被约谈的部门负责人,则暗自庆幸,以为逃过一劫。 可这种好心情也就仅仅一天,一份由市委办公室下发的紧急通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因为市委要召开“全市文明城市创建阶段性总结暨问题整改推进会”,要求市、区两级,正科级领导干部参加。 会议在市委大礼堂举行。 台下座无虚席,主席台上,市委常委、秘书长侯锦钟主持会议。 他按照姚星亮事先划定的“范围”,开始逐一通报督查发现的问题单位。 会场内鸦雀无声,只有侯锦钟平缓的声音在回荡。 很快,大家就发现一个问题。 同样是通报,可是侯锦钟的措辞却大相径庭。 对某些部门,侯锦钟只是笼统提及,语气平和,要求“加以改进”; 而对财政局、住建局等几个关键部门,他的措辞异常犀利,不仅直接点名,详细列举问题。 他甚至提出了“限期整改不到位,将在年度综合考评中予以扣分”的严厉警告。 台下坐着的都是官场沉浮多年的“人精”。 这鲜明的对比,无异于一份公开的派系说明书。 这分明是姚书记在借题发挥,精准打压郑市长一系的人马。 对于这个情况,大家其实都明白,但是许多人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席台中央位置,面容沉静的李仕山身上。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番操作的主导者是姚星亮,具体执行者是侯锦钟。 可这份督查报告,终究是出自这位年轻的副书记之手。 他现在坐在这里,为侯锦钟压阵,是不是意味着,李仕山已经毫无保留地倒向了姚星亮呢? 如果真是这样,郑市长一系的人马,日后在安江的日子,恐怕要更加艰难了。 各种揣测、同情的、看热闹的目光,在李仕山和台下脸色铁青的几位局长之间隐秘地流转着。 而此时,侯锦钟已经通报结束,轮到李仕山做总结发言和整改要求。 李仕山按下面前话筒的开关键,清了清嗓子道:“同志们,我们市委第一轮督查情况刚才锦钟秘书长已经说过了,我在这里还是要多说两句。” “虽然问题很多,但是值得表扬和大家学习的部门也是有的,比如......” 李仕山一下例举了几家在创建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单位。 这里面既有姚的人,也有郑的人,这就让大家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大家猜测李仕山这是想准备做什么,他突然拔高了声调,“但是......” 第 1223章 一顿痛批 李仕山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也像是吊人胃口,就这样停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据我了解,滨江区政府为了所谓的滨江商业中心拆迁户‘维稳’的事情上,出台了一项名为‘包干到户’的政策。” “将拆迁户‘分包’到了住在这片拆迁区域的具干部头上,要求干部们‘盯死看牢’,确保其不闹事、不上访。” “包干到户”这事,大家或多或少听说过,但都是心照不宣,没人会拿到台面上说。 话说到这里,会场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个政策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甚至有的属下都被迫参与其中。 李仕山没有停顿,语气也逐渐加重,“我听到基层的同志私下抱怨,说他们现在不像人民的公仆,倒像是旧社会的地保、家丁!” “天天不是想着如何为群众解决实际困难,而是琢磨着怎么防着群众、盯着群众,生怕他们给自己惹麻烦!” “这是什么样的工作方法?” 说到此处,李仕山一敲桌子看向了滨江区委书记高勃和区长孙浩民一眼,冷声道:“这就是典型的懒政、惰政!” “管理者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既为难了我们的基层干部,让他们背负了不该背负的压力,又远离了服务群众的初心;更是在为难我们的群众,” “这是把本应坐下来协商解决的矛盾,变成了冰冷的、对立的管理关系!” “同志们,维稳的核心是争取人心,是解决问题!” “靠压、靠盯,能压得住一时,能盯得住一世吗?” 李仕山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掷地有声的说道:“老祖宗都告诉我们,治理之道,堵不如疏。” “我们不从根源上去梳理矛盾、解决群众的合理诉求,反而把精力用在如何‘捂盖子’上,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 “这能真正维护稳定、促进和谐吗?” 台下,坐在第一排的滨江区委书记高勃和区长孙浩民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被李仕山说的那叫一个尴尬。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明明已经被姚书记按下不提的问题,会被李仕山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 他还用如此严厉的方式重新拎出来,劈头盖脸地一顿痛批。 而更加震惊的是坐在主席台上的侯锦钟,差点打翻茶杯,当众失态。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李仕山。 这小子疯了吗? 姚书记明确划掉不提的内容,郑市长也默许的方案,他居然敢在这种场合公开抨击? 他这一下,等于是同时扇了姚星亮、郑春平以及背后的“栖凤帮”三个响亮的耳光。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不懂规矩,还是破罐子破摔,不想在安江混了? 在所有人震惊、疑惑、甚至带着几分看疯子般的目光注视下,李仕山措辞严厉地给出了最终要求。 “我现在要求滨江区委、区政府,立刻停止执行‘包干到户’相关政策!” “必须转变工作思路,回到依法依规、协商解决的正确轨道上来!” 说完这番话,李仕山就宣布会议结束,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会场。 他这一“爆”,算是彻底搅浑了安江的官场之水。 在李仕山走后,会场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人们交头接耳,都在琢磨着,李仕山到底是在玩哪一出戏。 很快,李仕山在会场石破天惊的举动就传到了姚星亮耳中。 他先是错愕,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这个李仕山……我原以为他是把聪明的刀,难不成我看走眼了?” “真是个不顾后果的莽夫?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他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了。 如果李仕山真是个只会蛮干的“跳梁小丑”,那之前的种种算计,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而另一边,滨江区委书记高勃和区长孙浩民,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市长郑春平的办公室。 两人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哭丧着脸汇报开会的情况,请求市长指示。 郑春平坐在高大的皮椅里,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就这样过去了快五分钟,高勃见市长久久不语,感觉这么站的也不是办法。 于是,他硬着头皮,声音发干地请示道:“市长……李书记这么一说,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郑春平也有了方言,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缓缓开口,“当初你们把这个方案报上来,我就觉得欠妥。现在李书记既然已经在大会上明确发话了,你们照做便是。” “啊?”高勃和孙浩明脸上明显出现错愕之色。 要知道,当初他们来汇报方案的时候,郑春平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说变就变。 可能有什么办法呢。 官大一级压死人。 高勃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可是......市长,那些拆迁户……要是闻风而动,集体闹起事来,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郑春平脸色一寒,冷冷的说道:“你意思是,我去你们那里维稳去?” 这句话直接把高勃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吓得他脸色一白,噤若寒蝉,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郑春平冷哼一声,给出指示,“办法你们自己去想,我只要结果。” 说到这里,郑春平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额说道:“下个月评审组下来,滨江项目,绝对不的出任何乱子!出去吧。” 这个要求可是把高勃和孙浩民难为坏了。 又是典型的“既要”“又要”的命令。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就在房门被合上的那一刻,郑春平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的情形…… 时间倒回前一晚,晚上八点刚过。 郑春平位于市政府家属院的住所来一位不速之客,正是李仕山。 第1224 章 学习雷锋好榜样? 书房内,茶几上放着一杯清茶。 李仕山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郑市长,明天的创建工作总结会,我会在会上公开要求滨江区停止‘包干到户’。” 郑春平正准备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审视着对面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书记。 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李仕山的神情平静而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不像失心疯。 如果说他有什么计划,又为何深夜到访,提前通知自己,是想和自己达成某种协议吗? 郑春平抿了一口茶水,等着李仕山的答案。 “郑市长,滨江区现在这个维稳政策,隐患很大。” 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下个月燕京的评审组到了安江,那些对政策不满的拆迁户,要是闹事怎么办?” 郑春平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说道:“我相信区政府,以及公安的同志能做好维稳的工作。他们在迎检这块的维稳工作还是有充足的经验。” 这句话的意思很直接,对于上级检查或者重大活动期间,对于“上访”等敏感群体,公安和社区干部是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手段的。 这个李仕山在街道的时候,都干过。 无非就是严防死守,在人家门口蹲着,有任何风吹草地就联系专门的维稳“专员”。 李仕山知道这句话的效果有限,这也仅仅只是一个铺垫,继续说道:“郑市长,有没有想过,这次和以前可不一样。” “以前都是省里来人,这次可是燕京来人啊。” 他特意在“燕京”二字上加了重音,让郑春平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我说如果,下面的人出现疏忽,或者说有心人的策划,让滨江商业中心项目的问题捅到评审组呢?” “您有没有想过后果。” “文明城市评不评的上,已经不重要。” “关键是,一旦事情闹大,传到燕京,被定性为粗暴维稳、激化矛盾,到时候......” “恐怕省里领导脸上不好看,而主抓这个项目的您,恐怕......” 李仕山没有继续往下说,也不必往下说。 郑春平虽然面色如常,可是端着茶杯的手指已经收紧很多。 书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任何人在面对极其复杂事件的后果,都会无意识的回避最坏的可能。 尤其是这种概率不大的事件,最会安慰自己,“应该不会”这四个字。 可这个后果,当被人提起,或者说出来的时候,那就不一样。 有句话叫“一语成谶”。 在官场更是这样,没人提,什么事都没有。 一旦有人说了一嘴,那极有可能发生。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李仕山说出了郑春平最不想要的一种后果。 也就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冲上了郑春平的脑门。 这一刻,他还想到一件事。 刚才李仕山说到了“有心人的策划”。 这句话有些耐人寻味啊~ 郑春平让自己心情平复了片刻,缓缓放下茶杯看向李仕山。 他既然过来提及此事,必有所准备,于是郑春平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么看来,仕山书记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李仕山见状知道时机差不多了,笑着说道:“办法有,说起来也简单。” 郑春平很自然的追问:“什么办法。” 李仕山笑着说道:“拆迁户闹事,根子还是在补偿款没能及时足额发放到位。把钱发下去,大部分人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郑春平听得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仕山,一脑门子的问号。 这就是李仕山的办法? 怎么和一个刚入社会的小年轻一样。 难不成这小子过来之前,都不做任何功课的吗? 市里和区里要是有这笔钱,何至于出此下策,搞什么“包干到户”。 郑春平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耐着性子把这个项目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最后,他一脸无奈的说道:“仕山书记,不瞒你说,引进这家开发商接手项目,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如今能让项目不停工,我们已经阿弥陀佛了。拖欠的拆迁款不是个小数目,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李仕山此刻能看出,郑春平说话的语气还是十分客气,可是眼神中已经带着鄙夷之色。 都可以猜到,自己之后的回答要是不能让他满意,估计就要端茶送客了。 或许是李仕山为了故意制造气氛,在郑春平说完之后,感同身受般的长叹一口气,“郑市长不容易啊,这事确实让人头疼。” 这句话一出,郑春平可没有觉得是在安慰,反而是心里有些更加瞧不起李仕山来。 他就这水平? 跑过来听八卦的? 就在郑春平端起茶,刚说了句,“时间不......” 这个“早”字还没出口,李仕山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的说道:“郑市长,拆迁款的事情我来解决。” “什么?”郑春平端着茶杯手晃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仕山书记,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涉及两百多户,几亿的资金呢。” 李仕山早有所料,提高一些音量重复了一遍:“没错,钱我来解决,而且......” 李仕山故意停顿一下,补充道:“这件事如果办成,功劳是市长是您的,我分毫不沾。如果出了问题,我一力承当。” 郑春平又听愣住了。 这又在是开什么玩笑。 首先是他不信李仕山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连他都头疼的资金问题; 其次是,这事真的成了,李仕山会把他的功劳让给自己。 怎么,他这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做好事不留名?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越是“免费”的东西,最后价格越贵。 郑春平也不想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为什么?” 李仕山迎着他的目光,给出了两个理由。 “第一,滨江项目拆迁的那片区域,是我长大的地方。街坊邻居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阿姨。” “于公,我是安江的副书记,是父母官;于私,那些人都是我的长辈。” “我不能眼看着他们受苦,于情于理,我都必须管。” 第1225章 白坤出场 李仕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我也想借此机会,和郑市长您结个善缘。当然,之后也确实有事情需要郑市长支持。” 对于前面的话郑春平压根没有听进去,重点在后半句。 李仕山这是打算和自己进行交换啊。 这才对味嘛。 我说呢,还以为他真的想当官场的“活雷锋”呢。 郑春平心中思索了片刻。 李仕山听起来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更重要的是,眼下这个烂摊子确实成了自己手里的烫手山芋。 既然李仕山主动跳出来接手,无论成败,自己似乎都没有损失。 成了,功劳是他的,项目危机解除。 败了,责任是李仕山的,他正好可以借此撇清关系。 不过,郑春平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还要看对方交换的东西是什么,这必须要问清楚。 “仕山书记,希望我支持什么?” 李仕山看着郑春平依旧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说道:“郑市长,放心好了。” “这事绝对是您力所能及之事,我先卖个关子,绝对不会让您为难。” “等这个项目的事情解决了,我再提也不迟。” 郑春平琢磨了片刻后,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按仕山书记说的办。” 李仕山见他同意,笑着伸出手,“合作越快~” “合作越快。”郑春平也伸出手来。 两人轻轻一握,第一次的合作意向就算达成。 李仕山又待了一会儿,闲聊几句家常算是巩固一下关系后,就告辞离开。 在走到门口时,李仕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市长,还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如实相告。当初引入这家开发商,省里……是哪位领导打过招呼?” 郑春平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这事牵扯到上面,他不想多生枝节。 李仕山看穿了他的顾虑,保证道:“市长,我要解决问题,必须知道根子在哪里。您放心,无论后续如何,绝不会牵扯到您。” 郑春平看着李仕山笃定的眼神,想起李仕山的那些传闻。 背景深,人脉广,重感情,且从来没有出卖过朋友。 可以说李仕山在官场的声誉那是有口皆碑。 犹豫再三,郑春平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吐露了一个名字:“是……赵公来的公子找的我。” “赵公来?”李仕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省财政厅厅长赵公来,被人戏称“大财神”,虽然只是正厅,可手中的实际权力和影响力,远超普通副省长。 这就难怪项目搞成这个样子,郑春平会没有半点办法。 “我明白了。市长,您早点休息。”李仕山心中有数,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 回忆结束,郑春平已经清醒过来,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中默念。 “李仕山啊~李仕山,希望你能搞定啊~” 这本该是自己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如今却搞得如此被动狼狈。 这个时候的郑春平,早就雄心不再,只剩下一个愿望,平平安安完成在安江这一任。 而此时,已经离开郑春平办公室的滨江区委书记高勃和区长孙浩民眉头依旧紧锁。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在市委大楼光洁的走廊上,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浩民区长,”高勃率先打破了沉默,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你看这事闹的……李书记这么一发话,我们很被动啊。” 看着皮笑肉不笑的高勃,孙浩民心里一沉,感觉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高勃说道:“之前这个‘包干到户’的方案,主要是你们区政府这边在具体研究和推动,情况你也最熟悉。” “现在市长要求我们自己想办法,确保评审组下来前不出事……” 高勃听了一下,拍了拍孙浩民的胳膊,客气道:“一事不烦二主,这件事,就还请浩民区长你多费费心,牵头处理好。” “我这边嘛,手上还有几个市里交代的重要会议和招商活动,实在抽不开身。” 说完,不等孙浩民回应,高勃便像是生怕被沾上什么麻烦似的,加快脚步,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孙浩民站在原地,看着高勃几乎可以说是“仓皇逃离”的背影,胸口一股郁气猛地窜了上来,堵得他呼吸都不畅了。 他真想不顾形象地对着那空荡荡的走廊骂一句娘。 可他不能。 高勃不仅仅是滨江区委书记,还是副市长。 他的级别和资历都压他一头。 这口窝囊气,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去,连个屁都不能放。 最终,所有的憋闷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 孙浩民用力扯开了衬衣最上面纽扣,满脸阴郁地朝着市政府大院外走去,钻进车里返回滨江区政府。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孙浩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立刻让秘书去请副区长白坤。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胖嘟嘟的身影挪了进来。 来人正是副区长白坤。 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但身材已经过早地走了形。 身高不足一米七的他,体型却横向发展得厉害,圆滚滚的肚子将衬衫撑得紧绷,脸颊上的肉堆叠着,使得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显细小。 整个人看上去,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啤酒桶。 “区长,您找我?”白坤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油滑的笑容。 孙浩民对他向来客气,那是因为他很清楚这小子背景不简单。 虽说他父亲已经去世了,而且还是不怎么光彩的走了,可他外公可是前任省委副书记,还有一个在省城当副市长的哥哥。 这家人在本省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白区长,来了,坐。”孙浩民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亲自给白坤倒了杯水。 等白坤坐定之后,孙浩民这才愁眉苦脸地切入正题。 “出事了。咱们区那个‘包干到户’的政策,在今天会上被李书记点名了,不仅狠批了一顿,还被叫停了,说我们是懒政惰政!” 第1226 章 杀父仇人 白坤听到“包干到户”被叫停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只是收敛了些,似乎并不太在意。 可当“李仕山”这三个字从孙浩民口中清晰吐出时,白坤那张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阴沉了下去。 孙浩民发现,白坤这不是简单的不高兴,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阴沉。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更小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的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恨意。 而这一刻,白坤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十年前,李仕山去学校领档案的时候那张面庞。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家境平平,连大专都考不上的落榜生,怎么就混到现在的位置。 这可是市委副书记啊~ 就算是自己天赋异禀的哥哥,28岁的时候也还只是个处级。 白坤对李仕山不仅仅是妒忌,也不是高中时期李仕山举报他偷窥女厕,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颜面扫地的羞辱。 而刻骨铭心的杀父之仇。 父亲在黄岚任期出事,最终落得个在审查期间莫名病死的下场。 自己也从外公口中知道了大概。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该死的李仕山。 他李仕山,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此时,白坤咬牙切齿,以及丝毫不掩饰的杀气着实吓了孙浩民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白区长?你……没事吧?” 白坤被这一声关心回过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用力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恨意压下去,摇了摇头,“我没事。” 只是心中的愤恨让白坤的声音都沙哑起来,“区长,李仕山……李书记不是喜欢指手画脚,不是要管吗?” “好啊,那我们干脆就来个顺水推舟。” 孙浩民微微一愣,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个顺水推舟?” 白坤眼中闪着寒芒,阴恻恻的说道:“让那些拆迁户们知道李仕山在管这个事情,尤其是机械厂家属院那帮人。” 孙浩民疑惑地皱眉:“这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还敢去找李书记?” 白坤阴森一笑:“区长,您可能不知道。李仕山以前就住在机械厂家属院。” “您想想看,那些正为补偿款焦头烂额的人,知道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子,如今当了市委副书记,他们会怎么做?” “肯定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天天去市委找他,去他办公室,去他家门口堵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等到李书记被这些阿姨叔叔们搞得焦头烂额、不胜其烦的时候,他自然就会明白,有些事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 “到时候,他哪里还有闲心来管我们用什么手段?说不定,还得求着我们想办法把这些人安抚住呢!” 孙浩民听得差点拍手叫好,可他也从白坤的话里听出了不寻常。 从进门到现在,白坤始终直呼“李仕山”其名,一次尊称“李书记”都没有。 这在一个极其讲究称呼规则的官场里,是极不寻常的,透着浓浓的私人恩怨。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似随意地问道:“白区长,听你这话……你好像跟李书记,以前就认识?” 白坤冷哼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何止认识!他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 孙浩民恍然大悟,看着白坤脸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心中有些大概的猜测。 恐怕白坤和李仕山之间,结缘很深,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大怨。 这一刻,孙浩民心中的郁闷竟然消散了不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正愁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既要落实李仕山的要求,又要确保不出乱子,难度极大。 如今看来,眼前这个对李仕山恨之入骨的白坤,或许……正好可以拿来当一把枪使。 让他去折腾,无论结果好坏,自己都能进退有据。 孙浩民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显得极为真诚,“原来是老同学啊……唉,既然是李书记的明确指示,我们还是要执行。不过嘛,具体怎么操作,白区长你思路活络,就多费心。” “总之,把握好度,既要让群众感受到市委的关怀,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给领导添乱,明白吗?” 他把“添乱”两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一些,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坤。 白坤心领神会,胖脸上挤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狞笑:“区长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一定‘好好’落实李书记的指示。” ...... 市委关于文明城市创建的总结大会也就结束没多久,开会的内容就立刻传播开来。 如同一块投入安江官场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来。 消息最先传到滨江区的基层街道和社区。 “什么~‘包干到户’取消了?李书记在会上亲自叫停的~” 一个正对着电脑屏幕,为明天如何“安抚”自己名下那几户“重点对象”而头疼的年轻街道办事员,猛地从座位上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千真万确!区里刚传来的消息。说是李仕山书记在会上拍了桌子,说这是懒政惰政,是为难干部、为难群众!”一个年轻人兴奋的说道。 旁边一位中年大姐长舒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用力拍了下大腿,“老天爷,总算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区里的每个街道和社区。 “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当‘地保’,去盯人防人了!” “是啊,电话打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上门上得我腿都快跑断了,关键是问题一点没解决,还净挨骂!” “李书记这话说得太对了!根本问题不解决,光靠我们压,能压得住吗?这是在给我们松绑啊!” “这位李书记,年纪轻轻,看问题倒是挺准,敢说敢做,是干实事的!” 无数干部压抑了半个月的抱怨和委屈,此刻化作了对李仕山几乎一边倒的赞扬和感激。 可以说李仕山这个名字,在滨江区的基层干部心中,乃至整个安江市区基层的好感度瞬间飙升。 第 1227章 安江各方的反应 基层干部的反应很快就传入了安江各方势力的耳中。 姚星亮听着侯锦钟关于基层反应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 “基层一片欢呼?” 他放下茶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李仕山的目的原来是收买人心?” “就为了为了这点基层的虚名,不惜在会上公然违背我的暗示,驳了郑春平的面子,又打了滨江区高勃和孙浩民的脸,等于是把‘栖凤’那帮人给得罪了。” 随即姚星亮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略带不屑的微微摇头。 看来自己是真的高估他了。 李仕山这番操作,看似在为基层干部出头,实则是政治上的不成熟。 官场之道,在于平衡,在于争取关键力量的支持,而不是讨好那些无足轻重的基层。 看来他坐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有些飘了。 仗着自己在省里的那些关系,就能在安江随意破坏规矩,真当自己是“过江龙”了。 侯锦钟这时又请示道:“书记,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用。”姚星亮微微摆手,“天欲其亡,必令其狂,随他去吧,自然会有人出手。” 与姚星亮的鄙视不同,市长郑春平在得知基层反响后,有了另一番思考。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晚李仕山登门拜访时,那沉稳冷静、条理清晰的模样。 李仕山在大会上那番义正辞严的斥责,虽然得罪了人,但也将他“敢于碰硬”、“关心基层”、“为民请命”的形象,瞬间立了起来。 尤其是在那些苦“包干到户”久矣的基层干部心中,他李仕山简直就是“救星”。 只是他还有一点没有看懂。 虽然李仕山提前和自己通过气,但还是得罪了姚星亮和栖凤那帮人。 他到底想做什么? 也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在郑春平的脑海里闪现。 “难道……他是在借题发挥,想另起炉灶?” “他不满足于在现有的权力格局下寻找缝隙,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迅速在下层干部和群众中建立自己的基本盘和声望?” 这个想法出现,郑春平再仔细分析,结合他收集到李仕山在保康的履历。 郑春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手腕,就有些太恐怖了。 他可能根本就没打算完全依附于现有任何一方,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想到此处,郑春平后背微微有些发凉,又隐隐有些兴奋。 他越发觉得,李仕山这个人,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结仇。 目前来看,维持那个“善缘”,是个不错的开端。 想到此处,郑春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静地吩咐道:“明天晚上的商务酒会,请李仕山书记参加。” 市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叶秋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隔着办公桌听着面前有些垂头丧气的孙浩民汇报大会上的情况。 当听到李仕山在大会上毫不留情地斥责“包干到户”是懒政惰政时,叶秋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并非是针对李仕山,而是针对孙浩民。 他的诉说中夹杂着大量的歧视和带有侮辱性的词语。 “浩民,”叶秋的声音平缓,“李仕山这番话,虽然严厉,但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孙浩民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和委屈。 他本以为叶秋部长会为自己撑腰,至少会安慰几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批评。 叶秋没有理会孙浩民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个‘包干到户’的办法,本就欠妥。把干部推到群众的对立面,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当初你们报这个方案上来,我就觉得不妥。只是当时你们已经请示过郑市长,我也不便过多干涉。只是......” 孙浩民已经听不进去叶秋后面的话了,一股子怨气积在心中。 他不由得想起上次竞争黄岚县委书记位置时,叶秋就没有全力支持他,导致他最终落败,只给了小小的一个区长。 如今自己受了委屈,叶秋非但没有安慰,反而站在“外人”那边数落自己? 难不成他想抱李仕山的大腿? 此时叶秋发现孙浩民有些走神,不由得提高了声调,“浩民,你在听吗?” 孙浩民一惊,连忙收敛心神,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部长批评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 随即,他又像是寻求认同般,将白坤那个“祸水东引”的计策说了出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叶秋安静地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白坤这个想法,太急躁,也太小家子气。” 不过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他提出来了,就让他先去试试水吧。” 孙浩民一愣,没明白叶秋的意思。 叶秋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心底那点不满:“但是,浩民,你必须要有后手!” “一旦李仕山被那些拆迁户搞得焦头烂额,陷入被动的时候,你要及时站出来,想办法帮他收拾局面,把这件事摆平。明白吗?” “要让他承你这个人情,和他结个善缘。” 孙浩民原本还有些开心,可是听到最后竟然还是要帮李仕山摆平,终于忍住了。 “为什么?”孙浩民脱口而出,脸上满是不解和愤恨,“他李仕山这么打我们的脸,我们还要去帮他?” 叶秋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对孙浩民的失望。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些,语重心长的说道:“浩民,看人要看长远。” “李仕山这个人,背景深,能力强,手段你也见识了。” “你以为他会在安江待多久?” “他的前途,绝不止一个市委副书记。” “这里,很可能只是他履历上短暂的一站。过不了两年,他的位置只会更高!” 叶秋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对于这样的人,我们不要想着去作对,只会得不偿失。” “我们要做的,是顺势而为,是尽量交好!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也绝不能成为敌人。” “这对我们‘栖凤’,对你个人未来的发展,都是大有裨益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第1228章 安置点的躁动 孙浩民听着叶秋语重心长的话,表面上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是,部长,我明白了,我会按您的指示办。” 他退出办公室时,腰始终微微弯着,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绷紧的肩背才骤然松弛下来。 可是随之而来是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怨气。 长远? 交好? 孙浩民低声重复着叶秋的话。 他李仕山一来就让我如此难堪。 毁我前程、断我政策,损我威信。 我还要去帮他、讨好他?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浩民算是看出来了,叶秋这是准备全面倒向李仕山啊。 要拉拢李仕山,必然是要投入资源。 可资源就这么多。 给了李仕山,自己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孙浩民双手狠狠地捏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李仕山,你想收买人心? 我偏要让你尝尝,被民意反噬的滋味。 叶部长想结善缘? 哼,我偏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安江市城南郊区。 一片巨大的、裸露着黄土的空地中央,像伤疤一样贴着一排排低矮、整齐划一的白色活动板房。 夏末的烈日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它们,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隔壁垃圾堆放点的酸腐气,以及板房材料被炙烤后散发出的淡淡塑料味。 这里,是滨江商业中心项目拆迁户的临时安置点,一个被繁华遗忘的角落。 现在已是傍晚,暑热未消。 夕阳的余温仍未散去,闷热如同蒸笼。 板房间狭窄的过道里,几个老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手里的蒲扇机械地摇晃着,驱不散暑气,也驱不散眼底那片空洞的茫然。 他们的目光,越过前面的一片荒地,落在远处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上,那里是另一个世界。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不远处满是尘土的空地上,追逐着一个半旧的足球,尖利的叫喊声在板房之间碰撞、回荡,给这片暮色倒是增添了几分童趣。 靠里的一间板房门口,头发花白的周大爷正佝偻着腰,费力地从那个只有一个龙头、需要排队使用的公用水管接水。 沉重的水桶让他本就弯曲的脊背显得更加不堪重负。 他曾是机械厂里技术顶尖的高级钳工,一双巧手车出过无数精密零件,如今却只能和老伴蜷缩在这冬如冰窖、夏似蒸笼的方寸之地。 他们苦苦等待着那笔能让他们在遥远新区换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的补偿款。 儿子下岗后远走他乡打工,那点微薄收入,对于飞涨的房价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咳……咳咳……” 隔壁板房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是以前厂里的会计老刘。 原本就不太好的肺,在这夏天闷热、冬天阴冷的板房里,更是每况愈下。 机械厂有条件的人家,要么买了新房早就搬走,还算可以的家里,咬牙凑钱,在城里租了房。 还滞留在这片白色“孤岛”上的,大多是像周大爷、老刘这样,家底薄、病痛缠身、儿女无力或无人依靠的老人,以及少数实在找不到廉价租处、只能在此苦熬等待的中年家庭。 这时,一个穿着皱巴巴POLO衫、身材微胖、面色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踱步过来。 他很“自然”地在周大爷身边停下,掏出一包不算太差的烟,递过去一根。 “周师傅,接水呢?这天儿,真够热的。”男人自己先点上一根,吐出一串烟圈,状似随意地打开了话匣子。 “听说了没?市里来了个新书记,姓李!” 周大爷慢慢直起腰,用手背捶打着后腰,浑浊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 对于上面来了什么大官,他丝毫不感兴趣。 这事和他们这种穷苦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见周大爷不感兴趣,男人故意压低声音制造神秘感,却足以让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老人听见。 “这回不一样了!” “听说这个李书记,在大会上把区里搞的那个‘包干到户’给狠狠批了。 “说那是懒政,是胡闹,已经被叫停了。” 听到“包干到户”被叫停,一下就吸引周大爷包括旁边几个老人的注意力。 “包干到户”这个缺德办法,让那些街道、社区的干部,像影子一样盯着他们,名为关心,实为监视,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实在是难受的很。 眼看吸引了注意,男人胖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更加煽情。 “还有更厉害的呢!你们猜这位李书记是谁?” “嘿!就是咱们机械厂以前那芸家那个小子——李仕山!” “李仕山?”周大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努力回忆着,“是……是三栋那个,没考上大学,后来去了省城当官的那个小子。” 当年李仕山回家探亲在几个讨厌邻居前展示自己“省政府办公厅”工作证的事情,那可是满院皆知。 厂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仕山去了省政府工作,让那芸着实长了脸面。 “对!就是他!他现在是咱们安江的市委副书记了!大官!”男人用力一拍大腿,“他在大会上说了,要关心咱们的补偿款问题!要给大家做主!” 这个消息一出,“轰——”地一下,围过来的七八个老人激动起来。 “李仕山当大官了?” “他还记得咱们这些老骨头?” “他真能管咱们的事?” “肯定能!那孩子从小就仁义,聪明!他当官,肯定为老百姓着想!” “......” “光在这儿说有啥用!”那个煽动的男人鼓动道:“咱们得去找他!去找小山书记!” “让他亲眼看看咱们过的什么日子,让他给咱们做主!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再等,咱们都得埋在这板房里!” “对!去找李书记!” “去找小山!” “明天就去市委!问问我们的补偿款到底什么时候能下来!” 群情激奋,这个兴奋的消息开始在安置点迅速传播开来。 这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第1229章 事态扩大 两日后。 清晨的市委大院门口,比往日多了几分不寻常的骚动。 还不到正式上班时间,二三十号人已安静地聚集在了大门外侧的空地上。 这些人多是些上了年纪的面孔,穿着朴素,脸上带着些许拘谨和期盼。 领头的是机械厂安置点的周大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后跟着的都是些老街坊、老同事。 他们没有高声喧哗,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不时望向大院深处。 门卫在得知了周大爷的诉求后,立刻就联系了信访局和市委办。 信访局工作人员迅速到位,维持着基本秩序,气氛虽有些紧张,但并未失控。 紧跟着,市委副秘书长钱康和李仕山倚重的洪均匆匆赶了过来。 钱康副秘书长约莫五十岁,有些发福,头发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 他一见到这些拆迁户,立马笑着说道:“各位老师傅,老同志们,我是市委副秘书长钱康。大家一大早过来,辛苦了。” “有什么事情,咱们到旁边的信访接待室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这里站着累,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大爷作为代表,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平和,但带着老工人特有的执拗:“钱秘书长,我们不进去。我们就是想见见李仕山书记,跟他说几句话。” “他是我们机械厂出去的孩子,现在我们遇到难处了,想找他问问情况。” 旁边的周慧在一旁忍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就是,他可是从我们机械厂走出来的,我们就想当面问问他,还管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这颇有怨气的话让钱康有些皱眉,周大爷忍不住瞪了一眼周慧,这才让他不敢再多说话。 洪均见状,上前温言解释:“大爷,各位叔叔阿姨,李书记昨天去省里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不在市里。” “他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让我多关注大家安置点的情况。” “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先跟我们说,我们一定详细记录,等李书记回来,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钱康也立刻补充道:“对对,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对大家的事情是关心的。走,咱们去接待室,喝口水,慢慢聊,把情况都跟我们说说。” 见两位领导态度诚恳,周大爷和几位老伙计低声商量了几句,觉得堵在门口确实不是办法,便点了点头。 “那行,我们就去接待室说。但我们得知道,李书记什么时候能给我们个准信。” “一定,一定尽快反馈。”钱副秘书长一边应承着,一边和洪均引导着这群相对平静的“老街坊”向信访接待室走去。 在接待室里,工作人员端上了热茶。 钱康和洪均耐心听取了周大爷等人关于补偿款迟迟不到位、板房居住条件艰苦等诉求,并做了详细记录。 再次承诺,待李书记省城归来,必定立即汇报。 磨了约莫个把小时,周大爷等人见目的基本达到,便在工作人员的劝说下,陆续离开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委书记姚星亮的办公室里。 秘书长侯锦钟轻声汇报了刚才大院门口的情况:“书记,机械厂安置点来了二十多个人,想见李仕山书记。不过情绪还算平稳,已经被钱永福和洪均劝到接待室了解情况去了。” 姚星亮正批阅着文件,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冷笑:“看吧,果然有人动手了。” 侯锦钟斟酌着说道:“可是……看情况,这些人并不算激烈,更像是正常的反映诉求。” 姚星亮放下笔,靠向椅背,冷笑道:“老侯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才第一波,投石问路而已。等着看吧,肯定没这么简单。” 如此笃定的语气,仿佛早就未卜先知一般。 侯锦钟问道:“那……我们需要做一些防备,或者干预一下吗?” “不用。”姚星亮摆摆手,重新拿起文件,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之前在会上把区里‘包干到户’的做法批得一无是处。现在,就让他自己去体会体会,这基层的工作到底该怎么干。我们插手,反而不美。”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让他自己处理吧。这也是一种锻炼。” 侯锦钟默然,不再多言。 果然,正如姚星亮所预料的那般,事情并未就此平息。 上午机械厂职工的平静上访相比,下午的市委大院门口风云突变!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几十个相对克制的老街坊,而是来自其他几个安置点的上百号人。 他们情绪明显激动许多,脸上带着焦躁和被传言煽动起来的愤懑,黑压压地聚在门口,人声鼎沸。 “凭什么?就因为李书记是机械厂出来的,他们就敢承诺优先发钱?” “我们呢?我们的钱就不是钱了?官官相护也没这么明显的!” “必须一视同仁!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绝不答应!” “对!让李仕山出来说清楚!” 各种嘈杂的质问声、抱怨声交织在一起,声势浩大。 原来,不知从何处传出的谣言,声称机械厂安置户因与李仕山的特殊关系已获得补偿承诺。 这个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其它几个苦苦等待的安置点传开,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怒火。 钱康和洪均闻讯再次赶到门口,面对这汹涌的人潮和激烈的情绪,顿感头皮发麻。 上午尚能和风细雨地沟通,下午却已是狂风暴雨。 钱康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拿着扩音喇叭试图解释,声音却很快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洪均努力想维持秩序,宣讲政策,但面对群情激愤的场面,他年轻的经验显得捉襟见肘。 局面,彻底变得棘手了。 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听着窗外传来的阵阵喧哗,钱康额头冷汗直冒,洪均则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凝重。 他们都清楚,这背后定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目的就是将李仕山书记置于舆论的火山口上。 第1230章 阳奉阴违的孙浩民 与此同时,组织部长叶秋当然也得到了消息。 当他听说市委大院门口聚集了上百人,局面近乎失控时,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结善缘”的范畴。 如此规模的群体事件,性质就变了。 要是让李仕山知道了内情,那将彻底激怒他,使其与“栖凤帮”走向彻底的对立, 叶秋不敢有任何耽搁,一个电话将孙浩民叫到了办公室,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浩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只是让你顺势而为,适当让白坤去制造点麻烦,然后你去收场,缓和关系。这叫张弛有度!” 说到此处,叶秋重重一拍桌面,“你看看现在,搞得乌烟瘴气,上百人围堵市委。” “要是让李仕山查到是你搞的鬼,我们都不会好过~” 孙浩民早已准备好说辞,表现的那叫一个委屈。 他摊开双手,无奈道:“叶部长,冤枉啊!天地良心,我就是让白坤……去适当引导一下舆论,制造一点小小的压力。” 他话锋一转,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可谁能想到,下面的人把事情搞成了这样。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和预料啊!” 孙浩民向前凑了凑,信誓旦旦地保证:“叶部长,您千万放心!我立刻让他立约束好手下那帮人,停止一切不当行为,绝不能给市委添乱,更不能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局!” 看着孙浩民那副看似“忠心耿耿”一副好心办了坏事的模样,叶秋哪会相信,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她太了解孙浩民了,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大致能判断出来。 孙浩民对李仕山的那股怨气,恐怕不是几句批评和保证就能消除的。 眼前这失控的局面,没他的授意,怎么可能。 叶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满。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灭火。 她沉声道:“浩民,我希望你是真的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立刻把事情平息下去,妥善处理后续!绝不能再扩大影响!” 叶秋又感觉力度不够,盯着孙浩民的眼睛,加重了语气道:“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安江的安定团结,或者让组织对我们产生了不好的看法,这个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是是,部长,我明白,我深刻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马上就去处理,一定把影响降到最低!” 孙浩民点头如捣蒜,连声应承,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市委常委楼,孙浩民脸上那副谦卑、惶恐和无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而得意的冷笑,眼中闪动着报复的快感。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确认四周无人,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白区长,让门口那些人先散了。告诉他们,堵着没用,等李仕山从省里回来,再去‘欢迎’他,效果更好。” 他又沉吟了几秒,压低声音补充道:“还有,想办法,把今天的情况散到省里去。要让该知道的领导,都知道此事。明白吗?” 只听电话那头的白坤嘿嘿一笑,应诺道:“明白。” 挂断电话,孙浩民靠在驾驶座上,望着市委大院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李仕山,喜欢出风头?喜欢标新立异?我看你这盘棋,还怎么玩得转!这下,够你喝一壶的了!” 就在安江市委大院门口风波骤起,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处于风暴中心的李仕山,却远在省城郊外,一处隐于山林间的私人会所。 这里环境清幽,是他岳父在汉南为数不多的产业之一。 开这个会所的本意也不在赚钱,而是作为李仕山在汉南信息收集和私人社交的场所。 此刻,在一间格调典雅、檀香袅袅的茶室内。 李仕山正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的对面,坐着两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 一位是省纪委书记富时,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另一位则是李仕山的老伙伴,胖嘟嘟的省委组织部部长袁学民。 这两位在汉南省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面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讨论的核心,是省里近年来投资最大、声势最浩,却也传闻最多、最为敏感的项目——汉南汽车城。 “仕山,汽车城这边,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富时端起小小的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眉头紧锁,“初步摸查,涉及的土地审批、工程发包、设备采购等多个环节,都发现了严重的违规操作迹象。” “涉案金额恐怕是个天文数字,牵扯到的干部层级也可能不低。” 袁学民接口道,语气带着担忧:“这不仅仅是贪腐问题。更严重的是,为了追求速度和规模,许多基础论证和风险评估流于形式。” “盲目上马,过度依赖政策和银行输血,一旦后续资金链出现问题,或者市场环境发生变化,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巨大的国有资产流失和地方金融风险。” “其可能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李仕山静静倾听着,为两人的茶杯续上红润的茶汤,没有打扰。 富时继续说道:“这个脓包,迟早要挤掉,越早动手,损失越小,震动也越小。 “只是,这个项目牵扯面太大,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可能给全省的经济都会造成动荡。” 说到此处,富时揉了揉眉心,苦恼道:“可是没有一个合理的切入点,很容易打草惊蛇,让这个雷爆的更快。” 大家都清楚,汽车城这个项目不能直接捅破,暴力破解的后果只能对汉南的经济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 到时候,投资者对汉南失去信心,营商环境破坏殆尽,他们都将成为汉南的罪人。 第1231章 师出有名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窗外竹叶沙沙作响,以及茶水注入杯中的潺潺声。 见两人沉默了许久,李仕山这才抬起了头,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微妙的表情变化,自然没逃过对面两位老江湖的眼睛。 最先忍不住的就是袁学民,他圆滚滚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说道:“仕山老弟,我们都急得火上房了。” “你倒好,请我们来了大半天,就光听我们絮叨,伺候我们喝茶了。你倒是说说看啊!” 李仕山不紧不慢地又给袁学民斟了一杯,打趣道:“袁部长,您和富书记都是省里的大领导,我一个小兵,哪有随便说话的份,做好服务工作最重要。” 富时闻言,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用手指虚点了点李仕山:“你小子,就别逗老袁了。这里没外人,说说吧,你肯定想到了什么突破点。” 李仕山见气氛已然到位,便不再卖关子,将茶壶轻轻放回茶盘,缓缓开口。 “突破点还谈不上,但我确实找到一丝可能性。” 他目光扫过两人,缓缓问道:“想必两位老哥,应该都听说今天安江市委门口发生的事情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袁学民先开口道:“仕山老弟,这个事不正常啊,消息这么快传到省里,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富时也点头,关心道:“你那边没问题吧?需不需要我们出面?” 李仕山笑了笑,先道了声感谢,这才淡定自若的说道:“帮忙是肯定要请二位老哥帮忙的,但不是为平息这件事。” “实不相瞒,我这次故意挑这个节骨眼上来省城,就是卖了个破绽,留出空间,让他们动手。” “我初到安江,想要真正打开局面,掌握该掌握的权柄,推动该推动的事情,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向某些人、某些势力开刀。” “我现在给了他们机会,自然是按捺不住,主动跳出来,把事情闹大,试图用民意来绑架我、打压我,甚至想把我赶走。” “现在差不多了,他们既然出手了,那我就【师出有名】,以这件事,整顿秩序,平息事态,彻查幕后。” 随后,李仕山将自己初步的计划和盘托出,如何利用这次事件反客为主,如何借势清理阻碍,如何一步步将安江的经营权和话语权牢牢抓在手中,并以此为跳板,为后续可能延伸到省一级的调查铺垫道路。 最后掷地有声的说道:“或许也能为省里调查‘汉南汽车城’那个更大的脓包,撕开第一道口子。” 富时和袁学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讶异,逐渐转变为深思,最终化为了难以掩饰的赞赏和满意。 袁学民笑着看向富时,“富书记,我没说错吧。仕山老弟总是有办法的。” 富时点点头,他对李仕山的认识还停留在燕大时期,如今看来更加的了不得。 不仅胆大心细,更深谙权谋博弈之道,懂得借力打力,将危机转化为契机。 思维缜密,布局长远,更难得的是有担当、有魄力。 他在心中感慨,自己当初果然没看错人,而古先生更是有眼光啊。 这时,有些兴奋的袁学民笑着轻轻拍了下桌面,赞赏道:“好一个师出有名、引蛇出洞、后发制人。仕山老弟,看来让你去安江,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富时也缓缓点头,严肃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释然的笑意。 “不错。临危不乱,还能将计就计,反手布局。有这样的谋略和定力,我们在省里配合你,也就更有底气了。” “安江交给你,我们放心。上面交代的任务,交给你这样的同志去执行,我们也更有信心!” 茶香依旧袅袅,但室内的氛围已截然不同。 窗外的竹林仿佛也不再沙沙作响,而是在静静等待着,一场由安江始、或许将震动整个汉南的风暴。 ...... 李仕山在省城足足耽搁了两天才返回安江。 这落在许多人眼里,这是李仕山在躲风头,是心虚和束手无策的表现。 孙浩民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对白坤说:“看来我们这位李副书记,在省城也没找到什么灵丹妙药嘛。” 时间来到了第三天,市委就接到了通知,李书记回来了。 这个消息迅速散播开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李仕山接下来的戏怎么样。 可是谁都没想到的是,这场戏在李仕山还没踏进市委就已经上演。 时间来到了下午一点,李仕山的专车驶入市区,在距离市委大院还有一个路口时,异变陡生。 二三十号人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般,突然从路边涌出,迅速围住了李仕山的座驾。 他们拍打着车窗,情绪激动地呼喊着。 “李书记!李书记你出来!” “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我们的补偿款到底什么时候给!” “当了大官就不认老街坊了吗?!” 李仕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赫然便是曾经给自己母亲难堪的邻居,周慧和朱敏。 看见这两个人的出现,李仕山冷笑一声。 “没想到他们调查的还挺仔细,连这两人都利用上了。” 这些人群中明显混杂了一些不寻常的人。 他们眼神更加躁动,叫嚷得也最凶。 富进此刻的脸色已经变了,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而更让他大惊失色的是,他看见李仕山竟然要开门下车,连忙大叫道:“书记,不能下车!情况不明,太危险了!我马上通知公安。” 李仕山看着车窗外那些焦急、愤怒又带着期盼的脸庞,其中不少是他记忆中机械厂的老师傅、老邻居。 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的父老乡亲,不是敌人。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说罢,他不顾福进的劝阻,毅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这一下车,原本喧闹的人群反而瞬间安静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真敢出来。 第1232章 我把市长叫来~ 福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打电话,压低声音紧急联系市公安局,请求立刻派人支援,并简要说明了位置和情况。 赵刚反应更快,在李仕山开车门的时候,就立刻熄火下车,护在了李仕山旁边。 此时已经站在车外的李仕山,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 “各位叔叔阿姨,老街坊们,我是李仕山。这里是大马路中间,不安全,也影响交通。” “大家听我一句,咱们到路边人行道上,有什么话,慢慢跟我说,好不好?” 李仕山的态度很是诚恳,没有半点官架子,用的还是乡音。 大家互相看了看,感觉这话确实在理,万一那个车没看见撞过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于是乎,人群跟着李仕山缓缓移到了路边。 李仕山就站在马路边,耐心地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倾诉着补偿款的遥遥无期、板房区的种种不便和苦楚。 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还掏出随身的记事本把大家的说的情况都一一记了下来。 这样认真负责的态度,一下就让大部分人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站在人群中的周慧和朱敏见状只能撇撇嘴,嘟囔着,“真能装。” 只是李仕山这番做法,确实让人无法指摘,只能作罢。 很快警察和市委的工作人员就到了现场,开始维持秩序。 李仕山则是继续听着大家的诉求。 就这样过去了大半个小时,李仕山基本上听完了大家的诉求,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大家说的这些情况,我都听到了,也记下了。这样,我现在不回市委了。” 他转头对福进吩咐道:“福进,立刻联系市委办公室,让他们协调安排一辆大巴车过来。问问大家是怎么来的,我们统一坐车,现在就去安置点,我亲自去看看大家现在住的地方!”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包括混在人群中准备挑事的周慧和朱敏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快,大巴车驶来,李仕山招呼着大家上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没多久,大巴车就到了城南郊区的安置点。 李仕山看到那一片低矮、密集的白色板房,闻到空气中混杂的异味,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闷热,这让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比他预想中的临时安置条件还要恶劣。 他当即对福进说道:“立刻通知滨江区区长孙浩民,让他半小时内赶到现场!同时,请公安局派些同志过来,协助维持秩序,确保现场稳定。” 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孙浩民就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此时李仕山已经带着人在板房区转了一圈。 李仕山看见孙浩民没有先提补偿款这个最棘手的问题,而是指着公用水龙头和远处脏乱差的简易厕所,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孙区长,补偿款的问题需要按程序研究,但群众眼前的生活困难必须立刻解决!”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两天之内,给我增加供水点,保证大家不用排队等水!” “一周之内,改造或者新建符合卫生标准的厕所!” “还有,联系环卫部门,立刻清理堆积的垃圾,建立日常清运机制!这些事,能不能做到?” 孙浩民本来还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看到李仕山身边至少围着上百号的拆迁户,只能点头道,“能做到,李书记,我们马上落实!”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书记,你尽搞这些表面文章!用水上厕所是小事,我们的补偿款才是大事!你倒是给个准话啊,到底能不能解决?别光说不练!” 这句话的威力的是巨大的,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聚焦到李仕山身上。 李仕山看向声音来源方向,并没有动怒,也没有去找说话的人是谁,很是平静的解释道:“补偿款的发放,涉及资金调度、政策衔接和审批流程,这是市政府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我作为副书记,可以向市长郑春平同志汇报大家的迫切诉求,督促市政府以最快速度研究解决。” 这话一出,里面就就被有心人抓住了话柄,另一个人高声叫道:“看看!我就说吧!又是汇报、又是研究!说到底就是解决不了!” “这就是你们领导的态度,嘴里没一句实话,只会忽悠我们老百姓!” 面对这尖锐的指责和周围骚动起来的人群,李仕山忽然笑了,他提高音量,让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好!既然大家不相信我的汇报,也觉得我在忽悠。” 他边说边拿出了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那我就把市长请来,让他亲自听一听大家的诉求,亲自给大家一个答复!”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孙浩民和福进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李仕山竟然真的要当场把市长叫到安置点来?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了市长郑春平沉稳的声音:“仕山书记?” 李仕山对着手机,语气郑重地说道:“郑市长,您好,抱歉打扰您。” “我现在在城南拆迁安置点,这里有很多拆迁户群众,关于补偿款的问题,大家情绪比较激动,希望听到市政府最直接的答复。” “您看,是否方便过来一趟,现场和大家见个面,说明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郑春平也在快速消化这个突发情况。 可没过几秒,郑春平的声音传来:“好,我知道了。把具体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也就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郑春平带着人就抵达了安置点。 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李仕山带着郑春平转了一圈。 一边走,李仕山一边把刚才大家的诉求和目前的困境做了一个陈述。 郑春平面色凝重地听着,不时点头。 转了一圈后,两人便站到了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郑春平知道自己是时候要表态了。 第1233章 “逼宫”郑春平 郑春平先是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李仕山后,这才面向群众,大声的说道:“乡亲们,大家的问题,我已经都清楚了。” “补偿款的事情,是市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之前的工作确实存在拖延,我向大家检讨。” 他略一停顿,伸出了两根手指:“我在这里代表市政府向大家保证,两个月。” “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我们一定理顺所有环节,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负责任的答复。” “如果两个月后没有进展,大家可以直接到市政府来找我郑春平!” 市长的亲自到场和当众承诺,如同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得到了明确答复的群众满意的逐渐散去,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尘埃终于落定。 李仕山和郑春平分别上了自己的专车离开,大家注意到一个细节,分别时,两人可没有握手。 孙浩民差不多是最后一个离开安置点的。 他在坐上车的时候,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可是把市长郑春平刚才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那紧抿的嘴角,那看向李仕山时一闪而过的冷厉眼神,都绝非善意。 “妙啊!真是妙啊!”孙浩民心里那叫一个畅快,仿佛是在酷热之后喝上一杯冰镇啤酒。 今天这个事情,可以说是歪打正着。 他原本只是想给李仕山制造麻烦,让他当众出丑,下不来台。 没想到,李仕山居然兵行险招,把郑春平也拖下了水。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李仕山看似巧妙地转移了矛盾,化解了眼前的危机,赢得了民众的掌声。 但他这一步,无疑是彻彻底底地把郑春平推进了火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郑春平被一个副书记“呼来喝去”,逼着立下军令状,这对他的威信是何等巨大的打击? “得罪了郑春平,可比被那些拆迁户围着骂要严重多了!” 孙浩民阴恻恻地想着,心情无比愉悦。 李仕山不过如此。 自己也只是略施压力,就让他昏招频出。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李仕山就可能滚出安江了。 就在孙浩民开心的畅想时,李仕山“现场召唤市长”,“逼宫”郑春平立下“两月之约”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安江的街头巷尾和各个机关大院。 在外界普通民众和一些基层干部看来,这无疑是李副书记又一场精彩绝伦的“亲民表演秀”。 既展现了他雷厉风行、又表现出敢于为民请命的魄力。 可在安江官场内部,那些浸淫权力规则多年的老油条们,却从中嗅到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不少人私下议论,李仕山从初来乍到就在大会上痛批“包干到户”开始,恐怕就不是无的放矢。 那是在否定郑春平主导下的原有工作思路,是在挖坑。 先是通过否定旧政,赢得了一批对原有政策不满的基层干部的暗暗拥戴;现在,又通过在安置点逼郑春平表态,收割了一大波民意。 表面上看,李仕山此举收获满满,威望陡升。 但很多冷眼旁观者心中冷笑: 这些拥戴,除了给他带来一些虚名和基层好感,在核心的权力场上,还能有什么实质帮助? 而且,他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必然是巨大的。 他把郑春平得罪到死了。 拆迁款的问题那可是一个大雷。 快两年都搞不定的烂摊子,两个月就能摆平? 大家心知肚明,到时候市政府最多挤出一点象征性的“慰问金”安抚一下,就已经是极限了。 郑春平怎么可能真的为了李仕山惹出来的麻烦,去填那个无底洞?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一周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李仕山可以说是碰的头破血流。 李仕山提出了两个核心议案。 一是《关于进一步加强中青年干部实践锻炼与多岗位交流的实施意见》,旨在打破部门壁垒,让有潜力的干部到基层关键岗位和市里重点项目中历练; 二是《市委党校教学改革与课程质量提升方案》,强调理论联系实际,增加案例分析和对本市现实问题的研讨比重,试图扭转党校学习“走过场”的印象。 李仕山的陈述逻辑清晰,措辞严谨,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市长郑春平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也没有看李仕山,而是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常委,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仕山同志刚来不久,就能深入思考干部和党校工作,这份积极性是好的。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口,大家就知道必然要出杀招。 果然,郑春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但是,干部交流,尤其是跨部门、跨领域的交流,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当前我们安江的中心任务是什么?” “是全力以赴确保文明城市创建成功!是稳住经济大盘,保障民生底线。” “在这个关键时期,调整干部,会不会造成人心浮动,影响工作连续性?” “会不会让下面负责具体工作的同志产生‘朝不保夕’的感觉,反而不敢放手干事?” “这些问题,都需要慎重评估。” 郑春平一连串的问题,让李仕山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了下来。 而这番发言就像是争斗的冲锋号,市委常委、副市长徐彬立刻接口,说话就更加直接。 “郑市长考虑得非常周全。干部交流是个好方向,但时机选择很重要。我们现在财政压力不小......” 紧接着,又有几个常委也纷纷发言,或从不同角度阐述“稳定压倒一切”的重要性。 或对改革方案的具体细节提出种种“实际操作中可能遇到的困难”。 他们言辞恳切,一副为全市大局着想的模样,可言下之意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方案很幼稚,不切实际。 此时,李仕山算是看出了郑春平的真正实力,原来这几个就是他的政治盟友。 第 1234章 无声的孤立 只是让李仕山最意外的还是宣春部长叶茂耕。 他竟然也加入到了“讨伐”自己的队伍里。 李仕山有些纳闷,这个家伙到底是谁的人? 怎么那里都有他的身影,活活的“搅屎棍”嘛。 坐在李仕山右手边的组织部长叶秋,眉头微蹙,默默观察着会场的一切。 他看着李仕山在郑春平一系连番“炮火”下,形单影只,没有任何人帮他说话。 就连对他态度最好的黄岚县委书记刘阳也默不作声。 显然刘阳也在忌惮郑春平的威慑力。 叶秋有些看不懂李仕山的所作所为。 他费心搞出安置点那一幕,逼郑春平表态,难道就想不到后果吗? 可如果说李仕山背后有什么别的意图,那又是什么呢? 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李仕山真的一直是这样的表现,她就要重新考虑自己的计划了。 此时,李仕山的议案大家都已经发表完了意见,姚星亮觉得差不多了。 自始至终,他都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方的陈述。 姚星亮也会偶尔不痛不痒地插一句“仕山书记想法是不错的”、“这个资金问题确实需要统筹”等等。 他巧妙地维持着会议的平衡,却丝毫没有下场为任何一方站台的意思。 姚星亮乐得看到郑春平一系全力阻击李仕山。 这既能打压李仕山日渐显露的锋芒,也能消耗郑春平的政治资源,而他,则稳坐钓鱼台。 政治讲究斗而不破,必须适可而止。 尤其是作为“班长”的姚星亮也必须维持班子表面的团结,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当众撕破脸,那就是他的无能了。 于是,姚星亮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大家的意见都听到了。干部交流和党校改革,方向是对的,但时机确实需要斟酌。” “就如春平市长说的,现在一切工作都要给文明城市创建让路,确保万无一失是第一位的。” “这样吧,仕山书记提出的这两个方案,原则通过,但具体实施,暂缓,等创建评审结束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择机研究推进。” “原则通过,暂缓实施”,这八个字,等于将李仕山的议案枪毙掉了。 李仕山坐在那里,面对这个结果,没有再进行无谓的争辩,只是默默收起了身前的材料,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但这种沉默本身,在众人眼中,就是一种无奈的被动和挫败。 随后,徐彬在后续的发言中提出了一个建议。 在下个月的评审关键期,法院审理的刑事案件,特别是可能引发舆论关注的,酌情暂缓审理。 毕竟,刑事案件的审判结果具有不确定性,万一当事人不满闹将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天大的麻烦。 姚星亮对于这个提议欣然同意,还夸赞徐彬考虑周全。 就这样一场硝烟四起的常委会结束了。 姚星亮回到办公室可以说心情非常好。 郑春平开始打压李仕山是自己非常乐意看到的。 而且,李仕山这次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最头疼的、可能影响文明城市评比的拆迁户闹事问题,被李仕山和郑春平的“两月之约”暂时压了下去。 只要平稳度过这关键的评比期,后面拆迁户再怎么闹,那也是郑春平和李仕山之间需要头疼的烂账了。 而且,到那个时候,让李郑两人斗的两败俱伤,自己说不定还能收获不少政治资源。 随着常委会结束,李仕山被郑春平一系人打的“体无完肤”的消息,就迅速吹遍了安江官场的每个角落。 在这个最讲究现实的地方,风向的转变往往只需要一个信号。 作为李仕山秘书的福进,对于这种变化感受的最明显。 首先体现在汇报工作上。 原本,因为李仕山分管党建、党校工作。 虽然算不上最核心的经济、城建领域,但前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请示问题的部门一把手也是络绎不绝,电话也总是响个不停。 尤其是李仕山刚来时展现出强硬手腕,赢得不少基层好感后,不少人更是抱着“烧冷灶”的心态,表现得异常积极。 可现在,李仕山办公室的门庭明显冷落了下来。 书记分管的党建这块,之前几个对他非常殷勤的部门一把手,比如市直机关工委书记、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现在也变成了公式化的每周一趟。 他们依然会准时出现在李仕山办公室,带着准备好的材料,言简意赅地汇报本周工作。 对于李仕山提出的问题,回答得谨慎而保守,绝不多言一句,汇报完毕便礼貌告辞,绝不久留。 那种感觉,仿佛李仕山这里只是一个必须走过的流程节点,而非一个能够决定他们前途的权力中心。 文件传阅和会议通知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一些原本应该第一时间报送给他知悉或阅示的文件,送达的时间明显滞后了。 某些涉及多个部门的协调会议,福进有时甚至是在会议即将开始前,才收到正式的通知,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准备。 这种技术性的“疏忽”,背后传递的信号再清晰不过。 在一些人眼中,这位李副书记的意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秘书福进将这些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时会委婉地提醒李书记。 可李仕山却总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脸色平静如常,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批阅文件,参加必要的会议,下基层调研,只是话语比以前更少,眼神也更加深邃难测。 官场的弱肉强食,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李仕山就因为常委会上的“失利”和被郑春平的打压,立刻就被所有人边缘化。 这无声的孤立,比公开的对抗,更让人感到窒息。 因为他会让你感受到,你的影响力和权力在悄然流失。 这对于任何一位久居“高位”的人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李仕山会就这样彻底变成透明人,还是受不了这样的处境,离开安江。 第 1235章 老同学拜访 常委会后的日子,李仕山仿佛彻底沉寂了下去。 他按部就班地工作,参加各种或重要或象征性的会议,批阅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再就是带队督查文明城市创建的落实情况。 工作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却也看不到任何刚上任时意气风发的迹象。 就在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也就是距离评审组马上就要到来的日子。 李仕山刚刚主持完一个关于“创建攻坚阶段市容市貌综合整治”的协调会,回到办公室。 也就过去了十来分钟,秘书福进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低声请示道:“书记,外面有位先生,说是您的高中同学,叫李峰,想要见您。” “书记,外面有位先生,说是您的高中同学,叫李峰,想要见您。” “李峰?”李仕山握着文件的手微微一顿,仅仅片刻回忆,脑海里就浮现一个带着谄媚笑容、眼神精明的面孔。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和他“本家”的老同学,自己还真知道不少事情。 前世他就和周坤的关系非常密切。 从其他同学那里得知,这个李峰就是靠着周坤在安江的影响力,上下其手,拿下了不少市政工程和土地项目,赚得盆满钵满,可以说就是周坤的“白手套”。 在他们那届高中同学里,是出了名的“成功人士”,风头无两。 如今,这位“白手套”不请自来,主动登门,绝对没安好心。 或者说,周坤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出手试探,甚至是给自己下套。 “请他进来吧。”李仕山放下文件,语气平淡。 片刻后,福进就引着李峰走了进来。 李峰虽与李仕山同龄,看上去却老成不少。 发际线明显后移,宽厚的脸庞泛着油光,一身紧绷的鳄鱼牌POLO衫勾勒出微凸的肚腩。 他手腕上那只明晃晃的大金表,随着他的动作反射着刺眼的光。十足的暴发户派头。 他一进门,脸上立刻堆起夸张到近乎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很低,几乎是小碎步疾走上前,老远就伸出双手。 “哎呀呀!李书记!可算见到您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夸张,“您这真是……真是越来越有领导风范了!瞧瞧这气度,这派头,了不得啊!” 李仕山起身,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随即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坐。” 李峰受宠若惊般,只敢用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沿,身体大幅度前倾,双手紧张地搓着膝盖,继续着他的马屁轰炸。 “李书记,说真的,当年在班里我就看出来了,您跟咱们不一样,那是要干大事的人!” “瞧瞧,毕业这才几年,就回咱们安江当父母官了。”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咱们这帮同学里,就数您最有出息。” 李仕山不动声色地听着李峰这些毫无营养的奉承,看着他不停的竖着大拇指,也配合的谦虚了两句后,便直接切入主题:“李峰,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李峰双手搓了一下,笑道:“李书记是这样,咱们班主任王老师,王晓峰,您还记得吧?” “这周五是他五十五岁的生日。我想着,这是个机会啊,就把在安江的老同学们都召集一下。” “一来给王老师祝寿,二来咱们老同学也多年没聚了,正好借这个机会,一起热闹热闹,也沾沾您李书记的喜气和贵气。” “不知道您……周五晚上能否赏光?” “同学会?”李仕山眉梢微挑,不动声色的问道:“都有哪些同学?” 李峰连忙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些在李仕山记忆里比较模糊、或者在安江混得一般的同学,唯独没有听到那个预料中的名字。 李仕山身体微微后靠,右手手指轻轻敲击一下沙发扶手,问道:“周坤也在安江的吧,我记得可是王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你没叫他。” 李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迟疑了片刻后,他干笑两声,“哎呦!瞧我这破记性!忙晕头了,还真……真把他给落下了。” 李仕山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却也不点破。 如果不出意外,这场所谓的同学会和生日宴,就是周坤借李峰之手给自己设的局。 自己若是不去,岂不是让他们失望? 自己倒也想看看,周坤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再者说,自己来安江就是借着“衣锦还乡”的理由。 回来这段时间,自己表现的可是有些低调,很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参加同学会,正是一个恰到好处展示姿态的机会。 念及此处,李仕山笑着点点头,“王老师过寿,作为学生,理应到场祝贺。” 李峰闻言,脸上瞬间放出光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连忙道:“太好了!那……周五晚上,我来接您?” “不用麻烦,”李仕山摆摆手,“你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秘书就行,到时候我自己过去。” “好的,好的,听您安排。”李峰谦卑地又拱了拱身。 就在这时,李仕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地补充道:“对了,我记得当年老师不止一次当众说,周坤肯定是我们班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他要是不来,王老师心里得多失望啊。” 李仕山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峰,“这样,你把他也叫上,务必。” “这……”李峰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迟疑了一下,眼神躲闪,却又不敢直接拒绝。 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承:“李书记说的是,说的是。我……我回头就去联系看看。” 李仕山却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作势要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内部电话本,“怎么,你有难处?要不,我来打电话也行?” “我记得他现在是滨江区副区长,通讯录里应该有他的号码。” 李峰见状,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连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哎呀呀!怎么能劳烦您亲自打电话!这种小事,我去办,我一定去办!保证请到。” 李仕山听到了保证,这才重新坐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嗯,一定要请到。要不然,王老师失望,我的面子也不好看。” “一定!一定请到!”李峰连连点头哈腰,后背惊出了一层细汗。 他不敢再多待片刻,赶忙告辞离开,脚步甚至有些仓促,仿佛生怕慢一步,这位老同学又会提出什么让他心惊肉跳的要求。 第1236章 同学会 就在李峰离开没多久,福进就走了进来。 他收拾完茶几上李峰用过的茶杯,并未离开,脸上有些犹豫不决。 李仕山见状,笑着问道:“有什么事,就说,犹犹豫豫的做什么。” 福进又迟疑了一下,很是担忧的说道:“书记,我看您这个老同学不像好人啊。” 李仕山眉头微微一挑,笑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又没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福进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了李仕山面前,“这是他离开前给我的,里面是一万的购物卡。” “啧啧啧~”李仕山看着红包,感慨一声,“这个李峰,算是下血本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五傍晚。 六点半刚过,安江国际大酒店门前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这里正是李仕山初到安江时,参加接风宴的地方,如今再度成为焦点。 李峰还有另外几个在安江混得还算不错的同学,以及今天的主角,头发梳得油亮、穿着崭新中山装的班主任王晓峰,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引颈期盼。 大概又过去了几分钟,在众人的视野里,一辆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驶入酒店门廊,车牌“汉G0003”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来了来了!”李峰激动地低呼一声,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在场的人都清楚,在安江,这个序列的车牌,只属于一个人——市委副书记,李仕山。 周围几个同学也纷纷露出羡慕、敬畏甚至有些讨好的神色,低声议论着, “啧啧,00003啊~” “李仕山真是给咱们班长脸了!” “没想到咱们班还能出这么大的领导!” 车子刚在门口停稳,福进迅速从副驾下车,小跑着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车门框上,身着剪裁合体白色衬衣的李仕山弯腰下车,动作从容不迫。 李仕山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迎候在门口的人群。 等候多时的李峰率先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神情激动、带着些许局促的老同学,以及被簇拥在中间、头发已花白的班主任王晓峰。 “李书记,您可算到了!”李峰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双手紧紧握住李仕山伸来的手,用力晃了晃。 “李峰,都是老同学,这么客气做什么。” 李仕山淡然一笑,随即目光转向王晓峰,尽管心里很是厌恶,可脸上却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尊敬,主动伸出双手握住老师略显干瘦的手掌。 “王老师,您辛苦了,还劳烦您在门口等我。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王晓峰受宠若惊,腰不由自主地弯了几分,脸上皱纹都快笑成了菊花。 “哎呀,仕山……李书记您太客气了,您能来,就是我最大的面子了,不敢当,不敢当啊!” 王晓峰说话间,眼角余光不时瞥向那辆显眼的专车和恭敬侍立的秘书,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感慨。 寒暄几句后,李仕山看似随意地问道:“李峰,周坤呢?还没到?王老师最喜欢的得意门生,今天这场合,他可不能缺席啊。” 李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解释:“周坤……他那边临时有点紧急公务,脱不开身,特意让我向王老师和大家致歉,他说一定尽快赶过来。” 李仕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在李峰等人小心翼翼的簇拥下,迈步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包厢安排在一个豪华包间,空间极大,三张桌子,已经来了二十多位同学。 男同学们大多西装革履,努力展现着成功; 女同学们则妆容精致,言谈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 当李仕山在李峰的引导下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敬畏、好奇、讨好。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李仕山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前世,他也参加过一次高中同学会,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员,连主桌都没资格上。 自己只能和同样不得志的一些同学挤在旁边的桌子,自斟自饮,像个透明的边缘人。 他还清晰记得,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端着酒杯去主桌给红光满面的王晓峰敬酒时,换来的却是他带着七八分酒意的调侃。 王晓峰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大家都听见:“哟,李仕山啊,没想到你当年在班里学习最差的人,还能考上公,端上铁饭碗,真是你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那近乎羞辱的言语,引得一群同学心照不宣的哄笑。 而李仕山,只能挤出最难看的笑容,将所有的苦涩、难堪连同那杯白酒一起,狠狠咽下喉咙。 自那以后,李仕山再未参加过任何同学聚会。 如今,情景彻底颠倒。 没人再提他高中时不堪的成绩,耳边充斥的全是精心修饰过的赞美与惊叹。 就连当年曾无情刁难、嘲讽过他的班主任王晓峰,此刻也只剩下满脸近乎卑微的谄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这一切的转变,只源于两个字——权力。 此时,李峰向前一步就要把李仕山引向最里面那张明显更豪华、座位更宽敞的主桌时,李仕山却摆了摆手。 “大家都是同学,分桌坐显得生分了,有些不好吧。” “这~”李峰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李仕山已经扭头对身后的福进吩咐道:“福进,去和酒店协调一下,换个能坐下所有人的大桌子,我们今天挤一挤,热闹。” “好的,书记。”福进应声而去。 第 1237章 红温的周坤 “好的,书记。”福进应声而去。 仅仅过去了几分钟,酒店经理就亲自赶来,迅速指挥服务员将众人引至另一个更为宽敞、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型象牙白大理石转盘圆桌的包厢。 这种规格的包厢,通常是用来接待最重要商务伙伴或上级领导的。 看着酒店如此高效,几乎是以最高优先级满足了李仕山随口一句话的要求,李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心中暗叹。 “这速度……这就是权力的魔力啊。” 众人重新落座,这张巨大的圆桌恰好能容纳所有到场者。 李仕山也没客气,当仁不让地被推向了最尊贵的主位。 王晓峰坐在了自己的左手边,只有右手边被空了下来,留给了周坤。 李峰见所有人落座,凑到李仕山身边,低声请示:“李书记,您看,人差不多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李仕山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颇有深意地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临近几人听清。 “不急。不是周坤还没到嘛。我记得王老师当年最喜欢他了,常说他是我们班的骄傲。主角不到场,王老师这生日宴,怎么能算圆满呢?” 李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见李仕山摆出一副不等周坤来,决不罢休的架势。 他只能讪讪一笑,“我去催催看。”然后,再次离席。 大约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包厢门被再次推开,周坤终于到了。 正在和旁边几个同学相谈甚欢的李仕山一眼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周坤。 现在周坤的模样已经很接近他当市委副秘书长的样子了,矮胖发福的身材将衬衫撑得有些紧绷,脸上带着酒色过度的浮肿。 李仕山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聊着天。 再看周坤,他一进屋,视线就死死的定在主位上那个正与左右谈笑风生、姿态从容的身影上。 尽管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要隐忍,做了大量的心理建设。 可亲眼看到李仕山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享受着无限风光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直冲头顶,让周坤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眼神也阴沉下来。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刹那,站在近处的李峰急忙上前一步,看似热情地揽住他的胳膊,手指却用力在周坤臂弯处捏了一下。 李峰同时用极低的声音急促提醒道:“区长。注意仪表。” 周坤被这一捏惊醒,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努力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显得僵硬而勉强,面色也极不自然。 李峰见周坤总算恢复了些许理智,这才松了口气,抬高声音,带着欢快的语调向主桌方向通报。 “李书记、王老师!各位老同学!周坤到了!” 他这一嗓子,让原本坐着闲聊的同学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呼啦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就连王晓峰也不例外。 他们脸上堆满了恭敬、讨好的笑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周坤。 然而,在这片骤然起身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显得格外突兀,那就是李仕山。 他依旧安稳地坐在主位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脸上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的周坤。 可这个举动,又如一根钢针狠狠地刺中了周坤敏感的自尊。 周坤从李仕山的眼神中,看到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玩味。 就这一下,周坤的胖脸瞬间就红了温。 他好歹也是手握实权的副区长,何曾受过如此轻慢? 可现实是,李仕山是市委副书记,级别比他高出整整两级。 在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官场,更何况两级。 这身份的悬殊,让他所有的愤怒都只能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周坤又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邪火勉强压住,脸上重新堆起略显夸张的笑容,迈步朝着主桌走去。 “李书记,王老师,各位老同学,实在抱歉,临时有点棘手的工作,来晚了,来晚了!”周坤边走边拱手,目光最终落在李仕山身上。 李仕山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伸出手,与周坤伸来的手轻轻一握,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周坤,好久不见啊。不对......” 李仕山故意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更正道:“哦,不对,瞧我这记性。现在应该叫你白坤,白区长才对。” 李仕山特意在“白”字上微微加重。 这就让周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满是羞愤。 再看李仕山仿佛没看见他的尴尬,继续笑着说道:“白区长,你可是王老师的爱徒,快快入座。” 说着,李仕山还亲自把周坤引到了王晓峰的右手边坐下。 此时的周坤那叫一个难受,脸上还有强行对着笑,要不是李峰在背后拍了他一下,真想直接走人。 至此,人已到齐,晚宴正式开始。 李仕山今天似乎兴致极高,对于同学们的敬酒几乎是来者不拒,很快就喝了不少,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他借着酒意,声音也洪亮了几分,主动提起了话题: “说起来,咱们王老师当年没少为我这学习操心上火。”他笑着拍了拍身旁王晓峰的手背。 “那时候啊,我成绩确实是吊车尾,比不上在座的很多同学,尤其是白区长这样的学霸。” 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周坤,周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但是啊,我现在觉得,学习好不好,家世怎么样,都不是最关键的!” 李仕山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坐在下首位区域的那些混的一般的同学前面,和他们挨个碰了一下酒杯,鼓励道:“关键还得看后天自己的努力和把握机会的能力!” “大家看看,我现在不也混得还行嘛?” “所以,那些暂时遇到困难,或者觉得起点不高的同学,千万别气馁。” “只要肯拼,敢闯,未来一样大有可为!” 李仕山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又站在这群普通的同学面前,立马让他们感觉到了尊重。 这些同学纷纷点头,面露感激,觉得李仕山真是平易近人,不忘本。 同时,他们的脑海里也蹦出一个念头。 对啊~ 李仕山能混出来,我们就不行呢。 这样的想法,让这些同学热血沸腾起来。 有人甚至激动地举起酒杯:“李书记说得对,我们敬您!” 第1238章 拙劣的把戏啊 李仕山这番“鼓励”普通同学的话听在周坤耳中,却如同针扎一般刺耳。 他感觉李仕山说的每个词都在讽刺自己,倚仗家里关系,走的歪门邪道。 这哪里是什么鼓励同学,分明是借着酒意,在对他进行赤裸裸的羞辱。 周坤气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脸都有些扭曲了。 坐在他旁边的李峰见状,赶紧又狠狠地捏了周坤如同肘子一样的胳膊一下,递过去一个“冷静”的眼神。 随后,李峰又端起酒杯冲着李仕山恭维道:“李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们大家一起敬李书记一杯,感谢李书记的勉励!” 周坤看着李仕山那副“小人得志”、被众人追捧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忍~必须忍~李仕山,你就尽情嚣张吧。看你还能得意多久!我看你将来怎么死!” 周坤也随着众人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假笑,将杯中那仿佛带着苦味的酒液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内的气氛在李仕山刻意的引导下显得异常热烈。 正当众人推杯换盏之际,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安江国际酒店 酒店老板赵宏斌亲自推着一辆银光闪闪的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赫然摆放着一个极其壮观、装饰繁复的六层巨型生日蛋糕。 蛋糕顶端还用巧克力制作了一个大大的“寿”字,引得满堂惊呼。 “李书记,王老师,各位贵宾,打扰一下!” 赵宏斌满面红光,声音洪亮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得知今日是李书记老师的寿辰,我们酒店特意精心准备了一份心意,祝王老师福寿安康,也感谢李书记和各位领导赏光!” 这番举动,无疑是给足了李仕山和王晓峰的面子。 王晓峰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激动得手足无措,连连向李仕山说着感谢的话。 “仕山……哦,不,李书记,这……这真是太破费了,太给您添麻烦了!都是托您的福,托您的福啊!” 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看向李仕山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卑微。 整个切蛋糕、分蛋糕的过程,李仕山自然是被簇拥在绝对的中心。 相比之下,周坤仿佛被遗忘在了角落。 他独自坐在位置上,面前那块精致的蛋糕一口未动,只是机械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周坤冷眼看着王晓峰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着李仕山打转,看着那些同学们争先恐后地与李仕山搭话、合影。 喧嚣是他们的,他这里只有尴尬和冷落。 这种被无形壁垒隔离在外的感觉,让他如同过气的艺人,无人问津。 晚宴终散。 在酒店门口,王晓峰紧紧拉着李仕山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或许是酒喝的太多,又过于激动,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李书记……仕山啊……老师我……我当年真是有眼无珠,对你……对你要求太严,有时候说话也重……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老师错了!你是真君子,胸襟广阔,不计前嫌,还这么尊师重道……我……我真是惭愧啊!” 李仕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拍了拍王晓峰的手背,“王老师,您言重了。当年您严格要求,也是为我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这番话更是让王晓峰感动得无以复加,只会连连点头。 李仕山这话说的虽然违心,可是心里在讨厌,也必须表现出这番做派。 在当今这个社会,尤其是在官场,必须要表现出“尊师重道”。 这是衡量一个人最重要的道德标准。 你要是连你的老师都不尊重,那么谁还敢和你交朋友。 奥迪A6缓缓驶到门前,福进拉开车门。 李仕山在众人一片“李书记慢走”、“感谢李书记赏光”的恭送声中,含笑点头,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子平稳驶离,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的周坤,只是默默跟在人群中,看着这眼前的一幕,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可以说今天自己过来,完完全全就是来找“羞辱”的。 周坤脸上强撑的笑容才彻底消失,变得阴沉如水。 李峰也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区长。” 周坤目光依旧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东西,送出去了吗?” 李峰连忙点头,压低声音:“放心,都办妥了。两箱茅台,两箱软中华,他的秘书收了,就放到了他车的后备箱。” 周坤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一脸阴鸷的说道:“收了就好,那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 另一边,行驶的奥迪车内。 酒意微醺的李仕山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坐在副驾的福进回过头,轻声汇报道:“书记,刚才李峰的助理送了两箱茅台酒,还有两箱中华烟。您看……怎么处理?” 李仕山没有立刻睁眼,只是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仿佛在驱散酒意。 过去了一小会后,李仕山才缓缓开口:“先原封不动地放好,单独找个地方,封存起来。” “好的,书记。”福进刚应了一句,李仕山又接着说道:“后面,他们一定还会有更多的‘表示’。你每一次都要做好记录,时间、地点、物品、经手人,所有细节,清清楚楚。” 福进神色一凛,立刻郑重应道:“是,书记,我明白了!” 李仕山说完,看向窗外,不屑一笑,“拙劣的把戏啊~和他哥简直不在一个档次。” 第 1239章 糖衣炮弹 这场同学会之后,李峰就如狗皮膏药一般,锲而不舍地试图维系与李仕山的“联系”。 电话、短信,通过福进递话,邀请的理由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什么新开了一家顶级私房菜馆,主厨是隐退的国宴大师,口味一绝; 什么机缘巧合搞到了一些品相极佳、酒线绵长的陈年茅台,急需老同学这等懂行之人品鉴赏析; 甚至还有“某个模特大赛的几位优胜者,久仰书记风采,渴望一见”这类暗示性极强、几乎挑明的香艳邀约。 面对这些裹着厚厚糖衣的炮弹,李仕山的态度显得颇为微妙,带着一种“欲迎还拒”的暧昧。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钓者,耐心地收放着鱼线。 在几次三番恰到好处的推脱之后,李仕山终于被对方的“诚意”打动,“勉为其难”地抽空赴了一次约。 地点是李峰精心安排的一处极为隐蔽的私人会所。 会所是在城郊的江边。 从外部看就是一栋不起眼的院落,可是内部环境却很是清雅,假山流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身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步履轻盈,悄无声息。 包厢内,除了满脸堆笑、殷勤备至的李峰,还有两位自称是“本地企业家”的生面孔。 席间,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那两人极尽奉承之能事,言语间不断试探着可能的“合作”空间,酒杯端起放下间,眼神交换着某种期待。 李仕山全程面带温和的微笑,只偶尔问几句不痛不痒、关乎安监室经济发展大局的宏观问题。 对于对方那些包裹在敬仰与关心外衣下的隐晦“表示”,既不明确拒绝,也不轻易接茬,只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别处。 这就让人如雾里看花,始终摸不清他湖面下的真实想法。 当然在这些商人的认知中,这是李书记的“含蓄”。 这顿饭之后,李峰更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邀约得更加频繁热切,几乎到了见缝插针的地步。 只不过,李仕山就再也没有应约。 他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市委副书记,频繁和一个商人接触,太掉价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秘书福进。 一次,李峰又热情邀请李仕山去品尝“刀鱼”。 李仕山直接在电话里以“最近创建工作到了关键阶段,实在抽不开身”为由婉拒。 就在李峰失望之际,李仕山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这样吧,我让福进代表我去一趟,他也辛苦了,正好尝尝鲜。你的心意,我领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次“饭局”,就变成了福进代表李书记出席。 福进谨记李仕山的吩咐,态度谦和,但口风极紧。 对于李峰和那些“企业家朋友”旁敲侧击的打听,一律以“书记工作繁忙”、“具体事务我不清楚”等官方辞令挡回。 不过,对于那些随之奉上的礼物、购物卡、消费券,福进倒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只是每次都会在一个小本子上默默记下一笔。 这个情况,自然被李峰事无巨细地快速反馈到了周坤那里。 在周坤那间宽敞却显得有些压抑的办公室里,他听着李峰的叙述,胖胖的脸上肌肉牵动,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 在听完李峰的回报,周坤慢条斯理地从盘龙图案的烟盒里磕出一根九五之尊。 “彭”的一声,金色的地【都彭】打火机冒出火苗。 周坤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喷出,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愈发阴鸷。 “哼,这个李仕山,倒是滑不溜手得像条成了精的泥鳅。” 周坤咬着烟嘴,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这是既想闻着腥味儿,又怕沾一身泥!既想拿好处,又不想亲自下场,怕湿了鞋,被人抓住把柄。” “他让秘书在前面当防火墙,自己躲在后面遥控。” “万一出了事,还能推个一干二净,随便找个由头就把秘书扔出去当替死鬼。打得好一手金蝉脱壳的算盘!” 李峰在一旁弓着腰,很是认同地连连点头,有些担忧的问道:“区长,那咱们……还继续陪他玩这出戏吗?” “他本人不来,光喂饱他那个秘书,感觉用处不大啊,肉包子打狗似的。” “继续!为什么不继续?”周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秘书收了,和他收了,本质上区别不大。” “只要我们手段够巧妙,留下些他李仕山甩不掉的痕迹,到时候东窗事发,由不得他抵赖不认账!” “他现在越是表现得谨慎,越说明他胃口大、戒心重,只是在等待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能够上下其手的机会而……” 就在周坤话音未落之际,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周坤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就接了起来。 “祭祖?什么时候的事?” 周坤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上的横肉慢慢绷紧,随即,脸上浮现了笑容,“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周坤看向一脸疑惑的李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不屑道:“李仕山啊李仕山,狐狸尾巴到底还是露出来了,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呢?” 李峰急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区长?有什么新情况?” 周坤肥胖的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隆起的肚腩上,慢悠悠地说道:“刚收到消息,李仕山这个周末要回老家祭祖。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李峰眼珠一转,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您是说……李仕山想借着祭祖这个由头,借机敛财?”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周坤嗤笑一声,脸上还带着得意之色,“要不是他有意无意地散播消息,他一个市委副书记回老家祭祖这种私事,怎么会这么快就搞得圈子里人尽皆知?” “这分明就是敲锣打鼓,等着孝敬上门呢!” 李峰恍然,又试探着问:“区长高明!那……这次,咱们送多少合适?” 第1240章 当官来钱太容易 周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腾腾地抬起右手,张开肥短的五指,在空中晃了晃。 李峰看着那五根手指,有些吃不准:“就五……五万?是不是……稍微少了点?恐怕不入他的眼。” “什么五万,是五十万!”周坤哼了一声, 这个数字让李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肉疼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五……五十万?区长,这会不会太多了?风险也……” 周坤直接瞪了李峰一眼,冷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毕竟是市委副书记,以前也做过县委书记,执掌一县。要是给少了,连他秘书那关都过不去,更别说能在他心里砸出点水花了。” “要送,就得送个能让他记住,让他心动的数字!” 可看到李峰那副如同割肉般的难受表情,周坤又晃了晃手指,带着一种施舍的口气,说道:“行了,别摆出那副没出息的样儿。” “这钱,不会让你白出。” “区里那个滨河景观绿化提升工程,回头你找下面的人对接一下,想想办法,操作一下,给你做了。” 听到这个承诺,李峰一下就来了精神。 他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立刻笑逐颜开,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嘿嘿一笑。 “谢谢区长!谢谢区长栽培!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您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周坤口中的项目他早就打听过,标底起码五百多万。 李峰只是在心中稍微一算,这个项目上下打点、利润再分给周坤一部分,稳稳落入口袋的,小一百万还是能挣到的。 仅仅这么一个项目,这些日子投到李仕山身上的就赚回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 有着大把空闲时间的李仕山,在市委大院跑了整整五圈,直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才缓步返回办公室。 他刚走到门口,福进便迎了上来,手里拿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金黄酥脆的油条。 “书记,您回来了。早餐刚买来,还热着。” 一起进屋后,富进细心地将豆浆杯的封口膜掀开一角,插入吸管,又将油条整齐地摆放在铺了干净纸巾的小碟子里,连同擦拭手脸的温湿毛巾一并轻放在茶几上。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显然已是日常。 李仕山看着富进已经完全适应了秘书的角色,确实让他很是满意。 先是冲了个热水澡的李仕山,神清气爽地坐在沙发上,端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 福进则是站在旁边,低声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说到最后,富进的汇报的声音又低了许多,“书记,您回乡祭祖的消息才散播出去不久,昨天晚上就已经有好几个商人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我,送上了他们的‘心意’。” 李仕山正准备咬油条的动作为之一顿,随即将油条轻轻放回碟中,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后,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容。 “哦?都有谁?送了多少?” 福进显然早有准备,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翻开一页。 他一连报了好几个在安市商界颇有名气的名字,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许。 “……目前一共收到礼金六十八万。其中……李峰送的最多,五十万。” “五十万……”李仕山轻轻重复了这个数字,身体向后靠进松软的沙发背里,沉默了片刻。 此刻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李仕山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一丝嘲讽。 当了官……这钱来得真是容易啊。 自己只是放出一点风声,做出一个模糊的姿态。 这些嗅觉敏锐、善于投机的商人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迫不及待地将大把大把的钞票奉上。 多少官员就是倒在这一步上。 片刻的恍惚与感慨过后,李仕山眼神恢复了清明,平静的嘱咐道:“还是老规矩。所有人员、金额记录清楚,整理好。” “好的,书记。”福进应道,见李仕山已用完早餐,便手脚利落地收拾好茶几,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仕山踱步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略一沉吟,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富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富时有些沙哑的声音。 看样子,富时应该是又熬了通宵。 他上任这些日子以来,可以说是披肝沥胆,将纪检系统好好的整理了一番,做出了不少成绩,稳住了局面,站稳了脚跟。 李仕山听到那边的声音后,嘴角微扬,语气轻松地说道:“富书记,这么早打扰您清梦,不好意思啊。” 富时在那头哼笑一声,调侃道:“呵呵~你小子,听你这口气,怎么感觉压根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呢?” 李仕山嘿嘿一笑,“哎呀~领导,我这不就是跟您客气两句嘛。” 富时显然不吃他这套,直接切入正题:“行了,少来这套。说事吧,这么早打电话,肯定不是找我闲聊的。” “是这样……”李仕山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将这几天的情况,包括哪些商人、具体金额,尤其是李峰那笔五十万的巨款,清晰而简洁地汇报了一遍, 最后说道:“富书记,您看这些东西,我是直接送到省委,还是先在我这儿留着?”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显然富时在快速权衡。 几秒后,富时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晚点联系一下廖启明,我这边会先给他交代一下。” 廖启明,现任安江市纪委副书记。 李仕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他快速思索着,记忆里似乎没有关于廖启明的明显负面消息。 只不过,李仕山对于整个安江官场原有的官员都不放心,他太清楚,几年后的反腐风暴里,多少人锒铛入狱。 第1241 章 祭祖前的安排 在锒铛入狱的人中,也包括了现任市纪委一把手,这位在外面风评极佳,平日里一脸正气,言必称党纪国法的陈观书记, 有句话叫“大奸似忠”,李仕山觉得,这个词简直就像是为陈观这类人量身打造的。 这位陈书记便黯然落马,其涉案金额之巨,让无数曾经深信其清廉形象的人大跌眼镜。 想到这里,李仕山不由的带着几分担忧确认道:“交给他……没有问题吧?” “这个你放心。”富时的语气笃定,“这是我的人。” 这句话给李仕山吃了一颗定心丸,点头道:“明白了。” 随后,富时话锋一转,带着些疑惑问道:“仕山,不过我有点疑问,你为何对这个白坤如此下功夫?” “按理说,想要收拾他,似乎不用绕这么大圈子,费这么些周章吧?” 李仕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富书记,这个白坤说不定将来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我要先留着。” “行吧。”富时也不探究,既然说有大用,那就让他留着,最后又嘱咐了一句。“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别耽误了正事。” “好的,谢谢富书记提醒。”李仕山客气的应了一句。 挂断了电话后,李仕山又把这段时间需要做的事情仔细的想了一遍后,就把福进叫了进来。 “福进,你去一趟双龙乡,想必他们也收到了我要回去祭祖的消息,你去传达一下我的意思......” 与此同时,双龙乡政府。 尽管今天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乡党委班子成员已经齐聚会议室。 党委书记牛毅环视在场所有班子成员,黝黑的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 这位李仕山曾经在党政办的同事,用了十年时间坐到了乡党委书记的位置,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鬓角已见丝丝白发。 虽然他没办法和李仕山比,但是对于牛毅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同志们,”牛毅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李书记要回来了,回咱们李家村祭祖。” “这是什么?”牛毅提高了声调,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对我们双龙乡深厚的感情!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全力以赴,做好接待工作。” 尽管大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此刻仍然忍不住交头接耳,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在牛毅说完之后,镇长周广源接过话头,“牛书记说得对,李书记虽然在我们这儿待的时间不算最长,但却是为我们双龙乡指明发展方向的领路人。” “没有他当年力排众议,顶着压力推广板蓝根种植,就没有我们双龙乡的今天。” “这次祭祖,必须办得隆重、体面,要体现出我们双龙乡干部群众对李书记的感激和尊敬。” 会议很快形成决议:成立专门的接待领导小组,由牛毅亲自挂帅;立刻着手修缮李家村通往祖坟的道路,进行必要的清洁和装饰。 祭祖所需的一应物品,由乡里统一采购筹备,务求庄重周全;届时组织干部群众代表,营造出热烈欢迎的氛围。 会议结束后,牛毅回到办公室,正和几个副乡长细化接待方案,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牛书记,”秘书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紧张,“李仕山书记的秘书福进,福主任来了。” 牛毅一愣,随即腾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快请进!”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门口,几位副乡长也纷纷起身相迎。 福进微笑着走进办公室,与牛毅紧紧握手。 寒暄几句后,他直接切入正题:“牛书记,我过来是传达李书记的一个要求。” “您说,您说。”牛毅和几位副乡长都凝神听着。 “李书记强调,此次回乡祭祖,纯属私人行为。所有相关费用一律不准动用乡里一分钱的公款,所有花销,由李书记个人承担。” 福进这话说的客气,可态度却不容置疑, “这怎么行!”牛毅一听就急了,脸涨得有些红。 “福主任,李书记这是跟我们见外了啊。” 牛毅急忙解释道:“您可能不太了解,李书记对我们双龙乡,那是恩同再造......” 随后牛毅说起了李仕山在双龙乡筹款修路,然后大力推广板蓝根,几乎让全乡的人受益。 说到最后,牛毅激动的说道:“福主任,于情于理我们表示一下心意啊。” “要不然,乡里的老百姓还不戳我们的脊梁骨,说我们忘恩负义?” “是啊,福秘书,这真不合适。” “周书记说得对,这是我们全乡上下的一点心意。” 其他几位副乡长也纷纷附和,情绪一样激动。 福进看着眼前这群基层干部毫不作伪的急切和真诚,心中微微一动。 他之前虽然和李仕山来过一次双龙乡,但自己也就是走走过场。 他没想到,李仕山为双龙乡做了这么多的事,威望和受人爱戴的程度,竟然如此之高。 这种发自内心的拥戴,是装不出来的。 虽然乡干部的要求强烈,福进态度坚决,不肯松口,最后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使出杀手锏。 “大家的心意李书记明白。但这是书记的原则,也是纪律要求。” “书记让我明确转告,如果这一点不能做到,那他这次就不回来了,以免给乡里添负担,造成不良影响。”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马安静下来。 福进也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牛毅。 “这里是两万块钱,是书记个人支付的费用,应该足够了。多退少补,务必按照实际开销结算。” 牛毅见此也只能讪笑一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李书记这次回乡祭祖,可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情,对于整个双龙乡都是巨大的一个政治资源。 只要李书记回来,那就在对外面表明,李书记是重视家乡父老的。 仅仅是这一个信号,就能让双龙乡在区里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政策倾斜,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第 1242章 漂亮的媳妇 周广源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很快,整个双龙乡都动了起来,全力投入到了迎接李书记归乡的准备工作中。、 从乡政府到李家村,从干部到群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与喜悦。 祭祖当日,天气晴好。 通往李家村祖坟的山路上,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洒在李家村新修的水泥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车子行驶在平坦宽阔的路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李仕山望着窗外,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 十年了,安江农村的变化是巨大的。 记忆里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有些人家门口还停着小轿车,几个孩子在路上追逐嬉戏,脸上是城里孩子才有的红润和健康。 “这里的变化好大啊。”坐在身旁的陆简兮轻声说道,她这是第二次随李仕山回乡了。 李仕山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这些都是国家村村通项目的功劳。这些年,国家给老百姓的实惠是实打实的,他们的生活也有了质的变化。” 对于这条路他当然是记忆犹新,当年为了修这条路,不知道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如今这条路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变得更加宽阔平整,不仅通到了村里,更是连接到了家家户户。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车子就到了李家村的村口,李仕山远远就看见了黑压压的人群。 福进刚准备下车开门,李仕山已经自己推开了车门,迈步而出。 他站定后,并未急于走向迎接的人群,而是微微侧身,面带温和笑意,向车内伸出了手。 下一刻,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随即,一道窈窕的身影优雅地从车内探身出来。 当陆简兮完全站定在李仕山身旁,与众人面对面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竟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陆简兮身上,将她本就出众的容貌映照得愈发璀璨。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妆容清淡却恰到好处,将她五官的优点完全凸显出来。 但这并非最引人注目的。 真正让所有人,无论是见过她的村里老人,还是第一次见她的牛毅等乡干部感到震撼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那是一种经过顶级圈层长期浸润和重要岗位历练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优雅与自信。 陆简兮目光沉静,扫过众人时带着善意的微笑,既不显得疏离,又自然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肩颈线条优美,无需任何言语,便自成一道风景,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住。 这与她多年前第一次随李仕山回乡时,那种富家千金的“漂亮”已然有了天壤之别。 那时的美,尚带几分青涩与娇惯。 而今的美,则是一种由内而外,底蕴深厚的光华,沉稳、大气,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心生赞叹。 “嘶……这李书记的爱人,真是……跟仙女下凡似的……” 人群中有年轻后生看得呆了,忍不住低声惊叹,立刻被身旁的长辈拽了一把,示意他别乱说话。 村里最年长的三叔公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半晌,颤声道:“山娃子……这媳妇……是越来越有菩萨相了……好,好啊!” 李仕山听到这些夸奖,侧头看了妻子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骄傲。 他紧紧握了握陆简兮的手,走向众人。 这一刻,在所有人心目中,“乘龙配凤”这个成语最完美的诠释。 李仕山的沉稳干练、位高权重,与陆简兮的优雅从容、光华内敛,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比和谐且强大的气场,感觉他们本就该如此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的注目。 陆简兮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她落落大方地站在李仕山身侧。 李仕山先是走向了三叔公,恭敬地扶住他的手,“三叔公,您老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三叔公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就盼着你回来看看呐。” 这时,前任乡党委书记也是李仕山远房“二叔”李林峰带着其他乡亲也上前了一步。 如今李林峰已经退休在家,头发胡子也白了大半。 李仕山自然是礼数周全,先一步和这些长辈们打起招呼,问候起来。 早就等候一旁的牛毅很有眼力劲,等李仕山招呼全部打完之后,这才带着乡长和副书记上前。 他微微躬身,双手紧紧握住李仕山伸来的手,语气谦卑:“李书记,欢迎您回家!” 李仕山打量着这个曾经的下属,笑道:“牛毅啊,你现在可是独当一面了。记得当年你在党政办,写材料总是被我打回去重写。” 牛毅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是是是,多亏李书记当年的严格要求,我才能有今天的进步。” 李仕山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衣着光鲜、神态明显不像乡下人打扮的面孔上稍作停留。 他们站在村民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看来,那些人的耳目都到了。”李仕山心中冷笑,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自己搞得如此大的阵仗,他们不安排两个人过来瞧瞧,就不正常了。 李仕山便带着陆简兮,在众人的簇拥下向老宅走去。 老宅还是那栋老宅,只是外墙重新粉刷过,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九十多岁高龄的奶奶坐在院中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毛毯,四姑正细心地喂她喝水。 “奶奶,仕山回来看您了。”李仕山快步上前,蹲在奶奶面前。 老人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认出了孙子,干瘦的手颤抖着摸上他的脸,“山娃子...是山娃子...” 李仕山眼眶微热,郑重地跪在地上,给奶奶磕了三个头。 陆简兮也跟着跪下,恭敬地行礼。 看着奶奶苍老的面容,李仕山心中百感交集。 奶奶一共育有一男四女。 如今,大姑、二姑、三姑都跟着自己的孩子去了外地生活。 这些表兄弟们的工作自然也是李仕山安排的,很是舒适。 他是特意安排在外省,就是担心这些亲戚在本省被有心人利用。 四姑的孩子工作自然也很好,在南方某个国企当经理。 可四姑却并没有跟去,反而自愿留下来照顾奶奶。 这份情,李仕山一直记在心里。 第 1243章 评审组要来了~ 祭祖仪式在村后的李家祖坟进行。 李仕山手持三炷香,恭敬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一是向祖先汇报这些年的经历,二是祈求保佑家乡、家人平平安安。 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让祖先在保佑保佑国家风调雨顺,后来想想算了。 这个难度系数太大,有点太难为祖先了。 祭祖仪式大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结束后,李仕山和村民们一起在村里的祠堂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席间,他特意走到每一桌,和乡亲们打招呼、拉家常,没有一点架子。 饭后,牛毅适时上前,低声邀请道:“李书记,要不要去乡政府坐坐?大家都想听听您的指导。” 对于这个邀请李仕山当然明白意思,这是一种姿态,表示对双龙乡的关心。 李仕山当然不会拒绝,点点头,“好,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现在的双龙乡政府变成什么样了。” 走进乡政府大院,李仕山几乎认不出这里了。 记忆中低矮破旧的小楼早已被一栋崭新的五层办公楼取代。 大院地面硬化平整,绿树成荫,旗杆上的国旗迎风招展。 与他当年在此工作时那个简陋、甚至有些寒酸的院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牛毅等人陪同在一旁,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些年的变化。 “李书记,您看,这边是新建的便民服务大厅……那边是干部宿舍和食堂……” “多亏了您当年打下的好基础,咱们乡的板蓝根产业越来越红火,成了真正的支柱产业,税收年年增长,咱们这才有钱改善办公条件,也能给老百姓多办点实事。” “是啊,”乡长周广源也感慨道,“现在周围几个乡,就属咱们双龙乡经济最好,老百姓腰包最鼓。” “去年人均收入,咱们比隔壁龙泉乡高了快三分之一。这一切,都得益于您当年那个板蓝根种植的决策啊!” 听着这些汇报,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李仕山也不由得露出欣慰的表情。 能看到自己当初播下的种子,如今开花结果,真正惠及了一方百姓,这种成就感,是很多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乡政府里的工作人员,无论年纪大小,看到李仕山,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敬佩。 他们或许没有亲历李仕山在任的那个时期,但关于这位如今已是年轻有为的“市委副书记”的传奇故事,早已在双龙乡口耳相传,成了这里的一段佳话。 李仕山在乡政府待了一下午,听取了他们的汇报,还在镇子上转了转,参观了两家乡办企业,吃过晚饭后这才返程。 可以说李仕山对双龙乡做足了姿态,让牛毅他们笑的合不拢嘴。 李仕山的祭祖行程结束了,但他在双龙乡的一举一动,也传到了各方势力的耳中。 其他人对于李仕山的这番做派没有多大反应,“衣锦还乡”这也是人之常情,加之李仕山也属于年少得志,高调一点很是正常。 只不过消息传到周坤这里,就是截然两个反应。 他手里拿着手下偷拍到的李仕山与陆简兮并肩而立的照片时,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照片上,陆简兮那惊艳的容貌和超凡脱俗的气质,站在李仕山身边,宛如明珠傍玉,般配得刺眼。 “妈的!”周坤一把将照片摔在桌上,肥肉横生的脸上满是嫉妒与记恨。 “李仕山这小子他妈走了什么狗屎运!官运亨通就算了,连找的娘们都这么带劲!真是他妈的……” 他越说越气,想到自家那个同样是家族联姻而来、体型与他有得一拼的妻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都家里的安排,他根本没得选,此刻对比之下,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看什么都不顺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 让周坤嫉妒的眼红的男女主角此时已经返回家里,就是早年父母为他准备的婚房。 这里早在陆简兮要来的前两天,李仕山就从市委办公室搬了回来,卫生打扫干净,所有的生活用品也是焕然一新。 陆简兮走进客厅,脱下外套,看着正在换鞋的李仕山,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 “仕山,这次回来,我想……就不走了。”她走到李仕山身边,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语气带着一丝娇羞,“我们两地分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李仕山动作微微一顿,握住妻子的手,拉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他理解陆简兮的感受,京城与安江,千里之遥,聚少离多,对任何夫妻都是一种考验。 李仕山沉思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璐璐的教育怎么办?” 这句话让陆简兮顿时沉默下来,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女儿是他们的心头肉,如今正在京城最好的小学之一就读。 很现实的一个问题,无论是教育资源还是成长环境,安江根本无法与首都相比。 为了夫妻团聚而可能影响女儿的教育,这个代价,她不得不慎重权衡。 一边是难以割舍的夫妻之情,一边是女儿的未来,让她陷入了两难。 看着妻子蹙起的秀眉,李仕山正想宽慰几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办公室的号码,神色立刻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谨。 “喂~我是李仕山。” “李书记,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刚接到省里紧急通知,文明城市评审组确定下周三抵达我市。” “姚书记指示,明天上午九点,在市委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部署会,请您务必参加。” “好的,我知道了。”李仕山挂断电话,对陆简兮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本来想多陪你两天,看来是不行了。” 陆简兮已然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理解地点点头:“工作要紧,你先忙。” 第 1244章 准备迎审 第二天早晨八点,李仕山有些脚步虚浮地走下楼,看起来颇为疲惫。 毕竟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李仕山和陆简兮这都属于久别重逢。 李仕山欠的“公粮”有些多,昨晚着实是有些辛苦,此刻难免有些精力不济。 走到楼下,他那辆牌照尾号为03的黑色奥迪A6早已静静等候。 福进就站在车旁,见到领导下来,立刻上前一步,熟练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李仕山弯腰钻进车里,刚坐定,目光就被放在后座中央扶手板上的两罐金灿灿的红牛吸引了。 “这是……?”李仕山有些迟疑地拿起一罐,入手一片冰凉。 这种功能性饮料,自己从来都不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仕山刚想询问,坐在副驾驶的福进已经回头,一脸诚恳地解释道:“书记,今天不是要开迎检部署会嘛,时间可能不短,怕您……精神不济,提提神。” 他话音刚落,李仕山就从后视镜,看到坐在驾驶位上的赵刚脸上带着点揶揄意味的笑容。 李仕山先是一愣,随即瞬间秒懂!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福进!”李仕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愠怒,“谁让你自作主张买这个的!” 福进被领导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意识到办错事了。 他眼神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瞟了一眼驾驶位的赵刚,随即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这一个细微的眼神,让李仕山立刻明白了“主谋”是谁。 赵刚这可是自己的老大哥,“得罪”不起,只能郁闷不已地瞪了一眼前面装作专心开车、实则肩膀微微耸动的赵刚,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说实话,自己还真的有点体力不支的感觉。 不过,这红牛,喝了吧,等于承认自己“不行”。 不喝吧,今天这会议万一真打不起精神…… 最终,李仕山悄无声迹的将一罐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准备开会前喝上一罐,以防万一。 到了市委办公室,李仕山便如往常一样,开始翻阅文件。 大约在会议开始前七八分钟,福进轻轻敲门进来提醒:“书记,时间差不多了。” 李仕山点点头,对福进把握时间的分寸很是满意。 这种重要的常委会,到场时间是一门学问,过早过晚都不合时宜。 去得太早,显得他这个三把手无所事事,急于表现,掉了身份。 去得太晚,万一晚于市长郑春平进去,又显得对领导不够重视,失了礼数。 基本上,常委们谁大概在几点出现,彼此之间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福进提醒的这个点,恰好能让李仕山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在大部分常委到场后、书记市长到来前从容步入会场。 当李仕山踩着点走进会议室时,在安江的常委们几乎都到了。 气氛还算轻松,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滨北区委书记杜渐是个自来熟,见到李仕山,立刻热情地打招呼:“仕山书记,周末过得如何?看你这气色,有些累啊。” 他这话本是半开玩笑在说李仕山回家祭祖的事情,不过却一不小心戳中了李仕山的“痛点”。 李仕山嘴角抽了抽,讪笑一声,“回老家祭祖,确实有些累。” 这时,军分区政委王嵘也笑着凑了过来。 他在常委中属于超然派,不参与地方上的具体纷争,可以说是当得最轻松的一个,跟谁关系都不错。 他乐呵呵地说:“祭祖是大事,怎么样,老家变化大吧?” “变化确实不小,路都修成水泥的了,村村通工程真是惠民好事。”李仕山顺着话题聊了两句。 又过了几分钟,市长郑春平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几乎是前后脚,市委书记姚星亮也精神奕奕地步入会议室。众人见状,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姚星亮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坐下后,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李仕山身上,笑呵呵地开口问道:“仕山同志,听说你周末回家祭祖去了?还顺利吧?” “谢谢姚书记关心,一切顺利,都挺好的。”李仕山恭敬地回答。 “嗯~”姚星亮点点头,像是随意地点评了一句,“是要常回老家看看,咱们做人啊,不能忘本。” 这句话听起来是长辈对晚辈的寻常教诲,但李仕山却听出了异样,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感觉……这话里似乎还藏着别的话呢? 是单纯指祭祖,还是意当年他对自己的“提携之情”? 可当年那是“提携”吗? 明明就是把我当枪使。 李仕山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应道:“姚书记,说的是。” 姚星亮又和郑春平闲聊了两句后,会议就正式开始。 今天会议的整体气氛还是轻松的。 毕竟创建文明城市这项工作,在李仕山到任前就已经筹备了很长时间,基础打得不错。 加之李仕山近一个月的督查摸底,能发现的问题基本都督促整改了。 今天这个会,主要目的就是统一思想,分配任务,做好最后的迎检冲刺。 姚星亮首先宣读了昨天省里下发的通知主要内容,重点强调了此次评审方式的革新与严格。 “同志们,根据通知精神,这次的测评采用了非常严谨和多元的方法来收集数据。综合运用材料审核、实地考察、入户问卷调查、听取汇报、网络调查等多种方式。” 姚星亮念到这里,顿了顿,加重语气,“其核心,是材料审核、实地考察和入户问卷这三项。” 对于这三块核心内容,安江市借鉴了往年其他城市的创建经验,可以说做足了准备。 各项材料堆起来能有半人高,重点点位也反复演练过。 但是,当姚星亮提到“网络调查”这四个字时,语气明显出现了一丝迟疑和吃不准。 网络对于体制内还属于这几年兴起的新鲜事物,这个网络调查也是今年新加入的测评方式。 可对于姚星亮这批习惯了传统工作模式的老派官员来说,这个虚拟的领域就有些陌生和把握不准。 第1245章 冰冷的评审组 姚星亮先是看了看李仕山,犹豫了一下,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在宣传部长叶茂耕身上。 “茂耕部长啊,网络这块……是个新情况,你们宣传部也要好好关注一下,想想办法,确保不出纰漏。” 马上要退居二线的叶茂耕一听到“网络”这个词,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但在这种关键时期,谁也不敢掉链子,他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的,姚书记,我们一定密切关注。” 这一刻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面那几个刚来的年轻大学生,哪个对电脑和网络比较在行了。 随后姚星亮开始部署具体工作,“这次迎检,时间紧,任务重,标准高。我们必须成立高规格的迎检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具体的统筹协调、接待安排、点位准备、后勤保障等一应事宜,由锦钟秘书长总负责,市委办公厅牵头,市政府办及各相关职能部门全力配合,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被点名的市委秘书长侯锦钟立刻挺直腰板,郑重表态:“请姚书记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精心组织,确保评审工作顺利进行!” 会议在姚星亮有条不紊的布置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各项任务被逐一分解落实。 散会后,李仕山面色平静地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不过他脑海里总是浮现的是郑春平那淡定从容的表情。 可李仕山总觉得这个表情有些怪,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随着会议结束,安江市迎接文明城市评审的最后冲刺阶段正式拉开序幕。 从周日到周三,这短短几天,整个安江市如同一台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强度高速运转起来。 一股紧张而忙碌的气氛弥漫在市委、市政府以及各个区县、职能部门。 市委、市政府层面,姚星亮和郑春平几乎每天都要碰头,听取侯锦钟汇总的全市准备情况汇报,随时做出指示。 李仕山则再次带着福进和督查组的人,不打招呼、直插现场,对前期发现问题的整改情况进行“回头看”。 尤其是评审的核心内容,更是重点盯防。 各区和职能部门那也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城管局的执法车辆几乎24小时在街面巡逻,环卫工人加班加点,进行地毯式清洁,连绿化带的烟头、纸屑都不放过。 交警支队全员上路,在主要交通路口严阵以待,规范交通秩序,重点整治机动车不礼让行人、非机动车闯红灯等顽疾。 市场监管局的人员奔走在各大商场、超市、农贸市场,反复检查商品摆放、环境卫生、消防安全。 街道和社区的工作人员更是倾巢而出,深入背街小巷、居民楼栋,清理堆积的杂物、铲除顽固的“牛皮癣”小广告,同时反复向居民宣传文明礼仪,为可能的入户问卷调查做准备。 整个安江城,仿佛一个即将参加大考的学生,在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细致的梳妆打扮。 大街小巷比以前更加整洁,车辆行人更加有序,连公共场所的喧哗声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但这种表面的井然有序之下,是无数基层工作人员连轴转的疲惫,是各级领导悬在心头的紧张与焦虑。 时间终于来到了周三。 清晨的市委大院,乃至整个安江城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主楼前的国旗在湛蓝的天空下高高舒展,猎猎作响,鲜红的旗面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花坛里的草木修剪得一丝不苟,地面光可鉴人,连一片落叶也寻不见。 以市委书记姚星亮为首的市委常委班子全体成员,以及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的主要领导,皆身着正装,神情肃穆地列队在市委常委办公楼前。 李仕山也身在其中,脑海里则是还在回忆昨天才拿到的评审组成员名单。 组长张克锋,来自燕京某部委的副巡视员。 组员则由从其他省份抽调的干部组成。 这种异地交叉的组成方式,本身就意味着杜绝了评审中的“人情关系”。 将近九点,两辆黄色的考斯特,平稳而安静地驶入了大院,停在楼前。 车门开启,首先下来的是省委副秘书长高治,他作为陪同人先一步下车。 他一身深色夹克,面带温和的微笑,与快步迎上的姚星亮、郑春平等人亲切握手,然后介绍跟着自己下车的评审组组长张克锋。 张克锋年纪大约在五十五岁左右,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有神,与姚星亮握手时,也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他身后的评审组成员们也陆续下车,男女皆有,大多神情专注。 他们手里拿着公文包或平板电脑,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只是默默地站在张锋的身后,同样不苟言笑。 在高治的简单介绍和姚星亮表达了欢迎后,便在市委秘书长侯锦钟的引导下,径直走向市委常委会议室,准备召开评审工作的首次会议。 李仕山跟在队伍之中,默默地观察着一切,感觉却越来越不对劲儿。 这是几十年迎接检查历练出的直觉,虽说有些玄学,但往往很是准确。 李仕山感觉这些评审组的人,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冷。 如果说组长张克锋是领导,位高权重,不苟言笑尚可理解, 可他身后那些组员,无论是年长还是年轻,竟也都是一副公事公办、拒人千里的冷峻模样,这就有些异常了。 通常这种由各地抽调人员组成的临时团队,初期总会带有些许磨合期的松散或好奇。 但眼前这批人,步伐一致,表情统一,仿佛在出发前就已统一了思想和口径。 随后的会议,更加证明了李仕山的这种感觉。 会议一开始,姚星亮代表安江市作了简要而热情的欢迎致辞后,轮到张克锋发言,他没有任何函询,直接切入正题,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客套。 第1246章 一切顺利的评审 张克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冷冰冰的声音宣读着评审期间的工作纪律。 “高秘书长,姚书记,各位安江市的同志。我们评审组受中※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对安江市文明城市创建工作进行综合评审。” “在此,我强调几点工作纪律:第一,坚持一切从简。不搞任何形式的迎送仪式、欢迎宴会、汇报演出;” “第二,严守评审规程。不得安排与评审无关的参观、考察活动;” “第三,确保独立客观。评审期间,请市里正常办公,不必安排市级领导陪同。各组由相关职能部门熟悉业务的同志引路即可。” 他宣读一条纪律,会场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李仕山坐在姚星亮右手边的位置上,很明显地感觉到姚书记的情绪起伏。 虽说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交叉在前的五指却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张克锋的语气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这种纯粹的、冰冷的公务程式,可以说让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到了不寻常。 会议就在一种高度紧绷的氛围中有些尴尬的结束。 评审组先去了酒店稍作安顿,中午就在酒店吃了一个工作餐后,下午就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 评审工作被分成了三个组:材料审核、实地考察和入户问卷。 他们再次婉拒了市委提出的由副市长或常委陪同的建议,只要求城管局、交警支队、市场监管局等部门,派出一名熟悉业务的科长或副职领导作为联络员引路。 尽管评审组明确不让市领导去现场,姚星亮自然不会真的坐以待毙。 他将所有常委都集中在小会议室里,随时听取从各个联络员那里传回的实时反馈,以以对突然状况。 此刻小会议室的气氛就像是前线指挥所,不时的就有人通报现场情况。 “材料组那边要求调阅原始会议记录和财务凭证,复印件不行……” “实地考察组在中心医院,查看了门诊秩序、无障碍设施和停车场管理,指出急诊通道有临时停放车辆……” “他们在人民路和解放路交叉口,观察机动车礼让行人情况超过半小时,有3起未礼让行为……” “他们随机走进了两家连锁超市,检查消防通道和熟食区卫生,发现一家超市消防通道前有杂物堆积……” 消息不断传来,姚星亮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眉头微蹙。 虽然说这几天已经动员全市力量进行了彻彻底底、无死角的检查和整改,但事到临头,心始终悬在半空。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八点。 常委会议室里的灯光早已亮起,烟雾缭绕。 直到收到所有评审组均已返回酒店的消息,会议室的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心情这才放松下来。 今天的检查整体情况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虽然暴露出一些细节问题,如个别消防通道被占用、盲道设置不规范、少量机动车未礼让行人等,但都属于可以及时整改或尚不构成严重扣分项的范畴。 姚星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虽一脸的疲惫但脸上却也挂着满意的微笑。 他环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清了清嗓子,鼓劲道:“今天大家辛苦了,应对得不错!但不能松懈,评审还在继续,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各条线都要守好阵地,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纷纷点头,在要姚星亮离去后,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李仕山一边收拾着笔记本,一边努力回忆着前世这个时候,文明城市创建的场面。 当时自己已经在市委办了,评审组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场景。 那些人脸上都带着微笑,而且气氛也没有这么紧张,评审阶段很是顺利,结果也令人满意。 可是从今天的形势看来了,不太乐观啊。 难道历史又被改变了? 李仕山对于“历史被改变”真的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因为自己历史发生了变化,而且大多数是向好的方面发展。 至于说“恨”,那就是这种变化,也让他这个重生者的优势荡然无存、 自己只能凭借着这些年从老师那里学到的本事,累积的经验去处理那些未知的事情。 这又进一步锻炼了自己的能力,累积了更多的经验。 这样的变化,李仕山只能说喜忧参半吧。 随后的一天半时间,评审组的工作依旧严格、高效,如同精密的钟表。 他们穿梭在安江市的大街小巷,翻阅着浩如烟海的文档资料,敲开一户户市民的家门。 他们的提问尖锐而专业,记录一丝不苟,但确实没有出现李仕山预想中的那种刻意刁难的行为。 材料审核组驻扎在市委档案室,对着索引,一箱一箱地调阅原始档案,偶尔会要求相关局办的负责人过来现场解释某个数据来源或政策依据,问题提到专业刁钻,但流程顺畅。 实地考察组的足迹覆盖了车站、码头、菜市场、老旧小区、公园公厕。 他们偶尔会停下来与路边的摊贩、等车的市民简短交谈几句,表情依旧是那种程式化的专注,看不出喜怒。 入户问卷调查组则在社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随机抽取居民家庭,耐心地请他们填写问卷,也会偶尔会补充询问几个关于社区服务、未成年人教育等方面的问题。 一切顺利得几乎让人感到不真实。 第三天中午,阳光透过薄云,给市委大院洒下一片略显柔和的金光。 评审组完成了最后一项测评内容便返回市委,准备离开安江返回省城。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简单的告别就在楼前进行。 姚星亮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与评审组每一位成员握手。 当轮到组长张克锋时,姚星亮握手的力度稍稍加重,语气恳切:“张组长,各位专家,这几天辛苦了!安江条件有限,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你看,这都到午饭时间了,工作餐已经准备好了,各位无论如何……” 第1247 章 评选上了? 张克锋脸上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严肃表情,打断道:“姚书记的好意心领了。” “纪律要求,我们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宴请。我们直接返回省城,下午还有内部会议。” 张克锋的回答依旧是冷冰冰的,让人感觉不适、 不过嘛,姚兴亮也都习惯了,只能尬笑两下,“理解,理解,一切按纪律办!” 随着审查组的人陆续上车,姚星亮将省委副秘书长高治拉到一旁,询问道:“高秘书长,这次……您看,我们安江……” 高治自然明白姚星亮话里的意思,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说道:“星亮书记,评审组有严格的程序,最终结果还要等所有数据汇总、上报中※文明委审议后才能公布。现在谁也不敢打包票啊。” 不过看到姚星亮那一脸担心的样子,思考了片刻,低声补充道:“不过嘛……从我观察和初步沟通的感觉来看,安江市这次准备充分,各项工作扎实,总体上,没发现什么原则性、颠覆性的问题。评上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姚星亮等的就是高治这句话,就如同甘霖,瞬间滋润了他那颗悬了三天的心,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 “谢谢秘书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站在不远处的常委们也都看见了姚星亮此时的表情,立刻明白这个笑容所代表的含义。 评审组走了,两辆黄色的考斯特逐渐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姚星亮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他转过身,一直强压着的兴奋和喜悦终于抑制不住地浮现在脸上。 阳光落在他略显疲惫却精神亢奋的脸上,那嘴角再也压制不住,高高地翘了起来,眼角的鱼尾纹也舒展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侯锦钟,“锦钟秘书长~” 这一声喊的格外洪亮,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集文明创建所有成员单位,以及各区县一把手,开总结大会。” “评审虽然结束了,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要趁热打铁,好好总结一下经验,巩固住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侯锦钟连忙点头,脸上也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李仕山站在姚星亮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眼前的姚星亮志得意满,周围工作人员也如释重负,可李仕山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难道……自己的直觉真的错了? 历史的轨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重生而发生偏移? 这次评审,真的就这么有惊无险地顺利度过了? 虽然心里疑惑重重,可对于安江可能评上文明城市这个结果,他内心是高兴的。 身为安江人,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变得更好、更美、更文明? 这份荣誉若能落地,对于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也都是一份自豪。 阳光有些刺眼,李仕山抬手挡了一下,将目光从姚星亮兴奋的背影上移开,投向不远处旗杆上高高飘扬的国旗。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李仕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随着姚星亮昂扬的步伐,向着常委楼里走去。 下午三点,市委大楼可以容纳上百人的一号会议室。 市委常委们高坐主席台,台下是各区县一把手、各关键部门负责人。 姚星亮坐在最中央,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了口:“同志们,这几天,大家辛苦了!” 说完这句,姚星亮停了一下,环视全场,目光刻意在几个关键人物脸上停留。 “为了这次文明城市创建评审,我们安江市上下同心,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我代表市委,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还算热烈的掌声。 只是相比于台下,主席台上的常委们脸上只是挂着礼节性的笑容,并不像姚星亮那么激动。 李仕山默默的注视着一切,心里也很清楚原因。 主席台上的这些市委常委们,和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安江人不同。 他们都是交流任职的干部,对安江这片土地缺乏真正的归属感。 文明城市创建成功,最大的政治资本和耀眼政绩,只会落在市委书记姚星亮的头上。 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按部就班完成了一项上级交办的重点工作而已。 更何况,大家共事已久,对姚星亮的为人早已心知肚明。 刻薄寡恩,揽功诿过,就是对姚星亮的评价。 指望这次文明城市创建成功,对他们论功行赏?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不抱希望的。 姚星亮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身边常委的反应。 或者说,他此刻正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和对未来布局的思量中,无暇他顾。 他继续说着漂亮话,语调昂扬,充分肯定了此次创建工作的“重大意义”和“辉煌成果”。 紧接着,他又开始点名表扬起这次评审期间表现突出的部门。 “这次评审期间,有些单位表现尤为突出,值得充分肯定!” “比如,交通局,路面秩序管控得力;市委办,统筹协调,保障有力;还有滨北区,作为主城区,面貌焕然一新……” 他每点到一个名字,被表扬单位的负责人便会微微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与受宠若惊。 但在座的人都心如明镜——这些,无一不是姚星亮的“嫡系”人马。 这番表扬,与其说是肯定工作,不如说是在胜利之际,进一步巩固和彰显他自己的权力版图。 会场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 然而,就在一些人以为这场“表功会”即将在一种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时。 姚星亮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 “但是——”姚星亮拖长了音调,目光变得锐利,缓缓扫过全场,刚才那一丝温和荡然无存。 “成绩要讲,问题,更不能回避!虽然我们整体情况不错,但评审组还是发现并指出了不少具体问题!” 第1248 章 举起的“屠刀” 姚星亮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重头戏在这里呢。 只见他的手指关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这些问题,必须高度重视!” “我们要深刻反思!哪些问题是反复整改仍然不到位的?哪些问题,是我们之前自身排查中没有发现的。” 姚星亮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目光时不时的扫过城管局、市场监管局等几个主要负责人的脸。 那几位被目光扫到的干部,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或者避开了视线。 “问题所属的单位,必须向市委提交专题报告,深刻剖析原因,明确整改时限和责任人。然后……” 姚星亮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市委再考虑,如何处理。” 这番话说完,会场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仕山忍不住微微侧头,扫了一眼左手边这位意气风发、却已然亮出锋芒的市委书记。 这就准备“秋后算账”了吗?连一天都等不及? 李仕山的大脑飞速运转,大致复盘出了姚星亮的策略。 自己过来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姚星亮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可以说他是为了稳住局面,不影响文明城市创建这项核心政治任务,一直在隐忍。 哪怕是上次那个看似严厉的通报会,也更多是一种威慑和警告。 如今,评审组走了,最大的不确定性消除,在姚星亮看来,大局已定,确实到了他该动手立威、清理战场的时候了。 只是……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 连让所有人喘口气、放松一下紧绷神经的机会都不给。 如此迫不及待,是不是有些太操之过急了? 难道他真有绝对的把握,能完全掌控后续局面。 姚星亮的目标很清楚,那些被点名的单位负责人,多半是市长郑春平一系的人马,或者是不那么听话的“骑墙派”。 他大概率会借着评审组发现的问题大做文章,上纲上线,甚至借此调整人事安排,进一步蚕食、压缩郑春平的势力范围。 只是刚才姚星亮开头那句“那些问题是我们之前没有发现的”,引起了李仕山的警惕。 他这句是什么意思。 是在指责自己之前的督查工作不到位吗? 想到此处,李仕山嗤笑一声,已经猜出了姚兴亮的盘算。 看来,之前自己和郑春平在会议室公开撕破脸皮,彻底决裂的那场戏,演得太过成功。 这让姚星亮误以为自己已经山穷水尽,只能彻底倒向他,甚至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这是想借这个机会,进一步向自己施压,逼自己全面屈服,彻底成为他麾下唯命是从的棋子。 呵呵~ 真的是好算计啊。 一举多得,既打击了对手,又想收服自己,进一步巩固他绝对的权威。 也就在李仕山心念电转之际,姚星亮的讲话结束了。 他目光扫过会场,看着下面一片寂静,甚至有些人脸上难以掩饰的忐忑与不安,心里很是满意。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正是他想要的。 姚星亮不再多言,随即宣布道:“好了,今天的总结会就到这里。散会!” 说完这句话,姚星亮率先站起身,在秘书长侯锦钟亦步亦趋的陪同下,意气风发地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的大门, 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众人才仿佛获得赦免般,纷纷起身。 椅子移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却依旧没有人交谈,大家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神色各异地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会议是结束了,可姚兴亮的“清算”却要开始了。 李仕山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弹,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侧的市长郑春平。 让人颇为意外的是,郑春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忧虑。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还顺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面色如常,步履稳健地走了出去。 郑春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任何遭受重大打击或面临紧迫压力的变化。 李仕山看的微微一愣。 郑春平这养气功夫,练得这么好了? 已经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步? 不对? 以他两世为人的洞察力,能分辨出,强行控制情绪伪装镇定,和内心真正淡定自若,是有微妙区别的。 前者难免会在眼神、肢体细微处留下痕迹,比如紧绷的嘴角,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或者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可刚才郑春平给他的感觉,绝非强装镇定。 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眼神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不屑一顾的神色? 难道说,郑春平对此早有预料? 甚至……他手里还握着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手,足以让姚星亮这番迫不及待的“清算”,最终徒劳无功,或者反而引火烧身? 念及此处,李仕山也缓缓起身,看向窗外市委大院上空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有了决断。 随后的几天,整个安江官场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所有人都等待着姚星亮会如何挥下他宣告已久的“屠刀”。 各种小道消息也如同雨季的霉菌,在各个办公室的角落里悄然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城管局报上去的整改方案,已经被市委办打回去三次了!一次比一次批得狠!” “市场监管局更惨,姚书记在文件上直接批示‘避重就轻,反思不深’八个大字,老张的脸都绿了!” “这还算好的,我听说……姚书记已经在考虑调整交通局和滨江区的人了,有的人的位置怕是保不住喽。” “唉,谁让他们跟错了人……”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风,刮过政府机关的每一个走廊。 这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暗自窃喜,觉得自己没有选错队,甚至盯上了流言中的一些位置。 有人兔死狐悲,感到唇亡齿寒,很是担心波及到自己的位置。 更多的人则是冷眼旁观,抱着看戏的心态。 他们巴不得越来越好,说不定自己就有机会呢。 第 1249章 又让自己一语成谶了 安江官场的各种消息, 也通过福进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了李仕山这里。 李仕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福进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用手指会摸索几下。。 福进汇报完流传最广的几个消息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担忧。 他压低声音道:“书记,还有一件事。” “说吧。”李仕山言简意赅。 “是……是关于咱们二处的。”福进咽了口唾沫,“姚书记的秘书,昨天下午过来一趟。” “说是奉领导指示,调阅之前文明城市创建期间,您负责督查工作的所有原始记录和工作台账,全都带走了……我,我有些担心。” 李仕山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甚至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冰镇可乐,感受那带着刺激的甜意滑过喉咙。 咕咚了几口后,李仕山这才放下杯子,抬眼看向一脸紧张的福进,语气平淡地问道:“担心什么?” “我担心……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给咱们处算账?说我们督查不力,才导致那么多问题没被发现。” 福进的声音带着焦虑,“处里的几个年轻人,听到风声,都有些慌,干活都没什么心思了。” 李仕山听着此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福进还在忧心忡忡的建议道:“书记,咱们是不是应该有所行动。” 李仕山看着一脸焦急的属下,先是给了一个淡定的笑容,这才摆了摆手。 “让大家安心工作,该干什么干什么。” “就说是我说的,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真有什么事,也是我这个领导的责任,不会伤及你们这些干活的无辜。” “可是,书记您……”福进还想说什么,一脸对李仕山处境的忧虑。 李仕山直接一摆手,打断了他,“好了,我心里有数。不用操心我了,先下去吧,安抚好大家的情绪,正常工作。” 等到福进离开办公室,并轻轻带上门后,李仕山身体向后,靠在舒适的真皮椅背上。 他脸上那抹淡定的笑容瞬间转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讽。 自从上次总结会结束后,自己可没有如姚兴亮的意,主动去他办公室“汇报思想”、“表明态度”。 可以说,这几日,除了两次正常的工作汇报以外,就没有见过面。 看来这位市委书记是等得不耐烦了。 他这是在用行动进一步向自己施压呢,提醒自己,他手里有自己的小辫子。 “呵呵。”李仕山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冷意。 他倒是想看看,姚星亮准备怎么敲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市委三把手,实际上的“边缘”副书记。 最坏的结果,能怎样? 无非就是在某个会议上不点名或者点名批评几句,扣上一顶“督查不实、把关不严”的帽子? 或者发个通报,责令检讨? 再狠一点,动用书记的权力,调整一下自己的分工? 自己现在也就管着党建和人事这两块本职工作。 他还能怎么样? 难不成还敢停自己的职吗? 想到此处,李仕山微微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 姚星亮啊姚星亮,你如果以为这点压力就能让我李仕山方寸大乱,慌不迭地跑去向你表忠心、求放过…… 那你是不是,有些太小瞧我这个历经“磨难”的副书记了。 李仕山又端起茶杯,看着里面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可乐,看着里面细密的气泡不断升腾、破灭。 这官场,有时候就像这杯可乐,表面平静甜腻,内里却充满了不安分的气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一个晃动,彻底爆发出来。 李仕山准备继续等,看谁先按捺不住。 说到等待,这几日市长郑春平可以说没有任何动作,表现得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如果没有后手,面对姚星亮咄咄逼人的清算态势,无论如何也该有所动作, 他至少会联系自己这个临时“盟友”商议对策。 可郑春平没有,这就说明他胸有成竹,正稳坐钓鱼台,等待着某个时机。 现在几乎可以确认,郑春平必然留有后手。 只是到底他的后手是什么呢? 李仕山端起茶杯将最后三分之一的可乐喝完,还在思考着。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周五。 按照安排,今天是李仕山在市委值班。 而巧合的是,姚星亮和郑春平今天不约而同地都去了省城。 姚星亮说是去给领导“汇报工作”,顺便打听文明城市评审的事情。 但更有可能,是为接下来的“人事调整”做个铺垫。 至于郑春平理由更加简单,招商引资,去省里去见企业家去了。 至于两人私底下还有什么其他动作,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两位一走,李仕山一下就成了安江最高领导。 对于这个殊荣,李仕山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但凡这种特殊时刻,总会发生点什么特别的事。 当年自己在保康市政府值的第一个班,不就发生了特大火灾嘛。 本来,市委领导值班,只要不离开安江就行,是可以回家的。 可是李仕山不敢,就只能待在市委大院。 就这李仕山还不放心,还特意让市委办值班人员,给各个需要值班留守的重要单位都打了一遍电话,确保所有人员在岗在位。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李仕山这才放心吃完了福进打回来的晚饭。 晚饭过后,李仕山就沿着市委大院内的林荫道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福进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低声汇报着各处汇集来的、真伪难辨的消息。 李仕山刚为这市委走了一大半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身份-滨北区区委书记杜渐。 看到这个名字,李仕山心头莫名一跳,这个时候打电话,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 李仕山立刻按下了接听键,“杜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杜渐气喘吁吁、明显带着惊慌的声音:“李……李书记!不好了,出事了。” 这铺面而来的熟悉感,让李仕山心里一凉。 玛德~又让自己一语成谶了。 第 1250章 被狗咬了 李仕山皱着眉头,停了脚步,沉声道:“别着急,慢慢说,到底什么事?” 杜渐似乎跑了一段路,还在大口喘气:“暗访的人,被……被狗咬了!” “什么?”李仕山心中一凛,暗叹一声不好。 可毕竟历经了多少大风大浪,这个事还不至于惊慌失措,李仕山很是冷静的问道:“什么暗访,被哪里的狗咬了?你说清楚!” “是……是文明城市评审的暗访组!”杜渐说的声音里带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回来了。” “晚上偷偷进了我们区的江北化工!” “厂里的保安以为是贼,直接放了看门的警犬……人……人就被咬伤了。对方就直接报警,表明了身份。” 江北化工! 李仕山当然知道这家企业。 安江最大的化工企业,也是纳税大户,同时也是安江市有名的排污重点监控对象。 为了确保这次文明城市创建顺利通过评审,在一个月前,区里就直接派人进驻工厂,24小时盯着他们的污水处理设施,必须全天候正常运行。 可要知道,这套污水处理系统运转是要有成本的,而且费用不低。 如今评审组一走,区里自然就及时撤离人员,为企业“减轻”负担。 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都得都懂。 谁能想到,评审组竟然玩了这么一手“回马枪”。 而且目标如此精准,直指这家最容易出问题的污染大户! 这一刻,李仕山全都想通了。 为何之前评审组过来的时候,会表现的那么“规矩”和“冷淡”,原来就是为了之后做铺垫。 以往评审,都是先暗访摸清楚情况,然后再直奔目标进行明察。 谁能想到,张克锋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 先以明查麻痹众人,等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放松警惕之时,再派出真正的暗访组直插要害。 这一招,太狠了,也太精准了。 可问题又来了。 现在距离上次评审组过去已经七天了。 这帮暗访的人是什么时候潜回安江的? 他们到底查到了多少问题? 为何他们会如此精准地找到江北化工? 难道是有人提供线索? 这个疑问已出现,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仕山的脑海。 这件事该不会和郑春平有关吧。 难怪面对姚星亮的咄咄逼人,他能如此淡定。 仅仅是北江化工排污的事情,就足够姚星亮头疼的了,哪还有功夫收拾别人。 说不定,暗访组还其他劲爆的东西,说不定能让姚星亮自身难保。 这番思考看似挺长,其实在脑海里也就十来秒钟。 李仕山现在已经来不及细想这里面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处理这起极其恶劣的突发事件。 李仕山直接问道:“受伤的人在哪里?” “已经送去市人民医院了。我也在往那边赶。”杜渐急忙回答。 “好,我知道了。”李仕山沉思了片刻,便有了决断,“杜书记,立刻安排专人把这个事情查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化工厂可以养警犬,保安出于何种目的,放犬咬人。” “这两问题必须要查清楚,非常重要,这是给人家暗访组必须要交代清楚的。听明白了吗?” 杜渐听得额头见汗,没想到李仕山会如此直击要害,连忙应道:“听明白了,我这就去。” 挂断电话,李仕山对身旁一脸震惊的福进快速吩咐:“立刻备车,去市人民医院!通知市委值班室,启动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相关情况暂时严格控制知悉范围!” 吩咐完后,他深吸一口气,一边快步向停车场走去,一边拨通了姚星亮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 “仕山同志,什么事?”姚星亮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姚书记,紧急情况汇报。”李仕山声音清晰且快速的说道:“文明城市评审的暗访组今晚在滨北区江北化工厂进行暗访时,被厂区保安放犬咬伤,目前伤者已送往市人民医院救治。”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才传来姚星亮几乎是咬着牙根的声音,“什……什么!暗访组?” “他们不是早就走了吗?” “怎么还会……被狗咬了?” “李仕山,你确定消息属实?!” “消息属实,滨北区杜渐亲自汇报,对方已经亮明身份。姚书记,我现在正赶往医院处理。”李仕山冷静地回答。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姚星亮的声音陡然拔高,气急败坏的说道:“江北化工是想找死吗!” “你听着,李仕山,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第一,确保人不能有事,全力救治。” “第二,稳住暗访组,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 “第三,控制事态,绝对不能把事情闹大!我……我这边尽快赶回去!” “明白,我会妥善处理。”李仕山沉声应道。 挂掉电话,李仕山甚至可以想象到姚星亮此刻必然方寸大乱。 他苦心营造的大好局面,很可能因为这一口,被彻底咬碎。 坐进车里,李仕山揉了揉眉心。 姚星亮的指示无非是常规的“维稳”思路,但真正要平息此事,远没那么简单。 来到市人民医院,李仕山直接赶往急诊区。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杜渐一脸煞白地迎了上来,跟着他的的还有区公安分局局长王恒。 距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还有几个面色严肃、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陌生面孔,想必就是暗访组的成员。 “李书记,您来了。”杜渐如同看到了救星。 李仕山直接低声问道:“那几个就是暗访组的?” 杜渐点了点头,“是的。” 李仕山闻言立刻开走几步迎了过去,对着这几个人就微微躬身表示歉意。 “各位领导,受惊了,我是安江市委副书记李仕山。” “我们书记和市长在外地,我受书记和市长委托代表安江市委市政府,向各位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发生这样恶劣的事件,我们深感痛心和愧疚。” 第 1251章 聂组长 李仕山说完这番致歉的话后,又看向了其中一位戴着银边眼镜、身形清瘦、面色沉静的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虽然面相极为普通,但神态和站姿与周围人隐隐有所不同。 李仕山直接上前,打起招呼,“请问,您怎么称呼?” 这位银边眼镜男人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姓聂,你就叫我老聂吧。” 李仕山立刻伸出手,很是尊重的说道:“原来是聂组长!失敬了。我再次代表安江,向您和您的组员致以诚挚的歉意,并保证会全力处理好后续事宜。” 这声“聂组长”一出口,站在他身旁的几名暗访组成员脸上都掠过一丝细微的惊讶,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没人出声确认,但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李仕山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一旁的杜渐、王恒等人也是心中暗惊。 他们先一步赶到这里后,试图与这些暗访组成员沟通,想知道他们这里面谁是负责人。 结果就是,对方全部沉默以对,压根不搭理他们, 李书记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聂组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李仕山的道歉和准确的称呼没有丝毫惊讶。 他抽回手,语气依旧淡漠,“都是工作。” 说完这四个字,聂组长便不再搭理李仕山,目光重新投向紧闭的急诊室大门。 李仕山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见对方态度如此冷淡,心知此刻再多寒暄也只是自讨没趣。 但姿态必须做足,这是态度问题。 他立刻转过头,看向额角还在冒汗的杜渐,语气严肃地问道:“杜书记,受伤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杜渐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答:“李书记,伤者还在里面进行清创和包扎。” 李仕山看似在问杜渐,但声音稍稍提高,确保一旁的聂组长能听清楚。 “安排的是最好的医生吗?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杜渐也不是蠢人,立刻领会了李仕山的意图。 他语气肯定地答道:“是的,李书记,我们请了外科的主任医师亲自处理。” “那就好。”李仕山微微颔首,继续追问,话语间充满了关切,“病房准备好了吗?受伤同志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环境。” “准备好了,已经安排了最高规格的特护病房,随时可以入住。”杜渐赶紧回答。 “嗯。”李仕山应了一声,脸色随即一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件事性质极为恶劣!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那几个擅自放狗的保安控制住了吗?涉事企业的负责人呢?” “都控制住了!保安已经被辖区派出所带走,江北化工的总经理也被我们带去配合调查了……” 杜渐顺着李仕山的话,将已经采取的措施一一汇报,两人一唱一和,努力展现着安江方面高度重视、迅速反应、严肃追责的姿态。 然而,这位聂组长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急诊室的门上。 他对于李仕山和杜渐这番刻意表演的“诚意秀”仿佛充耳不闻,冷漠得像一尊石雕。 尽管如此,李仕山还是硬着头皮,费力地表演着。 他心里清楚,哪怕自己此刻在对方眼里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也必须把这出戏唱下去。 现在最关键的是先消解对方的怒气,更准确地说,是让对方看到己方认错、纠错的态度。 如果他们这股愤懑不平之气不消,后续任何沟通和补救措施都无从谈起。 就在李仕山和杜渐还在努力展示“诚意”时,急诊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一名戴着口罩、身穿白大褂的主任医师带着两名护士走了出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聂组长和他的组员立刻围了上去,急切地询问情况。 李仕山也立刻停止表演,快步上前,专注地倾听。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稳地介绍道:“伤者是小腿部位被犬只咬伤,造成了撕裂伤,已经进行了彻底的清创消毒并缝合包扎。” “按照规定,我们已经为他注射了破伤风针和狂犬疫苗。目前伤者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大碍。” “不过,考虑到伤口情况和需要续续接种疫苗,建议最好住院观察一晚。” 聂组长仔细听完,沉吟片刻,直接问道:“医生,如果现在转院,人能不能承受?” 医生愣了一下,沉吟了片刻,很是谨慎地回答道:“转院……理论上可以,伤情暂时稳定。” “但长途颠簸对伤口恢复不利,而且后续的疫苗注射需要跟上。我个人还是强烈建议,至少观察一晚再……” 聂组长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决断,打断医生的话,不容置疑的说道:“我们回省城住院。” 听到他们执意要走,李仕山心里一沉,这个聂组长是不给他们补救的机会啊。 这个时候,李仕山不得不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劝阻道:“聂组长,您看,这天也晚了,路上也不安全。伤者的伤势虽然稳定,但毕竟刚处理完,需要休息。” “姚书记已经在从省城赶回来的路上了,他希望当面向您和受伤的同志致歉。您看,是不是……” 聂组长转过头,银边眼镜后的目光也就是冷冰冰的。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李书记,不好意思,工作需要,必须要返回省城。” 李仕山看到他如此坚决,知道如果一味纠缠,反而激起对方更大的反感。 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还是要尽力再补救一下。 李仕山思索了片刻后,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聂组长坚持,我们尊重您的决定。” “这样,我立刻协调医院派出救护车,并安排两名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随车护送。” “这样既确保伤者在返回省城路上的绝对安全,也能与省城医院的对接。您看这样是否可以?” 这个务实且考虑周全的建议,总算让聂组长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丝。 他略微思索,点了点头:“可以。那麻烦李书记尽快安排吧。” 第1252 章 必须要走 由警车、救护车和一辆黑色丰田中巴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离了安江市人民医院,很快汇入夜色,向着省城方向驰去。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处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蓝光。 刚刚打完电话的聂组长将手机搁在膝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进座椅,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聂组,”一个细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怯意。 团队里最年轻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姑娘凑了过来,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咱们为啥非要连夜赶回去啊?让小赵在安江观察一晚,伤情稳定了再走不是更好吗?” “不可。”聂组长缓缓摇头,“既然我们已经暴露,就不能在安江有任何不必要的逗留。” “为什么呀?”姑娘扶了扶滑到鼻梁中的眼镜,眉头微蹙,“就算他们是地头蛇,可我们暗访组的身份,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吧?更何况咱们得调查还没一些。” 聂组长看了小姑娘一眼,又扭头扫了一圈车内的其他人,看到他们脸上同样带着疑惑,知道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了。 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聂组长缓缓开口,“我不是担心他们对我们人身安全会怎么样。而是~” 聂组长的声音略微提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我是担心,那个李仕山,会从你们,尤其是从受伤的小赵那里,旁敲侧击出不该透露的信息。”、 “啊?不会吧?”小姑娘脱口而出,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他有那么厉害?我看他也就是态度放得很低而已。” 这话似乎道出了众人的心声,车厢内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附和。 几个年轻组员交换着眼神,脸上多少都浮现出不服气的神色。 聂组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指在膝盖上轻拍了一下,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大部分没有做声,但是脸上不服气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坐在最后一排的方图更是抬起头,年轻的面庞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倔强。 “聂组长,不是我小瞧这个李仕山。我看过资料,他才28岁,再厉害也有限度吧。” 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他能坐得市委副书记,指不定是哪个世家子弟,靠着海量的资源推上去的。” 聂组长注视着方图,微微一笑。 他很理解这个年轻人的心情。 这个年轻人叫方图,和李仕山同龄,农村出身,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名牌大学,最后通过省级“定向选调”走入仕途。 在这个期间他有个特殊的经历,那就是在大学期间推荐“中央选调生”考试名额的时候,身为学生会副主席的他本来优势非常大,最后却被一个“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抢走了名额。 这份经历让他对所谓的“世家”恨之入骨,也是聂组长当初将他召入团队的原因之一。 对于“世家”的这份敌意同样也是一把双刃剑,可以让他的信念更为纯粹,却同样能让人迷失双眼。 方图是一个可造之材,聂组长自然不希望他误入歧途,于是冲他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小方,坐到我这里来。” 方图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来。 聂组长待他坐下,才缓缓开口:“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凭着主观直觉去臆想。任何事情都要实事求是,用证据说话。” 他转向方图,目光如炬:“你说李仕山是世家子弟,有证据吗?” “当然有,”方图立刻答道,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我看过他的资料,上面说他和保康市长那言有亲戚关系,这不就是证据嘛。” 聂组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就是看的不仔细,想得不够深入啊。” 他注意到全车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就连开车的司机也通过后视镜关注着后面的对话。 “你只看到了他和那言有亲戚关系,就立刻将他现在的位置和‘世家’联系起来。” “可你想没想过,他要是真有世家背景,怎么可能高中毕业就去考一个乡镇公务员?”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在耳边回荡。 “他还在农村当挂职副乡长的时候,就提出一套关于‘扶贫改革’的方案,获得了省里的关注。” 聂组长继续说道:“还有后来大家熟悉的‘一站式’市政服务中心模式,这也是李仕山在黄岚当镇党委书记的时候首创的。” “什么?”黑框眼镜的小姑娘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聂组,你说那个市政府服务中心,是李仕山弄出来的?” 她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不少,“天啊,太不可思议了!我一直以为是哪个专家团队设计的呢!” 聂组长看向方图,注意到年轻人紧握的拳头已经松开:“这些成绩,可都是他没有遇到那言之前就有的。” “进一步说,那言是抢了李仕山的成果,才迈入到了副厅级的行列。” “这……”方图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指扣着裤子, 聂组长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所以,看人一定不能只看表面,要深入研究。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坚持走,走得越快越好。” “在这种天才面前待得越久,我们就越有可能在不经意间泄露。他可是当过省委书记秘书的人,太敏锐了。” 聂组长讲完这一切,又看向方图,“小方,明白了吗?” 此时的方图不停地用手指扣着裤子,来缓解自己的尴尬和无知。 见聂组长问到,方图重重的点了点头,“聂组,我知道了。” 而此时的小姑娘已经完全被聂组长讲述的李仕山的事迹吸引。 她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聂组,听您这么说,这个李书记还有别的故事吗?给我们讲讲呗?反正路上还长。” 其他组员也纷纷附和,紧张过后的车厢里终于有了一丝轻松的气氛。 第1253章 还是置身事外为佳 聂组长看着组员们期待的目光,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许。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到更加舒服一些后,这才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说道:“行,那我就给你们讲讲他早几年刚到黄岚县的事情吧。” 随着聂组长娓娓道来,车厢里很快响起阵阵笑声。 尤其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姑娘,听到李仕山初到黄岚时挨个拜访每位县委常委的趣事,笑得前仰后合,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聂组,真的吗?李仕山竟然这么大胆?他一个小小的被发配的科员挨个敲常委们的门?” 她一边扶正眼镜,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这也太有意思了!” 可在这片轻松的氛围中,唯独方图低着头,与周遭的愉悦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佯装看着手里的记事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当听到同事们对李仕山发出由衷的赞叹时,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语。 聂组长自然留意着方图的神态,他虽然低着头,耳根却微微发红,可以看出此刻他内心的不平静。 聂组长只是看了方图一眼,就继续说道:“当时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冒失的举动,却把整个黄岚的官场搅得不得安宁,也是在为他下一步动作布局。” 他这句说的很轻松却意有所指,“有时候,我们固有的认知,反而会成为看清真相的障碍。” 方图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低下头去,几乎将整张脸埋进了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李仕山站在医院大楼的门口正在向姚星亮汇报这里的情况。 “什么,他们连夜回省城了?“电话那头,姚星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的情绪,“这个张克锋,到底想干什么!回马枪还不够,竟然直接让暗访组撤了?” 李仕山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些,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刺耳。 他能想象出面对如此被动的局面,姚星亮会多么的焦虑和暴躁。 也就过了十来秒,姚星亮似乎是冷静下来,声音也重新恢复了稳重。 “既然他们返回省城,那我就不回去了。我留在省城,想办法沟通协调,至少要先见到高秘书长,摸清楚上面的态度!” 紧接着,姚星亮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仕山啊,安江这边就交给你了。还是要想办法弄清楚暗访组在化工厂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拿到了什么。” “明白,姚书记,我会尽力。“李仕山应了一句,但话没有说满。 姚星亮又交代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李仕山将手机放进兜里,望着暗沉的夜空,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暗访组执意离开,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至少,他不必再费心费力地去应对那个姓聂的组长。 那个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让李仕山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直觉告诉他,离这个越远越好。 李仕山自认直觉一向很准。 这个聂组长,绝非等闲之辈。 现在他们走了,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事,那是姚星亮这个一把手需要去头疼的难题。 而他现在的任务,相对就明确和简单了很多:把发生在安江的这起事件本身调查清楚。 他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脸忐忑不安的杜渐,刚想开口。 可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划过,李仕山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暗访组这件事本身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呢? 自己参与进去,怎么看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还是置身事外为佳。 心中有了决断的李仕山这才向杜渐走去。 杜渐看见李仕山走来,也连忙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很是恭敬的问道:“是姚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李仕山很是平静的说道:“杜书记,姚书记指示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暗访组到底在化工厂查到了什么。” “这事毕竟是在你的地界发生的,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杜渐连忙应下,又问道:“姚书记还有别的指示吗?” “姚书记倒是没有了,不过嘛。”李仕山稍作停顿,注视着杜渐闪烁的眼神,“涉事保安、企业负责人、园区管委会相关人员,该问询的问询,该控制的控制。尽快出一份调查报告吧。” “这件事还是必须有个说法,不能让姚书记在省里太被动了。” 杜渐听到这个任务心里叫苦,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是,李书记!我一定亲自抓,尽快向您和市委汇报!“ “嗯,去吧。“李仕山挥了挥手,看着杜渐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别看杜渐是姚星亮的嫡系,但也极有可能被姚星亮拿来当替罪羊,就不知道,他会不会有自知之明。 现在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赵刚也恰到好处的将车开到了身边。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医院,融入安江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中。 街道两旁,霓虹闪烁,夜市摊位飘来阵阵香气,散步的市民三三两两,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就这样开了一小段后,坐在副驾驶的秘书福进忍不住回过头,脸上带着钦佩和好奇。 “书记,刚才在医院的时候,您是怎么一眼就看出那个戴眼镜的聂是组长的?“ 李仕山靠在椅背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很简单。我一过去,就注意到那几个人虽然都站在那里不说话,但姿态不同。“ 他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回忆着刚才的场景:“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紧张或者愤怒外露,只有他,站得最稳,眼神最沉静,是一种处于掌控位置的冷静。“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时我为了确认,故意对着他们所有人说出那一番道歉的话。” “那个时候,我留意到,其他几个人听完后,眼神都不自觉地飘向了他。” “他们的动作很细微,但那是一种下意识的、等待指示或者观察反应的眼神。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就能基本确定,他就是领头的。” 第 1254章 他们的身份? 福进恍然大悟,由衷赞道:“书记,您观察得太仔细了!“ 但他随即又浮现出新的疑惑:“那……他们为什么那么着急离开呢?连一晚上都不肯留?好像我们会把他们怎么样似的。“ 这话让李仕山也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因为这个聂组长,是个厉害角色,心思缜密。” “他担心,留在安江越久,越容易暴露出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信息。“ “暴露什么信息?“福进更加好奇了。 李仕山皱起眉头,也有些不解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掌握了什么。但是……“ 他沉吟了一下,指尖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我可以确信,他们这次杀回马枪,在江北化工厂,肯定发现了比违规排污、比狗咬伤人……更为严重的问题。” 正在开车的赵刚也忍不住插话道:“书记,这个暗访组怎么给人感觉不像是文明城市评审的,更像是来查案的。“ 就是赵刚这句话,让已经放松下来的李仕山猛地直起身子。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 自己这是陷入到了思维误区。 把他们先入为主的放在文明城市评审组的角色中。 如果这只是一个伪装呢? 李仕山越想越觉得赵刚说的有道理。 仔细回想一下,这个聂组长给人的感觉和那个张克锋完全不一样。 张克锋虽然不苟言笑,但是气场平和。 可是这个聂组长,那个眼神却像是能洞察人心。 如果他们是评审组的人,何必冒着风险潜入化工厂? 他们只要拍一拍污水口排污的照片就够了。 他们行动如此秘密,更像是调查组的什么事情。 还有一点可疑之处,李仕山也想了起来。 那就是他们坐的车,那是一辆可以容纳十四个人的中巴车。 可是刚刚坐上车的只有五个人,加上伤者也就六个,一个考斯特就足够了,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车。 那就很明显了,他们还有人没有来。 而且他们回去难道不带材料的吗? 全员轻车简行的上了车。 这一切的疑点,都在说明这群人的身份不一般。 难不成安江有什么大案子发生? 李仕山大脑开始飞速地回忆着前世这段时间,安江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是想了很久,也没想起什么特别的事件。 真正频繁出事,都是2012年以后的事情了。 思来想去,李仕山也没有理出头绪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需要确定他们这群人的身份。 他需要回去询问一下富时,看他知不知道这群人的身份。 李仕山现在很担心这群人有可能会破坏自己马上要实施的计划。 想到此处,李仕山不由的催促起赵刚来,“赵哥,回市委,速度再快点。” 赵刚闻言立刻踩下油门,轿车在夜色中加速,向着市委大楼疾驰而去。 回到市委的办公室后,李仕山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对着身后的福进摆了摆手。 “今天你也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福进会意地点点头,知道书记有要事处理,利落地给书记茶杯里倒满可乐,“书记,那我先回办公室,有事您叫我。” 说完福进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李仕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沙发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在充分进行考虑后,李仕山这才拿出手机,打给了富时。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富时熟悉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还有纸张翻动和人声交谈的嘈杂。 “怎么了,仕山。”富时的声音出来,同时电话那头的杂音迅速消失,显然是他支开了身边的人。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尤其详细描述了那位聂组长的言行举止,最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富书记,这个聂组长,到底是什么人,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富时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没想到啊,还真让老聂猜中了,你果然发现了端倪。” 听到“老聂”这个亲昵的称呼,李仕山心中一动。 看来富时和这位聂组长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呀。 富时又笑了几声,这才收住笑意,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老聂的身份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这件事你可别瞎掺和进来,静观其变就行。” 李仕山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时候已经能断定聂组长和富时不是上下级关系,更有可能是合作。 现在又对聂组长的身份这般讳莫如深的态度…… 一个念头在李仕山脑海中逐渐清晰。 那么聂组长这群人很可能是从燕京来的。 加之他和富时又是直接联系,那极有可能也是纪委系统的。 “富书记,”李仕山斟酌着用词,“这件事,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影响?” “这个嘛~”富时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谨慎,“我相信你的能力,肯定能随机应变,处置得当,完成上面布置的任务。” 听到富时开始闪烁其词,李仕山不由得一阵郁闷。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确实会有影响,而且这影响还不便明说。 李仕山不死心,换上了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就给小弟透露一点呀。我心里没底啊。” 富时却轻笑一声,开始打太极:“我可是一直听人家说你李仕山素有急智,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以制利害......” 听见富时开始吹捧自己,李仕山连忙打断:“老哥,您就别捧我了,你越夸,我越心虚。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透露一丢丢总行吧。” 富时这时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语重心长地说道:“仕山老弟,我只能告诉你,这是对你的考验。” 第 1255章 安江的天要塌了! “靠!”李仕山在心里暗骂一句,又在忽悠我。 可随即李仕山心念流转,看似随意又万般无奈的问道:“那这个聂组长叫什么?我觉得之后肯定会碰到,也好方便称呼。” “这个~”富时斟酌了一下,刚才自己已经拒绝了多次,现在连名字都不说,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于是答道:“他叫聂无生。”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像武侠里的名字嘛,挺特别的。”李仕山不动声色地调侃了一句。 富时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有点古老的味道,哈哈。”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富时握着手机,总觉得心里有些突突的猛烈跳个不停。 总觉得这小子问名字有点不对劲。 可是想到,聂无生一直都在燕京,不显山露水,这小子也不可能得知。 最后,富时安慰自己道:“只是说个名字,应该没关系吧。” “聂无生~聂杀神~” 李仕山同样保持着手持手机的姿势,嘴里默默地念叨着。 此刻他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才李仕山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才没有在电话里露出破绽。 “聂无生”这个名字,他太耳熟能详了。 前世不知道多少次,被陈山河挂在嘴边。 陈山河经常说的一句话,“山子,你知道怎么评价聂无生的的吗?” “有死无生,神鬼皆斩,聂杀神。” “啧啧啧~多霸气,多有杀气~” 这个名字在民间声名不显,但在官场却如雷贯耳。 在多年后持续的高压反腐风暴中,这位“聂杀神”多次参加巡视组工作。 从副厅级巡视组干部一路升到了正部级巡视组组长。 倒在他手上的官员不计其数,从上到下,杀得血流成河,成为所有官员的噩梦。 可以说他的晋升之路,就是用贪官的尸骸铺就的。 这个“杀神”怎么会跑到安江来了? 终于明白富时为何如此守口如瓶。 李仕山深吸一口凉气,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安江的天不是要变了,是要塌了呀。 ...... 与此同时,在安江市东郊一处隐秘的高级别墅内,厚重的窗帘将室内与外界完全隔绝。 两个中年男人相对而坐,昏暗的灯光刻意调得很低,只能勉强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房间里弥漫着上好雪茄的烟雾,矮胖的男人猛吸一口,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他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暗访组这次来得蹊跷,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另一个带着眼镜的瘦高男人则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强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 “应该不会。他们是来查排污的,和我们扯不上关系。不过最近风声确实紧,还是要小心点。” “既然不是,那还小心什么。” 矮胖男人冷笑一声,将雪茄重重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溅起几点火星,“下面的人都等着吃饭,为了这个破文明城市已经停工大半个多月了,再等下去,怕是会出乱子。” 瘦高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个时候可不能冲动。再等等,等我再去探明消息再说。”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矮胖男人猛地站起身,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在厚实的地毯上焦躁地踱步,烦躁的说道:“你知道每天要损失多少吗?我等得起,那些人等得起吗?” “损失再大,也比掉脑袋强!”瘦高男人也提高了音量,随即又警惕地压低道:“你清醒点!这事要是出了纰漏,咱们谁都跑不了。” 矮胖男人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最终还是颓然坐回沙发:“那就再等等,但最多给你一个星期,要不然我也没法交代。” “行吧。”瘦高男也只能妥协,“我尽快探明消息。” 正事聊完,矮胖男人突然笑道:“还是老规矩,给你安排一下,” “算了,今天没心情,我先走了。”瘦高男摆了摆手,独自走出了别墅。 而此时,一直遮挡着明月的乌云突然散去,皎洁的月光清晰地照出了瘦高男的脸庞。 而他,赫然便是滨江区区长孙浩民。 第二天晚上,省城一家高档酒店的包厢里, 鎏金壁灯在金黄色墙纸上投下温暖光晕,吊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 椭圆形的大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可坐在一侧的姚星亮面对美食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他夹起一块鲍汁扣辽参放入口中却感觉味同嚼蜡。 “老姚,别太往心里去。”高治倾身斟酒,浓郁酱香的茅台在杯中荡漾,“我打听过了,这次张克锋带队到汉南,不只是对安江进行了暗访,也对其他几个参评城市都进行了暗访。” 听到这话的姚星亮缓缓抬头,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高治则是继续道:“听说其他几个城市,暗访组都悄无声息地来去,根本没被当地发现。唯独在你们安江露出了马脚。” “文明城市这事也不一定就没戏,听说其他城市问题也不少。” “整个汉南省总要评出一两个吧?要是全都落选,书记和省长的面子往哪搁?” “高兄,你就别安慰我了。”姚星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嘴角泛起苦涩,“谁不知道环保是一票否决?没希望了。” 高治凝视着他颓唐的模样,有些唏嘘不已。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市委书记,如今两鬓已染霜色,眼袋很深,明显是睡眠不足的表现。 自己早些时候也想着能到地方去做一任市委书记,感受一下“封疆大吏”的风光。 可是如今看到姚星亮为了政绩,如此奔波,这个念头就淡了不少。 高治迟疑了片刻后,缓缓开口,“老姚,这样我在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见到张克锋,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真的吗?”姚星亮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光亮,连忙端起酒杯,“高兄,啥都不说话了,都在酒里。” 高治也端起酒杯仰头喝下,看着姚兴亮似乎开心不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假装无意地叹息一声后,说道:“哎,姚兄,说来也是你倒霉,谁让你遇到了李仕山呢。” 第 1256章 七杀坐命,白虎衔刀 “什么意思?”姚星亮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高治故意压低声音,身子前倾,“在省里有这么一个传闻,说李仕山是天煞孤星。” 姚星亮的眉头皱了皱,怎么听着有些玄乎。 他知道高治是比较喜欢研究这个玩意,据说他还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个超大的靠山石放在家里。 姚星亮对于这些玄学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接话道:“天煞孤星?” “对,省里可不止一人议论过这事。”高治点了点头,神神秘秘的说道:“说是有人辗转托了关系,找了一位专门给京城达官贵人算命的大师,核验过李仕山的八字。” 高治顿了顿,看到姚星亮已经被完全吸引,这才继续说道:“那大师一看李仕山的命盘,当场就倒吸一口冷气。” “说此子乃是【七杀坐命,白虎衔刀】的极凶之格,命宫在破军,孤辰、寡宿双星夹守,真正的‘刑克六亲,孤立无援’之相。” “更厉害的是,他的运途上还带着‘卷舌’、‘绞煞’这些凶神,专克上官、损同僚。” “这种命格的人往往自身运势很强,就如同利剑出鞘,锋芒所向,伤及的就是他身边位高权重之人。这叫做……‘煞冲紫府,官星无光’啊!” 本来姚星亮是不信的,可是这些玄之又玄的术语,虽不完全听懂,但“刑克六亲”、“专克上官”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这时候,高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仕山的履历你应该也看过吧,对了,好像他还当过你秘书吧。”高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你想想看,他从一个小小的乡干部到现在市委副书记的位置,这一路走来,他的领导可有一个善终?” “嘶~”姚星亮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有些变了。 高治又在扳着手指细数着,“他在安江的情况我就不说了,你肯定清楚。” “你看他去了黄岚,时任县委书记周全被抓,双规期间又不明不白地死了。” “后来又去了保康,结果呢,前后两任市委书记,一个市长什么结局你也知道。” “鲁俊敏去了外省,洪华在省政府也就一个副秘书长,至于赵孝荣那就更惨了。” “唐博川是他最好的朋友吧,那么深的背景,不也是灰溜溜地离开了汉南吗?” 这会姚星亮是彻底的听进去了。 高治说的这些人除了赵孝荣,其他都太熟悉了。 他在当滨江区委书记的时候,周全是区长,鲁俊敏是市委书记,唐博川还是他的秘书。 仔细一琢磨,真的如高治所说,给李仕山当过上司的没一个好下场。 当年他把李仕山调到身边,最后自己不也被迫离开安江了嘛。 官场中人,到了某个层次,多少都有些信这些冥冥之中的运数。 姚星亮之前虽然不研究,但也不是完全不信。 如今李仕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和那个大师说的那个骇人的命格,可以说是一一对应,严丝合缝。 他这一路晋升,不就是踩着上级的脑门上去的。 高治见姚兴亮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就知道话已奏效,趁机低声劝道:“老姚啊,听我一句劝,这样的人,沾惹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他又等了几秒,像是自言自语道:“若能想办法把他送走,对你,对安江,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姚星亮没有接话,眯着眼睛,眼神有些迷离,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陷入了沉思。 高治知道,效果肯定达到了,自己所受的委托也算是完成了。 ...... 时间悄然过去一周。 安江的政官场却出奇地平静,姚星亮之前信誓旦旦要对文明城市评审中问题单位进行追责,现在也不提了,看来也不了了之。 至于原因大家多少都知道一些。 从省里零星传出的消息,安江在文明城市评选中大概率是要落选的。 这一点,从市委书记姚星亮日益阴沉的脸色便能窥见一二。 这一周时间里,姚星亮的脸色就没有好过,脾气也大的可怕。 一次全市经济工作汇报会上,发改委主任因一个数据表述不够严谨,被姚星亮当场拍桌子打断,厉声训斥了足足十分钟,丝毫不留情面。 更让人心惊的是,城投公司的副总因负责的工程项目进度滞后了区区三天,便被姚星亮直接批示“顶格处理”,给予了党内警告处分。 这种近乎苛责的处罚,让所有中层干部都噤若寒蝉。 这几天市委大院里的空气都感觉凝固了。 尤其是在常委楼工作的人,走路都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廊上更是不敢交谈,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书记盛怒之下的牺牲品。 果然,坏消息如期而至。 文明办正式通报下来了,安江市因“环保指标多项不达标,尤其在水体保护和工业污染治理方面存在突出短板”,被一票否决,无缘文明城市称号。 紧接着,更令人不安的小道消息传来。 省里对安江的环保问题高度重视,即将派出联合工作组进驻,进行专项调查整顿。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恐慌情绪在市委市政府各部门蔓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在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每月例行的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各项议案在沉默或简短的附和中逐一通过。 当所有预定议题审议完毕,姚星亮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就准备开口宣布散会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姚书记,请稍等。”一直沉默不语的市长郑春平忽然开口了。 一直无所事事的专心摆弄手中钢笔的李仕山,动作一滞,看向对面的郑春平,眉头微微一皱。 他这是要发起攻击了? 怎么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第 1257章 不对劲的会议 姚星亮动作一顿,抬眼望向郑春平,目光带着警惕。 郑春平则是不慌不忙地扶了扶面前的麦克风,从容不迫的说道:“关于文明城市评审的结果,以及后续可能到来的调查组,我们常委会,是不是应该正式议一议,统一一下认识和口径?” 说到这里,郑春平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向姚星亮,声音铿锵有力,“问题发生了,总要面对,你说是吧,姚书记。” 姚星亮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会场,最终若有若无地在李仕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而李仕山,依旧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眉垂目,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摆弄钢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郑春平见姚星亮不说话,继续开口道:“通报大家都看了吧,江北区确实问题严重,作为一把手的杜渐同志难辞其咎。” 提到杜渐的名字,大家的目光都扫向了会议桌末席空出来的位置。 杜渐说是生病请假,应该是预料到了现在这种局面,免得坐在这里尴尬。 郑春平发难还在继续,“我认为,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必须拿出鲜明的态度和果断的措施。” “应该立刻向省委建议,对杜渐同志进行问责处理,免去其江北区委书记职务,也算是给上面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我同意郑市长的意见!”郑春平的嫡系,市委常委、副市长徐彬立马上跟进,“江北区的环保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杜渐作为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现在省里都要派调查组下来了,我们必须先表明姿态!” “我不这么认为!”市委秘书长侯锦钟立刻反驳,他作为姚星亮的心腹当然冲锋在前。 “杜渐同志在江北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次问题是积累下来的,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现在问责,岂不是让下面踏实干事的干部寒心?” “正是因为他在江北主政多年,才更应该为今天的局面负责。” 徐彬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态度问题,也是原则问题!” 两派常委各执一词,争论骤然升级,言辞激烈,会议室里充满了火药味。 支持姚星亮的一方强调历史贡献和稳定大局,支持郑春平的一方则紧扣失职必究和当前严峻形势。 姚星亮的脸色在争吵声中越来越难看,阴云密布,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几次想开口控制局面,但双方的辩论已经胶着,一时难以压下。 而李仕山,依旧保持着那份超然的平静,甚至还有心情转笔,指尖的钢笔匀速转动,划出一道道无形的圆。 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掠过一张张因为过于激动而涨红的脸庞。 李仕山始终面无表情,就像一位冷静的观众,在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就这样争执了好半天,姚星亮终于忍不住了,一敲桌子道:“好了,杜渐同志在江北工作多年,熟悉情况,临阵换将,会影响稳定,加剧混乱。” 老大发话,其他人自然是要给面子,不敢出声。 这个时候也只有郑春平能分庭抗礼。 他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回应,语气加重:“姚书记,稳定固然重要,但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省调查组更重要!” “一个被暗访组查出重大问题的区委书记,如果我们没有坚决的态度和行动,如何向省委交代?” “到时候,被动挨打的就是我们整个安江市委,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这句话就相当于将军了。 就差大白话了,你要保杜渐,那么有任何后果你一个人承担。 姚星亮沉默了,他也明白其中的厉害,手指微微颤抖,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姚星亮的决断。 这一次姚星亮的思考时间很长,足足有两、三分钟。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表情,沉声道:“好吧,为了安江……我同意对杜渐同志进行调查。那就暂时先停职反省,由区长主持江北区全面工作。” “具体后续处理,等省调查组有了明确意见再说吧。” 这句话说完,姚星亮整个人像抽掉了精气神,整个人仿佛苍老很多。 李仕山看出来姚星亮虽然妥协,但他说的是停职调查,而不是提请省委免职,这是留下了回旋余地。 郑春平显然对这个方案并不满意,只是一个眼神,他这一系的常委又开始发言。 “姚书记,停职反省力度不够。不足以表明我们的态度!” “姚书记,必须立刻免职,才能在检查组来之前,在省里争取到主动啊。” 可这一次,姚星亮却咬死不松口,绝对不同意免去杜渐的职务。 此时,组织部长叶秋也发话了,语气平和却立场坚定地的支持姚星亮。 她的表态意味着为这场争论划上了休止符。 紧接着就是到了表决环节。 郑春平看着具有压倒性优势的举手,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个时候他再去表示反对没有意义,反而给人落下一个破坏班子团结的印象。 郑春平微微吸了口气,最终还是缓缓举起了手,表示同意。 那动作,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甘,更有一种挫败感。 李仕山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也随着众人举起了手。 他的目光随意的扫过姚星亮和郑春平,眼神中泛起一抹深意。 今天这个会很不对劲。 郑春平今天针对姚星亮的这次进攻,看似蓄谋已久,准备充足。 两人也算是平分秋色,杜渐被拉下来马,但是郑春平的人也没有上位,一切看似都很正常。 就是两个大佬的一次交手。 可细想起来,就有诸多疑点。 郑春平那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政客,难道不清楚自己在常委会上没有任何优势吗? 就算把杜渐拉下马有什么意义呢。 他最后没有拿到任何好处。 没有任何收益,郑春平怎么可能会去做。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1258章 来自郑春平的背刺 会议结束,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李仕山,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刚才会议的场景。 姚星亮和郑春平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今天会上发现的异常情况,他必须要谨慎处理,不能放过一丝可疑之处。 官场就是这样,尤其是到他这个位置,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有不慎,真的就会满盘皆输。 他也没有唐博川和白朗那样的家族资源,给你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李仕山开始在本子上把近期所有的有用的信息写下来,开始分析,希望能从中看出端倪。 就在写到一半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李仕山连忙将本子放进抽屉里,这才沉声道:“请进。” “李书记,打扰了。”房门推开,一身干练打扮的叶秋走了进来,笑容可掬。 李仕山眼神闪过疑惑,可动作不慢,连忙起身相迎,又亲自泡了杯上好的绿茶。 “叶部长,请坐。” “谢谢,李书记。” 叶秋优雅落座,接过茶杯,客套了一句后,这位叶部长就直接进入正题。 “仕山书记,刚才的常委会,你怎么看?” 李仕山端起自己倒着可乐的茶杯,抿了一口,打起了太极,“班子的讨论气氛,很是热烈。” 叶秋听到这话后,微微一笑,“李书记,说话依旧这么滴水不漏。” 随即她就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李书记,这是前两日,姚书记让我初步拟定的宣传部长的候选名单。” 李仕山神色一凝。 一份候选名单,随便派个工作人员送来即可,何须她这位组织部长亲自跑一趟? 而且她还特意点明是“姚书记交代的”。 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难道这份名单有什么玄机? 李仕山不动声色的接过名单,目光扫过,当看到第三个名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副市长:郭可深。 李仕山可记得清楚,这位郭副市长可是郑春平的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候选名单里。 自己都清楚的事,掌管干部工作的叶秋可能不知道吗? 难不成他站到了郑春平那里了? 这个荒谬的结论立刻被李仕山推翻。 先不说叶秋是否已经改变站队,这可是姚星亮安排的工作。 她就这么给过去,姚星亮咋可能同意。 叶秋绝无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且,这件事应该是很隐秘的,她突然给自己看。 难道......是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李仕山抬头,看向叶秋,颇有深意地问道:“这位郭副市长的情况,姚书记知道吗?” 叶秋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知道。”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李仕山刚才心中所有的谜团。 今天会上所有的反常,一下子都解释得通了。 姚星亮和郑春平必然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 姚星亮这是在用宣传部长的位置,来换取郑春平的某个“东西”。 那么问题又来了。 郑春平今天在会上唱的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演戏给外界看,表明他们仍在争斗? 他们两个都联手了,还有谁能抗衡。 就在李仕山又陷入迷惑之时,叶秋又抛出一句话:“不知道,李书记对江北区委书记这个位置,感不感兴趣?” 这句话,如一道闪电,直接击中了李仕山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李仕山纵然是几十年的养气功夫,脸色也不由为之变。 在他的计划里,姚星亮主抓的汽车城配套项目就落地在江北新区。 自己想要接触这个项目,那江北区委书记的位置必须拿下。 这个意图,他之前只作为交易筹码,隐晦地向郑春平透露过! 叶秋怎么会知道?是巧合,还是…… 没等李仕山细想,叶秋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如果李书记想要这个位置,动作就要快一点了。” “就在前天,姚书记去省里之前,特意从我这里调阅了三份干部的档案带走了。” “看样子,怕是已经有意向人选,准备向省里领导汇报了。” 李仕山这下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心底一片冰寒。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郑春平把他卖了。 卖得干干净净。 郑春平用他李仕山意图争夺江北区位置的秘密,换取了姚星亮在宣传部长人选上的让步,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利益。 原来今天常委会上的一切,不仅是演给省里看,更是演给他李仕山看的。 目的应该是两个。 第一是麻痹自己,让自己误以为姚郑相争,自己尚有机会,从而放松警惕。 等到他们暗渡陈仓,把所有程序走完,人选敲定,自己就将彻底出局。 第二嘛,那就是滨北商业中心拆迁款的事情。 这件事自己虽然已经帮他搞定了前面的工作,但是剩余的拆迁款还没有完全到位。 这就是郑春平要演戏的原因,担心提前泄露,资金出现问题。 想到此处,李仕山心中冷笑连连。 好好好! 两个老狐狸,合起伙来给我演了一出双簧是吧。 官场中的背叛太常见了,尤其是自己和郑春平这种松散的所谓“结盟”更是进不去考研。 生气是生气,李仕山却不会失去理智,心里一片清明。 他还有一点想不通。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对争斗多年的两人,如此迅速地握手言和,甚至不惜联手来压制自己?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眼前还坐着一位关键的“报信人”——叶秋。 她将如此核心的机密透露给自己,等于是在背后捅了姚星亮一刀。 李仕山不再绕弯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叶秋,“叶部长,这份名单我看过后,你以后的工作,恐怕困难不小吧?” 这意思很明白,那就是自己识破了他们的计划,比如有所防备,姚和郑必然会有所察觉,怀疑到叶秋的头上。 那到时候你的处境就很艰难了。 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到底想得到什么? 第 1259章 来自叶秋的善意 叶秋十分淡定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着李仕山露出一个十分有诚意的笑容。 “能喝到李书记亲自泡的好茶,工作中的困难,算什么。就是不知道~” 叶秋放下茶杯,故意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经常喝到李书记的好茶。” 这句话的意思李仕山当然听懂了。 她是来寻求合作或者是结盟的。 难道是因为看见姚星亮和郑春平联手后,担心自己和“栖凤”帮会出问题。 她这是也是在为自己寻找后路? 这个可能有,但是李仕山可不会因为叶秋的“雪中送炭”而降低警惕性。 很多时候,这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李仕山心里衡量了片刻,决定先试试看。 现在自己处境已经很困难了,没必要再给自己增加一个敌人。 就算是有什么算计,自己提防着就行。 于是,李仕山起身拿起水壶,郑重地给叶秋已经下去一半的茶杯续上热水。 “叶部长,您太客气了。”李仕山语气诚恳,“以后只要是您个人想来喝茶,我李仕山这里,随时欢迎,扫榻相迎。” 他这句话说的也有学问。 那就是他李仕山愿意和叶秋个人建立合作关系。 你背后的“栖凤”帮,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这可是李仕山的底线。 毕竟前世栖凤帮里的人,鱼龙混杂,虽然也有好干部,但是利欲熏心的人也占了不少。 他可不想和这些人沾手关系。 叶秋听完后,只是迟疑了片刻,就露出了笑容。 这次过来,本来就是破冰之旅,能有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关系,不都是处出来的嘛。 时间长了,事情多了,自然就紧密了。 叶秋端起那杯被续满的茶,微笑道:“荣幸之至。以后多有叨扰,仕山书记可不要嫌我烦就好。” “怎么会呢。”李仕山坐回位置上,也端起了茶杯,“下次叶秋部长过来,我李仕山扫榻相迎。” 两人相视一笑,称呼已经被改变,初步的同盟在这一杯清茶中悄然达成。 为了不让其他人起疑,叶秋不再逗留,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一件事。 状若随意地说道:“哦,对了,仕山书记,还有件小事,说起来有些可笑,您就当个趣闻听。” “前两天偶然听姚书记提起,说现在省里圈子里不知怎么兴起个说法,说您是……是‘官场天煞孤星’,专克上级......” 叶秋说完后,半开玩笑的说道:“这话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传出来的,荒诞不经。” 天煞孤星……专克上级…… 李仕山眉头微微一皱,对叶秋点头道:“谢谢,叶秋部长告知。” 送走叶秋后,李仕山开始琢磨起这个传闻来。 想到什么狗屁大师给自己批的“七杀坐命,白虎衔刀”命格,嘴角就抽了抽。 这命格,越听越像里大男主的模版。 可这个留言,一样让李仕山上心。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这种看似荒诞的流言,听起来可笑,但在关键时刻,却能无形中败坏一个干部的名声。 尤其是“克上级”这种说法,在讲究运势、忌讳颇多的官场,极易让一些领导心生芥蒂,下意识地疏远甚至压制。 难道...... 姚星亮突然改变了策略,联手郑春平和这个流言有关? 现在又出现一个新问题。 这流言,究竟是谁在散布? 目的何在? 仅仅是为了诋毁,还是想借此影响某些人对自己的看法和任用? 李仕山感到一阵寒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种藏在阴影里的手段,往往比正面的冲突更令人头疼。 头大啊~ 李仕山揉了揉,显的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原本设想的合纵连横,利用郑春平和姚星亮的矛盾,从中得利。 可现在这个计划已经破产了。 而眼前的局势对自己更加凶险。 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再是分而治之的对手,而是已经联手起来的书记和市长这两座大山。 自己一个副书记,单挑市长和书记。 这可比在黄岚、谷山的局面困难太多了。 那个时候自己还有后援,有唐博川、那言他们。 可在安江,自己能依靠的绝对力量不是没有,而是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暴露的底牌。 李仕山让自己彻底冷静了一个小时后,又把叶秋的话仔细的分析了一遍,这才拿起手机打给了袁学民。 叶秋给的消息,他必须要核实,验证。 十几分钟后,李仕山从袁学民那里确定了情况。 袁学民并不清楚姚星亮和郑春平的意图,只是知道姚星亮找过顾常青书记。 倒是那位郭建明副市长,的确是在四处运作宣传部长的位置。 据说郭建明是走了高治副秘书长的路子。 至于高治倒是和姚星亮的私交非常好。 李仕山从这个信息似乎可以印证了叶秋消息的可靠性。 还有就是,关于自己“天煞孤星”的传闻,袁学民也听说过了。 说是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突然流出来的。 袁学民还提醒李仕山要小心一些。 李仕山打完电话后,靠在椅背上继续沉思。 他的脑海里已经大致弄清楚了对方的意图。 那么接下来,就该自己出手了。 出手之前,还是要做好铺垫。 按照李仕山的习惯,还是喜欢以身入局,先满足一下对方的成就感。 在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再给予致命一击。 李仕山又把改动后的计划又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午,到了快下班的时候,这才确定下来。 抬手看了看时间,李仕山拿起手机给郑春平发去了短信。 “老哥,晚上是否有空,能否一聚。” 很快郑春平的消息就回复了过来,“好的,仕山老弟,八点,老地方聊。” 晚上八点,依旧是在江边那栋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李仕山和郑春平相对而坐。 窗外是漆黑的江面与对岸零星的灯火,窗内是茶香与看似和谐的寒暄。 “郑老哥,今天常委会上,您突然对老姚发难,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啊。”李仕山给郑春平斟上热茶,语气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责问。 这属于一个正常人在遇到突发事情的反应。 如果没有这个责问,反而会让郑春平起疑。 第 1260章 影帝郑春平 郑春平当然是有充分准备。 他先是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既无奈又自责的表情,“哎~仕山老弟,不瞒你说,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我也是刚收到可靠消息,姚星亮那边动作极快,已经在着手准备江北区书记的接任人选了,而且已经向顾常青书记做了专门汇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要是等他生米煮成熟饭,咱们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郑春平右手成拳,轻轻叩击桌面,“我只能抢先出手,希望能打乱他的步骤,至少把杜渐拉下马,让这个位置空出来,我们才有机可乘。” 说到这里,他又重重靠回椅背,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斥着挫败感,“可惜啊...还是差了口气。常委会上...只争取到停职。这个位置,老哥我没能帮你拿下。” “唉~”郑春平又是一声叹息,愧疚的望李仕山,“是老哥我没用啊。” 李仕山就这样安静听着,听的很是认真,神情也绝对到位。 大家都是演员,都在拼着演技。 郑春平的演技绝对是影帝级别的。 这番精心准备,用来安抚和继续蒙蔽自己的说辞,水平非常高。 逻辑缜密,严丝合缝 他讲的消息全是真的,没有一句假的。 自己怎么核实都不会找出任何破绽。 若不是叶秋提前告知了那份名单和姚郑之间的默契,自己大概率会相信这番“推心置腹”的解释。 说不定对郑春平的“仗义出手”感激不尽。 感激,当然是要感激的。 戏台已经搭好,自己岂能不唱和? “老哥,言重了。”李仕山连忙连连摆手,又适时地露出感激之色,语气也更加真切。 “您为了我的事,做到这个份上,这份情,仕山记在心里了。” “哎~还是没帮上忙......”郑春平立马又是一番客套话。 两人就这假客气了一番后,李仕山神色一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推心置腹的说道:“我也不瞒老哥,我已经想好了,既然常委会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看来,只能从省里想办法了。” 郑春平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哦?仕山老弟在省里还有别的门路?不知……准备请动哪位领导出面?” 李仕山当然不可能立刻说出答案,露出一丝难色。 郑春平立刻跟进,“仕山老弟,你还是不相信老哥我啊。” "这~"李仕山迟疑了好几秒,最后说出答案,“还能有谁,我的老上司,洪华副秘书长呗。” 郑春平疑惑了一下,假意担心的说道:“仕山老弟,不是哥哥多想,洪秘书长现在只是个副职,恐怕力所不及吧。” 这话就像是刺激到了李仕山,很是自信的说道:“老哥,别看洪秘书长现在是副职,但是他和省长的关系,嘿嘿~” 李仕山故意顿了一下,自信满满的说道:“由他出面,帮我争取一下,兼任这个江北区委书记,应该问题不大。” 郑春平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惊:“这小子,果然还藏着后手!” 若是洪华的关系和周恒祥真的不一般,李仕山还真有可能拿到这个位置,那变数就大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赞叹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还是仕山老弟人脉广、根基深啊!老哥我真是惭愧,没能帮上什么大忙。” “郑老哥客气了,你我之间,不说这些。”李仕山摆摆手,看似云淡风轻,又有些显摆的意思 郑春平此刻已经确定了李仕山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不过心里却也有些自得。 李仕山还是太年轻了,虚荣心太强,稍作手段,便露出了心声。 这时,郑春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为关切:“对了,仕山老弟,滨江商业中心项目那边,拆迁尾款的事情……还得你多费心啊。那些拆迁户,天天盯着呢。” 李仕山心中冷笑,面上却同样关切:“老哥放心,这事我一直记着。对了,第一批钱,按计划应该已经拨付到位了吧?” “到了到了。”郑春平点头,语气极其自然,“我想着,等尾款全部到位,一次性发放给群众,也省得折腾两次,免得有人觉得厚此薄彼。” 等尾款齐了再发? 李仕山心里“咯噔”一下,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不寻常。 按照之前的约定,资金到位一部分就应发放一部分。 既能安抚民心,也能规避风险。 郑春平为什么要压着已到账的钱,非要等全部到位? 一个不好的预感瞬间窜上心头。 郑春平,很可能在打这笔拆迁款的主意。 他想挪做他用? 李仕山按下心中的惊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统一发放也好,省事。” 随即,他主动追问,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那最后一笔钱,老哥这边催得急吗?” 郑春平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担忧:“急啊,压力很大。仕山老弟,你看……” “我明白。”李仕山接过话茬,语气坚决,“过两天我正好要去省里开会,到时候我亲自去催,尽快落实。” 郑春平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双手举起茶杯:“那就全仰仗老弟了!老哥以茶代酒,敬你!” 两只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李仕山看着对方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老哥客气了,都是为老百姓做事,应该的。” 走出会所,初秋的江风扑面而来。 李仕山坐进自己的车里,脸上所有的温和笑意瞬间消散无形。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向后掠去,映照在他毫无表情的侧脸上,明暗不定。 事到如今,李仕山已百分百确定,郑春平不仅把他卖了,还打算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甚至可能拉他垫背。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思考起来。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既然所有信息已经确定,那就可以行动了。 第1261章 爱玩网游的男人,永远是少年 李仕山拿出手机,直接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 仅仅响了两声,电话就被迅速接起。 刘阳那带着明显雀跃的声音穿透而来:“老师!您终于联系我了。” 面对依旧如此热情的便宜学生,李仕山笑着问道:“还在市里吗?” “在!在的!我本来还想着怎么找机会见您一面呢,您就打电话来了。”刘阳的语调上扬,兴奋几乎要溢出听筒。 “好。”李仕山言简意赅,“找个隐秘的地方,我现在过去。” “我现在的地方就不错,地址是......”刘阳的声音欢快的说出一个地点。 二十分钟后,李仕山打了个出租车来到城南一处极为普通的居民小区。 按照地址,他敲响了三楼一户的房门。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刘阳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就探了出来,“老师,快请进。” 这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两室一厅。 白墙、简易灯具,老旧的家具。 这种装修风格还停留在八、九十年左右。 李仕山有些纳闷,这样普通的房子可与刘阳这位副厅级干部不匹配。 李仕山可是对刘阳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 他的家境非常殷实,父母都是知名教授,有留学背景,还有一家技术公司。 要不然,刘阳怎么可能会说能搞到进口可乐。 这玩意,在2010年的时候可不流行。 刘阳看出李仕山眼中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这房子,这房子我刚买不久。” 李仕山有些纳闷,“买这个房子做什么?市委给你应该分的有房子的。” 刘阳略带得意的说道:“这是专门用来咱们碰头用的。” “您之前吩咐要表面疏远,我就知道您肯定有计划需要用到我。” “我就想到了,以后见面肯定不方便,我就选中了这里,这种不起眼的地方,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李仕山环视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刘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着这个心思玲珑到如此地步的学生,李仕山忍不住赞叹道:“你有心了。” “嘿嘿~”刘阳受用地挠了挠头,连忙将李仕山请到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坐下。 他转身就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包装花哨的饮料,珍而重之地放在李仕山面前的茶几上,“老师,您喝这个,正宗的进口可乐。” 李仕山看着那瓶在安江市面都罕见的可乐,又看看刘阳那一脸“快夸我”的期待表情,只得拿起一瓶,拧开瓶盖。 “呲——”一声轻响,带着一股异常甜腻的气息扑鼻而来。 李仕山仰头灌了一口,那齁甜至极的液体瞬间包裹了味蕾,差点没让他当场失态。 “老师,味道怎么样?”刘阳眼巴巴地问。 李仕山强忍着喉咙的不适,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还不错。” “真的吗?”刘阳眼睛一亮,更加热情,“我囤了四箱呢!等下您都带回去慢慢喝!” “额~”李仕山脑门立刻冒出黑线,强行扭转话题:“那个...先谈正事,坐下说。” 一听到“正事”二字,刘阳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如同切换了人格般,正襟危坐,神色变得专注而认真。 “今天的常委会,你有什么感觉。”李仕山开门见山。 刘阳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郑春平今天的出手,看似是想扳倒杜渐打击姚星亮,但给我的感觉...有些蹊跷。准备不够充分,或者说,未尽全力,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李仕山赞许道:“你看得很准。他确实没尽全力,只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演戏?”刘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看着李仕山说道:“演给您看的?” 李仕山点点头,不再隐瞒,将自己协助郑春平解决滨江商业中心拆迁款难题,以及自己有意江北区委书记位置的意图和盘托出。 刘阳脑子转得飞快,瞬间理清了脉络,语气带着一丝不忿:“老师,郑春平这是想两头通吃啊!”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仕山,“您需要我做什么?” 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你去争江北区委书记这个位置,和我形成竞争关系。而且,你要拿出全部实力去争。” “这...”刘阳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尽全力?老师,万一...我真拿到了呢?” 李仕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刘阳怔住,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无比钦佩的光彩,声音都激动得拔高了几分。 “高啊!老师!您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也太溜了!” “我懂了!难怪您之前让我疏远您,原来伏笔埋在这儿呢!” 他激动得竖起一个大拇指,“牛逼啊,老师。” 前面这番吹捧的话让李仕山倒是颇为受用的,只是...... 最后这“牛逼”二字却让他嘴角微微抽搐,有些无语的说道:“额~我没有这个。” 刘阳听得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老师你真幽默。” 随后,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老师,还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李仕山摆摆手,“继续保持和我的距离,不要有其他额外动作,以免画蛇添足,引起怀疑。” “明白!”刘阳郑重应下。 就在这时,刘阳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刘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立刻就挂断了。 可谁承想,手机再次响起,然后刘阳再一次挂断。 “你接吧。”李仕山说道。 “不用不用,”刘阳有些尴尬,“我媳妇的电话,没事。” 话音刚落,电话第三次响起,大有不接不通誓不罢休的架势。 李仕山一看这个情况,就知道这事不方便自己知道,于是起身告辞。 刘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老师,我送您。” “不用,你忙吧。”李仕山虽然推辞,但是刘阳还是把李仕山送到了门口。 当房门刚关上,就听见不太隔音的房门里传来,刘阳的声音。 “什么,老婆你被欺负了,我马上上线,替你报仇。” 上线? 报仇? 李仕山眉梢微挑,很明显,这是网络游戏用词。 他这个年纪还玩网游。 难道所谓的“老婆”是游戏里的。 李仕山想到此处,摇了摇头。 这是人家的私事,自己也没有这个好奇心。 不过嘛,李仕山倒是终于知道刘阳的性格为何如此年轻。 一个爱玩游戏的男人,永远都是少年。 第1262章 江北区变成了香饽饽 李仕山离开刘阳住处后,就径直返回了家里。 李仕山打开家门,就看见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妻子陆简兮已经迎了过来。 自从陆简兮过来后,她就一直没走。 李仕山也没有催,毕竟媳妇在身边,日子可比以前滋润太多了。 “回来了?锅里温着山药排骨汤,喝一碗再睡?”陆简兮很自然地接过李仕山脱下的外套。 她一股淡淡的特有的馨香,萦绕在李仕山鼻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嗯。”李仕山应了一声,换上拖鞋,走到餐厅坐下。 陆简兮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汤端到他面前,看着李仕山还在思考问题,眉头不时微蹙,叹了口气。 “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累,辛苦了,老公。” 李仕山抬头微微一笑,“还行,都习惯了。” 陆简兮走到了李仕山身后,伸手轻轻帮他按着太阳穴,温柔的说道:“我知道你事业心强,工作上我帮不了你,但身体你得自己当心。妈刚才还打电话来,让你注意身体呢。” “知道了,让咱妈放心。”李仕山拍了拍妻子的手,心道:“这个关键时刻,哪还能顾得上身体。” 李仕山和妻子又聊了一会儿后,就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继续思考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如今安江的局面越加复杂,又加之聂无生这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让未来充满了各种未知性。 虽说危险中也蕴含着机遇。 关键在于,如何让这把剑,不落到自己头上,反而能为自己所用。 沉思良久,李仕山拿起手机拨通了福进的电话。 “福进,明后天,省里有什么会议是我可以参加的吗?” 电话那头的福进没有丝毫迟疑:“书记,您稍等,我马上查一下。” 也就过了两三分钟,福进的声音再次响起:“书记,查到了。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党校有一个关于新时期党建工作的研讨会,原本安排的是党校副校长参加,您看……” “安排一下,这个会,我亲自去。”李仕山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的,书记,我立刻协调落实。” 挂断电话,李仕山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道:“我也该活动起来了。” 从这天起,李仕山的身影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在省城。 无论是重要还是不太重要的省里会议,只要层级够高,且安江市委副书记这个身份足以列席,他几乎场场不落。 在省里有了充足的时间后,李仕山便通过洪华,开始联络、拜会省里的领导,要么是喝茶,要么是吃饭,不断的向外界输出自己的意图。 自己身在副书记的位置,手里没有实实在在的权力抓手,很多想法落不了地,希望能多做些事,为安江的发展出更实在的力气。 外界很是理解李仕山的难处。 毕竟一个没有实权的副书记,确实难有作为,尤其是李仕山这样有雄心壮志的年轻干部。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姚星亮这里,再加上之前郑春平的通风报信,他也不敢怠慢。 姚星亮又一次专程赶往省城,向顾常青做了单独汇报。 其核心议题依旧是江北区的未来。 他言辞愈发恳切,指出江北爆出如此严重的环保问题,杜渐难辞其咎,这个干部必须尽快调整。 姚星亮又再次郑重推荐了自己属意的人选,希望省委能从稳定大局出发,尽快研究决定。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顾常青办公室里,他正笑容灿烂地与刘阳握手:“刘阳同志,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会充分考虑。” 他转向秘书王磊:“小王,替我送送刘阳同志。” 刘阳恭敬地微微躬身:“书记,那我走了。” 顾常青点头,笑着目送刘阳离开。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常青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他一脸沉重地坐回到办公桌后,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长叹一声。 “头疼啊~” 就在昨天,自己就接到了燕京方面几个分量偏重的电话,话里话外都在推荐刘阳。 然后,今天刘阳就过来汇报工作,表达了想去江北区工作意愿。 “一个小小的江北区,区委书记……”顾常青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打桌面,“怎么就成了香饽饽?李仕山想要,姚星亮要争,现在连这个刘阳也跳了出来……”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刚刚爆出环保丑闻、堪称烫手山芋的位置,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吸引这么多方势力角逐。 正当顾常青百思不得其解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秘书王磊走了进来。 “书记,聂无生组长过来了,说有事想向您汇报。” 聂无生? 顾常青精神一振,这位从燕京下来的“文明城市评审组”副组长,身份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评审组都离开了汉南,可他带着的人却还在。 顾常青猜测聂无生此行必定带着特殊的使命。 顾常青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起身:“快请!” 聂无生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走了进来,先是和顾常青寒暄了两句后,这才说明来意,并递上了一份报告。 “顾书记,领导的意思是,关于江北区环境问题的专项调查组,正式启动。” 顾常青心里“咯噔”一下,快速浏览起文件来,尤其是最后领导那句批示,“请汉南省委予以配合!”这让他心跳加速。 他当然熟悉上面领导的标点符号的用意。 这个“!”表示的意思就是必须要重视的意思。 顾常青此刻的反应就是,这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第 1263章 人选敲定 聂无生将顾常青神色间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很明白这位封疆大吏在担心什么。 他语气很是平和的解释道:“顾书记请放心。” “上面虽然对此事很重视,但也说了,此次调查的主要目的不是追责问责,而是总结经验教训。” “当前领导对环保工作的重视程度空前,江北区的问题,恰好可以作为一个典型案例,为我们未来完善环保政策、探索治理新路提供实践依据。” 听到这话,听到这话,顾常青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几分。 他随即表态:“请聂组长和领导放心,汉南省委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需要什么,我们提供什么。” “感谢顾书记的支持。”聂无生微微颔首表示感谢,也不客气,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 一是、调查组需要在安江市内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地点,地点由我们自行选定。” 二是、考虑到调查工作可能会触及一些深层次问题,遇到的阻力不会小,甚至可能存在安全风险。” 聂无生希望能从省公安厅借调一部分可靠力量,负责安保和必要的协助。。 三是、环境问题的背后,往往牵扯到干部作风甚至违纪违法问题。” 聂无生希望向省纪委借调一些业务骨干,协同工作。 顾常青对于这三个要求答应得异常爽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没问题!这都是应该的,调查组考虑得很周全。”他立刻拿起桌上那部红色座机,直接拨通省纪委书记富时和省公安厅厅长的电话。 顾常青要求他们无条件配合聂无生组长的工作,抽调精干力量,全力保障调查顺利进行。 亲自将聂无生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在秘书引领下走远,顾常青才缓缓关上门。 顾常青坐回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心里虽然稍稍放下一点,但是安江的问题依旧头疼。 聂无生带来的那份领导批示,意味着江北区的环境问题,已经不再是安江内部的矛盾,而是进入了更高层面的视野。 “安江,安江……”他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这段时间,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刺眼?” 他不禁想起了近期官场里私下流传的关于李仕山的那个“传闻”。 都说这小子是天煞孤星,专克上官、损同僚,行走的炸药包。 难道……传言非虚?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更添烦躁。 江北区这个烂摊子,必须要尽快有人接手整顿,但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李仕山? 绝对不行! 这小子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 谁知道让他主政江北,会不会再把天捅个窟窿? 到时候自己更被动。 姚星亮推荐的人? 也不行。 安江市委市政府那点明争暗斗,他心知肚明。 姚星亮一直在打压李仕山,如果让他的人上了位。 以李仕山那不肯吃亏的性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更大的风波来,不利于稳定。 他的目光在脑海里的人选名单上逡巡,最终,落在了“刘阳”这个名字上。 这个年轻的副厅级干部,是上面重点培养的苗子,背景深厚,人脉通达。 让他去主政江北,有几个好处。 其一,李仕山和姚星亮就算有意见,考虑到刘阳的背景,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激烈,有利于班子表面的和谐; 其二,刘阳同样是从燕京下来的,江北的事,他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有他在前面顶着,很多压力可以传导过去,能大大减轻自己的负担; 其三,用刘阳,也符合干部年轻化、多元化的用人导向,对上对下都能交代得过去。 心中有了决断,顾常青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叫来了秘书王磊吩咐道:“通知恒祥省长和正则书记,下午二点,开个碰头会,重点讨论一下安江班子调整的问题。”” “明白,书记,我立刻去安排。”马淮远利落地点头,刚想转身出去安排,又被顾常青叫住了。 “等一下,”顾常青沉吟了一秒,补充道:“把学民部长和富时书记也叫上。” 这个临时的改变让马淮远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从富时接任纪委书记后,顾书记在进行关键人事调整时,已更倾向于先召开这个小范围的三人小组会。 那规模更大的书记办公会,能免则免。 原因无他,还是因为富时。 因为他的中立,周恒祥和袁学民是铁杆的政治盟友,至于书记和王正则是属于合作关系。 这就让顾书记在书记办公会上不占优势,反而是周恒祥更有话语权。 这就会让局面有可能脱离书记的掌控,所以三人小组会更加的稳妥。 怎么关系到安江班子的调整,又变了呢? 心中虽有迟疑,但马淮远脚步不停,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常青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委大院的美景。 改变开会习惯,自然有他的考量。 首先,老是召开三人小组会确定重大人事问题,将组织部长老袁和新来的富时排除在外,总归不合适。 时间长了难免被人说闲话,不利于团结。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安江这趟浑水,水深难测,自己并不想独自涉足过深。 所以嘛,拉越多的人进来,责任共担,压力也就越小。 最后,顾常青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在江北区委书记这个关键位置上,如果其他人有不同意见,那更好。 自己正好可以“力排众议”支持刘阳上位,这样不仅能收获刘阳个人的感激,更能卖他身后那几个关系一个大大的人情,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只不过,下午在小会议室召开的书记办公会,进程却出乎意料的顺利,这让顾常青心里反倒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失望。 没有预想中的争论,甚至没有太多的质疑。 大家在经过一番看似充分的交流讨论后,方案就初步敲定了下来。 第 1264章 被看穿的意图 市委常委、江北区委书记这个烫手山芋,由原黄岚县委书记刘阳担任。 空出的黄岚县委书记肥缺,由王正则提名的省改委的赵进接任。 而那个在众人眼中分量最轻的宣传部长位置,则留给了周恒祥提名。 对于这个看似略有吃亏的交换,周恒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并不在意。 他提名的是省政府宣传口子的一个副处长叫柏力行。 新任纪委书记富时,则全程话不多,半阖着眼,像是老僧入定。 对于拟定的人选,他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提出任何自己的人选,完全是一副初来乍到、谨言慎行的模样。 至于原江北区委书记杜渐,被安排到了省政协,给了一个副巡视员的虚职,政治生命基本宣告终结。 原宣传部长叶茂耕,也算是平稳落地,去了安江市人大,给了个副主任的位置,保留了级别和待遇。 尘埃落定。 这是一个各方似乎都能接受,甚至表面上可以称之为“皆大欢喜”的局面。 最后,还剩下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一直空缺的政法委书记人选。 在这个问题上,几人似乎都没有太合适的人选提出来。 倒是组织部长袁学民提议按照以往某些地方的惯例,可以由市委副书记李仕山兼任。 这个提议刚说出口,就被顾常青毫不犹豫地否了。 “政法委书记的人选再议吧。”顾常青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学民部长还是尽快启动对刘阳、赵进和柏力行三位同志的考察程序,尽快提交常委会讨论表决。” 他可不希望李仕山手里的权力再变大了。 安江已经够乱了,这小子要是再兼了政法委书记职务,谁知道会搞出什么更大的幺蛾子。 袁学民这属于“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为自家小老弟争取一下。 争取上了自然开心,争取不上也无所谓,他不会坚持。 “好的,书记,我们组织部立刻落实。”他从善如流地应下。 会议结束,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安江。 下午六点多钟,夕阳西下。 李仕山开着自己的那辆已经有年头的三菱车,再次来到刘阳那套位于老城区、很不起眼的秘密碰头点。 “老师,喝可乐。”刘阳殷勤地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的进口可乐,放在了李仕山的手边。 李仕山看着可乐瓶身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眉毛忍不住挑了挑,正色道:“先谈事吧,消息你也应该收到了吧。” 这玩意儿,他实在是喝不下去。 刘阳正襟危坐,语气恭敬。“是的,老师。袁学民部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通知我准备接受组织考察。” 李仕山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本就是对刘阳进行的一次小小的摸底也是试探。 看一看他背后的关系网到底能有多少大能量。 如今看来,确实不可小觑。 刘阳见李仕山点头,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老师,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下一步的计划了吧。” 李仕山闻言,只是轻笑一声,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到时候,你现在要做的是做好准备,先稳住江北的局势再说。” 停顿了一下后,李仕山很是慎重的说道:“我收到消息,暗访的那波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调查组要进驻江北,你可做好了准备?” 刘阳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色回道:“老师放心,自从您给我下达任务后,我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赴任的前期工作。” “江北区的基本情况、各类数据报告,我已经烂熟于心,那边的人际关系网也摸了个七七八八,问题不大。还有我......” 除了准备工作外,也把调查组进驻江北的问题考虑进去,如何配合调查,整改,怎么应对说的非常详细。 李仕山认真的听了一遍后,感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考虑和准备的已经非常全面了。 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做的比刘阳更好。 于是,李仕山微微点头,评价道:“确实够充分的,无可挑剔。” 听到老师的夸赞,刘阳喜上眉梢,嘿嘿一笑,又继续说道:“老师,这次省里对安江班子的调整,我看出一些端倪。” “哦?”李仕山来了兴趣,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刘阳说道:“我感觉,省里对姚星亮已经很不信任了。” “为什么这么说。”李仕山追问。 “很简单,”刘阳分析道,“姚星亮推荐的人,省里压根就没有考虑。这说明什么?” 刘阳停了一下,又自己回答道:“这说明省里的领导们,压根就不重视他的意见,对他的用人眼光和能力,不放心。” 听到这番分析,李仕山点了点头。 这个分析确实无可挑剔,和自己的推断差不多。 刘阳本就是一个出色的政客,在这种人事洞察方面,基本上不需要自己的指点,再加上他从政方面也基本上,无可挑剔。 这也是李仕山一直疑惑的一点。 他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学到些什么? 刘阳又分析了一下郑春平的处境,同样不是太好,他运作的宣传部长的人选一样落选。 分析完这两人后,刘阳突然狡黠一笑,颇有深意的看向李仕山。 “老师,如今安江风云变幻之际,您不会甘心一个副书记的职务吧,没有别的想法。” 李仕山心念一动,这个刘阳难道发现了什么, “能有啥想法,我在安江副书记已经到头了。” “想要市长的位置,最少还要三年,而且也不可能在安江。”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没有任何漏洞。 “嘿嘿~”刘阳笑得像只老狐狸,“老师,您对我还藏着掖着。我猜……您是不是盯上了那个还没定下来的政法委书记位置?” 这句话让李仕山心里暗自吃了一惊。 他自认为在这个事情上做得滴水不漏。 来到安江这几个月,自己从来不过问政法系统的事情,没向任何人流露出丝毫意向。 刘阳是怎么发现的。 难不成是袁学民在会上的提名? 李仕山刚有这个念头,又否定了。 应该不会。 这个建议很正常,应该不会有人想到我会有想法吧。 第1265章 来自刘阳的提醒 刘阳也不等李仕山发问,已经开始解释起来。 “老师,根据我对您的了解,您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也绝不可能就在副书记的位置上,被姚星亮这么压着,碌碌无为。” “大家都知道,副书记只是市长的跳板,是一个过渡。” “但是,在这个过渡期内,没有几件像样的成绩,想再进一步难度不小。” “像老师您这样顶级的政治家,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他越说越自信,眼神发亮:“尤其是,您让我去争江北区书记位置的时候,我就更加确信,您自己肯定是盯上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其他位置,如宣传部长都没有分量,只有政法委书记是有足够实权,能有一番大作为的。” “还有您之前让我查的案子,都和政法系统有关。” “综上所述,我认为您的目标肯定就是政法委书记。” 刘阳自信的分析完这一切后,又补充了一点,“对了,我还发现您的一个特点,最喜欢,也最擅长用的一招-声东击西。” 李仕山刚开始听着刘阳的分析倒是也不觉得太过惊艳。 因为刘阳知道的信息足够多,能分析到自己的意图也不意外。 尤其是他夸自己是顶级的政治家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小开心。 可当听到刘阳最后那句“声东击西”的时候,李仕山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微微一变。 就是这句,让李仕山一下就想起来老师苏牧曾经教过自己的一个重要的知识点。 想成为一个顶级的政客,那么他制定的每一个计划都应该是独特的,不会让人轻易摸到规律。 如果你的规律被其他人找到了,那么你距离失败就不远了。 如今刘阳才和自己相处多久,就发现了自己制定策略的潜在规律。 李仕山也发现自己这两年制定的计划,就是非常喜欢用“声东击西”这招。 这一招用起来确实很有成就感,将其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种智商碾压的优越感,确实很受用。 每一次都屡试不爽,事情也都完美解决。 这两年自己太顺了,顺的让自己只是享受胜利,而放松了警惕。 这可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今天要不是刘阳最后的这句总结,自己恐怕还不会反应过来。 要是之后面对白朗和老师,被他们抓住这个规律的话,那后果...... 想到此处,李仕山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那不可不仅仅是失败那么简单,恐怕永无翻身也不是不可能。 李仕山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招“声东击西”必须要舍弃,哪怕再好用也必须舍弃。 刘阳见李仕山久久不语,关心道:“老师,是我说的哪里有不对吗?” “没有,没有。”李仕山摇了摇头,真挚的感谢道:“谢谢你的这番分析,让我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刘阳好奇道:“什么问题?” 于是乎,李仕山将老师的那番话说了出来。 刘阳听得眼睛发光,由衷的赞叹道:“这话太精辟了,是谁说的。” 李仕山如实道:“我的老师。” “您的老师?”刘阳一愣,立刻又兴奋起来,“那不就是我师爷嘛。” 他搓了搓手,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老师,您啥时候带我见见他老人家?我得好好跟师爷学两招!” “他老人家啊~”李仕山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想起现在两人各为其主,又沉默了下来。 就这个表情,这个停顿,这声叹气,刘阳一下就“明白”了。 他脸上的兴奋如潮水般退去,转而浮起沉痛的肃穆。 他缓缓走到李仕山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又低又稳。 “老师……您别太难过。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刘阳语气无比诚挚,“师爷他虽然不在了,但看到您如今这般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在天之灵,必定无比欣慰,含笑九泉。” 李仕山听得一愣,一脸诧异的看向刘阳。 怎么就把老师说死了。 刘阳没注意到老师的失态,还沉浸在“尊师重道”的情绪里。 他继续认真规划:“师爷的墓地在哪儿?您告诉我地方。” “改天我准备些鲜花果品,咱俩一起去扫墓,好好祭拜祭拜。” “对了,师爷生前有什么喜好?我知道有种特供的茅台……” “咳咳!咳——!”李仕山直接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用力摆手,“停!快打住!” 刘阳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想给李仕山拍背顺气:“老师您别激动,我明白,提起伤心事了……” “我伤什么心!”李仕山好不容易顺过气,哭笑不得地瞪着眼前这个“大孝徒”,“你师爷他活得好好的。” “啊?”刘阳更加不解,“可您刚才那副表情......” 后面的话刘阳没说,明明就是一副缅怀逝者的样子啊。 “哎~”李仕山叹口气说道:“事情有些复杂,以后有机会慢慢告诉你。” “好。”刘阳见状,知道老师不愿深谈,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老师,还是刚才的那事,您到底会用什么方式,拿到这个位置啊。” 李仕山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情,看着刘阳那一脸急切又期待的样子,反而生出了考教之意。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我?”刘阳开始苦思冥想起来,还自言自语道:“如果是我,肯定是动用人脉关系,多方运作.....” “可是今天早的书记办公会上,顾书记又直接否了袁部长提议您兼任政法委书记的建议。” “那就意味着,顾书记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短时间内,都不会再考虑您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太阳穴,喃喃道,“除非……” 李仕山见他似乎触碰到了关键,笑着追问道:“除非什么?” 刘阳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眼神闪着灵光,“除非他迫不得已,无人可用,必须得是您来!” 可随即,眼神中的那点亮光又黯淡下去。 刘阳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是……我想不到,到底能发生什么事,会‘非您不可’。这得是多棘手、多特殊的局面啊……” 第 1266章 上了法治频道 刘阳又琢磨了一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沮丧地放弃了。 他带着央求的小眼神看着李仕山:“老师,我实在想不出,您也别吊我胃口了,快说说呗。我这点道行,实在猜不透您的布局。” 李仕山出于对刘阳提醒的感激,也准备把部分计划讲出来。 可是话到嘴边,脑海里又浮现他刚才对自己的总结。 自己这个计划自认为很周全,顾常青、姚星亮他们应该看不出来端倪。 可是白朗呢? 还有自己那位深不可测,智近若妖的老师。 在老师的眼里,自己这个计划会不会被看穿。 如果看穿,后果会是如何,会不会被白朗加以利用。 李仕山沉思了许久后,缓缓开口:“刘阳,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有些棋,落子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刘阳微微一想,觉得老师说的太有道理了,很是信服的点点头,“老师,我学到了。” 两日后,省委家属院一号楼。 夜色安宁,小楼内灯火温润。 顾常青刚看完新闻联播,身心松弛地靠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保姆悄声送来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茶叶在清亮的汤水中根根直立,幽香扑鼻。 他接过来,惬意地吹了吹,小口啜饮着。 这段时间他的神经绷得太紧。 安江那摊子烂事好不容易才按下去,理顺了脉络,基本上不会牵扯到自己。 这一刻的顾常青才敢偷得这片刻浮生闲。 “让我过几天安稳日子吧。” 顾常青合上眼,心里默念着,几乎要沉入这难得的宁静里。 叮铃铃——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落下的瞬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上“杜永平”三个字跳动着。 顾常青拿起一看,微微皱起了眉头。 身为省委宣传部长的杜永平,这个点给自己打电话? 难不成宣传口子又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起,顾常青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按下通话键。 手机还没有放到耳边,杜永平有些紧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顾书记,打扰了。央视法治频道正在播放关于安江市仓坪县的一起案子,有些敏感。” “什么,又是安江。”顾常青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他来不及细问,一把抓过旁边的遥控器,迅速切换到法治频道。 电视屏幕上,没有常见的演播室场景,而是一组充满纪实感的镜头。 镜头缓缓推近,这是一个略显老旧的农家小院,土墙斑驳,院子里堆着杂乱的农具。 随后,焦点定格在一位坐在矮凳上的老妇人脸上。 她头发花白散乱,一张抱紧岁月的脸颊和一脸深沟似的皱纹。 镜头特写下,她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用粗糙、皲裂的手背一遍遍无意识地抹着眼角。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这一刻低沉而平稳的画外音适时响起,是主持人特有的那种庄重又不失人文关怀的嗓音。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是在汉南省安江市下辖的仓坪县,王家河村。” “坐在我们面前的,是原村党支部书记王守顺的老伴,周桂兰老人。” “两年多前,她的丈夫王守顺,以及同村的会计周宝根,因为一桩挪用集体资金的案件,被当地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紧接着,周桂兰操着浓重难懂的方言开口了,声音沙哑哽咽,字幕也同步打出。 “俺家守顺……他当支书那些年,起早贪黑,就为了村里那条一下雨就成了泥塘子的路……他就想给村里修条能走车的道啊。” “还有过年,他看着村里那几个孤老头子可怜,就想方设法弄点米面油送过去,让他心里能踏实过个年……” “他没往自己口袋里揣过一分钱!天地良心啊!” “账本……账本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都能查!” 老人说到此处,眼泪终于落下,呜咽道:“可现在……娃他爷进监狱了。” “俺那大孙子……争气啊,好不容易读个大学出来,可他爷的事情,正儿八经的公司进不去……娃的前程……俺这家,眼看就垮了啊……” 镜头一转,换到了一个狭窄阴暗的出租屋。 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憔悴的年轻男子局促地坐在床沿,他正是周会计的儿子周斌。 “我叫周斌,去年大学毕业。”他面对镜头,眼神里有不甘,更有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愤怒。 “我去前年参加的公务员考试,报考的岗位,笔试成绩比第二名高了十四分。可最后,就因为我父亲这件事,一句‘直系亲属有刑事犯罪记录,政审不予通过’,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周斌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我不明白,父亲做的事情真的错了吗?真的算犯罪吗?” “为什么做好事,最后倒霉的却是我们一家人。” 随后,节目以严谨的节奏,通过村民采访、模糊处理的账目片段、简单的文件展示,客观回溯了王守顺挪用集体资金并被定罪的全过程。 节目的最后部分,镜头给到了一位身着得体西装、气质沉稳的资深律师。 他坐在一个类似法律咨询室的场景里,面前摊开着《刑法》和相关案卷材料。 “针对王家河村王守顺、周宝根的这一案件,从专业角度,我们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律师语气坚定引用起法律条文来,“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 “构成挪用公款罪,关键在于行为人是否将公款用于‘非法活动’、‘营利活动’或者‘超过三个月未还’。” “而本案中,有初步证据表明,款项主要用于村内道路修缮和集体慰问,属于村集体公共事务范畴。” “更重要的是,”律师扶了扶眼镜,镜头给到他手中文件一个特写,“现有证据链在证明其‘个人使用’或‘谋取个人利益’的主观故意方面,存在明显薄弱环节,甚至可能缺失关键证据。” “当地法院的判决,可能过于机械地适用了‘挪用即罪’的思维,未能充分考量行为动机、实际用途、归还可能性及社会危害性等综合因素。” “这起判决,在法律界内部看来,存在显著商榷空间,不排除成为一起需要重新审视的案例。” 第 1267章 舆论发酵 最终,主持人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肃穆的法治主题。 他进行最后的点评:“一个案件的判决,背后关系到两个家庭的命运,关系到基层干部在复杂环境中干事创业的热情与勇气,更关系到人民群众对司法公正最直观的感受和信任。” “司法的公平正义-绝不只是一句口号。” “王家河村的这起案件,究竟是个例还是反映了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我们的基层司法实践,如何更好地兼顾法理与情理,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这值得每一位关注法治进程的人深思。本栏目将持续关注此事进展。” 节目结束了,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顾常青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脸色难看至极。 第二天一早,省委书记办公室。 顾常青刚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秘书泡好的茶,秘书长侯锦钟就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材料,面色很是凝重。 “书记,情况很不妙。”侯锦钟快速禀报道:“宣传部和网信办昨天晚上就启动了紧急监测。” “昨晚法治频道那档栏目播出后,相关话题在社交媒体呈现爆炸式传播。” 他递上一份数据简报:“截至目前,‘村支书为公挪钱获刑三年’、‘政审连坐是否公平’、‘资深律师质疑基层司法’这三个话题,已经分别冲上微博等平台热搜榜前列。” “舆论情绪……非常负面,主要集中在质疑司法公正、同情当事人家庭、批评基层治理僵化等方面。” 顾常青接过简报,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关键词和数据曲线,胸口一阵发闷。 侯锦钟继续汇报道:“更麻烦的是线下。根据安江市委,特别是仓坪县那边的紧急报告。” “今天早上,已经有记者出现在仓坪,估计后续还有更多记者或者媒体通抵达。”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要采访王守顺、周为民的家属,并要求当地法院、县委县政府给出正式回应。” “县里压力极大,已经有些乱了阵脚。” 顾常青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舆论海啸+记者云集。 这意味着事件已从单纯的司法个案,演变成一场全国关注的公共事件。 现在想息事宁人,根本就不现实。 在央视已经曝光、全网聚焦的情况下,任何试图掩盖或拖延的行为,都无异于火上浇油。 这个后果只会引火烧身,局面会更加的被动。 顾常青很清楚,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有力的措施妥善处置。 这可不仅是仓坪县、安江市将颜面扫地、而是整个汉南省的法治形象都将遭受重创,成为全国舆论的靶子。 如果处理不好,保不准上一级政法委都会来过问此事。 顾常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正则书记那边,了解清楚具体情况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看完节目后,顾常青就第一时间打给兼着政法委书记的王正则,让他立刻核查此事。 马怀远回答道:“今天一大早,姚星亮书记就带着市纪委、检察院、法院的一把手到了省委。” “估计现在已经在王书记的办公室汇报情况了吧。” “一有确切消息,第一时间报。”顾常青挥了挥手,感觉头又开始疼了。 他用力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 安江这个“刺头”,又给他捅了一个天大的娄子。 他现在心里很窝火。 姚星亮到底怎么搞得,到底还行不行。 这一刻,顾常青有了想换人的念头。 顾常青还有一个念头。 这次的事情感觉有些不一般。 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其目的何在? 顾常青的目光不由得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第二天,王正则就带着卷宗来到了顾常青的办公室,汇报他了解到的一切。 调查结果并不复杂,案情很清晰,与媒体报道的没有出入。 现在核心争议聚焦于一点:村支书会计动用行为,在法理上究竟是否构成犯罪? “书记,情况基本摸清了,不复杂,但很敏感。”王正则合上手中的记事本,眉头紧锁,“现在的关键,是如何依法依规、又快又稳地给外界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还要让各方都满意。” 顾常青缓缓点头,面色沉静如水。 他明白王正则的意思,案子本身或许有讨论空间,但由此引发的舆论风暴和信任危机,必须立刻止损。 送走王正则后,顾常青又为一件事头疼起来。 那就是这个案子谁来处理。 安江竟然成了大众的焦点,全国关注。 去处理的人,不仅要有高超的政治智慧和娴熟的法治素养,还需要能精准拿捏法律与舆论的平衡点, 而且,这人要立场坚定,手腕灵活,能扛住巨大的压力,确保事件平稳落地,不产生次生灾害。 这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干好了未必立竿见影,干砸了却可能引火烧身,前程尽毁。 省里几个可能的人选在他脑中快速闪过,却又被一一否决。 有的资历够但锐气不足,怕镇不住场反而被舆情裹挟; 有的能力强但牵扯太多,去了怕是先要内部平衡,难以快刀斩乱麻; 还有的……位置关键,此刻根本动不得。 难道真要交给安江自己处理? 那就更加的不放心了,尤其是对姚星亮的执政能力产生怀疑的情况下。 就在顾常青苦恼不已的时候,马淮远敲门走进。 “书记,京州的沈朗副市长来了,说是有重要工作想当面向您汇报。您看……” “沈朗?”顾常青眉头一挑。 这位沈家的“大少爷”,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 他略一沉吟,“让他进来吧。” 第1268章 他到底汇报了什么?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马淮远看见沈朗从书记办公室走了出来。 沈朗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他见马淮远从办公室走出来,温文尔雅的向他道别,“马处长,辛苦您了,那我先走了。” “沈市长慢走。”马淮远客气回应了一句。 看着沈朗的背影,马淮远能感觉出,他明显比来的时候心情愉悦不少。 他到底向书记汇报了什么事,能让他心情如此愉悦? 带着些许疑惑马淮远敲了敲门,走进了书记办公室,准备收走沈朗的茶杯。 可刚一进屋,马淮远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书记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身姿挺拔依旧,双臂似乎环抱在胸前。 从马淮远的角度,能看到书记背影在微微起伏着、似乎是在极力压制情绪。 就这一瞬间,马淮远就知道,书记生气了,而且这个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马淮远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屏息走到茶几旁,准备将沈朗用过的白瓷茶杯收走。 就在他刚端起茶杯,顾常青的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书记办公会。议题只有一个,讨论安江市政法委书记的接任人选问题。”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通知。”马淮远立刻应道,手下加快了动作。 他没敢抬眼去看顾常青的脸色,端着茶杯,几乎是踮着脚退出了办公室。 轻轻带上门,马淮远站在走廊上,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他跟在顾常青身边多年,很清楚书记的城府和情绪控制力。 像今天这样,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出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怒意,可不多见。 马淮远心中生起了更大的疑问。 沈朗……究竟说了些什么,能激起书记如此反应? 下午三点,省委小会议室。 顾常青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帽尚未取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恒祥、富时、袁学民三人,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 就这样过去了几秒后,顾常青这才开口,“安江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不少。” “正则书记,你先通报一下具体情况吧。” “好的,书记。”王正则点点头,拿起资料将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待王正则讲完,顾常青接过话头,“仓坪县这个案子,影响很坏。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案子本身怎么判,而是接下来,安江的政法工作谁来牵头,谁来收拾这个局面,彻底整顿队伍。” 他略作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我的意见是,”顾常青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加重道:“安江的政法系统,问题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暴露出来,是坏事,也是契机。” “所以,新任的政法委书记,必须是个能破局、敢碰硬、而且和安江现有瓜葛越少越好的人选。大家都谈谈看法。” 顾常青说完,身体就向后靠去,又拿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目光低垂,不再看任何人。 这姿态,像一个钓者,窝已打好,鱼饵抛下,静等浮漂的动静。 周恒祥和王正则先后发言,可顾常青却听不进去,因为他们的发言不是关键。 此刻他在等剩下的两人说话,脑海里还回放着沈朗上午说过的话。 “富时书记和李仕山,是北大读在职研究生时的同学,私交甚密。” “李仕山有个关系极铁的朋友,叫林远生,在燕京新闻界分量不轻。把一个地方案件运作上法治频道,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袁部长和李仕山在前任书记项成儒的时候,就关系密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顾书记,您想想,仓坪县这事,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政法委书记空缺、却在上次书记会上被您否了他的提名之后,突然就被央视以这种深度调查的形式曝出来……这手法,眼熟吗?” “当年保康那场火灾,不就是因为一篇燕京一家报纸的报道,直接导致了赵孝荣的下台吗?李仕山可就是当事人啊。” “还有,李仕山和这个案子的负责的检察官陈山河,是高中同学。” “两件事,都和他利益相关。两次,都伴随着对他竞争对手或障碍的精准打击,以及……他个人位置的潜在提升。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吗?” 沈朗的分析,条理清晰,因果推断严丝合缝。 顾常青当时听完,一股怒意从心底窜起。 那是一种被算计、被当作棋子摆布的强烈羞辱感。 现在,他就要在眼前这场会议上,验证一下。 在周恒祥和王正则讲完后,富时终于开口了。 “我虽然来纪委不久,但是在梳理历年来的举报信息中,关于安江政法系统的问题不少。” “我觉得顾书记说的对,安江政法界是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我认为这个人选,首先是政治过硬,原则性强,能顶住压力;第二,能力强,作风扎实,敢于担当;第三......” 富时一连说了好几个条件,话到最后,他又加重了语气。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个人最好与安江本地没有太多人事上的牵连,这样才能放开手脚,真正查问题、纠偏差。” 富时发言结束,顾常青捏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眼皮都没抬,心里却冷笑不止。 条件列得真周全啊~ 这简直像是给某人量身定做的岗位说明书。 看看说的这几个条件,就差直接报李仕山的名字了。 顾常青觉得这样还不够,还要进一步再证实一下。 他微微点头,抬起眼,看向富时,试探性的说道:“按照富时书记这个标准……安江的李仕山同志,就挺符合的嘛。” “他就在安江,情况熟悉,政治过硬,能力更不用说。” 第 1269 章 怎么会是他? 结果也正如顾常青所想,他这句话刚说完,袁学民就立马附起来。 “顾书记这个提议确实非常好,李仕山同志确实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不过......” 袁学民停了一下,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顾虑,“只是上次提议他兼任政法委书记,没能通过,这一次恐怕.....” 他说话又是一顿,说话节奏掌握的恰到好处,似乎又在斟酌后面的用词。 “现在安江出了这么大的负面事件,舆论焦点都在政法口,这时候再把整个担子压给他,恐怕……” “他本人会不会有想法?” “积极性会不会受影响?” “我们任用干部,也要考虑这些实际情况。” 袁学民一连用三个疑问,似乎在为他的小兄弟打抱不平,又似乎又有些欲迎还拒的意思。 顾常青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心底的那团火却越来越旺了。 这两人配合的真默契啊。 一个定标准,一个摆困难,一唱一和,铺垫得真是到位。 最后让大家觉得,非李仕山不可,而且还得“安抚”着请他去? 他们越是演得煞有介事,合情合理,就越印证沈朗的推测。 在这一刻,顾常青心中已经认定,三人早已计划好一切,而李仕山,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顾常青现在气的把牙咬碎了。 好你个李仕山,真把我当傻子玩啊~ 我顾常青好歹也一省书记,封疆大吏,真以为你仗着燕京的关系,我就弄不死你了。 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的顾常青不再说话,只是冷眼旁观,等待最后的讨论结果。 他不管过程如何曲折,只要最终结果是推荐的李仕山,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在袁学民为李仕山打抱不平之后,富时微微皱眉,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就变的有些不客气,甚至有些苛责。 “学民部长,如果李仕山真的是你说的这样,那么我觉得这个干部就不能用。” “我们选用干部的标准,应该是一心为公,岂能因个人情绪而不顾大局。” 顾常青听到这里,心里又是一声冷笑,“肯定还有个但是。” 果不其然,富时说道:“但是,我相信李仕山同志不是这样的人。” 顾常青心中又是“呵呵”一声,你们就演吧。 他现在看这两人,就像是在看演戏的猴子。 袁学民微微一愣,疑惑道:“富时书记的意思是?” 富时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觉得李仕山同志不错,可我心中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可以说石破天惊,不仅是顾常青愣了,连王正则也愣了。 只见富时一脸认真的说道:“据我所知,宝中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刘基同志就非常优秀。” “刘基同志,十八岁政法大学毕业,二十岁硕士毕业,二十三岁博士毕业。” “该同志不仅学历出众,而且法律专业功底扎实,又长期在检察一线,办案能力突出,政治素质过硬。” 在说完刘基的基本情况后,富时看向顾常青,十分诚恳的推荐道:“最关键的是,他一直在宝中工作,与安江各方毫无瓜葛,完全符合‘超脱、敢干’的要求。” “派他去,既能体现省委坚决整顿的决心,又能凭借其专业权威快速理清案件,稳定局面。” 这一下,顾常青有些看不懂了。 不是在推李仕山吗? 怎么会是他? 刘基的情况顾常青不仅清楚而且十分关注。 这位同志可是汉南官场少有的靠着真才实学拿到博士学位的天才。 如今35岁,普通出身,就跻身副厅级干部行列,已经很罕见了。 当然,李仕山是个例外。 像这样的干部当然是省委关注的对象,更是纳入到了高级干部的后备名单内。 现在富时提出刘基接任安江政法委书记,合情合理,甚至看的出富时这是出于公心。 就在顾常青疑惑不解的时候,周恒祥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刘基同志确实是优秀人选,年富力强,专业对口,在检察系统口碑很好。他去安江,应该能打开新局面。” 接着是王正则也表态发言,“检察系统出身,监督意识强,有利于依法纠偏、整顿队伍,我觉得可以。” 只有袁学民沉默不语,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似乎有些挫败。 几乎所有人都发表完了意见,看向了顾常青,该他拍板定论了。 顾常青还是有些不死心,怀疑富时是不是又在玩欲擒故纵,继续试探道:“李仕山同志就不再考虑了?” 富时直接表态,“顾书记,我认为刘基同志比李仕山同志更合适。” 顾常青看向袁学民,“学民部长的意见呢。” 袁学民脸露难色,似乎还想辩解什么的时候,富时铿锵有力的说道:“学民部长,你掌管干部,比我们都清楚干部情况,说话要凭公心。” 袁学民身体一滞,最后微不可察的叹口气,妥协道:“刘基同志,确实有些优势。”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袁学民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朗,大家一直认可刘基。 顾常青又思考了片刻,拍板道:“既然大家都认为刘基同志合适,那就定下来。由组织部尽快走程序,提名刘基同志任安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人选敲定,按道理说就应该散会。 可就在这个关口,袁学民又开口了。 “我记得安江市委常委已经十三个了,刘基同志要是入常,那谁出来?” 这个问题抛出,会议室再次安静。 这涉及到更具体的权力调整。 刘基是政法委书记,肯定是常委。 安江之前的常委,没有正当理由肯定也不能把人家移出去。 他现在的方案就只能是从前两天刚刚讨论结束,还在走程序的三个人选中挑选。 刘阳首先就排除掉了。 人家本就是市委常委,不可能动。 宣传部长也不能动,这也是必须入常的。 最后所有人看向了王正则。 第 1270章 被人当枪使 王正则见众人齐刷刷看向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讨论来讨论去,合着是冲我来的。 现在的情况明摆着,只有他提名的黄岚县委书记赵进,可以动,也必须动,成了这盘棋上唯一能挪、也必须挪的那颗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憋闷的气,知道再硬顶已毫无意义。 无奈之下,王正则只能妥协,声音干涩地吐出同意调整的意见。 最终,赵进改任副市长兼黄岚县委书记。 对于这个结果,王正则胸口发堵,差点把鼻子气歪。 搞了半天,闹得风风雨雨,最后只有自己实实在在地吃了亏,这找谁说理去? 顾常青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不再给任何发酵的机会。 他看向袁学民,斩钉截铁的说道:“学民部长,特事特办,以最快速度走完这三人的流程,让他们赶紧赴任,不要节外生枝。” “散会。” 两个字落地,会议就此结束,可这件事在顾常青心里,却远没有画上句号。 回到办公室的顾常清,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扶手。 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怪异。 沈朗那番言之凿凿、逻辑缜密的分析,与最终的结果简直是南辕北辙。 从结果反推,李仕山根本不像幕后黑手。 那这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的? 沈朗……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为何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跳了出来,将火力引向李仕山?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面对这扑朔迷离的局面,顾常青感到不适。 他需要一双清醒的眼睛,一个可靠的头脑,帮他拨开迷雾。 思考了片刻,他霍然睁开眼,眸光锐利,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电话的按键:“世钧 ,来一下。” 卢世钧是省委秘书长,不仅是他的大管家,更是他倚重的智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从卢世钧的角度出发,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也就几分钟,卢世钧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书记,您找我。” “世钧,坐。”顾常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便将情况讲述了一遍。 卢世钧垂手听着,脸上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直到顾常青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沉思了足足有半分多钟,脸上浮现出些许迟疑。 “书记,”他开口,语气格外谨慎,“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顾常青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吐出一个字:“说。” “据我所知,沈朗副市长……嗯,那时候他还叫白朗,在保康市任市委常委、开发区书记时,就和李仕山同志有过很严重的矛盾。” “当时李仕山同志刚来省委不久,就被项成儒书记点将,派去下面调研。” “我记得,他去了保康的谷山县之后没多久……”卢世钧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顾常青的神色,才继续道,“时任的组织部长方宗朝同志就病退了,而沈朗……也很快离开了汉南,调往了京海。” 这个事情让顾常青神色一凝。 沈朗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是没有卢世钧说的这么详细。 卢世钧见书记听进去了,便继续斟词酌句地说道:“这次仓坪县的事情,前后不过几天时间。” “沈朗副市长人在省城,怎么会对李仕山同志的人际脉络、过往的行程细节,甚至那位燕京朋友林远生的具体情况,掌握得如此清楚,分析得如此……丝丝入扣,直指要害?” “他说李仕山同志有能力、有动机让这件事上央视,难道沈朗……就没有这个能力吗?” 后面的话,卢世钧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侍立在旁、负责添茶倒水的马淮远,也小声插了一句。 “书记,我……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沈副市长从您这儿离开的时候,神情……明显比来的时候轻松不少,甚至有些开心。” 就是马淮远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补充,顾常青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悬在半空。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 顾常青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因为他想起了赵孝荣的那件事。 那个死去的曹永森和沈朗不清不楚的关系。 有没有可能,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沈朗精心设下的一个局? 目的就是借自己的手“杀死”李仕山。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再也挥之不去。 原来把自己当“枪”使的人是沈朗啊。 一股被愚弄、被利用的怒火,猛地冲上顾常青的心头。 他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要不是汽车城项目现在离不开沈朗,自己早就动手了。 虽然不能痛下杀手,但必须要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谁才是执棋的人。 顾常青缓缓靠回椅背,思索了一会后,对着卢世钧说道:“汽车城项目,是头号工程,情况如何?这也是你们督查室应该重点关心的项目。” 卢世钧立刻心领神会,毫不迟疑地点头:“明白,书记。我回去就立刻安排一次专项督查。” “嗯。”顾常青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认可。 等到卢世钧领命离去,顾常青看着正在收拾茶杯的马淮远说道:“小马,把沈朗今天到我这里来过的消息,想办法放出去。要自然,要像是不经意流出去的。” 马淮远手上动作一停,随即立刻明白了书记的用意。 这是要把沈朗曾来“告密”的消息,巧妙地传到李仕山的耳朵里啊。 书记这是要……以毒攻毒? 李仕山若是知道沈朗在背后捅了这么一刀,必然有所行动。 再加上刚才卢秘书长那边对汽车城项目的“特别关照”…… 书记这是双管齐下,既要给沈朗一个深刻的教训,也要让他后院起火,无暇他顾。 第1271章 挨骂的白朗 第二天一早,、省委秘书长卢世钧亲自带队,直奔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重点是正如火如荼建设的工业园汽车城项目。 检查来得突然,阵势很大,到了现场才临时通知汉州方面。 卢世钧很清楚这次检查,要的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绝对不能因为这次检查影响到汽车城的建设。 所以,卢世钧将检查重点放在了施工现场的建筑垃圾是否分类堆放、是否完全覆盖; 检查工人生活区的食堂卫生许可证、灭火器压力指针是否在绿区、安全出口指示牌是否明亮; 翻阅安全教育记录本是否按时填写、签字是否齐全; 甚至注意到项目部办公室角落里堆积的过期报纸、卫生间某个水龙头的轻微渗水…… 问题都不大,甚至有些琐碎,属于那种平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但严格按规章挑刺一定能挑出来的“表面毛病”。 整整一上午,白朗陪着检查组在尘土飞扬的工区和略显杂乱的板房之间穿梭,解释、承诺整改。 可他整个人的火气却随着一个个微不足道却又无可辩驳的“问题”堆积而越烧越旺。 上午检查结束后,下午三点不到,一份详尽的、罗列了十余条“现场管理及安全隐患问题”的通报,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迅速摆在了省委常委、汉州市委书记贾国章的案头。 贾国章看着通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通报里的问题都是说的很严重,其实都是屁大点事,可问题关键是直接被通报了呀。 他也看出来端倪,突然检查汽车城项目,这分明就是冲着沈朗去的。 可问题是自己也受到牵连了呀。 自己好歹也是省委常委,老脸挂不住啊。 想到此处,贾国章猛地将通报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搞什么东西!”贾国章声音里压着怒火,一个电话把白朗叫到了办公室。 门一关,贾国章甚至没让沈朗坐下,指着那份通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沈朗同志!你看看!建筑垃圾乱堆、消防器材检查记录缺失、工人安全帽佩戴不规范、办公区域存在卫生死角……这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贾国章在办公室里踱步,声音越来越高:“汽车城是省里市里挂了号的重点工程,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们不仅要成绩,要速度,更要脸面。” “你现在给我搞出这么一份‘问题清单’?” “还是省督查室亲自查出来的、直接通报到我这里的!” 白朗想辩解,却被贾国章抬手打断。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也不想知道你们上面那些弯弯绕绕。” 说到这里,贾国章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具分量,“但项目在汉州的地盘上,出了问题,板子第一个打在我身上,然后就是你!” “收拾好你的摊子,把屁股擦干净!” “别因为一个人,牵连到整个开发区的进度,影响到汉州的形象!听懂了吗?”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他贾国章很清楚这次“突如其来”的高规格督查,目标直指沈朗本人。 这是在敲打,也是警告。 在汉州的地界,首先要守汉州的规矩,别把外面的风浪引进来,更别自己成为风浪之源。 白朗脸上火辣辣的,从市委大楼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郁闷,胸腔里堵的难受,却无处发泄。 他这是第一次被贾国章骂的这么狠,而这一切的原因他也很清楚。 白朗没有回市政府,也没去管委会,而是让司机径直开往了高新区的那座别墅。 走到二楼书房,苏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咖啡。 白朗扯松了领带,重重地将公文包甩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仰头灌下一大口,一连喝了三杯,依旧浇不灭心头的烦躁和屈辱。 “我伐(不)明白!”白朗转过身,直直地看着苏牧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老师,您给我的信息,李仕山和仓坪、和林远生、和他过往的行事风格,都那么吻合。可结果错了……是我哪里算漏了?” “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他们……他们怎么会推出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刘基?这完全不合理!” 说到这里,白朗似乎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难道说,这是李仕山给我设的局?” 苏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咖啡不紧不慢地搅动着,耐心地听着白朗把所有的疑问、郁闷和挫败的恼怒,尽数倾泻出来。 事实上,当仓坪县的新闻在法治频道爆出的那一刻,苏牧立刻就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精准、大胆、善于借势、直击要害,这就是他那个得意门生李仕山的手笔了。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白朗就找上了门。 他看似询问仓坪之事是否与李仕山有关,实则是来索取情报,更是又一次对自己的试探。 苏牧对此心知肚明。 他没有犹豫,将所能提供的、关于李仕山近期动向的边角信息,悉数整理,坦然交给了白朗。 他清楚,以白朗的能量和执着,即便自己不给,他也能从别处拿到,不如由自己来给,反而能掌握些许主动。 后续的发展也如他所料。 李仕山与这个案子之间那若隐若现的关联并不难查,更详细的情报很快汇聚到白朗手中。 以白朗的智商和那份对李仕山近乎执念的关注,他迅速抓住了关键点,并得出结论——此事必是李仕山所为,意在政法委书记之位。 然后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白朗出手了,他亲赴顾常青办公室的那一趟剖析。 因为只有他亲自去说,以其身份和掌握的信息,才最具说服力。 苏牧当时真的替李仕山担心。 他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李仕山在设局,而是真的在谋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直到昨天晚上消息传回,苏牧终于松了一口气,甚至生出难以言喻的欣慰。 自己这个学生,真的成熟了。 这是李仕山第一次,在如此关键的事件上,做出了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选择。 这不再是简单的“声东击西”,而是一种更圆融、更具战略纵深的进退取舍。 第1272章 你又高看了自己 等到白朗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完,也平静下来后,苏牧这才合上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缓缓开口。 “沈朗,你太执着于证明‘是李仕山所为’这件事本身了。” “当你的目标是这个的时候,所有看到的情报,都会不自觉地被用来佐证这个目标。” “就像拼图,你只捡起了那些能拼出你预设图案的碎片。” “情报本身没有问题,但拼图的顺序、解读的角度,信息的取舍,都可能因为你的执着而出现偏差。更重要的是,” “你只盯着李仕山手里的明牌,却忽略了他是否还有其他底牌。” 对于苏牧现在的这番说教,白朗显然是不信服的。 “事后诸葛亮”谁还不会当,事前能预判到,那才有信服力。 苏牧当然能猜出白朗的想法,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没有事前提醒你。” “那我问你,如果我事前说让你不要动手,你会停手吗?甚至你还会怀疑,我在袒护李仕山。” 对于这个问题,白朗不置可否,或许是因为在气头上,也不愿意去想这个答案。 见白朗还是不服气,苏牧继续抛出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李仕山不是在设局,而是在布局?” “布局?布什么局?”白朗开口,这个问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牧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答案,“刘基这个人我之前听李仕山说过,是他在党校学习时候的同学,两人关系不错。” “刘基我已经查过了,业务能力强,背景相对干净,风评极好,可以说是各方都能接受、甚至乐见其成的‘空降’人选。” “李仕山把刘基推到这位置,一方面可以撇清自己‘操纵事端谋位’的嫌疑,化解顾常青可能产生的恶感和针对;另一方面……” 苏牧看了一眼已经认真听讲的白朗,继续说道:“一个强势、正直且与他并无旧怨的政法委书记空降安江,首要任务是整顿政法系统。” “你想想刘基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会触动哪些人的利益?又会暴露出多少问题?” “李仕山作为情况的副书记,可以给予强力支持,可以做的事情,可以顺势获取的东西,恐怕比他自己直接坐在那个火山口上,要多得多,也安全得多。” 白朗听到这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挫败与不甘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 而这个时候,苏牧并没有打算停下,又给了白朗致命一击。 “别忘了,周省长提名的宣传部长必然会站在李仕山这面。” “也就是说,李仕山在常委会拥有三张保底票。” “要知道影响力是一个逐级递增的效果,当李仕山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就有更多的追随者。” “那么要不了多久,李仕山就有和姚星亮和郑春平分庭抗礼的实力了。” “至于设局陷害你,恐怕你又高看了自己,我猜你都不在李仕山的考虑之列。” 就这这一句,沈朗身体直接僵住,缓缓退后两步,跌坐进对面的沙发里。 这一刻,书房里只剩下白朗粗重的呼吸声,和他脸上挂着的惨笑。 原来是这样~ 人家李仕山布局深远,在谋划一盘大棋。 而自己呢,却像个蠢货一样冲进去搅局。 结果李仕山没伤到分毫,自己却遍体鳞伤。 愚不可及啊~ 白朗这一刻,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就这样沉寂了十几分钟后,白朗恢复了部分冷静,想起了今天过来更重要的事情。 他抬头看向苏牧,“汽车城项目的资金,已经被抽得七七八八了。” “账面是靠几个子项目的预付款和本地银行之前的短期授信在撑着。” “如果后续资金不能及时补上,最多两个月,工地就得缓建,甚至停工。到那时可就危险了。” 苏牧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作为沈家在汽车城项目上的代表,对资金状况了如指掌。 “嗯,项目不能停,至少在政治上不能显现出任何问题。” “现在确实需要一笔足够体量的资金,维持项目运转到下一个关键节点,我正在想办法筹集一部分。” 白朗站起身,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踱了几步,似乎下定了决心。 “老师,资金缺口,常规渠道很难短时间内填补。我想通过安江来解决这笔钱。” “安江?”苏牧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他知道之前白朗一直在和姚星亮进行接触,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又中断了。 “对。”白朗停下脚步,转过身,“姚星亮一直在和我对接,希望将汽车城的几个重要配套产业引入安江高新区,态度非常积极。” “安江政府为了争取这些优质项目落地,是有意愿也有能力提供强力支持的。” 此时的白朗又恢复了不少自信,情绪也高涨了不少,“我可以通过安江政府的正式背书,以引进配套产业、共建供应链的名义,从当地的商业银行争取一笔专项的低息贷款或者过桥资金。” “额度不需要覆盖全部,只要能解决眼前的现金流危机,让我们撑过去就行。” 苏牧静静地听着,开始摩挲起手腕上的那串手串,这是他刻意建立起来的思考习惯。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明确的提醒: “这确实是个办法。安江近年的财政状况和融资能力确实不错,姚星亮也有足够的动力推动此事。” “但是,你似乎忽略了一点,或者说,你刻意不去想这一点。” 苏牧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李仕山,可是在安江,而且位置不低。” 白朗的脸色瞬间沉了一下,但随即露出一丝近乎偏执的坚定。 “这件事,我明确和姚星亮谈过。所有的对接、谈判,必须绕过李仕山,严禁他和他分管领域的任何人接触这个项目的任何环节。” “姚星亮答应得很痛快,他也知道我和李仕山的过节。” “只要我们不通过安江的常规招商或工业口子走,而是直接与姚星亮主导的高新区、甚至通过姚星亮个人牵线市里的平台公司来操作,风险可控。” 第1273章 万般无奈的选择 白朗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有可能成行的办法。我们不能坐等资金链断裂。” 苏牧看着白朗眼中混合着焦虑与固执的神情,心中无声地感慨,还有点自豪。 果然不愧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 李仕山不管遇到多少挫折,他会反省,会纠偏,但不会失去信心。 可白朗不一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他迷失自己,或者说他活在了李仕山的阴影下,一直走不出来。 要不是身后的家族支持,他已然成为了废人。 但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做到提醒的义务。 什么都不做,沈从泽该起疑心了。 “沈朗,”苏牧带着老师的语气规劝道:“有些线,一旦沾上,想再甩开就难了。” “你这个事情做得在隐秘,姚星亮再怎么保证,可如此大规模的资金运作和项目引进,不可能完全瞒天过海。” “只要你碰了安江这条线,那你与李仕山产生正面交锋的可能性就越大。” “现在的局面已经复杂,我建议……最好还是尽量远离安江,另寻他路。” “远离?”白朗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烦躁,“老师,但凡有其他稳妥的路,我会选这条吗?” “家里已经指望不上,汉州本地银行已经不敢再借钱了。” “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白朗眼神中出现了一抹狰狞之色,“这件事,我自有判断。安江这条路,必须走。” “您就赶紧与姚星亮那边开始正式谈判,尽快敲定合作框架和融资方案细节。其他的,我会处理。” 看着白朗不容置疑的态度,苏牧知道再劝无益。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尽快与安江方面进行实质性磋商。” 白朗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心中的烦躁稍减。 他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对着苏牧微微躬身行礼。“老师,那我先回去了。后面的事情……麻烦您了。” 苏牧微微颔首,目送着白朗迷茫、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片刻后,别墅外引擎声远去,别墅重归寂静。 苏牧重新拿起那本书,却久久没有翻开,他在思考一个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 自己的爱徒李仕山到安江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可不信外界的传闻。 什么他在保康折腾得太凶,动了太多人的奶酪,被排挤走。 还有李仕山想衣锦还乡,在老家过两年舒坦日子的说辞。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对仕途上充满野心的李仕山,怎么可能甘于寂寞。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被排挤,也不会选择返回安江,哪怕是给了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也不是最佳的选择。 在安江他没有进步的空间,在往上走,只能再动地方。 可是这里面的变数太大,不如一步到位,在其他市安稳发展几年,按部就班的坐到市长位置。 所以,李仕山去安江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只是现在,自己也看不透这个学生了。 而此时抱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白朗。 他靠在汽车后座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刚才在苏牧面前的坚持,并非全是争强好胜,更多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他何尝不知道与安江牵扯过深,有可能与李仕山正面冲突。 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李仕山正面冲突。 可是没有办法啊。 汽车城需要的资金太庞大了,其他城市都不愿意提供,只有姚兴亮愿意。 之前和姚兴亮谈得挺好,可突然李仕山就空降回了安江。 这样的变故,引起了他本能的警惕,开始观望和试探。 甚至通过姚星亮来打压李仕山,来看出他到底回安江做什么。 可时间等不及了。 汽车城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仓坪县的事情,爆了出来。 白朗仔细研究了那条新闻,还有李仕山之前所有的动向。 那一刻,白朗觉得机会来了。 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可以借顾常青的手,重创甚至拍死李仕山。 只要顾常青出手打压,李仕山至少两年内翻不了身,会被彻底边缘化。 等到顾常青离任,汽车城项目也差不多完工了,凭借这份政绩,白朗走上副部是水到渠成。 到那时,一个边缘化的李仕山,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 甚至说白朗这是自投罗网,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小心……必须万分小心。”白朗开始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谨慎。 不管是与姚星亮的合作,资金的引入,项目的推进,都必须万分谨慎。 绝对不能让李仕山发现任何端倪。 汽车这时已经驶入繁华的市区,万家灯火,一片璀璨灯火。 可白朗的心,却像是沉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他似乎隐隐约约地看到,李仕山就站在另一端等着自己。 三日后,安江。 天空是难得的湛蓝,几缕薄云如丝,让人感觉清爽。 可市委大院的气氛却凝重如水。 连续发生的环境污染事件和的仓坪案件,让这座原本普通的三线城市,在全国出了名。 大院门口,崭新的红色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路边。 两侧摆放着整齐的鲜花,“热烈欢迎省委领导莅临安江检查指导工作”的横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市委办、市府办、接待办的工作人员早已就位,各司其职,神情肃穆,反复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公安交警部门对相关路段实施了临时交通管制,确保车队畅通无阻。 今天安江迎来重量级的人物,这次不是一位,而是三位。 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两位省委常委同时莅临一个地级市。 这阵容,这规格,在安江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大家也很清楚,这三位大佬过来,可不是单纯送刚刚通过省委任命的安江三位干部履新的。 他们是奔着环境污染和仓坪案来的。 第 1274章 这顿杀威棒 大概上午十点多钟,一辆黄色的考斯特进入众人视野,稳稳停在地毯前。 车门打开,率先从车上下来的是省委副书记王正则。 他目光扫过了红毯、鲜花、横幅,以及眼前黑压压的迎接人群,脸色瞬间就阴郁了下来。 而此时,满面笑容的姚星亮已经走上前,伸出手,恭敬地说道:“王书记,欢迎您……” 他的话音都没说完,王正则皱着眉头,不但没有伸手相握,反而直接抬手打断了他,厉声斥责起来。 “你们安江这是搞什么名堂?!” 王正则的手指向红毯和鲜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省委三令五申,三令五申!要求各级党政机关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厉行勤俭节约!”! “你们倒好,搞这么大排场?红地毯、摆鲜花、挂横幅,兴师动众。” “省委的文件,你们是当耳旁风,还是当废纸?” 说到这里,王正则目光直刺姚星亮,“经济,经济搞不上去;稳定,稳定出大问题。” “你们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天就琢磨这些表面文章、歪门邪道,难怪会接二连三地出事。”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直接把所有人都骂傻了。 姚星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变得煞白。 他身后的几位同志及其他班子成员,无不心头剧震,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偌大的空地上,只剩风吹横幅的猎猎轻响,和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谁也没想到,王正则一下车,竟是如此不留情面、近乎羞辱的当众训斥起来。 这顿杀威棒,打的姚星亮的脸都肿了。 随后富时和袁学民也下了车,同样是面色严肃。 尤其是袁学民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如今也板着脸,让人很不习惯。 李仕山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默念道:“看来,省里对姚星亮的不满,已经到了连场面功夫都懒得敷衍的地步了。” “今天这一顿斥责,姚星亮算是颜面扫地,在安江的威望将大打折扣。” 这时,考斯特上后续的人开始下车。 李仕山目光一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在省委党校的同学,刘基。 多年不见,刘基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戴着黑框眼镜,只是脸颊比记忆中清瘦了不少,颧骨微微凸起。 检察院的工作向来熬人,李仕山见过的检察官里,尤其是基层的,确实难见胖者。 刘基下车后便安静地站到省领导队伍的后面,垂手而立,姿态恭敬。 只是目光扫过姚星亮身后的李仕山时,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只有极短的接触,也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那一丝了然。 虽然多年未见,但党校同窗的默契还在。 王正则似乎余怒未消,他凌厉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庞大的迎接队伍,甚至在几位市人大、市政协主要负责人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眉头皱得更深。 他声音冷硬地抛下一句话:“开个会,不需要这么多人。” “常委班子,加上政法系统的一把手留下。其他同志,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这句指示,将迎接队伍筛掉了一大半。 被点明“不需要”的几位老同志,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却也只能在沉默中,略显尴尬地稍稍退后,现场气氛降至冰点。 就在这样极度压抑和尴尬的气氛下,众人移步市委会议室。 会议简短得近乎仓促。 袁学民面无表情地宣读了关于新任政法委书记刘基、宣传部部长柏力行、市委常委兼江北区委书记刘阳和副市长兼黄岚县委书记刘进的任命。 被点名的四人依次起身,只是朝众人微微鞠躬示意,连一句“感谢组织信任”的客气话都不敢说。 整个任命环节,快得像走个过场。 随后,王正则接过话筒,目光扫视一圈,声音依旧冷硬。 “近期安江的情况,省委很不满意,所以,我和袁部长、富书记下来看看,安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去政法系统,富书记看纪委工作,袁部长了解干部队伍情况。” “散会!” 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粗暴。 说完,王正则直接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起身,没有丝毫要听姚星亮代表市委做工作汇报的意思。 袁学民和富时也几乎同时起身。 整个会议,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五分钟。 留下一屋子安江的干部,有些茫然地坐在原地,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姚星亮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但反应速度不慢。 他立刻站起身,挤出笑容,快步走到王正则身边请示:“王书记,那我陪您去政法委看看?” 接着,他又转向袁学民,“袁部长,仕山同志分管干部工作,对组织部的情况比较熟悉,就由他陪同您,您看可以吗?” 这个安排,让一旁的郑春平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虽说姚星亮这个理由挺合理,可是袁学民是组织部长,排名在纪委书记富时之前。 按常理,本该是他这个市长陪同,姚星亮却如此安排,难道...... 李仕山对于这个安排,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心里却明白姚星亮的用意。 王正则和富时摆明了是冲着仓坪案来的。 姚星亮这是刻意将自己从与案件直接相关的“政法”和“纪委”两条线上支开,不让自己有丝毫触碰的机会。 如此小心翼翼,甚至有些防备。 这是怕自己抢班夺权吗? 最后,自然是郑春平陪同富时去纪委。 对于姚星亮这略显突兀的安排,三位大佬都没表示异议,算是默认。 姚星亮似乎松了口气,又试图挽回一点节奏,赔着小心建议道:“领导,要不先到贵宾室稍坐片刻,喝口茶?下面……也好稍微准备一下。” 他原本的日程是汇报、用餐、午休、下午才是视察。 结果被王正则完全打乱,姚星亮只想争取一点缓冲时间,尽可能给三位大佬留下好印象。 可现实是,王正则再次当众打了姚星亮的脸。 “有什么好准备的?”王正则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姚星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要看,就看最真实的情况。直接过去!” “这~”姚星亮只是愣了半秒,就赶紧追了出去。 郑春平和李仕山的反应也不慢,立刻朝着各自需要陪同的领导方向快步跟上。 剩下的常委,尤其是检法两院、公安、纪委、组织部的负责人,这才仿佛从梦中惊醒,瞬间乱了起来。 他们掏出手机,压低声音急吼吼交代起来,脚步杂乱地小跑着跟上队伍,额头几乎都见了汗。 可想而知,整个市委一片手忙脚乱,鸡飞狗跳。 第 1275章 冰火两重天 与其他部门的兵荒马乱相比,组织部所在的楼层显得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股从容。 组织部长办公室内,窗明几净。 李仕山和袁学民坐在沙发上,品着茶。 叶秋则是在添茶倒水、递纸巾,姿态自然,毫无勉强。 这个看似“自降身份”的服务工作,她做得心甘情愿。 就在几分钟前,李仕山向袁学民介绍她时,是这么说的。 “袁部长,这位是我们安江的组织部长叶秋同志,非常优秀的干部,思路清晰,工作扎实。” “特别是在干部队伍建设和基层组织创新方面,很有想法,也肯下功夫。” 说到此处,李仕山目光又转向叶秋,眼神中带着信任,补充了一句看似随意、实则分量极重的话。 “我们前段时间在推动‘党建引领基层治理’试点时,合作非常愉快,叶秋部长提供了强有力的组织保障。” “合作非常愉快”这五个字,在叶秋听来,不啻于向袁部长传递了一道清晰的信号和定位。 李仕山这是说:叶秋,是我在安江班子里的重要合作伙伴,是“自己人”。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袁学民看向叶秋的眼神,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那种公式化的、平淡的笑容,瞬间变得温和而亲切。 袁学甚至主动向叶秋伸出手,“叶秋同志,我们见过几次,我有印象。不错,组织工作就是要紧扣中心、服务大局,敢于探索新路子。” “仕山书记都说你工作扎实,那肯定是错不了。安江的干部工作,你要多费心,担起责任来。” 叶秋心头一热,连忙握住袁学民的手,语气诚挚:“袁部长过奖了,我一定尽职尽责,努力把工作做好。”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李仕山与袁学民之间的关系,远非寻常上下级,甚至有种……平等交流的松弛感。 赌对了。 叶秋心中浪潮翻涌,之前选择“背刺”姚星亮向李仕山靠拢,这一步棋,走得惊险,却也无比正确。 这位年轻副书记的能量和背景,深不可测。 接下来的工作汇报,气氛堪称融洽。 所谓的检查,本就是王正则发动的“突然袭击”,立马的尺度自然是由三位大佬自己把握。 尽管袁学民“给了时间”,但组织部准备的还是有些匆忙。 他们三人走进组织部小会议室时,就看见桌椅虽然整齐,但角落里的绿植叶片上还有未擦净的水渍;投影幕布降下来了,但连接线还凌乱地摆在桌子上。 负责播放PPT的年轻小姑娘,正手忙脚乱地在笔记本电脑上确认最后一个图表的数据,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叶秋见状,一脸的尴尬,连忙道歉:“袁部长,实在抱歉,准备得有些仓促……” 袁学民却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异常和蔼:“叶秋同志,不必紧张,是我们来得突然,给你们添麻烦了嘛。” “工作又不是表演,哪里需要时时刻刻都准备得万无一失?那样反而假了。” 他指了指还在忙活的小姑娘:“让那位小同志别着急,慢慢弄,数据准确最重要。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了解一下日常情况,不是来考试。” 接着,他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刚刚匆匆摆上来的一份干部名册,翻看起来,甚至指着其中一个名字,温和地问向叶秋, “这个同志,我记得是前年从省直交流下来的吧?在安江适应得怎么样?基层工作还顺手吗?” 袁学民问的都是些具体但不算尖锐的问题,态度始终亲切,仿佛真的只是来“看看”。 他全然没有王正则那样的雷霆之怒,也没有富时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叶秋知道,这一切的“平和”都源于李仕山。 就在刚才准备间隙,她陆续收到其他两条线的消息。 和她的组织部相比,其他两个地方那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王正则书记在检察院,对着些许疏漏又是一顿严厉批评。 富时书记在纪委,虽未斥责,但是提出的问题都很尖锐。 两边陪同的人员,现在无不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就算是不比较,她这里也已经是天堂了。 还从来没有过,如此让人轻松的检查。 汇报按部就班地进行,袁学民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对组织部的几项创新性工作还给予了肯定。 时间不知不觉临近中午。 袁学民合上笔记本,颇感兴趣地看向叶秋:“小叶啊,安江本地,有没有什么地道的特色小吃?简单点的。” 叶秋心头又是一动。 刚才她悄悄联系过市委秘书长侯锦钟,询问午餐怎么安排。 侯锦钟声音那叫一个低落,透着无奈:“王书记明确说了,就在检察院食堂用工作餐。富书记那边也一样。酒店和市委食堂倒是都备着餐,你可以……问问袁部长的意思。” 侯锦钟还顺便探问组织部这边的情况,叶秋可不敢嘚瑟,只含糊说了句“还行”。 此刻,袁学民主动将点餐的“权力”交给叶秋,这无疑是极大的信任和亲近的表示,意味着领导没把她当外人。 而且,这也巧妙化解了叶秋的一个尴尬。 若袁部长独自去食堂或酒店用餐,场面反而奇怪。 叶秋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报了几个安江有名的吃食:“袁部长,安江的羊肉很出名,做法地道,一点也不膻。要是喜欢吃鲜,湖鲜也是一绝,就是稍微远点……” 袁学民略一思索,笑道:“那就就近找个干净的小馆子,尝尝羊肉吧。湖鲜下次有机会再说,不折腾。” 第 1276章 扒蒜老妹 午饭安排定下后,袁学民、李仕山和叶秋三人轻车简从,坐着李仕山那辆老三菱,晃晃悠悠穿街过巷,扎进了附近一条热气腾腾的老街。 老街不宽,两侧是有些年头的低矮房屋,各种小店的招牌挤挤挨挨。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烹煮的浓香、淡淡的煤烟味和人声车马的嘈杂。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招牌褪色、但玻璃擦得锃亮的小馆子前,门头上简简单单写着【老马羊肉汤】。 馆子不大,统共七八张方桌,铺着暗红色格子塑料桌布,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是饭点,里面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吸溜喝汤、掰饼交谈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老板娘是个系着蓝布围裙、笑容淳朴的中年妇人。 她见李仕山进来,熟络地招呼:“来啦!三位里边请,靠窗那张桌清净。” 三人落座。 李仕山操着方言点完招牌的羊肉汤、烧饼和几样小菜后,又拿起前台框里的几头紫皮大蒜,走了回来。 他把其中一头个头饱满、裹着干皮的蒜往袁学民面前一放,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袁部长,来,入乡随俗。俗话说的好,‘吃羊不吃蒜,滋味少一半’!” 袁学民正拿着纸巾擦眼镜,闻言手一顿,抬眼从镜片上方瞅了李仕山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不对吧,仕山。我怎么记得,上回吃炸酱面的时候,你说的是‘吃面不吃蒜,滋味少一半’?” “你这‘俗话’还带随时换主角的?” 李仕山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自己也拿了一头蒜在手里掂着:“嘿嘿~道理是相同的嘛。” “蒜这东西,可是食物的灵魂伴侣,吃啥配上它,滋味都能往上蹿一截。这叫——吃啥都就蒜,生活没遗憾~” “嗬,你这俏皮话真是一套一套的。”袁学民被逗乐了,摇了摇头,把擦好的眼镜戴回去,“蒜就不吃了,味太大,下午还得见人开会呢。” “诶,老袁,此话差矣!”李仕山立刻摆手,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起来。 “咱们安江,特别是这老街老巷,老百姓就爱这一口蒜香。” “您要是带着点亲切的蒜味儿下去,那才叫真接地气,显得您没架子,和群众打成一片啊!” “检查工作,有时候也得检查检查【风气】不是?” “这蒜味儿,那就是亲近百姓的【风气】。” 袁学民被李仕山这一通歪理说得哭笑不得,指着他笑骂:“你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为了劝我吃口蒜,连群众路线都搬出来了?”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叶秋抿嘴一笑,忽然伸手,动作自然地从袁学民面前拿过那头蒜,又顺手把李仕山手里的也拿了过去。 “袁部长,李书记,您二位别争了,我来吧。” 说着,她稍一用力,“咔”的一声轻响,蒜皮崩开,露出里面白玉般的蒜瓣。 她低着头,手法熟练地剥了起来 李仕山见叶秋低头剥蒜,,指甲刮过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点想笑。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词,扒蒜老妹。 别人是个戏称。 叶部长嘛,这是货真价实的“老”妹。 就在这个时候,老板娘端着大托盘过来了:“三位久等啦!羊汤来咯——小心烫!” 粗瓷大碗热气腾腾地放下,醇白的汤里羊肉片得薄而匀,翠绿的香菜末和亮红的辣子油点缀其上,香气扑鼻。 白里带着些许焦黄色的死面饼,烤得外酥内软,装在竹篮里。 蒜也剥好了,白净的蒜瓣盛在小碟里。 李仕山率先拿起一瓣,咔嚓咬了一口,就着热腾腾的羊汤,发出满足的叹息。 然后他眼神鼓励地看向袁学民。 袁学民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羊汤,又瞥了一眼那碟蒜瓣,似乎在犹豫。 “试试嘛~”李仕山压低声音,怂恿道:“待会儿嚼片口香糖,或者含点茶叶,味儿就散了。但这口滋味,错过了可就得念想好久。” 袁学民终于笑了,摇了摇头,像是妥协了,又像是被这氛围感染。 他夹起一瓣蒜,又掰了块烧饼,学着李仕山的样子,就着浓香的羊汤,咬了一口。 辛辣之后的回甘,与羊肉的鲜美、面饼的麦香奇异地融合,味蕾瞬间被激活。 他微微眯起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李仕山得意地笑了,冲叶秋眨眨眼。 叶秋也微微一笑,小口喝着汤,她可绝对不会去碰大蒜。 吃饭的氛围可以说是轻松融洽。 李仕山与袁学民言谈随意,从羊肉的吃法聊到怎么养生,偶尔穿插几句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玩笑或旧事提及,引得袁学民摇头笑骂。 那种无需客套、心照不宣的熟稔与默契,让一旁作陪的叶秋默默看在眼里。 她更加确认李仕山和袁学民的关系不一般,也更加坚定了要抱住这条大腿的决心。 自己也才四十多啊,进步的空间还很大。 吃完羊汤,袁学民已经是满头大汗,在接过李仕山递来的纸巾后,说道:“去你办公室坐坐,泡杯茶,消消食。” “好勒~”李仕山笑着应了一声。 ...... 李仕山的办公室简洁而规整。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叶秋亲自倒上茶后,便识趣的告辞离开。 袅袅茶香中,李仕山问道:“袁部长,今天王书记这顿火,发得不轻啊。省里……是不是对姚星亮,已经有了调整的考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袁学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这才说道:确实有这方面的议论,不过.....” 袁学民放下杯子,说道:“人选是难题,还在考察中。” 李仕山见真的如自己心中所想,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很是慎重的说道:“袁部长,我个人想法,应该把姚星亮留下。” “哦?怎么个讲法?”袁学民投来询问的目光,“据我所知,姚星亮现在可是联合郑春平在打压你。” “姚星亮走了,对你的处境应该更好才是。” 第 1277章 “一语成谶”到“一念成谶” 李仕山略微想了一下,解释道:“现在两人确实在联手打压我,不过今天王书记今天这一顿杀威棒打下来,情况就不同了。” “现在外界恐怕已经感觉到姚星亮的位置不稳,郑春平和姚星亮两人虽说联手,但貌合神离,郑春平必然觊觎书记的位置。” “我猜郑春平肯定会活动起来,取而代之。” “据我这段时间观察,郑春平可比姚星亮难对付多了。” “如果让他坐上了书记的位置,对我不利。” “就算是换一个新书记过来,底细不明,风格未知,变数太多。” 说到此处,李仕山加重了语气说道:“我认为应该尽全力保下姚星亮,必要的时候可以请周省长出马。” “我以前做过他的秘书,对他的行事逻辑、思维方式还是了解的” “一个已知的、可控的对手,可比一个未知的变量更稳妥。” 李仕山说完后,袁学民双眼微眯,右手食指轻微地、有节奏地、点着沙发扶手。 大约三、四分钟后。 袁学民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李仕山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仕山,你的这个考虑很有道理,立足现实,着眼全局,不被一时的情绪或者个人恩怨左右,很好。”” 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一下,说道:“等老富回省城后,我和他碰个头,好好商议一下,再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回省城后?”李仕山听出了端倪。 按理说,这事晚上他们两人在宾馆就可以商议,为何要等回省城以后。 袁学民看出他眼中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和王书记今天晚上就得赶回去,明天还有事。老富还要留下来,负责对接调查组办公地点安置的具体事宜。” “调查组要来了?”李仕山又接收到一个新的信息,好奇的问道。 “对,等驻地收拾妥当,他们就会正式进驻。”袁学民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有些感慨道:“这个调查组,排场可不一般呐。” “办公地点要自己选定,不从地方提供的名单里挑,而且从纪委和公安系统抽调了不少精干人手。” “这么多人?”李仕山有些吃惊,眉头微微蹙起,心里也更加确定一点。 这个调查组就是来查大案的,而且层级不低。 “办公地点肯定需要不小的场地吧?”李仕山顺着话头继续问。 “嗯,”袁学民点点头,“听老富说,选的地方挺偏,是一个什么船厂的。” “红旗造船厂。”李仕山几乎是脱口而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地方的大致模样。 “对对对,”袁学民连忙接口,“就是这个地方,红旗造船厂。”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色,摇了摇头,“你说这个调查组也真是怪,包个宾馆不是挺好的,既方便又省事。” “可他们偏不。非要选在那么个废弃的造船厂里,阴森空旷的,真叫人捉摸不透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红旗造船厂,李仕山是有印象的。 上初中时,一个玩得好的同学家就住在那个厂区家属院,他还去过几次。 那是一片红砖墙的老建筑群,规模不大,但厂区加上配套的家属院,占地颇广,估摸得有百多亩。 大约在2000年前后,船厂效益不济,彻底倒闭,职工和家属陆续搬离,那里便逐渐荒废,现在应该是野草蔓生、器械锈蚀的寂静之地。 选在这样一个远离市区、人迹罕至的偌大废弃厂区……聂无声究竟想做什么? 李仕山的拇指与食指习惯性地摩挲起来。 远离喧嚣,控制人员进出,便于保密吗? “保密……”这个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李仕山的眼神随之变得深邃起来。 “聂无声想保守的,究竟是什么秘密?” 这个念头刚冒出苗头,袁学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仕山,调查组的事,你听着就好,千万别往前凑,更别主动去碰,懂吗?” 他注意到了李仕山似乎在琢磨这件事,赶紧提醒起来。 李仕山见袁学民的神色变得凝重,语气也十分严肃,就明白过来。 他肯定是知道一些内情,只是限于纪律或其他原因,不方便明说。 对于老袁同志发自内心的关切与提醒,李仕山立刻坐直了身体,面色郑重地点头:“袁部长,我明白了。” 袁学民见李仕山听进去了,似乎还不放心,又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记住,办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尤其是调查组那边,保持距离,就是最好的配合。” 李仕山连连点头,语气诚恳:“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去碰不该碰的。” 两人随后继续喝着茶,聊着天,只不过李仕山心中却有隐隐有种感觉。 可随即,李仕山就强行把这个感觉切断掉,不再去想。 他现在真的是怕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老遇到“一语成谶”的事情,然后就学会了遇到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绝不和人讨论,交流。 可是到了后来,就发展成,不相关的事情都不能去想的。 一想就大概率和自己沾边,从“一语成谶”变成了“一念成谶”。 真是邪了门了。 时间来到下午,李仕山陪着袁学民又去了组织部直属事业单位,??高层次人才服务中心和??党员教育中心看了看。 就这么说,组织部今天的迎检工作是轻松加惬意,全程无压力。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还是上午市委的小会议室。 这是“仓坪案”的专题会议,参会范围严格控制在正副书记、市长及相关政法部门一把手。 王正则坐在主位,脸上早没了上午时的勃然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近乎冰冷的严肃。 他听完市检察院、法院和纪委前期寥寥无几的情况汇报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冷声道:“案子不复杂,可造成的影响很坏。”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关注这个案子,必须要对外界有个合理的交代。” 王正则说到这里沉吟了片刻后,看向新任政法委书记刘基,“刘基同志,你们要立刻成立专案组,把情况查实、查透,不要回避问题,也不能回避问题,尽快拿到结果。” 说到此处,王正则 扫了一眼姚星亮。 就这一眼,让姚星亮心里一紧,感觉有些不妙。 第 1278章 后姚星亮时代 姚星亮心里不妙的预感,在下一秒就灵验了。 只见王正则再次看向刘基,饱含深意的说道:“这个案子,由刘基同志牵头成立专案组。” 接着王正则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道:“专案组直接对省委负责,相关进展和重要情况,你直接向我汇报。” “轰——”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每个人心头炸响。 直接向省委副书记汇报? 这意味着什么? 在座的每一位干部可太清楚了。 这意味着专案组完全跳过了安江市原有的党政指挥链条。 意味着市委书记姚星亮乃至整个安江市委,对这个案件,失去了最核心的督导权和知情权。 这可是极其罕见的越级指挥。 要知道,在现行的党政体系中,虽然省委对市委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但通常遵循一定的规则与边界。 一般情况下,上级是不会插手下级具体工作的,而是通过制度化、规范化的方式进行领导和指导。 这是为了维护层级管理的清晰性和效率。?? 也是避免权责混乱和信息传递失真,确保下级党委能在上级政策框架内自主履行职责。 像今天这般明确要求越过一级党委主要负责同志,进行“点对点”的垂直指挥,极其罕见。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加强领导”,而是赤裸裸地表明:省里对姚星亮处理此事的能力,极度不信任。 这是对一位市委书记领导权威最公开、最彻底的削弱与否定。 姚星亮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猛然攥紧,手背上青筋微凸,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正则也不会给姚星亮说话的机会,直接问向刘基,“刘基同志,有没有信心。” 刘基也不含糊,在一片死寂中“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身姿笔挺,声音平稳。 “坚决服从省委和王书记的决定,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查明案情,向省委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 “好。”王正则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神色。这才仿佛想起什么,将视线投向几乎僵在那里的姚星亮,沉思道:“姚书记,你们安江市委,要全力配合好刘基同志的工作。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不得有任何推诿拖延。” “全力配合”四个字,此刻在姚星亮耳朵里格外刺耳。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姚星亮极其艰难地点头道:“是……坚决服从省委安排。” 郑春平一直低垂着眼睑,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但眼角余光却飞快地、难以控制地瞥向了身旁的姚星亮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一闪而过的惊愕,更有一丝幸灾乐祸。 这一刻的他目光闪烁,应该是在重新计划着未来。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是神态各异,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此刻飞速转动。 王正则这道清晰无比的指示,释放出的政治信号,强烈到了刺眼的程度。 姚星亮在安江的日子,恐怕真的要进入倒计时了。 连自己地盘上最重要的案子都碰不得、管不了,他这个市委书记,还剩多少实质性的权威? 会议在王正则干脆利落的“散会”二字中戛然而止。 他率先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没有丝毫停留。 姚星亮几乎是机械地起身走了出来,他现在还有一个工作,那就是送两位领导离开。 只是他机械的跟在两位领导身后,没有说话。 郑春平刻意落后了半步,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姚星亮并肩而行。 李仕山走在稍后的位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映照着每个人心事重重的侧脸。 从这一刻起,安江的政治格局,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倾斜。 李仕山感觉闻到了风暴来临的气息。 常委楼前,众人目送着考斯特消失在视线后,并没有动,因为姚星亮还没走。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了足足一分多钟后,这才默默转身离开。 这是这一刻,大家突然感觉姚星亮的背影似乎有些佝偻,往日里那种挥洒自如、气场全开的英姿已荡然无存。 看着姚星亮走进楼里后,众人这才纷纷散开,只是很多人心中唏嘘不已,难不成姚兴亮的时代就要这样落幕了。 当然也有更多人,会把今天的情况散播出去。 姚星亮被当众斥责,刘基被赋予的超然权力这自然是最热门的话题。 往日围绕在姚星亮身边的一些人,心里打起了鼓,开始四处打听,频繁活动起来。 当然还有一些人,他们注意到另一个方面,那就是李仕山。 三位大佬分三条线检查,唯有李仕山陪同的袁学民这条线,不仅波澜不惊,甚至透着一股近乎和谐的亲近。 袁学民在组织部的温和态度,午饭时随意挑选街边小馆的平易近人,饭后径直去李仕山办公室喝茶聊天的私密随意…… 这些细节根本瞒不住,迅速在市委大院乃至更广的范围内流传开来。 这都在表明一件事,李仕山与省委组织部长袁学民的关系,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在这个后姚星亮的时代,李仕山的地位,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稳固,甚至隐隐有上升的态势。 风向,似乎开始变了。 于是,李仕山那原本略显清闲的副书记办公室,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向李仕山汇报工作的请示增多了。 一些其他常委分管部门的副职、甚至重要科室的负责人,也开始找各种由头,前来“汇报思想”、“请教工作”。 他们的态度恭敬而热切,言语间透着试探和靠拢意味。 李仕山的电话也频繁起来。 一些区县的书记、区长,以往或许更注重与书记、市长的沟通,如今也会“顺便”向李副书记汇报一下本地的特色工作或难点,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如今连市委大院里的普通干部,偶尔在走廊或食堂遇见李仕山,打招呼的笑容都似乎更灿烂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许敬畏。 第1279 章 事事认真听,件件不回应 这种变化,对于历经沉浮、看遍世态炎凉的李仕山而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面对突然增多的“汇报”与“问候”,李仕山始终保持着一种有礼而疏离的克制。 干部来了,他耐心倾听,目光专注,不时点头,但绝不做指点,更不许诺。 电话响了,他客气回应,语气温和,却总能恰如其分地结束话题。 现在李仕山奉行“事事认真听,件件不回应”,不约饭,不喝茶,态度永远温和而低调。 这份分寸感,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不给人任何遐想空间。 就算李仕山已经做的足够低调,姚星亮对他的警惕非但没有放松,甚至还更加防备。 除了党建和意识形态这两块李仕山职责所系、无法剥离的工作,其他领域,尤其是敏感的人事议题,姚星亮几乎将其完全隔绝在李仕山的视线之外,严防死守。 对此,李仕山表现得异常“配合”,甚至有些“乐得清闲”。 他每日按时出现在办公室,见见该见的人,批阅常规文件,参加一些不痛不痒的会议,神情安然,仿佛对权力没有丝毫的欲望。 相比之下,市长郑春平的处境则艰难得多。 姚星亮那句“环境整改本就是政府主责”,将配合省环境调查组前期摸底和全面整改的烫手山芋,结结实实扣在了郑春平头上。 这可是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做得好了,没啥功劳,这是职责所系。 可稍有差池,或是触动哪根敏感的神经,问责的板子却会毫不犹豫地打在他这个政府主官身上。 郑春平推无可推,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整日与调查组的先遣人员周旋,调阅堆积如山的资料,协调各方矛盾,忙得焦头烂额,人都苍老了不少。 至于刘阳,这位新任的市委常委、江北区委书记,到任后没有着急烧“三把火”,而是低调沉入基层,扎实调研,不声不响地处理着前任留下的积压事务,姿态沉稳务实,颇有些“润物细无声”的意味。 而最牵动安江各方势力神经,最引人关注的无疑是新任政法委书记刘基。 关于他的消息,真真假假,满天飞扬。 一周后的中午,李仕山在市委食堂后的小花园散了会儿步,消食完毕回到办公室。 福进将倒上的冰镇可乐递了过去,开始汇报他“收集”到的最新“情报”。 “书记,这位刘基书记,可真是……”福进斟酌着用词,“独得很。” “过来这些天了,除了因为办案程序不得不去姚书记办公室那一趟,再没见他踏进过哪位常委的门槛。” “连政法委内部按老规矩准备的接风宴,他都以‘专案组初立,千头万绪’为由,直接给拒了。” “您说,新官上任,拜拜码头,联络联络感情,总归是人之常情吧?” 说到这里,福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就算别的领导暂且不论,您可是他正儿八经的党校同窗,于公于私,过来坐坐、叙叙旧,总不为过吧?” “他这样……是不是太板正、太不近人情了?” 福进凑近些,声音压低了许多:“底下已经有议论了,说他架子端得太高,不懂规矩。长此以往,我担心他……会寸步难行啊。” 李仕山端起那杯冰镇可乐,大大地灌了一口,爽的他“哈”出一口气,然后看向一脸忧色的福进,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进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往深想。你觉得刘基这么做,是不通世故? 福进一愣:“难道……还有别的讲究?” “讲究大了。”李仕山放下茶杯,眼神一下变得深邃起来,“你得先弄明白,刘基现在最核心的‘定位’是什么。” “他首先是王正则书记亲点的专案组组长,是握着尚方宝剑来破‘仓坪案’的钦差,其次,才是安江的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这个主次顺序,决定了他一切行为的底层逻辑。” 李仕山略作停顿,让福进消化一下,继续道:“省里派他来,明线是查清案子,暗线,恐怕是要借这股外力,给安江的政法系统来一次彻底的刮骨疗毒。” “政法系统权力触角深,关系网密布。他如果一来就表现得随和可亲、容易说话。” “你信不信,不到三天,说情的、试探的、拉拢的,能把政法委的门槛踏破?” “他还怎么放开手脚查案、整顿?” “所以,”李仕山总结道,语气笃定,“他索性从一开始,就给自己戴上‘铁面无私、生人勿近’的面具。” “他用这种近乎孤臣的姿态,主动划清界限,提前屏蔽掉绝大多数不必要的干扰和麻烦。” “这不是不懂世故,恰恰是……大智若愚,先声夺人。” 福进听得入了神,咀嚼着“大智若愚,先声夺人”这八个字,半晌,才恍然大悟。 “书记您这么一说,我就通了!刘书记这是……以孤傲破局,用距离换空间!” “看似走了窄路,实则是为了后面能走得更稳、更远!” “对喽,就是这个意思。”李仕山满意地笑了,又舒爽地喝了一大口可乐,目光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冠,若有所思。 刘基这番姿态固然能快速稳住基本盘,但无疑也会让许多暗处的目光变得更加警惕,后续工作的阻力恐怕只会更大。 不过,他对刘基这位老同学还是有信心。 好友陈山河也提前结束党校学习,被刘基直接召入专案组。 这件事李仕山并没有打招呼。 陈山河毕竟是这个案子的主办检察官,手里又掌握着重要的线索,刘基必然会召入麾下。 如今,有刘基这样的“智将”坐镇中军,山河在前冲锋,自己不必过多操心。 真的要是遇到难题,李仕山相信,刘基会来找自己的。 就算刘基不来,陈山河肯定会找自己,到时候再联手整顿政法系统,岂不快哉。 第 1280章 终于来了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四点三十分。 李仕山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干脆利落的起身,拿起公文包就准备下班。 对你没看错,李仕山准备早退了。 这段时间,一到下班点就有人过来邀约吃饭,一波接一波,搞得李仕山烦不胜烦。 于是乎,李仕山就想出了早退这招。 他现在闲着没事,就早点回家陪媳妇。 反正也没人有胆子对他这个市委副书记说三道四。 也就十几分钟,李仕山就回到了家中。 刚一进门,鼻腔里就充斥着饭菜的香味。 妻子陆简兮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放在餐厅的桌上,回头看到李仕山,眉眼弯弯:“今天又早退了,李大书记。” 李仕山凑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爱妻,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丝:“娇妻在家,我可不归心似箭嘛。” 陆简兮被他蹭得发痒,笑着躲开,上下打量他:“嗯,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我看你啊,有点提前享受退休生活的架势了。” 李仕山摸了摸自己确实圆润了些的下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媳妇说得对,是得好好保养。” 说着,李仕山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促狭的坏笑,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陆简兮。 陆简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两步,警惕道:“你……你想干嘛?” “嘿嘿,”李仕山向前逼近一步,勾起陆简兮那迷人的下巴,“难得我现在这么清闲……要不,咱们给闺女添个弟弟妹妹?优化一下家庭人口结构?” “呀!流氓!”陆简兮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娇嗔着啐了他一口,推开他,扭身就往卧室走,步子有些慌。 李仕山看着妻子窈窕的背影和通红的耳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里美滋滋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喝了起来。 这几天才叫生活啊。 上班悠闲惬意,回家娇妻相伴,幸福得嘞~ 就在他喝得正爽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妻子娇媚的声音:“你在那儿傻笑什么呢?可乐就有那么好喝?” 李仕山一愣,转头望去。 只见陆简兮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丝质的酒红色睡裙,倚在门框边,灯光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 李仕山只觉得血气上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可乐。 “嗷”一声就蹿了起来。 这一刻李仕山化身饿狼,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人生规划,现在就开始!”他意气风发,抱着娇妻就往里间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气氛旖旎到极致的时刻...... 李仕山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清泉流水的声音瞬间划破了满室的暧昧与温馨。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李仕山眉头狠狠一皱,这个铃声是他专门给重要或者亲近的人,比如富时、袁学民、刘阳等等。 这个时候突然打来,必然有重要事情。 满室的旖旎瞬间消散殆尽。 陆简兮也知道这个铃声不一般,轻轻推了推李仕山:“快去接吧。”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压下窜起的腾腾火焰,郁闷的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却让他微微一愣。 是刘阳打来的电话。 “老师,没打扰您吧?”刘阳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恭敬,却让李仕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没有,”李仕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什么事?” “老师,有要紧事,得当面说。老地方见。”刘阳的语气严肃起来。 “好。”李仕山神情一凛,立刻应下。 这段时间处于敏感时期,李仕山决定非必要减少接触。 此刻刘阳要求见面,必然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挂断电话,李仕山回头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妻子,投去一个歉疚的眼神:“简兮,实在抱歉,我得出去一趟。” 陆简兮拢了拢睡衣的领口,温柔一笑:“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李仕山点点头,直接打给了赵刚,让他开刚买的二手桑塔纳来接自己。 买这辆车就是专门用来秘密聚会用的。 自己那辆老三菱虽然不起眼,但也经常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有心人早就记住。 可是每次打车也不保险。 毕竟自己也会出现在安江本地的电视台上,万一被那个司机记住呢。 赵刚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又具备极强的反侦查意识,这是最保险的。 ...... 也就是十几分钟,李仕山就来到了刘阳的房子里。 此时的客厅茶几上已经摆上了几碟简单的卤味和两瓶可乐。 “咦~竟然是国产的。”李仕山坐到沙发上,拿起可乐,很是诧异。 “上次看您没怎么动那进口的,就猜您喝不惯,换了。”刘阳笑着解释。 李仕山一愣,哭笑不得:“你小子看出来了?那我走的时候你还硬塞给我两箱?” “买都买了,总不能浪费啊。”刘阳嘿嘿一笑。 “那你自己怎么不喝?” “咳,这玩意儿……我也不太爱喝。”刘阳摸了摸鼻子。 李仕山直接无语,无奈地摇摇头,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压一压还未完全消散的邪火。 “说正事吧。”李仕山开口道。 刘阳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将今天从早到晚发生的事情快速汇报了一遍。 今天早上九点多,省城汽车城项目的开发商代表在市委秘书长侯锦钟陪同下考察了江北开发区预选地块。 随后就是,座谈、饭局……一切都是标准的招商引资的接待流程。 “问题出在饭后。”刘阳皱着眉头说道:“侯秘书长单独把我和区长叫到一边,直接摊牌了。” “他要求我们江北区政府,以地方信誉和财政收入作为担保,为开发商向安江商业银行申请一笔二十亿的开发贷款提供背书,催得非常急。” 听到这个消息,李仕山眼神骤然锐利,心脏猛然加速,终于等到了。 “然后呢?”李仕山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 第1281章 老师亲自下场 刘阳继续说道:“侯锦钟说这是姚书记对接了一年之久才拉来的项目,关系到安江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机会千载难逢。” “如果我们动作慢了,别的城市随时可能抢走。” 侯锦钟这话说的确实符合现在的实际情况。 这个时候国家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发展经济,提高GDP还是主旋律。 经济数据还是每个城市,每位主官最重要的考核指标。 每个城市都在想尽办法,拼命的招商引资。 可现实的情况是,能有潜力的项目都已经挖掘的差不多了。 优质项目也就那么多,那个城市不想要。 每个城市的地理环境、经济基础都不一样,沿海城市、省会城市都有先天优势。 像安江这样的三线城市,又没有明显的地域优势,只能想“盘外招”了。 比如承诺协助融资、退税等等。 这就是像是一场激烈的战争,你稍微有所迟疑,人家投资商转头就去了另一城市。 刘阳又说道:“侯锦钟说,这个项目之前一直由区长对接,已经充分进行过考证,没有问题。他让我‘走个过场’,在常委会上通过一下就行。” 听到“走个过场”几个字,李仕山冷笑一声:“走个过场?二十个亿的过场,他侯锦钟走得起吗?” 刘阳也笑了,略带嘲讽的说道:“侯锦钟暗示我,这是姚星亮的意思,让我配合就行。” 说到这里,刘阳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要是几千万的话,我也就捏着鼻子忍了,可这次的数额太巨大了,而且催得很急。” “我感觉……很不对劲。我没敢答应,只说明天给答复。就这侯锦钟很不满意。” 李仕山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指尖又缓缓摩挲起来。 对于这个项目如此急迫,他是能理解姚星亮心情的。 自从王正则来过之后,姚星亮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 这个项目,已经成为他在安江、在省领导面前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筹码。、 他必须不惜代价、抢在省里对其失去全部耐心前,做出既成事实的政绩。 但越是如此,这里的风险就会无限放大。 白朗这是看准了时机,才下手的吧。 这既是白朗的机会,也是自己的机会。 那该如何出手呢? 就在李仕山思考具体的计划时,刘杨饶有兴趣地说道:“还有件事,老师。今天来的那个开发商代表,给人的感觉很不易一般。” “是一位老先生,大概六十多岁,但精神矍铄,非常优雅,有种……说不出的气度。” 这个形容让李仕山心头猛地一跳,已经有了猜测。 刘阳还在继续回忆着,“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三件套,料子笔挺,还有暗纹,一看就是手工定制,合身得像是长在他身上。” “这个老先生感觉就像......就像......”刘阳试图找到准确的形容词时,李仕山直接补充道:“就像TVB电视剧里演的的那些成功人士,一股子英伦绅士味?” “对对对~”刘阳连忙点头,眼神有些出神,“关键还是是他的言谈,他不像有些商人,开口闭口就是数字、蓝图、利润。” “他说话非常有魅力,跟你聊家常,聊国际经济的趋势,聊实体制造业的脊梁作用,偶尔引用一句古诗或者经济学原理,恰到好处。” “说到二十亿贷款和汽车城项目时,他脸上没有一丝急切或夸耀,反而带着一种……惋惜。” “惋惜?”李仕山眉心微动。 “对。他说,他们集团考察过很多地方,安江的区位和基础不错,姚书记的诚意也足。” “他们看重的不是一地一时的税收,而是想打造一个标杆,带动一片产业生态。” “融资合作,只是建立深度互信的一种方式。” “他甚至说,这笔投资如果能成,首要目的是为安江留下技术、培训和上万个稳定的就业岗位,让年轻人能在家门口找到有尊严的工作。至于赚钱.....” 刘阳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他当时轻轻笑了笑,说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是安江繁荣后自然的结果。” “他还暗示,如果这次基石打得好,未来他们集团旗下的金融板块,很乐意与安江城投这样有远见的伙伴,探索更多元的合作。” 刘阳叹了口气:“说实话,老师,如果不是侯锦钟饭后那番说辞让我先有了警惕,单听这位老先生坐在那儿,用那种平静又充满信念感的语气描绘未来……” “我恐怕真的会被说服,甚至觉得,能引来这样的投资方和这样的人物,是安江的运气。” 李仕山静静地听着,双眼早已微微眯起,似乎看到了那个坐在光影交错处的熟悉身影。 那说话间不经意的、停顿的节奏,那将宏大愿景与人性关怀自然而然地编织在一起的叙述方式……太熟悉了。 他就有这种魅力。 你不会觉得他像是一个说客,也不会给你任何承诺, 他只是从容地展现一种可能性,却让你觉得,只要他在,这件事就成了八分。 所有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在他的气度和逻辑面前,似乎都自然消解了。 投资界有句话:投资人投的不是项目,是人。 一个顶尖的操盘手,本身就是最硬的信用背书。 他能让枯木逢春,能让看似荒谬的故事变得合理,甚至让听他讲话的人,心甘情愿地承担风险,只因相信他这个人不会失败。 等到刘阳说完,李仕山平静地问道:“这位老先生叫什么?” “苏牧。”刘阳脱口而出。 尽管已经知道答案,可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李仕山心头仍是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李仕山长长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名字带来的压力化解。 老师果然是亲自来了。 在老师带来巨大压力的同时,李仕山意识到了两件事。 其一,白朗对安江这笔势在必得的巨款,已押上了最具分量的筹码。 其二,也反向印证了白朗汽车城项目的资金链出现了大问题,已经到了需要老师出马的地步。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老师怎么可能亲自下场。 第 1282章 师爷很可怕 这也就意味着...... 想到此处,李仕山眼神也骤然锐利起来。 自己蛰伏、等待、布局许久,那个能撕开汽车城的“突破口”,终于伴随着老师的到来,出现了。 可与此同时,李仕山心里也打起了鼓来。 自己将要正面交锋的,是最了解自己,也是自己最难以揣度的对手——授业恩师苏牧。 自己任何一丝微小异常的举动都有可能引起老师的警觉,从而打草惊蛇,满盘皆输。 该怎么办? 李仕山陷入长考,手指摩挲的动作越加频繁起来。 各种方案在脑中碰撞、衍生、又被推翻。 良久,李仕山依旧无法找到一个既能深入探查、又能完全将自己隐匿的万全之策。 这场博弈的层级和凶险,已超出他独自应对的范畴。 李仕山意识到,自己必须返回燕京一趟,和典藏好好商议一番,拿出最稳妥的方案。 “老师?”刘阳见李仕山许久不语,神情也显得从未有过的严肃凝重,忍不住出声,“您……认识这个人?” 李仕山被唤回神,看着一脸好奇的刘阳,沉吟片刻,决定向他揭开部分真相。 “我不仅认识。这个人,非常可怕。你面对他时,必须万分小心。不......”李仕山立刻又改口,斩钉截铁的说道:“不,你最好不要再见他。找任何理由回避。” “这个人……就这么可怕?”刘阳大为诧异,甚至从李仕山眼中捕捉到了罕见的畏惧,“您好像……有点怕他?” 听到“怕”这个字,李仕山苦笑一声,那里面混杂着敬重与无奈,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怕。因为他是我的老师。” “原来是师爷~”刘阳眼睛瞬间亮了,调门都高了几度。 刘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感说道:“难怪气场那么不凡,谈吐……” “听我说完!”李仕山厉声打断,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这不是攀亲叙旧的时候。我现在告诉你,我一直在调查汽车城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有很大的问题。” 刘阳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瞳孔微缩,瞬间联想到了许多。 “所以老师您当初让我一定要争取江北区委书记的位置,就是为了……” “是的。”李仕山坦然承认,“对手的背景和能量超乎想象,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高度关注,不能轻易暴露意图。” “所以,很多明面上的事,必须靠你在前方周旋。之前没有向你言明,是出于保护,也是出于必要。” “之前没有告诉你,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刘阳不在意地摆摆手,反而很是开心地说道:“能帮上老师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谢你。”李仕山道了声谢后,继续说道:“刘阳,我对老师的‘恐怖’太清楚了。” “他的洞察力、对人心的把握、布局的深远,都到了化境。” “在他面前,我们犹如透明。哪怕只有一丝逻辑上的不连贯,情绪上的微小波动,他都能立刻察觉,并顺藤摸瓜,看穿你全部意图。” “如今你知道了他的身份,也知道这个项目有大问题,在我想到稳妥的计划之前,一定不要和他接触。” 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的刘阳,重重点头:“我记住了。那……侯锦钟那边,我该怎么应付?总不能一直躲着。” “拖。”李仕山言简意赅。 “拖?”刘阳皱眉,“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不然姚书记那边压力下来……” “理由现成的。”李仕山早已想好对策,微微一笑,娓娓道来。 “你就以‘为确保重大投资安全落地,杜绝一切后续金融与法律风险’为最高宗旨,正式、书面要求对方提供全套的、符合商业银行最严格放贷标准的审查材料。” “不见到所有核心资料,一切免谈。” “记住,你的态度要专业、要强硬、更要‘迂腐’——就死死咬住‘程序合规’、‘风险可控’这几个字。” “这是你作为区委书记,对地方长远发展负责,对数十亿财政风险负责。”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对急于促成此事的姚书记的政治声誉负责。” “催得越急,越显得你坚持原则的必要性。” 刘阳眼中光芒闪动,彻底领会了这招以退为进、借力打力的精髓。 以“公心”和“规范”为盾,让对方有苦说不出,还能在拖延中观察对方破绽。 正事谈毕,李仕山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临出门时,刘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老师,还有件事。,听说最近刘基书记在政法系统那边……处境好像不太顺,四处碰壁,举步维艰。” 李仕山脚步微顿,脸上并无太多意外,露出一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 “放心。真的遇到他迈不过去、又必须迈过去的坎时,他会知道该来找谁的。” ...... 第二日。 市检察院七楼的会议室里,气氛不同以往,很是凝重。 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检察长李琛,而是市委常委、新任政法委书记刘基。 刘基坐在大门对面的位置,穿着深色夹克,这与他过去穿惯的检察官制服形成了很大的反差,也在无声的宣告身份的转变。 他的对面,检察长李琛正襟危坐,神情沉稳,手指按在面前那份汇报材料上。 材料的封面写着《关于王守顺、周宝根贪污、挪用公款案二审阶段工作汇报》。 他的左手边,副检察长石立勇则显得有些局促,指尖反复摩挲着材料的边缘,目光偶尔飘向主位,又迅速垂下。 “开始吧。”刘基扫视了一圈,平静开口。 李琛清了清嗓子,翻开了材料,说道:“刘书记,各位同志,下面我就仓坪县王守冠、周宝根涉嫌贪污、挪用公款一案,目前的二审阶段工作进展作汇报。” 他的声音很是稳定,没有丝毫的紧张,开始逐项陈述起来。 “本案经由仓坪县纪委前期扎实调查,县检察院依法审查起诉,县法院一审审理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准确,程序合法合规。” “一审认定二人共同贪污公款二十万元,挪用公款三十万元,数罪并罚,量刑适当。” “目前案件已上诉至我院,我们初步审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拟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琛的汇报条理清晰,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第1283章 二审暂缓 李琛的汇报,语气非常笃定,就像是在对这件事盖棺定论。 接着他看向石立勇道:“石检,你来向刘书记进行具体的汇报。” “好的,李检。”石立勇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刘基。 “刘书记,关于......” 石立勇翻开手边的材料,开始逐项陈述起来。 他从专项资金二十万被转入私人账户的银行流水、虚构项目、证人证言……每一项都配有复印件和证据编号,程序看起来无懈可击。 “关于被告方辩称‘资金全部用于村集体事务’这一点,”石立勇顿了顿,看了一眼李琛这才说道:“我们在审查中已经充分注意。” “但刑法判定的是行为性质,而非资金最终流向。” “通过虚假项目将公款转入私人账户,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构成了挪用公款罪。” “至于是否实际私用,只是量刑情节,不影响定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跟着刘基过来的两个专案组成员交换一下眼神。 他们没想到,检察院被要求重新梳理案件后,依旧给出了维持原判的结论。 刘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小口。 “石检,”他放下茶杯,声音依然平稳,“我看了卷宗。也看了媒体曝光的那些材料。我想听听专案组对几个关键问题的看法。”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石立勇脸上。 “第一,资金最终流向查实了吗?二十万用在了村务上这件事有没有核实,第二,当初县纪委调查时,有没有程序问题?第三、县检察院和法院有没有程序问题?”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石立勇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翻开汇报材料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事先准备好的结论。 “刘书记,”他的声音明显变硬了,“关于资金流向,一审庭审中已经调查过。纪委的调查程序合法合规,所有证据都经得起推敲。” “经得起推敲?”刘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我收到的材料显示,有些关键证据存在疑问。” 他从手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陈山河被调离前整理的疑点分析,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地方。 “比如这份银行流水,”刘基的手指落在复印件上,“显示二十万在几年内分分批次转出,每一笔都有明确用途备注。建材、打井、修缮校舍……如果这些备注是真的,那么‘非法占有故意’怎么认定?” 石立勇板着脸,语气生硬地说道:“刘书记,您也是检察出身,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政法工作要讲程序,讲证据规则。” “这些所谓的‘备注’,完全可能是事后补记的。我们不能因为被告方的一面之词,就推翻整个证据体系。” “那如果这些备注有第三方印证呢?”刘基追问。 “那就请他们拿出证据来。”石立勇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法庭上!在二审庭审中!而不是在媒体上炒作,给政法机关施加压力!”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琛抬起头,看向石立勇,眼神复杂。 刘基并被石立勇的话语激怒,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考虑石立勇的话。 “石检说得对,一切都要讲证据。”刘基的声音依然平稳,缓缓开口。 “所以专案组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查清这些疑点。陈山河同志已经归队,他在这个案子上花了很多心思。” “我希望检察院全力配合专案组,重新梳理每一个环节。” “重新梳理?”石立勇几乎要站起来了,但他克制住了,只是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刘书记,这个案子一审已经判了,二审程序正在进行。现在说要‘重新梳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检察院当初的起诉错了?” “意味着纪委的调查错了?” “还是法院的判决错了?” 一连串的反问,就像是在逼宫。 刘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意味着对法律负责。”刘基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对事实负责。如果没错,查一遍只会让结论更扎实。如果有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石立勇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反驳,李琛及时开口打断。 “刘书记的指示,我们会认真研究。”李琛一脸严肃地说道:“但政法工作有它的规律和程序。如果每个已经判决的案件都要因为舆论压力而推倒重来,司法权威何在?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李琛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刘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争辩,看向李琛微微一笑,“李检,我不是在质疑检察院的工作。” “但我作为政法委书记,有责任确保每一起进入司法程序的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尤其是这种涉及基层干部、可能存在定性争议的案件。” “我看今天的汇报会就到这里。”刘基站起身,不容置疑的说道:“这个案子,我认为不能简单维持原判。” “请检察院对那二十万资金的每一笔去向,进行补充核查,核实所有收款人的证言,查清支付决定是在什么背景下做出的。” “在关键证据需要补强、案件定性存在重大疑问的情况下,我的意见是,二审程序暂缓。” 说完这番话,刘基转身走人。 石立勇坐在原地没动,盯着刘基的背影,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284 章 好大的一张网 刘基刚回到政法委办公室没多久,秘书就敲门进来。 “刘书记,陈山河检察官来了。” “让他进来。” 陈山河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脸色不太好看。 “坐。”刘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遇到问题了?” 陈山河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刘书记,现在的……阻力很大。”陈山河直接说道:“我们想联系当初负责这个案子的主办人,现任县政法??执法监督室??主任徐更生再了解下情况,结果被告知他生病了,去外地看病了,短期内回不来。” 刘基的眉毛微微扬起:“生病?这么巧?” “更蹊跷的是,”陈山河继续说,“我去县纪委调阅当初的原始调查卷宗,结果那边提供的卷宗复印件,缺了好几份关键材料。” “比如最初举报信的原始件、第一次找王守顺和周福谈话的完整笔录、还有纪委内部讨论这个案子的会议记录。” “理由呢?” 陈山河苦笑道:“说是归档时遗漏了,正在找。” 听到这里,刘基双手环抱胸前,皱起了眉头。 “还有,”陈山河继续说道,“我们想找当初经手法院的主审人,结果一个去省委党校学习了,还有一个……请病假了。” “又是病假?” “对,说是带状疱疹,要休息半个月。” 刘基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 “也就是说,所有关键证人,要么生病,要么学习,总之现在都见不着。” “而且时间点掐得很准,”陈山河补充道,“都是在专案组成立之后。徐更生是三天前走的,法院那几个人是这一周内陆续离开的。”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基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专案组现在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陈山河又是一脸的无奈,“刘书记,说实话真正能做事的没两个人,有三个人明显是在应付。” “我让他们去调银行原始凭证,两天了,还没拿回来,说是银行系统升级,查不了。” “系统升级?”刘基笑了,那是种冷峻的笑,“那他们有没有说,升级要升多久?” “没说具体时间,只说‘等通知’。” 刘基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子,就这样转悠了几圈后,突然转身看向陈山河。 “这样,”刘基若有所思的说道“”“第一,你以专案组的名义,正式向县政法委发函,要求他们提供的徐更生具体病情证明、就诊医院和预计返回时间。程序要走得正规,文字要写得严谨。” 陈山河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开始记录。 “第二,关于县纪委缺失的卷宗,你亲自带人去一趟。不要提前通知,直接去档案室,让他们现场调取。” “如果他们还是说找不到,就让他们出具书面说明,写明缺失的是哪些材料、何时发现缺失、可能的原因、责任人是谁。” “第三,”刘基犹豫了一下,说道:“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你把前两件事做好。” “刘书记,还有一件事。”陈山河继续说道:“我之前联系过王守顺那个村的几个村民。他们愿意作证,那些钱确实用在了村务上。” “可现在我正式取证时,这几个村民又都不愿意了。” 刘基冷笑一声,肯定的说道:“看来他们动作很快啊。” “而且手段很老练,不留痕迹。”陈山河说,“我怀疑,专案组内部可能也有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山河。”刘基突然说道,没有回头,“你当初为什么坚持认为这个案子有问题?” 陈山河沉默了,他脑海里浮现了许多场景。 就这么过去了三、四分钟后,陈山河这才说道:“因为我看了所有证据,见了王守顺和周宝根。” 陈山河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那两个人在监狱里,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们问我,陈检察官,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说你们程序错了。” “他们说,那下次遇到这种事,我们该怎么办?” “等着手续批下来,哪怕那笔钱几年都不动,看着村民在烂泥路上走,看着孩子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 刘基转过身,“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法回答。”陈山河眼眶微红的说道:“但我知道,如果一个制度逼得好人要用错误的方式去做正确的事,然后还要为此坐牢,那这个制度一定有问题。”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刘基点了点头。 “继续查。有什么阻力,直接告诉我。”他说,“程序上的事情,我来解决。证据上的事情,你来负责。” “是。”陈山河站起身,拿起档案袋,挺直腰杆,回答的铿锵有力。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过头。 “刘书记,还有一件事。”他说,“周斌被顶替的这个事,要开始查吗?” 刘基微微摇头,“还不是时候。” 陈山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刘基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看了许久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组织部吗?我是政法委刘基。想了解一下最近去省里培训的干部名单……对,特别是法院的。” 没过多久,组织部的一个干部就客气的打回来电话,“刘书记,查阅干部名单,要我们叶部长同意,要不您先和我们部长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刘基平静的挂断电话,又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了几笔。 刘基看着本子上,纪委、政法委、法院、检察院,最后是新添加的组织部,每个词后面都跟着简短的标注。 “真是好大的一张网啊~” 刘基看着本子低喃了一句后,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然后转身出门亲自去了叶秋的办公室。 第 1285章 诱人的条件 组织部长办公室,窗明几净。 刘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刚落座,秘书就端上了刚泡好的碧螺春,打开盖子,茶香四溢。 “刘书记,欢迎欢迎。早就想请您来指导工作,一直没找到合适时间。”叶秋走了过来,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笑容很是标准。 “打扰了,叶部长。”刘基客气了一句后,就直接切入正题:“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全市干部培训的情况。” “特别是近期一些外出培训的安排,我想看看能不能和政法系统的培训结合起来,提高效率。” 叶秋点头,表情认真:“刘书记这个想法很好。干部培训确实需要统筹规划,避免重复培训、无效培训。” 说着,叶秋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陈科长,你把最近三个月的干部外出培训计划、审批单、人员名单拿过来。对,现在就要。” 不到五分钟,一个戴着眼镜、模样斯文的男性干部抱着三本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小跑进来,有点气喘吁吁。 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恭敬地垂手而立。 叶秋扫了一眼文件夹,眉头忽然蹙起,对着陈科长训斥道:“陈科长,以后但凡刘书记需要了解什么情况,要什么资料,不必再请示我,第一时间提供!听明白了吗?” 陈科长脸色一白,连连点头:“明白了,叶部长!” “出去吧。”叶秋挥挥手。 刘基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慢慢的品着。 叶秋这个下马威,与其说是骂给下属听,不如说是做给他看的。 太主动,太流畅,反而透着刻意。 等到陈科长出去后,叶秋看向刘基带着歉意说道:“刚才您要资料的事情我听说了,下面人不懂事,您不要往心里去。” 刘基放下茶杯,认真的说道:“叶部长,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规矩不能乱。” 叶秋闻言,连声道:“还是刘书记原则性强。” 随即,叶秋亲自翻开最上面一本文件夹,指尖点着表格,“您看,这是赴省委党校的调训名单,主要是县处级干部,侧重理论武装和党性修养。” “这是到南方等发达地区跟班学习的安排,侧重经济部门和开放前沿的实践锻炼。这些是专题业务培训,财政、审计、城建、农林水……” 叶秋介绍得很详细,每一期培训的时间、人数、选派理由都清清楚楚,资料完整得无可挑剔。 刘基一边听一边翻看,忽然指着一处:“这一期‘基层财政干部能力提升班’,怎么安排在审计局要开展扶贫资金专项审计的前一周?” 叶秋思索一下,解释道:“这个啊,是省财政厅统一安排的培训计划,年初就定下了。时间冲突纯属巧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刘书记提醒得对,以后我们在审核培训计划时,要特别注意避开重要工作节点。” 刘基又问了几个问题,叶秋一一解答,态度配合得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最后,叶秋甚至主动说:“刘书记如果需要,我可以让干部科整理一份更详细的材料,送到您办公室。” “那就麻烦叶部长了。”刘基起身告辞。 叶秋送到办公室门口,握手时又说了一句:“刘书记,干部工作最讲究规矩。您放心,我这里全力配合。” 这话听着是表态,细品却另有味道。 回到办公室,刘基看着那三本培训资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秋的配合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他要培训资料本就是个试探。 他想看看组织部的反应,是推诿、是拖延,还是别的什么。 结果叶秋选择了最聪明的一种:全力配合,主动提供,甚至承诺补充材料。 这意味着什么? 叶秋要么真的问心无愧,要么……早就准备好了全套无懈可击的材料。 而刘基更觉得像是后者。 下午,刘基又去了趟市委党校。 这次他找了分管教学的副校长,以“调研政法干部培训需求”为名,查看了近半年的培训记录。 记录显示,确实有几个乡镇财政所长的培训班,但课程安排、考勤记录、结业成绩一应俱全。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令人不安。 就在刘基的车刚驶离党校大门,拐上市政大道时。 某间拉着百叶窗的办公室里,手机声响起。 “他去了党校?” 电话那头又简要的说了情况。 “知道了。继续盯着,注意方法。还有,让那边的人,最近都把嘴巴闭紧点,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往外冒。风,有点起来了。” 随后,手机挂断。 与此同时,仓坪县监狱,高墙电网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王守顺和周宝根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监区,但最近几天,两人经历了几乎相同的“流程”。 先是有一个穿着得体、提着公文包、自称是“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的男人,在管教陪同下进入会见室。 不是他们自己请的,也不是法院指定的。 这人很客气,说话很是讲究。 “王支书,你这个案子,卷宗我仔细研读过了。那二十万专项村道资金,最终转入了妻子的银行卡账户,这个资金流向,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已经是考虑了部分资金确实用于村内临时开支的情节,给予了从轻处罚。”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坚持上诉,二审阶段,检方很可能会补充相关证据,法院也可能认为你认罪态度不好。维持原判的概率……非常大。” “到时候,不仅刑期要实实在在地坐满,而且,”律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家孩子的前途也没了。” 王守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神浑浊,声音沙哑:“你是说小坚吗?他那个临时工,还能有什么前途?” 律师微微一笑,继续用温和的语调说道:“如果你能主动撤回上诉状,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表现真诚的悔罪态度,我可以尝试向法院为你争取减刑建议。” “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获得减刑机会,可能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去了。” 说到此处,律师微微前倾,用只能他们听到的声音说道:“对了,我听说,县电力公司最近在招一批人,待遇不错,有机会转正式工。” 第1286章 想要办成铁案? 几乎同样的对话,又在另一间会见室里上演,以稍作修改的台词,重复在周宝根面前。 律师的语气始终温和,条件听着诱人。 两人都没当场答应,但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坚定。 更微妙的是,他们的家属也开始接到“关心”。 王守顺的孙子王坚和周宝根的儿子周斌,他们先后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板的语气客气,理由也冠冕堂皇。 公司效益不佳,减员增效,最后就是一句,你明天不用来了。 没有恐吓,没有冲突,只有合理的“正常裁员”,和法律援助律师的“善意提醒”。 一切干净得让人窒息。 三天后,晚上7点多钟,陈山河匆匆来到刘基办公室。 他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因为着急上火起了一个好大的水泡。 刘基从一叠材料中抬起眼,看到陈山河着急的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沉稳:“别急,坐下慢慢说。”然后又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刘书记。”陈山河双手接过茶杯,喝了好大一口后,似乎是要把心中的憋闷全部咽进肚子里。 等到刘基坐回位置后,这才开口,声音很是低落,“王守顺和周宝根,态度全变了。” “今天去见他们,一个低着头不吭声,另一个翻来覆去就说‘认命了,不闹了’。” “问他们原因,一个字都不说。” 陈山河喉结滚动,沮丧地说道:“我留了一个心眼,就去打听了一下他们家里的情况,没想到......” 说到这里,陈山河的声音更加的沮丧,“周斌和王坚他们被开除了,理由是公司效益不好。哪有这么巧的事?” 刘基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窗外,不远处的城市灯火灿烂,可更远处却是一片灰暗。 就这样看了片刻后,刘基转身看着陈山河,平静的说道:“这在意料之中,我们既然动了,对方不会没有动作,手法很老辣。” “最开始以为这些人请假是为了对抗调查,现在看来这是缓兵之计。” “想拖延我们的调查进度,迅速解决当事人,一旦他们认罪,案子就成了铁案。”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山河着急也是这个原因,急迫地说道:“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如果两人认罪撤诉,案子就结了。到时候就算我们查出再多问题,也翻不过来了。” 刘基走回办公桌后,手指关节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他们多路施压,我们也不能只守一点。山河,你去办三件事。”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你带两个人,去一趟那个失踪的建材老板的老家。” “看看他父母身体如何,孩子上学有没有困难。” “以专案组关怀涉案人员家属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把动静闹大,让街坊四邻都看见、都听见。” “第二,你以检察院检察二部部长的身份,去找王坚和周斌的老板聊聊。” “问一问,他们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特别的关照’,或者遇到什么‘说不出的难处’。” “第三,”刘基停顿片刻,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两件事做完后,再去见一次王守顺和周宝根。不谈案情,就告诉他们三句话。” 刘基每说一句,手指便在桌上轻轻一点: “一、这个案子,省委王书记很关心,我们专案组会一查到底,不放过任何疑点。” “二、他们儿子工作的事,我们会通过正当渠道关注。不管是安江还是仓坪,还是党的天下,老百姓的合法权益,有地方伸张。” “三、也是最重要的~”刘基的声音陡然加重,“让他们相信,只要真相大白,他们的儿子、孙子,将来都能挺直腰杆活在太阳底下,不用一辈子自卑,活在别人的闲言碎语里。” 陈山河听完,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一点点挺直,眼底的沮丧已然消失,猛地站起身:“明白!我马上去办!” 走到门口,陈山河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刘书记,您不问问我去县纪委调卷宗的结果?” 刘基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容,调侃道:“要是拿到了,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会那么难看了。” 陈山河怔了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刘基一眼,转身带上了门。 走在走廊里,陈山河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刘书记的洞察力也太敏锐了。 这一点和山子很像啊~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谁会更厉害一些。 ...... 翌日,刘基一上班,并没有直接到市委,而是去了一路之隔的纪委。 纪委书记陈观的办公室就在五楼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谈话声,听不真切。 刘基在门口略停了半秒,抬手敲门。 “请进。”陈观的声音传来,平稳,严肃。 刘基一进屋,就看见陈观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看着文件,旁边一个干部站在旁边,应该是在汇报工作。 看见刘基走来,陈观立刻露出笑容,摘下眼镜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上来两步:“哎呀,刘书记,稀客稀客~快请坐!” 那名干部很知趣的悄然离开。 陈观将刘基让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又亲自倒了杯茶,这才坐到他的对面,笑容可掬的问道:“刘书记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刘基很是谦虚,但依旧单刀直入的说道:“还是为了仓坪那个村道资金的案子。有些细节,想调阅一下当初县纪委的初步核查卷宗,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陈书记这边,不知道方不方便协调一下?” 陈观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没有喝,只是叹了口气。 “刘书记啊,你问这个事……”陈观放下茶杯,一脸的难色“不瞒你说,仓坪县纪委那边,现在压力也很大。” “这个案子,当初他们查过,没查出什么大问题,现在省里组建专案组又重启调查。” “这就让下面有些同志……难免有些想法,觉得是不是对他们的工作不信任?” “仓坪县基层干部的情绪很是波动,人心惶惶的,很不稳定啊。” 第1287章 不符合逻辑的叶秋 刘基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波澜,只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陈观还在继续说着基层干部的不容易,说到最后看着面无表情的刘基,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 “哎~这样吧,我给仓坪县打个电话,说实话,我也不敢逼的太狠。” “那就谢谢陈书记了,我就先告辞了。”刘基这话说的平,平的没有半点感谢的意思。 就在刘基起身时,陈观也跟着起身,假客气道:“那里的话,刘书记随时来指导工作都是欢迎的。案子的事,慢慢来,稳妥第一。” 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敷衍我,我敷衍你。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刘基,关上门,打开上锁的抽屉,从深处拿出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前面几页已经记录了不少名字和简短的线索,用不同的符号标记着。 他拿起笔,在“纪委”这一栏的下面,用力地、清晰地写下了两个字:陈观。 他的目光又在画好的脉络图上缓缓游走。 检察院、法院、纪委……现在,连这位市纪委书记,也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挡在了前面。 这张网,确实够大,也够密。 丝丝缕缕,盘根错节,笼罩着安江这片土地。 刘基的笔尖移动,又落到“组织部”和“叶秋”的名字上。 在“叶秋”后面,他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最后停留在最后那个“·”上。 对于这位市委组织部长叶秋,刘基着实有些看不懂了。 陈山河之前给的资料已经分析的很清晰了。 运作章化寻外甥郭源调动的事,组织部内部有痕迹。 叶秋作为分管领导,不可能不知情,甚至很可能就是经手人之一。 她应该是这张网上牢固的一环。 可是…… 刘基想起昨天下午的事情,又有些挠头。 为了进一步试探,他直接向叶秋提出,需要调阅仓坪县近几年副科级以上干部调动、晋升的详细资料。 这个要求很敏感,直指仓坪县的人事布局,也必然触及某些人的神经。 他预想了叶秋可能的各种反应:推诿、拖延、打官腔、甚至委婉拒绝。 然而都没有。 叶秋听完,只是稍稍挑了一下精心修饰过的眉毛,直视了自己几秒后,吐出两个字:“可以。”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用途,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了过去。 里面不仅是仓坪县,还有整个安江市五年内干部调动、晋升的详细资料,分门别类,做的很细,也很全。 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劲,就感觉像是准备好的,就等着自己来拿。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刘基对章化寻做过深入研究。 此人根基就在仓坪,从县里一步步爬到市委副书记。 权柄最盛时,政法委在他手中,纪委受他影响,组织工作更是他分管范围。 叶秋能在组织部站稳脚跟,,说她和章化寻没有渊源,谁会信? 可她的配合,又如此坦然,甚至……主动。 这是为什么? 刘基的眉头紧锁,笔尖不断地点在巨大的“?”上。 难道是对手设计的陷阱,还是在故意扰乱自己的视线。 思索良久,他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现在不是深究叶秋动机的时候,案件的轮廓已经基本清晰,阻力也如预想般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该浮出来的人物,都已经浮出来了。 到了该找他的时候了。 刘基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通讯录。 通讯录里名字很多,他几乎没有滑动,指尖就直接点向其中一个早已置顶、一直没有联系的号码。 编辑短信,内容非常简单,【有空见一面?】然后点击发送。 刘基把手机刚放到桌子上,“叮咚”一声,短信就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刘基快速点开。 对方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末尾还跟着一个波浪号:【呦~你终于想起我了,基哥~】” 看到“基哥”这两个字,刘基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盯着那个多年未闻、此刻看来无比刺眼的称呼,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直接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手指十分的用力地、几乎带着戳破屏幕的力道,飞快地又打出一条信息:【谈正事,时间,地点。】 对方回复很快,【我在省城还要待两天,你过来找我。】 【好】刘基快速敲了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不想打。 他飞速按下发送键后,毫不犹豫地把那条带着波浪号和恶心昵称的回复,点击删除。感觉这样就能把某种不堪回首的黑历史连带那人的欠揍语气一并抹去。 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重新恢复平静。 刘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年前党校的场景。 那个总喜欢勾着他脖子、没个正形、却又比谁都可靠的家伙的影子。 晚上,省城某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刘基这几天去了党校,去了组织部,还找了陈观。”说话的是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声音沉稳。 “他查到什么了?”另一个中年男人问。 “什么都没查到。应该是在试探,想看看我们的反应。”眼镜男人笑了笑。 中年男人点点头,“还是要再小心些。”又接着问道:“监狱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眼镜男回答:“压力给够了。两个人都动摇了。特别是周宝根,他老婆昨天哭了一场,今天应该就会有结果。” “要快。”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最后就子啊这两天,让当事人认罪。只要他们认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了案。” “如果……他们坚持不认呢?”眼镜男又问。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那就让他们知道,不认罪的代价是什么。不过要注意方法,不能留下把柄。现在是关键时刻,一步都不能错。” 第1288章 章主任来了 第二天,起床后的刘基先去了一趟火车票代售点,买了一张晚上去省城的车票。 虽说刘基也有专车,但是考虑到行踪需要保密,还是乘坐火车更加稳妥一些。 买好了车票,刘基就直接回到了市委。 刚一走到办公室门口,秘书就在门口等着,神色还有些着急。 “刘书记,市委办紧急通知。” “省人大法治委员会主任章化寻同志,临时决定今天来我市调研政法工作,重点了解基层法治建设和涉法涉诉信访情况,十点左右到。” 听到这个消息,刘基神色一凝。 作为政法委书记肯定是要去迎接和做汇报的,只是他也来的太巧了吧。 来的目的,恐怕不简单吧。 刘基也就微微一想,便对秘书说道:“好的,我知道了,通知一下综合科,让他们把汇报材料准备好。” “明白。”秘书转身就去布置工作。 现在距离章主任来可只有不到两个小时时间,虽然材料都是现成的,但是还是要稍作调整,时间非常紧。 上午九点五十分,市委常委楼前的空地已经清扫得一尘不染,一楼挑檐上也挂起了横幅,上面写着“欢迎领导莅临指导。” 这个横幅就是专门用来应对这类临时检查、调研用的。 市长郑春平、市纪委书记陈观、以及政法委书记刘基,三人站在台阶下等候。 郑春平面带惯常的沉稳笑容,陈观则微微侧身,正低声和郑春平说着什么,手指偶尔比划一下。 刘基站在略后侧半步的位置,身姿笔挺,目光平视着大院入口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章化寻虽说去了人大退居二线,但级别却从副厅提到了正厅,影响力反而更大了一些。 大约过去了十分钟,一辆黑色奥迪A6L进入众人视线,停在楼前。 副驾驶的秘书迅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出,随即,章化寻弯身下车。 他身板挺直,深灰色夹克熨帖合身,头发向后梳得纹丝不乱,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 下车后,章化寻先自然地整了整衣襟,随即脸上浮现笑容,亲切又不失威严,朝着迎候的三人稳步走来。 “化寻主任,欢迎回安江指导工作!”郑春平率先上前,双手握住章化寻伸出的手,热情地摇了摇。 章化寻笑着拍拍他的手背:“春平市长,客气了。指导谈不上,回来看看,学习学习。” “老书记,您这一来,可是给我们送东风来了!”陈观紧接着上前,笑容满面,语气熟稔。 “陈观啊,你还是这么会说话。”章化寻与他握手的时间似乎略长半秒,眼神交汇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寒暄完毕,章化寻的目光落在了刘基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温和了一些,主动向前走了半步,伸出手。 “这位,一定就是刘基书记了,年轻有为,器宇不凡。王正则书记几次提起你,都是赞不绝口啊。” 刘基上前一步,抬手握住,力度恰到好处。 “章主任,您好。我是刘基。” “好,好。”章化寻微微点头,一脸的欣赏之色,“安江的政法工作,摊子大,情况也复杂。省里把你这员干将派来,是寄予厚望的。以后,要多挑担子。” “一定尽力。”刘基回答得简短。 随后,一行人步入常委楼,汇报会是在三楼中型会议室举行。 刘基作为分管领导,代表市委汇报全市政法工作情况,重点谈了近期涉法涉诉信访的化解和基层法治建设的推进。 章化寻坐在主位,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用一支看起来很旧的钢笔记录几句。 他偶尔插话提问,问题都点在关键处:“这个信访积案的化解,主要依靠的是行政协调还是法律途径?” “基层司法所的人员配备和专业能力,跟得上现在的任务量吗?” 章化寻也会适时表示肯定:“安江在矛盾纠纷多元化解上的探索,方向是对的。” “执行难是普遍问题,你们尝试的联动机制,有参考价值。” 汇报完后,章化寻还进行了总结。 “政法工作,关乎稳定,关乎民心。既要坚守法治底线,也要平衡好发展与稳定、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关系。” 他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个一心为民的“老公仆”。 时间来到了中午,本来是安排在机关食堂小餐厅就餐。 章化寻却摆摆手:“不用搞特殊,我就在大厅吃,和大家一样。” 他真就拿着餐盘,走到打菜窗口排队。 前面排队的几个年轻科员,回头看到是他,都有些紧张局促。 章化寻和蔼地笑笑,示意他们先打,还随口问了句“工作忙不忙”、“食堂饭菜合不合口味”。 打完菜,他径直找了一个靠窗户的桌子坐下。 席间,章化寻谈兴颇浓,说的都是安江过去的趣闻、省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动态,或者回忆食堂哪位老师傅的红烧肉做得好。 他甚至准确叫出了正在收拾旁边桌子的老服务员的名字。 “老赵,腰腿疼的老毛病好点没?当年我可没少蹭你藏起来的好茶叶。” 老服务员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好多了,好多了,难为老书记还记着!” 气氛轻松融洽,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老领导回乡、叙旧拉家常的便饭。 饭后,服务员撤走餐具,换上清茶。 章化寻啜了一口,很随意地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吃完了,走一走,消消食。这市委大院,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是哪儿。”他笑着站起身。 郑春平和陈观立刻跟着站起,准备陪同。 章化寻却抬手,轻轻虚按了一下,目光转向刘基,“就让刘基同志陪我就行。” “他是政法委书记,有些具体工作上的想法,我正好也想听听年轻同志的意见。” “春平市长,陈观书记,你们事务繁忙,就不必陪着我这老头子闲逛了。” 郑春平目光极快地在刘基脸上扫过,随即笑道:“那好。就由小刘陪您好好走走,汇报一下工作。您有什么指示,随时让刘基书记传达。” 陈观也笑道:“老书记,那我们就偷个懒了。” 第1289章 干“脏活”的代价? 午后的阳光正好,食堂后面是一条通往常委楼的林荫小道。 现在已经入秋,石板路到处都是散落的桐树叶,铺的满满一层,看起来就像是金灿灿的黄金。 古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可这条小路尽头,常委楼里面的大人物们,想要颜如玉和黄金屋还不易如反掌,可不就是一条黄金路嘛。 这正是刘基现在脑海里想的东西。 现在的他正与章化寻并排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皮鞋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声穿过树枝的呜咽。 走了一段,章化寻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像是纯粹的感慨。 “安江这些年,变化是真大。楼越盖越高,路越修越宽,新区那片,我这次回来感觉又变化不少。”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头顶交织的梧桐枝丫,几片黄叶在阳光里通透如金。 “不过,有些东西,好像又一直没变。” “比如这些老梧桐,我当年刚到市委的时候,它们差不多就这么粗了。年年落叶,年年发新芽,根基扎得深呐。” 刘基看了一眼这一排梧桐,很想给一个鄙夷的手势。 这座市委大院可新建成没两年。 他刚来的时候就听下面人说过,这排梧桐是从老市委大院移过来的,据说花了不少钱。 特意栽在这里,就是供领导饭后遛弯的时候,能赏心悦目。 在刘基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腐败呢。 他反而还在这里感慨上了。 就在刘基心里一阵腹诽的时候,章化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刘基同志啊,”他侧过头,看着刘基,声音放缓,更显语重心长。 “你来安江时间不长,但工作上很投入,很有想法。王正则书记几次跟我通电话,都夸你是个能干事、想干事的好干部。” 刘基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谈话开始了,只是谦逊地回应道:“在其位,谋其政,都是分内之事,不敢辜负领导的信任和期望。” “嗯,有这份心,很好。”章化寻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到一株格外粗壮的梧桐树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传授经验。 “政法委和一线工作不同,重点是在统筹和协调。要站在更高的层面,放眼全局。” “坐在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有时候需要综合考量,是不是真正有利于大局稳定,有利于长远发展。” 刘基自然是听懂了每一层意思,但他只是垂下眼睑,语气平淡地应道:“章主任说得是,我都记下了。” 这敷衍的、近乎冷淡的回应,并没有让章化寻脸上出现一丝恼怒,反而轻笑一声。 “看来你没懂我的意思。”章化寻再次转头看向刘基,意味深长地问道:“刘基啊,王书记让你牵头专案组,直接对他负责,绕开了姚星亮同志,可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话很不好回答,是在议论上级领导的意图,刘基就不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章化寻,等着他往下说。 章化寻见刘基不语,但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就继续往下说。 “如果我没猜错,王书记是动了想换掉姚星亮的念头,而你......” 章化寻却没有接着往下说,反而是顿了一下,却另起话题。 “我最近在看明史,正好看到了明太祖时期的锦衣卫头子,毛骧、纪纲,还有宰相胡惟庸、李善长。” “这几人生前可是无限风光,手握生杀大权,替明太祖干了多少脏活。” “可一旦明太祖目的达到,需要收拢人心的时候呢?” “这些得罪了太多人的‘利器’,他们的人头就会被祭出,用来安抚外界,昭示‘规则回归’。” “不得不说,明太祖的帝王术在历史上都能排到前几位。” 章化寻一番感叹后,眼中掠过一丝幽光,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有没有想过,任务一结束,你又该何去何从呢?” 刘基依旧没有做声,可是眼神却不会骗人。 章化寻看到刘基那双骤然收缩了一下的瞳孔,就知道有了效果了。 这个时候就应该继续加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李仕山和你是党校同学吧。”章化寻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他可替王书记背后的燕京王家做了不少事,说是出生入死都不为过。” “可结果呢,他不一样用完之后,被抛弃了。” 说到此处,章化寻不屑的笑了笑,“别看他现在是市委副书记,好似风光无限,他得罪了太多人,仕途已经走到头了。” “不信,你看吧,他马上就要有大麻烦了。” 说完这番话,章化寻不再看刘基,没期待他回答,只是风轻云淡的说了句“走吧,该回去了。” 他背着手,迈开了步子,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风飘过的一段闲谈。 傍晚七点,刘基坐在开往省城的火车上。 虽然现在很多地方都通了高铁,可是安江到省城这条线却没有,还是老式的白皮或绿皮火车。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气味,尤其是泡面味最重。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快地向后退去,逐渐被广阔的、沉入夜色的田野取代。 刘基靠在冰凉的车窗边,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而疲惫的脸,以及窗外流动的黑暗。 章化寻上午那番话,如同循环播放的录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刘基没想到,章化寻没有威逼,没有利诱,也没有要求自己在仓坪案子上如何做。 他不得不承认,章化寻说的,是现实,是官场上血淋淋的、 被掩盖在冠冕堂皇之下的运行逻辑的一部分。 王正则重用自己,固然有认可他能力的成分,但客观上看,他确实是一把被精心挑选出来、直插安江复杂局面的“尖刀”。 自己的任务明确:破局,掀盖子。 至于掀开之后,局面如何收拾,人事如何平衡,他这把“刀”该如何处理……那可能是另一盘棋了。 如果自己真的不顾一切,横扫一片,将安江官场掀个人仰马翻。 就算最终功成,无论谁来接掌安江,他都将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或者成为平息某种情绪的“代价”? 第1290章 他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火车哐当哐当地走着,规律的节奏却安抚不了刘基纷乱的思绪。 当初接下任务,是为心中的正义,是为了不辜负领导信任,当然也是为了能让自己的仕途再上一个台阶。 从检察长到政法委书记,别看级别一样,位置却是关键一跃,这是实打实的进步。 要知道政法委书记很多时候是和副书记捆绑在一起的。 自己只要在这个位上干出响动,比如把手头这案子办成铁案,揪出几条够分量的大鱼, 就凭这份成绩,一两年后,坐到副书记的位置上,不是没可能。 可这样的进步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身后要有足够分量的领导支持你。 如果真像章化寻点破的那样,自己只是件“工具”,那刚才想的那些,全是阳光下晃眼的肥皂泡。 他刘基没想过做“孤臣”,更没想成为用完即弃的“利器”。 可若为了自保便瞻前顾后,像章化寻暗示的那样“懂分寸”,对仓坪案手下留情甚至妥协, 先不说王正则这一关过不过得去。 自己的良心这关就过不了。 章化寻任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这些年,底下不知道压着多少糊涂账。 像王守顺、周宝根这样的冤案,只怕一双手数不过来。 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既然知道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 就这样被人当做政治工具,然后用完之后,再像垃圾一样扔掉,那也太惨了吧。 不知怎么,想到这里,刘基脑子里猛地蹦出岳飞的画像来。 很多人在谈到这位民族英雄的结局时,总免不了唏嘘不已。 有的人说岳飞太可惜了, 他是超一流的军事家,可惜不懂政治。 连下十二道金牌,摆明了就是朝廷想要对付他,他却傻乎乎的回去送死。 可是刘基不这么认为。 岳飞那样的人物,会看不懂十二道金牌背后的杀机? 他为什么还要回去? 或许用一句话可以概括,“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想起这句话,刘基一下感觉有些臊得慌,刚才那些翻来覆去的计较,实在有些……狭隘。 岳飞能以身殉国,自己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冷落几年。 自己还年轻,难道这点时间都等不起吗? 虽不敢说和岳飞这样的人物相提并论,但至少,对得住自己心里认准的那条道。 “岳飞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扎进耳朵,把刘基拉回到了现实。 他扭过头,李仕山那张总是带着点欠揍表情的脸,正好塞满他的视野。 “我说基哥~”李仕山眨巴着眼,“你这一路魂儿丢啦?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出啥大事了?” 刘基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这才发觉,自己这一路想得太入神,怎么出的火车站,怎么上的李仕山的车都记不清了。 “查案子累的?”李仕山眉毛一挑,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对啊,凭你那脑子,不应该啊。” 刘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你对我倒是信心足,我自己都没底。” “NO~NO~NO~”李仕山伸出食指,在刘基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目光又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接着摸了摸下巴。 李仕山突然一手握拳打在另一个手掌上,好似悟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看上哪家姑娘了?” 刘基的脸“腾”一下就热了,恼道:“你胡扯什么!我结婚都好几年了!” “对嘛,对嘛。”李仕山一脸“我懂”的表情,用力点点头,“家花哪有野花香~古有曹孟德好人妻,今有刘书记爱......” “你给我滚蛋!”刘基直接一嗓子吼断了李仕山后面的话。 可奇怪的是,这一嗓子吼出来,胸口那股淤积的浊气好像也跟着喷了出去。 刘基感觉整个人从那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挣脱出来,精神为之一清。 李仕山笑嘻嘻地看着他,这才换了正经点的口气:“精神了吧?调整一下,马上就要见大领导了。” “大领导?谁?”刘基心头一紧,能从李仕山嘴里说出“大领导”三个字,身份绝对不轻。 “这还猜不到?”李仕山抬手,朝着车窗外一指。 刘基顺着他的手望出去,车子已经减速,稳稳地停在了省纪委大院的门岗前。 穿着制服的门卫正抬手敬礼,电动栅栏缓缓升起。 ...... 省纪委大楼九楼的会议室里,灯光明亮。 刘基跟着李仕山走进去时,目光扫过围坐椭圆会议桌的几张面孔,心里微微一凛。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安江市纪委副书记廖启明坐在靠边的位置上。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随后刘基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中年男人他当然认识,在电视新闻里出现过多次的省纪委书记富时。 真人坐在那里,肩背笔直,眉眼间的沉稳和久居上位的威仪,比屏幕里更直观。 他穿着藏青色夹克,袖口挽起一点,面前只放着一个白瓷茶杯,别无他物。 富时看见他们进来,率先起身,隔着桌子伸出手:“刘基同志,一路辛苦。” 刘基赶忙上前两步,双手握住:“富书记好,不辛苦。” “你在安江这段时间的工作,仕山同志已经跟我详细汇报过了。”富时目光在刘基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带着赞许,“你能面对复杂局面,思路清晰,行动果断,非常不错。” 刘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仕山。 李仕山正好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说了一句:“别惊讶,陈山河是我高中同学。” 嗡的一声,刘基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贯通了。 当初自己能来安江任政法委书记,就是富时书记点的将。 再看此刻富时对李仕山那种熟稔中带着倚重的态度,联想到仓坪这个案子最早就是陈山河负责的...... 一个隐约而惊人的猜测浮上他的心头。 自己来安江,莫非是李仕山在背后推动? 这可能吗? 他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第1291章 初漏端倪 刘基没有时间细想,会议已经开始。 富时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把同志们请过来,是为了前段时间社会影响巨大的仓坪县村支书、会计挪用公款案。” 他目光转向刘基,“首先,请刘基同志介绍一下你这段时间调查掌握的初步情况。” 刘基一愣,这样太突然了吧。 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身边的李仕山,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好小子,你给我搞突然袭击是吧? 李仕山则是在桌子底下,悄悄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嘴角挂笑。 那意思就像是是在说:“兄弟,我看好你,没问题。” 刘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一件事。 李仕山之所以没说,估计是富时要求的,这是对自己的一个考试。 虽然有些突然,但刘基本来就是来找李仕山寻求支持的,案子的情况都在脑子里,倒也不慌。 他在脑海里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便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起来。 “富书记,各位领导。关于仓坪县的案件,目前初步查明……” 他重点讲了王守顺、周宝根的遭遇,讲了调查中遇到的来自县、市两级的隐形阻力, 讲了相关案卷缺失的蹊跷,讲到了可能牵涉到的“保护伞”轮廓。 语气平实,但关键处证据和时间节点都清晰明确。 等他讲完,富时缓缓点了点头,评价道:“情况摸得比较扎实,能在短时间内理出这个头绪,不容易。”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圈,神色严肃起来,“同志们刚才都听到了。” “案子本身并不复杂,但它暴露出的问题触目惊心!” “一个村的案子,竟能牵扯到前任市委副书记、现任市纪委书记,以及法院、检察院等一系列司法、执纪环节的干部。”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安江某些领域的政治生态出了大问题,腐败土壤深厚,关系盘根错节,到了非下大力气、彻底整顿不可的时候!”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富时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仕山身上:“仕山同志,你把掌握的其他情况,跟大家补充一下。” “好的,书记。”李仕山应声站起,走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手腕挥动,很快在白板上勾勒出一张清晰的人物关系图。 顶端是“章化寻”,下面分出几条主线: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检察院、市中级法院…… 每条主线下又延伸出分支,连接到仓坪、滨江等几个县区,一些关键人名被标注出来。 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画完,李仕山将笔帽扣上,这才转身面向众人:“在刘基同志到任安江之前,我和市检察院的陈山河同志,基于一些举报线索,做过初步的秘密摸底。” “刘基书记到任后,公开牵头专案组,形成了强大的正面压力,这使得对方阵营有些沉不住气,露出了更多马脚。” 他走回白板,在“章化寻”正下方,用力写下了“孙浩民”三个字,并用笔尖重重一点。 “孙浩民,章化寻担任安江市委副书记期间的秘书,现任滨江区区长。” “他就是章化寻在安江实质上的‘代言人’和‘白手套’。” “章化寻退居二线后,许多意图和利益输送,都是通过孙浩民来具体操作和实现的。”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名字被充分消化后,继续说道:“此外,安江本地存在一个所谓‘栖凤帮’的地方势力圈子,其核心同样依附于章化寻。” “孙浩民不仅是章化寻的代言人,也是‘栖凤帮’的核心成员之一,地位仅次于现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叶秋。” 接着,李仕山开始列举更多具体事项。 孙浩民在任市委副秘书长期间,利用章化寻的影响力在土地出让、工程项目中为特定企业大开绿灯。 如何在干部调整中安插亲信,将一些关键岗位,如县区纪检、政法、财政等部门负责人,逐步换成“自己人”; “栖凤帮”成员之间如何通过特定场所定期聚会,交换信息,协调利益,形成攻守同盟; 甚至涉及到利用司法手段打压异己、操纵个别案件走向的线索…… 他语速平稳,一件件道来,没有渲染,却听得在场众人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情况虽然尚未全部坐实,但指向明确,逻辑连贯,勾勒出一张渗透到安江肌理深处的权力与利益网络。 “以上这些情况,是我和陈山河同志通过不同渠道了解、交叉印证后梳理出来的。目前还没有全部拿到法庭上站得住脚的铁证,” 李仕山最后总结道,“但我个人判断,这些问题的存在,至少有九成把握。” 刘基静静听着,也是吃惊不少。 他原以为自己看到的藤蔓已经够复杂,没想到李仕山调查的更细,更加全面。 自己之前,可能只触到了最表层的几片叶子。 因为他从李仕山的话里中推断出一件事,这件事搞不好还涉及到省领导的庇护。 富时书记的脸色沉静如水,等李仕山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情况,大家都听到了。” “问题的严重性、复杂性,超出一般违纪违法案件。” “它关系到一地的政治生态,关系到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个案子省委非常重视,决定成立专案组,集中力量彻查此案。专案组代号嘛......” 富时沉吟了片刻后,决定道:“就今天这个日子吧,9·25。” 章化寻是省管干部,由省纪委直接查办,名正言顺。 随后,富时宣布,由他亲自牵头负责,但具体调查工作,交由另一人主持。 他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一位中年男子:“剑锋同志,具体指挥协调,你来承担。” 被点名的省纪委常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洪剑锋沉稳地点点头:“是,书记。” 刘基对洪剑锋并不陌生,知道他是省纪委有名的“铁面”,办案经验极其丰富。 第 1292章 最“合适”的人选 在富时宣布完后,洪剑锋便开始进行初步分工,这里坐的都是领导,具体的工作还需要他们回去后各自进行分解。 会议节奏很快,没多久就结束了。 李仕山、刘基和洪剑锋跟着富时来到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却简朴得近乎严肃。 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贴墙而立,里面塞满了各类文件和典籍。 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一套半旧的皮质沙发,便是全部陈设。 洪剑锋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矮柜前,取出一个深色茶叶罐,这里面是富时惯喝的六安瓜片。 他捻了一小撮翠绿挺直的叶片,分别放入三个白瓷杯,提起热水壶,滚水冲下去,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 茶香弥漫开来,也让气氛没有那么严肃,但话题依旧沉重。 “情况都摆在桌面上了,”富时坐在单人沙发上,抿了口茶,“章化寻树大根深,孙浩民等人经营多年,关系网密不透风。” “【9·25】专案要打开局面,光有线索和决心不够,必须找到一个有力的突破口,而且要快。” 洪剑锋坐在侧首沙发,身体微微前倾,眉头习惯性地锁着。 “从目前看,仓坪县的案子是个很好的引子。直接关联基层民怨,证据相对有形,有账目可追。但问题在于,仓坪天高皇帝远,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他顿了顿,看向刘基:“王守顺、周宝根以及他们的家属,虽然被刘基同志暂时稳住了情绪,但时间一长,对方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在当地的能量,不容小觑。威逼、利诱,甚至制造点‘意外’,都有可能。证人能扛多久,已经取得的证据链能不能完整保住,都是变数。” 刘基默默点头。 这正是他之前最大的隐忧。 别看他牵头组建了专案组,可手底下除了陈山河,几乎没有真正信得过、能顶事的人。 那种孤军深入、四面皆敌的窒息感,他体会得太深了。 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自己那个专案组,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吸引火力的“幌子”。 眼前这个,才是省里真正握在手里的“杀招”。 这时,李仕山开口了。他坐在富时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比另外两人稍显放松,但眼神异常专注。 “书记,剑锋主任,我有个想法。”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要想在仓坪真正撕开缺口,稳住我们的阵脚,光靠从上往下的压力,恐怕不够。得在仓坪内部,安下一个扎实的‘支点’。” “支点?”富时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对。”李仕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比划了一下,“一个能够有效影响、甚至主导仓坪县纪委工作,对当地那股旧势力形成有力制衡的支点。” “简单说,仓坪县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必须换成绝对可靠、能顶住压力、又能有效开展工作的人。” 洪剑锋眼神一动:“调整仓坪县的纪委书记?” “是的。”李仕山点头,语气笃定,“现任那位,根据我们侧面了解,和孙浩民那条线牵扯颇深,根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换掉他,我们在仓坪的调查会处处掣肘,证人和证据的安全也难有保障。” “换上一个我们的人,不仅能保护案件顺利查办,更能以这个位置为基点,反向摸排县里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富时沉吟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后,问道:“有道理。这个位置很关键。人选呢?你有什么想法?” 李仕山既然提出来,自然是早有腹案。 “我个人建议,可以考虑安江市检察院的陈山河同志。” “他有几个优势:第一,政治过硬,原则性强,可靠;第二,业务能力扎实,办案经验丰富;第三,对仓坪案的前期情况最熟悉,上手快……” 他一连说了好几条优点,说到最后,语气变得略微微妙起来。 “最后,也是比较现实的一点,他是安江本地干部,而且是前任省反贪局局长陈建新市长的公子。” “从组织程序和人脉情理上运作起来,阻力会小很多,也显得更‘自然’。”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最终请组织和领导考量。” 刘基听到这里,心头豁然开朗,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变得复杂。 原来如此……李仕山之前让陈山河暗中调查,后来又把他安排到自己身边,一步步铺垫,恐怕就是为了今天这个布局。 陈山河的资历、能力、对案件的熟悉程度,尤其是他那特殊的家庭背景,都使得他成为这个关键岗位最“合适”、甚至看起来“唯一合适”的人选。 就算有人猜到这可能是刻意安排,也挑不出什么硬伤——工作需要,用熟用好,合情合理。 这不是被动地见招拆招,而是提前落子,营造势态,生生“造”出了一个必须由自己人来填补的关键位置。 李仕山对人事布局时机的精准拿捏,对规则与情理的娴熟运用,让刘基自叹不如。 就在刘基心中暗自感慨时,富时和洪剑锋交换了一个眼神。 洪剑锋缓缓点头,接过话头:“陈山河同志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业务熟,有冲劲,立场也坚定。仓坪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需要这样敢打硬仗、又能把握分寸的干部去稳住局面。” 富时思忖片刻,最终拍板:“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李仕山身上,“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具体运作就由你来牵头把握。遇到困难或者需要协调的,再跟我说。” 李仕山闻言,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这点事要是还麻烦书记您亲自打招呼,那我也太没用了。” 这话李仕山倒不是吹牛。 以他市委副书记的身份,运作自己关系深厚的同学兼好友,还是还是前任反贪局长、现任市长的公子去县里担任纪委书记。 这层层关系网本身就构成了强大的助推力。 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第 1293章 我受贿了~ 富时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他当然明白其中道理,只是心底仍有一丝顾虑,看向李仕山缓缓开口,“仓坪县现在比较敏感,你能确保运作到这个县?” 这话问得直白,也现实。 在座的都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这个安排富时原则上没有意见,但他不会亲自出面安排,路,得李仕山自己趟出来。 只见李仕山不慌不忙,身子微微前倾,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搁在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富时目光落在那文件袋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果然,这家伙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一下洪剑锋。 洪剑锋早就好奇,立刻探身取过文件袋,手指利落地解开绕线,从里面抽出一叠材料。 是复印件,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经了不少手。 他快速翻阅,眉头渐渐拧起,这里面是几份举报仓坪县纪委书记马致本的举报材料。 时间、事项、金额列得清清楚楚,只是举报人的信息被仔细地隐去了。 “这是……”洪剑锋抬起眼,看向李仕山。 “陈山河去仓坪,不能空着手。”李仕山说得轻描淡写,“总得有点像样的见面礼,才好打开局面,开展工作。” 李仕山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才继续道,“这些线索,我初步核实过,够得上立案标准了。让他带去,一来立威,二来嘛……” 他狡黠一笑,“也能搅搅水,帮咱们吸引点火力,方便其他方向的动作。” 富时从洪剑锋手里接过一份,洪剑锋就立马去办公桌上把他的眼镜取了过来。 富时看了一小会后,,抬眼看向李仕山,脸上似笑非笑:“材料哪儿来的?” 李仕山眨巴了一下眼睛,“书记,您不是常教导我们,要广泛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嘛。” 富时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最终却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指虚点了点他,笑骂道:“你呀~” 尾音拖长,里面藏的意味,让旁边的洪剑锋心里都跟着一颤。 等到李仕山和刘就走后,富时脸上的笑意就立刻收敛,只是继续看起材料,不再说话。 洪剑锋小心地观察着领导的脸色,心里不免为李仕山捏了把汗。 今天这出,用意谁都清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放得轻缓。 “富书记,李仕山这个人……挺重感情的。陈山河同志能力也确实出众,所以他才……” 话还没说完,富时已然放下了手中的材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截断了他:“你这是在替李仕山说好话?” 这话语气并不重,却让洪剑锋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领导现在这问话的口气,是带着肯定这个前提的责问。 这种时候任何理由的辩解,无异于愚蠢。 洪剑锋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实的点了点头:“是的,书记。”随后才解释起来。 “但我认为,只要不违反原则,不触碰底线,而且最终结果对工作有利,这种方式……或许可以接受。” 富时没有接话,只是就那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这短短的几十秒,洪剑锋感觉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的脑海里在快速构思着之后的各种后果,以及应对方法。 “看来,你和李仕山的关系很不一般?”富时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洪剑锋没有犹豫,坦然点头:“是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关系一直不错。不光是我,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大家?”富时捕捉到这个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听你这意思,李仕山在不少地方,都有像你这样的‘朋友’?” “具体多少,我不清楚。”洪剑锋斟酌着词句,“但就我了解的圈子里,大家有个共识。” “李仕山这人,做事讲究,够意思。”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做那种落井下石、出卖朋友的事,相反……” 洪剑锋顿了顿,找到一个确切的词,“他有时候,甚至会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富时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稀罕玩意儿。 在这弱肉强食的官场,明哲保身是常态,锦上添花已属难得,至于“雪中送炭”? 那需要的不止是情分,更是胆识和代价。 很多时候,炭没送成,自己先被风雪埋了。 他看着洪剑锋那副依旧有些忐忑的模样,忽然轻笑了一声,气氛随之一松:“小洪,你认识李仕山,多长时间了。” 洪剑锋见书记笑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连忙答道:“快十年了,书记。” “十年,不短了。”富时微微颔首,随即话锋却轻轻一转,“可你呀,还是没完全看明白他。你以为,他今天只是单纯地给朋友铺路、递梯子?” “嗯?”洪剑锋神色一凛,疑惑道“难道……还有更深的意思?” “自己慢慢琢磨吧。”富时笑了笑,带着点揶揄,摇了摇头,“以后啊,小心被李仕山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他数钱呢。” “额……”洪剑锋一脸尴尬,但反应极快,赶紧赔着笑接上个小马屁,“那不能,有书记您在,他哪能卖得了我。” “哈哈……”富时闻言,竟朗声笑了起来,只是笑过后,又忍不住自嘲道:“那也说不定。指不定哪天,连我都可能被他‘卖’那么一下呢。” …… 此时,省委大楼下的小院里,路灯在青石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几片梧桐落叶被夜风卷着,窸窣作响。 刘基看着身边神态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又恢复了几分往日那种懒散劲儿的李仕山,心中五味杂陈。 这家伙,插科打诨的时候没个正形,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可真到了棋盘之上,子落何处,何时提气,何时做劫,看似随意,却步步都藏着机锋,落在要害。 自己之前那些关于“被利用”的纠结和不安,虽然并未完全消散。 但现在这种更高层面的布局和支撑面前,让他自己找到了底气和方向。 路肯定还长,案子的复杂程度只怕远超想象。 但至少此刻,他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并非孤身涉险。 他的背后,伫立着省纪委这棵大树。 “哎呀——”李仕山忽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咂咂嘴,慵懒地抱怨,“都这个点儿了,饿的前胸贴后背。基哥,你知道这附近哪儿还有宵夜摊子开着不?” 刘基无语地摇摇头,又是一阵感慨。 自己今晚被突然带到这儿,神经一直紧绷,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来,哪里感觉得到饿? 也就这家伙,在领导面前那份举重若轻的松弛感,自己怕是这辈子都学不来。 刘基也就在这时猛地想起上午章化寻提到李仕山的的事,神色一正,认真的说道:“仕山,有个事,你得心里有数,提防着点。今天上午,章化寻找我……” 刘基不再隐瞒,将上午与章化寻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哈哈哈——”李仕山听罢,非但不恼,反而乐出了声。 “这个章化寻,能在安江构建这么庞大的势力网,果然有点道行。” “看来这番话说的,差点把我们基哥的‘道心’都给整不稳了,差点跌落境界啊~” 刘基脸里面又黑了,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开玩笑。 “没和你开玩笑,什么道心不道心,你以为是修仙呢!” 李仕山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促狭地凑近了些。 “哎呦喂!真没看出来啊,我们基书记日理万机,还有这雅兴?” “快说说,是《诛仙》还是《凡人修仙传》?看到第几章了?” 刘基一脸窘迫,心里暗叫不好。 怎么又被这家伙发现秘密了。 他真的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咽回去,连忙摆手转移话题。 “说正事!你别打岔!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把柄,可能被人攥住了?” 李仕山见刘基是真急了,也不再开玩笑,神色平静下来,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他说的事,我应该清楚,他们估计是会举报我受贿。” 刘基冷哼一声,之前也想过这个方面,很是鄙夷的说道:“这些人,手段也就这些了,上不了台面,就知道诬告陷害!” “NO~”李仕山又开始装X了。 只见他食指竖起,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的说道:“不,你错了。他们举报的确有其事……我确实收了。” “什么~” 刘基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李仕山,“你说了个什么玩意儿?” 此时,一阵夜风穿过,带着秋凉,卷起落叶,拂动两人发梢。 第1294章 人性本恶 三日后。 仓坪县,王家村。 王守顺家那栋略显破旧的两层小楼在午后的日头里,显得很是热闹。 此刻,院子里却挤着不少人,气氛却剑拔弩张。 村长王福贵蹲在磨盘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个“川”字。 他旁边站着乡长助理小赵,脸色也不好看,不停地搓着手。 几个村里有头脸的老人和几个中年汉子或站或蹲,眼神躲闪,不太敢看院子中央站着的那个人。 王守顺的女儿,王秀英,才二十出头,梳着一条粗黑的麻花辫,此刻眼睛通红,像只护崽的母鸡,张开手臂挡在自家堂屋门前。 她身后,母亲周桂兰坐在门槛上,头深深埋着,肩膀一抽一抽,只有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呜咽声,手上一块灰布手帕早已被泪水浸透。 “秀英啊,你听叔一句劝,”王福贵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干涩,“事情……它已经这样了。你爹他……他认了,这事儿或许还能有个了结。” “这么硬顶着,对你们家不好,对咱村子也不好,传出去,咱们王家村,乡里的头,都跟着受累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族老也跟着开口,声音沙哑:“是啊,秀英丫头。” “咱庄稼人,讲究个实在。胳膊拧不过大腿。守顺是为村里做了不少事,可……可那笔钱,账上确实是他用掉了呀。” “总得......总得有人出来担这个责任吧。” “他担了,村子安稳了,乡里也安稳了。大家……大家伙都记着他的好。” “记着他的好?”王秀英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刺耳,眼泪唰地流下来,“拿我爹去顶罪坐牢,就是记着他的好?我呸!” 她手指颤抖着,一个个点过院子里这些熟悉的面孔:“修村东头那条烂泥路的时候,是谁没日没夜守在工地上的。” “大旱那年,是谁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给村里打了两口深水井?” “还有村小学那漏雨的破房子,是谁牵头,一家一家去动员,一块砖一块瓦盖起来的?” “是我爹!王守顺!”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躲闪的眼睛:“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怎么不拦着?怎么不嫌他‘惹事’?” “哦,现在出事了,屎盆子要扣到我爹头上,你们就全来了!跑来劝我们‘认罪’,劝我们‘为全村着想’!”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它还在吗?” “是不是早就被狗吃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周桂兰压抑的哭泣声,和王秀英粗重的喘息。 王福贵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烟杆捏得咯吱响,却说不出话。老赵把脸扭向一边。 那几个村民更是低着头,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有的假装看院子角落的柴堆。 院子低矮的土墙外,也影影绰绰围了不少村民。 他们伸着脖子,脸上大多没什么表情,麻木地看着院子里这场“戏”。 有人小声嘀咕:“唉,王家也是倒霉……” “这么闹下去,真把上面惹火了,咱们村以后啥好处都别想了。” “就是,认了就认了呗,何必拖累大家。” 话语飘进院子,比指责更让人心寒。 就在这群麻木的围观者中,站着两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人。 刘基穿着普通的夹克,陈山河也是一身便装,帽檐压得有些低。 他们沉默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陈山河的拳头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看着王秀英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脸,看着周桂兰无声的绝望,再听听墙外那些冷漠的私语,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脚步一动,就要往院子里走。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刘基对他微微摇头,什么也没说,但那目光里的制止意味不容置疑。 陈山河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牙关咬得死紧,最终还是被刘基半拉半拽着,从人群边缘悄然退开。 两人沉默地穿过村子。 沿途遇到的村民,有的投来好奇的一瞥,更多的则是漠然。 一直走到村外一处偏僻的土坡后面,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 刘基拉开车门,两人上了车。 车门刚关上,陈山河就一拳砸在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操!”他低吼一声,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刘书记,你看见了吗?” “王守顺为他们做了多少事!” “现在呢?一个个都跑来当说客,劝人家认罪!墙外面那些,看热闹,说风凉话!良心呢?” “都他妈被狗吃了!这算什么乡亲邻里!”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当年我在谷山县下基层的时候,李仕山……李书记在那儿当县委书记。” “你是没见,那里的老百姓!谁家有个难处,不用招呼,一村子人都来帮忙。修桥补路,争先恐后。” “哪像这里……麻木,自私,只想着自己那点蝇头小利!恨不得把别人推出去挡灾,好保全自己!” 刘基一直安静地听着,等陈山河的怒气稍微平息一些,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山河,你说谷山的村民质朴、和善、互相帮助……那是因为,李仕山把谷山治理得太好了。” 陈山河一愣,看向他。 刘基目光投向车窗外的田野,冷静的分析道:“他打掉了盘踞的势力,理顺了基层,建立了相对公平的规则,让努力的人看得见希望,让作恶的人受到惩罚。” “在那种环境下,人性中‘善’的一面,自然更容易被激发和维系。” 他转回头,看着陈山河:“但谷山,可能只是个特例,一个被强力改造后的美好样板。” “而我们今天在王家村看到的……才是更多地方的常态,或者说,是人性在缺乏公正和希望时,更容易显现的常态。” 刘基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男人耐人询问的说道:“人性本恶啊~” “当风暴来临,自己的切身利益可能受损时,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往往不是同舟共济,而是……尽快把船上的某个人推下去,以求自保。” “这不是哪个村子特有的劣根性,这是人性深处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 “只是在这里,它表现得更加赤裸,更加让人……心寒。” 陈山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刘基说的,残酷却可能是现实。 心中有一种无力感和悲哀。 “不过,”刘基话锋一转,眼神又锐利了起来,“这一切,很快就要过去了。” 他不再多解释,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对司机简洁地说道:“走,去仓坪县纪委。” 越野车引擎发出低吼,碾过水泥路,朝着县城方向驶去,将王家村和那些麻木的面孔,远远抛在了后面。 第 1295章 现场抓人 仓坪县纪委,书记办公室。 五十岁出头,头发微秃,大鼻头,长脸的马致本紧紧攥着手机,另一只手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一群废物!”马致本对着手机低吼,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书记,我们好话歹话说尽了,王守顺他们家还是油盐不进啊” 电话那头传来唯唯诺诺、带着惶恐的解释。 “我告诉你们,这事要是再捂不住,闹出更大的乱子,谁都别想好过!” 马致本越听越火大,正要再骂,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着话筒不耐地快速说道:“行了!我这边有事,你们给我盯紧了!软的不行就想想别的办法,总之不能让他再闹!” 说完,也不等那边回应,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进来!”他提高了嗓门,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门被轻轻推开,他的秘书张伟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眼神游移,不敢直视马致本。 这段时间,马致本的脾气非常大,逮着谁都骂,都快让他们窒息了。 “书记……”张伟的声音带颤抖。 马致本一看是他,火气更旺:“什么事?赶紧说。” 张伟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书、书记……刚、刚接到市政法委打来的电话,说……说刘基书记已经进县城了,正……正朝咱们纪委这边来!” “什么?!”马致本一惊,猛地从椅上弹了起来,带得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愕取代, 刘基? 那个新来的、据说背景很硬、盯着仓坪案不放的政法委书记? 他怎么会突然来仓坪? 还直奔纪委? 无数个念头和不好的预感瞬间涌来,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毕竟在官场沉浮多年,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快!赶紧安排人,到大门口迎接!通知在家的班子成员,全部下楼!还有,把会议室准备好,泡上好茶!” 马致本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歪斜的衬衫领口, “是,是!”张伟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跑去安排。 马致本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心里却在疯狂打鼓:这个“杀神”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突然就杀过来了? 是为了王家村的事? 还是……听到了别的风声? 他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或许只是过来施压的? 来不及细想,他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边给县委书记蓝邦乐打电话。 县纪委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得到消息的县委书记蓝帮乐、县委班子成员,以及纪委的主要领导已经匆忙聚集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些许紧张。 马致本站在迎接的队伍里,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紧盯着大院门口。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一辆越野车,一前一后,驶入纪委大院,悄无声息地停在楼前空地上。 车门打开,刘基率先从第一辆车下来。 他穿着那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迎接的人群,最后落在最前面的马致本身上。 县委书记蓝邦乐立马带着班子成员上前迎接,满脸堆笑。 “刘书记!欢迎欢迎!您来仓坪检查工作,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做些准备啊!您看这……多有怠慢!” 刘基伸出手和蓝邦乐简单地握了一下,语气平淡:“临时决定过来看看,不用兴师动众。” “应该的,应该的!”蓝邦乐连声说道,随后开始介绍其身后的县委班子成员。 刘基一一和这些人握手,随后蓝邦乐说道:“刘书记,一路辛苦,快请到会议室休息,喝口茶。我们正好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不用去会议室了。”刘基一摆手,让蓝邦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基的目光看向了马致本,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纪委干部。 这个凝视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刘基身后的陈山河立刻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山河手中那个薄薄的文件夹上。 马致本的心跳骤然加速,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陈山河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走到马致本身前,不带任何情绪地宣布起来。 “马致本同志。根据群众举报和初步核实,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和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审查。”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马致本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眼睛瞬间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身后那些纪委干部,更是人人色变。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更多的人则是满脸震惊,呆若木鸡。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市里来的领导,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县纪委的院子里,直接宣布对他们的“一把手”采取措施。 “不……不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蓝帮乐也被突然起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试图解释。 刘基没有回答,陈山河则是对身后跟着的两名随行人员一个眼神。 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魂不守舍、几乎站不稳的马致本身边。 虽然没有采取任何强制动作,但那姿态和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马致本双腿一软,就在马上瘫倒的时候,被左右的随行人员一把架住,才没当场出丑。 在被带上车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刘基毫无波澜的脸,又环视了一圈昔日下属们惊惶、躲闪、复杂的目光。 这一刻,他彻底清楚了处境,直接双眼一黑,昏死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幕。 在绝对的组织程序面前,这位在仓坪县手握干部生杀大权的纪委书记,脆弱的如同一张薄纸。 今天的气温适中,可在场很多干部都忍不住颤抖,骨髓发寒,如寒冬来临。 第 1296章 临时主持的陈山河 马致本被带走了,可蓝邦乐和剩余的人却没有动。 因为刘基并没有走。 现在现场的气氛紧张的让人窒息。 大家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刘基身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刘基给人的感觉很是云淡风轻,刚才对马致本采取措施,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转头,目光看向蓝邦乐。 就在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蓝邦乐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眼神太特么吓人了。 平静、冰冷,就像是在看犯人一般。 蓝邦乐就感觉,下一刻刘基就要动手把自己抓走。 刘基看着蓝邦乐那不自然的表情,心里一下了然。 这个县委书记身上估计也不干净,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害怕自己。 刘基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了他足足好几秒,这才开口道:“蓝书记,走吧,还要听汇报呢。” 这话说得平常,但在此时此刻,却让有些心虚的蓝邦乐有些慌。 刘基要听汇报? 听什么汇报? 是汇报工作,还是……汇报与马致本相关的一切? 但几十年宦海沉浮练就的本能,让他几乎在失态的同一秒,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惊惶,迅速换上恭敬的笑容。 “是,是,刘书记,您请,您请!” 蓝邦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分,腰也弯下了些许,姿态谦卑得无可指摘。 他的目光飞速扫向左侧,那里站的是县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兴国。 严兴国立刻会意,整个人几乎是弹了起来,连忙快步走到前面:“刘书记,这边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马致本不在了,纪委这里他最大,自然就是“负责人”。 可这个曾经让他梦寐以求的“负责人”,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当。 几分钟后,县纪委会议室。 现在房间里的气氛比之前楼下更加的凝重。 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神不宁。 长条会议桌两侧,县委常委们正襟危坐,纪委的班子成员则面色各异。 有人低头盯着空白笔记本,有人眼神飘忽,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蓝邦乐和严兴国坐在主位一侧,面前摊着汇报材料,可他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喉头发干。 刘基没有为难他们。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准备缓解一下气氛。 可是看着干净的茶杯,他还是犹豫了,因为洁癖又发作了。 于是“嗒”的一声轻响,刘基又把茶杯放下,可这个动作在其他人眼里又有了其他的意思。 刘书记这是嫌弃我们仓坪,嫌弃到,连茶都不想喝了吗? 刘基可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今天这个事情,大家需要时间消化。估计这会儿,也没多少心思做详细汇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正式的汇报就先免了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松气声音。 蓝邦乐和严兴国几乎同时,动作隐蔽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渗出的虚汗然而。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刘基的手便伸向了旁边那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 “现在,”他翻开文件夹,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我宣读一项市委的重要决定。” 这句话,又让众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那份蓝色的文件夹上。 “鉴于仓坪县纪委书记马致本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审查,暂不能履行职务。” 嗓子眼,目光又都落在了刘基手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上。 “鉴于仓坪县纪委书记马致本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暂时不能履行职务。” “为确保仓坪县纪检监察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特别是保障当前一些重要案件调查工作的顺利推进,” 刘基顿了顿,目光环伺一圈后,语气加重几分:“经安江市委研究决定,并报省纪委同意,现由安江市检察院检察二部部长陈山河同志,临时主持仓坪县纪委的全面工作。” “哗——” 尽管极力克制,会议室里依然响起了一片低低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刘基身上,转向了他旁边,刚刚站起来,浓眉大眼,国字脸,看起来年纪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 陈山河面色沉静,向着众人微微躬身,幅度不大,却足够郑重。 后排几个县纪委的干部,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们认识这个人。 之前为了村支书挪用公款那个案子的卷宗,这位陈部长来过县纪委好几趟,但都在马致本的授意下,推诿掉了。 谁能想到,再次见面,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这里临时的“一把手”。 这几人开始忐忑,陈山河会不会“公报私仇”给自己穿小鞋。 这一刻,他们心里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几下。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可太明白这个“临时主持工作”的含义了。 马致本肯定是栽了,陈山河就是上面派下来接管纪委工作的。 所有人的目光,来回在陈山河身上扫视着。 有惊讶、审视、揣测、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敌意……各种情绪在无声的目光中交织。 陈山河迎着这些目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表现的足够稳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蓝邦乐。 他作为县委书记,立刻表态。 “我们县委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一定全力支持陈山河同志的工作,确保县纪委各项职能正常运转,配合好上级交办的各项任务。” 他的话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却难以完全掩饰。 马致本如今以这种方式倒台,对他的仕途来说也是有不小影响。 尤其是市委还空降了一个人过来,无疑是对他们县委班子已经不信任了。 这一刻,蓝邦乐的脑子在飞速转动着。 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与马致本切割得干干净净,是他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 随后,其他县委常委和纪委的主要领导也纷纷跟着表态,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拥护市委的决定。 第 1297章 上任三板斧 大家发言结束,刘基微微颔首,对众人的表态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蓝邦乐身上。 就这一个眼神,让蓝邦乐刚松下的心弦又是一紧。 这杀神又想干什么。 “蓝书记~”刘基声音响起,蓝邦乐立马陪笑,“刘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县纪委这边的工作交接和安排,就由陈山河同志即刻接手。我还想去你们政法口几个单位转转,做点调研,你看是否方便啊。” “方便,太方便了。”蓝邦乐立刻接口,脸上堆起的笑容带着惶恐,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些许,“刘书记您太客气了,您能亲临仓坪指导工作,是我们全县的荣幸,求之不得!” 蓝邦乐说完,极快地扫向身侧自己的秘书,眼皮几不可察地一垂。 秘书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会议室,安排行程去了。 刘基起身,蓝邦乐等人连忙簇拥上前,如众星拱月,却又保持距离,一行人鱼贯而出。 陈山河把刘基送至楼下,目送上车后,对着旁边的严兴国说道:“严书记,咱们回去继续开会吧。” “好的,陈部长。”严兴国恭敬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思量着,这位临时“一把手”,下一步会怎么走。 回到会议室,所有人都是站在那里,看着陈山河步履平稳地走向那张此刻空悬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皮质座椅发出轻微一声响,陈山河此刻,正式成为仓坪县纪委,实际上的“话事人”。 陈山河此时的心境也发生着变化。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办公桌两侧、乃至靠墙一排的干部纷纷落座,目光始终都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陈山河混杂着挑战与跃跃欲试的成就感,当然心情还是有点小忐忑。 这是他仕途首次掌管一个单位,还是权柄最重的纪委。 可要说怕,那倒也不至于。 他虽未独当一面执掌过整个单位,但一年多检察二部部长的锤炼,早先在区检察院副检察长岗位上的历练,尤其是在谷山跟着李仕山那个“妖怪”耳濡目染的那段日子。 李仕山的各种处理人和事的手法,也了然于胸。 经验或许不够,但“照猫画虎”,抓住关键,他自信已有几分火候。 陈山河先是目光缓缓地扫视一圈,用李仕山的话说这叫“虎视鹰瞵”。 首次亮相,一定不能露怯,要做足了气势。 环视结束,陈山河又轻咳一声。 这又是李仕山教的,叫“虎啸龙吟”,意思同上,都是装腔作势。 之前陈山河开会,都感到奇怪,为啥好多领导都有这两个前置动作。 现在自己照着这么做了之后,感觉还很带“感”的。 难怪李仕山说,合格的领导都是优秀的“演员”,感情都是有剧本的。 “好了,现在开会。”陈山河收敛心神,沉声开口。 这时,坐在他左手边的常务副书记严兴国脸上挤出笑容,身体前倾,显然准备履行“介绍在场同志”的常规程序。 “陈部长,我先给您介绍一下在座的各位同……” “不必了。”陈山河突然抬起右手打断了严兴国的发言,只是扫了他一眼,不容置疑的说道:“麻烦各位,自己介绍一下吧。从姓名,职务,以及目前主要负责的工作开始。” 严兴国半张着的嘴顿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略显尴尬地缓缓坐直了身体。 这个强势的打断,让众人也有些面面相觑。 这个陈山河,强势,且不按常理出牌。 这一招自然又是李仕山传授的。 “让别人介绍,那是经过他人口舌修饰过的印象。” “自己开口,音调、语气、眼神、下意识的动作,甚至卡顿的地方,都是破绽。” “是心虚,是观望,是抵触,还是想靠拢,几句话就能看出七八分。” “摸清了脉,才知道哪副药该下给哪个人。” 昨晚,李仕山翘着腿,得意的总结道:“山河,这是我多年深入敌后,总结出的经验,你可以试试。” 李仕山说得轻描淡写,无比轻松,可陈山河却从他那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神中,感觉到每一个字的背后,恐怕都藏着好友周旋于明暗之间的惊心动魄与如履薄冰。 这份毫无保留传授的“经验”,重若千钧。 “我叫严兴国,纪委常务副书记,目前主要协助……呃,主持日常工作,分管案件审理室和办公室……”严兴国的自我介绍开始了,声音比平时略显干涩。 接着是分管信访的副书记,声音洪亮却有些飘忽。 纪检一室主任,语速很快,目光低垂。 办公室主任,介绍得四平八稳,眼神却不时瞟向严兴国…… 陈山河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记下一两个关键词,目光掠过每一张开合的嘴,观察着他们或稳定或微颤的手,或坦然或游移的眼神。 无数的细节被他记在脑中。 等到最后一个人介绍完毕,陈山河合上笔记本,目光又落回严兴国身上。 这位头发有些花白、身材发福的副书记,李仕山给的资料显示,他是马致本的“嫡系”,此刻坐姿略显紧绷。 “严副书记,”陈山河开口,“有几件事,需要你立刻落实。” 严兴国立刻挺直腰板,拿起笔:“陈部长您指示。” “第一,请、将县纪委所有正在办理、等待办理、乃至已办结归档的案件卷宗,特别是~” 陈山河在这里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王家村支书挪用公款案~以及涉及这个案子的所有相关材料,无论纸质的、电子的,全部整理出来。一小时后,送到我的办公室,我要看。” “第二,县纪委内部目前详细的人事分工、各科室正副职负责人、所有在编办案人员的名单、最新联系方式,包括他们的简要履历,请你亲自整理核对。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一份准确的表格。” “第三,通知到位:从现在起,县纪委所有人员因公出差、私人请假,凡时长超过半天的,必须直接向我本人书面报备,经我批准方可执行。” “所有拟对外发布的工作信息、宣传稿件,以及向上级纪委、县委报送的任何正式文件、简报、数据,未经我最终审核签字,一律不得擅自发出。” 三条指令,清晰无比的指向——案件、人事、信息出口。 这可是陈山河反复琢磨,又请教了李仕山后,实施的“上任三板斧”。 目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扼住最关键的几个枢纽,将工作的主动权和控制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第 1298章 你的背后不是悬崖,是哥们儿我 严兴国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陈山河每一条指令代表的额含义。 他眼皮跳了跳,喉结滚动,陈山河有刘基这个靠山。 势比人强,就得忍着,没必要硬刚。 严兴国立刻调整状态,很是利落的应道:“是,陈部长!我马上亲自去安排,保证按时、按要求完成!” 陈山河点了点头,严兴国果然是混迹官场的老江湖,很会审时度势。 于是,陈山河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为这场简短会议收尾。 “在马致本同志的问题调查清楚、上级明确新的安排之前,我会暂行职责。” “也请在座各位,恪尽职守,一如既往地支持和配合县纪委的各项工作。” 说到此处,陈山河手指点了点桌面,略微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道:“尤其是在当前一些……上级关注的重要案件的后续协查、推进上,务必要做到信息畅通无阻、行动坚决迅速、落实有力到位。散会。” 陈山河没有点明具体是哪些“重要案件”,但大家都清楚他想说什么。 这番话,既是公开表态,也是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红线。 会议结束,众人沉默地起身,鱼贯而出时,眼神交汇间复杂难明。 陈山河的办公室也很快收拾出来。 至于原纪委书记马致本的办公室,门上新贴的白色封条交叉紧闭,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在一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陈山河走进这间宽敞而略显冷清的屋子。 陈山河谢绝了工作人员进一步服务的示意,让他们离开。 等对方轻轻带上门离开,陈山河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就是以后自己要战斗的地方了。” 陈山河低语一声,目光缓缓扫过素白的墙壁、宽大的办公桌、以及窗外那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 树木葱郁,车辆成排,偶尔有夹着公文包的身影匆匆走过,一切看起来平静、规范,甚至有些单调。 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平静之下,暗藏着多少涌动的暗流。 陈山河轻轻呼出一口气,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开始。 他很清楚自己以后面对的是整个仓坪县多年经营、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局面。 一个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反弹、反噬的利益与关系网络。 压力是巨大的,可陈山河此时却并无多少焦虑或惶恐,反而有种异样的镇定。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清晨,与李仕山告别时的情景。 清晨还有薄雾,城外高速路收费站口前。 李仕山难得收起了惯常的嬉皮笑脸,用力捶了捶陈山河的胸口,眼神亮得灼人。 “山河,这一步踏出去,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说不准,但绝对是鲤鱼跳龙门的那道坎。闯过去,海阔天空。” 陈山河很清楚这个机会是李仕山争取来的。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也是沉甸甸的,心存感激,刚想表示不会辜负兄弟的希望时,谁能想到...... 李仕山眉毛一扬,话锋陡然从严肃变得戏谑:“不过嘛,这龙门要是没跳过去,摔下来……” 这话一出,陈山河的脸立刻就黑了。 就知道这家伙正经不过三秒。 李仕山看着好友吃瘪的样子,哈哈一笑,大手随即狠狠拍在兄弟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差点趔趄。 然后立刻又凑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记死了,遇到任何坎,是任何!别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拨我电话。” “别想着自己硬扛,你的背后不是悬崖,是哥们儿我这儿。” 说完,李仕山又恢复那副惫懒模样,嘿嘿一笑,食指朝上指了指,挤眉弄眼,一副很牛x的表情:“咱上头,有人罩。” 回忆结束,站在窗前的陈山河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笑了。 这一抹笑容,混杂着无奈、温暖与坚实依靠。 人生能得这样一个朋友,自己何其有幸。 安江那边,李仕山究竟在如何运筹帷幄? 这个总能把惊涛骇浪化解于无形、又擅长在死水中掀起巨澜的家伙,此刻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在盯着哪一步棋? 陈山河转过身,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拉开座椅,稳稳地坐了下去。 眼前的桌面上空无一物,似乎等待着他用行动去填满。 就在这时,“笃笃笃。”短促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而略显紧张的声音,“陈部长,您要的第一批资料,我给您送过来了。” 陈山河眼神倏然一凝,所有杂念瞬间褪去,目光锐利起来。 战斗,要开始了。 两个年轻人推着一个平板车,上面是高高一摞的卷宗。 其中一个人将一本花名册递了过来,“陈部长,这是最新的人员花名册。” 陈山河只是随手把花名册放在桌子,问道:“王家村支书挪用公款案的卷宗拿来了没有?” “拿来了。”其中一个年轻人立刻从一堆卷宗中,抽出一盒递了过去。 陈山河接过卷宗,微微点头,“辛苦你们了。” 这句话两人自然明白意思,赶紧离开。 刚刚结束不久的会议,他们两个人可都听说了,这个陈部长很不好惹。 随后,陈山河拆开档案盒,开始翻看卷宗。 最先看的便是目录,在标注着“关键书证附件”的一栏,后面却是刺眼的空白和一行小字备注:“归档时缺失,情况说明附后。” 陈山河又找出所谓的“情况说明”,是两张轻飘飘的报告。 报告措辞含糊,将责任推给“交接疏漏”和“档案室临时搬迁”,最后以“正在尽力查找”草草收尾,日期是一年前。 “正在查找……”陈山河轻声重复了一句,眼神中满是鄙夷。 这借口,简直幼稚得可笑。 一年都过去了,若真有心查找,岂会毫无进展? 况且,这份“情况说明”的纸张非常新,一看就是刚刚补出来的。 他们还真把我当傻子呢。 陈山河扭了扭脖子,有些跃跃欲试的自语道:“没想到,杀鸡儆猴这招这么快就用上了。” 第 1299章 杀鸡儆猴,先请猴。 “杀鸡儆猴”这招,这依旧是李仕山传授的,他所谓的游戏开荒小技巧。 新官上任,火要烧,但不能乱烧。 找准那只叫得最响、尾巴又不干净的‘鸡’,一刀下去,要快,要准,要合乎程序。 让所有‘猴子’都看清楚,你是个硬茬,谁敢冲你龇牙,直接砍了。 现在,这只“鸡”自己跳出来了,刚好拿来试手。 试手之前,还是要把准备工作做好的,先要让“猴”到场。 陈山河对照着通讯录的号码,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严书记吗?方便的话,到我这里来一趟。”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严兴国走了进来。 虽然严兴国要比陈山河大了二十几岁,可似乎没有摆老资历,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马致远 “陈部长,您找我?” “严书记,来,快请坐。”陈山河主动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与严兴国握了握手,然后把他请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如此反常的热情,与刚才会上当众打断自己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严兴国心中的警惕直接拉满。 这小子,是不是在给自己摆“鸿门宴”。 严兴国坐下后,腰杆挺得笔直,恭敬地说道:“陈部长,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就随便聊聊。”陈山河说着就从怀里取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很是随意的说道:“严副书记在仓坪纪委工作很多年了吧?” 严兴国双手接过烟,见陈山河没有抽,就这么攥在手里,谨慎地答道:“我83年工作,快三十年了。” “呀~那您可是老纪检了。”陈山河先是一阵感慨,随后说道:“不瞒你说,我来之前,我父亲还跟我提起过你。” 严兴国一愣,有些疑惑。 听陈山河的口气,他父亲应该是个领导,看样子官还不小。 可他不记得认识那个姓陈大领导。 至于市纪委书记陈观,明显不可能。 他作为马致本的心腹,多少知道些两人之间的勾当。 陈观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趟这个浑水。 于是,严兴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令尊是……?” 陈山河坦诚一笑,“你应该认识,陈建新。” “陈……陈建新书记!!!”严兴国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前倾,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当然知道陈建新! 那是曾经在安江市纪委书记任上以铁腕著称、后来高升到省反贪局局长的厉害人物,至于后来去哪里了,这倒不清楚。 他可是安江乃至全省纪检、检察系统里响当当的一杆旗。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陈山河,竟然是陈建新的儿子! 一瞬间,许多原本想不通的事情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何马致本一倒,市里会直接空降一个检察系统的干部来“临时主持”纪委工作? 为何政法委书记刘基态度如此鲜明地支持? 原来根子在这里! 这种家世背景,就算把仓坪的天捅一个窟窿出来,都有人给他收拾。 这一刻,严兴国看向陈山河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或许还有几分的审视和观望,此刻却完全就是畏惧了。 背景硬到这种程度,哪里是什么“临时主持”,这分明是下来镀金的。 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大概率就是他的了。 陈山河将严兴国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又想起了李仕山昨晚交代的事情。 “山河,官场不是热血电视剧,单打独斗、全靠个人能力闯出一片天,那是神剧。” “官场最认的是什么?” “是人脉,是资源,是利益交换。” “你爹就是你最大的资源,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藏着掖着,只能让你被动。大大方方亮出来,这就是你的势,你的底牌!” “那个严兴国,在马致本已经倒了的情况下,必然会选择自保。” “他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这个家伙又说中了。 现在严兴国的样子,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 陈山河又在心里小小感慨一下,继续按照之前李仕山编好的剧本走。 “我这次过来前,父亲就说严书记你业务扎实,为人稳重,是纪委系统的老人了,在很多复杂情况下,能守住底线,不容易。” 陈山河一边说着瞎话,一边看着严兴国,心里还有些发虚。 毕竟如此大言不惭,睁着眼说瞎话还是第一次。 陈建新当然没有说过这话,估计这个人都没啥印象,全是李仕山编的。 好在,严兴国现在的注意力不在陈山河的表情上,也不会真的在乎陈建新有没有说过这话。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话背后的意思上。 看似是在夸自己,真正的意思是在说他,要审时度势。 意思是明白了,可严兴国只是看起来有些惶恐的欠了欠身,“陈书记过誉了,过誉了!我……我只是做好分内工作。” “都到这份儿上了,他还不表态?”陈山河见状,心里一声叹息,只感觉管人真的好难,还不如查案子来的爽快。 只是事还要继续做,继续用“招”吧。 不当着面把“鸡”杀了,让这个“猴”还认不清楚形势。 陈山河笑了笑,话题随即一转,“对了,正好我在看卷宗的时候,发现点问题,严书记也帮我参谋,参谋。” 也不等严兴国反应过来, 陈山河直接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给办公室打去了电话,“我是陈山河,让档案室的所有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打完这通电话后,陈山河没有动,也不说话,话到嘴边的严兴国只能咽了下去。 没一会儿功夫,档案室的四个人就到齐了。 四人在陈山河的办公桌前站成一排,站在最中间的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会军。 资料上显示王会军四十五岁,只是面相比实际要老上许多,很瘦很矮。 他微微抬着下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资格的模样,眼神里没什么恭敬,反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陈山河。 陈山河没理会王会军的姿态,直接将那份问题卷宗推到桌边,手指点着缺失目录。 “关于‘王家村支书挪用公款案’卷宗材料缺失的问题,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你们谁主要负责这份卷宗的归档管理?” 第1300章 渎职罪 三个科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王会军。 王会军显然是做足了准备,语气四平八稳地说道:“陈部长,这个案子情况比较特殊。” “当初的归档工作,主要是上一任档案室张主任亲自经手负责的,我们下面的人只是协助。” “具体为什么有些材料没有归档进来,或者归档后又不见了,我们确实不太清楚。” “上一任?张主任?”陈山河眉梢微挑。 他记得当初来调阅时,就是这个王会军百般推诿,最后也没见到什么张主任。 “对,张主任。”王会军点头,“他是老档案了,做事有自己的一套流程。” “那张主任现在人在哪里?”陈山河问道。 “张主任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前不久正式病退了。”王会军回答得很快。 “什么时候退的?”陈山河继续追问。 “就……前天刚办完手续。”王会军眼神闪烁了一下。 “前天?”陈山河心里冷笑一声。 好嘛,人口失踪玩得挺溜的。 自己才借阅档案没几天,关键责任人立马“病退”,时间掐得可真准。 现在去找这位张主任回来对质,显然不可能了。 这应该就是马致本的补救措施,王会军也是算准了死无对证,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陈山河也不急着揭穿,缓缓的从档案盒里抽出那张“说明”,在王会军的眼前晃了晃,“王主任,你说这张说明是一年前张主任写的,对吧?” 王会军向前一步,仔细看了一眼,硬着头皮说道:“是,是的。” “好。”陈山河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就这么盯着王会军的眼睛,平静的说道:“如果这真是一年前写的,那么这张纸上,应该留有张主任的指纹。如果没有……你怎么说?” 王会军听到这话,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脸色猛地一变。 而陈山河不给他考虑的时间,继续说道:“另外,我可以请公安技术鉴定科的人过来,采集指纹的同时,顺便鉴定一下......”在这里故意顿了一下,语气也变得冰冷,“这张纸到底有没有存放一年,上面的笔迹,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是谁写的。”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王会军脸色变得更差,额头见汗。 他知道,公安技术鉴定一做,什么都瞒不住了。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王会军似乎是放弃了抵抗,哑声道:“好吧,里面的材料是我弄丢的,说明……也是我写的。” “承认就好。”陈山河冷笑着点点头。 可就是陈山河这个反应,让王会军一下又不爽了。 一个岁数能当自己儿子人,凭什么拿这种居高临下,审犯人的口吻质问我。 他的心态这一刻又炸了。 王会军索性破罐子破摔,脖子一梗,当起了滚刀肉。 “怎么地吧,材料我找不回来了,说明我是我写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要杀要剐?”陈山河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脸色骤然一沉,刚欲发作...... “王会军!” 一声厉喝从沙发处传来。 严兴国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了王会军身前,阴沉遮脸,呵斥道:“注意你的态度!你还是一名党员,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快给陈部长道歉!” 这一刻他不得不站出来。 严兴国看得分明,王会军这是在火上浇油。 一旦陈山河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事态将无法控制,甚至可能牵连更广。 他必须先把场面压住。 王会军进来时自然也是看到了严兴国,但见对方一直沉默坐着,便没太在意。 严兴国毕竟是纪委的二把手,此刻厉声发话,王会军的气势也不由得一弱,下意识地收敛了些,但脸上仍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陈山河瞥了严兴国一眼,暗道:这个时候想和稀泥,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 陈山河心中冷笑一声,直接说道:“不用跟我道歉。他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随即,一段法律条文从陈山河的口中,缓慢而清晰地念出。 他要确保每个字都能让王会军听得清楚。 “根据《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种条文对于检察系统出身的陈山河,就是小儿科。 也从这一刻起,对王会军也不是简单的工作询问,而是转向了陈山河最熟悉的领域——刑事讯问。 这方面,他可是受过老爹言传身教,深得精髓。 王会军一听“刑法”、“有期徒刑”,先是一愣,随即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虽然只是从事档案管理工作,没有干过一线,可毕竟待在纪委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知道不少。 对于这种吓唬,王会军不屑的“切”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陈部长,你也别吓唬我。” “我这就是个工作失误,国家利益和财产又没要造成损失,顶天了给个处分!” “还坐牢?你少拿法律条文唬人!” 陈山河看着王会军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也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严兴国,眼神意味深长。 严兴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读懂了陈山河这一眼的意思,这是在看他严兴国的态度。 不得已,严兴国只得又上前一步,指着王会军鼻子,语气更重:“老王!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陈部长认错!” 陈山河看着这一幕,心里暗忖:一个还想和稀泥,另一个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他也不再给严兴国“表演”的机会,上前一步,逼近王会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检察官特有的凌厉。 “只是处分?你以为,只要没造成直观的经济损失,国家利益看似没有受损,就不算玩忽职守,算不算渎职。” “人民的利益是不是忘了,人民在你眼里算什么?!” “如果因为你的‘失误’,导致关键案件调查失败、重要证据永久灭失、引发恶劣社会影响、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和政府威信。” “这算不算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王家村案’现在在社会上、在老百姓心里,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这影响,够不够重大!” 严兴国听着陈山河这一连串凌厉的质问,心里哀叹一声:“王会军,完了。” 第 1301章 陈山河真正的杀招 这一刻,严兴国在心里暗骂着。 王会军就是一个蠢货~ 卷宗材料丢失性质虽然严重,但顶多是在失职的范畴。 可他蠢就蠢在,非要画蛇添足去伪造一份什么情况说明。 这不等于亲手把刀子递到了陈山河手里。 就这还不算完,还要继续刺激陈山河。 他就没听过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更何况你也不是“虎”,顶多算个“老油条”。 严兴国在纪检和司法系统浸淫多年,陈山河一说,“重大损失”、“社会影响”、“司法公信力”这几个词,就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纪检、监察系统为什么权力重,根本原因就在于司法解释权和定性权。 就如王会军丢了材料这件事。 你可以说他是工作差错,也可以说他是渎职。 这里的界限非常模糊,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的理解和决心。 现在陈山河是纪委的一把手,他说是“渎职”,谁敢有异议。 更何况,还有那份伪造的情况说明。 王会军这个时候反应过来。 陈山河真的要拿“渎职罪”这个罪名把自己送进去。 那到时候,自己不仅完蛋了,连自己孩子的前程也一并葬送了。 王会军腿开始发软,明显又站不稳了,颤巍巍的看着严兴国,眼神带着哀求,声音带着哭腔。 “严书记,我……我刚才糊涂了!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啊!” “您帮我说句话,我真没想那么严重啊严书记!” 严兴国怎么可能再理他,心里那点同事之情,早就被他的不知好歹消耗殆尽。 俗话说的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刚才自己已经两次试图把他拉回来,可他非要往上冲。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更何况,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刚才两次“和稀泥”,陈山河已经不满意了。 自己不能再开口了。 这是态度和立场问题。 陈山河对严兴国此时的沉默,颇为满意,心道:“这会还算拎得清。” 好了,是时候该把这只“鸡”杀了。 陈山河冷冷地瞥了一眼,两股颤颤、几欲瘫倒的王会军,对着严兴国说道:“严书记,请干部监督室立刻来人。王会军的问题,要认认真真地查,仔仔细细地查。” 严兴国明白,陈山河用这两个“叠词”在为这件事情程度定性。 “是,陈部长。”严兴国掏出手机:“王冕吗?带两个人,马上到陈部长办公室。” 严兴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默默地拿出手机:“喂~王冕吗?现在立刻、马上带两个人到陈部长办公室来。” …… 王会军是被架出去的,他已经走不动道了。 严兴国也想走,这地方他多一秒都不想待。 “陈部长,没其他事,我先去忙了。” 陈山河从王会军的背影上移开,转头看向严兴国,笑了笑。 这个家伙很鸡贼啊~ 这是看完“杀鸡”就想溜,哪有那么容易。 陈山河说道:“严书记,王会军的问题您还要帮忙费费心。” “这个没问题。”严兴国点点头。 他是常务副书记,内部干部监督是他分内的工作。 严兴国以为事情终于结束,可以离开。 就在他刚扭到一半,陈山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严书记,还有一件事,麻烦下你。” 严兴国身体一僵,直觉有些不妙。 可此刻他也必须回应,只能缓缓扭回身,声音有些发虚:“您指示。” “这个案子的主办人是叫邹池吧。”陈山河指了指桌上的档案盒,语气很是客气的说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麻烦你请他过来一趟,配合案件调查。” 严兴国自然下垂的双手猛地一紧,看向陈山河的眼神里有了畏惧。 这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 原来陈山河真正的杀招,是在这里啊。 刚才全是铺垫。 陈山河刚才当着自己的面审了王会军,又让自己通知监督室把人带走。 而现在,又让自己去把案件的主办人带过来接受调查。 自己要都做了,不就等于告诉,别人他严兴国,已站在陈山河这一边。 现在回味过来,细思极恐啊。 层层递进,一环套一环,自己操办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敏感,都是和案件息息相关。 自己还不知不觉都快做完了。 严兴国沉默了,他在挣扎着。 因为现在推辞,事情还有转机。 可后果同样严重。 陈山河从开会到此刻展现出的手段之老辣,再加上背景之深厚,自己能扛得住吗? 之前陈山河在暗示过自己的时候,之所以犹豫。 主要是担心,陈山河空降而来,背景足够硬,可他的手段和能力还不清楚。 万一只是个来镀金的“少爷”,自己贸然跟上。 这将来出了事,陈山河肯定有人保,那自己可就不好说了。 现在看来,陈山河的手段足够了,可是...... 严兴国喉结滚动了一下,嘴里有些发苦。 他自己不干净啊。 跟在马致本身边那些年,有些事他睁只眼闭只眼,有些事他迫于形势不得不沾手。 这些,陈山河知道多少? 这会不会是请君入瓮? “严书记,”陈山河的声音打断他纷乱的思绪,“我这个人用人,没什么忌讳,只看能力,看是否真心想把工作做好。” “至于过去的事情嘛......” 陈山河一顿,盯着严兴国的眼睛,缓缓说道:只要没触及法律红线,都好说。但机会,只有一次。” 严兴国眼睛猛地一亮。 他听懂了。 陈山河不仅知道他的过去,还给了他一条上岸的活路。 但这路,必须用他的忠诚来换。 严兴国看着陈山河就这安静的等着自己的答复,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服气了,脸上挣扎之色尽褪,只剩下恭敬与决然。 “陈部长,我这就去政法委,请邹池过来。” 陈山河心中大喜,面上只是微微颔首:“好。” 严兴国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尽到下属的提醒义务。 “陈部长,邹池现在是政法委,执法监督室主任。带他过来,还要您先和政法委沈培书记打个招呼。” 陈山河微微一笑,“这个简单,刘基书记不是还在嘛,我给他说一声就行。” 严兴国这一下凛然。 原来这一切早就计划好了。 那就好啊~ 严兴国心里默念一句,也算是有了底气,转身离开的脚步也更加的有力。 第 1302章 操心术 陈山河看着房门被缓缓关上,嘴角终于忍不住开始上翘,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压都压不住那种。 要是这个时候严兴国杀个回马枪,推门进来,恐怕会大跌眼镜。 那个方才言辞深邃、沉稳老练得不像年轻人的陈部长,此刻竟像个刚打赢一场游戏的少年,攥紧右拳,对着空气用力地一挥! “成了~” 陈山河压抑的低吼一声。 严兴国最后那眼神他读得懂。 不再是刚开始的谨慎打量、权衡利弊,敷衍般的服从,是赌上自己未来,对自己的臣服。 这就是掌控人心的感觉吗? 陈山河的思绪飘回到了多年前。 那是自己刚刚提拔为县检察院副检察长,正是意气风发,感觉这天下案子无不可破的时候。 在家里书房,父亲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声音沉缓,“山河,案子好查,证据好找。可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最难把握的,是人性。” “在官场这片海里,工作能力是船,能让你浮起来。但想行得稳,不翻船,靠的是读懂风浪。” “这风就是人心,这浪就是人性。” “至于想走得远……”陈山河记得父亲停了好久,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期许,也有无奈。 他最后只是微微摇头,“算了,火候未到,你现在还差得远。先把前面两样弄懂再说。” 见父亲不愿深谈,陈山河转头便去问李仕山,父亲剩下的半截话是什么。 那家伙在电话那头听完后,哈哈大笑几声,这才说道:“哈哈~你家老爷子,真是深谙此道,点到即止啊!” 随后李仕山便解释起来,“老爷子最后没点破的那层窗户纸,说白了,就是想走得远,你得学会‘操控人心’。” “你以前几乎是独立办案,那是单兵或者小团体作战,干净利落。” “可副检察长是什么?是领导岗位。” “是一脚就踩进复杂的政治泥潭里,那里头最多的就是争权夺利的龌龊事。” “不过嘛,”李仕山话锋一转,很是轻松的说道:“区区一个县检察院,有你老爹在政法系统的赫赫威名镇着,牛鬼蛇神也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你就当是游戏的新手村,好好感受,积累经验就是了。” “等什么时候你自己成了一把手,再琢磨这‘控心术’也不迟。” 后来,自己果然如李仕山所言,在父亲的影响力下,县检察院顺风顺水,升到了市检察院。 “只是这个时候,父亲已经是市长,公务缠身,又不在一个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更别说有时间传授什么心得了。 直到这次,自己要接手整个纪委,还是好友李仕山教他如何借势、如何立威、如何拿捏…… 一步一步将资历、经验远胜于自己的老纪检,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 原来这就是操控人心的感觉。 陈山河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感觉,微妙,颤栗,而又让人甘之如饴。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喜欢玩弄权术。 这种将他人意志、局势走向隐隐控于掌中的成就感,确实比破获任何大案都更让人着迷,更让人沉醉、上瘾。 陈山河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中的喜悦与亢奋急需一个宣泄口。 几乎不假思索,陈山河的脑海里跳出的唯一人选,就是李仕山。 能分享此事、敢分享此事的,也只有他了。 陈山河拿起手机,刚想打电话,可是转念一想,马志本应该到市里了吧。 李仕山现在肯定很忙。 于是乎,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鸡已杀,猴亦伏。缺口已打开。】 他本想措辞更精妙些,最好能对仗工整、气势十足。 无奈自己是学法律出身,条文背得滚瓜烂熟,诗文功底却实在有限。 罢了,意思到了就行。 陈山河无比轻松得意地按下了发送键。 仅仅片刻,手机就响了,是李仕山打来的。 这家伙……难道一直在等消息? 陈山河眉梢微扬,接起了电话。 “喂?” “喂~” “喂个毛~”李仕山急不可耐地声音响起,“还特么的鸡已杀,猴亦伏,你咋不上天呢。赶紧说细节。” 陈山河听得出手机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很忙,也就不再矫情,赶紧把过程仔细地说了一遍。 李仕山安静听着,可在听到王会军伪造说明还嘴硬时,嗤笑了一声。 “这世上还真有……蠢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人。”李仕山鄙夷地评价道:“这种自己把刀递过来还催着你杀的‘人才’,可不多见了。算你小子运气不错,开局就碰上个送人头的。” “至于严兴国……”李仕山沉吟了一下,声音严肃了许多。 “这个人识时务,懂进退,反应不算慢。但这种老油条,心思深,你让他一时低头容易,让他真心跟你走,难。” “你要多观察观察,别急着掏心窝子,也先别给太多甜头。吊着,用着,看着。” “我明白。”陈山河应道。 李仕山讲的这些“为官之道”,放在几年前,他或许会觉得有些故弄玄虚,甚至不以为然。 可随着自己职位渐高,接触的越多,这才发现,他的话就是至理名言,最真实、最管用的道理。 如今,李仕山几乎所有的提点,他都记在了随身的笔记本上,时常翻看体悟。 “山河,”李仕山的声音将陈山河从思绪中拉回,“王会军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硬骨头,是邹池。他才是钥匙,是你撬开仓坪这口厚盖子的关键。” “你要让严兴国先上。对付自己人,这些老家伙可是最在行的。” “嗯,我知道。”陈山河沉声回应。 “行,我先去忙了,你一切小心,有事打电话。不对,是任何不对劲,就立马打给我,一定啊。”李仕山又不放心的啰嗦一番,这才挂断电话。 陈山河放下手机,抠了抠耳朵,最后李仕山的碎碎念听得有些头疼。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絮絮叨叨了? 他刚想把手机收起,“叮”的一声轻响,屏幕再次亮起。 又是一条来自李仕山的短信。 第1303章 我有苦衷 省纪委,9·25专案组会议室。 李仕山靠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里陈山河气急败坏发来的短信,嘿嘿一笑,那叫一个舒畅。 旁边的纪检监察室主任洪剑锋正在喝茶,听见这畅快的笑声,摇摇头,带着几分感慨说道:“对你这个高中同学,你可真是没得说。” 随后洪剑锋的语气里又带着几分调侃,“你是手把手教,一步步指点,就差把饭嚼碎了,吹凉了,再喂到他嘴里。” “恐怕陈市长都做不到你这份儿上把。”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前他帮我很多,现在轮到我帮他了。” 李仕山把手机随意搁在桌上,身体向后靠了靠,坦然一笑,脑海里浮现太多前世和陈山河的点点滴滴。 虽没细说“以前”是什么,但洪剑锋能从李仕山那眼神里,读出厚重的份量。 那不是普通的兄弟情谊。 他欣赏李仕山对朋友的这份义气与谋划,在机关算尽、冷暖自知的官场,这种情义显得格外珍贵。 大家都愿意和他在一起,因为心里踏实。 李仕山很快收拢思绪,眼神恢复清明。 这次让陈山河去仓坪,本就没指望他这个兄弟真能挖出多少核心证据、掀翻多大盖子。 那些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给好兄弟送政绩。 这个案子省里本就是高度关注。 只要陈山河按照他规划好的步子,按部就班的来。 等到案子尘埃落定,一份沉甸甸的反腐政绩,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头上。 届时,自己再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推一把…… 李仕山微微眯起眼,心里盘算着起来。 纪委书记还是不够,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应该有机会争一争。 如果运作成功,陈山河的仕途,至少能缩短在副处级苦熬的时间。 洪剑锋也清楚李仕山的用意,本案的关键不在仓坪县,而是在马志本身上。 只要马志本的嘴被撬开,指向陈观、指向更上层的线索,就有了坚实的着力点。 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忧。 “仕山,”洪剑锋带着商量的口气说道,“是不是……再等等?” “等陈山河那边,拿到更扎实的、关于马志本在仓坪具体问题的口供或者证据,哪怕是一份有力的旁证也好。” “我们这里再对马志本加压,把握会不会更大一些?” 他抬眼看向李仕山,眉头微蹙:“毕竟,马志本是老纪委出身,反调查意识极强,常规的审讯手段和心理战,对他效果恐怕有限。” “没有新的、确凿的‘炮弹’,硬攻代价大,也容易僵住。” “这就是我要把马志本带到省委的原因啊。”李仕山叹了口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陈观那边,拖不了太久。” 就在昨天下午,他们以召开紧急全省市纪委书记专题培训的名义,将陈观调到了省党校。 为确保消息绝对隔绝,培训一开始就按照“封闭管理”的最高规格,收走了所有参训人员的通讯工具,安排了专人“陪同”。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是打一个信息差。 这种反常的、高规格的“封闭”,最多只能争取一天时间。 要是到了晚上培训结束,陈观本人会起疑,他身边的人、他背后的力量,更会察觉异常。 如果按部就班,等仓坪县那边拿到口供,再整理、上报、转递到这里,时间根本来不及。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打这个时间差,在马志本这里以最快速度撕开缺口,然后立即对陈观采取行动。 只有形成这种迅雷不及掩耳的连环效应,才能打乱对方的阵脚,让背后的章化寻措手不及,来不及布置防线或断尾求生。 洪剑锋还是觉得有些不解,甚至觉得李仕山有些过于急切了。 他继续劝道:“从办案程序上看,我们的时间并没有那么紧张。上面也没有催促我们。是不是……有点过于着急了,还是稳一点好。” 李仕山沉默了几秒,一脸的苦笑,却没法解释。 “剑锋大哥”李仕山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有苦衷。我真的缺时间。” 他的苦衷,不在这个案子本身,而在在那个庞大的、牵动无数神经的“汽车城”项目上。 刘阳此刻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白朗那边在持续施压,手段层出不穷;而姚星亮耐心也快磨完了,似乎要出手干预了。 可“汽车城”的事,没有姚星亮的彻底配合,就没有十足的把握揭开盖子。 想要姚星亮配合,那这个反腐大案就是关键。 在他任下的几年,安江接连出事,还有一群官员涉嫌贪污,他这个市委书记不仅做到头了,还有可能被问责,说不定就要被撤职。 在关于党员问责条例里,对领导干部的问责方式包括通报、诫勉、调整职务、免职、降级、降职、撤职。 而撤职即撤销党内职务,已经是违纪违法层面的纪律处分,已经是最重的了。 对于姚星亮这个“官迷”来说,别说撤职,就算是免职都接受不了。 面对现实,姚星亮只能全力配合自己,到时候能混个将功抵过,消停两年,再想办法东山再起。 至于为何不让富时找姚星亮谈,来得更快的。 其实这就是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 汽车城项目一直都是秘密进行,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公开,也不能暴雷。 这个事情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只能秘密进行。 只有把底细查清楚了,才能想办法化解。 李仕山心里长叹一声,自己好难啊。 洪剑锋听到“苦衷”这两个字,就不再多问,只是深深看了李仕山一眼,然后,缓缓点了下头。 李仕山也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马志本也凉的差不多了,干活吧。” 哒哒哒~两人的皮鞋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透过询问室的小窗户,李仕山看到马志远坐在那张固定的椅子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试图维持住一个领导干部最后的体面。 第1304章 看我来个温酒斩华雄~ 审讯室门外。 抱着手臂的洪剑锋也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笑着评价道:“这个马致本,还算镇定。” 李仕山闻言,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道:“强装镇定,强弩之末罢了。” “别看他好像没啥问题,但整个人已经彻底慌了。” “你看他的手。” 洪剑锋随着李仕山的提示看去,马致本铐在小桌板右手的食指在轻轻敲击着桌面。 洪剑锋摸了摸下巴,道:“他是在思考一会如何对抗审问吗?” “不”李仕山分析道:“你看他手指敲击的频率,没有任何节奏感,杂乱无章,这就说明他心是乱的,根本就没有对策。” 说到此处,李仕山摆了一个姿势,“看我来个温酒斩华雄~”说完就要推门而入,结果就被洪剑锋一把拉住了胳膊。 “仕山,办案是有规矩的,你别乱来啊。” 李仕山看着一脸严肃的老洪,拍了拍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我懂,不会让你为难的。” 审讯室内,马致本越加的惶恐不安,敲击桌面的食指更是在微微颤抖。 李仕山分析的没错。 他确实慌了,而且慌得厉害。 最初被带上车的时候,在短暂的惊恐之后,马致本很快就调整了回来。 凭借着二十多年纪检工作,他开始冷静的分析情况,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以及可能导致的后果。 分析了二十分钟后,马致本只是隐隐的觉得应该和“挪用公款”案有关。 只是这个案子,也不至于把自己当众带走啊。 难道还有其他。 一时间摸不清楚情况的马致本想出一个临时对策,那就是“拖”。 只要拖到市里,拖到陈观书记得到消息,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一路上,他在脑海里反复预演,面对市纪委同僚的询问时,该如何措辞,如何保持镇定,如何做到滴水不漏。 他相信自己的经验和心理素质,更相信陈观书记及其背后那棵大树的能量。 可是情况仅仅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就急转直下。 副驾驶上的押送人员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低声应答几句后,便要求将车窗所有的窗帘全部拉上。 紧接着,马致本就透过前面的车玻璃看到,在一个岔路口,车子毫不犹豫地转向右边。 路旁巨大的指示牌上,“汉州”两个大字明晃晃地刺入眼帘。 马致本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会去省城。 他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经历了煎熬的两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停下。 马致本也终于看见了此行的目的地。 眼前是威严肃穆的大理石材质的大门,旁边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汉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看见牌子的这一刻,马致本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他一个市管副处级干部,按程序和惯例,理应由安江市纪委审查。 何至于……何至于把他带到省纪委来。 除非…… 马致本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是陈观书记也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各种可怕的后果就止不住的浮现在脑海里。 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胃部痉挛着抽痛,一阵阵眩晕袭来。 下车时,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又是被两名工作人员半搀半架着弄下来的。 被带入这间冰冷的审讯室后,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咔哒。” 一声轻响,询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马致本也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看到了来人。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马致本当然认识。 安江市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市委副书记李仕山,在安江官场无人不知。 但此刻亲眼所见,却和他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那个沉稳干练的形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李仕山,穿着一件略显随意的深色夹克,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垮的慵懒感。 他似乎没什么精神,眼睑微垂,像是睡眠不足,又像是根本没把眼前这严肃场合当回事。 那种散漫的姿态,与办案人员的凌厉气势格格不入,反而让人觉得……有点不靠谱?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李仕山身后那位面容严肃、腰背挺直的中年人脸上时,马致本的心脏差点都骤停了。 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洪剑锋。 这个名字,在汉南省纪检系统里,等同于“铁面”、“冷硬”、“终结者”。 他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落在他手里的各级官员,下场有目共睹。 他是很多官员私下谈及时,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的名字。 一个正厅级的省纪委室主任,一个副厅级的市委副书记,亲自来审他这个小小的副处级县纪委书记? 这阵仗,这规格…… 马致本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灯光开始晃动、模糊。 他拼命咬住牙齿,用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掐进食指的皮肉里,钻心的疼痛让他勉强支撑住,不至于失态。 只是他心里更加的绝望。 完了。 陈观书记恐怕也……恐怕真的自身难保了。 走进屋的李仕山慢悠悠地踱步,目光将马致本脸上每一处细微表情,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尽收眼底。 还没开始问,心理防线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李仕山心里有了底,难度不大。 他没有立刻走到审讯桌后坐下,反而在离马致本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微微歪着头,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一秒,十秒,半分钟…… 李仕山还是没有动,继续看着。 马致本无比熟悉的套路,最典型的施压手段,攻心为上。 可即便知道是套路是手段,可是李仕山的那双眼睛却依旧让马致本心惊肉跳。 他实在摸不清楚这个人的套路,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他的心脏跳的更加厉害,喉咙发干。 终于,一滴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也就在这个时刻,李仕山开口。 “马致本。”李仕山这一句称呼,没有后缀他的职务,也没有后缀“同志”这个称呼。 这似乎是在向他预示,他的结局。 第 1305章 路子也太野了吧。 “你也是老纪检了,”李仕山慢条斯理地说道:“把你带到这里谈话,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事情的严重性质、后果能有多严重,你自己也能猜到个大概。” 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懂得的人都懂,压力却直接拉满。 马致本脸色开始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还是没有说话。 李仕山微微一笑,身体突然动了。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绕到了马致本的身侧,“我也懒得和你绕圈子了。” 李仕山突然贴近的这个动作,让马致本有些紧张。 按照正常的审讯过程,询问人是不能和审讯人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可以看出李仕山是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 这种人最危险。 李仕山语气很是嫌弃的说道:“费这么大功夫,把你请到这里,可不是为了你在仓坪县那点鸡毛蒜皮、偷鸡摸狗的烂事。” 马致本心脏又是猛地一跳。 果然,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 这个念头还没出来,李仕山却靠的更近,几乎凑着他耳边轻轻说道:“查你这种小人物,我能有多大点儿功劳?” “只有你上面那位……分量才足够多。” 说到此处,李仕山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马致本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一脸笑眯眯的李仕山。 这是一个……一个审讯人员能说的话吗? 坐在审讯桌后的洪剑锋,脸立刻就黑了。 他虽然没听见李仕山具体说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更何况两人现在的这个距离也算违反办案纪律和程序! “李书记!”洪剑锋立刻出声,语气严肃地制止,“注意你的言辞!遵守办案纪律!” “呵呵~”李仕山却像是根本没听见洪剑锋的警告。 在马致本的震惊中,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变本加厉,再次凑到马致本的耳边,继续温柔的蛊惑起来。 “机会只有一次。我只要你说出你和陈观之间的事,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至于你其他的事情……” 李仕山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眼神意味深长,嘴角还微微上翘。 马致本看懂了。 只要自己把陈观供出来,其他都好商量。 这一刻,马致本感觉眼前的李仕山就像一头魔鬼。 他在引诱自己进行“交易”。 就在马致本准备好好考虑的时候,李仕山没有给他太多考虑时间。 “给你十秒钟考虑,不同意,我就立马离开房间,由其他人和你聊。”李仕山突然直起身子后退一步,开始倒数起来。 “10,9,8......” 李仕山不仅给的时间短,数也数的很快,中间可能就间隔半秒不到。 马致本一晃神儿的功夫,李仕山都已经数到“5”了。 “我他个姥姥的~这小子真不是人啊~” 马致远快被李仕山整崩溃了。 感觉这小子似乎就像是走个过场,又不太愿意给自己这个机会似得。 这个念头刚想完,李仕山已经数到了“3”,而且频率似乎又快了一点,“2”字也迅速出口。 就在李仕山“1”字即将念出来时,马致本连忙大喊道:“我说~我都交代!我和陈观的事!我都说!” “哎~” 马致本很明显听到了李仕山微不可察的叹气声,似乎有些遗憾,心里就更加惊恐了。 特么的,这个小子似乎在期待自己拒绝这个交易。 他在期待什么? 马致本有些慌了,他有个不好的念头出现。 这家伙不会是想刑讯逼供吧。 马致本感觉李仕山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似乎是在上下打量,身体就猛地一哆嗦。 李仕山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想到此处,马致本连忙冲着洪剑锋说道:“洪主任,我什么都说。” 洪剑锋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房间里的其他人,负责记录的、负责看护的,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从李仕山进屋,到马致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愿意开口交代……用了多久? 有十分钟吗? 我勒个去,他还能这么玩。 当李仕山走回审讯桌后,很是潇洒的坐下时,洪剑锋侧过身,压低声音,有些恼火的说道:“仕山!你……你这不符合程序,违反纪律了。” 李仕山却一脸无所谓,双手一摊,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你们纪委的人,我就是个来‘协助’的。” “我只管拿到我想要的结果就行。” 洪剑锋被他耍无赖的样子气的够呛,郁闷的指了指身后的摄像机,头疼道:“我的活祖宗~摄像机全程录着呢。” “你刚才那算什么?是诱供。” “不合规不合法,这录像拿出去,是要出大问题的!” “哦,摄像机啊。”李仕山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站了起来。 先是整理了一下夹克,对洪剑锋说道:“还坐着干嘛?走啊。” 洪剑锋一愣:“去哪?” 李仕山鄙夷的看了一眼洪剑锋,嫌弃的说道:“出去再进来,重新录一遍不就行了?” 洪剑锋:“……” 他看着已经走出门的李仕山,一时语塞,哭笑不得。 最终,洪剑锋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跟着站了起来。 这小子……路子也太野了吧。 接下来的过程,那叫一个顺畅。 马志本非常系统地交代他与陈观之间多年来在干部提拔、案件处理、工程项目等方面的利益输送和违纪违法行为。 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清晰具体。 下午四点刚过,最后一份笔录打印出来。 马致本仔细看过后,颤抖着手,在每一页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上鲜红的手印。 那鲜艳的红色指印,在惨白脸色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 洪剑锋接过笔录,一页页仔细翻看,最后冲着李仕山微微点头,“没问题。” “好。”李仕山眼中闪着的光芒:“去跟富书记汇报,准备对陈观采取行动。” 看着李仕山急匆匆的向着外面走去,又瞥了一眼瘫软在椅子上的马致本,随即跟上。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个马致本,好歹也是在纪检战线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 他什么阵仗没见过? 怎么在李仕山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那么忌惮他的。 奇怪啊~奇怪。 第 1306章 这手机不是我的 下午五点多钟。 省委党校深处的一座教室。 教室的窗帘半拉,挡着刺眼的西晒阳光。 全省各市的纪委书记相聚于此。 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咳嗽一声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此刻却都闲的无所事事。 这些大人物已经从早上十点培训到了现在。 今天的培训规格很高,要求很严。 进来的时候,手机全部上交,门也不能出,中午吃饭也是工作人员送来的盒饭,就连上厕所都有人“陪同”。 这阵仗,让这些书记们心头有些戚戚。 总觉得不像是在搞培训,更像……把所有人“集中隔离”的感觉。 大家都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其中那位“同志”要被采取措施了。 只是没人会点破这点,生怕真的“一语成谶”。 下午的课已经上完。 据说晚上还有一节,上完就能回家。 现在是休息时间,大家各自活动。 有的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有的站在窗边抽烟,还有几个聚在一起闲聊。 保康市新上任的纪委书记郭权是个胖子,尽管已经到了秋天,还是怕热。 他脱了外套只穿件衬衫,靠在暖气管子边上,手里捏着个银色打火机,一边转着,一边讲着故事。 郭权口才很好,有股子说书的味道,吸引了好几个围在旁边。 陈观也在其中,指间夹着根快燃尽的烟,也在听着。 “话说,李仕山刚当谷山县当副书记主持工作没多久,就搞了一个【荡秽】行动。” “【荡秽】行动?什么意思?”一个人好奇的问道。 “见识少了吧。”郭权嘿嘿一笑,卖弄道:“这是出自班固的《东都赋》,涤瑕荡秽,而镜至清。” “这么文雅,应该不是李仕山起的吧,我听说他是高中毕业。” “切~”郭权鄙夷了一声,“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人家现在可是燕大博士,还是客座教师。” 这个消息让不少人很吃惊,“李仕山这么厉害呢?” “你以为呢。”郭权很是得意,感觉就像是他这么牛一样。 “好了,老郭,赶紧往下讲,等着呢。”有人看不得他嘚瑟,于是催促道。 对于全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的事情,大家都很好奇。 郭权也不再卖弄,继续讲述起,李仕山怎么以培训这个由头,把全县科级以上干部集中一起,然后特警出动,对全县的黑恶势力进行大扫荡。 “这就叫瓮中捉鳖,勾结黑势力的干部一个都没跑掉。”郭权总结一下,感慨道:“啧啧~据说,这一次行动,光是干部就进去了上百个。”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几个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有难以置信,也有几分唏嘘,更是有些羡慕。 他们干纪检工作这么多年,在座的也没有谁有过一次性送上百个干部吃牢饭的战绩。 这个李仕山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众人还在回味的时候,与陈观相熟的宝中市纪委书记韩景荣,想到了什么。 他碰了碰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观,“老陈,李仕山是在你们安江当副书记吧?没……弄出什么大动静?” 这句话立刻吸引住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过,陈观一直都是个低调的人。 他弹了弹烟灰,不愿多讲:“接触不多,不太清楚。” 韩景荣还想再问时,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大家望去,进来两个穿着党校行政制服的工作人员。 走在前面的那位中年人脸上歉意,“各位领导,打扰一下。刚接到上面通知,今天的集中学习到此结束。” 结束了? 几乎所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互相看了看。 难道是多想了。 这次真就是规格高些的保密培训? 没有人会被采取措施。 只是虚惊一场? 这一下,刚刚还很沉闷的气氛一下就活跃起来。 好几个书记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们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有的已经和旁边的书记约起了饭局。 讲台上的工作人员继续说道:“各位领导还请等一下,马上洪剑锋主任会过来。” 对于最后这点,大家都懂。 毕竟这么高级的培训,肯定要有省纪委的领导做个培训总结啥的。 又过去两、三分钟,一名工作人员提着个小塑料箱进来,放在讲台上,打开盖:“各位领导的手机,现在返还给大家。” 箱子里整齐码着一个个透明密封袋,袋子上贴着名字和编号。 书记们大多有两手机——公务的、私人的,甚至还有人会有三部。 大家陆续上前认领,核对,拆封,开机。 开心的谈话声、悦耳的开机铃声让教室彻底的“活”了过来。 陈观此时也上台去拿手机。 工作人员从箱底翻出一个袋子,双手递过来,态度恭敬:“陈书记,您的。” “谢谢。”陈观接过手机,客气的说了一句。 而在旁边的郭权正把两部手机往裤兜里塞,瞥见陈观只有一部手机,顺口问了句:“老陈,你就一部?够用么?” “嗯,够了。”陈观拆开封口的胶条。 他这部手机是市里统一配发的黑色直板机,款式普通。 但一入手,陈观就察觉到了异样,因为手机背面太光滑了。 他这部手机几个月前不小心在办公桌角磕了一下,留下了一道划痕。 他拇指经常摩挲那个位置,很熟悉。 随后,陈观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壁纸是系统默认的蓝色星空,不是他自己换的那张巍峨雪山。 陈观抬起头,微微皱眉说道:“同志,这手机不是我的。” 工作人员一愣,很是意外的说道:“陈书记,我们都是按名字封存、对号入座的,应该不会错呀?” 陈观把手机背面展示给他看,“我那台这里有痕迹,这台没有。”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哎呀,四楼今天也有个保密培训班。” “可能是收的时候不小心混了,贴错标签了!实在对不起陈书记!” 随后,工作人员试探性地问道:“要不这样吧,麻烦您跟我去一趟保管办公室?” “所有上交物品都在那边统一存放,您去找找看?肯定在的,就是得费您点时间。” 去保管办公室? 我自己去找? 陈观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第1307章 高配版杀鸡儆猴 上交手机的时候,都是当着他们面,看着工作人员亲手封存、登记、贴上姓名标签。 怎么可能装错? 除非...... 陈观心里一沉,左右扫了一眼,果然发现了端倪。 不知何时,另两个工作人员已经无声地挪动了位置。 一个在他右侧,靠近过道,挡住了通往教室门的去路; 另一个在他左侧,贴恰好封住了窗户的方向。 两人的站姿看似随意,但离他的距离只有两、三步,还有那明显区别于普通文职人员的壮硕身材。 干了这么多年纪检,亲自布置抓人的场面不知道经历他多少次。 现在的陈观怎么还能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教室里原本带着轻松、愉悦的交谈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大家也注意到了陈观这边的动静。 郭权也不转打火机了。 那枚银色的Zippo被他紧紧捏在手里,胖乎乎的脸上没了刚才讲故事时的活泛,神色愕然。 至于教室的其他人,也是表情各异。 大家都是老纪检,片刻也就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陈观沉默了大约三四秒钟。 这短短的几秒,仿佛被无限拉长,无数的念头在脑海跟走马灯似的闪过。 陈观眼前的走马灯还没结束,面前的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书记,我带您过去。” 他的态度恭敬,语气客气,手臂抬起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陈观知道,这是“上面”留给他最后的一点体面。 没有当众宣布,没有强行带离,用这样一种看似“工作失误”的方式,让他自己走出去。 如果自己再没有反应,场面就会很难看,大家都很尴尬。 就这短短几秒,可以看见陈观整个人的状态迅速下滑。 那种长期居于人上、自信沉稳的气场,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似乎都佝偻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陈观点了点头,“好,我去找。” 他把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手机连袋子一起,轻轻放回塑料箱里,整理了一下衣襟和下摆,进行某种重要的仪式。 最后,陈观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陈书记,请。”工作人员又示意了一下。 陈观迈开脚步,跟着工作人员向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初时略显沉重,但走了两步后,便调整了过来,还算平稳。 只是那背影,在众人眼中,已与片刻前迥然不同。 这时,陈观的好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一声。 陈观也听到了动静,走到门边时,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韩景荣,嘴角努力上翘,挤出一个微笑。 他抬起手,就像往常告别一样,轻轻拍了拍韩景荣的胳膊,“走了~” 韩景荣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着陈观那已显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教室门口明亮的日光里。 陈观走了,连同三名工作人员也都走了。 可教室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这样过去了好一会儿,郭权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人。 他极其缓慢地坐回椅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手指下意识的又开始转动那枚打火机,望着门口,呐呐自语道:“老陈这手机……想找回来,恐怕是难了。” 这句话像是激活了其他人。 大家不约而同收回了望向门口的目光。 有人摇了摇头,有人低下头快速收拾东西,气氛有些悲凉。 也就在陈观走后五、六分钟,洪剑锋就进了教室。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径直走上讲台,站定,扫视一圈,这才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是很大,却在这沉闷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动作几乎都下意识的停滞了一下,抬头望去。 在看清楚来人后,不少书记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眼神有些发虚。 洪剑锋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这才开口。 “各位书记,我来给大家上今天的最后一课~但......”洪剑锋故意一停,“但希望,不是你们的最后一课。” 最后半句,洪剑锋的说的音调很是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在场的书记自然是听懂了意思。 陈观这才刚走没几分钟,场面还历历在目,这一刻加上洪剑锋的话,让不少人脸色一变,心惊肉跳。 洪剑锋很满意眼前看到的效果。 他不再多言,拿起讲台上半截白色的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大字——廉洁奉公。 洪剑锋讲了大约十几分钟,内容精炼,有点名,没有提及任何具体案例,全是原则性的告诫和提醒。 可所有人这一次听的是无比的认真,可以说是达到了“入脑入心”甚至是“入骨入髓”的效果。 “好了,我的课讲完了。各位可以离开了。”洪剑锋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次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书记。 好几个人在他的目光掠过时,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或更加低下头,生怕成为下一个焦点。 洪剑锋大步流星地走了,可教室依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教室后门,李仕山斜倚在窗边。 他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放在鼻尖嗅着。 看着洪剑锋从教室里出来,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课讲的很棒。” 洪剑锋走到他身边,问道:“陈观如何了。” 李仕山答道:“状态还算稳定,比马致远强多了,没有过激的举动。” “那就赶紧回去吧。”洪剑锋微微点头,迈步向前。 李仕山没有立刻跟上。 他回头,透过教室后门上的玻璃又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情况。 这些平日威风八面的书记们,此刻有些狼狈,像是仓皇地逃离教室。 “姜还是老的辣啊。”李仕山感慨一句,手里的烟塞回烟盒。 老富这是把陈观最后一点‘剩余价值’也榨干净了。 这现场教学,够直观,够深刻。 这是高配版杀鸡儆猴。 想到此处,李仕山表情有些古怪起来。 自己在仓坪搞了个“杀鸡儆猴”的戏码,他在这里又搞一个。 是不是在给我臭显摆? 是不是在说,他的比较高级? 这时,洪剑锋的催促声从后方传来,“走了!” “来喽~”李仕山连忙收敛情绪,快步追了过去。 在拐弯前,他又忍不住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些鱼贯而出的书记们。 也不知道,今天之后,有几人幡然醒悟,又有几人继续沉沦。 第1308 章 防我呢? 晚上九点,省纪委。 纪委大楼的走廊又深又长,顶上的白炽灯照得地面一片发白。 在走廊最深处的一间讯问室内,陈观独自坐着。 与之前马致本那种强撑的镇定不同,陈观的状态非常沉稳。 他很是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交叠放在固定于身前的小桌板上,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 从下午五点多被带到这里,陈观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任何焦躁,没有恐惧,就像是老僧入定。 隔壁的监控室里,李仕山和洪剑锋并肩站在单向玻璃前。 李仕山看了一会儿,轻轻咂了下嘴,“稳。太特么稳了,没有丝毫破绽,是个高手。” 洪剑锋手里拿着陈观的履历,面色凝重,“陈观,从乡镇纪委干事干起,又在县反贪局待过五年,后来调回纪委系统。” “从科员到科长,再到县纪委副书记、书记,反贪局局长,最后坐到市纪委书记的位置。” “整整三十年,没离开过纪检和反贪这条线。” “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审讯套路他不熟?” 李仕山接话道:“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事情够判多少年。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对抗调查,如何保护自己。” “是啊。”洪剑锋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根据以往的案例和经验,到了陈观这个层级,对抗意识非常强烈。” “尤其是长期在政法、纪检系统内的工作的干部,心理素质极强,反调查意识深入骨髓。” “想让他们在短时间内主动开口交代核心问题,几乎不可能。” “大部分时候,是靠外围证据一点点固定,靠长时间的‘熬’,消磨其意志,或者依靠确凿的、无法辩驳的物证、书证,迫使其认罪。” 李仕山明白对付陈观有多难。 现在自己这边手里只有马致本的口供。 具体的物证、书证,安江市纪委副书记廖启明已经亲自带人,分头去搜查他的办公室和家里了。但是…… 李仕山和洪剑锋都不乐观。 像陈观这种内部专业人士,基本上不会把任何能直接威胁到他的实质性证据,藏在这些明面上的地方。 廖启明估计很难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想靠现有的证据让这种老狐狸开口,难如登天。 李仕山又盯了一会儿后,摸了摸下巴,说道:“那么看来,常规的那套......温良恭俭让,对他没用,要另辟蹊径喽?” 洪剑锋听着李仕山这话说有些不对味,心头猛地一跳。 下午审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李仕山那番堪称“骇人听闻”的“交易”表演和倒计时逼迫,虽然结果不错,但那可是严重违规的操作。 “你想干什么?”洪剑锋倏地转身,一脸严肃的警告道:“仕山,绝对不能再搞下午那种出格的把戏了。” “陈观是副厅级实职干部,不是马致本。” “对他任何不合规、不合法的审讯手段,都可能成为他日后翻供、甚至攻击我们办案程序的口实,到时候我们会非常被动。” 看着洪剑锋如临大敌,激动不已的样子,李仕山挺想笑的。 不过想想笑出来的后果,李仕山还是强行忍住,连忙保证道:“放心,放心,我的洪大主任。” “我心里有数,这次不会乱来的。” 李仕山朝询问室方向了抬下巴,“那……咱们先去会会他?总得先听听他怎么说。” 洪剑锋沉吟了半刻后,果断摇头,“不。” 他抬手指了指李仕山,又指了指旁边椅子,“你,坐在这里,看着。我带其他人去。” 他必须把李仕山这个“不确定因素”隔离在审讯之外。 天知道让他进去,又会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妙招”。 李仕山挑了挑眉,心里吐槽道:“我勒个去~防我呢?” 不过他也不坚持,耸耸肩,听话地拉过一把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当洪剑锋带着属下走出门的时候,李仕山冲着他用力挥动拳头,“洪主任,加油!我看好你哦!” 洪剑锋脚步一滞,回头看了李仕山一眼,一脸尴尬的出去了。 跟在他身后的那名下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仕山,又看了看洪主任严肃的侧脸。 他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主任,李书记平时就这么特别吗。” 洪剑锋沉默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没有熟人的时候,他是个正经人。” 年轻干部:“额~” 这意思是说,李仕山是个“人来疯”?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洪剑锋走进来的时候,陈观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敌意,非常平和 洪剑锋在主审位置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询问正式开始。 洪剑锋以最标准的询问方式,围绕陈观的工作职责、个人重大事项报告、以及马致本供述中提到的几个关键时间点和事件展开。 陈观全程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堪称“端正”,回答堪称“规范”,但洪剑锋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纪检系统的“老法师”很清楚重点在什么上。 涉及到具体工作,他用词官方而笼统;涉及到个人事项,他回答合乎规定且模糊。 当洪剑锋有意将话题引向马致本供述的那些具体违纪违法事实时,陈观的回答是...... “洪主任,关于马致本提到的所谓事情,我不知情,也不认可。” “我要求看到具体的证据。” “如果仅凭他的一面之词,”陈观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洪剑锋,“按照程序,这恐怕……算不得数吧?” 没有咆哮,没有辩解,陈观冷静且精准地抓住了最薄弱的一环——证据不足。 洪剑锋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脸色依旧是一点点难看起来。 隔壁监控室,李仕山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幕,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不停地摩挲起来,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第1309章 我试一试 时间接近凌晨。 已经五十几岁的陈观已经开始打起了瞌睡,持续数小时高压对抗,让他体能消耗非常大。 对面的洪剑锋双手环抱,就这样看着陈观,面前摊着的黑色笔记本,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他知道再审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效果。 这时,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提醒道:“主任,差不多了,不能搞疲劳审问。” 洪主任微微点头,站起身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双眼闭合的陈观。 等到关门声响起,陈观这才睁开双眼。 这算是挺过一天了吗? 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那块玻璃,玻璃映出他略显憔悴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那块玻璃后面,又站着哪位人物。 玻璃背后站的人确实是一个大人物,省纪委书记富时。 他双手叉腰,看着玻璃那头的陈观,开口:“你怎么看?” 李仕山站在侧后方半步,很是认真的评价道:“老炮儿。” “常规手段,不磨上十天半个月,很难有所破绽。” 富时听出这话的端倪,侧头看向李仕山,饶有兴趣的问道:“听这口气,你有招?” 李仕山笑了笑,“不敢说有效,但可以一试。” 富时正想追问,门开了。 一脸疲惫的洪剑锋刚走进来,看见富时也在,吓了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脊背,“书记!” 富时抬手下压:“放松点,坐下喝口水,休息会。” 洪剑锋依言找了个椅子坐下,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仰头灌了几大口。 喝完了整整一杯水的洪剑锋,又声音沙哑地汇报道:“书记,我工作没做好。” “熬了他几个小时,什么招都用了,可他油盐不进,一点裂缝都看不到。” “不是你方法不对。”富时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陈观身上,“是对手不同。陈观在纪检战线三十年,太熟悉这套流程了,熟悉到……几乎能预判你的每一步常规动作。” “对付这样的‘内行’,常规节奏和路径,短时间内很难见效。” 他顿了顿,转向洪剑锋,表扬道:“你已经很不错了。” 洪剑锋深吸一口气,虽然获得夸奖,可是眉头依旧紧锁。 他知道富书记说得在理,可对突破对手的渴望,依然让他心情沉重。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有些跃跃欲试看向富时,“富书记,要不……让我去试试?” 就在这话出口的一瞬间,洪剑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喊道:“不可!” 他又看向富时,语速很快地说道:“书记,陈观现在的状态也需要缓冲,不如让他先休息,我也重新梳理一下思路和策略,再接再厉。仕山他……” 他飞快地瞥了李仕山一眼,斟酌用词的说道:“方法上可能……不太适合当前这个阶段。” 富时了然一笑,想起了下午洪剑锋打的“小报告”,就是关于李仕山那非常规的操作。 这不是洪剑锋对李仕山有多大的意见,反而是对李仕山的保护。 毕竟下午的询问,又不止他们两人,还有其他人。 人多嘴杂,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其他事情。 对于洪剑锋的担忧富时也完全理解。 这是对程序、对案子负责任的表现。 正常的纪检工作需要洪剑锋这样恪守底线、严谨周密的同志。 可这是常规,如果遇到非常规的大案、急案上,却需要李仕山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去打破局面。 当然,这样的手段不能常用。 富时沉吟了大约两三秒,在李仕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有了决断。 “仕山,你姑且去试一试。” 富时看向洪剑锋解释道:“剑锋,非常之时,或许需要一些非常视角。” 说着,富时指了指单向玻璃和监控屏幕,“李仕山要是有什么问题,你随时可以介入叫停。” 他又看向李仕山,嘱咐道:“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分寸。” “我知道了。”李仕山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洪剑锋见状,下意识迈步就要跟上。 他实在不放心让李仕山单独面对陈观,打算去现场盯着。 万一有不合适的,还能及时出手制止。 李仕山刚走到门口,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停住,转过身。 他目光灼灼的落到洪剑锋身上,然后,抬起手臂,狠狠指了指向洪剑锋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 “洪主任,”李仕山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你,就坐那儿。好好看。OK?” 这句话,这个动作,这该死的、熟悉的腔调! 洪剑锋差点被噎死在原地,脸色涨红。 好小子,这是在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看着洪剑锋瞪着眼睛、一副气得七窍生烟却又碍于富时在场不好发作的样子,李仕山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随后,李仕山潇洒转身,拉开门,迅速消失。 门轻轻合上。 富时看着这一幕,感觉甚是有趣,连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洪剑锋则重重地坐回那把椅子,抱着胳膊,眼睛死死盯住单向玻璃,仿佛要用目光把即将进门的李仕山盯出个窟窿。 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可李仕山并没有出现在隔壁询问室。 洪剑锋感觉不对,立马拿出手机,刚要打电话,就看见李仕山出现了。 此时,李仕山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在坐主审位坐下后,将档案袋随意放在桌上,也没打开。 隔壁,洪剑锋站在了玻璃前,看的很是仔细。 “陈书记,”李仕山开口,声音略大不少,“这里环境还习惯吗?” 陈观听到这一声,眼皮子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睁开眼睛。 只不过看起来像是睡得迷迷糊糊,大脑还没有开机。 李仕山也不着急,对着旁边的随行人员说道:“去给陈书记倒一杯水。” 随后,李仕山看着处于发蒙状态的陈观随即说道:“我看过您的简历。”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就进入纪检工作,算算都已经三十多年了,可以称之为纪检系统的活化石。” “像我这样的生瓜蛋子,还要向您多学习,多请教。” 第 1310章 猜猜您现在的打算 反观陈观,他先是扭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才转过来,固定在小桌板的手缓动了一下,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啊,李书记,年纪大了,犯困。” “您不用道歉,是我们没做好,大晚上的还折腾您,”李仕山摆了摆手,一指玻璃说道:“等下我批评小洪。” 这后半句,让陈观眼神中闪过异样。 在官场,那可是话不乱说,玩笑不能乱开。 尤其是在讯问室如此严肃的地方。 李仕山这是在向自己表达什么? 他和洪剑锋关系匪浅,还是说,这个案子他才是负责人? 隔壁的洪剑锋一头的黑线,嘴角抽了抽。 这“X”都让他装尽了。 李仕山则煞有介事的对身后的监护人员说道:“快~给陈书记把手解开。” 监护人员依言照做,陈观活动一下发酸的手腕,向李仕山致意,“谢谢。” “您客气了。”李仕山大方一笑,“我还想请您多指点我呢。” “这个李仕山姿态很低啊~”陈观心里念叨一句。 不过这种“套路”他也熟悉,以前也用过。 经常是用来对付高级知识分子或者是自尊心非常强的人。 这种人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认可度。 一旦心理得到满足,就容易寻找到突破口。 李仕山现在用这招对付自己,说是“班门弄斧”也不为过。 可陈观却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 他也仔细研究过李仕山过往的事迹。 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 在他仕途中的每个对手,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可是为什么最后都倒在了他的脚下呢。 陈观觉得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轻敌。 李仕山那张年轻的面孔,那些看似不成熟的举动,都成为他最好的伪装。 如果你被这层伪装迷糊,放下警惕,李仕山的致命一击可能就随之而来。 至于李仕山的本事,从马致本被抓,也能看出一二来。 昨天快下班的时候,自己还问过马致本“王家村”的事情怎么样了。 由此推断,人肯定是昨天晚上或者是今天早上被抓的。 可刚才洪剑锋手里的供词却说明,马致本招了,而且招的很彻底。 能在这么短时间,突破一个老纪检的防线,李仕山必然是起了作用,甚至是关键作用。 总结下来,对付这个年轻人,要比洪剑锋还要小心。 李仕山见陈观只说了一个“谢谢”后,又沉默不语,没有任何不悦,继续自说自话起来。 “陈书记,您是前辈,常规的谈话流程、政策攻心、证据出示,对您来说,大概就像看自己写过的剧本。” 陈观依旧不接话,只是目光在李仕山手边的牛皮纸袋上,短暂的扫了一眼。 李仕山当然注意到这个细小的变化,却不着着急解开谜底。 隔壁的洪剑锋也好奇。 这小子出去二十分钟,就捣鼓个袋子过来。 那里装的什么? 难道是自己没有掌握的什么关键证据? 他忍不住嘀咕道:“他又在搞什么鬼?” 富时听见洪剑锋嘀咕声,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倒是有些期待,李仕山这次又会带来什么惊喜。 李仕山这边继续,“我今天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我就试着猜猜您现在的打算,要是说得不对,您指点。” 陈观还是沉默,甚至又开始微闭双眼,似乎一副马上睡着的样子。 李仕山就当没看见,继续自己的表演。 “我猜……您现在最主要的策略,就是‘拖’,对吗?” “一个像您这样深谙流程的人,从被带走那刻起,脑子里恐怕就生成了一份‘应急预案’。”” “他会推算,大概多久,外面的人会知道消息;多久,会开始尝试‘活动’;多久,会启动‘止损’程序;又是多久,核心圈的人会感到危险,开始自保甚至……倒戈。” “这套推演,是基于当事人对组织程序、人际关系和自身案件严重程度的判断。” “这判断,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的抵抗意志和方式。” “如果他认为时间充裕,关系网牢固,他就会选择硬扛,等待转机。如果他认为已经没了希望,就有可能坦白。” 这一套分析下来,陈观没有反应,甚至下垂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隔壁的洪剑锋是长叹一口气,“仕山这套说辞很厉害,分析的很透彻,可惜了~遇到了陈观,还是没用。” 富时笑了笑,淡定地说道:“先别急。”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突然话锋一转,“陈书记,你不一样。你很清楚,马致本说的那些事情,判不了你几年。” “所以你不慌,你甚至都做好了进去的准备,不过嘛......” 李仕山狡黠一笑,那是看穿对方一切的笑,“您拖延时间,是为了让您背后的关系网为您抹去其他的事情。” “那些事情才是最要命的。” “只要你拖得时间够久,他们抹去的速度够快,就算您进去了,顶多也就判个三、 五年。” “等事情尘埃落定,失去了关注度。那些人只要稍加运作,弄个立功减刑,您可能也就关上个一、两年就出来了。” “到时候,有着他们的庇护,你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 说到最后,李仕山微微偏头,加重了语气,“陈书记,我猜得……还行吗?” 这一次,陈观终于有了反应,睁开眼,抬起头,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李书记,故事讲得很精彩。”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自己去评估。 这是非常高级的应对之法。 “谢谢,陈书记的夸奖。”李仕山应了一句,又抬手看表,“您被请进来已经超过了六个小时,想必他们应该正在活动。” “比如章化寻?”李仕山试着猜了一个答案,又立刻摇头否定。 “不对。”李仕山盯着陈观微微一笑,“最着急的应该是您的挚友韩景荣书记吧。” “我猜,他现在应该在和章化寻商量救你的办法。” 第 1311章 一包椰子糖 听到好友的名字,陈观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抬起了头。 “无辜牵连、攀扯他人?”陈观的声音骤然变冷,嘴角向下压着,“这就是你的手段?够卑劣。” “无辜牵连吗?”李仕山笑了笑,反问道:“你能确保章化寻不去找他?” 陈观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真是后生可畏,也更加无耻,更加没有底线。” 最后这句话,陈观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要是换在别的地方,陈观恐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李仕山说出这个名字,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没想到,陈观竟然如此克制,骂的文绉绉。 但这说明一点,他还没有泯灭人性,还是在乎朋友,是有感情的。 只要有在乎的东西,那就好办啊。 李仕山没接这句,只是又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闪过一抹得意。 这一抹得意却被陈观注意到了。 这让他的眼皮猛地一跳,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陈观反应过来,李仕山在故意激他。 这人一旦动怒,就容易失去理智,也就容易出错。 “真的是好手段啊,自己差点就着了他的道。”陈观暗自心惊,又开始告诫自己起来。 自己不能犯错,尤其是现在。 李仕山刚才推测的那些,基本都没说错。 自己就是在拖时间,好让他们抹掉更多痕迹。 陈观暗自调整呼吸,试图让心绪平复。 也就在此刻,李仕山突然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拿起手边那只牛皮纸文件袋,径直朝陈观走来。 隔壁监控室里,洪剑锋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 这小子难道又要用下午那套? 他刚想出门去制止,富时阻止道:“你干什么去?坐下,安静的看。” “额~”洪剑锋也不敢说话,只能讪讪的又坐了下去。 另一边,看着走过来的李仕山,陈观有些紧张起来。 他身体都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眼睛紧盯着李仕山缓步到了自己面前,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拆开文件袋上的白色密封线。 陈观的大脑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想干什么?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如果真有什么关键性证据,自己该如何应对。 就在两间屋子,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李仕山从袋子里抽出一包绿色包装。 洪剑锋一愣,忍不住凑近到单向玻璃前,眯眼仔细一看,直接就愣住了。 这个袋子的包装上印着几个醒目的白字:海南特产椰子糖。 这啥意思? 这小子搞什么花样。 洪剑锋皱紧眉头,满脸疑惑。 只见李仕山撕开包装,从里面抓了一把,放在陈观面前那张简易小桌板上。 “陈书记,听说您有低血糖,这些糖带身上,随时能补充。” 说完,李仕山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记录本,回头道:“时间不早了,陈书记早点休息。” “这就完了?”隔壁的洪剑锋一脸的不解。 他还以为李仕山能有所突破呢。 开始讲的倒是蛮精彩的,后面陈观也有了情绪变化。 本以为,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杀手锏。 结果是一包糖。 这有什么用处。 可这时,富时却紧盯着玻璃,开口道:“看,陈观的神色不对劲。” “嗯~”洪剑锋一惊,连忙转身看去。 只见陈观死死的盯着小桌板上的那些糖,,身体僵着不动,眼神却不停闪烁,惊疑不定。 “这糖有这么神奇吗?” 如此的变化,让洪剑锋是大开眼界。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推门回到了监控室。 他刚拿起水杯想喝一口,洪剑锋已一步跨到他面前,迫不及待的问道:“仕山!那包糖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韩景荣,—你怎么断定他和陈观关系不一般的?” “我审了一晚上他都没怎么说话,你这两下就让他……” 此刻的洪剑锋就化身好奇宝宝,问题如连珠炮一般喷射着。 “口水~哎呀~你的口水啊~”李仕山嫌弃擦了擦脸,把洪剑锋往外推了推。 富时也笑了,“先让仕山喝口水,再说嘛。” 李仕山早就意料到洪剑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灌了一大口早已冰凉的茶水后,这才慢慢讲起来。 下午陈观被带走的时候,他站在后门看见韩景荣追过去,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 回来后,李仕山就调出了两人的履历进行查看,这一对比,果然发现了问题。 两人虽然相差5岁,但是毕业于同一所大学,而且两人在县反贪局共事过一段时间。 于是,李仕山托关系找到了县反贪局的老人,打听两人的过往。 这一问,还真有所收获。 当年韩景荣调到反贪局就是科长。 据这位老人所说,韩景荣的关系非常硬,要不然怎么会一来就是科长呢。 因为两人是校友的缘故,关系就非常不错。 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抓的干部突然情绪失控,拿起客厅的水果刀,连捅韩景荣好多刀。 是陈观把他立刻送到医院,还给他输了血。 就这样,两人成了生死兄弟。 韩景荣因为受伤,被调回到了市里。 陈观则是进入了仕途的快车道。 韩景荣的关系李仕山也通过袁学民了解到不少。 韩家上面有燕京的关系。 今年韩景荣也被列入考察对象,下一步要提拔为市委副书记。 至于他四十多岁为何升得这么慢……说白了,就是能力一般,实在拉不起来。 听到这儿,洪剑锋总算明白过来,微微点头,“怪不得陈观在反贪局前几年平平无奇,后来突然提拔、一路高升……原来是韩景荣背后的关系在帮忙。” 李仕山讲到这里,也在心里暗叹。 纵观陈观的履历,他的能力那也是相当出众,非常优秀。 可即便这样,也是用命换来了一次机遇。 若没有那次意外,他这辈子恐怕到县处级也就顶天了。 也就在这时,富时很是好奇的看向洪剑锋,“剑锋,陈观和韩景荣的异常,按道理你也看见了。怎么会没有去查呢。” 第1312 章 单独谈谈 “这个~这个~”洪剑锋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起来。 李仕山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在富时耳边说道:“书记,老洪最后不是要讲课嘛。” “他有点紧张,从来没有当过老师,就躲在一边后面背讲课稿来着。” “他还会紧张?”富时疑惑的看着平日里严肃无比,雷厉风行的洪剑锋。 实在想不到,他还有这一面呢。 洪剑锋那叫一个尴尬,只能低着头不停地抠着耳朵。 富时听完也是微微一笑,也不再提此事,摆了摆手,道:“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再接再厉。” 大家听到这话,也都松了一口气,今天确实够累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洪剑锋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准备离开的李仕山喊道:“仕山,你等下。” “你知不知道,讯问期间,你给陈观东西,是违规的。” “还有,你为什么给他椰子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李仕山立刻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不知道这是违规啊。” “这不是担心陈观低血糖犯了了嘛。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说完,李仕山就准备闪人,洪剑锋立马就追了上去,严肃的问道:“少给我打马虎眼,这糖肯定有什么说法。” 李仕山没办法,只能向富时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富时一看就明白过来,笑着说道:“好了,先休息,明天再说。” 洪剑锋见富书记发话,只能作罢,只是看向李仕山眼神就像在说,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 富时回到办公室,没急着休息,又坐到了办公桌前,翻看起了9·25的卷宗。 这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大案,必须要做到“开门红”。 就在刚翻看了几页,门就被轻轻叩响,李仕山随后就走了进来。 “书记,还没休息?” 富时放下卷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知道李仕山肯定会过来。 李仕山走近两步,笑着说道:“我想陈观现在肯定睡不着。我想单独和他聊聊,说不定明天他就招了。” 富时笑了笑,“说吧,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那包椰子糖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都瞒不过书记。”李仕山嘿嘿一笑,低语了一番。 富时听完,神色严肃起来,紧紧盯住李仕山:“你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李仕山半开玩笑的说道:“都是道听途说,真真假假。但我觉得值得试一试。” 富时沉默片刻,手指点了点桌面。 李仕山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至于消息来源那也就不重要了。 随即,富时嘱咐道:“要注意分寸。” “明白。”李仕山点点头,转身离开。 富时目光落回卷宗上,又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海南”两个字。 ...... 陈观靠在床上,手脚一片冰凉。 他掌心那几颗廉价的椰子糖,却感觉像烙铁一样烫。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以及一个桌子,灯光却足够亮,这是为了方便门外的看管人员,看清楚里面的一切。 如今还没有后世那么严格,被留置的人员都住的是那种全是软包,询问、休息一体的房间,还有两名留置看护员,二十四小时盯着你。 没有被询问的时候,你只能坐在椅子上,什么都做不了,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种日子才叫煎熬。 此时,陈观死死盯着椰子糖纸,脑子里无数个念头疯狂的冲击着神经。 自己根本没有低血糖,李仕山是知道了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的? 又知道了多少。 这糖是试探吗?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那地方、那身份,自己没有告诉任何人。 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尽管已经到了深秋,可是陈观贴身的衬衫已经汗湿。 他反复回想每个环节,每个可能出错的节点。 但理智又在说,不该啊,那些安排明明很周密。 难道是巧合? 可这个解释,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就在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李仕山一个人走了进来,贴心的问候着,“陈书记,还没休息?” 陈观没接话,可攥着糖的手却更加的用力,眼睛紧紧盯着李仕山。 李仕山打量了一下房间,自说自话道:“也是,这地方确实睡不着。” 说着,李仕山直接拖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在陈观对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姿态放松。 “陈书记,不瞒您说,我岳父挺有钱的。我在就想等这案子忙完,带老婆孩子去三亚住一阵。阳光、沙滩、椰林……想想挺舒服。” 陈观听得心头猛地往下一沉,恐怖的念头已经浮现。 李仕山顿了一下,看似随意的问道:“对了陈书记,三亚那边……您应该很熟吗?” “我琢磨着,要是环境好,干脆在那儿买套海景房。” “冬天过去,老人孩子都高兴。听说那边还有一所国际学校,为了孩子,也值。” “我媳妇呢,没什么大志,就喜欢弄点小情调。” “要是真在那边定居了,就给她盘个小店,就咖啡店吧,” “不图挣钱,就让她有点喜欢的事儿做,也算融入当地。您说,这想法怎么样?” 这一刻,陈观脑子已经炸裂。 三亚……海景房……国际学校……咖啡店……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他竟然真的知道,还知道的如此彻底。 观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灰白。 那双原本淡定的眼睛,此刻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惧,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可藏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过好一会儿才结巴沙哑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直到这一刻,李仕山终于放下心来了,看来前世的记忆没错。 于是,李仕山更加放松,慢悠悠地说道:“陈书记,您做得确实隐蔽。心思够细,让人佩服。” “您把老家务农的哥哥安排进粤州一家合资公司,挂闲职,待遇优厚。” “你哥哥比你大两岁,面貌相似。” “所以,每个月,您都以‘探望兄长’的名义南下粤州。然后,用您哥哥的身份证购买去三亚的机票,然后一家团聚对吗?” “那个女人给你生了儿子,也是你陈家唯一的男丁,确实要好好对待人家。” 李仕山又带着佩服的语气说道:“你这这一套下来,几乎没痕迹。说真的,您这套反侦查的思路,绝对是顶尖的。” “啪嗒。” 陈观手里攥着的糖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向了墙角。 第 1313章 知进退,明得失, 陈观整个人瘫在硬板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他想不通,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踪迹的。 明明已经做得如此完美,除非有人跟踪自己。 难道...... 陈观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难不成,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只是现在机会成熟,成为某个人功劳簿上的一笔政绩。 陈观一下就想通了,为何李仕山会突然从保康调到安江。 为何他一个副书记会参与到了省纪委主导的调查中来。 这一切都是在给他铺路啊。 虽然李仕山履历上家庭看起来普通,可是短短十年他就升到的副厅级。 只是凭着他自己的能力,没有其他隐情,谁能信。 陈观想到此处,惨笑一声,摇了摇头。 自己输得不冤啊~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倒霉了。 就在陈观胡思乱想的时候,李仕山心里也叫一个庆幸。 真是多亏了前世自己对贪污腐败的案例格外感兴趣。 陈观落网大约两年后,省里出了一部反腐纪录片,其中就有一集专门讲陈观的案子。 那片子对他受贿情节着墨不多,重点全放在他隐匿财产、包养情人的手段上,这可是最大的看点。 至于陈观的腐败,源头是一个简单又固执的念头,那就是延续“陈”家的香火。 陈观是三代单传,与妻子只育有一女,这成了他心头一根刺。 在某个商人的“贴心”安排下,他遇到了后来的情人。 而这个女人,竟真为他生下了儿子。 从此,为了那对母子在阳光沙滩下的“美好生活”,这位老纪检一步步迈入了深渊。 他那套“探亲-借证-飞行”的隐匿手法,因其巧妙的反侦察设计,给当时的自己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才是自己敢在证据尚不充足的情况下,果断对陈观采取措施的底气所在。 房间这个时候也安静下来,只有陈观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李仕山也不再说话,给足了陈观思考的时间。 就这样过去了十来分钟,李仕山听到陈观的气息似乎均匀了下来,知道火候差不多到了。 “陈书记,事到如今,再扛下去没有意义。你我同事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也不想看您走到最难看那一步。” 李仕山开始劝说道:“明天上午,安排正式笔录。” “如果你主动、彻底交代所有问题,这算你自首,量刑上会从宽。” “这是你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说完这句,李仕山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于今晚这场谈话……你就当没有发生过。出了这个门,我也不会承认说过这些。” 陈观缓缓抬起眼皮,看了李仕山一眼。 他听懂了。 李仕山需要他的口供作为突破口,但信息的来源并不“合规”。 毕竟跟踪自己如果没有授权,那可是非法的。 这一点上,陈观压根没有想过做文章。 李仕山的背景远比自己大得多。 很多事情,他当懂。 现在李仕山是在用“自首”的机会,做一场交换。 这个交换也确实挺划算。 房间里又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陈观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嗓音嘶哑地挤出一句:“韩……韩景荣……别牵连他。” 李仕山起身,非常郑重的回答道:“这一点,请陈书记放心。我们办案,讲事实、重证据。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牵连无辜。” 得到这个承诺,陈观说了一声谢谢,眼神也彻底的灰败下来。 ...... 离开关押室的李仕山,直接就去找富时。 他知道,富时肯定没睡,在等他的消息。 果然,富时办公室,房门虚掩,透出灯光。 李仕山轻叩两下,推门进去。 富时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中捧着茶杯,没有回头。 “他招了?” “招了。” 听到这个确定的答案,富时这才回头,眼神中满是欣慰。 李仕山又上前一步,补充道:“愿意彻底坦白,交换一个认定为自首、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嗯~可以考虑。”富时点点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表扬了一句。 “才一个多小时,仕山,你又立了一功。” 李仕山嘿嘿一笑,道:“都是书记您运筹帷幄,领导有力,我也就是跑跑腿,敲敲边鼓。” “少来这套。”富时笑骂着摆摆手,坐回椅子上,神色认真起来。 “说说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陈观一开口,后面就是顺藤摸瓜,工作量不小。” 李仕山收敛了笑容,坐在了富时的对面,正色道:“书记,等明天陈观正式交代,形成扎实口供,我的任务基本上就算完成了。” “我打算尽快返回安江。” “嗯?”富时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不打算继续跟这个案子?” “陈观只是开始,后面可能牵扯更广,正是用人的时候。” 李仕山摇摇头,语气诚恳的说道:“书记,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洪主任在主导。” “从前期侦查、人员控制、审讯布局,他都付出了大量心血。功劳理应归他。” “我就是投机取巧,敲开陈观的嘴,算是帮了个忙,但不能因此就喧宾夺主。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李仕山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再者,安江那边确实有一堆事等着。” “陈观被抓,安江肯定要乱,姚星亮书记那边肯定要开会研究稳定局面,我不能一直缺席。” “还有仓坪镇,虽然有刘基同志坐镇,但我还是有些担心我的老同学陈山河。” “最重要的是,汽车城的项目正在关键期,刘阳一个人顶着各方面的压力,我实在不放心。” 富时听着李仕山罗列出这么多要走的理由,其实都不是最核心的原因。 大家都很明白,陈观一旦取得突破,接下来就要对章化寻乃至更高层面采取措施。 这将会是轰动全省的大案要案,其中的功劳和关注度可想而知。 李仕山此时选择退出,一方面是不愿抢夺洪剑锋这个主要经办人的风头和功劳,另一方面,是不愿自己太过惹眼。 这就是他极其高明的政治智慧的体现。 如此大案,若最终风头全被一个外来的干部占尽,对他这个新任纪委书记的威信和省纪委整体的形象,可不是好事。 知进退,明得失,懂取舍,识大体。 能看得如此通透,不贪恋功劳的年轻人,他富时真没见过。 “想清楚了?”富时看着李仕山,再次确认道。 “想清楚了。”李仕山回答得干脆。 “好。”富时不再多言,“回去也好。安江局面复杂,你确实需要坐镇。一切小心,有什么需要市里、省里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仕山立马就露出略带顽劣的笑容:“书记,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跟您客气,该麻烦您的时候,电话一定准时到。” 富时被他逗笑了,笑骂道:“你小子,算盘精得很,一点亏不肯吃!行了,快滚回去休息吧,天都快亮了!” “是~”李仕山敬了个不标准的礼,笑嘻嘻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1314 章 该上强度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 洪剑锋在询问室隔壁房间一边整理手里的材料,一边问向李仕山,“还是你来?” 李仕山双手插在裤兜里,摆了摆手,懒洋洋地说道:“不了,免得又被你训?再说我昨晚也没睡好。”说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洪剑锋愣了下,但又点点头。 确实不能让李仕山再主导了。 这小子路子太野了。 昨天那包糖的事情,他也没说。 “行,。”洪剑锋也没多问,夹着笔记本,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陈观就被带进了询问室。 让洪剑锋诧异的是,陈观的精神状态非常差。 他整个人已经没了昨天那股子精气神儿,背微微驼着,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怎么才一个晚上,变化就这么大。 就在洪剑锋满脑子疑惑的时候,陈观主动抬起头,声音沙哑的说道:“洪主任,我坦白.....” “这~”洪剑锋一愣,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陈观可不管洪剑锋什么反应,已经开始讲述起来。 一旁的记录员反应很快,立刻在笔记本电脑上开始敲击起来。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陈观的交代顺畅得让洪剑锋感觉都有些不真实。 从最初如何被拉下水,到与章化寻之间如何形成利益同盟。 如何在政法和纪检系统内编织关系网、排除异己,再到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干预案件……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陈观说得条理分明。 他的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感觉像在讲述别人的事。 只是他说到某些关键节点时,会不自觉地手指蜷缩起来。 洪剑锋一边记录着关键词,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 李仕山是不是又搞什么小动作了。 上午的询问告一段落时,洪剑锋合上笔记本,一阵感叹,信息量太大,也太关键。 他按程序让陈观核对笔录并签字,自己则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关上,洪剑锋长长舒了一口气,兴奋和疑问同时涌了上来。 兴奋是因为陈观的交代极具价值,这堪称关键性的突破。 疑惑则是因为这转变太快、太彻底。 这绝对和昨天李仕山那包“海南椰子糖”脱不了干系。 他得找那小子问个清楚。 洪剑锋一把推开隔壁监控室的门,里面却只有富时一人坐在椅子上。 “书记,”洪剑锋环顾四周,“李仕山呢?” 富时抬起头,笑了笑:“他说安江有急事,先回去了。” “回去了?”洪剑锋一愣,话卡在喉咙里,憋的那叫一个难受。 这小子,居然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连个解释都没有? 富时站起身,走到洪剑锋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着洪剑锋,眼神意味深长,“剑锋,接下来的审讯,你要好好把握。陈观这条线很重要,牵出来的东西会更多。别辜负了……仕山的一番好意。” 洪剑锋不傻。 话听到这个份上,他瞬间就明白了。 李仕山不是不能继续跟,也不是不想立功。 他这是把到手的功劳、露脸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让了出来。 洪剑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发紧。 半晌后,洪剑锋苦笑额摇摇头,“这小子,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心里那点憋闷早已烟消云散。 富时看着洪剑锋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懂了,便不再多说,只是嘱咐道:“抓紧时间整理吧,下午还要继续。章化寻那边……也要准备动了。” “是!”洪剑锋接过材料,挺直腰板。 看着富时离开,洪剑锋看着手里的笔录,心里念叨着:“等这边事一了,好好请小子喝顿酒。” “不,一顿不够,要多喝几顿才行。” 下午一点,安江市委大院。 李仕山的汉G00003刚在常委楼前刚停下,早已等候多时的福进就快步迎了过来,拉开了右后车门。 “书记,您可回来了。”福进的声音压得比往常低,脸上带着急切。 李仕山弯腰下车,随手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抬眼看向福进:“嗯?有什么急事?” 两人步履不停,径直朝楼内走去。 福进紧跟在李仕山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低声汇报道:“姚书记办公室上午和中午都派人来问了两次,问您什么时候能到。” 李仕山脚步未停,微微侧头,“出什么大事了?” 福进又凑近了些,低声道:“收到消息,陈观书记昨天下午在省委党校学习期间,被省纪委的同志带走了。” “动静不大,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姚书记这边,估计就是为这事等您。” 李仕山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行,上楼说。” 回到办公室,李仕山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边走边解开了西装扣子。 他脱下外套,随手递给紧跟而来的福进,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福进熟练地将西装抚平,挂在一旁的实木衣架上,又麻利从一旁的小冰柜里取出一罐冰镇可乐,倒进了茶杯里。 “书记,您先润润喉。”福进将茶杯递给李仕山后,随即询问道:“书记,那我现在给姚书记的秘书回个电话,说您回来了?” 李仕山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想了片刻,这才说道:“不用,我自己来。” 福进心领神会,立马拿起桌前的座机拨出一个号码,这才恭敬地递给李仕山。 李仕山接过话筒,“喂~关处长,书记现在休息了吗?” “好,好,麻烦转告书记一声,我这就过去。” 李仕山刚放下话筒,无需言语,福进就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刚挂好的西装,抖开,帮李仕山穿上。 李仕山仔细地整理了一下,看着已经提前走到门前,等着开门的福进,心里默念一句。 “该给老姚上上强度了。” 第 1315章 姚兴亮的婉拒 李仕山一走进姚兴亮的办公室,就立刻感觉到他的态度与往日有了极大的区别。 姚星亮主动离开位置,迎了上来,率先伸出手与李仕山握了握,“仕山同志回来了,路上辛苦了。” 李仕山还是保持着必要的尊重,笑着说道:“刚到。听说书记找我,就直接上来了。” “来~咱们坐下聊。”姚星亮把李仕山引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又亲手泡了杯茶。 这一连串热情的举动,可不是普通的上级对下级的关系,而是一种姿态。 姚星亮已经将李仕山放在了近乎平等的位置上进行这场对话,而非简单的上下级汇报。 李仕山明白,姚星亮现在是慌的一笔。 昨天陈观出事后,他就收到消息,市长郑春平又跑到省里活动了,这心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姚星亮释放的姿态足够低,李仕山也不会托大,微微欠身接过茶杯:“谢谢,书记。” “仕山,太客气了。”姚星亮笑着说了一句,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姚星亮先是抿了口茶,很是随意地问道:“这次省城之行,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李仕山很清楚,这看似普通的寒暄,其实就是在试探。 自己离开安江短短几日,仓坪马志本旋即落马,紧接着陈观在省党校被带走。 时间上如此巧合,姚星亮必然是在怀疑这些事和自己有关。 他现在需要通过向自己求证,来判断现在的形势。 既然问了,李仕山也不用再费心思,和他虚与委蛇,坦然一笑,迎着姚星亮的目光,回答得无比直接。 “还算顺利。主要是在省纪委那边,配合‘9·25专案组’做了些具体工作。” 这话李仕山说的风轻云淡,感觉就像是去处理了一件极为普通的工作。 可这里信息的分量,却足够的重。 姚星亮端着茶杯的手都不由得微微颤了一下,心里哀叹,“果然如此啊~”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李仕山真的就像那个“大师”说的那样,就是一个“祸害”,人走到哪里,那里就要翻天覆地。 可最让姚星亮担心的是,陈观这个级别的干部出事,会牵扯出多少人和事,有多广,有多深。 会不会对他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市委书记的位置,带来致命一击。 姚星亮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试探道:“你在省里这几天,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比如对咱们安江的工作,特别是班子,有没有什么新的看法?” 李仕山听得心里一乐。 老姚同志这是上杆子求“压力”呢。 那自然不能让他失望,不是。 李仕山立刻收敛笑容,叹了口气,一脸担忧地说道:“不瞒书记,我确实从组织部那里听到一些风声。” “说是,领导对安江近期频繁出现问题,非常很关注,也有些看法。” “似乎是讨论过,关于班子稳定,主要是一把手能不能控制局面、净化环境的话题。” 姚星亮听得心里一紧,脸色有些发白。 他最近也听到了相关的传闻。 可随即,李仕山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嘛~” 这个“不过”,让姚星亮一下又吸引了过来。 李仕山一脸诚恳的说道:“书记,您是我的老领导,我在省里听到一些不利于您的风声和议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我已经找机会,分别向袁学民部长和富时书记汇报工作时,讲了您近期在稳定大局、推动发展方面所做的工作和遇到的困难,也委婉表达了基层干部对班子稳定的期望。” “袁部长和富书记都是明白人,应该……是能听得进去,也会在适当场合为您说话的。” 姚星亮听得一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仕山。 他不是不相信李仕山的话。 要知道,李仕山的人品在汉南官场是有口皆碑的。 他既然说已经向两位关键人物递了话,那就一定是递了,而且分量不轻。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李仕山为何会替自己说话。 不管什么原因,这个时候出手,真的属于雪中送炭了。 “仕山……唉!”姚星亮真的有些感动,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仕山笑了笑,淡然的说道:“书记,当年您把我从乡里调到区里,那可是有提携之恩,我只是说说话,算不得什么。” 姚星亮不再说话,只是又伸手和李仕山握了握。 李仕山可不会被姚星亮一时间的感动所迷惑。 他心里很清楚,像他这样“刻薄寡恩”的人,别指望他会对你感恩戴德,该卖你的时候照样卖你。 不过此刻,姚星亮却投桃报李,说起了陈观的事情来。 “仕山,陈观的事情你肯定比我清楚,纪委那一摊子不能没人主持。” “我的意思是,想请你暂时把纪委的工作兼管起来,也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谢谢书记的信任。”李仕山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说道:“不过,我是副书记,跨界管纪委,名不正言不顺,容易引来猜测,反而不利于纪委工作衔接。” “我觉得,廖启明同志政治可靠、业务熟,在纪委也有威信,让他暂时主持日常工作最稳妥。而且嘛~” 李仕山停顿一下,补充道,“据说,富书记对廖启明同志的印象也很不错。” 姚星亮当然听懂了意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按你说的办,明天开个会讨论。” 李仕山端起茶喝了一口,开始酝酿最后的一步棋。 “书记~”李仕山放下茶杯,带着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现在安江的局势不稳,也不理想,有些事光在安江想不够。” “有些路,您该跑还得跑,比如,去袁部长那儿汇报汇报思想和下一步稳住局面的打算,没坏处。” 姚星亮身体一震,已经明白意思了。 李仕山这是把他引荐给袁学民啊。 按道理说,这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应该紧紧抓住,可是姚星亮却犹豫了。 他想了好半天后,很是委婉地说道:“仕山,谢谢你的建议,我再想想。” 第 1316章 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李仕山有些意外,姚星亮竟然还要再考虑? 随即一想,也就明白过来。 姚星亮身后也是有靠山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这个情况下,没有出面帮他。 但是,姚星亮要是因此就转投袁学民,麻烦可不小。 普通人看来,你不帮我,我去求别人,这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在有些大人物眼里,这就是背叛。 你需要帮助,我不一定帮你。 可是,你要转投他人,那我必然要出手整死你。 这个逻辑看似无理,却是活生生的现实。 李仕山也不着急,姚兴亮现在犹豫是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等到章化寻落网,省纪委对安江官场启动全面清查的时候,他自然会主动上门。 到那个时候,自己的主动权更大,老姚同志配合也会更加彻底。 现在,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李仕山也就起身告辞。 姚星亮见李仕山要走,立刻起身相送,一直送出办公室门口,这才返回自己的椅子上,不停地敲着扶手,眼神游移不定。 想了许久后,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心里念叨着:“还是再试一试吧~” 另一边,李仕山回到办公室后,便让福进去把这些天积压的公文拿过来。 这话刚说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市委秘书长侯锦钟。 “李书记,打扰您了。”侯锦钟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客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姚书记本打算召开常委会,碰一下近期几项重要工作。您这边什么时间方便?” “哎呦~”李仕山眉毛上挑,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以往姚星亮决定开会,都是让办公室直通知,顶多提前打个招呼,何曾像现在这样,专门让秘书长询问自己的时间。 他现在这姿态,放得不可谓不低,几乎是将自己放在了需要特别协调甚至尊重的位置上。 李仕山自然还是保持谦逊的态度,“书记太客气了,我都可以,听书记和秘书长的安排。” 两人又客气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这时,福进也抱过来一大摞待批阅的文件,“书记,这是这几天需要您亲自阅示的文件。” 李仕山点点头,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开干。 虽说李仕山分管的领域很少,除了副书记的常规协调职责,主要侧重在党群、宣传和部分农业农村的调研指导。 文件大多是常规的汇报、请示、调研报告,需要他决断或签署意见的实质性内容并不多。 内容并不复杂,可挤压了好几天,数量还是可观。 当然,这对于当过县长秘书,干过县委书记,从“文山会海”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李仕山而言,都不是问题。 李仕山批阅得极快,但绝对不走马观花,敷衍了事。 该直接同意的,利落签下“同意”和自己的名字;需要修改的,在空白处或附件上提出具体、可操作的意见;资料不全或论证粗糙的,则毫不客气地打回去,要求补充完善并注明“请重新研提”。 福进中间悄悄进来放下一些糕点,见书记全神贯注,便又无声退了出去。 三个多小时后,那摞“文件山”便已见底,只剩下最后几份。 当他签完最后一份关于某个理论研讨会经费的请示报告,并注明“请严格预算,注重实效”后,放下笔,李仕山向后靠进椅背,伸了一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去~终于弄完了。 一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替代了白日的天光。 这时,李仕山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9:07。 “我擦~” 李仕山一拍脑门,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 今天在回安江的路上,他和媳妇通电话时可是郑重其事地约好了,晚上要一起享受久违的“二人世界” 先去吃个烛光晚餐,然后去看一场电影。 妻子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地说,自己这个“老李”看腻了,今晚必须陪她去看另一个“小李子”(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主演的《盗梦空间》,还强调“听说特别烧脑,你陪我看,不准睡着。” 小李子的颜值确实属于盛世美颜,就算是男人都会动容的那种。 想到此处,李仕山不由得想起了后世看到的新闻,咧嘴邪恶一笑。 他记得,好像小李子也上过那个什么岛,据说和那个希什么的狂欢了三天三夜。 啧啧~盛世美男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白朗长得也是绝美,要不是家里背景深厚,估计...... 想到此处,李仕山咧嘴,邪魅一笑。 不对~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仕山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准备先给媳妇道歉再说。 刚一拿起手机,屏幕上就显示着媳妇发来的短信,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仕山,记得按时吃饭,别饿着。我有点事,今天就不能陪你吃饭看电影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抱怨,没有催促,只有平淡温馨的叮嘱以及巧妙的一个借口,来避免自己的尴尬。 看着这短短的几行字,李仕山心头倏地一暖,多好的媳妇啊~ 我李仕山娶妻若此,夫复何求啊~ 感动之余,李仕山又转念一想,现在才7点对哦一点,吃饭、看电影还是来得及的。 他立马就电话赵刚,让他做好准备,自己也起身开始换衣服。 也就在这个时候,福进却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叶秋部长来了。” 李仕山换衣服的动作一滞,脸上浮现苦笑。 得嘞~晚上的约会看来是要泡汤了~ 幸好没有提前给媳妇打电话,要不然她更加失望。 李仕山只得重新坐回椅子,先快速给媳妇回了一条短信。 【亲爱的,临时有工作,抱歉食言了。明天一定补上,加倍补偿!】 刚按下发送键,叶秋便已走了进来。 “书记,您回来了~” “叶部长,快坐。”李仕山放下手机,脸上露出笑容。 叶秋过来是来汇报这两天,安江干部动向的。 作为掌管全市官帽子的组织部长,她的消息网络之灵敏、信息来源之直接,远,绝非福进这样主要依靠观察和听闻的秘书可比的。 第1317章 安江的病根 从叶秋讲述中,李仕山对于陈观被省纪委带走后有了更加直观的印象。 经过一夜一天的发酵,如今整个安江官场彻底传开。 对于陈观一系的干部以及与他过往关系密切的人来说,那就是一夜之间天都塌了。 树倒猢狲散,自古皆然。 陈观这棵大树轰然倒下,依附其上的“猢狲”们自然要慌不择路地谋求新出路。 李仕山都能预想到,陈观留下的势力真空和利益版图,必然会引来其他势力的觊觎与争夺。 新一轮的明争暗斗、合纵连横估摸着已经开始了,随时准备蚕食、分割。 这种因权力更迭引发的内部倾轧和无序争夺,可不是李仕山希望看到的。 先不说这些争斗会不会影响到部门的正常运转,就是这些人选出来的干部,能有几个是真心做事的。 到头来谋的是自己的利益,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听完叶秋讲完安江的动向后,李仕山沉思片刻,说道:“叶部长,陈观倒下,拔出萝卜带出泥,必然会牵连出一批干部,留下不少位置空缺。” “你们组织部这边,要立刻着手,做好干部储备和研判工作。” 可这话在叶秋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这是做好争夺位置的准备。 这一点,昨晚叶秋在收到消息后,就已经着手开始准备。 她稍作停顿,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递到李仕山面前。 “书记,这是我整理的一份名单,上面是陈、章二人较为核心的嫡系干部,目前分布在城建、财政、交通等几个要害部门。” 李仕山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和职务,心里一声叹息。 果然,在叶秋的认知里,自己扳倒陈观,就是为了腾出位置,安插自己人,扩张自己的势力。 这不能怪她这么想,这属于惯性思维。 官场向来如此,位置重于能力,站队先于才干。 背景和立场往往比实干更重要。 李仕山将名单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叶秋,忽然问道:“叶部长,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咱们安江,有水运、有铁路、还有机场,交通也算便利,气候湿润,自然风光、矿产储备都不差。”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咱们怎么就发展不起来,不管是经济还是人均收入都在全省排在倒数几名。” 叶秋愣了一下,没想到李仕山会突然问这个。 她思考了片刻后,很是谨慎的回答道:“书记,这个原因很多。” “比如经济大环境、产业结构、历史包袱……” 叶秋列举了不少,大部分都是以前经济分析报告上写的东西。 李仕山还是耐心的听叶秋说完后,笑了笑,“叶部长,你也是土生土长的安江人,又是组织部长,难道真的看不出问题所在?” 说到此处,李仕山加重了语气,问道:“我想听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叶秋看着李仕山目光灼灼的眼神,再一次沉默了。 这一次她酝酿了许久后,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内耗,永无休止的内耗。” “咱们安江有句老话,在外一人是头龙,在家一群是条虫。” “咱们安江人太喜欢内斗了,不仅排外,自己人斗的也是头破血流。” “你想做成一件事,别说帮你了,给你使绊子的,拖后腿的不知几何。” “反正就一句话,我拿不到好处,你也别想成事。” “长此以往,多少人寒了心,最后不得不选择离开。” 叶秋说的很真切,眼神中流露出的是痛心和一种无力感。 李仕山也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叶部长,你说的很对,这是咱们安江人的缺点,但并不是安江发展不起来的根本。” 叶秋微微一愣,本能地问道:“那是什么?” “根子在领导的用人,在安江官场的风气。”李仕山指节轻叩一下桌面,继续说道:“你想想,在安江,一个干部想要做出一番政绩,必然是要得到领导的支持。” “可是领导通常会支持谁,必然是自己人。” “那这就逼的干部不得不站队,不得不依附领导。” “可是你一旦站了队,成了领导的人,你就得唯领导马首是瞻,你的精力就不能全部放在工作和百姓身上。” “你得琢磨领导的心思,得维护圈子的利益。” “这样一来,人情关系、利益交换,就成了潜规则。” “结果是什么?” “是庸者可能因为选对了领导而上位,能者可能因为不听话,或者是坚持原则而被边缘、被打压、甚至被摘桃子。” 李仕山越说,语气越是沉痛,也越尖锐,“这样的环境下,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要么寒心离开,要么同流合污。” “而留下来的,要么是精于钻营的‘官油子’,要么是畏首畏尾的‘太平官’。” “如此恶性循环,安江就从根本上丧失了持续发展的内在动力。” “别看这些年咱们安江经济增速并不太慢,这是吃了整个国家经济高速增长的红利。” “咱们的经济增长细看下来,绝大多数是土地财政,是靠国家投入的基础建设,真正本土的经济支柱产业根本没有。” “红利总有吃完的一天,大环境也不会永远高速增长。” 说到此处,李仕山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叶部长,你想过没有,等这一波红利过去,我们安江靠什么发展?” “安江的老百姓,又靠什么过上好日子?” 李仕山这番话说完,叶秋听愣住了,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番分析很深刻,真的是说到了安江的病根上。 她是组织部长,对干部队伍中的种种痼疾和潜规则,更是深有体会。 只是很多时候,或碍于情面,或迫于环境,或只能选择了沉默甚至妥协。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部长~”李仕山拿起桌子的名单又递向了叶秋,“这次选用干部,希望你能为安江选出几个真正能干事、能成事的人。” 说到最后,李仕山无比诚恳地说道:“拜托了。” 第1318 章 泡汤的“二人世界” 叶秋望着李仕山凝重而坦诚的神色,让她一下想起了之前听过关于李仕山在谷山县的诸多事迹。 那时她还刚刚升任组织部长不久,在省里学习的时候就学到了谷山县的材料。 铁腕反腐,打破山头,引进新鲜血液,大力提拔任用那些真正在基层干事、群众认可的干部。 他让“不会来事”、“没有背景”的干部,有了施展自己才华的空间。 他让“普通”身份的干部有机会成为手握“实权”的领导。 在他的治下,谷山县干部队伍的廉洁度和干事风气,在全省都是挂了号的。 那个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包装的真好”。 官场上谁不会做表面文章了。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毫不作伪的忧虑与决心,叶秋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包装,那就是他的本心。 叶秋有些自愧,自己竟用官场那套惯有的算计去揣度他。 以为他和那些人一样,眼里只有权位与地盘。 谁天生就愿意圆滑世故? 谁不曾有过想堂堂正正做点实事的初心? 不过是被现实、被这个社会打怕了,打疼了。 渐渐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妥协,学会了把那份初心深深埋起来,最后渐渐地死亡。 叶秋缓缓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书记~我懂了。” 她双手接过那份名单,不是例行公事的恭敬,而是带着一种重新确认的郑重。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叶秋感到脊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那种在官场浸淫多年、下意识微微前倾以示谦卑的姿态,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好。”李仕山微微颔首,多余的话已不必说,想必叶秋懂得去怎么做。 正事说完,李仕山就准备结束这场深谈,于是笑着问道:“叶部长,还有其他事情吗?” 潜台词就是,“还有没事没,没事,我要下班了。” 叶秋脸上却浮起一丝犹豫。 她嘴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仕山看到这个表情,心里大叫一声,“我擦~看来结束不了啊。” 叶秋只沉默了十几秒,再抬头时,眼神已变得决然:“书记,还有件事,必须向您汇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昨晚,孙浩民私下找了我。他情绪很不安,话里话外都是对眼下局势的恐惧……我有种感觉,他可能想跑。” “哦?”李仕山神色一凝,心里却很是欣慰。 能把孙浩民的事情说出来,看来叶秋已经是彻底倒向了自己。 李仕山继续问道:“他和陈观,牵扯很深吗?” “很深。”叶秋点头,“他以前是章化寻的秘书,章书记大部分私事都是经他的手。”她将“私事”二字咬得格外的重。 “陈观又是章书记一手提上来的,所以孙浩民和陈观,关系非比寻常。” “原来如此。”李仕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话锋忽然一转,“我听说,叶部长和孙区长不仅是同乡,过去私交也不错?” 叶秋心头一震,暗叹一声:“果然,李书记什么都知道。” 此刻这一问,无非是要她一个明确的态度。 叶秋没有丝毫迟疑,挺直背脊,声音清晰,“书记,以前确实因同乡之谊,在工作范围内对他有过关照。” “如果孙浩民有问题,我不会姑息,一切以党纪国法为准!” 这番话叶秋干脆利落,界限分明。 李仕山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你的立场,我明白了。”李仕山微微点头,继而给出指令,“孙浩民那边,你还是要设法稳住。可以适当表示关心,但注意分寸。” “最重要的是,密切留意他的一切动向,有任何异常,随时直接向我报告。” “是,书记。”叶秋应了下来。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李仕山觉得现在火候到了,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叶部长,这里就我们两人。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要交个底。” 李仕山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叶秋,“你自己,到底干不干净?有没有什么可能被人拿住、甚至牵连进陈观案里的把柄?” 这个问题直白而尖锐,让叶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叶秋只是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挣扎、回忆,最终化作一抹苦笑。 “书记,我叶秋绝对没有触碰法律红线,没有贪污受贿,没有卖官鬻爵,没有用职权为个人或亲属谋取非法利益。” “至于灰色地带......” 叶秋停顿了一下,唇角泛起一丝苦涩。“您知道,在我这个位置,有时候确实身不由己。” “在一些人情往来、地方平衡、某些事情的处理上,我确实.....” 叶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李仕山却懂。 李仕山审视了叶秋良久,从她眼中看到了真诚、后怕,以及一丝希冀。 这番回答应该不会有假,只要没有触碰底线,一切都好说。 说句老话叫,人才难得,所言非虚。 尤其是在安江这样经济不发达的地区,能堪称大用的干部真不多。 叶秋虽然身上有瑕疵,可是她一个女性能爬到这个位置,能力必然是出众的。 能用,自然是要用的。 “好。”李仕山点了点头,“只要没碰红线,守住底线,一些历史问题、环境使然的事情……我可以理解。” 他看着叶秋,铿锵有力的说道:“你安心工作。只要行得正、站得直,我就能保你无虞。” 这句话一出,叶秋的眼中骤然泛起光彩,神色更是激动,站起来微微躬身,“谢谢书记。” 这一颗“定心丸”吃下,叶秋如释重负地走了。 李仕山抬眼看向墙上的钟,八点三十五分,立马就起身开始换衣服。 和媳妇烛光晚餐肯定是没戏了,不过电影还是能看的。 匆匆换好衣服的李仕山,刚拿出手机,刚准备给媳妇打电话时,手机屏幕先一步亮起,一条新的短信蹦了进来。 【老师,我已从省城返回。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方便吗?】 方便吗? 李仕山一脑门的黑线,真想回一句“不方便”。 可他太清,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刘阳绝不会这个点发这样的短信。 哎~ 李仕山长叹一声,给刘阳打去了电话。 得,今晚这“二人世界”,算是彻底泡汤了。 第 1319章 私募股权 夜色已深,安江老城区一条背街小巷里,“老郭烧烤”的塑料棚下还亮着灯。 李仕山推开那扇油腻得几乎不透光的玻璃门时,刘阳正拿着铁钳,小心地翻动烤架上渐渐软塌的茄子。 蒜蓉混着焦香的炭火气,充斥着整个屋子。 “老师,这儿~”刘阳用力挥了挥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虎牙。 他穿了件深蓝色冲锋衣,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是皱巴巴的白色衬衫,看起来风尘仆仆。 李仕山在他对面坐下,又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调侃道:“躲老姚,躲到省城去了?” 刘阳拿起桌上一次性茶杯,先是给李仕山倒了杯大麦茶,这才叹了口气,声音里尽显无奈。 “没办法,他秘书天天堵我办公室门口。” 说着,刘阳用铁钳将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的茄子整个夹起,放进李仕山面前的铁盘里。 “这个老关,话里话外,都在说汽车城项目耽误一天都是巨大损失,搞得我像是罪人一样。” 刘阳撇撇嘴,用筷子把李仕山铁盘里的茄肉划开,让蒜蓉酱汁更均匀地渗进去,继续吐槽道:“那我就干脆去省城,说是考察汽车城,这理由他总没法拦吧?” 李仕山笑了笑,没接话。 刘阳这家伙脑子足够活络,鬼点子多,这一点倒是和自己有些相似。 “不过,在省城倒真听到有用的信息。”刘阳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碰到个朋友,做建材的,姓周。我在黄岚当书记的时候,他在黄岚投过几个厂,有点家底。”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周老板说,他也是去考察汽车城项目的。”刘阳声音更低了,“但他主要不是看项目,是看背后的开发商,合盛集团发的债。” 李仕山抬起眼:“债?” “企业债,年化百分之十五,三年期。”刘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彩色的宣传单,摊在油腻的桌面上。 纸张上印着“合盛集团·优质资产支持债券”的字样,收益率用粗体标红。 “周老板说,这回报率在市面上高得离谱,他不放心,想去项目现场看看底层资产到底怎么样。” 李仕山拿起宣传单。 纸张手感不错,印刷也十分精美,条款清晰地写着:募集规模五亿元,资金用途写着“汉南汽车城项目二期建设”。 发行方是合盛集团,受托管理人是京海的一家中等规模的证券公司。 “这还不是重点。”刘阳凑得更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异常,“周老板说,合盛在海京那边,马上要搞个私募股权推介会。那才是大手笔。” “私募股权?”李仕山眉头一皱。 “对,非公开募集,不通过交易所,针对特定高净值客户或者机构。” 刘阳以为李仕山不太熟悉这个,解释道,“信息不透明,监管也松。周老板听说,合盛这次打算募几十个亿,故事讲的是‘收购海外优质汽车零部件厂,完成产业链整合’。” 李仕山沉默下来,下意识地转动塑料茶杯,脑海里则回忆着关于“私募股权”相关信息。 这些知识,他在燕大都系统地学过,前世也听过不少。 2010年,正是中国私募股权市场野蛮生长的年份。 四万亿刺激计划后,流动性泛滥,大量热钱在寻找出口。 房地产调控已经开始,不少资金转向了各类“创新”金融产品。 私募股权因其高门槛、低监管,成了不少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重要的融资渠道。 他很清楚,现在政策对私募的监管还很模糊。 只要投资者符合“合格投资人”条件(个人金融资产不低于三百万,或年收入不低于五十万),募集人数不超过两百人,就能绕过公开发行的严格审批。 很多项目包装得光鲜亮丽,底层资产却经不起推敲。 说白了,由于2009年创业板开闸,大量公司上市造就了惊人的投资回报,吸引了海量资金涌入Pre-IPO(上市前)投资。 这些人都是奔着赚取一、二级市场价差来的。 “百分之十五的债券,加上私募股权……”李仕山喃喃道,“合盛融资渠道看起来很通畅,没有任何资金压力才对。” “对啊!”刘阳轻轻一敲桌子,“所以我更想不通了。既然这样,白朗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要拿下安江的贷款?” “二十几个亿,就算批下来也得层层审核,哪有发债、搞私募来得快?” 炭火渐渐暗下去,老板过来添炭,火星子溅起几颗。 李仕山等老板走开,才缓缓开口:“除非……募来的钱,根本不能用在安江项目上。” 刘阳眼睛瞪大了:“您的意思是……” “债券说明书上写的资金用途,未必是真的。”李仕山指着宣传单上那行小字,“私募股权说是收购海外零部件厂,也可能是虚的。” “这些钱,也许在进入合盛账户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挪作他用了还旧债、填窟窿,或者其他。” “至于安江这二十亿贷款......”李仕山微微摇头,我总觉得不对劲,合盛内部的声音似乎不统一,有点各自为战的意思。” “白朗这么执着,或许有他必须执着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未必和集团整体利益一致。” 刘阳也思考了半晌后,说道:“那……那个私募推介会,咱们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周老板说,门槛极高,个人资产得过亿,还要验资。” 李仕山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验资不难。” “啊?”刘阳睁大了眼睛,“老师,您有办法。” 李仕山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快速的说道:“这个事,你就不用去费心了,你重点在合盛发行的债券上。” “你尽快把相关材料整理一份给我。” “要详细的发行条款、担保措施、资金监管协议。” “至于海京的推介会,我来安排。既然他们想演这出戏,咱们就去台下当个观众。” 刘阳直接就竖起一个大拇指,“老师,就是牛批~”,随即又苦了脸:“那老姚那边……我是真有点顶不住了,我都怕回办公室了。” 第1320章 章化寻倒了 李仕山笑着安慰道:“你再坚持坚持。估计也没……” 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洪剑锋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有力:【章化寻已控制,现已留置在省纪委。】 “哎呦,动作挺快嘛。”李仕山咧嘴一笑,抬头看向刘阳,语气轻松了不少,“好了,之后的时间,老姚应该是焦头烂额,暂时没空【关爱】你了。” “啊?为什么。”刘阳一脸纳闷刚想问其缘由,他的手机也响了。 李仕山见状,心里暗道:这小子,消息网也够广的,八成也是同一件事。 趁着刘阳走到塑料棚角落接电话,李仕山走到前面,点了几样陆简兮爱吃的烤串,并且仔细嘱咐细节。 鸡翅中要刷蜜汁,慢烤到焦黄;韭菜挑嫩的,火候轻些;金针菇多撒点孜然和辣椒面…… 烛光晚餐泡了汤,电影也没看成,总得带点宵夜回去补偿一下吧。 点完单,李仕山刚坐回位置上,刘阳也回来了。 他眼神里闪着八卦之火,压低声音道:“老师,刚收到风,章化寻被省纪委的人从家里带走了,动静不小。” “嗯,我也听说了。”李仕山点点头,“树倒猢狲散,接下来安江怕是要乱一阵子。债券的事要盯紧,但你的江北区更要稳住,别让人趁乱钻了空子。” “明白。”刘阳应下,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盘烤茄子,“老师,您真不尝点?这家的蒜蓉酱调得是一绝。” 李仕山一摆手:“不吃了,给媳妇带的宵夜够分量,回去陪她一起吃。”他说这话时,眼神里自然流露出一丝温柔。 刘阳看到那叫一个羡慕,忍不住夸赞道:“老师对师娘,没得说,优秀丈夫。” 李仕山刚想谦虚一句时,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姚星亮打来的。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李仕山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接起电话后...... 果不其然,姚星亮想要现在见面详聊。 这个要求李仕山当然没法拒绝,只能说等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李仕山真想骂人。 草了~都是故意的吧。 今晚,诚心不想让我陪媳妇是吧。 吐槽归吐槽,该干的活儿还要干。 正好老板将打包好的烧烤拿过来,塑料袋里透着暖烘烘的香气。 李仕山看着烧烤,打算先绕个路,把宵夜送回家,然后再去市委面对姚兴亮。 转头看见刘阳还坐在原处,慢吞吞地喝着那杯冷掉的大麦茶,一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李仕山有些好奇:“你怎么还不走?” 刘阳闻言,眼神有些飘忽,拿起杯子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含糊道:“啊……没事,坐会儿,坐会儿就走。” “不对。”李仕山一下就察觉出不对劲。 往日里,碰头都是在他那个“电竞房”里,根本没有过今天这样,在外面碰头的时候。 肯定有情况。 李仕山也不着急走了,兴致勃勃的重新坐下,就这盯着刘阳看,一直看的他心里有些发毛。 “老师......你看着我做什么,你咋又不走了。” “哼~哼~小子!”李仕山又上下打量着他说道:“老实交代,是不是屋子里藏人了,你这可是要犯错误。” “没有~”刘阳连忙解释道:“我.....我媳妇,我妈把她从老家带过来了。” “这是好事啊,有人给你暖被窝做饭了,你躲这儿干嘛?”李仕山不解。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刘阳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催生。家里老人急了,我们这结婚也好几年了,这小半个月了,我身体有点.....” 话没再往下说,但是个男人都懂啥意思。 李仕山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指着刘阳哈哈大笑道:“搞了半天,合着你去省城,不是躲老姚,更躲你媳妇的‘攻坚战’啊?” “我说呢,今天碰头怎么选这么个地,原来是不敢回家啊。” 刘阳被说中心事,一脸窘迫,只能干笑。 李仕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好笑又有点同情。 好在自己还年轻,弹药充沛,火力足够,没有这方面烦恼。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李仕山拿起打包好的烧烤,又凑近到刘阳耳边,低声道:“兄弟,听我一句劝。战略性撤退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要不……试试食疗?” “枸杞泡劲酒,韭菜生蚝炖玛卡?来个双管齐下嘛。” 刘阳:“......” 第二天下午两点,刚从省城回来的姚星亮就立刻召开了常委会。 至于议题,自然就是这两天发生的大事。 姚星亮坐在主位上一脸的倦色,面色沉肃,看不出太多情绪,至于其他常委那也是神情各异。 姚星亮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同志们,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陈观同志,因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在接受省纪委的审查调查。” “省纪委的行动,体现了上级对腐败问题零容忍的坚决态度,也给我们安江的党风廉政建设敲响了警钟。” “对此,市委坚决拥护上级决定,并将全力配合调查。同时,我们更要深刻反思,引以为戒,确保安江的政治生态风清气正。” 这番话说的算是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太多的含义。 紧接着,姚星亮看向了刘基,说道:“下面,请刘基书记介绍一下仓坪县的相关情况。” 政法委书记刘基闻言,挺直了腰板,翻开面前的记事本,声音洪亮地说道:“好的,姚书记。” “仓坪县纪委书记马致本被采取强制措施后......” 后面的内容大致就是,市政法委和市纪委组成的调查组,一方面对马致本涉嫌的违纪违法问题进行深挖,另一方面在全县干部,特别是政法和纪检监察系统内部,开展了自查自纠。 短短三天时间,已有数名科级干部主动到县纪委说明情况、交代问题,其中也包括县纪委内部的两名工作人员。 目前,相关问题线索正在进一步核实梳理中。 可以说,马致本案件的查处,已经产生了初步的震慑效应,为仓坪县下一步的整肃开了个好头。” 第 1321章 今天不是往常 刘基汇报完仓坪县的情况,姚星亮微微点头,算是认可,随后点评道:“刘基书记做的很扎实。” “这种时候,要下重手,形成震慑。害群之马要清除,污染的风气要扭转。” 随即,姚星亮话锋一转,“据我了解,临时负责仓坪县纪委工作的陈山河同志,临危受命,表现沉稳,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卓有成效。” “我认为,对于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同志,应该再加加担子。” 他目光平和地扫视一圈,抛出了提议,“我提议,陈山河同志正式担任仓坪县纪委书记。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关于一个县级纪委负责人的任命,在当前的敏感时期,又是市委书记亲提。 更何况,仓坪县又是一个火山口,没人会惦记这个位置。 刘基率先附和道:“我同意姚书记的意见。陈山河同志关键时刻顶得上,靠得住,可以胜任。” 随后,其他常委也都表示同意。 议案在一片平静的表决声中通过。 这意料之中的顺利让姚星亮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半分。 他眼角的余光扫向自己右手边,那个从会议开始几乎没有表情变化的李仕山,思绪也飘回昨夜。 在李仕山第一次离开他办公室后,心乱如麻的姚星亮,思虑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他视为最大倚靠的电话,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薛震的私人号码。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并非往常那种带着温和笑意的“喂,星亮啊”,而是漫长的等待音,最后……被直接挂断的忙音。 那短促而冰冷的“嘟嘟”声,打破了姚星亮最后的侥幸。 到了晚上,章化寻被省纪委从家里带走了的消息传来。 消息很明确,不是“谈话”,是“带走”。 姚星亮握着电话的手都冒出了汗。 章化寻在安江这些年织的网有多大,他非常清楚,只是碍于其盘根错节的势力和省里深厚的背景,加之自己当时也需要稳定局面,许多事便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在,章化寻落马了。 省里一旦深挖,不知会有多少安江干部被牵扯。 一直对自己位置虎视眈眈的市长郑春平,必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他要是趁机发难,省里再追究自己一个“失察”甚至“纵容”,自己的位置恐怕...... 在无尽的焦虑中,姚星亮抽完了半包烟后,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李仕山的电话。 李仕山去而复返,进了办公室,没等姚星亮开口诉苦或试探,只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便干脆利落地说道:“姚书记,收拾一下,现在去省城。明天一早,我带您见袁部长和富书记。” 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是,两人星夜兼程赶赴省城。 第二天一早,在李仕山的安排下,他分别走进了省委组织部袁部长和省纪委富书记的办公室。 这两位领导,他以前当然也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拜见过,只是那时的感受,与今日截然不同。 以往两位领导公事公办的严谨,是隔着距离的勉励。 但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亲切”的平和。 袁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谈的是安江干部队伍的稳定和未来;富书记的话则更耐人寻味。 这两位领导,他以前也借汇报工作拜见过,感受却与今日不同。 这次,他感受到一种近乎“亲切”的平和。 袁部长很亲切,一副自己人的态度,富书记虽然依旧严肃,但他的话却更耐人寻味。 “安江现在这局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历史原因和复杂因素,但你也难辞其咎。” 富书记这句话说出来时,姚星亮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以为这是姚对自己追责。 但紧接着,富书记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这次,就当是汲取经验教训。等这段特殊时期过去,换个环境,轻装上阵,重新再来嘛。” 最后,富书记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却意味深长。 “回去以后,好好配合仕山同志的工作。这是当前最重要、最核心的任务。” 走出省纪委大楼,清晨阳光刺眼。 姚星亮坐在返程车里,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李仕山,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化作一声无声的喟叹。 他明白了富书记话里的两层意思。 第一,李仕山身上负有特殊使命,自己必须全力配合,甚至可以说是……听从安排。 第二,只要配合好,把这个“任务”完成,自己就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虽然不能留在安江,但去别处再主政一方,并非奢望。 这个自己曾经没有放在眼里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是自己需要拉拢,甚至依靠的对象了。 哎~ 回忆褪去,姚星亮深吸口气,将思绪拉回眼前的会议室。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下一个议题,也是今天最核心、最敏感的议题。 “关于市纪委的工作,在陈观同志接受调查期间,不能停滞,更不能空转。” “我的意见是,暂时由市纪委常务副书记廖启明同志代为主持全面工作。” “启明同志熟悉业务,由他临时负责,可以确保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 姚星亮这个提议属于常规操作。 让常务副书记在书记缺位时主持工作,顺理成章。 更何况只是“临时主持”,并非正式任命,市委书记有权指定一人,临时负责。 放在往常,几乎不会引起波澜。 可今天,不是“往常”。 一直沉默的市长郑春平,扶了扶金丝眼镜,看向了姚星亮,“姚书记的考虑是从工作连续性出发,有道理。不过.....” 他先给予肯定,但“不过”两个字一出,所有人明白,好戏要开始了。 “纪委工作性质特殊,位置关键,尤其是在当前敏感复杂时期,主持工作的同志,不仅需要熟悉业务,更需要足够的威望、资历和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 他略作停顿,看了一眼其他人,这才继续说道:“廖启明同志业务能力确实很强,可他来安江时间毕竟太短了点。” 第1322章 姚书记分权了 郑春平稍稍调整坐姿,目光扫过其他常委,最后落回姚星亮脸上,抛出自己的方案。 “我建议,是不是可以考虑,由分管政法工作、经验更丰富的庞述同志暂时牵头,负责市纪委这一阶段的重要工作呢?” “庞述同志在司法、政法战线工作多年,担任过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市司法局局长,处理过不少复杂案件和敏感事件,大局观和协调能力都比较突出。” “这样可能更有利于整合力量,稳妥推进。” 郑春平说完,姚星亮没有接话,就这样冷眼看着他,自然是明白他心里的打算。 虽然说,现在市纪委也是一个烫手山芋,可这个部门太重要了。 掌握这个部门就等于掌握了安江市所有干部的把柄,哪怕只是一时,那也能收获颇丰。 更何况,趁着现在这个时候,打压姚星亮威望,迅速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这也是在为下一步做准备。 可以说,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姚星亮没有说话,可是郑春平一系的常委,如统战部长等人,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进行支援。 “郑市长考虑得周全,庞述同志确实资历更老,压得住阵脚。” “是啊,纪委现在是个火药桶,需要一位镇得住场面的老同志先稳一稳。” 李仕山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低垂,观察着两方的角逐。 郑春平一系人马,发言踊跃,言辞凿凿,力挺庞述。 反观姚星亮这边,竟然集体选择了沉默。 就连一向被视为姚星亮忠实追随者的秘书长侯锦钟,也只是低头看着笔记本。 姚星亮的目光缓缓掠过那几个沉默的常委面孔,心中冷笑。 官场冷暖,他今天看得格外透彻。 自己得势时,这些人哪个不是唯他马首是瞻,敢当马前卒。 如今眼看自己形势不妙,郑春平借势而起,便一个个噤若寒蝉。 就在郑春平那边一位常委就庞述的“丰富经验”侃侃而谈,发言结束,另一个人想接着附和的时候,一声咳嗽打断了他。 所有人寻找声音看去,发出声音的是李仕山。 只见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环视周围人一圈,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对于这个话题,我也说说看法。” “关于临时主持纪委工作的两位人选,廖启明同志和庞述同志,刚才大家都谈了看法。” “两位同志确实各有长处,一位业务精专,熟悉纪委内部运转;一位经验丰富,协调能力强。一时间,倒有些难分伯仲了,确实让人难以取舍。” 李仕山假意苦恼了几秒后,目光看向了坐在对面叶秋,很是自然的请教道:“叶部长,您是老组工了,对干部的了解最全面、最深入。” “我请教一下,从组织原则和干部配备的稳妥性角度,这两位同志,在当前这个特殊节点,谁更合适一些?”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叶秋身上。 叶秋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笔,迎着李仕山的目光,谦虚道:“李书记客气了,请教谈不上,想法倒是有一些,供大家探讨一下,” 叶秋又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正如刚才李书记所说,两位同志能力、阅历都难分伯仲,这方面大家都说了很多,我就不再赘述。” “庞述同志的经历确实丰富,能力也强。不过……”他略作沉吟,仿佛在回忆某个档案细节。 “我记得,庞述同志在担任市司法局局长期间,曾被省政法委发过一份内部通报,虽然不算是处分,但这件事也记录在案。”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姚星亮和郑春平:“当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庞述同志后来的工作表现是有目共睹的。” “我只是想到,在目前省纪委高度关注安江、各方面都异常敏感的时期,如果我们启用一位曾有类似‘记录’的同志,来临时主持本身就处于风口浪尖的纪委工作……” “不会引起省里相关领导的一些……不必要的联想或看法?” “这一点,我们是否也需要慎重考虑?” 叶秋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其分量,重若千钧。 组织部长说某个干部有“瑕疵”,而且是这种关键时刻可能被放大、被重新审视的“历史瑕疵”,谁还敢轻易力挺? 紧跟着,宣传部长柏力行和刘基也纷纷附和,表示认可叶秋这一观点。 郑春平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叶秋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还如此明确地站在了姚星亮一边 不,准确的说是在支持李仕山。 刚才姚星亮提议时,叶秋没有立刻表态支持廖启明,保持了沉默。 可李仕山刚一开口,叶秋立刻就给出了如此犀利且具有决定性的“专业意见”。 这说明叶秋已经和李仕山形成了某种默契。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的副书记,已经在常委会上掌握了至少四张明确的票(李仕山自己、叶秋、柏力行、刘基),这还只是看得见的。 那些沉默的中间派里,还有没有他的人? 郑春平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也闪过一抹狠厉。。 有了李仕山这边势力的明确支持,加上叶秋指出庞述身上的“历史硬伤”,风向立刻转变。 廖启明临时主持市纪委工作的提议,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会议接近尾声,姚星亮做了个总结性发言,“省纪委的调查组,估计很快就会进驻安江。我们市委必须提前动起来,统一思想,做好准备,全力配合,同时确保我市各项工作的正常运转,尤其是社会面的稳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仕山,语气变得格外温和起来。 “仕山书记,你年富力强,思路开阔,在应对复杂局面方面很有办法。” “我看,接下来配合省纪委调查、协调市纪委这一摊子事,就辛苦你多牵头、多负责一下。” “有什么情况,随时向市委汇报。” 这话一出,其他常委的眼神变了。 谁都听出来了,姚书记这是在……分权了。 第 1323章 我有三策 常委会结束,回到办公室的李仕山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从昨天开始算是一直忙到了今天,可是自己还是不能下班,甚至没有喘息的时间。 他必须尽快把常委会的决议去纪委宣布,好让廖启明尽快开展工作。 如今,时间,成了李仕山最奢侈的东西。 汽车城项目眼看就要到了关键时刻,自己必须以最快速度安顿好安江的局面,理顺乱麻,这才能全力以赴迎战那场更大的战役。 十来分钟后,李仕山的车在纪委楼前停稳,廖启明立刻就带着两位副书记、常委和主要室主任,迎了过来。 李仕山下车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廖启明身上。 这位三十八岁的常务副书记,身姿挺拔,面容消瘦,棱角分明。 尤其他那双眼睛,沉静中透着锐利,那是常年与复杂线索、顽固对手交锋中淬炼出的眼神。 他可是富时书记非常看重的干才,办案能力出众,原则性极强。 把他放到安江这个复杂之地,本就是富时布下的一颗关键棋子,意在历练,更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富时曾经特意在李仕山面前提过一句:“启明同志,是值得信任的同志,你们要多沟通。” 这时,廖启明已经走上前,向李仕山伸出手:“李书记。” “启明同志。”李仕山握住他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两人眼神交错,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已经心照不宣,他们的战斗要开始了。 随后,在廖启明的介绍下,李仕山逐一与等候的其他人握手。 这些人脸上带着虽然恭维的笑容,说着“欢迎李书记”之类的套话,但眼神却出卖了他们现在的心情。 有不安,有恐慌,也有观望,在李仕山感知下一览无余。 李仕山很清楚,这里面大多数人在安江经营多年,与陈观、章化寻有着千丝万缕或明或暗的联系。 常委会的会议内容,他们必然已经知晓,足以让他们惴惴不安。 李仕山在和最后一人握手结束后,扫了一眼众人,平静的说道:“开会吧。” 廖启明立刻侧身半步在前引路,两人并肩而行,脚步节奏几乎一致。 身后,众人依次跟随,彼此间眼神无声的交换着信息。 大家都明白一件事,从这个傍晚开始,安江的天要变了。 会议开得极其短暂。 先是,李仕山代表市委宣读了常委会讨论的决定。 在陈观同志接受组织调查期间,市纪委的日常工作,暂由常务副书记廖启明同志主持,全面负责。 宣读结束,会议室响起了不算热烈的掌声。 随后,就是廖启明表态发言。 最后,李仕山又提了几点要求,无非也是要大家要引以为戒,严守政治纪律和规矩等等。 大家都很清楚,开会的内容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李仕山和廖启明他们下一步如何出手。 说不定就和他们头顶上的乌纱帽有关联。 会议结束,李仕山就到了廖启明的办公室,下面的工作才是他的重点。 廖启明的办公室非常简单,一套深色办公桌椅,两个铁皮文件柜,一张待客的旧沙发和茶几,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连最常见的绿植盆栽也未见一株,四壁皆白。 “老廖,你这屋子也太素了。”李仕山在沙发落座,玩笑道,“赶明儿我让人送几盆绿萝过来,添点生气。” 李仕山曾听老师专门讲过房间装修的门道。 办公室如同主人性格的延伸。 有的堆满书籍字画,显其雅好; 有的陈设豪华讲究,重其位势; 有的照片奖杯满架,恋其荣光;还有的摆满茶具奇石,乐其闲趣。 而廖启明这间办公室,简洁如兵营,严谨如审讯室,无一物冗余,无一饰赘余。 这恰恰反映出他务实至极、专注务事的性格。 廖启明将一杯热茶放在李仕山面前,笑了笑:“不弄那些,我也没工夫伺候。” 李仕山清楚廖启明不是一个喜欢闲聊的人,也就玩笑两句便切入正题。 “老廖,关于安江后续的工作开展,富书记有明确指示。” 廖启明闻言,立刻收敛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顺手翻开桌面的记事本,笔已握在手中。 李仕山正色道:“总共两个要点:第一,以章化寻、陈观事件为抓手,彻底整肃安江干部队伍的作风,清除害群之马,扭转风气。” “第二,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尺度,不能搞扩大化,要确保安江大局稳定,不能出乱子。” 廖启明听完,沉默片刻,嘴角泛起苦笑,“李书记,富书记这要求……难度不小啊。” 李仕山知道廖启明虽然来安江时间不长,但是也掌握了不少情况,于是问道:“说说,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想办法。” 廖启明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章化寻和陈观在安江经营太久,盘根错节。” “依附他们的干部,从机关到基层,人数不少。” “这些人里面,替他们办事、擦屁股的不在少数。” “这段时间我也掌握到了一些线索。” “但纪委的信访举报箱、线索管理这一块,一直是陈观和他那几个亲信牢牢把持,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我估计,那里面压着的真材实料,恐怕比我知道的多得多。” 说到这里,廖启明抬起头,眉头紧锁,很是担忧的说道:“真要顺着这些线挖下去,牵扯出来的人,恐怕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批干部。” “那到时候,动静怎么控制?安江各个部门,还能正常运转吗?这和富书记要求的‘不能乱’,矛盾啊。” 李仕山看着苦恼不已的廖启明,没有立刻回答,让这位老兄先想一会。 等他“黔驴技穷”之时,在给予答案,效果会更好。 李仕山就这么坐着品了小半会儿茶,直到老廖同志第四次发出叹息的时候,这才发话。 “老廖啊,我有三策,你听听看呢?” 廖启明猛地一抬头,眼睛放光,“李仕山,我洗耳恭听。”随即就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李仕山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徐徐道来:“这三策嘛,便是——驱鱼入网、借风助火、抽丝剥茧。” 第1324章 这是要【兴大狱】? 廖启明等了片刻,不见下文,眨了眨眼:“这就没了?” “没了啊,精髓就这三个词。”李仕山笑意更深,带着点狡黠。 “我的李书记!”廖启明哭笑不得,再沉稳的人也要被李仕山搞得破防。 他放下笔,双手一摊,“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卖关子了,行吗?” 李仕山却抬手摸着肚子,哀叹道:“哎,我开完常委会就到你这了,这肚子饿的呀,没力气细讲啊。” 廖启明一愣,随即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到文件柜旁,翻找一阵,竟真的摸出一盒未开封的苏打饼干。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到李仕山面前的茶几上。“先垫垫?我这儿……平时也就备着这个。” 李仕山瞥了一眼那朴素的包装,故意板起脸:“老廖,我现在好歹也算你上级领导吧,你就拿这个招待我?” 廖启明被噎得一时无言,最终只得告饶:“成成成,李大书记,您说完,我请您吃大餐,地方随您挑,这总行了吧?” “这还像句话。”李仕山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正,笑呵呵地拉长了调子,“既是如此,且听我慢慢与你道来……” 李仕山将心中酝酿的三策,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每一步如何走,关键点在哪里,可能遇到什么阻力,又如何借力打力、分化瓦解,甚至如何利用舆论和心理战,都讲得透彻明白。 李仕山说完,廖启明的眉头没有舒展,反而越皱的更深。 并非这三策不好,恰恰相反,是太犀利、也太……狠辣了。 廖启明从中听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犁庭扫穴的决绝意味,看着讲的意犹未尽的李仕山,心里默念一句,“他是要在安江【兴大狱】啊~ 斟酌了半天,廖启明有些犹豫地说道:“李书记,这要是全部落实下去,牵扯面会不会太大,难以控制,各个部门还能正常运转吗?” “这......这和富书记要求的保持稳定,是不是冲突了?” “我担心,到时候难以收场,上面可就难做了。” 廖启明这个反应也在李仕山的意料之中。 纪委进行反腐也不是无限制的扩大打击面,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也要讲究大局观。 反腐要是影响到了当地的稳定和经济发展,那可就违背了领导的初衷。 但安江的情况不同,李仕山有自己的考量,还是耐心地引导起廖启明来。 “老廖,依你看,安江现在的干部队伍,是伤风感冒,还是病入膏肓?” 廖启明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很是沉重的说道:“恐怕是沉疴痼疾。” “所以,”李仕山接过话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治重疾,不能用温和的方子。” “疴毒已深,非猛药不能去其根;毒瘤附着,非刮骨难以剔其腐。” “我们若不下这个狠心,不拿出雷霆手段,安江的风气就永远转不过来,这里的政治生态就永远清朗不了!” “今天我们放过一个,等我们走后,里面就会滋生出十个,百个。” 说到此处,李仕山语气放缓,又安抚道:“老廖,我们不是要搞垮安江,是要救它。阵痛是必然的,但长痛不如短痛。” “现在忍一时之痛,是为了将来安江长久的健康和发展。” 李仕山看着廖启明依旧紧锁的眉头,又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至于你担心的‘乱’和‘运转’问题,我已安排了后手。确保该动的坚决动,该稳的绝对稳,工作不断,秩序不乱。” 廖启明精神一振,眼中闪过好奇,“后手?” 李仕山点点头,却卖了个关子:“这个你先不用考虑,眼下,你只需记住:放手去做,大胆推进。” “要是出了任何问题,责任我来承担,板子打不到你廖启明头上!” 廖启明本就是血性未泯、原则至上的干将。 先前他顾虑的不过是全局稳定和上级意图。 此时李仕山不仅谋划周详,更展现出如此魄力和担当,要把责任一个人扛起来,他胸中的股子豪情与斗志瞬间被点燃。 “啪!”他廖启明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豁然起身,身板挺得笔直,目光灼灼。 “李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廖启明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潭浑水,我跟着您趟定了。” “出了事,我老廖跟您一起扛!” 办公室内,灯光似乎都亮了几分。 两人相视,无需更多言语,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已然达成。 接下来,便是更加具体、细致的推演和布置。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量,每一种应对方案,都被反复讨论、斟酌。 窗外的天色由昏黄转为漆黑,远处街灯次第亮起。 纪委大楼里多数窗口也暗了下去,唯有这间简朴的办公室,灯火长明。 当所有细节商议妥当,李仕山长舒一口气,精神也放松下来。 这个时候,李仕山毫不讲究地往后一靠,捂着肚子哀叹:“不行了不行了,老廖,前胸贴后背了!” “你那盒饼干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赶紧的,吃饭去~” 廖启明也松了口气,笑道:“走,门口有个夜市,炒粉、小面都不错,干净实惠。” 李仕山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你刚才可是答应了我大餐的,想用炒粉糊弄我?门都没有。”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味道据说一绝,就那儿了!” 廖启明看着李仕山那副“吃定你”的模样,想着自己那并不丰厚的工资,嘴角抽了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行……行吧,您说了算。” 没一会,两人到了那家装潢雅致、透着低调奢华的私房菜馆。 廖启明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点菜时手指都有点发颤。 李仕山却毫不客气,招牌菜点了几样,还要了壶好茶。 一顿饭吃得李仕山心满意足,廖启明却在心里滴血,默默计算着这顿饭要花掉自己多少辛苦攒下的私房钱。 第1325章 就这么一窍不通啊~ 酒足饭饱后,李仕山说要赶紧回家陪媳妇,先一步离开。 廖启明看着一桌子昂贵的菜肴,心在滴血。 在充分做好了“大出血”的心理准备后,叫来了服务员。 “这些菜打包,然后算下多少钱。” 就在廖启明取出钱包准备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微笑的说道:“先生,您的朋友已经买过单了。” “啊?”廖启明捏着钱包愣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服务员将打包盒放在自己面前,无奈的摇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笑叹,低声自语:“这个李仕山啊……真是……” 夜色中,李仕山坐回车内。 赵刚熟练地启动车子,笑着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书记,您明明想请他吃饭,干嘛还绕这么大个圈子,非得‘逼’他答应?” 李仕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道:“老廖那个人,你不知道,原则性强,生活上也节俭。” “我要是直接说请他吃饭,他肯定推三阻四。这样‘逼’一下,他就没办法推辞,最后发现单被我买了,既领了情,也不至于让他觉得是占了我便宜,心里别扭。” 赵刚恍然,佩服地点点头:“还是书记您想得周到。”接着问道:“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机场吗?” 李仕山睁开眼,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来得及,先回家一趟。” 他现在的日程非常满。 汽车城项目那边汇集来的最新信息和潜在问题,他必须立刻与典藏就这些进行沟通。 好在安江也有机场,也有直飞首都的夜航航班,这为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李仕山计划好了,今晚飞过去谈事,明天再坐最早的航班回来,不影响安江这边的工作。 “哎~苦日子要来喽~”李仕山哀叹一声。 从此之后,悠闲的时光,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回到家中,李仕山就看见陆简兮斜倚在客厅的沙发里,膝盖上摊开一本书。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衣,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回来了?比预想的早一点。”陆简兮笑着起身,拎起手边的旅行袋就走了过来。 “给你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换洗内衣、剃须刀、还有两盒进口咖啡豆。” 李仕山有些诧异:“我明天一早就回来,不用带行李吧,还有带咖啡豆做什么,我又不喝这玩意。” 陆简兮抬起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掰着指头说道:“第一,明天你回来肯定是直接上班的,你好歹也是大领导,就这么胡子拉碴的到单位啊。” “第二,你去拜访典先生,就算你们关系亲近,不计较这些,可你大晚上匆匆赶过去打扰,带点礼物,也是一份心意。礼数总得到位吧。” 李仕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自己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事务,这点人情世故倒是真真忽略了。 还是媳妇好啊,总是悄无声息地把这些琐碎却重要的事情,打点得妥妥帖帖。 想到此处,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李仕山直接一步将陆简兮轻轻拥入怀中。 闻着媳妇发间熟悉的淡香,李仕山低声道:“这些琐事,总是你想在我前头。娶了你,我才知道什么叫‘贤内助。你呀,就是我的钟无艳、黄月英。” 他本是满心感慨,真心实意地夸奖。 可话一出口,就感觉怀里的可人身体明显地僵住了。 陆简兮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仰起脸,瞪着他,语气里带上一丝怒意:“李仕山!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长得丑吗?” “哈?”李仕山顿时傻眼,看着妻子瞪圆的大眼睛,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舌头也跟着打了结。 “不、不是,媳妇……我哪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有才华,是贤内助……” 陆简兮只是瞪着他,冷笑不语,那眼神分明在说:解释?接着解释啊?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 前往机场的高速路上,李仕山靠在后排座椅里,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揉着眉心,整个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赵刚透过后视镜瞥了几眼,关心道:“书记,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太累了?” 李仕山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声音也蔫了:“没,就是……有个私人问题,怎么也想不明白。” 赵刚一乐,跟着李仕山时间很长了,很少见到他如此困扰的模样。 于是乎,赵刚开起了玩笑:“哎呦,这世上,还有问题能难倒书记您的?说出来我听听,说不定我能瞎参谋参谋。” 李仕山叹了口气,把家里那场莫名其妙的“风暴”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李仕山依旧是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我就是夸她聪明能干,是贤内助啊。” “钟无艳、黄月英,那都是历史上出了名的贤惠又有本事的女人,这比喻不恰当吗?” “女人的关注点怎么就……这么特别呢?难道在她们那儿,相貌比脑子还重要?” 赵刚听完,先是愣了两秒,之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握不稳方向盘。 “哎呦,我的书记呀~”赵刚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您对男人那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洞悉无遗。怎么对女人,就....." 赵刚又强行忍住笑意,说道:“就这么一窍不通啊~” 随后,赵刚用来人的口吻,夹杂着笑意解释起来。 李仕山听着,听着,脸上的困惑慢慢变成了茫然,然后还是一知半解。 听到最后,李仕山呐呐自语道:“女人啊……还真是奇怪的动物。” 说完,李仕山又揉了揉还在发疼的眉心,琢磨女人,感觉比琢磨对手都费神的多啊~ 凌晨两点,燕京CBD核心区,一栋玻璃幕墙摩天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而寂静的城市天际线。 室内,典藏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闲适地靠坐在进口意大利真皮沙发里。 他手中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黑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法式小点心。 他的姿态优雅从容,看着对面眉头微微皱起,翻着资料的李仕山。 第 1326章 伪造的身份 李仕山手里的材料,是典藏根据他提供的关于合盛集团“私募股权”融资的线索,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私人渠道打听到的。 这个消息相对隐蔽,没有在世家圈子流传,要不是李仕山告诉自己,他还真不知道。 “专门瞄准煤老板、矿老板……根基相对较浅,但资金实力雄厚的‘新富’阶层。”李仕山放下手里的材料,两指开始摩挲起来。 “背后的操盘手,很懂筛选目标群体。有深厚背景、盘根错节关系的企业,一个不碰。高明,实在是高明。” “你也看出这其中的门道了。”典藏抿了一口咖啡,唇边掠过一丝笑意,补充道:“这个人确实高明。” “这些所谓的‘新贵’,财富积累快,但社会根基和政治保护网往往相对薄弱。” “即便将来项目暴雷,他们维权的能力和决心,与那些背景错综复杂的‘老钱’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甚至,很多人吃了亏,为了怕惹上更大麻烦,会选择沉默。这等于提前规避了最大的反弹风险。” 李仕山拿起材料中附着的意向投资人初步名单,扫过那密密麻麻几十人的信息,眉头皱得更紧:“就算回报率描绘得天花乱坠,就算这些老板们再有钱,但他们绝对不傻。” “能攫取如此巨额财富的,哪个不是人精里熬出来的?” “仅仅靠高收益承诺,恐怕不足以吸引如此规模的趋之若鹜吧?” “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吸引他们的地方吧。” 典藏放下咖啡杯,拿起一块小巧的马卡龙,咬了一小口,这才说道:“不愧是你啊,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重点。” “这些人可不仅是奔着项目来的,更是奔合盛集团抛出的一张通往‘沈家圈子’的船票。”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这个私募项目的推介人、担保方,乃至隐约透露的未来合作前景,都指向了沈家。” “对这些急于寻找稳固靠山、实现阶层跃升,或者是希望财富安全变现的‘新富’们来说,能和沈家搭上关系,其长远价值,远远超过纸面上那些惊人的投资回报率数字。” 李仕山一下就明白过来。 这些老板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能在这个领域杀出重围,积累亿万身家的,无一不是胆识、机遇、手段乃至运气缺一不可的狠角色。 他们有了钱,下一步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 是安全,是地位,是将财富转化为更稳固的保障和更广阔的未来。 而沈家,这个隐藏的庞然大物,无疑是他们眼中最理想、也最强大的庇护所与进阶梯。 用一笔可观的投资,换取一张可能通向更高层次的入场券,这笔账,绝对是划算的。 然而,更大的疑惑又浮现在李仕山的心头。 典藏给的资料显示,这个项目很有可能就是沈家为了填补前几年在海外资本市场重大亏损的窟窿,精心编制的骗局。 那么,沈从泽肯定清楚,那为什么还会让自己的儿子白朗来负责呢?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这个项目一旦暴雷,白朗作为直接负责人,首当其冲,政治前途很可能毁于一旦。” 沈从泽难道为了让那些投资者相信这个项目的可靠性,不惜牺牲儿子的前程吗? 从目前收到的消息看,白朗是在尽力挽救这个项目。 难道沈从泽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儿子有这个能力。 不对,肯定不是这样。 李仕山微微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汽车城项目最终暴雷了,引发了一场席卷多地的金融地震和信任危机。 这说明,白朗没能成功挽救这个项目。 可是在他死之前,白朗可是坐到了省委常委,汉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那个时候,白朗还不到五十岁,在副省级里绝对是年轻干部,前途光明。 这就说明,白朗没有受到汽车城项目的影响。 这就很不合理。 哪怕沈家再厉害,几百亿的损失可不是说能掩盖,就能掩盖的,绝对是白朗履历里重大的污点,不可能轻易消除,也不可能被如此重用。 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产生的蝴蝶效应,让历史发生了改变。 前世的白朗没有参与到这个项目里? 前世今生各种纷乱复杂的线索,想得李仕山脑海有些发胀。 李仕山决定先不去想了。 既然看不透,那就暂时不想,等线索再多一些,肯定就有眉目。 他使劲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看向典藏,问起另一个事情。 “典老大,帮我准备的身份……怎么样了?” 参加这个“私募股权”需要一个合理身份。 之前也想过通过岳父搞一个。 可是一想到,万一被自己老师发现,那就不妙了。 还是让典藏帮自己搞一个身份,更加地安全。 “已经安排妥了。”典藏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扔给了李仕山。 李仕山双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名叫“周云峰”的年轻人的档案和照片。 资料显示,他是西北矿产老板周广富的亲侄子,也是公司的总经理,拥有投资决策权。 里面还有几张“周云峰”在不同场合的照片,身材和模样与李仕山倒是有几分相似。 李仕山甚至还在档案袋里找到了一张身份证,名字是周云峰,照片却是自己。 “典老大,你准备的真够细致的。”李仕山拿起身份证仔细打量,摸在手里的质感和真的没什么区别, 他都怀疑,这张身份证会不会就是在公安局办的。 “演戏就要演全套,道具当然要逼真。”典藏淡然道:“这身份背景经得起初查,周广富那边,我也打好了招呼,只要你资料背得熟,就不会露出马脚。” 对于死记硬背的东西,李仕山自然不在话下。 快速的看了一遍就已经全部记在了脑海里。 放下资料,李仕山又看向典藏,“只有这些还不够。” 典藏“咦”了一声,好奇道:“这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 第1327章 事了之后的打算 “对,不够。”李仕山说道:“我需要见一见这位周云峰,我要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了解他的性格,甚至是……私生活。越详细越好。” “需要这么细吗?”典藏追问道。 “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李仕山解释起来,“既然是沈家筛选出的特定人群,肯定是做过充分的调查。” “如果我表现出的行为举止和这位周公子过于不同,很可能就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从而暴露我们的意图。” 典藏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细细琢磨一番后,觉得确实有道理,忍不住夸赞道:“你这心思够缜密的,就像受过特工专业训练。” “这不就是电视剧看得多嘛,上面都有说演的,更何况”李仕山谦虚了一句,加重语气说道:“毕竟我的对手可不是庸才,是沈家,任何一个破绽都可能让我们前功尽弃。多做一手准备,总没错。” 典藏听完,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快安排。” 正事谈到这里算是暂告一段落,李仕山的精神也随之松弛下来。 困意来袭,李仕山忍不住抬起手,掩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泪水都出来了。 典藏见状,指了指旁边的一处小门,“里面是休息室,你快眯一会儿,天都快亮了,你明天……哦,是今天一早不是还要赶回安江嘛。” 李仕山确实感到眼皮发沉,是要睡一会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刚准备迈步,典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发问道:“仕山,等这件事了了,有什么打算,有想去的地方吗??” “这件事结束?”李仕山思索了片刻后,答道:“我想留在安江。” 李仕山很是感慨的说道:“老家的底子……太薄了。总得有人,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等我彻底扭转安江干部的工作风气后,就想办法引进几家实力厚实、能扎根的外资,这是我能想到最现实、最能见效的路子。” “至于发展特色产业,打造什么品牌……安江现在,还不具备那个基础和条件。” “能把外资留住,让家乡的老百姓得些实惠,增加点就业和税收,眼下,我觉得这就够了。” 典藏见李仕山提到工作,又开始滔滔不绝,整个人也不困了,不由得会心一笑。 可以看出,李仕山想帮助家乡绝对不是一句场面话。 这应该是他考虑了很久的一件事。 这是多么难得一片赤子之心,想着反哺乡梓。 古先生看人的眼光太准了。 等到李仕山说完后,典藏这才继续问道:“你就没……多为自己将来的前途想想?” 这句话颇有深意,李仕山一下顿住,看着典藏,他知道后面肯定还有话。 典藏也没有停顿的意思,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都算是亲手……揭开了汉南最大、也是最难看的一面。” “这底下是什么,你我都清楚。这件事牵连的人,绝不会少。事后,无论成败,你在汉南的处境,都会变得非常、非常艰难,甚至会被打击报复。” 说到这里,典藏叹息一声,“仕山,不是我打击你。” “到时候,你别说留在安江做事,能保住自己,就算不错了。” 典藏看到李仕山的脸色很明显的暗淡了下去,语气也是一软,语重心长的建议道:“我个人觉得,你应该回燕京。在那里过渡几年,沉淀一下,再图其他省份的发展。” “汉南,终究只是个经济欠发达的省份。对你来说,没有足够的成长空间,反而可能成为束缚,甚至……险地。” 典藏的话说完,房间也安静下来,李仕山沉默了片刻后,突然的问道:“这是……古先生的意思吗?” 典藏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时间不早了。快去眯一会,我让秘书给你订好明早的航班,车也会准时在楼下等你。” 似乎什么也没说,似乎也什么都说了。 李仕山点了点头,只回答了一个“好”字,就迈步离开。 第二天,中午,安江市委大院 风尘仆仆的李仕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按照计划自己坐最早一班飞机回来,不会耽误今天上班。 结果就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航班延误了,足足延误了四个小时。 李仕山刚一进屋,脚步就立马停了下来,一脸的活见鬼的样子。 此刻在他的视线里,那种平平无奇,宽大的办公桌上赫然垒起两摞足有半尺高的文件。 它们就像两座沉默的小山,将他干净的桌面占得一半。 这特么的活见鬼了~ 自己走之前,明明已经把积压的公文处理完了呀。 就算自己上午没来,也不可能一下子多出这么多没有处理的文件吧。 此时,福进走了进来,看到书记吃惊的样子,连忙解释道:“书记,这些文件都是今天早上侯秘书长就亲自带人送来的。” “秘书长说,这是姚书记特意交代的,今后所有上报市委的公文,统一先送到您这儿阅处。这些……” 福进指了指那其中一摞文件,“这摞是姚书记主抓的还在跟进的项目相关文件。” “另外一摞,是姚书记没有处理,以及今天各委办局、区县刚报上来,需要处理的。” “这~”李仕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简直无语。 姚星亮这“放权”,放得可真叫一个干脆彻底。 之前防自己如同防贼,权力牢牢攥在手心,针插不进。 现在倒好,一转脸的功夫,连筐带篓,全推过来了。 李仕山走到桌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待办文件,眼皮子猛跳。 粗略估算,眼前这些文件,就算不吃不喝,没个两三天也根本批不完。 这特么的是要累死我的节奏吗? 李仕山无声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坐在椅子上,把袖子一撸,伸手拿过最上面一份标注着“特急”的红头文件,埋首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 1328章 “阅处”先审权 李仕山这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中午都没有起身。 批示、修改、提出意见、要求补充材料……笔尖划过纸张几乎未曾间断。 午饭是福进从食堂打来的简单餐食,他就在办公桌边匆匆扒了几口,眼睛还盯着摊开的文件。 好在今天航班延误加上飞行时间,杂七杂八也算补了些觉,对于突然到来的高强度工作,也算是能支撑得住。 大约是一点四十左右,福进轻轻推门进来通报道:“书记,财政局的王副局长来了,说是有急事需要当面汇报。” 李仕山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随着第一个人的到来,就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口,汇报工作的人便接踵而至。 规划局、交通局、开发区管委会……负责人或分管领导一个个带着文件或请示,神色恭敬地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李仕山也不得不一次次停下笔头的批阅,听取汇报,做出指示或安排。 这感觉,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在谷山县当县委书记时的节奏。 案头永远有批不完的文件,门外永远有排着队等待汇报工作的人。 李仕山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估摸着都是这个节奏。 这应该是上午,姚星亮那句“所有公文先送李书记阅处”的结果。 这个指示应该已经在传开,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蕴含的权力信号。 今日起,自己手中的权重,已非往日可比。 自己不仅拥有了“阅处”的先审权,更关键的是,这意味着大量资源调配、项目审批、人事建议的初始决定权,正在向自己倾斜。 以往许多人对自己或许只是表面维持着对市委副书记的礼节性恭敬。 那么现在,这些人必须开始认真思考,如何才能在这位突然变得举足轻重的年轻副书记面前,留下好印象,争取到支持。 经验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在接待了三四拨人之后,李仕山通过福进传达了一条规矩。 除特殊情况外,前来汇报工作的时间原则上控制在十分钟以内,汇报前需提前报备事由,准备好简明材料。 规矩立下,效率果然提升不少。 汇报者不得不提前提炼重点,压缩水分;李仕山也能更专注地抓住核心问题,迅速给出方向性意见。 下午三点左右,福进再次进来,“书记,廖启明书记来了。” 李仕山从一份城建规划图中抬起头:“快请。”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廖启明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倦色,眼中还有血丝,但眼神却是很亮。 他手中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恭谨。 “李书记,打扰您了。按照您昨天的指示,我们连夜将下一步的工作方案进行了细化和完善,这是初稿,请您审阅把关。”廖启明双手将文件夹递上。 “老廖,辛苦了,你先坐,喝口茶。”李仕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接过文件夹,暂时将手头其他事务推到一边。 方案以他昨天确定的“三策”为主线,将每个步骤分解得更为具体。 线索分类梳理的标准、初核小组的人员构成与保密纪律、对不同性质问题采取不同策略的预案、与审计、公安等部门的协调机制、甚至包括应对可能出现的舆论关注点的口径准备…… 这份方案考虑周详,环环相扣,可操作性极强,可以看得出来,老廖应该是吃过饭后,又回去熬夜搞出来的。 看完最后一页,李仕山沉思片刻,拿起钢笔,在文件首页的留白处,写下批示。 “方案思路清晰,重点突出,举措务实,针对性和操作性较强,拟原则同意。” “按此抓紧细化责任分工和具体时间表,周密部署,稳妥实施。工作中务必准确把握政策界限,坚持实事求是,加强请示报告。” “此件及我之意见,呈姚书记审示。” 在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后,李仕山将文件夹合拢,递还给一直安静等待的廖启明。 “方案总体可以,”李仕山点了点文件夹,说道:“你拿去给姚书记汇报时,要把我们前期掌握的情况、制定这个方案的考虑、以及可能面临的风险和应对准备,都汇报得更详尽一些。” 说到最后,李仕山加重语气,“特别是稳妥二字,要讲清楚。” “明白,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汇报透彻。” 廖启明挺直了身子,接过文件,转身离去。 门轻轻关上,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李仕山没有立刻回到那堆公文里,而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午后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掩,天色显得有些昏沉。 远眺着安江城鳞次栉比的屋顶和更远处朦胧的山峦轮廓,他喃喃自语道:“安江的天,也该到放晴的时候了。” 说完,他伸手按下内部通话键,对福进道:“让下一个进来吧。” 第二天上午,一份盖着市委红色印章的文件,通过机要系统发到了各个部门、区县。 标题很平实:《关于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干部作风自查自纠工作的通知》。 内容也不长,核心意思是:存在问题的干部,限期内主动向纪委说明情况,可依规从轻或减轻处理;隐瞒不报、心存侥幸者,一经查实,从严惩处。 同一天,市电视台、广播电台、频繁地播放一条公告。 大致意思就是鼓励干部群众依法如实反映问题,并公布了纪委专项举报电话、信箱和电子邮箱。 相同的内容也张贴在了市政府公告栏和各社区宣传窗。 两件事都不算惊天动地,甚至有些程式化。 这两条举措,正是李仕山所说的前两策:驱鱼入网和借风助火。 目的就是:先分化一部分,问题不重,或者被裹挟的人,这也是减少内部阻力。 然后充分发动群众,营造一种‘大势所趋’的舆论压力,让那些有问题的人坐不住。 这既是为我们的行动造势,也是倒逼。 文件和通告发出后,纪委信访室那边报告,信件和电子邮件数量是平时的五倍不止,接待窗口也排起了队。 只是来主动交代问题的干部却寥寥无几,不仅级别低,问题也不算严重。 李仕山在收到消息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家都在观望而已,是时候让老廖出第三策了。” 第1329 章 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同志 廖启明再次被叫到李仕山办公室时,已是公告发出后的第三天下午。 李仕山的案头依旧堆放着数量可观的文件,见廖启明进来,这才抬手示意他坐下。 没有寒暄,李仕山直接问道:“老廖,这几天的情况,具体说说。尤其是举报信的线索,核查进展如何?” 廖启明坐下立马翻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说道:“李书记,群众举报热情很高,线索数量远超预期。但核查方面……” 廖启明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难色,“我们的进展不理想。” “哦?”李仕山知道老廖的工作能力和态度都没有问题,怕是遇到了难处,于是问道:“什么原因?” “能用的人太少了。廖启明叹口气说道,“纪委内部,受陈观影响的人不少。” “很多科室的骨干,以前都是他提拔或重用的。” “眼下这种情况,我不敢把关键线索交给他们去查,风险太大,担心泄密,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李仕山听完后,非但没有皱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老廖啊,你就是太老实了,陷入到了固定思维模式。”李仕山先是调侃一句,这才接着说道:“你觉得,陈观的人,就真的完全没用吗?” “这个?”廖启明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也不能说你想的不对。”李仕山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的说道:“我们看待问题,要从正反两个角度来看。” “第一,这些陈观的人,里面不一定都是不好的同志,这些人我们可以给机会。” “第二,就是那些不可靠的同志,同样可以把一些相对外围的、级别不高的线索,交给他们去初步核查。” “他们去核查,或许会泄密,会传递消息。” “但这本身,就是在替我们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纪委现在很忙,收到的线索非常多,正在全面铺开核查。” “这种信号,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会让那些心里有鬼的干部引起恐慌,会加速他们的内部猜忌和分化。这和我们的初衷,并不矛盾。” 廖启明听到此处,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李书记,您是说……虚虚实实,借力打力?” “对。”李仕山微微点头,“当然,核心线索、关键目标的核查,必须牢牢掌握在你绝对信任的少数人手里。这部分,你需要多少人?” 谈到具体支援,廖启明更加来了精神,但开口时还是非常谨慎。 他思考了好半天,这才说道:“李书记,如果真要组建几个可靠的专班,深挖细查……至少需要四,不......三十个可靠的干部。” 听到这个人数,李仕山知道廖启明其实还想报更多,但是三十个人已经非常多了。 要知道,市纪委总共也就一百二十多人。 李仕山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市纪委内部的人手,你按我刚才说的思路调配,稳住大局。至于你要的可靠骨干……” “黄岚县的政治生态相对清明,纪委和反贪局有几个硬手,可以先从他们那里抽调一部分过来。另外嘛” 这里,李仕山略微沉吟片刻后,给出了答案,“我在保康市和谷山县也还有些老关系,从这两个地方的纪委系统,再借调二十到二十五名业务扎实的同志。” “这样,大概能给你凑出五十人左右的专班力量。够不够?” “五十人?!”廖启明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瞬间布满惊喜,连连道谢。 “够了~绝对够了~李书记,这……这真是太支持我们工作了。我代表纪委的同志们感谢您!” 廖启明那叫一个开心啊。 有了这支可靠的外援生力军,很多之前不敢铺开、不敢深挖的线索,立刻就有了操作空间。 “先别忙着谢。”李仕山摆摆手,给出了要求,“人我给你调来,怎么用,用好,打出效果,是你老廖的责任。” “现在,【前两策】的火已经点起来了,但锅里水还没开。是时候,让我们的第三策—抽丝剥茧,动起来了。” 提到真正要动手查处,廖启明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他很是谨慎的说道:“李书记,目前我们手里掌握的、能够形成初步证据链、可以立即采取行动的目标,还不多。毕竟全面梳理也才刚开始三天,很多线索还在核实……” “不一定非要等到证据完全铁板一块才能动。”李仕山打断他,语气果断,“我们可以从约谈开始嘛。” “我们可以用【了解情况】、【配合调查】的名义请来谈谈。” “不需要一开始就上措施,就是谈话。但谈话的地点,是在纪委的谈话室;谈话的节奏和问题,由我们掌控。” “做了亏心事,谁不担心鬼敲门。” “被纪委正式约谈,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心理压力。” “十个里未必有一个立刻撂,但几十上百个里,总会有几个心理素质不过关,会坦白的。” “只要打开一两个缺口,后面就好办了。” 廖启明频频点头,这确实是打破目前僵局、让现在不温不火的状态变得“火热”起来的办法。 心理战,有时候比证据战更见效。 “还有,”李仕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廖启明。 “我这里也收到几封举报信,虽然是匿名的,但反映的内容比较具体,有些线索指向我觉得值得关注。你拿回去,安排可靠的人,重点查一查。” 廖启明双手接过文件袋,很清楚,李书记交给的东西,肯定有分量。 “好!李书记,我回去立刻安排,组织精干力量,优先核查您提供的线索,同时启动第一批有针对性的约谈。” 廖启明站起身,这就准备回去大干一场。 “嗯,去吧。动作要快,下手要准,你也要注意个人安全。”李仕山最后叮嘱了一句。 看着廖启明匆匆离去的背影,李仕山又重新投入到了海量的公文中。 只不过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交给廖启明的那几封举报信上。 那是自己依据前世记忆整理出的、关于几个处级干部的精准线索。 这几个人足够老廖同志打开突破口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很不要脸的夸了自己一下,“我还真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同志呢。” 第1330章 纪委初显成效 李仕山的动作很快,仅仅两天时间,黄岚县纪委和反贪局的十多名骨干就已经到位, 四天后,保康及谷山县纪检监察干部也陆续到位。 廖启明原本捉襟见肘的人手得到根本性缓解,也让他有了充足的底气,市纪委这台专业机器终于可以开足马力运转。 大规模的、有针对性的约谈计划迅速铺开。 一份份经过初步筛选的名单被下发到各专班,谈话室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运转。 起初,被约谈的干部大多强作镇定,或语焉不详,或避重就轻。 但纪委办案人员准备充分,问话角度刁钻,证据出示时机精准,心理施压层层递进。 很快,第一个心理防线脆弱的科长崩溃了,交代了违规审批收受好处费的问题。 紧接着,一个分管工程的副局长在连续几个小时的交锋后,汗如雨下,开始讲述如何为特定企业“行方便”…… “抽丝剥茧”之策初见成效后,廖启明决定对两个证据相对扎实的目标,市住建局副局长钱某和市环保局某分局局长孙某,采取双规。 这里面其中一位的问题线索,便是李仕山提供的。 纪委的行动非常快。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分别从办公室和会议室被带走,都是特意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仅仅数小时后,几段拍摄角度隐蔽但画面清晰的短视频,开始在网络论坛、社交平台上悄然流传。 视频内容正是钱某和孙某被带走时的现场情况,两人从办公楼走出的时候,脸色煞白,脚步虚浮,被两名纪检干部搀扶着上了车。 视频配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没有情绪化渲染,只是客观陈述:“据悉,市住建局副局长钱XX、市环保局副局长孙XX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市纪委纪律审查。” 这自然是李仕山授意安排的网络舆论战。 在互联网已深度融入生活的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和广度至关重要。 适度、及时、权威地释放关键信息,既能满足公众知情权,形成强大舆论监督氛围,又能对那些仍在观望、抱着侥幸心理的“问题干部”形成冲击和倒逼。 随着纪委方面通过正式渠道证实了两人被查的消息,并透出“二人已经撂了”的风声,整个安江官场气氛空前紧张。 似乎纪委在告诉所有干部,你要是不自己乖乖过来,我就来找你喽。 不得不说,这一番攻势下,效果立竿见影,就犹如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主动前往纪委“说明情况”的干部人数开始显著攀升,从之前每天零星几人,增加到每天十几人、二十几人。 问题的性质也不再局限于吃请收礼,开始触及项目回扣、违规入股、利益输送等更深层次的问题。 一周后,廖启明拿着初步的统计数据,再次来到李仕山办公室。他的眼圈比之前更黑,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李书记,这是初步数据。”廖启明将一份表格放在桌上,“采取双规措施共12人,主动交代问题并进入核查程序的干部,目前已经达到41人,其中处级5人,科级及以下36人。” “通过约谈突破,新发现重要线索68条,涉及多个领域和部门。群众新增实名举报信数量环比上升了120%。” 李仕山仔细看着表格上的数字,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少有的笑容,“开局不错,老廖,辛苦你们了。” 可廖启明并没有露出太过高兴的表情,反而是脸色有些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仕山见状,笑着问道:“你这是怎么?咱们两人之间,还用藏着掖着?” “书记,工作开展确实顺利,但……哎~” 廖启明叹了口气,愁眉不展的说道:“一个是‘地方’有些不够了。” “我们原先用于执行‘双规’措施的特定场所,容量有限。现在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人需要集中管理、谈话,床位和房间都很紧张。” “另一个是……这都到十月了,纪委今年的办案专项经费,特别是外调、取证、保障这些费用,预算已经非常吃紧,眼看就要见底了。这后续大规模的行动,没经费支撑,很多工作铺不开啊。” 看着廖启明可怜巴巴的样子,李仕山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说老廖啊,缺钱就直说嘛,还在我这里演起苦情戏了。” 廖启明讪讪一笑,“这不是老麻烦你,不好意思嘛。” “这有啥。”李仕山很是随意的说道:“现在你手上的工作是市委头等大事,必须全力支持。” “地方不够,找合适的地方协调,该租就租,该改造就改造。” 说到最后,李仕山很是大气的一挥手,“你打报告,我签字,绝不影响你们办案。” 听到这话,廖启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赶紧从随身公文包里又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李书记,您看看这个。” 李仕山先是一怔,忍不住摇了摇头,调侃道:“以后谁要说老廖是老实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廖启明老脸微红,不知道该说啥。 李仕山知道老廖为了“讨钱”已经很尴尬了,李仕山也不再调侃,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报告写得非常具体,一是申请临时租赁并改造某处符合安全保密要求的场所,作为补充办案点,附有初步选址和预算。 二是申请追加第四季度纪检监察专项办案经费,详细列出了预计外调、协查、技术保障、人员加班补贴等各项开支明细。 李仕山拿起钢笔,略一思索,在报告首页的批示区域写下批示。 “所请事项系保障当前纪检监察重点工作顺利推进之必需,情况属实,拟同意。” “请市财政局、市机关事务管理局依规速办,全力保障。经费使用须严格管理,确保专款专用、高效合规。” 最后不忘再写一句,“请姚书记审定。” 写罢,李仕山将报告递还给廖启明,还不忘嘱咐一句。 “还是老规矩,这份报告,你亲自去跟姚书记详细汇报一次。” 第 1331章 这里不叫厉害,叫“法麻”。 送走廖启明,李仕山活动了一下身体,这几天不是开会就是批文件,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虽说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干的工作大同小异,可是处理的事情却分量更重,数量也更多。 按理说,不少公文大李仕山可以让自己的秘书们先滤一遍,拟个提要,不重要的事情,自己扫一眼签个字便能过关。 可李仕山那亲力亲为的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宁可自己累点,也要一页页翻过去,结果就是把自己累成狗。 不,准确的说变成了后世“007”一样的牛马。 李仕山正揉着发酸的脖颈时,手机“叮”的一声脆响,是刘阳发来的短信。 【机票已订好,明日下午2点,汉州飞海西。】 下周末就是合盛集团的股权私募推介会,他得以“周云峰”的身份在京海亮相。 时间紧迫,他必须赶在这个周末见到本尊,摸透他,成为他。 刘阳也要一起同行,提前熟悉海西和那家矿业公司的底细。 李仕山抬眼,看着办公桌一侧那摞待处理的文件。 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厚度,让他嘴角发苦,看来,今晚又得熬个通宵了。 李仕山一边摇头,一边走回办公桌后,自怜自艾道:“我的命苦啊~。” 没有时间耽搁,李仕山重新埋首于案牍之间,窗外的天色由昏黄转为漆黑,一切都像回到了谷山的时候。 第二天下午,海西机场。 李仕山乘坐的飞机停在了远机位,两人刚走出舱门,一股粗粝的寒风就迎面刮了过来,还带着西北特有的干燥土腥气。 如此突然的冷,直接让刘阳打了一个哆嗦。 “我去~海西这么冷?” 李仕山只是微微眯眼,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笑了笑:“再过几天就该供暖了,现在正是冷的时候。” 这话像是说给刘阳听,也像是说给自己,他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了前世。 自己刚援藏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也是这个感觉。 初到高原,也是这样冷,这样旷,带着一种陌生的、让人敬畏的苍茫,还有更多的故事。 “供暖这么早?”刘阳扯了扯衣领,嘀咕道,“东北一般都得十一月初,也就漠河那边比这儿早点。” 李仕山收回思绪,笑了笑:“听你这口气,对东北挺熟?” 刘阳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些复杂似乎也有追忆:“当年选调下基层,我去的就是东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也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这段过往李仕山倒不知道,心里有些好奇。 刘阳既然选在东北,就应该在东北发展,怎么又跑到了汉南。 看来他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不过看刘阳不愿意多说,李仕山也没有追问。 两人随着人流坐上摆渡车,然后通过候机楼,来到了旅客到达出口。 刚一走出,就一眼看见两个显眼的身影,便是周广富和他的侄子周云峰。 这两人的照片李仕山自然是见过,快步走过去打起了招呼。 周广富本人身材壮实,脸庞被高原阳光镀成古铜色,笑声洪亮,一见面就用力握住李仕山的手摇晃。 “李兄弟!典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路上辛苦,走,家里都准备好了,先接风!” 热情,直爽,扑面而来,没有任何虚头巴脑的客套。 这就是典型的海西人做派。 周云峰跟在他叔叔身后,穿着时髦的冲锋衣,戴着墨镜,更显外向活泛。 见李仕山来了,立马摘了墨镜,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笑着招呼:“李哥,刘哥。路上累了吧?行李给我!” 手脚麻利地接过箱子,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他从天气说到沿途风景,再说到最近哪里新开了家不错的馆子,透着一股子精明、爽利的劲儿。 车子并未驶向市区,反而开往城郊。 一处颇具规模的院落映入眼帘,夯土墙,彩绘的门檐,充满民族风情。 院中炭火正红,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架在火上,油脂滴落,噼啪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孜然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勾起了旅人的饥肠。 周广富大手一挥,:“到了咱这儿,规矩就一条,吃饱喝足再说正事。李兄弟,刘兄弟,都甭客气,上座!” 落座前,李仕山笑着问向刘阳:“你酒量怎么样?” “一斤应该不会醉。”刘阳犹豫地说了一个保守一些的数字。 李仕山嘴角微扬,知道刘洋在谦虚,但还是嘱咐压道:“那你做好心理准备。记住,宁愿实实在在喝倒,也千万别耍滑头。” “这个我懂,我从不在喝酒上赖账。”刘阳点点头,并没有太在意。 他可是在东北锻炼出来的,刚才说的酒量只是谦虚的话。 这些年在官场里摸爬滚打,酒局不要太多,自己很少醉过。 酒宴一开始,气氛就直接拉满。 周广富先是举杯说了几句热情洋溢的欢迎词,然后大家喝完三盅,酒局就算正式开始。 只见,周广富一个眼神,周云峰便笑嘻嘻地端着盘子率先上前。 盘上齐整码着六只小巧的陶瓷酒盅,酒香扑鼻,是本地人最喜欢的“天佑德”。 每人都是笑容满面,吉祥话一套接一套, 话说的好听,可这里的敬酒规矩就有些“欺负人”了。 这里是敬酒的人不陪酒,只有客人自己喝。 刘阳看着周围一圈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头皮发麻。 难怪老师要提醒自己喝酒不准耍滑,虽然这个酒盅很小,但是一次六盅,这里少说都有7,8个人,这一圈下来,要喝多少。 李仕山对于这个场面早有心理准备,每次都是双手接过酒盅,道一声谢,仰头饮尽,亮出杯底。 刘阳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一圈下来,虽然喝得脸色发红,但整个人也还算正常。 敬酒环节结束,刘阳刚想缓口气,却见周广富哈哈一笑,拍了拍手:“兄弟们,接下来,咱们‘打关’了。” 刘阳看到,他们“打关”依旧是六盅酒,而且就是无论输赢,最少都要喝掉两盅。 刘阳有些怕了,看向李仕山,“这里人喝酒都这么厉害的吗。” 李仕山笑嘻嘻的说道:“这里不叫厉害,叫法麻。” 第1332章 一路“红关” 刘阳当然是懂划拳的,虽然略有差异,但规则相同。 轮到他时,手气竟出奇地顺,拳风凌厉,连克数人,颇有些势如破竹的架势。 最后,刘阳带着微醺的得意看向了李仕山,“轮到您了。” 李仕山看着刘阳嘴角噙笑,眼神充满了挑战,不由笑道:“怎么,这是要连我也一并拿下?” 刘阳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点小小的张狂:“酒场无父子。老师,对不住啦,今儿这拳神附体。” 李仕山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行啊,那你可别后悔。” “五魁首啊!”“六六顺!”……吆喝声起,腕子翻飞。 六拳战罢,李仕山输的那叫一个彻底。 李仕山也不含糊,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连尽四盅。 刘阳嘿嘿笑着,陪着喝下两盅,咂咂嘴,那点得意几乎要从眉梢飞出来:“老师,承让了哈。” 李仕山先是喝了口孬茶压了压酒气,又夹了一口凉拌牛肉送入口中,一边嚼一边低声嘟囔道:“机会我是给过你的。” “什么个意思?”刘阳一愣,下意识感觉有些不妙。 就在他还没品出这话里的味道,就听得周围猛地爆出一阵更热烈的欢呼喝彩。 “红关!刘兄弟打了个红关!了不得啊!”、 “好手气!红关必须再来一圈!规矩可不能坏!” 刘阳彻底懵了,茫然地转头四顾,最后看向李仕山,声音有些发虚:“老师,这……红关是啥意思?” 李仕山又抿了一口孬茶,慢悠悠的说道:“这儿的风俗,打通全关就叫‘红关’。红关嘛……得从头再打一圈,接受大家的‘祝贺’。” “……”刘阳瞪圆了眼睛,看着周围那一张张不怀好意、跃跃欲试的笑脸,再低头看看眼前瞬间又被斟满的、排列整齐的六盅酒,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天灵盖,悲愤的望着李仕山。 “我擦~你坑我~” 李仕山笑而不语,继续品着孬茶,嘀咕道:“是你先欺师灭祖的好吧。” 这一轮“祝贺”下来,刘阳终究是撑不住了,冲去洗手间吐了一回。 回来时脸色虽然白了些,但腰杆还勉强挺着,只是再看向李仕山那叫一个幽怨。 周广富将两人这番实在不做作的表现全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添了几分真切。 他端起酒盅,声音那叫一个洪亮:“李兄弟海量!刘兄弟也是好样的!痛快!” “不瞒二位,以前有些内地来的朋友,喝酒喜欢耍点小聪明,我老周看不惯。你们两位,是实在人,对我脾气!来,就冲这个,咱们再走一个!” 席间气氛愈加热烈滚烫起来。 喷香的烤全羊被片下金黄酥脆的外皮,大块的手抓肉肥瘦相宜,醇厚的酸奶解腻清口,各式特色菜肴轮番上阵。 话题也从天南海北逐渐聊开。 这顿“接风宴”从白天喝到了晚上,在晚上七点多终于结束。 刘阳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让自己没有倒下。 饭后,周广富有事先行离开,余下的活动便由周云峰全权安排。 周云峰带着他们去看当地的民族歌舞表演。 来到一个极具民族特色的大帐篷里。 帐篷内色彩斑斓,毯子铺地,中央燃着炭盆。高亢辽远的民歌陡然响起,伴着激越的鼓点,身着盛装的舞者跃入场中,舞姿矫健奔放,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正当李仕山和刘阳沉浸在这异域风情中时,几位笑容明媚、穿着艳丽民族服饰的少女,手捧盛满美酒的银碗,踏着舞步,翩然而至。 刘阳看着那在炭火映照下闪闪发光的银碗,胃里下意识地抽搐一下,心中哀叹:“怎么还来……” 李仕山面上不动声色,实则也在暗暗叫苦。 哎~这里哪都好,就是喝酒太特么凶残了。 周云峰在一旁嘿嘿笑道:“两位哥哥,咱们这儿还有个规矩:歌声不停,酒杯不空。这是最高的欢迎礼节啦!” 刘阳勉强喝下第二碗,直接倒地。 李仕山毕竟要年轻许多,又多撑了一轮,但在第三碗醇厚的青稞酒下肚后,视线也逐渐模糊…… 翌日清晨。 一阵敲门声将李仕山从睡梦中拽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简洁的环境,确认是在酒店。 太阳穴处突突直跳,头疼欲裂,喉咙干渴。 昨天真的是喝断片了。 也是好久没这么喝过了,身体还真的有些吃不消。 敲门声还在持续。 李仕山强忍着不适,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周云峰神采奕奕,仿佛昨晚那场大战与他无关,手里还提着几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袋子。 “李哥,醒啦?厉害啊!”他侧身进来,“我叔昨晚回去可把你夸了又夸,说你酒品好,人实在,是条汉子!” “不瞒您说,以前招待内地来的朋友或合作伙伴,好多第一场就趴下了,能坚持到歌舞表演那轮的,凤毛麟角。李哥,你是这个!” 周云峰说着,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李仕山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别提了,昨晚还是出丑了,见笑。” 两人客气一番后,周云峰放下早餐,收起笑容,正色道:“李哥,我叔都跟我交代了,我这里肯定全力配合。你就直说,需要我怎么做?” 李仕山用湿毛巾擦了把脸,感觉精神好了些,这才说道:“很简单,” “接下来两天,你平时怎么过,现在就还怎么过。我跟着你就行。说话、做事、见朋友、处理事情,一切照你原本的习惯来,越自然越好。” “明白了!”周云峰很懂规矩,知道不该问的不问,照做就行。 ““那李哥你先吃点东西,缓一缓,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好。”李仕山端起一碗酸奶吃了起来。 这可是好东西,别的地方绝对吃不到,味道那叫一个怀念。 今天是周末,周云峰这位本地颇有名气的“峰少”,生活自是丰富多彩。 周云峰开着奔驰G500,带着李仕山穿梭于海西的商圈、隐秘的私人茶舍,以及一些格调不错的会所。 他见的都是本地的实力商人、矿场主,还有一些手握实权或信息的年轻干部。 第 1333章 遇见故人 这一天下来,饭局就赶了四场,李仕山感觉比自己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还忙。 与昨晚那纯粹的接风宴不同。 这些场合的交谈,这些人在看似随意的推杯换盏间,交换着矿产的最新行情、运输线路、政策变化,甚至某些未公开的项目信息。 周云峰在这些场合,活跃健谈,笑话段子信手拈来,但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向需要知道的方向。 李仕山清楚,周云分锋这些朋友,显然不是单纯的酒肉之交,多是能在某个环节说得上话、掌握着资源或信息的人物。 他一边观察一边默默记下周云峰在不同场合的神态、语气、小动作、口头禅等等。 李仕山给周云峰最后的评价就是,外向、健谈、城府很深,努力经营公司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活在现实里、有血有肉的富家子弟,而绝非一个简单的纨绔子弟。 与此同时,刘阳也有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全面了解“海西矿业”的运营细节。 比如:主要矿种、矿区分布、开采权情况、销售渠道、客户构成、财务报表要点,甚至包括公司管理架构和一些重要人事关系。 刘阳学得非常认真,笔记做了厚厚一沓。 他很清楚,自己去京海将扮演周云峰的助理,任何关于公司业务的询问,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给出合情合理、细节丰满的回答。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三天。 早上,天色未明,李仕山便已起来。 窗外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 高原的晨曦清冷透亮,远山的轮廓如同刀削。 李仕山就在站在窗边,看着美景,脑海里不停地盘算着将要去京海的每一个细节。 “周云峰”这个身份,不能仅仅停留在模仿言谈举止和生活习惯的层面。 如果到了京海,有人问起矿上的具体情况,自己却一无所知,这可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早餐时,李仕山提出了想去矿上看看的想法。 正舀起一勺浓稠牦牛酸奶的周云峰闻言,干脆利落地点头。 “没问题,李哥。那就带你去最近也是规模最大的那个。” 只是稍微准备了一下,周云峰开着他的“大G”带着李仕山和刘阳驶上了城外的戈壁公路。 依旧是李仕山前世熟悉的场景。 无垠的荒原,褐色的土地绵延到天际,偶尔能看到零星的耐旱植物。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矿区出现在视野里。 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的伤疤,裸露着不同颜色的岩层,重型卡车缓慢爬行,卷起漫天尘土。 机器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很远也能隐隐传来。 矿区的管理比李仕山想象中要规范。 进入核心区域需要登记,周云峰显然常来,门卫恭敬地放行。 他带着李仕山和刘阳爬上了一个相对较高的建筑,俯瞰整个开采面。 然后周云峰又详细介绍着矿脉分布、开采工艺、运输流程和当前产量。 虽然周云峰平日看着像个享乐的公子哥,但谈起自家生意,那也头头是道,显然肚子里是有货的。 “走,李哥,我带你去选矿厂和堆场那边看看,那边更直观。”周云峰招呼着。 他们沿着崎岖的矿区内道路往下走,路过一片相对平整的场地。 那里停着不少工程机械,一些工人正在检修设备,或是装卸材料。 尘土飞扬,人声混杂着金属敲击声,一片繁忙景象。 李仕山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 忽然,他的视线在一个弯着腰正在和另外两人一起修理工具的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沾满油污和尘土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露出的皮肤黝黑,那是长时间被高原紫外线暴晒的结果。 可当这个男人扭头露出全貌的时候,李仕山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伴随着八年前黄岚县的腥风血雨,骤然浮现脑海。 这人怎么这么像董嘉良啊。 这位当年黄岚县最大的黑恶势力头子、县委副书记董天健的侄子。 他记得董嘉良那时是个心宽体胖、笑容满面、很有良心的胖子。 他靠着叔叔的势力,在黄岚获得那叫一个滋润。 可是随着黄岚的扫黑行动,董家轰然倒塌,树倒猢狲散,董嘉良也人间蒸发,再也没了消息。 眼前这个正在卖苦力的工人,虽然又黑又瘦,与记忆中那个白胖的形象判若两人。 可是这人的眼睛,还有鼻子,以及给人的感觉,李仕山就觉得非常像董嘉良。 李仕山记得以前调侃过董嘉良,说他五官比例非常协调,要是瘦下来绝对是一个大帅哥。 现在整个人就非常符合瘦下来变帅的董嘉良的样子。 李仕山脚步顿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董嘉良~” 男人身体猛地一僵,抬头循声望去。 在看清楚李仕山的样子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出现的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他仅仅是犹豫了几秒,爬起身就跑。 这一下,李仕山可以确认就是董嘉良了。 “董嘉良,站住~”李仕山大声的喊着,刚想追过去的时候,旁边的周袁峰反应更快。 他虽然不清楚李仕山和这个工人有什么过节,但是两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他脸色一沉,对着不远处几个穿着保安制服、一直在巡视的壮汉方向厉声喝道:“拦住那个人,别让他跑了。” 指令刚一发出,那几名保安已经动了。 他们显然受过专业训练,配合默契,两人封堵前路,一人侧面包抄,动作迅猛而直接。 逃跑的董嘉良没冲出多远,就被一名保安一个利落的擒拿动作扣住肩膀,顺势压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刘阳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 这些保安的反应速度、执行力和那股子狠劲,绝非普通工厂保安可比。 他凑近李仕山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讶:“老师,他们这……是养的打手?” 李仕山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被牢牢按住、不断挣扎的身影上,很是平淡的解释道:“这么大的矿场,鱼龙混杂,利益牵扯巨大。” “他们要是没几个真正有实力、能镇得住场子的保安,怎么控制局面?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李仕山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能开矿场的,大多和黑社会脱不开关系,或者本身就是黑社会。 第1334章 董嘉良的过往 就看见两名保安将地上的男人拽了起来,反剪着双手推搡过来。 当这个人出现在李仕山面前,被迫抬起头,脸上沾着土,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绝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距离近了,李仕山看得更清楚。 没错,尽管瘦削黝黑,也多了些许皱纹,但这就是董嘉良。 这些年的逃亡生涯和底层挣扎,将他彻底重塑成了另一个人,但眼睛骗不了人。 周云峰打量着这个狼狈的工人,又看看神色莫测的李仕山,小心地问:“李哥,这人……你认识?和你有过节。” 李仕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仔细端详了周嘉良半天后,微微一笑,“我可算找到你了,黄岚一别,别来无恙啊。” 听到“黄岚”两字,董嘉良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保安和周云峰,又看向李仕山,忽然放弃了挣扎。 他垂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呵~好久不见啊~” 李仕山微微点头,侧身对着周云峰道:“云峰,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周云峰立刻点头:“矿上有个值班室,平时没人,很安静。” 他带着人先把董嘉良带进了保安室,在出来的时候,贴心的对李仕山说道:“李哥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直接喊一嗓子就行。” 李仕山拍了拍周云峰的胳膊:“谢了。” 走进这间值班室,虽说简陋但还算干净,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泛黄的安全规程。 李仕山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董嘉良,又笑了笑。 真没想到这趟海西之行,还有意外“收获”。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味、机油味和双方的沉默。 或许多年前的回忆都出现在双方的脑海里,慢慢流淌。 过了片刻后,李仕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坐。” 董嘉良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破旧工作服的布料,指节发白。 他不敢直视李仕山,眼睛盯着水泥地面上。 “当年~”李仕山声音响起,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为什么不辞而别。” 董嘉良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缓缓的抬起头,看向李仕山的眼神极其复杂。 过了良久后,他再开口。 “我不跑?”董嘉良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自嘲的悲凉,“难道坐以待毙,等你们收拾完我叔,再来把我抓走?” 这一下,李仕山明白过来,董嘉良为啥不辞而别,这么多年毫无音信, 李仕山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的惊惶。 很显然,在董嘉良的理解里,自己这个黑社会头子的侄子是有罪的。 当时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于是他选择了消失。 一场误会,或者说,是基于恐惧的误判,导致了这么多的漂泊。 李仕山沉默了片刻,决定换个话题,从怀里掏出烟发给了他一根,好奇的问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董嘉良也意识到刚才情绪过于激动,接过烟点上,也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这些年的经历。 那年从黄岚连夜出逃,身上只带着一、两万块现金。 他不敢坐火车飞机,只能搭乘货车或者是黑车,就这样辗转多个省份。 在这过程中,他遇到过黑心的工作中介,遇到过看似好心,实则骗钱的“朋友”。 他睡过桥洞,捡过破烂,后来遇到一个好心人,见他可怜介绍去了一个小煤矿下井。 虽然下矿既危险又辛苦,可好处是,这里不问你来历,只要不闹事,踏实工作,管吃管喝,还给钱。 董嘉良家里本身就是开矿的,从小耳濡目染,对矿山事务算是比较熟悉。 在外漂泊这么长时间,董嘉良对于这份工作十分珍惜,愿意吃苦,而且脑子也算活络。 慢慢地,他从最苦最累的井下工,干到带班的小工头,甚至能帮着处理些简单的技术问题。 “但总是不踏实,”董嘉良说到此处苦笑一声,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破洞。 “我一听警笛声就心惊肉跳,看见穿制服的就绕道走,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干了一年多后,我就听说海西这边矿上招人,管得松,不问过去,只要有力气有技术就行,就跟着人过来了……” “这里天高皇帝远,没人认识我,也没人关心你以前是谁。” 董嘉良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值班室,又看看自己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就这样,一晃……这么多年。” 说完自己的经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仿佛带着多年积压的所有惶恐、疲惫和认命。 他抬起头,看着李仕山,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 “呵……这种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今天被你认出来,也算到头了。” “我跟你回去,该判判,该关关。总要面对的,躲不过。” 说到这里,董嘉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上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 “李仕山,不,李领导,我求您一件事!不管我怎么样,都行!但千万别连累……” 他的话还没说完,屋外猛地传来一个高亢、泼辣、带着浓浓川渝口音的女声。 “你们干啥呢!凭啥关人!良子他犯啥事了?啊?是不是看我们好欺负!” 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争吵推搡声,夹杂着周云峰等人试图解释和阻拦的声音。 董嘉良“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骤变,几步冲到窗户边,焦急地向外张望。 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一个穿着旧羽绒服、围着围裙的身影,手持擀面杖,正在与保安纠缠,动作幅度很大,气势汹汹。 第1335章 我等他 李仕山也走了过来,学着川渝口音,说道:“你婆娘凶滴很索~” 董嘉良猛地转身,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摆手:“跟她没的关系!真滴~她什么都不晓得,莫要为难她。” 黄岚就在川渝的边上,口音也是有些接近。 估计是和这个川渝妹子婆娘待久了,川渝话说的那叫一个溜。 “如此关系,看来是你媳妇喽。”李仕山继续问道。 “不是媳妇,在内地认识的,我在这边稳定了点后,她……她就找来了。” “没结婚?”李仕山有些好奇,看这样子,两人感情应该很深。 董嘉良一脸苦涩的摇摇头:“我这身份……怎么敢结婚?连累人家。” 李仕山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你想不想跟她结婚?” 董嘉良被问得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李仕山的目光,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敢想。” 李仕山笑了:“不敢想,那就是想喽。” 说完,他不再看董嘉良焦急万分的表情,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求你了~”董嘉良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急吼,声音都变了调,“真的跟她没关系!你别动她!” 李仕山仿若未闻,拉开了值班室的门。 外面的情形映入眼帘。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还在和保安进行撕扯。 不过保安很是克制,没有动手,只是拦着不让她进。 这个女人个子不高,身材结实,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的粗糙暗红,脸颊上还有两团明显的高原红。 五官说不上好看,但也算顺眼。 此刻的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彪悍劲儿。 这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这让李仕山想到了川渝的名山——“劳资蜀到山”。 想当年,一身名牌的董大少身边莺莺燕燕环绕的可都是美女。 两相比较下,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周云峰站在稍远一点,一脸无奈,看见李仕山出来,连忙上前:“李哥,这女的……是矿上食堂帮厨的,叫张秀英,泼辣得很,听说董嘉良被带到这里,直接就冲过来了,说什么也不听。” 李仕山点点头,对张秀英说道:“这位女士,别着急。进来说话。” 张秀英猛地扭过头,一双怒意未消的眼睛直勾勾的刺向李仕山,又狠狠瞪了拦着她的保安一眼。 她用力推开保安,就朝值班室走来,经过李仕山身边时,还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周云峰想跟进去,李仕山摆摆手:“云峰,你在外面等会儿,我和他们聊聊。” 门再次关上。 小小的值班室里,气氛变得古怪。 张秀英一进门,先是不管不顾地冲到董嘉良身边,,透着急切:“良子,你没事吧?他们打你没有?伤着哪儿没有?” 她上上下下仔检查了一番,发现没事这才安心不少。 董嘉良却很是着急,想把她往外推:“小英,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儿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张秀英一甩胳膊,猛地转过身,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董嘉良身前,直面李仕山。 “你有啥事,冲我来。别欺负我们家良子。他老实巴交的,就知道干活,招谁惹谁了!” 李仕山看着眼前这个像母老虎一样炸毛的女人,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有趣。 他拉过刚才那把椅子,再次坐下,好整以暇地问:“冲你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张秀英警惕地盯着他,又飞快地瞄了一眼脸色惨白、不断给她使眼色的董嘉良,咬了咬下唇,大声道:“我知道!你是良子的仇家,是来寻仇的。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动他一根汗毛!” “噗~”李仕山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误会有点大。 董嘉良急得直跺脚,赶紧拉住张秀英的胳膊:“小梅!你别胡说。这是……这是我以前的……朋友,李兄弟!” “朋友?兄弟?”张秀英眉毛一挑,满脸不信,“朋友还叫人把你绑到这儿来?刚才工友们都看见了,好几个人按着你。”她显然已经认定了李仕山来者不善。 李仕山忍俊不禁,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椅子:“嫂子,你先别急,坐下,咱们慢慢说。” “谁是你嫂子!”张秀英嘴上不饶人,但看着李仕山似乎确实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又见董嘉良虽然焦急,暂时没有危险,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她迟疑了一下,这才气鼓鼓地坐下了,身体依旧绷得紧紧的,防备着李仕山。 李仕山看向董嘉良,又看看张秀英,问道:“嫂子,你知道董......良子,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吗?知道他的过去吗?” 张秀英愣了一下,随即把头一扬,语气干脆:“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她又连忙补充道:“我就知道,他现在是我男人,是在这矿上踏踏实实干活、对工友也仁义、对我……对我好的良子!这就够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 李仕山暗暗点头,这女人,性子是泼辣,倒也敢爱敢恨,倒是挺不错的。 董嘉良这小子,倒是挺有福气的。 不过嘛,还是要再试探一下,算是再帮一把昔日的朋友。 “那如果……”李仕山故意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表情,“我是说如果,良子以前犯过事,甚至可能是个……逃犯。你还会这么跟着他吗?” 张秀英的脸色变了一下,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瞬间低下头的董嘉良,抿紧了嘴唇。 就在李仕山以为她会犹豫时,她却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气却更加坚定: “我……我早就猜到他身上有事。他不说,我也不问。但我信他,他不是坏人,他心地善,肯定是……肯定是有苦衷的。” “如果他真要坐牢呢?”李仕山追问。 这一次,张秀英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吐出三个字,清晰而有力:“我等他。” 第1336章 苦命鸳鸯 就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董嘉良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个皮肤粗糙、长相普通甚至有点“凶”的这个婆娘。 可她却愿意用整个青春和未来等自己。 “小英……你,你别傻了……”董嘉良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我骗了你,我对不起你……你别等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张秀英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圈也有些发红,倔强地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李仕山看着眼前这对在简陋值班室里的男女。 一个愧疚哽咽、一个倔强守护。 这就是爱情啊~ 最朴实的爱情,在他们之间和身份、地位、外貌无关。 “好了,好了。”李仕山也不再为难这对苦命鸳鸯,不对是苦命的天鹅。 据说,象征爱情的鸳鸯其实出轨率非常高,天鹅可是生物界公认的至死不渝。 “你也别一副要生离死别的样子了。放心跟秀梅在一起,该领证领证,该过日子过日子。” “啊?”董嘉良愣住了,有些没听懂意思,张秀英也疑惑地转过头。 李仕山也不绕弯子,看向董嘉良,“当年在黄岚,我已经向组织详细说明过你的情况。组织经过缜密调查,确认你并未参与你叔叔犯罪活动,你是清白的,不是逃犯。” “当年我把你的事情搞定之后,就来找你,结果......”李仕山没再往下说,无奈的双手一摊。 值班室又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董嘉良彻底傻眼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你是清白的”“你不是逃犯”。 八年! 整整八年! 东躲西藏,睡过桥洞,下过矿井,吃过无数的苦,担了无尽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可能被抓住的恐惧里…… 结果,自己竟然是清白的? 这一切的颠沛流离、隐姓埋名,全都源于......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然后是欣喜若狂,最后是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的酸楚。 “我……我……”董嘉良呆呆地站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最后竟然身体一软,眼看就要瘫软下去的时候,被张秀英一把扶住。 她看看李仕山,又看看魂不守舍的董嘉良,刚才的怨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 她用力摇晃着处于瘫软状态的董嘉良,“良子!良子你听见没?你是清白的!你没得事了~你没得事了~” 董嘉良被她晃得回过神来,看向张秀英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这么多年的煎熬,这么多年的躲藏,以及和她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 在这一刻,董嘉良一把将爱人搂入怀中,低声说道:“英子,嫁给我好吗?” 张秀英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用力点头,又哭又笑。 李仕山看着这对仿佛劫后余生的恋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但或许,正是这八年的磨难,褪去了董嘉良身上曾经的浮华与纨绔,让他沉淀下来,也让他遇到了真正不介意他过去、愿意与他同甘共苦的张秀英。 李仕山站起身,一脸的姨母笑,“行了,误会解开了。董嘉良,你现在是自由身,清清白白。以后就好好跟秀英过日子,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说完,他不再打扰这对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巨大转折的恋人,转身出门。 周云峰和刘阳都等在那里,一脸好奇,李仕山只是笑笑,“走吧,去别的地方转转。” 李仕山像是没事人一样,让周云峰继续带着,把选矿厂、堆料场、尾矿库乃至工人生活区都仔细转了一遍。 这个过程中,李仕山问得很细。 从矿石品位到洗选损耗,从设备维护周期到安全管理细节,俨然一个极其认真的潜在投资人。 周云峰和刘阳很是好奇,怎么李仕山对矿山运作如此熟悉。 李仕山笑着说道:“我爸是老地质了,这块当然知道不少。” 周云峰一听更加谨慎起来,比之前更加认真,叫来具体负责的工段长补充说明。 到了中午,李仕山特意提出,想请董嘉良和张秀梅一起吃个便饭。 周云峰自然安排妥当,就在矿上条件相对好一点的小食堂开了个单间。 饭桌上的气氛自然很是融洽,酒虽然也上了,但都点到为止,毕竟事情还很多。 李仕山还向大家饶有兴趣地讲起了,在黄岚和董嘉良相处的趣事。 张秀英听得眼睛睁得老大,看向董嘉良,“你以前这么有钱啊~” 董嘉良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之色,随后释然道:“都是过眼云烟,现在你才是我最大的财富。” 这句话出口,酒桌上的人开始起哄,让他们亲一个,气氛一下就拉到满。 笑过、闹过之后,这顿饭也到了尾声。 李仕山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问向董嘉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在矿上干?还是想换个环境?” 董嘉良和张秀梅对视一眼,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不瞒您说,我在这边……也待了好几年了。矿上的活虽然辛苦,但大家待我不薄,也处得来。小梅也在食堂有活干,日子……还算安稳。我们打算,就在这边继续生活下去了。这里……清净。” 李仕山点点头,表示理解,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董嘉良面前。 “嘉良,这个你拿着。” 董嘉良一愣,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色一变,连忙推拒:“这不行!这我们不能要!您能帮我澄清,我已经……” “拿着。”李仕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不容置疑地说道:“你现在自由了,清清白白。这点钱不算什么,是我一点心意,给嫂子置办几套像样的东西。” 这钱还是李仕山临时问周云峰拿的,他过来身上也没带这么多现金。 李仕山停了一下,很自然地说下去:“也该回去看看父母了。这么多年,父母肯定惦记。怎么样,要不要……这次就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第 1337章 受委屈的老廖 李仕山这句话问得似乎很随意,就感觉像是临时起意。 可反观董嘉良,表情就很不自然。 他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抹惊慌之色,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信封,说话也有些结巴,“回……回去?哦,是,是该回去……” “不过,不过矿上最近活紧,走不开……等以后,嗯......等过年吧” 董嘉良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一起回去”的提议,只是用“以后再说”这样的托词含糊过去。 李仕山将董嘉良的惊慌、躲闪这些反常的表现尽收眼底,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 “行,那你们自己安排。有事需要帮忙,可以联系周总,或者……直接找我。”李仕山站起身,结束了这次午餐。 看着如释重负的董嘉良和张秀梅一起离开的背影,李仕山眼神也随之深邃起来。 这里面果然是有问题啊~ 返回市区的路上,坐在大G后排的李仕山看着窗外戈壁荒凉的景色,身体随着公路的颠簸不停地起伏着,脑子里继续琢磨着董嘉良的事情。 他的反应不正常。 一个背负了八年心理重担的人,在得知自己清白无罪的时候,听到回老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不是迫不及待,而是惊慌、躲闪、含糊其辞地拒绝。 这绝不是简单的“愧对家人”可以解释的。 那种下意识的恐惧和回避,更像是一种警惕,似乎黄岚存在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在害怕什么? 他又知道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白家。 可李仕山知道,当年董嘉良并不清楚他叔叔董天健和白家的勾当。 甚至连白家这个概念都不清楚。 可从他如今的表情看,他知道,而且知道回去必定有生命危险。 那就说明一件事,董天健告诉他了。 要知道,当年董天健同样下落不明,白家也一直没能找到。 所以就能推断出一件事。 当年董嘉良不辞而别,不是因为自己吓自己,而是董天健告诉了他,待在黄岚有生命危险。 所以他甘愿隐姓埋名,一直漂泊,最后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海西。 只有这样,所有的解释才能说得通。 理清楚了头绪,李仕山的眼神也玩味起来。 这个意外“捡到”的董嘉良,是能变成自己的一张底牌的啊。 当然,这个事情,自己还是要和典藏再好好合计一下。 回到市里后,趁着刘阳上厕所的机会,李仕山低声对周云峰说道:“云峰,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周云峰立马答道:“李哥您说。” 李仕山说道:“董嘉良那边,你帮我照看好。” 周云峰眼神一凝,听出这句话不简单,追问道:“具体怎么个照看?” 李仕山微微思索了几秒,道:“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当然,不是要限制他自由,该干活干活,该生活生活。另外,如果方便,适当改善一下他的工作和生活条件,提个职,加点薪,或者安排个稍微好点的住处。” “这个人对我很重要,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个事。” 周云峰立马就知道董嘉良很不寻常,但绝对不会多问一句原因。 他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李哥。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会安排妥当,既让他日子好过点,也保证他人在海西。” 李仕山拍了拍周云峰的肩膀,“谢了,这个请我记住了。” “对了。”李仕山又想起一事,说道“那个张秀英,你也帮我找一下她的信息,身份证信息就行。” 周云峰呵呵一笑,“李哥,客气了,举手之劳。” 可在他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叔叔可是说过的,这个李仕山可是京城典总的朋友,身份不简单。 能让这样的人念自己一个好,那可非常难得。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钱已经不是第一位了,关系和人脉才是。 李仕山在交代完了这些事后,就要启程返回安江,明天是周一,自己必须要在。 回去的路线,李仕山又迂回了一下。 先是从海西飞到了燕京,再从燕京返回安江。 等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这个点坐飞机的人本就不多,加上是飞安江这样的三、四线城市,人就更少了,总共也就十来个人。 李仕山刚走出廊桥,便看见三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其中两人李仕山认识,是江北区区长和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 “李书记,一路辛苦!”为首的区长抢先一步伸出手,“我们刚好在机场这边协调点事,听说您今天回来,就想着等等,看能不能给您汇报一下开发区最近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 区长找的这个理由很是冠冕堂皇。 对于自己的行程曝光倒是也不意外。 机场是有旅客的航班信息的。 像他这样的地方大领导,通常都会被地服人员留心。 李仕山也暗自庆幸自己多了个心眼,先飞燕京中转。 若是被人察觉自己的真实行程,虽不至于立刻暴露,但终究是个风险。 这个时间点,这些官员如此“巧遇”,也算是费了心思。 李仕山自然不好驳了面子,直接去了机场贵宾厅听取了汇报,点评了几句后,这才得以脱身。 第二天,李仕山坐在办公桌后面,喝着福进端过来的可乐,又想起了昨天晚上机场那一幕。 李仕山暗自提醒自己,如今自己受的关注也越来越多,自己以后的行动也需要越加小心谨慎才行。 就在他思考着,下周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去海京办事的时候,廖启明就来了。 他进屋的时候,脸上就挂着委屈巴巴的样子,就好像是谁欺负他了似的。 李仕山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手握纪委权柄、令不少人闻风丧胆的廖副书记,在安江这块地界上,还能有谁给他气受? 李仕山放下茶杯,调侃道:“哟,老廖,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脸拉得比驴都长。难不成……是谁欠你钱不还了?” 廖启明抬起头,唉声叹气,那郁闷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唉,书记,不是欠钱不还,是钱要不到啊。” “呃~”李仕山愣了一下,疑惑道:“这不是一个意思嘛。” 廖启明:“......” 第 1338章 要钱很难 “书记,您就别逗我了。”廖启明见李仕山还在玩笑,更是愁眉苦脸,活像吃了一整根苦瓜,“我这儿是真火烧眉毛了。” “行行行,不逗你。”李仕山见他确实急了,便收敛了笑意,起身给他斟了一杯热茶,“坐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廖启明端起茶杯,也顾不上烫,勉强抿了一口,就说起了情况。 事情并不复杂,但这里面的学问却很深。 就是上周五,廖启明拿着李仕山批示的报告立马就去向姚星汇报,很是顺利的签上字。 当时,廖启明还想着两个书记都签了字,事情肯定就稳了。 他又马不停蹄的跑去了财政局,直接就去找局长崔正龙,看看这个款子什么时候能下来。 崔正龙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圆脸,总带着笑,见人说话客客气气,但涉及到钱的事,从来是滴水不漏。 他在听完廖启明说明来意后,是又倒茶又递烟,还耐心的讲解起这个“要钱”的流程来。 像廖启明这种临时申请的计划外资金的拨付路径,无非两条。 一是启动“预算调整程序”,这需要按法定流程报请市人大常委会审查批准; 二是考虑动用“预备费”或从其他已安排的专项资金中“调剂解决”,这个主要由政府系统内部审批。 廖启明当然知道怎么选了。 第一条路,涉及人大,程序冗长,等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肯定不能选。 只能走第二条路。 他很清楚,所谓“政府系统内部审批”,说白了就是需要市长点头。 廖启明也不是小白,知道安江目前的局势很是微妙。 尤其是自己主持纪委工作这件事上,李仕山和郑春平可是意见相左。 自己想要让他点头,恐怕没那么容易。 可事情总要办,廖启明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郑春平,还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 没想到,郑春平看完后,二话不说就签了字,临走前还嘱咐道:“还让他给财政局带话,让赶紧落实。” 事情顺利的廖启明走出市政府大楼都还不敢相信。 报告再次回到崔正龙这里。 他是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尤其在那新增的市长批示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崔正龙抬起头,脸上露出既同情又无奈的表情。 他没说“不行”,也没说“没钱”。 他只是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又取出了三份文件,并排放在了廖启明那份报告旁边。 廖启明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三份文件,赫然也是申请专项资金的报告,落款单位不同,但每一份的抬头批示栏里,都清楚地签着“李仕山”三个字。 崔正龙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廖启明,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书记签字的资金申请,不止你这一份。 一切尽在不言中。 廖启明只能叹口气,拱拱手说了声“谢谢”。 说实话,崔正龙非常够意思了。 要是别人,恐怕只会收了报告,然后拖着。 转悠了一大圈,等廖启明再想找李仕山的时候,却被告知李仕山已经离开安江了。 周末两天,廖启明仕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捱到周一,听说李仕山已经回来,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书记,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廖启明说完,重重叹了口气,端起微凉茶一饮而尽。 李仕山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手指开始摩挲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仕山才慢慢开口,“也就是说,我签的几份资金申请报告,现在在市财政局的抽屉里,摞着呢。” “是的。”廖启明点了点头。 李仕山自然记得上周自己签过的三份资金申请报告。 这三份分别是,宣传部申请的一笔重要外宣活动经费,市残联关于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设施紧急维修的拨款,还有一份是关于几所农村学校冬季取暖的应急补贴,都属于比较紧急的项目。 李仕山微微摇头,心里暗道:“这个郑春平啊~难成大事。” 书记和市长的关系非常微妙,一般情况下,都是相互妥协,不会闹僵。 当然也有强势的书记直接拿捏市长的情况。 书记同意的事情,你市长使袢子,这种事情多了,书记直接告到省里,你这个市长必然不好受。 可如今安江的情况就有些微妙,姚星亮现在不管事,也就代表不会插手。 姚星亮不管,那么郑春平可就有恃无恐,可以不理会他这个副书记督办的事情。 可这四件事,要么关乎“大局”要么关乎“民生”,郑春平却在这些事上,给自己穿小鞋,让李仕山真的很鄙视。 李仕山又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对策,对廖启明说道:“老廖,情况我知道了,钱也就这几天就能下来。” “真的吗?”廖启明露出喜色,可又替李仕山担心道:“李书记,我知道现在安江情况很微妙,您也别太为难。” “放心,我不为难的,你就安安心心等着数钱就行。”李仕山又开了一句玩笑。 送走廖启明后,李仕山立马就让福进叫来了那三个向自己打资金申请的负责人,询问起进度来。 这三位负责人可没有廖启明那么着急,只是说报告给了财政局,正在走流程。 如此敷衍了事的态度,让李仕山心里冷笑,这就是安江的官。 他们当然清楚卡在哪里,但谁也不着急。 宁愿事情推不动,也不会卷入李仕山和郑春平中间来。 明哲保身,就是这些人的生存法则。 至于公家的事,百姓的事,统统靠边,反正又不是我造成的。 如果放在谷山,李仕山早就让这三个人靠边站了,可是在安江,他只是一个副书记,也只能忍了。 等到三人离开,李仕山摸着光溜溜的下巴,邪恶的想着:“要不,让老廖好好查查这三个,换三个能用的上来?” 第1339章 “一劳永逸”的执念,要不得。 李仕山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可乐,思考着现在要面对的问题。 官场之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刁难? 所有举动背后,都标着隐形的价码,等着你来掂量,来交换。 郑春平如今用“财权”这张牌来敲打自己,绝非简单的意气用事或看他不顺眼。 最可能,也是最符合逻辑的动机,就是想要进行利益交换。 交换什么?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安江目前由纪委牵头、正如火如荼推进的干部作风整顿与问题清查,触及面越来越广,根子越挖越深。 这股风,不可避免地会刮到某些人的领地,扫到某些人的裙边。 郑春平这是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 他想用“钱”这根缰绳,来换取自己在整顿工作上的“高抬贵手”,或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让步。 “用财权,换事权……倒是一笔好算盘。”李仕山心里冷笑。 可在这件事上,自己能妥协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绝无可能。 自己好不容易创造出一个对安江干部队伍进行深度梳理、重塑生态的机会,岂能因为几笔被卡住的经费,就自缚手脚,前功尽弃? “要动用省里的关系吗?”李仕山拿起手机,指头在通讯录上几个重量级名字间徘徊,犹豫不决起来。 他不是舍不得动用这些资源,而是顾虑更深。 让上面打招呼,或许能解决眼前这一笔款子,可之后呢? 再有类似需要资金支持的关键事项,难道次次都去请“尚方宝剑”? 一来不现实,二来也显得自己太过无能,连基本的局面都稳不住。 就在李仕山权衡利弊、举棋不定之时,福进抱着一叠公文轻步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刚送到的急件和简报。” 福进将文件放在案头,略显迟疑后,说道:“另外……我刚在外面听到些风声,下面不少人在议论,说市长那边……是故意在给您难堪,卡着钱袋子。” 福进又观察了一下李仕山的脸色,谨慎地补充道:“您刚接手市委的工作,很多人都在看着。” “这几笔钱要是迟迟落不了地,下面难免会有想法,恐怕这影响......” 李仕山明白福进的担忧。 这几件事处理不好,不仅眼前工作受阻,更会损伤他刚刚树立起来的权威,让后续工作举步维艰。 郑春平正等着看他笑话。 见李仕山沉默不语,福进不敢再多言,轻轻将公文最上面那套崭新的《选集》往前推了推:“书记,这是您前两天嘱咐我买的《选集》,刚到。” “哦,好,放这儿吧。”李仕山回过神,目光落在深红色封面上那熟悉的烫金字迹,点了点头。 最近他一直在研读这套著作,原先那套放家里翻看,便让福进再备一套在办公室,便于工作间隙时候看看。 福进悄然退下。 李仕山此刻也无心处理公文,索性信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选集》翻开。 目光所及,恰好是目录的最后一章——《矛盾论》。 拥有“过目不忘”的李仕山不用翻看,脑海里就回忆起里面的经典描述。 “研究任何过程,如果是存在着两个以上矛盾的复杂过程的话,就要用全力找出它的主要矛盾。” “捉住了这个主要矛盾,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万千的学问家和实行家,不懂得这种方法,结果如堕烟海,找不到中心,也就找不到解决矛盾的方法。” “矛盾是普遍的、绝对的,存在于事物发展的一切过程中,又贯串于一切过程的始终……旧过程完结了,新过程发生了。新过程又包含着新矛盾,开始它自己的矛盾发展史。” 问题后面永远是问题,矛盾解决了还会产生新的矛盾。 试图一次性消灭所有问题,往往源于对“一劳永逸”的执念,这种执念本身正是焦虑的根源。?? 李仕山眼神一凝,“是啊,自己太执念于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被次要矛盾牵引,模糊了真正的主攻方向。” 这一声无声自问,也让李仕山恢复了冷静,开始认真剖析起安江的局面来。 如今自己要面对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排除干扰,深入推进干部整顿,清除积弊,重塑安江的政治生态和长远发展动能。 这是根基,是核心,是自己必须集中所有优势兵力打好的“歼灭战”。 一切其他事务,都必须服务于这个中心。 次要矛盾是什么? 眼下与郑春平在几笔具体资金上的角力,就是次要矛盾。 它由主要矛盾衍生而来,但如果处理失当,演变成公开对抗或持久消耗,反而会牵扯大量精力,干扰甚至损害主要矛盾的解决。 为了给整顿工作创造一个相对稳定、少受掣肘的外部环境,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一些策略性的妥协、交换,并非不可接受,甚至是必要的智慧。 想通了这一层,李仕山豁然开朗。 硬顶固然解气,但可能将郑春平彻底推向对立面,未来在更多事务上平添阻力和变数,反而消耗整顿工作所需的宝贵政治资源和注意力。 而暂时退让一步,以换取对方在关键问题上的支持或至少是默许,集中力量解决主要矛盾,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但斗争要有策略,团结要讲方法。” 教员的智慧再次浮现在李仕山的脑海里。 妥协不等于软弱,有时候,它是为了收缩战线,集中火力。 主意已定,李仕山不再犹豫,拿起电话,“福进,来一下。” 片刻后,福进走了进来。 李仕山不假思索地说道:“你联系一下郑市长办公室,问问郑市长下午有没有空。” “如果方便,我想过去汇报一下安江近期的工作,特别是关于干部队伍建设和一些重点项目推进的想法,听听市长的指示。” “好的,书记,我马上联系。”福进应声退去,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书记……这还是选择了妥协啊。” 第1340章 先礼后兵 下午两点,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李仕山在秘书的引领下走进办公室。 郑春平的办公室装修属于中规中矩,唯一算是有特色的就是墙上挂的那幅字,“厚德载物”四个大字,笔走龙蛇很有气势。 李仕山之前也来过几次,办公室里还没有这幅字,应该是最近新挂上去的。 见李仕山进来,郑春平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仕山书记来了,坐。” “市长,打扰了。”李仕山拉开椅子坐下,将对方这略带拿捏的姿态看在眼里,心里笑道:“这架子端得挺足,官威挺大,有个毛线的厚德载物。” 心里吐槽归吐槽,该有的态度李仕山一点没少,带着敬语开始汇报起工作,算是给足了他郑大市长的面子。 汇报总共持续了十几分钟,主要就是干部作风整顿的阶段性进展、以及正在筹划的几项重点产业和民生工程。 “……大致就是这些近期的情况和初步想法,不够成熟,请市长批评指正。”李仕山汇报完毕,从始至终不提资金的事情。 郑春平听完,面上波澜不惊,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嗯,市委的工作,你和姚书记那边多汇报就是,不必专门来我这里汇报。” 这话听起来客气,可脸上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表明了态度。 李仕山并不意外,态度依然谦和:“郑市长这话可就见外了。” “您是政府的领导,也是市委的领导,自然也是我的领导。我的工作,理应向您汇报。” “我手上许多具体工作的开展,离不开你的指导和支持。还希望市长能多多指点,我一定全力配合落实市里的各项部署。” 李仕山算是再一次放低了姿态,尤其是最后一句,这是在表达着诚意。 这是在说,除了干部这块,其他地方他李仕山都可让步或者配合。 郑春平却看着李仕山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似乎还有点不屑一顾。 他似乎在说,你就这点诚意? 不够,远远不够。 李仕山当然是看懂了,自己过来表达足够的态度就够了,也没想着对方能这么快接手。 于是,李仕山也不等郑春平给予反馈,起身道:““市长您忙,不多打扰了。” 这声告辞说实话有些突兀,让郑春平都愕然了几秒。 这小子不是来“求”自己的吗? 刚才如此谦卑,怎么才说两句软话,就又硬气起来了。 搞什么? 搁我这闹着玩呢~ 郑春平心里窝着火,表情没有变化,只吐出一个字,“好!” 李仕山转身离开,郑春平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逐渐冷冽起来。 “有想求我办事,还不愿放下手段,更何况,避重就轻,拿边角料换主菜?”郑春平心中冷哼,不屑起来。 “既然舍不得核心利益,那就接着耗。急的是你,被人看笑话的,也是你。” 等到李仕山离开办公室后,郑春平起身继续欣赏身后的这幅字。 这幅字虽不是出自大家之手,也没有任何落款,但写字的人,却是自己的靠山。 前不久,他送自己这幅字,代表的意思可是让郑春平兴奋了好几夜睡不着。 这一欣赏就足足半个小时,就在郑春平还在憧憬着自己离市委书记的宝座更进一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下意识地脊背一挺,迅速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领导,您有什么指示。”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明显的敬意。 “春平啊,安江李仕山那边的工作,省里有些领导是关注的。你作为市长,该支持的要支持的......” 郑春平心里猛地一紧,连忙应道:“是,是,领导,我明白。市里一直很支持李仕山的工作……” 对方似乎并不想多听解释,或者说很明白他的想法,直接提醒道:“李仕山在安江主持的干部整顿,背后是富时书记牵头,后面的话不用我多说了吧。” 通话总共两句,对方就挂断了电话,郑春平却惊出了一身冷汗,领导传达的信息再清楚不过。 郑春平明白了。 李仕山哪里是来单纯妥协的? 他分明是带着底牌来的。 他给出的那个台阶,现在看来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也是给彼此留了转圜的余地。 如果自己再不识趣,恐怕李仕山就不会再这么客气了。 李仕山这算是先礼后兵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郑春平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财政局局长崔正龙的号码。 “崔局长,我郑春平。”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之前报上来的那几份资金申请报告,你那边抓紧时间,按程序走流程吧,尽快把手续办妥。” 电话那头的崔正龙显然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连声答应:“好的市长,我明白了!马上安排,优先处理!” 没过多久,廖启明就接到了崔正龙的电话。 “启明书记啊,你们报上来的那笔资金申请,没什么问题了。你抽空过来一趟,有些后续的手续和资料需要补一下。” 廖启明差点有点没反应过来,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才多久,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启明书记,在听吗?” 听到崔正龙的声音,廖启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哦……好,我马上过去!谢谢崔局!” 在崔正龙那间宽敞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廖启明诚挚地感谢道:“崔局长,这次真是多亏您了,太感谢了!” 崔正龙从文件堆后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一个意味颇深的笑容,“诶,启明书记,这话可说错了。谢我什么?是这位厉害。” 崔正龙用手指点了点纪委申请报告首页,落款处,李仕山力透纸背的签名清晰醒目。 “不仅是你的这份,”崔正龙语气里带着感慨,又点了点旁边摞着的另外几份文件,“其他几份,涉及到其他口子的,市长……也都点头了。” 廖启明顺着崔正龙的手指看去,正是之前那三份李仕山批示的资金申请报告,眼神一凝。 书记这是用了什么法子,这么厉害。 这传递出的信号,可远比资金本身更重要、更耐人寻味。 第1341 章 也不枉为安江人 李仕山回到市委办公室没太长时间,就接到了廖启明的电话,他的声音还有些激动。 “书记,刚接到财政局崔正龙局长的电话……那笔钱批了。让我去补手续。” 李仕山听完,很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好,抓紧时间落实吧。” 挂断电话后,李仕山又让福进跟踪了一下剩余三笔款子的动向,得到的答复都是财政局已经批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仕山微微一笑。 这个老郑,还是很识时务的嘛。 算他拎得清,没有犯浑。 既然郑春平妥协了,这意味着,在自己面前最后一块绊脚石,暂时被挪开了。 整个安江,至少在眼下这个阶段,真正意义上,握在了他的手里。 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份暂时的胜利喜悦。 李仕山脑子很清楚,这权力是暂时的,是博弈换来的空隙,甚至可能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但既然拿到了,就要用,而且要快、要准、要狠。 干部整顿的事情自己用不着过多的操心,老廖按照线索按部就班的挖下去,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后面空缺出来的干部,叶秋也已经开始准备,各级岗位上的人事衔接也不会出现大的动荡,至少运转不成问题。 李仕山轻轻呼出一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普通记事本。 翻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他来安江这几个月,走遍市区,街道甚至菜市场、工地,记下的东西。 不是宏大的规划,大多是具体而微的“难事”、“烦事”、“旧事”。 江北那条拖了五年、牵扯两村一地纠纷的“断头路”。 几家有潜力却快被繁琐程序和隐形门槛拖死的科技企业,嗷嗷待哺的补贴和资质。 信访室里那些翻来覆去、卷了边、盖了无数红戳却始终悬而未决的老案。 还有老旧小区改造中卡住的管线、迟迟清不走的垃圾山、学校门口混乱的交通…… 等等这一切,都是他前世时候就听过,老百姓,企业家怨声载道,大人物们不在意的“小事”。 这些事情后面都缠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盘根错节的关系、年深日久的推诿。 别人有顾忌,有牵扯,不敢动,不愿碰。 可他李仕山没有这个顾忌,身后没有各种利益的牵绊。 自己既然回来了,也有这个权力,那就抓紧时间,为家乡、为百姓干点实事。 能做几件,是几件,也不枉为安江人。 李仕山又把笔记本上的事情按照轻重缓急整理了一番后,就叫来了福进。 秘书福进很快出现,恭敬的说道:“书记。” 李仕山抬起头,说道:“下来的日子,会很忙。跟办公室知会一声,做好加班的准备。” “好的。”福进心里猛地一跳,一股久违那种类似战前动员的气氛浮现。 书记这是……要动真格了,有大动作。 福进刚兴奋起来,李仕山的声音也再次响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记一下。” “是。”福进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凝神以待。 “第一件事,江北南段,连接大坪村和罗家湾的那条断头路,所有历史资料、纠纷纪要、最新的勘测报告,明天中午之前放我桌上。通知交通局、国土局、还有涉及的两个乡镇一把手,后天上午九点,现场开会。” “第二件事,梳理去年和今年申报过科技型企业补贴和资质认证的所有公司名单,重点是那几家我们调研过、有技术但规模小的。” “把卡住他们的环节、经手人、所谓的‘不符合规定’具体是哪一条,全部列清楚。联系科信局、市场监管局,准备联合办公。” “第三件事,信访室那边,把近三年来重复访三次以上、涉及行政或司法裁决执行难的案件,整理出前十件最典型的。通知政法委、法院、相关涉事单位,本周内我要逐一过问。” …… 李仕山语速不快,但一条接一条,毫无停顿,思路极其清晰。 他一口气说了八件事,涉及城建、经济、司法、民生多个领域,件件都是公认的“麻烦窝”。 最后,李仕山看向福进,下达命令,“给你一天时间,把这些基础资料和背景情况准备齐。通知所有相关单位,谁耽搁,处理谁。” “是,书记!我这就去安排。”福进合上笔记本,声音因为兴奋而略显紧绷,一个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福进,看着本上记的八件事,知道每一个都头疼。 这背后不知道连着多少人和多少年的积弊。 综合二科,这下恐怕要连轴转了。 可这个“忙”,却让福进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之前那种按部就班、近乎温吞水的工作节奏,简直像在养老。 现在这个节奏,这才是他想象中,跟在一位敢闯敢干、手握权柄、真要为民做事的书记身边,该有的样子。 福进也只是感慨了片刻,就立刻着手完成书记交代的工作。 这个活,毕竟是要分配给科室去做的。 福进先是把所有内容梳理出来,然后打印成了任务清单,这才去了综合二科。 一进屋,就看见大家有些无所事事,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 看见福进进来,大家连忙收起各种“小动作”假装工作起来。 福进也不会去说,毕竟大家之前手里确实没什么活儿干。 可现在却不同了。 福进拍了拍手,说道:“大家都先停一下手头的事,开个短会。” 大家闻言,立马停下手里的“无实物表演”,围拢到中间的办公区。 福进直接将手里打印好的任务清单每人发了一份。 “书记亲自部署的八项紧急任务,要求极高,时间极紧。未来一段时间,大家需要加班,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一出,很明显能感觉到多数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似乎像是打了一针兴奋剂。 福进笑了,看来大家和自己是一样的感觉啊。 “现在,我来进行分工。”福进清了清嗓子,布置道:“第一,江北断头路问题。小张,你负责......” 第 1342章 马杀鸡 朝暾初露、晨光熹微。 早上七点左右,福进骑着电瓶车出现在了市委大院门口,车把上还挂着冒着热气的薄皮小笼包和温豆浆。 这个早点自然是给李书记买的。 昨天书记没有回家,他作为秘书自然也没有下班的道理。 十点多,当他和综合二科的同事们正被淹没在资料堆里,眼睛发涩,胃里空空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大家看见书记竟然来了。 他手里提着好几个大塑料袋,不是什么精致夜宵,就是街角那家开到很晚的沙县小吃。 “大家来东西喽。”李仕山笑着吆喝了一声,让满室的疲惫为之一消。 书记亲自把一碗碗蒸饺放到大家面前,又招呼着分卤鸡腿、鸡蛋等小吃食。 “大家辛苦了,工作我交给你们,你们的胃就交给我。” 李仕山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话,就像是一起熬夜赶工的兄弟,随意的开着玩笑。 他和大家一起吃,边吃边随口询问着大家的生活情况,有没有困难。 那一刻,办公室气氛松弛愉快,热气腾腾的蒸饺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熨帖了大家的辛劳。 几个年轻科员吃得鼻尖冒汗,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福进从同事口中得知,以前章化寻在时,加班也是常态,甚至更频繁。 但章化寻从未在深夜出现过,更别提带着食物来慰劳大家,顶多是第二天不咸不淡的让孙浩民带一句大家昨天辛苦了。 大家甚至认为,这句话也只是孙浩民假借章书记的名义安抚一下而已。 像李书记这样实实在在的举动,章化寻在任的四年一次也没有。 此刻,福进下车推着自行车刚迈进大院门槛,交接完班、正在活动手脚的门卫老张,一抬眼看见他。 老张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堆起比往日殷勤数倍的笑容,声音洪亮又近似羡慕的喊道:“福主任,您早啊!” 这声招呼,让福进脚步顿了一下。 主任? 他记得昨天老张见他时,还只是笑着点点头,客客气气喊一声“福科长”。 那是体制内对普通领导干部,惯有的、不远不近的客气。 而此刻这声“主任”,配上这立正姿态,是只有他面对市委领导,或者姚书记身边那位关副秘书长时,老张才会端出来的标准礼节。 门卫,尤其是市委大院的门卫,个个都是人精,是嗅察风向最敏锐的“晴雨表”。 他们对人的态度变化,往往比正式文件传达得更快、更直白。 老张这声称呼,已然昭示着李书记的影响力。 而他这个“书记身边人”现在也水涨船高,也已被老张重新定义。 福进连忙摆手纠正:“张师傅,可别这么叫,还是叫我科长就行,叫主任不合适。” “哎,好的好的,福科长。”老张嘿嘿笑着点头,可又低声补了一句,“您升主任那也是早晚的事。” 福进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没再接话,又骑上电瓶车驶向常委楼。 七点三十分,他准时走进书记的办公室,将小笼包和豆浆放在茶几上,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拿上自己的日程本和昨夜汇总好的资料摘要,在书记办公室门口等着。 这个时间点,书记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应该结束了。 果然,仅仅片刻之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书记出现了。 “书记,早。”福进侧身打开门,待李仕山进入里间,他才跟着进去,“给您带了点早点,趁热。” 李仕山点点头,目光扫过早餐,又落在福进脸上:“你也抓紧时间吃点。” 说完便转身进了相连的休息室洗漱。 数分钟后,李仕山收拾妥当,坐在茶几前吃起了早点,站在旁边的福进翻开日程本,汇报道:“书记,今天的日常安排是,九点整,江北断头路现场会。” “交通局、规划局、江北区、大坪镇、罗家湾乡主要负责人均已接到明确通知,必须到场。” “根据我们昨晚最终核实的资料,争议焦点和快速推进方案已附在摘要第一页。” “十一点,科技企业补贴问题联合办公会,在市委第三会议室。科信局、市场监管局、企业服务中心负责人及相关业务科长参加。被卡企业的关键问题对比表及初步处理建议已准备好。” “下午三点,信访积案专题协调会,在第二会议室。政法委、法院、卫健委、涉事街道等十一个相关单位一把手参加。十件典型案例摘要及责任分解清单已整理完毕。” 福进语速适中,重点突出,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每一字都指向具体的行动、时间和责任人。 李仕山吃的很快,福进汇报完,他也结束了进餐,擦了擦手,就接过福进递过来的摘要。 看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 早上八点五十分,江北的那条断头路。 当相关单位的负责人赶到时,李仕山早已在泥泞的土路尽头站了许久。 李仕山的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拿着的规划图正在与现场地形反复比对。 江北区与市区之间,这一条规划多年的连接道路。 道路全长不过三公里,问题多多。 这里面不仅涉及两个区之间的征地补偿标准争议、还有道路红线内一家早已停产但产权复杂的小型集体企业拆迁问题,扯皮两年,成了有名的“断头路”。 两边百姓出行不便,开发区物流效率也受影响。 报告打了无数,协调会开了无数次,总是议而不决。 人已到齐,现场会也随即开始。 “这条路,规划有没有问题?”李仕山先问向规划局。 “规划没问题,早就定了。” “技术标准,施工难度?”问向住建局。 “标准明确,就是普通的城市主干道,没技术难点。” “为什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李仕山转头,看向了江北区委书记刘阳。 刘阳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心道::“我去~老师这是要拿我当鸡杀啊~” 这是一点都不给自己准备时间,马上开杀。 刘阳脑海里蹦出一个词“马杀鸡”。 第 1343章 老师用心良苦 面对李仕山的质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阳身上。 刘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江北区长周凯和分管交通的副区长郭广明。 这一看可是把两人吓得不轻,脸色开始发白。 要知道,刘阳才刚刚上任,路上那堆烂账,大多是前任留下的,真要细究,他们两人的责任不轻。 刘阳完全有理由把这个责任推到他们头上。 这一刻,两人是绝望的,只等着最后的判决。 “李书记,责任在我。”刘阳回头看向李仕山诚恳地说出这一句后,两人眼睛睁得老大,就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刘阳又补充道:“这条路卡在江北段,拖了这么多年,影响群众出行,制约开发区发展,不管有多少历史原因,我现在是江北区委书记,这就是我的责任。我们江北区委区政府,立刻整改。” 这番话说完,周围的干部虽然没有周凯和郭广明表情那么夸张,可也是一脸诧异。 刘阳竟然替下属把这个事扛下来了。 他们可都听说了,李仕山和刘阳不对付。 这不等于给李仕山递把柄嘛。 果不其然,李仕山没有打算放过刘阳,进一步追问起来。 “刘书记,我今天来,不是开责任认定会的。” “我只问一件事,这条路什么时候能通?” “一个具体、可行、能落到施工队图纸上的方案,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一连串的逼问让刘阳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周凯和郭广明。 两人能从这个眼神中看出它饱含太多意思。 刘阳和李仕山同为市委常委,是在一个级别,可两人又有嫌隙。 今天被李仕山找到机会如此拿捏,搁谁能受得了。 可刘阳却承受了下来。 两人无论如何必须要承这个情。 郭广明上前一步,凑到刘阳身边,低声道:“书记,五天,五天时间我保证拿出方案。” 刘阳收回目光,迎向李仕山:“十天。十天时间,我把方案交给你。” 他再一次给下属想多争取一些时间。 “太慢。”李仕山毫不犹豫地拒绝道:“给你们三天时间。” 刘阳脸色又变了变,最后还是咬着牙说道:“好,就三天。” 李仕山得到承诺,不再多言,转身带人离去。 他接下来还要处理科技企业补贴问题,可没时间在这里多耽搁。 刘阳站在原地,目送车队卷尘远去。 周凯与郭广明立刻围上前,语气满是愧疚:“刘书记,都是我们工作没到位,让您受委屈了……” 刘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这点事不值一提。关键是这条路。” 刘阳语气一沉,不容置疑的说道:“绝不能再让江北区丢脸了。” “回去立刻开会。通知所有相关部门一把手,缺席的,以后就不必来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转身便去安排。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刘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老师真是用心良苦啊。 这是在给他掌控江北区,亲手撕开一个突破口。 上午十一点,第三会议室。 科技企业补贴联合办公会。 会议室里气氛比之前的现场会更加凝重。 会议桌两侧,科信局局长赵斌、市场监管局局长孙立伟以及几个相关科室负责人正襟危坐。 他们面前摊开着福进等人提前准备的问题对比表。 几家被特意邀请前来“说明情况”的科技企业代表,坐在靠墙的旁听席上,神情忐忑又带着期盼。 李仕山落座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拿起表格,扫了一眼,开口道:“先从腾跃科技开始。” “井下气体多参数监测仪,专利号我看了,是发明专利,不是实用新型。” 李仕山看向旁听的几个企业负责人,“腾跃科技,说说去年申报‘雏鹰计划’补贴,为什么被驳回三次?” 腾跃科技的王总连忙起身,有些激动又无奈地解释起来。 “李书记,我们产品确实有创新,省里专家都认可的。” “可是第一次我们递交申请,说我们研发团队高级职称人员比例差0.5%。” “第二次说我们提交的上一财年审计报告格式不规范。” “第三次说我们一名工程师的社保有问题……” 随着王总的诉说,科信局局长赵斌额头开始冒汗。 李仕山等到王总说完,目光也落在赵斌身上,“说说吧,什么情况。” 赵斌吓得哆哆嗦嗦,磕磕绊绊的回答道:“这个……文件是省里前年的指导细则……格式问题也是为了规范……社保这个事情,我们主要是为了避免套取补贴,所以审核比较严格……” “严格是好事,但严格的目的是筛掉假冒伪劣,还是卡死真正创新?”李仕山打断他的解释,转向市场监管局局长孙立伟。 “孙局长,腾跃科技的专利真实性、公司股权结构、实际经营场所,你们那边有异常吗?” 孙立伟赶紧回答:“书记,我们查过,专利真实有效,公司运营正常,没有虚假注册或违规经营记录。” 李仕山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赵斌身上:“赵局长,怎么说?” 赵斌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说道:“李书记,我们回去里面开会研究。” “研究?”李仕山脸上一寒,“给你们两天时间,带着解决方案到我办公室当面汇报。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展,而不是继续扯皮的理由。有没有问题?” “没…没问题。”赵斌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赶忙应道。 “好,下一个。”李仕山又拿起另一家企业的资料。 这场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一个个问题被摊开说明,一条条整改期限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没有模棱两可,没有推诿回避。 会议结束后,福进整理着材料,余光看到两位局长。 两人急促地低声交换意见,打电话召集人马,显然准备立刻投入战斗。 而旁听席上,几位企业代表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彼此对视,脸上那份长久的忐忑与疲惫,正被一种明亮的东西悄然取代。 那是希望的光。 第 1344章 马屁还是好听啊。 第三日后,上午。 刘阳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市委李仕山的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坐在对面办公室的福进一瞧是刘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快步迎出来:“刘书记,您来了。” “福大秘呀~书记在吗?”刘阳咧嘴一笑。 福进眼皮子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一边敲门一边压低声音:“刘书记,您可别拿我开涮,这称呼我听着腿软……” “嘿,又不是我起的。”刘阳凑近了些,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外面现在可都这么传,你才是市委第一大秘。” 话音还没落,里头传来李仕山的声音:“进来。” 福进赶紧推开门,侧身把刘阳让进去,又给他上了一杯茶后,这才退了出来。 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福进的脸上就是一沉。 别看刘阳刚才是在调侃自己,可是这里面传递出来的信号可非常不好。 在汉南官场的习惯,“大秘”这样的称呼,一般是指的是一把手的秘书。 在市委,自然是说的市委书记的秘书。 现在有这样的传言出来,很明显有些居心叵测,意有所指。 这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说,李书记想取代姚星亮的意思。 有人想搅浑水。 福进拿起了手机,他得弄清楚,是哪阵阴风刮起来的。 李仕山的办公室里,刘阳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扯了扯领口,从兜里摸出一包利群,熟练地弹出一支递向李仕山。 “老师,抽一支?” 李仕山看着那支烟,摆摆手:“劲太大,受不了。” 刘阳也不勉强,自己把烟叼在嘴上,“啪”一声点燃打火机,深吸一口,眯着眼笑道:“老师,您这不跟群众打成一片啊。基层干部可都好这口,提神。” 李仕山看着刘阳没有正形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这个家伙三十好几了,怎么比自己还吊儿郎当的。 “别贫了。”李仕山敲了敲桌子,“江北那边,这两天动静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刘阳坐直了些,眼里有了光:“老师,您这招高明。” 他弹了弹烟灰,“那天您开完现场办公会后,下面的人可都说我能替下面扛事,人不错。” 刘阳又吸口烟,感慨道:“您是不知道,之前我在江北,说话是有人听,但总感觉隔着一层。” “有些老资历的局长,面上恭敬,背后该拖还是拖。” “现在不一样了,前天开会布置这个方案,住建、规划、财政几个部门的一把手,散会了还主动留下来问我细节。这在以前,会一开完人早就没影了。” 李仕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能帮到你就好。记住,威信不是靠位置给的,是靠担当事儿立起来的。” 刘阳用力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对了老师,京海那边……怎么突然不去了?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不清楚啊。昨天突然接到通知,说是推荐会推迟,时间待定。”李仕山放下茶杯,眉头微微蹙起,猜测道:“或许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有这种可能。”刘阳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沈朗那边也挺奇怪的。之前为了贷款,那边的人一天给我打三个电话催。可这两天,一个电话都没有,安静得反常。” 办公室里沉默了下来,都能听见窗外树枝上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李仕山手指摩挲着,他能感觉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期,那也没有办法。 良久后,李仕山开口道,“现在只能静观其变。先把安江眼前的事办好。” “也只能这样了。”刘阳缓缓点头,又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老师,这是断头路的方案,您看下。” 李仕山接过方案仔细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刘阳的这份方案做的近乎于完美。 方案只有五页纸,但每一条都是干货。 从资金测算精确到万元,时间节点精确到天,责任单位精确到具体科室和负责人。 李仕山看完后,在最后一页签下:“同意。请即组织实施,每周五报进度。李仕山 6.18 16:35。” 刘阳伸脖子瞧着,乐了:“老师,您这时间还精确到分钟?新讲究?” 李仕山笔尖一顿,抬眼看他:“这是我接下来准备推进的工作作风整顿的一部分。” “以后凡是批阅的文件,都必须落款到分钟。这叫有据可查,也能看看,一份文件从进门到出门,到底走了多久。”李仕山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总有些人,大笔一挥请某某处理,名字一签,就算交差了。有了这分钟,至少能让人心里多根弦。” 刘阳眼珠一转,立马品出味儿来了。 高啊,这看似是个形式,实则是把软尺子,量的是工作态度,逼的是责任落实。 你想装样子摸鱼? 这白纸黑字的时间点,就是一个个痕迹。 当然这种手段也杜绝不了有心人作假,可是有了制度,就有了敬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必然是有改变的。 刘阳心里暗自佩服,小小一个改变,却能起得大作用。 不愧是老师啊。 自己又学到了一招。 李仕山将文件递还给了刘阳,又问道:“刘阳,你说我现在在安江搞的这些动作,会不会太激烈了?” 刘阳接过文件,又摸出那包利群,这次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捏着烟盒,沉思起来。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那惯常的松散表情不见了:“老师,我觉得正好。” 说到此处,刘阳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来安江也四年了,我看着这个城市一点点失去活力。” “不是因为缺资源,也不是因为缺政策,就是因为这潭水太死。干部们都在混日子,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您这把火,烧得好。不烧,这潭死水永远活不过来。再这么下去,安江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李仕山静静听着,没打断。 等刘阳说完,他靠在椅背上,身体不自觉地松弛了一点点。 窗外的麻雀不知何时飞走了,阳光毫无遮挡地泼进来,屋内一片暖亮。 “好。”李仕山就说了这一个字,但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淡的笑意,“有你这话,我心里更踏实了。” 刘阳看着李仕山笑了,他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又回来了:“老师,您还会不踏实?我可听说了,当年您在保康、在谷山,那可是谈笑间就让敌人灰飞烟灭,牛逼死了。” “哎呀~好汉不提当年勇啦~”李仕山摆了摆手,但眼角细微的纹路舒展开来,无疑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啧啧啧~ 自从上次自己当着众人面严厉批评一个下属拍自己马屁后,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哎呀~哎呀~ 马屁还是好听啊。 第 1345章 十月安江 十月末的安江,孝雨缠绵绵下了三天,市政府大院的地面上湿漉漉地粘着落叶。 市发改委规划科的副科长张国伟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仅有八页半的《关于安江高新区产业布局优化的方案》,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不敢按下打印按钮。 “张科报告好了吗?主任再问了。”坐在对面桌的老王放下话筒,走到张国伟旁边,瞥见了他的屏幕。 “哟,这么精简?” “是啊。删了五遍,从原来的五十八页删到现在。”张国伟苦笑一声。 上周三,李仕山在市委经济工作专题会上点了发改委的名,说他们提交的报告内容冗长,言之无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其他几个口子的负责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面前厚厚的报告,都是动辄数十页、图文并茂的“完整版”汇报材料。 “李书记,有些情况需要充分说明……”发改委主任试着辩解几句,可是话没说完,就被李书记打断。 “充分不等于冗长。”李仕山打断他,“你认为我需要多少页纸才能理解新区的产业问题?” “我需要得到是实实在在的数据,是具体的规划方案,不是纸上雕花的官八股。” 这个任务本来是科长的,前天就在这里被纪委带走了,看样子是出不来了,活也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熬了两个通宵,把五十八页浓缩到八页半。 每一个形容词都被剔除,每一段空泛的“重要意义”都被删除,只留下冷冰冰的数据和一条条具体的行动项。 “能行吗?”老王试探的说道:“以前章书记在的时候,材料薄了是要挨批的,说不重视、思考不深。” 张国伟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这个会议他也是听说的,参会的是科长,他也没法去纪委找他问吧。 可是时间不等人,他深吸一口气,点击打印。 三天后,方案批复回来了。 李仕山在文末批示:“思路清晰,措施具体。第三项中物流成本降低比例测算依据不足,请补充数据来源后即实施。李仕山 11.3 14:32” 张国伟盯着那个精确到分钟的批示时间,愣住了。 以前领导的批示多是“已阅”“请研究”“酌处”,从没见过这样具体、有时效的批示。 他突然意识到,新规则是真的。 同一天下午,新区企业服务中心的赵倩抱着一摞材料,站在市自然资源局规划科门口,心里直打鼓。 她所在的服务专班对接一家制造企业,对方要扩建厂房,需要调整用地性质。 按以往经验,这种涉及多个部门的流程,没两个月跑不下来。 光是科室间扯皮、等领导开会、材料来回修改,就能耗死人。 “赵科长?为佳通制造那事来的吧?”规划科新任副科长陈涛主动迎出来,“材料带齐了?” 赵倩忙递上文件袋。 陈涛当场翻看,五分钟后就点头:“要件齐全。我们这边今天下班前完成初审,明天上午转测绘院,最迟后天给你初步意见。” “这么快?”赵倩脱口而出。 陈涛压低声音:“李书记上周发了话,企业审批流程一律标注办理时限,超时必须书面说明理由。而且……” 他指了指墙上新挂的电子屏,上面实时滚动着各项审批的进度,“现在全程透明,卡在谁那儿、卡了多久,市委督查室每天盯着呢。” 两天半后,赵倩拿到了原本以为要跑断腿才能拿到的初步意见函。 经过住建窗口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住建局那位以前最爱说“我们再研究研究”的王处长,正对着电话那头着急。 “……不是我不帮你,是真没法拖了。文件要求三天内反馈,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我要是明天不报上去,督查室的问责单就该来了!” 赵倩快步走出行政大厅,阳光照在身上,她忽然觉得工作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两周后的一个早晨,市农业农村局会议室。 全局中层以上干部盯着投影幕布,鸦雀无声。 屏幕上正在播放暗访视频。 张滩镇乡村振兴示范点的“农民书屋”。 工作日下午三点,书屋内空无一人,书籍崭新整齐,连塑封都没拆。 旁边的“电商服务站”,设备齐全,却落满灰尘,唯一的值班人员在玩着手机。 视频结束,会议室灯光亮起。 李仕山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表格。 “这是该示范点申报材料中列出的成效数据:组织农民培训12场,服务电商农户150户,图书借阅3000人次。” 他抬起头,“视频是督查室上周随机暗访拍的。谁能告诉我,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分管副局长额头冒汗:“书记,这……可能是基层填报时……” “我不要听可能。”李仕山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记录,每一条后面都有日期和具体人名。 “上个周,你们局上报备耕专项督查全覆盖。我随机抽查了三个点,其中一个,督查组根本就没到村里,只在镇办公室看了材料。这事我记在这里。” 他举起笔记本:“我不看你们印了多少本工作纪实,拍了多少张调研照片。我要的是这个~”他指了指暗访视频定格的画面,“和这个。”又指了指自己本子上那条记录。 “从今天起,农业农村局所有下乡督查,必须到位。” “数据可以美化,但土地不会说谎,庄稼不会配合演戏。我要看到明年这个时候,这些示范点的农民人均收入真实增长数据,而不是你们笔下的增长数据。” 散会后,副局长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墙上那面装饰性的古典挂钟取下,换上了一台带秒针的电子钟。 随后,他撕掉了办公桌上那本精美厚重的“工作纪实本”,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普通的记事本。 他在第一页写下:“11月17日,李书记督查。以下问题需立即整改:1.……” 第 1346章 目之所及,都是额滴~ 新年一月,安江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 马路两旁的梧桐树披上了厚重的银装,枝桠被积雪压出好看的弧线,偶尔有雪块“噗”地一声落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距离李仕山主持市委工作,过去了整整三个月,安江这座临江山城已悄然的发生着变化。 安江老城区,“王记早餐店”。 屋外是零下的严寒,屋内却暖意融融,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 老板娘王秀梅系着围裙,守在滋滋作响的油锅前,金黄的油条在里面翻滚膨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豆浆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将店里熏得一片朦胧。 常客老陈头缩着脖子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在靠近炉子的位置坐下,搓了搓手。 “陈叔,发现没?”王秀梅用长筷子麻利地夹起油条,“咱们门口这条解放路,上周五我收摊时还坑坑洼洼全是雪水泥浆,今天一大早,施工队连人带机器就进场了,咔咔干上了。” 老陈头眯着眼看向窗外,“是啊,稀奇。” 他嘬了口烫嘴的豆浆,“听说换了规矩。以前这种修修补补的活儿,光哪个部门出钱、哪个部门管施工,就能扯皮一两个月。” “现在说是……叫什么‘首问负责制’,谁第一个接到反映或者申请,谁就得负责联系协调到底,不能再当二传手往外踢了。” “还有呢,”旁边一个穿着羽绒服、像是跑业务的年轻食客抬起头。 他面前摆着一碗刚出锅的豆腐脑,白嫩白嫩就像一层新雪。 在这雪面上,撒着花椒碎、姜末、葱花、大头菜粒、还有一把碧莹莹的香菜,层层叠叠地铺开,最后浇上一勺亮红色的辣椒油。 那油正顺着豆花的缝隙缓缓渗下去,晕开一片诱人的光,香气混着热气直往上冒,瞧着就让人舌底生津,胃口大开。 【南方的朋友们,试试麻辣豆腐脑,好好吃哦~(????ω????)】 “我办营业执照,以前要跑七八趟,这次就去了一次,填个表,剩下的全在网上弄。三天,执照寄到家了。” 王秀梅擦擦手:“我倒觉着最实在的,是上回来检查油烟的那个小干部。” “以前一来就挑毛病,开口就是罚。” “上次来的那个,居然跟我说这净化器老旧了,效果不好还费电。” “市里刚出了补贴政策,换新的能报销三成,还帮我把申请流程打印出来了。”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瞧,还留了电话,说有问题随时问。” 她说着,弯腰从放零钱的木头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小心地展开。 “瞧,写得明明白白。还说要有不懂的,就打下面这个电话问他。” 店门又被推开,风裹着雪粒卷进来。 两个穿着深色羽绒服、肩头还落着未拍净雪花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要了两碗豆浆和四根刚出锅的油条,在角落坐下。 “张局,你们局牵头那个老小区水电改造的项目,这次动作真够麻利的,进度周报我看都快赶上预期了。”其中一人搓着手,低声说。 被称作张局的那位咬了口油条,摇头苦笑:“敢不麻利吗?” “李书记要求把这些民生项目的关键节点、责任单位,每周一次在《安江日报》的固定版面公示。” “要是完不成,丢脸可真是丢到全市父老乡亲面前了。” 两人显然有事,匆匆吃完,放下钱,顶着风雪又离开了。 王秀梅过去收拾碗筷,隐约听到后来那人擦身而过时,用极低的声音对同伴嘟囔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虽然累,但是晚上躺下心里倒踏实。以前天天开会扯皮,回家累得慌,还觉得什么都没干成……” 而此时,李仕山带着秘书和督查室主任,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出现在了行政服务中心。 大厅里暖气稍显不足,办事群众还穿着厚外套。 李仕山对福进说了一句,“测一下室内温度。” 随后,李仕山走到住建局的窗口,示意工作人员调出最近一个月已办结的审批档案。 他随机抽取了十份,一份份仔细翻阅。 “这份,申请到办结,五个工作日,超时两天。为什么?”李仕山问向窗口负责的小姑娘。 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翻着记录,结结巴巴的说道:“因为……因为其中一项材料需要补充,我们通知企业,他们第三天上午才补交。” “通知记录呢?补充材料的接收时间有登记吗?” “这……当时是电话通知的,所以……” “所以就无法证明是企业的责任,还是你们的效率问题。” 李仕山合上档案,对着已经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中心主任说道:“从下周起,所有企业和群众补交材料,要像银行一样,给回执单,上面有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下午,李仕山在市委召开三个月工作小结会。 会议室里,气氛与两个月前截然不同。 每个人的面前都只有薄薄的几页纸,上面都是干货。 李仕山最后发言,没有客套:“这两个月,我们做了一件事:把时间和责任绑在一起,把工作和实效绑在一起。有人不适应,有人抱怨压力大。但大家看看这些数据~”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三个月,市级会议减少47%,文件减少32%;企业平均审批时间从22天缩短到9天;12345热线投诉推诿扯皮类问题下降68%;纪委监委受理的‘不作为、慢作为’举报,查实率从35%提高到82%。” “数据不会说谎。”他环视会场,“我知道,有些人还在观望,以为这是一阵风。” “那我今天明确告诉大家:这不是一阵风,这是安江必须要有的新常态。因为我们耽误不起,安江的老百姓耽误不起。” 散会后,李仕山回到办公室。 窗外,雪已渐停。 李仕山站在窗前,望着一片白茫,似乎能看到安江新城区的工地上,塔吊在灰白的天幕下缓缓转动。 老城区的巷子里,施工队正在为最后一段新铺的盲道清理积雪。 不知怎么他就生出一种豪迈。 李仕山俯瞰这片大地,喃喃自语。 “目之所及之地......”突然脑海里,自己就蹦出后半句话,“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第 1347章 省长暗访 李仕山自嗨了一小会后,又坐回到办公室前,准备继续处理公务。 可是这个时候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心里总是很不踏实,甚至说有些心慌。 眼前的局面,表面上成效初显,步调一致,但未免……太安静了。 市长郑春平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超然的沉默,没有任何公开的异议,但也没有积极的配合动作。 省里,更是安静得异乎寻常。 陈观和章化寻被带走调查已经三个月了。 按理说,应该牵扯出一大批官员才对。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连自己向富时打听,都得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 这两人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安江干部整顿也局限于廖启明发现的线索。 最让李仕山担心的还是汽车城项目。 白朗那边也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难道他真能凭空变出资金,把这窟窿填上? 这诡异的、全方位的宁静,比疾风骤雨更让李仕山感到不安。 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他很清楚一点。 安静的时间越久,酝酿的风暴越大。 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将会面对一种怎样“山崩地裂”的场景。 就在李仕山对“未知”感到担忧的时候,安江高速公路出口,两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了收费站。 雪花零星飘落在车身上,旋即融化。 在第二辆车内,省长周恒祥摘下了用的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他对副驾驶的秘书吩咐道:“明天一早,直接去他们的行政服务中心。记住,不要通知安江方面任何人。” 坐在旁边的省委组织部长袁学民闻言,略微迟疑了一下,询问道:“省长,真就这么……直接进去?” “不然呢?”周恒祥重新戴上眼镜,看穿了袁学民的心思,“提前打了招呼,我们还能看到真的?” “您说的是。”袁学民讪笑一下,靠回椅背,心里直突突。 他此刻有些后悔白天在周恒祥办公室的多嘴了。 今天在汇报工作的时候,顺势讲了这几个月安江的变化,也算是给小兄弟李仕山刷刷存在感。 要知道,让一个领导记住你,不仅仅是看你干了多少,还要有人能时不时的在领导面前提到你。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明明很有能力,也做出了不少成绩,可就是在原岗位打转呢。 说白了,就是你在领导面前没有曝光度。 不要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句话。 这都是PUA职场新人和老实人的。 金子不被发现,它和其他的石头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后来职场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会干活的不如会写PPT的,会写PPT的不如会在领导面前演戏的。 可谁能想到,这出“戏”的效果有点过头了。 就在袁学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接到周恒祥秘书的电话,让他立刻到省政府一趟。 然后,就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被请上了省长的车,一路直奔安江而来。 周恒祥这是要搞一次彻底的“突然袭击”。 他亲眼验证袁学民口中那个“生机勃勃、作风一新”的安江,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让袁学民的心情复杂极了。 一边是高兴。 能劳动省长亲自秘密调研,说明周恒祥对李仕山和安江的变化确实上了心,这是极大的关注。 另一边则是深深的担忧。 他今天那番话,多少带了点“润色”和基于传闻的乐观。 安江的具体情况,他并未向李仕山本人仔细核实过,纯属临时起意的“美言”。 万一明天看到的场景,与他描述的相去甚远,那可不是简单地“看走眼”,简直是亲手把小老弟架在火上烤了。 在袁学民忐忑不安中,车子悄然驶入了安江市区。 周恒祥特意示意司机放慢车速。 街道被未融的积雪衬得分外整洁,车流有序。 路边那些施工围挡的雪被扫开,上面白底黑字或红字清晰地公示着项目名称、工期和责任人,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第二天一早,雪后初霁,阳光清冷。 周恒祥一行直接来到了行政服务中心。 大厅里刚上班不久,人还不算多。 导办台前,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正微微俯身,耐心地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解释医保报销需要准备哪些单据,语速不快,声音清晰。 袁学民的目光扫过工作人员胸前别着的工牌,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红色小字:“首问负责,一办到底”。 周恒祥信步走到住建局的办事窗口,假扮成一个私营老板,询问企业变更经营地址的手续。 窗口里的年轻人立刻站了起来,态度自然,从柜台下抽出一张单子递出来。 “先生您好,这是所需材料清单和办理流程示意图。您也可以先按这上面的要求准备好材料,下次来直接办理,节省时间。” “大概要多久?”周恒祥问。 “材料齐全的话,三个工作日内办结,这是法定时限。我们实际平均用时不过超过两天。” 年轻人指了指身后墙上的电子屏,“所有申请进度都在这里实时公示,您可以随时查看。” 周恒祥点点头,转身时和袁学民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市场监管局窗口,他们遇到了正来咨询油烟净化器补贴的王秀梅。 工作人员不仅详细解释政策,还主动帮她算了笔账:“王阿姨,您这旧设备每年电费比新设备多三百多,加上补贴,其实一年就回本了。” 王秀梅连连道谢,转身时小声嘀咕:“现在这些人,真不一样了……” 这话被周恒祥听在耳里。 一天时间,八个人分成三组,总共走了十来个点位。 政务窗口、企业工地、老旧小区改造现场、乡镇便民服务中心。 他们和企业负责人聊,和办事群众聊,和街头小贩聊,也随机问询几个下班的基层干部聊。 听到最多的是:“现在规矩清楚了”“知道该找谁了”“不用来回跑了”“压力大,但踏实”。 也听到一些担忧:“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就怕换领导又变回去”“有些老问题还是难动”。 第 1348章 动了换人的心思 暗访结束,周恒祥一行人准备离开安江。 车子驶出渐渐华灯初上的市区,融入省道的一片昏暗之中。 车内安静了片刻,周恒祥望着窗外已沦为模糊背景的安江灯火,打破了沉默。 “老袁,这一圈看下来,什么感觉。” 老袁同志早就在等这句话了。 今天这一整天的走访调研,他悬着的心不但落了地,甚至还有些扬眉吐气。 安江眼下的局面,不仅和他之前在办公室“顺口”提的基本吻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他预想的更好。 他早就猜到省长必有此一问,腹稿也打了好几遍。 “改变确实很多。”袁学民一脸感慨道:“人员的精气神和办事的章法,跟几个月前比,确实不一样了。不过嘛......” 袁学民拉长为尾音,话锋随即一转,开始点评不足。 “时间毕竟还短,很多改变可能还停留在技术层面和流程优化上。” “更深层次的,比如部分干部固有的思维模式、部门之间的隐形壁垒、还有那些历史遗留的复杂问题……” 袁学民这番有褒有贬的评价,成绩说的少,问题说的多。 乍一听好像评级不是太高,可这才是顶级的评价。 有褒有贬,才能让人觉得你的评价公正客观,没有太多的偏向性。 而且,袁学民这么说,也是在为后面更关键的建议做铺垫。 安江的改革只是开了个头,远未成功,还需要时间和稳定的领导来持续推进。 “已经不容易了。”周恒祥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感慨道:“三个月,能让一座城市的行政运转节奏明显加快,能让老百姓实实在在感觉到不同,这就很不简单了。这个李仕山……” 他略作停顿,像在找一个准确的定论,“不愧是当年项书记看重的苗子、是个更敢下手破局的实干派。” “不过嘛,”周恒祥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明显的遗憾,“可惜,还是卡在资历这最硬的杠杠上了。李仕山,提副厅级时间不长吧?” “满打满算,一年零七个月,还不到两年。”袁学民立刻接上,这些信息他早就烂熟于心。 “是啊,太短了。”周恒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袁学民解释着某种无奈,“资历这关,是硬条件,有时候能力再突出,这道门槛没跨过去,就是不行。” “要是他年限够格,我都想……”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体的设想,“把他放到元川去,试试市长的担子。” “元川?”袁学民脑海里立刻浮现相关信息。 现任元川市市长陈建新,这位从省反贪局长任上提拔起来的干部。 他在元川这三年的表现,用“平平”来形容都算客气了。 元川的GDP增速从他上任时的全省中游,一路滑到了下游。 他主推的两个大型旅游项目,本想作为政绩亮点,却因为缺乏新意、同质化严重,开业后门庭冷落,非但没带动经济,反而成了市财政持续的包袱。 周恒祥作为省长主要就是搞经济,陈建新业绩不好,等于在拖他的后腿,动了换人的心思,合情合理。 袁学民心下也不禁感叹。 陈建新当年为了从“条条”的政法系统跳到“块块”的地方政府担任主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但这“条”与“块”的区别,犹如精于单项的专家与统筹全局的管家,截然不同。 陈建新缺乏基层县乡尤其是担任地方一把手的完整历练。 他对于如何统揽一个地区的经济、社会、民生等千头万绪,如何平衡协调各方利益,显然力有不逮。 这也再次印证了,在更高层面的干部选拔中,完整的、特别是主政一方的履历是多么重要。 一个反贪局长或许能雷霆万钧地办大案。 但他面对一个市的产业规划、财政平衡、百姓就业,那完全是另一套复杂得多的治理逻辑。 周恒祥似乎也在沿着这条线思考,接着问道:“老袁,如果动建新同志,你觉得安排到哪里比较合适。” 袁学民略一思忖,回答道:“建新同志在政法、纪检战线工作多年,原则性强,办案经验丰富,专业能力非常突出。” “或许,回到省纪委,或者到省政法委担任重要职务,更能让他人尽其才。” 周恒祥点了点头,对这个建议未置可否,却忽然抛出了另一个名字。 “你觉得,省城高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高城,最近工作状态怎么样?” 袁学民心头微微一跳。 高城? 那位在开发区主任位置上干了好些年,被诟病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的老资格? 周省长连他也考虑动了? 那个管委会主任的位置倒是副厅级,和李仕山目前的级别匹配。 难道省长想把李仕山调到开发区去? 对于别人来说,从地级市副书记到省城开发区,可是好事。 可是对于李仕山来说绝对不合适。 管委会的党工委书记不是别人,正是沈朗。 让李仕山去给沈朗当副手? 这绝对不行。 袁学民微微一想,回答起周恒祥的问题:“高城同志嘛,经验是丰富的,不过年纪确实偏大了一些,开拓创新的锐气可能不如年轻干部。” “这个岗位要对接大量高新技术企业,需要很强的学习能力和前沿视野……” 他顺势又提出了其他几个可能适合该岗位的备选人名,巧妙地将话题引开。 周恒祥听完,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直接点破。 “老袁,你绕了这么一圈,你不就是觉得,李仕山去那里不合适吗?怕他被沈朗压着,施展不开?” 被省长点破心思,袁学民也不尴尬,正好顺势切入核心关切。 “省长明鉴。我主要是觉得,安江眼下这股刚刚起来的势头,就像炉子里刚刚烧旺的火苗,正需要持续添柴鼓风。” “如果现在把李仕山调走,等于突然抽走了烧火的人,这火很可能就熄了,太可惜了。” “之前的努力和初步成效,可能前功尽弃。” 周恒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着袁学民说完他的想法。 第1349章 到底是谁的提议? 袁学民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到了决定李仕山政治前途走向的关键路口。 他必须把所有的利害关系,分析透彻。 既为李仕山,也为安江的未来,清晰地摆到省长面前。 他是字斟句酌地说道:“省长,我的想法是,能不能……维持现状,让李仕山继续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主持安江市委的日常工作。 “让姚星亮同志再坚持一段时间,哪怕就是半年,给安江的改革一个稳定的过渡期和明确的预期。” “这半年,对巩固现有成果、深化后续改革,至关重要。” “现在如果匆忙换将,风险极大,几近于赌博。” “倘若新来的书记不认同李仕山这一套扎扎实实、向实向效的做法,或者干脆推倒重来,另起炉灶、” “那浪费的绝不仅仅是李仕山个人三个月的心血。” “更严重的是,它会寒了安江上下那么多刚刚看到希望、开始相信改变、并愿意为之付出的干部的心。” “人心一旦散了,热情一旦冷了,将来再想重新凝聚共识、重拾改革信心,那代价和难度,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袁学民这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不仅是为了李仕山,也是为了安江的未来。 周恒祥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缓缓取下鼻梁上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对着镜片慢慢擦拭起来。 周恒祥在考虑,在衡量利弊。 过了许久,周恒祥停下擦拭的动作,问道:“副书记主持工作,名不正,言不顺。短期应急可以,时间长了,权威性必然不足。而且……” 他转过头,看向袁学民,说出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最关键的一关……顾书记那边,能不能同意这个长期过渡的方案,还是两说。” 这句话让袁学民一时语塞。 是啊,顾书记的态度,才是最终的拍板者。 周省长可以建议、可以权衡,但无法越俎代庖。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袁学民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次看似临时起意的暗访,怕并非周省长的一时兴起,而是专门针对李仕山的考察。 看他是否适合担任汉州开发区主任这个位置。 那么更敏感的问题来了。 开发区那个职位,最初究竟是谁提起的? 是谁把李仕山的名字,放到了那个微妙的位置上? 袁学民小心翼翼地问道:“省长,恕我冒昧……开发区主任这个位置,推荐李仕山同志,最初是您的考虑,还是……顾书记的意思?” 周恒祥也没打算瞒着,重新戴上眼镜,说道:“是薛震同志。他先后向我和顾书记都提了。” “他说开发区这两年发展有些迟滞,问题积累了不少。” “沈朗的精力又主要扑在汽车城项目上。” “管委会那边需要一位有锐气、懂经济、能实实在在抓管理的得力干将去好好管一管。” “所以他举荐了李仕山。” “薛省长?”袁学民难掩愕然,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汉南省是典型的强省会模式。 省城汉州一市的GDP占比超过全省三分之一,堪称经济心脏。 而汉州经济的核心引擎之一,就是高新开发区,其地位之重、级别之高,不言而喻。 作为常务副省长、分管全省经济的薛震,关心开发区的发展再正常不过,推荐得力干部也在其职责范围之内。 可问题是,全省有能力的副厅级干部不少,薛震为何独独看中了远在安江、与他似乎并无多少交集的李仕山? 他认识薛震也不是一、两天了,太清楚他的做事风格。 无利可图的事情,他可不会去做。 这背后……难道有什么自己尚未看透的关节? 车内再次被沉默笼罩。 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将光影一道一道地刷过两位领导的面庞,明明灭灭。 忽然,袁学民像是抓住了另一条思路,他再次试探性地开口。 “省长,黄川市的市长武德沛同志,您还有印象吗?” “武德沛?”周恒祥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燕京大学出来的那位教授市长?” “在黄川抓产业转型和园区经济,搞得有声有色。怎么忽然提到他?” “武德沛市长,是李仕山在燕大读硕士研究生时的导师。”袁学民解释起来,语气更加谨慎,“据我所知,他们师生之间情谊不浅,在很多发展理念和工作思路上,也比较接近。”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省里综合考虑,认为安江的班子必须调整,那么,能不能考虑让武德沛同志来接任市委书记,同时让李仕山同志在市委承担更重要的日常工作?” 他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周恒祥的反应,见没有任何变化,这才继续说道:“这样一个导师掌舵,学生冲锋的班子搭配,或许能在最大程度上确保安江当前改革思路的延续性、稳定性和深化潜力。” “吴德沛同志擅长把握宏观方向和顶层设计,李仕山则富有执行力和攻坚锐气,两人配合,可能是一个既能平稳过渡,又能持续发力的理想组合。” 周恒祥听完这个颇具匠心的提议,没有吭声。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手指敲击着扶手开始思考。 良久,周恒祥才缓缓开口,“武德沛和李仕山,这对师生搭档的设想……有点新意,也似乎有一定的合理性。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备选方案,纳入我们的考量范围。” 他并没有完全肯定,说话还是留了一定空间。 “眼下,还是让李仕山同志心无旁骛,继续把安江这摊子事,扎扎实实地干好,干出个名副其实的样子来。” “明白。”袁学民刚点了点头,周恒祥又说道:“你回去之后,就以省委组织部的名义,抓紧起草一份工作通报。内容嘛......” 他沉思了片刻,补充道:“对安江市近期在转变工作作风、提升行政效能、优化营商环境等方面进行的积极探索和取得的初步成效,给予恰如其分的肯定。” “措辞务必严谨、客观、规范,但肯定的导向必须明确、清晰,要让安江的干部,以及关心这件事的同志,都能准确看懂其中的风向和鼓励。” “我回去后马上落实。”袁学民立刻应承,心里也为李仕山感到高兴。 至少这份来自组织部的正式通报,无疑是对李仕山过去三个月工作最有力、最权威的背书。也算是履历上亮眼的一笔政绩。 袁学民本以为这次谈话会就此结束,没想到周恒祥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找个机会,也问问李仕山同志本人的意见,有没有想法到省城来。” 这话让袁学民心里又是一沉,看来周省长似乎也有意李仕山啊。 此时,车子轻轻一震,通过了高速路收费站,开始加速。 车尾灯在暮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轨迹,渐行渐远。 第 1350章 过于明显的圈套 深夜,窗外飘着细雪,天色灰蒙蒙的,市委大院格外安静。 手机铃响的时候,李仕山正在看各县区上报过来的大雪过后各地的受灾情况。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袁学民的声音。 良久之后,袁学民语重心长的说道:“……仕山,有些话我得提醒你。” “开发区那地方,水太深,你现在过去,名义上是二把手,实际上就是架在火上烤。” “历史遗留问题要处理,上面的压力要扛,身边的人能不能用都是问题。搞不好,就是进退两难,白白耽误时间,还可能惹一身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劝道:“所以,哪怕……万一省里觉得安江需要换人,你也不能再主持工作。” “你可以留在安江,或者去别的地市。哪怕再次被搁置,也千万别碰开发区这个摊子。” “这是老哥的心里话,你记着。” “谢谢您的提醒,我记下了。”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地响起。 李仕山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雪片还在飘,不大,但密。 “薛震,薛震……”李仕山嘴里反复念叨这个名字。 怎么这个时候,他突然跳出来了。 自己和这位常务副省长的交集实在有限。 早年在省委给项书记当秘书时,在一些工作会议和接待场合遇到过。 也就是同桌吃过几次饭,席间无非是礼节性的寒暄和程式化的讨论,连私下交流都几乎没有。 他们两人只能算是最寻常的“点头之交”。 这样一位位高权重、与自己并无私谊的省领导,为何会突然向省委书记和省长举荐自己。 还是汉州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样一个显要且敏感的职务? 汉州开发区,与省内地市级别的开发区截然不同。 它是汉南省经济版图上的心脏引擎之一,地位超然。 虽说管委会主任只是二把手,上面还有党工委书记沈朗。 但其实际掌握的资源调配权、政策审批权、乃至与众多重量级企业打交道的话语权,堪称巨大。 说句不好听的,安江市市长所能直接掌控的“财权”和项目资源,恐怕都未必比得上这个“副厅级”的开发区主任。 这样一个“肥缺”,多少人盯着。 凭什么落在自己头上?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李仕山比谁都懂。 李仕山闭上眼,努力回忆前世关于薛震的相关记忆。 可惜,前世此时的自己,不过是市委的一个小科员。 薛震对他而言,是高高在上、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省领导。 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人,李仕山也不可能去关注。 后来自己去了青藏,对汉南高层的信息就更模糊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在自己重生前的那个时间线里,薛震最终似乎并未跻身省委书记、省长或副书记这核心的“前三把手”行列。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仕山喃喃自语,心中警惕感拉满。 他本能地想拿起手机,想打给富时,汇报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 可突然想起来,最近从洪剑锋那里得知,富时正忙于一项重要任务,几乎是连轴转。 眼下,自己去开发区任职还仅仅停留在“被提及”和“询问意见”的阶段,并未形成任何正式决议或调令。 在没有掌握更多具体情况、理清背后可能的逻辑之前,贸然汇报,除了让领导分心,似乎并无太大意义。 还是等打听清楚更多信息再说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仅仅过去三天,海西的周广富的电话来了。 “李兄弟,那个私募推介会,重启了。这周六,京海。” 李仕山放下电话,走到窗边,久久未动。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更加强烈的危机感在李仕山心中蔓延。 太巧了。 巧得让人无法忽视。 调查汽车城的两个原本渠道,贷款和推介会。 可是三个月前突然都断了消息,也让调查陷入到了僵局。 怎么突然这两条线又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贷款问题虽然依旧没有明确消息。 可自己真的当了开发区的主任,那接触和核查汽车城项目的内部资料与资金流向,岂不是比现在更方便? 而现在,这个推介会怎么也“恰好”恢复了? 这一切,只是巧合,还是诱饵? “老师,会不会……是别人设的套?”刘阳的声音响起,将李仕山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李仕山抬头看向一脸凝重的刘阳。 他是自己紧急叫过来的。 现如今在安江,也只有刘阳可以信得过,能帮自己分析分析。 李仕山揉了揉眉心:“从表面上看,这两件事,一件是省里可能的人事动议,一件是市场化的商业活动,发生在不同层面,涉及不同的人和领域,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显示它们之间存在必然联系。” “可它们出现的时间点太近了,近得离谱。”刘阳皱着眉头分析道:“老师,连我这种政治嗅觉不算敏锐的人,都觉得这不对劲。” 对于刘阳这句自谦的话,李仕山只是一笑了之,继续这个话题。 “就是因为太明显了,反而让我看不清楚了~”李仕山叹口气,“能操盘这么大的局面,肯定不是普通人。” “这种人怎么会设计如此明显的圈套呢?” “再说了,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最终想得到什么好处?” 第1351章 规划安江的未来 李仕山抛出的问题,让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也没过多久,刘阳忽然眼神一闪,试着分析道:“或许这两件事确实没有关系,但是薛震省长在这个节骨眼上推荐您,绝对有问题!” “我觉得,老师在安江这番改革必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们明面上不敢对抗,就想办法把您从安江调开,调到您死对头沈朗坐镇的地方去。” 刘阳越说眼睛越亮,思路也越清晰:“您和沈朗的矛盾,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把您放到开发区,放在沈朗眼皮子底下,这不就是典型的【驱虎吞狼】,或是【二虎竞食】嘛?” “他们恐怕巴不得您和沈朗斗得不可开交,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安江这边的改革自然就人走茶凉。” 被刘阳这么一剖析,还有一定的逻辑性。 官场上这类手法,并不新鲜。 虽说手段粗糙了一些,却卡在了当下这个非常时期,只要操作得当,非常管用。 仔细想想,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试想一下,真要让你去开发区。 你要是拒绝,必然给领导留下极其恶劣的印象,少了上面的支持,对方再借机大做文章,你在安江的改革必然会遇到阻力。 你要是接受,正好随了他们的意。 去与不去,对自己都没有好处。 这也算是一种“阳谋”吧。 李仕山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或许是我想多了。” 问题既然找到,那自然需要解决。 刘阳很是好奇的问道:“老师,如果真是这样,你打算怎么破局。” 李仕山微微一笑,“如果真如你这般推测,解决起来难度不大。” “我只要去找周省长汇报一下想法,想必他也不会坚持。” “就算退一万步讲,他们真的把这个议案提交了上去,还有书记办公会这一关。 “周恒祥、富时、袁学民三位书记都不赞成,就算是顾书记也不会坚持吧。” 李仕山说的风轻云淡,刘阳心里可是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听老师这口气,这三位大佬和老师的关系不一般啊。 今天算是又窥见了老师深不可测背景的冰山一角。 “哎呀~我果然没有跟错人。”刘阳心里美美滋滋的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老师,今天礼拜三了。” “如果要去京海参加那个推介会,我这边必须马上安排调整手头的工作,还得好好准备一下相关的材料,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李仕山却摇了摇头,“你不用准备了。” “什么意思?”刘阳一愣。 “这一趟京海,我自己去。” “老师,您是觉得这趟有危险?”刘阳立刻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着急的说道:“我陪您去,好歹有个照应!” “不是安全问题。”李仕山摆摆手,神情严肃,“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这事关安江更长远的未来,离不开你。” 说着,李仕山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刘阳。 刘阳接过来一看,是七八份装订整齐的调研报告或企业介绍。 这些的企业名字个个如雷贯耳。 什么富士康、海力士、台积电、三星…… 全都是国际知名的电子信息产业巨头。 资料里详细列出了它们近年来在中国大陆各地设厂的投资规模、落地政策、配套需求等情况。 李仕山指着这些资料,目光灼灼:“我想让你,带队把这些企业已经落地的主要厂区所在地,都跑一遍,进行一次深入细致的实地调研。” 刘阳立刻明白了李仕山的意图,但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老师,您是想……把这些巨头拉到我们安江来?” 老师这是打算规划安江的电子信息产业布局,而且直接瞄准这些世界级企业。 不过,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李仕山苦笑一声,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憧憬:“你也太看得起咱们安江了,也看得起我李仕山了。” “就凭我们现在的底子和条件,这些巨头里面,但凡能有一家,愿意正眼瞧我们一下,考虑来设个办事处或者小型配套厂,我做梦都能笑醒。”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而恳切:“我让你去,主要目的不是现在就去招商。” “而是要想办法,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清楚这些地方,为了吸引这些企业落地,到底给出了什么样真金白银的优惠政策。” “尤其是那些不能公开的、私底下的承诺和保障条件。” “还有,更重要的是,你要亲自去看看人家的厂区是怎么规划建设的?” “上下游产业链是怎么布局聚集的?” “人才、物流、生活这些配套服务,人家是怎么搞的?搞得有多好?” 说到此处,李仕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充满了紧迫感和对未来的焦虑。 “刘阳,我不知道我这个主持工的副书记,还能干多久。” “省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随时可能变化。” “但安江要发展不能停,我们真正形成有竞争力的产业,不能再走低端老路,必须瞄准高附加值的尖端制造业。” “电子信息产业,在未来绝对大有可为。” “我希望,能在我还有能力推动的时候,尽快把前期这些最基础、也最关键的调研工作扎实地做下去,把情况摸透,把思路理清,为之后的招商做好准备。” “哪怕我真的突然离开了,这些一手的资料、这份认知,能为继任者,为安江,留下点有价值的东西。” 李仕山起身走到刘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件事,别人去做我不放心,也未必能理解我的意图。” “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刘阳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资料,又看向李仕山凝重而期待的眼神,一下涌起一股热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功课做足,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李仕山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中,阴云似乎散开了一些,一缕微弱的冬阳挣扎着透出云层,映出一点淡金色的、稍纵即逝的光亮。 刘阳同样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老师。 安江的天或许还晦明不定,但老师却在努力看清方向,并为可能到来的明天,提前准备着行囊。 老师都如此负重前行,自己又怎能不努力呢。 第 1352章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周六清晨,海西所在的省城机场。 李仕山独自站在候机楼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的停机坪。 一架准备起飞的客机正在接受除冰作业。 身穿黄色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站在除冰车的升降平台上,举着长长的喷枪正在进行除冰作业。 淡绿色的除冰液呈扇面喷出,冲刷在机翼和尾翼上,覆盖的冰霜一块块剥落,露出金属原本的光泽。 那过程流畅而治愈,看得人莫名舒坦。 李仕山看得很是入神。 这就和后世刷短视频看修驴蹄子、洗地毯是一个道理。 会让男性有一种秩序被恢复的满足感。 正看得过瘾的李仕山,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一扭头,一张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浮现在眼前。 只见,刘阳手里也拿着身份证和机票,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满是得意。 “你怎么在这儿?”李仕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压低声音,“你不是应该带队在羊城考察吗?” 刘阳凑近两步,嘿嘿低笑:“老师,我一猜你就会从这里转机,所以我昨天晚上就从羊城飞到这了。” 李仕山脸色一沉:“胡闹!你的任务是实地调研,不是当跟班。赶紧回去,按原计划走。” 刘阳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老师,您别嫌我多事。” “您想想,您这次是以周云的身份去的京海。” “一个资产十几亿的矿业公司老总,出门谈可能涉及可能上亿资金的私募融资,身边连个助理、秘书都不带,独来独往……这合乎常理吗?” “怎么看都容易惹人疑心吧?” “为了稳妥起见,我这个总经理助理跟着,才更像那么回事。” “而且,我就耽误两天,周日晚上我就飞回莞城,跟考察组汇合,绝对不耽误正事。” “调研提纲和前期联系我都安排好了,小组其他人今天按计划已经开始工作了。” 李仕山看着刘阳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他是铁了心跟自己过去,知道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也就不再说话。 刘阳见李仕山默认,立马从包里取出一瓶可乐,“老师,喝水。” “你啊~”李仕山无奈的摇摇头,接过可乐。 四个多小时后,飞机掠过厚重的云层,平稳降落在京海国际机场。 京海机场的航站楼宏大现代,玻璃幕墙光洁如镜,倒映着匆忙的人流。 旅客们衣着光鲜考究,步履匆匆。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国内到达通道,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 很快,一个举着白色接机牌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位穿着米白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士,颈间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巾。 她身姿挺拔,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的知性美。 她手里的牌子写着:“接周云峰先生”。 李仕山带着刘阳走了过去,“你好,我是周云峰。” 女士立刻露出标准而热情的职业微笑,“周总您好,欢迎来到京海。” “我是本次推介会主办方‘京海创投’的会务负责人,沈怡。您一路辛苦了!” 沈怡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声音清脆,礼仪无可挑剔。 只不过,李仕山听到这个名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心里吐槽:“这名字,占尽了便宜啊~” “沈小姐,你好。”李仕山微微点头。 两人寒暄几句后,沈怡便优雅转身引路。 走到停车场里,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光可鉴人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那里。 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早已恭立车旁,无声地拉开厚重的后车门。 李仕山则表现得有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咋舌道:“这就是劳啊~”说着就转头看向刘阳,“你问问多少钱,给咱们公司也弄一辆。” 沈怡淡淡一笑,侧身示意:“周总,请。”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奢华的内饰与柔软真皮座椅的触感,与李仕山略显朴素的西装形成了无声的对比。 车子驶出机场,行驶在高架桥上。 沈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转头看向正在欣赏窗外景色的李仕山,笑容依旧完美。 “周总,是第一次来京海吗?这里和西北风光很不一样吧。” 作为训练有素的接待人员,沈怡非常懂得如何聊天不让气氛尴尬,话术流畅而周到。 “我们京海这些年发展很快,您看窗外那些建筑,很多都是近十年建起来的。” “周总您的企业在西北,那边矿产资源丰富,不过交通和配套可能不如我们沿海方便。” “这次来京海,正好可以多看看,感受一下国际化的营商氛围。” 沈怡指尖轻点车窗,动作优雅的介绍着京海。 随着她的介绍,坐在一旁刘阳,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 这个女人讲话是客气周到,可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子“傲气”。 很明显有那种,“我们京海如何如何,你们西北大概如何如何”的对比意味。 这种建立在区域发展差异上的优越感,让不是西北人的刘阳听得都觉得刺耳。 反观李仕山,他倒是表现出一副兴致勃勃,颇有新鲜感的样子,好像压根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傲慢”,还时不时的还会询问两句。 这样的表现,让沈怡脸上忍不住的浮现出十分满足的笑意,这非常符合“乡下人”的表现。 再“炫耀”完了京海之后,沈怡适时转换话题,“周总,你们早上用过早餐了吗?” “如果没有,我们京海有几家很有特色的早茶店,和西北的面食风味很不一样,可以带您去尝尝。” 李仕山表现得像个粗线条的生意人,直接一摆手,用浓重的西北口音说道:“吃了吃了,早上随便对付了一口,不麻烦不麻烦。” “哦,是吗?”沈怡似乎为了拉近关系,或是彰显优越感。 他继续笑问道:“周总您平时早餐一般都习惯吃些什么呀?我有个朋友去西北出差回来,总说那边的早饭实在,顶饿。” 李仕山没有任何思考,用一种非常自然、带着西北方言语调的回答道:“咳,我们那儿简单,早上起来,一般就馍馍乃子呗。” 坐在旁边的刘阳,浑身一震,猛地扭过头看向老师。 他那愕然眼神似乎在说:“我去~老师!我的亲老师!您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第1353 章 枕流漱石 刘阳的内心在疯狂吐槽,“老师,人家好歹是个年轻姑娘。” “注意点形象啊~咱这周总的人设不能是流氓啊!” 再看沈怡脸上完美的职业笑容僵住了。 她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听清,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李仕山却好像浑然未觉两人的异常反应。 他看着沈怡微红的脸和微微张开的嘴,又看看刘阳那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反而露出几分好奇和不解。 “怎么了?这……很奇怪吗?” “呵……呵呵……”沈怡不愧是专业会务,强大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试图管理表情,不过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她带着十足的尴尬,“您的早餐……还真是……挺……独特的哈。” “独特个啥呀?”李仕山一脸“你们大惊小怪”的表情,语气更加理所当然,再带上了点西北汉子的直率。 “我们那儿的人,早上起来,基本上都是馍馍乃子嘛!家家户户都这样!” 车内的气氛再次凝固,刘阳尴尬的要死,很想捂住老师的嘴。 沈怡的脸红得也更厉害了,连耳朵尖都透着粉色。 她张口结舌,嘴唇嗫嚅了几下:“你……你们那儿的人早上都……都摸摸……” 最后那两个字,她实在没好意思重复出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就连前面一直沉稳驾驶,有着极高专业素养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没开稳。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活了这么多年,跑过这么多地方,还是头一回听说,有地方早上起来就……咳……” 此情此景,李仕山脸上那副茫然的憨厚表情忽然一变。 他眉头皱起,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疑惑看着沈怡,声音提高了些许。 “哎?等等……你这什么表情?” “我说的是‘馍馍’,就是面粉蒸的馒头!‘乃子’是奶皮子,鲜奶做的。” “馍馍蘸着奶皮子,不要太好啊。” “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着沈怡瞬间变得更加精彩纷呈的脸色,忽然做恍然大悟状,脸上随即浮现出鄙夷之色,拖长了语调。 “哦~我明白了……你……你该不会是想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吧?哎哟喂~”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怡精致的装扮,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我就说嘛,你们这边大城市的人……思想是比我们开放哈,早饭都能联想那么多。” “我们乡下人,实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就知道馍馍抗饿,奶皮子养人。” “咳咳咳~” “咳咳~” 司机和沈怡几乎同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怡一边咳,一边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没有!周总您误会了。挺好的~馍馍……奶皮子……挺好的,营养,健康。” 李仕山没有说话,只是那鄙夷的眼神说明一切。 而旁边的刘阳,先是看了看老师那副“我是老实人”的侧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脸埋进车座底下、耳根依旧通红的沈怡。 他心里早就笑翻了天,脸上却还得拼命绷着,憋得相当辛苦。 “高啊,老师……”刘阳暗自佩服,“杀人不用刀,诛心于无形。让你一路上暗戳戳地秀优越感……” 车厢内,只剩下劳斯莱斯引擎低沉平稳的轰鸣,以及尴尬。 沈小姐之前那种隐形的、居高临下的热情,此刻已被这番“馍馍乃子”的误会冲击得七零八落,再也端不起来了。 之后的路程上,她就这样规规矩矩的坐着,有点不敢再和这位周总交流。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悄然驶入一片被高大法国梧桐严密掩映的静谧区域,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铁艺大门前。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车辆驶入一个围墙高深的院落。 院内自是另一番天地。 三栋外观古朴、糅合了中西风格的老洋房错落分布。 庭院里小桥流水,太湖石与耐寒的翠竹相映成趣,完全隔绝了城市的喧嚣。 这里没有门牌,没有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嵌在门柱上,刻着“枕流”二字。 沈宜在车停稳后,脸上的神情已恢复了专业的从容。 只是她看向李仕山时,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下车后,沈宜微微躬身道:“周总,这里是为您准备的临时下榻之处。” “今天请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这里的管家。”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准时来接您前往推介会主会场。” 说罢,她微微一礼,便转身优雅地上了车。 李仕山全程面带憨厚而理解的微笑,甚至还热情地挥了挥手:“沈小姐慢走啊,今天辛苦了!” 刘阳也赶忙挥手,只是憋笑,憋得腹肌酸痛。 别看沈宜离开时候好像很是从容,只是她似乎忘记了一点,没有介绍站在不远处别墅外的管家。 这足以说明她的内心有多么慌乱。 老师这个“馍馍乃子”威力足够大啊。 此时,别墅的门廊下,一直静候的管家也有些纳闷。 她怎么这么着急就跑了,不应该啊。 对于专业和经验足够老道的管家,应付这个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主动上前,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周先生,欢迎来到‘枕流’。” “我是您的专属管家,姓陈。在您逗留期间,一切事务由我负责,请不必客气。” 李仕山打量了一下这位陈管家,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三件套定制西装、气质沉静如水,很有英伦管家的味道。 “枕流漱石,倒是好名字。”李仕山笑了笑,“那就麻烦陈管家了。” “周先生,请。”陈管家微微躬身,在前引领。 就在他们进入“枕流”前,李仕山又回头看向还没有完全脱离视线的奈斯莱斯,眼神深邃了几分。 “沈家这次的招待,很是周到啊~” 第 1354章 这就叫亲老师 李仕山和刘阳在陈管家的引领下步入这栋名为“听松”的别墅。 这栋别墅外表看起来典雅古朴,内部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李仕山也有些暗自吃惊。 入门即是挑空两层的大厅,一整面墙是落地玻璃,外面是借景入园的太湖石和一棵姿态虬劲的百年黑松。 李仕山刚走过去准备欣赏一番,陈管家已悄然侧身,调整了室内某个隐藏的光源。 一道极柔和的光带自天花板垂下,不偏不倚,正好勾勒出黑松最苍劲的那段枝干虬结的阴影,投在特意留白的墙面上,瞬间成了一幅活的墨影图。 “有点意思啊。”李仕山心里暗笑。 紧接着,李仕山又被墙上的一幅水墨画吸引住了。 画的是江南水乡,和这里的风格倒是相得益彰。 李仕山看了看左下角的签名,竟然是吴冠中。 陈管家适时地出现在了李仕山身边,缓声介绍起来。 “这是吴先生八十年代初的作品,画的是江南春晓。笔墨里还有早年油画构图的筋骨,又见了后来‘风筝不断线’的灵韵。夜里灯光调暗些看,烟水气更足。” 李仕山点点头,没接话,转身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角落有个迷你酒吧。 酒柜里陈列的,不是什么笼统的“名酒”,而符合西北人口味的硬货。 年份茅台自不必说,那几款单一麦芽,竟也特意选了烟熏泥煤味厚重、口感更烈更直的岛屿区经典款,完全避开了绵柔甜美的斯佩塞风格。 这绝不是胡乱堆砌昂贵货色能达成的效果。 进卧室时,陈管家也没有炫耀那2200支埃及棉的床品,只是当李仕山的手指无意识拂过床罩时,他才适时开口。 “织物用了一种古法工艺处理,触感清凉,但保温性很好。京海冬天夜里潮气重,这个厚度刚好。” 仿佛他不是在介绍奢侈,而是在解答一个客人尚未提出的、关于睡眠舒适度的微小担忧。 李仕山忽然想起早年老师闲聊时提过关于顶级圈层的管家。 他们不像酒店经理那样热情洋溢,也不像私人助理那样事无巨细。 他们的核心能力,是一种“预判的艺术”与“存在的消失”。 所谓预判,不是记下你爱喝红茶还是咖啡那么简单。 而是能从你步入房间时最先看向哪里、手指在哪些物件上停留更久、听到某句话时细微的变化……捕捉到连你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偏好或需求。 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半小时,或第二天早上,以一种“恰好发生”、“本该如此”的方式满足它。 让你觉得不是被服务,而是这个世界突然变得特别懂你、特别顺心。 比如现在,你只是觉得屋里温度湿度无比舒服。 可你却不会意识到,当你进屋脱下外套的瞬间,管家已根据外套厚度、以及表情变化,将地暖温度和加湿器档位调到了一个对你而言最舒适的点。 而“存在的消失”则更绝。 这样的管家绝不会刷存在感。 你需要时,他总在一步之外。 你不需要时,他仿佛隐形。 他不会频繁问“还有什么需要”,他的服务像空气,无处不在,只有失去时你才察觉其珍贵。 他的表情永远沉静温和,没有过分热切的笑,也没有冷漠的疏离。 他就像这栋建筑本身的一部分,可靠、恒温、令人安心。 在别墅转了一圈,李仕山又站在了客厅。 陈管家已无声退至阴影处,身形挺拔,目光低垂,既确保客人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又绝不构成任何视觉和心理的干扰。 李仕山心念一动,突然开口道:“陈管家,我有点饿了,想吃点面食。” “好的,周总。”陈管家微微颔首,“厨房有几位师傅,北方面点还算拿手。” “不知道您更偏爱晋陕一带的劲道,还是齐鲁的醇厚?” “或者,这边用高汤底,配上本地特色的浇头,也是一种融合的吃法,看您想尝尝哪样。” 看,回答的多贴心,多让人舒服。 他没说“我们什么都有”,而是给出了具体、专业且隐含文化选择的方向。 他甚至预判了客人可能想换口味尝鲜的心理,提供了“融合”选项。 李仕山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兴致。 “那就……来碗臊子面吧。薄、筋、光、酸、辣、香、煎、稀、汪,一个都不能少。” “明白。”陈管家再次颔首,没有任何多余的保证,但他那份沉稳,已是最好的回答。 李仕山那碗臊子面,是在别墅临湖的阳光房里用的。 欣赏着窗外是如诗如画的美景,再吃上一碗红油铺陈、绝味鲜香的臊子面,只让人额角渗汗,通体舒泰。 李仕山放下那件景德镇定制薄胎碗,满足地舒了口气,对侍立一旁的陈管家道:“你们这师傅,是正儿八经从西府请来的吧?这醋的酸香,地道。” “您果然是老食客。”陈管家微微躬身,“师傅确实是岐山人,连辣子、醋都是老家定期发来的。” 用罢午饭,移步小客厅。 陈管家奉上消食的热茶,询问道:“周总,下午时间宽裕,您看有什么安排?” “京海有几处新开的私人博物馆,藏品颇有意思。或者,如果您想放松,我们有个合作的高尔夫球场,今日天气晴好……” 李仕山靠在宽大的沙发里,摆摆手,“京海这地方,来来去去也好几回了。博物馆、高尔夫,哪儿都差不多,没甚新意。” 说到此处,李仕山眼睛突然微眯,流露出一种男人间都懂的表情,“我倒是听说,明星什么的都喜欢住在京海。比如.....” 李仕说的很随意,点了几个几个正当红的名字,有歌手,也有影视剧里的熟脸。 陈管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微微躬身,“请您稍坐,我去了解一下。”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态从容不迫, 刘阳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老师,您刚点的那几位,那可是顶流中的顶流,出门保镖都比粉丝多的主儿。” “顶流?”李仕山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们只是戏子,用来点缀场面的工具罢了。” 说到这里,李仕山回头看了刘阳一眼,笑道:“你之前不是念叨过,你那个小媳妇迷那个谁迷得不行嘛。” “等下刚好和他们合个影,要个签名啥的,好在你媳妇面前装逼。” 刘阳一愣,脸腾地有些发热。 自己还是好久之前在老师面前提过一嘴,没想到老师记得这么清楚。 刘阳那叫一个感动啊。 啥叫亲老师? 这就叫亲老师。 比老家惦记着他穿没穿秋裤的亲娘也不差啥了。 第1355 章 驯化 也就十来分钟时间,陈管家便回来了,表示安排妥当。 一位在录音棚为新专辑收尾,两位正在拍戏,大约半个小时后抵达。 李仕山重点提到的那个男明星在邻市参加品牌活动,好在距离不远,表示已经结束活动正在赶过来。 李仕山表现得喜上眉梢,“呀~那敢情好!不会太麻烦人家吧?” “您是我们的贵客,这是应当的。”陈管家微微欠身,回答得滴水不漏。 刘阳已经听出意思,这位陈管家一个电话,这几个明星便立刻放下手头工作,赶赴这里。 真的有种,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感觉。 也就一个小时时间,四位在荧幕和舞台上光鲜亮丽的明星,穿着舒适而得体的便装,在陈管家的引领下悄然步入。 这一次见面,在陈管家的安排下很开心,大家先是在茶室闲聊,之后又在别墅负一层的影音休闲室唱歌、喝酒。 李仕山玩的非常尽兴,还与其中两个明星合唱她们的成名曲。 一直到窗外日头偏西,这场聚会才宣告结束。 在归于平静之后,李仕山坐在客厅沙发上,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陈管家悄然出现,奉上一杯温度刚好、散发着淡淡枣仁与百合香气的热饮。 李仕山接过,啜饮一口,口感偏甜,滋味不错。 他又喝了两大口后,这才看向陈管家很是随意地问道:“陈管家,这次过来的老板们,沈先生都安排得这么……周到?都住这样的院子,见这样的朋友?” 陈管家侍立在侧,恭敬地说道:“周先生,并非如此。枕流只接待集团最重视的合作伙伴。” “此次与会嘉宾虽然不多,但能入住此处的,连同您在内,不超过五位。” 李仕山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之后,又深感荣幸的表情。 他就这样高兴了小片刻后,又继续问道:“对了,平时像我们这样的客人过来,除了吃住,还有些什么放松的项目?” “看您喜欢哪些方面。”陈管家声音平稳,如数家珍的介绍起来。 “若您对文玩雅趣有兴趣,距离此处不远的集雅轩整理几件新收的家具和小件器物,都是流传有序、市面上绝难见到的精品,可以一同赏玩交流。” “若您想舒缓筋骨,这里还有一处康养中心,配备了最先进的身体机能检测仪器,还有曾任国家运动队康复师的理疗专家常驻。” “可以根据您的即时身体状况数据,定制一套包含古法推拿和定制音疗的舒缓方案。” 李仕山听罢,摸了摸下巴,似乎认真权衡了一下,笑道:“上午赶路,下午又唱又闹,脑子是嗨了,这身子骨确实有点乏。” “好东西得慢慢品,那就……先去看看老物件,养养眼,再去松快松快筋骨吧。” “好的,请您稍事休息,我立刻安排。”陈管家微微欠身,又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李仕山在一位老学者陪同下,于“集雅轩”幽静的室内,观赏了十几件看似朴拙、实则每一件都无比珍贵的文物。 这让李仕山脑海里浮现一句话,“博物馆一件我一件,博物馆没盖我有盖。” 鉴赏文玩结束,李仕山又来到理疗中心。 在完成一套全面的身体检测后,一位康复师为李仕山施行了一套结合了现代肌肉筋膜理论与传统经络手法的深度理疗。 特调的精油随着专业的手法渗入肌理,空气中流淌着专门针对他脑波频率设计的舒缓音律。 当李仕山重新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康养中心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从精神到肉体的彻底松弛,仿佛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呼吸着舒适。 回到别墅后,李仕山让陈管家准备点夜宵来吃吃。 刘阳则走上前,低声道:“老师,这一天下来,简直就是贵族般的生活。” 李仕山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了客厅那堵白墙上巨大的松影墨画。 今天“枕流”一日的体验,从一碗乡土臊子面到明星茶话会,从孤品文玩到高科技理疗。 这一切的活动都在诉说两个字“特权”。 良久之后,李仕山才看向刘阳,饶有兴致地问道:“这种贵族般的生活,想不想一直拥有。”、 刘阳很是诚实地回答道:“确实很让人心动。” 李仕山目光变得深沉,缓缓说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对我们进行驯化。” “驯化?”刘阳一愣。 李仕山解释道:“这其实是一种精神控制手段,简单,有效。” “我以前看过一段资料,说是某个组织如何制造死士。” “他们会将刚入组织的少年迷晕,然后送到极致奢华的宫殿,那里面数不尽的美食和妙龄少女。” “等享受一段时间后,他们再把少年迷晕送回现实。” “少年醒来后,自然会分享这段经历,这个时候就会有人告诉他,你之前是去了天堂,只要你为他们的神牺牲,便会再次回归天堂。” “这些少年可不就不畏生死,一心想回归天堂。” 刘阳听得是瞠目结舌,“还有这样的事情?” 李仕山淡定的说道:“制造极乐体验-建立条件反射-精神控制,这就是基本逻辑。” “我们今天体验的就是这个逻辑。” “让你在极短的时间内,习惯这种无微不至的、高度智能化的、充满文化隐喻的舒适圈。” “你会发自肺腑的觉得这就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等你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的时候,会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不适。” “你会发现,以前喝的茶,现在怎么也喝不出那种恰到好处的水温与香气。” “那张睡惯的床,忽然觉得这里硬了那里软了。 “到了那时,你才会真正懂得,你所接触到的,是何等量级的实力与底蕴。” “它不张扬,不强迫,却让你心甘情愿地感知到阶层之间的差距,让你无比向往。” “你会在心里萌生一种想法,只要我坐上这条船,就能再次享受这样的生活。” 刘阳听完,半晌没作声。 刚才他心里那股“确实有些心动”的想法彻底消散,心里只剩下了忌惮。 第1356 章 喝一杯助眠? 客厅已彻底安静下来,刘阳还在琢磨着老师的这番话里的知识点。 忽然,他意识到一件事,凑近李仕山,声音压得极低。 “老师,要是他们用这套法子来笼络手握实权的干部,那岂不是……” 李仕山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那幅墨松图,声音很平:“成功的概率会非常高。” “很少有人,在体验过这种量身定制的【活法】之后,还能毫不动心。” “这也就是他们会屹立不倒的原因。” 李仕山看向刘阳,带着教诲的意味说道:“这就和做生意一样,不是满足客户需求,而是创造客户需求。” “最厉害的笼络,不是投你所好,而是塑造你想要,让你心甘情愿为维持它付出代价。” 刘阳心头一震,一股寒意袭来。 要是自己今天没有见识过,以后指不定还真会栽在这上面。 他还想说什么时,眼角瞥见陈管家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走廊口,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周先生,夜宵备好了,是用了一些本地当季食材做的清淡羹汤和小点。” “谢谢。”李仕山点头致意。 精致的青瓷碗盏里,羹汤清鲜,点心小巧如艺术品,味道自不用说。 就在李仕山用餐结束之时,陈管家上前递上一个纤薄的平板电脑,语气就像是问是否需要添茶。 “周先生,晚上如果需要喝一杯帮助睡眠,这里有一些选择。” “喝酒?”李仕山有些疑惑的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 平板上,一张张妆容精致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每张照片旁旁边标注着艺名和些许“代表作”。 这其中不乏一些常在电视和广告牌上见到的面孔,也就是所谓的一二线明星。 李仕山那叫一个大为观止,心中感慨,“说的真特么文雅,还喝一杯助眠?” 这杯助眠酒自然是不能喝的。 李仕山随意翻动了一会儿,便想到了推辞的理由。 他将平板递还回去,脸上露出谨慎的表情,“还是算了,我听说这个圈子很乱,【酒】都不太卫生,想着就膈应。” 陈管家面色丝毫未变,接过平板,又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界面递过来。 屏幕上依旧是漂亮的照片,但气质似乎略有不同,看起来更年轻,甚至有些青涩。 “您看看这个呢?” “这些【酒】,大厂生产,经过严格筛选,绝对卫’。”他特意指向其中一张照片,“比如这一款,是地道的【女儿红】,家里珍藏培养多年,非常纯净。” “女儿红?”李仕山这次是真的愕然了,当然也听懂了这含蓄到极致又直白到残酷的隐喻。 他心思转动,挑眉笑道:“既然有‘女儿红’,那……有没有‘状元红’啊?” “有的。”陈管家毫不犹豫地回答,手指在平板上又点了一下,另一组照片出现,阳刚之气扑面而来,“您需要看看吗?” “还真有。”李仕山这下真的被惊到了。 他瞥了一眼陈管家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对方的态度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介绍酒窖里不同年份的藏酒。 这种习以为常,把“枕流”的服务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仕山随即又了然。 是啊,沈家是什么体量。 自然是能做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的境界。 他一把将平板塞到刘阳手里,故意用大大咧咧的语气说:“哎,今天折腾得够呛,我是没精力了。你看看,要不要点一杯助助眠?” 刘阳像接了个烫手山芋,手忙脚乱差点没拿稳,连连摆手,压低声音急道:“别开玩笑了,我、我可是有原则的人!” 李仕山看他窘迫,嘿嘿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知道知道,你不是随便的人—~”他拖长语调,“你随便起来,不是人嘛。” “......”刘阳直接无语。 时间已晚,李仕山摆手表示需要休息。 陈管家从容道:“已经为您安排好了,祝您晚安。” 就在李仕山与刘阳在客房走廊分开时,李仕山脚步微顿,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给你留个思考题。” “今天接机那个沈宜,你看出什么问题没?” 刘阳微微一愣,老师既然这么问,这个沈宜绝对是有问题的。 他立刻在脑中高速回放从机场到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沈怡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 可思索了片刻,脑海里除了她那股子掩饰不住的都市优越感,和后来被“馍馍乃子”闹了个大红脸的羞窘之外……他似乎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 他困惑地摇了摇头:“老师,我没看出来。” 李仕山拍了拍刘阳的胳膊,“那就明天她来接的时候,你再好好观察观察。” 刘阳独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深邃、静谧的走廊。 想到今天的经历,一种极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背诵过的诗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此刻,那诗句不再只是纸面上遥远的慨叹。 他似乎有些明白,当年杜甫写下这十个字时,胸腔里翻涌的,是怎样一种东西。 这“枕流”一日,让他窥见的,远不止是奢靡。 第二天清晨,“枕流”庭院里的鸟鸣将刘阳唤醒。 他洗漱时还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老师昨晚留下的“思考题”,打定主意今天要好好观察那个沈怡,非看出点门道不可。 走到餐厅,李仕山已经坐在临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刘阳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总,早上好!昨晚休息得可好?”人未到,声先至。 走进来的,是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藏蓝色休闲西装、笑容可掬的男子。 “我叫唐逸。沈怡小姐临时有些其他会务工作要协调,接下来由我为您服务,负责接送和陪同今日的推介会行程。” 刘阳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差点没拿稳。 不是沈怡吗,怎么换人了? 第 1357章 是个做传销的好手 二十多分钟后,李仕山乘坐的劳斯莱斯驶入了北外滩。 李仕山按下车窗,江风带着潮湿的凉意灌了进来。 外滩那边,万国建筑群刚披上一层金红色的晨光。 江对岸陆家嘴,东方明珠、金茂大厦还没被后来的“厨房三件套”抢尽风头,这会儿它俩就是这里最挺拔的招牌。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最后的霞光,明晃晃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野心。 江面上货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逐渐模糊的水痕。 “合胜集团的总部,就设在这里。”唐逸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里是快速崛起的新兴总部高地,吸引时尚消费品、商贸、金融和专业服务领域的跨国企业。 “也是卡夫亨氏亚洲区总部、法国路易威登、蒂芙尼等全球高管活动举办地。” 李仕山能从这话里听出潜台词。 合胜集团是能和这些跨国集团比肩的存在。 车子又行驶了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栋气势恢宏的高楼前,楼顶“合胜”两个大字,昭示着这栋建筑的所有者是谁。 李仕山和刘阳随着唐逸步入大厅,脚下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夸张的水晶吊灯。 他们没停留,径直走向一部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无声上行。 “叮”一声,八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李仕山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在他的眼前是一条极宽阔的走廊,但与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个精心设计的“政治橱窗”。 两侧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级领导前来视察的大幅照片。 握手的、交谈的、指点江山的,每一张都构图考究,光线得宜。 照片下方配着简洁的白色标牌,清晰标注着时间、人物与职务。 走在其中,仿佛穿过一条由权威影像构筑的隧道。 刘阳此时凑到李仕山身边,也低声说道:“我滴乖乖……这背景,够深的啊。” 李仕山目不斜视,淡淡一笑:“这都属于基操。” 走廊尽头,守候在旁的工作人员立刻推开厚重的包金大门,会场内全景豁然展现在两人面前。 屋顶极高,绘着繁复的欧式壁画。 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不刺眼的光。 厅内散落布置着十来张小圆桌,每张桌上都摆着精致的鲜花。 正前方是宽阔的舞台,整面墙的LED大屏正显示着合胜集团的标志与峰会主题:“远见未来·共享辉煌”。 会场的光线设计得很讲究。 舞台区域打得特别亮,像被阳光直射。 而台下观众席则笼罩在一片柔和温暖的黄光里,既让人能看清文件,又营造出一种私密的氛围。 李仕山的位置在中间靠前,视野绝佳。 他刚落座不久,轻柔的背景音乐便停了。 会场灯光暗下一档,一束雪亮的追光“唰”地打在舞台侧幕。 一位身着霁蓝色旗袍的女主持人款步走出,身段玲珑,仪态优雅,灯光下肌肤胜雪。 刘阳眼睛微微睁大,认出来人,正是昨天接机的沈宜。 “难怪早上没来接我们,”他恍然低语,“原来在这儿当主持人。” 李仕山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与昨日判若两人的沈小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昨天的事这算是圆过去了。” 刘阳没完全听懂,疑惑道:“什么啥意思?” 李仕山微微扬了扬下巴:“回头再说。” 台上的沈怡台风稳健,声音清亮悦耳,几句简短有力的开场白后,便请出了今天的主讲人:顾南鸿。 他是合盛集团董事长特别助理,本次融资负责人。 顾南鸿大概有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带着金丝眼镜,颇有些海归精英的味道。 他没有过多寒暄,只是朝台下微微点头致意。 身后的巨幅LED屏幕随之亮起。 宣传片开始了。 影片以宏大的叙事开场。 全球能源格局剧变,国内新能源战略横空出世。 快节奏的剪辑穿插着新闻画面与权威数据,气势磅礴。 紧接着,镜头猛然聚焦——“汉州新能源汽车产业新城”。 无人机掠过广袤土地,三维动画展示着智能化厂房、研发中心、高效如蛛网的物流枢纽,环绕其间的还有绿地、学校与商业街区。 几位“行业权威”和“国际合作伙伴”相继出现在访谈中,言辞间充满肯定与期待。 影片结束,灯光调亮了些。 顾南鸿开始他的演示。 他语调平稳,逻辑清晰,从市场容量、技术路线、政策风口、地理优势、盈利模型…… 无数的图表与数字在屏幕上快速闪过。 他反复强调两个核心:项目是“政府重点工程”,以及合盛拥有深厚的资源整合与运营能力。 重头戏来了。 屏幕切换,融资方案的核心条款赫然在目: 规模:50亿元。 期限:18个月。 预期年化收益率:14%。 资金用途写得清清楚楚:完成二期建设,启动三期示范项目,收购周边两千亩配套用地。 这个数字,在当下的市场环境里,显得格外诱人。 顾南鸿适时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我明白,14%的年化收益,在当前环境下,听起来既让人兴奋,也难免让人谨慎。”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不少,“但请诸位想必也清楚,我们今天汇聚于此,讨论的不是一桩普通的商业投资。我们是在参与一项国家产业战略的落地。” 话音落下,屏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显示的是一份担保清单。 项目全部土地使用权抵押。 一期已建成物业的应收账款质押。 省交通投资集团出具的差额补足承诺函。 最后一行加粗:李国耀先生及其关联方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风险控制,我们做到了极致。”顾南鸿适时的补充了一句。 紧接着,一张照片毫无预兆地弹出,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是合胜集团的董事长李国耀与顾常青握手的画面。 “顾常青书记,昨天刚刚结束对我们项目工地的实地视察。” 顾南鸿在此处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让那张照片充分发挥作用后。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重复:“顾书记离开前说,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话一出,台下响起了热烈的议论声。 李仕山注意到,大多数老板的眼中闪着炽热的光芒。 顾南鸿是掌控情绪的高手,他抓住这个情绪顶点,进行充满煽动性的总结陈词。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将要签署的,绝不仅仅是一份投资协议。” “我们是在选择与一个时代共振,执笔加入一部产业崛起的史诗!” “选择合盛,就是选择远见,选择与引领时代的力量并肩,共同分享国家战略所释放的、浩瀚无边的红利。” 他手臂一挥,声音高昂:“机不可失!” “轰~” 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经久不息。 许多人脸上兴奋的红晕清晰可见,眼神交汇间,尽是跃跃欲试的火花。 李仕山跟着鼓掌,心里念叨:“口才非常棒,是个做传销的好手。” 第1358 章 “圆满”落幕的推介会 李仕山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情绪亢奋的老板,侧身向刘阳那边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看明白了么?” 刘阳点点头,低声道:“看明白了……我估计,昨天这些老板们,多半也经历了和咱们差不多的招待,对合胜通天的实力早就心里有数了。” “今天他们又从那【照片走廊】一过,这深不可测的形象,算是彻底树立。” “这个会上,如此宏大叙事与专业数据构建出辉煌的未来图景,随后,又抛出高到令人心动的回报承诺和风险保障,打消疑虑。” “最后,顾书记的那张照片,算是给他们吃下了最后的定心丸。” 说到这里,刘阳忍不住咂咂嘴,语气有些复杂:“厉害,真他娘厉害。” 就在刘阳话音刚落,台上顾南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 “感谢各位的信任!我们刚刚收到第一份坚定的支持——北原矿业的李总,现场认购五亿股权!”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再次沸腾。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前排一位起身含笑致意、颇有气度的中年男人身上。 漂亮的礼仪小姐捧着精致的股权认购书,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位李总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掌声、赞叹声、夹杂着些许羡慕的私语声再次响成一片。 李总满面红光,抱拳向四周微微躬身,俨然一副“先行者”与“得益者”的姿态。 刘阳眼眸一闪,“老师,我怎么觉着……这位北原的李总,好像托儿啊。” “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李仕山目光依然落在台上,“看着吧,合胜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发展就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没过多久,一位工作人员匆匆上台,附在顾南鸿耳边低语几句。 顾南鸿脸上立刻焕发出一种惊喜的光彩,他再次举起话筒。 “诸位,就在刚刚,从集团传来消息,联合煤业集团,决定认购十亿股权。” 这个消息又一次刺激着在场的各位老板。 五十亿的总盘子,短短几分钟内,认购了接近三分之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在“北原”和“联合煤业”的刺激下,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合胜集团五十亿的私募股权份额,以惊人的速度被蚕食。 最终,大屏幕上的认购总额停在了四十三亿这个数字上。 当然,还有少数人仍在踌躇,眼神里挣扎着贪婪与最后一丝警惕。 会议在最高潮处“圆满”落幕。 顾南鸿笑容可掬地宣布,合胜略备早茶,请各位贵宾移步餐厅,稍事休息,享用。 众人从狂热的气氛中稍稍抽离,在会场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向了餐厅。 餐厅的布置自然没的说,准备的是地道的扬州早茶。 水晶虾饺、蟹黄汤包、千层油糕、松子烧麦……琳琅满目,香气扑鼻,显是花了极大心思。 李仕山和刘阳拣了个靠窗的清静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精巧点心,要了两碗文思豆腐羹。 他们慢条斯理地吃着,继续观察周围的一切。 只见顾南鸿游走在各桌之间。 他与这位聊聊国际能源价格走势,与那位探讨最新矿产探测技术,言谈间皆是行业前沿与宏观大势。 对于催促认购股权之事,他只字不提,仿佛那已是水到渠成、无需再言的“小事”。 此情此景,刘阳夹起一个汤包,小声嘟囔:“老师,这局做的真绝啊,43亿好不够,这个早茶,是要把剩下的7亿全部推销出去。这些老板真够惨的。” 李仕山轻轻吹着羹匙里的豆腐丝,闻言笑了笑:“说到惨也未必。” “嗯?这话怎么讲?”刘阳不解。 “你以为,这些身家丰厚的老板,真能轻易从自己公司账上,一下子抽调几亿的现金?” 李仕山放下汤匙,解释道:“现金流,是企业的命脉,更是生命线。” “压在仓库里的货、埋在矿山下的资源,那叫资产;而账上能随时动用、应付日常开支、抓住转瞬即逝机会的活钱,才是血液。” “没有哪个真正做实业的人,会轻易投入如此规模的现金。” 刘阳若有所思:“那他们的钱……” “自然是银行。”李仕山呷了口茶,“他们根本不需要立刻拿出全款。” “只要签了这份股权认购协议,拿到合胜出具的正式文件,对他们很多人来说,就相当于拿到了一份极具份量的【抵押品】。” “很多时候,银行也乐于做这种看似有优质项目托底、又能维护大客户的生意。” 刘阳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银行……就那么容易批?这可是几个亿!” “呵,”李仕山轻哼一声,“你别小看了这些地头蛇的能量,他们在当地那都是手眼通天的主。” “政策总有缝隙,操作总有空间。联合担保、资产重复质押、甚至搞个贸易背景……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要合胜这个项目的光环足够亮,他们就有办法把光环变现成信贷。” “可他们就不怕……”刘阳继续压低声音问道:“万一合胜这边出了问题,还不上钱,或者项目黄了,他们岂不是要被银行追债,两头落空?” 第1359章 有人要见你 “你以为这些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精,会不留后手?” 李仕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边那份从会场带出来的精美资料。 “你仔细看,这次认购的可不是合胜集团公司的股权,而是它旗下这个【汉州新能源汽车产业新城项目公司】的股权。” “这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实体。” “对于这些投资人来说,只要这个项目公司未来能上市,他们就能把手里的股权在二级市场变现退出,赚个盆满钵满。” “说白了,这里面不少人,赌的不是合胜的还款能力,而是这个【汽车城】项目独立上市,他们赚的是从一级市场到二级市场的这笔差价。” 刘阳恍然大悟,眼睛睁大:“原来如此,难怪这些老板如此大胆。” “是啊,”李仕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餐厅里那些交谈甚欢、看似志得意满的老板们。 “能坐在这里的,哪有真正的傻子,” “他们个个都算盘打得噼啪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独具慧眼、能掐准风口的聪明人。” 李仕山脑海里浮现前世无数血本无归的案例,一句后世经典反诈宣传语浮上心头。 “当你盯着利息时,别人正盯着你的本金。” 想起这句话,李仕山目光又落在了不远的顾南鸿身上。 只见他又与一位满面红光的老板举杯相碰,笑容温润得体,举止间春风拂面。 李仕山看了片刻,忽然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刘阳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顾南鸿的眉眼和顾书记……有几分相似?” 刘阳闻言,立刻凝神仔细望去。 之前他倒是未曾留意,此刻被李仕山一说,确实有许多相似之处,再加之他也姓顾。 刘阳心头一跳,想起这个汽车城项目可就是顾常青当年当省长的时候引入到汉南的。 瞬间联想到许多可能的刘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您的意思是……” 李仕山却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语气平淡:“什么都还不确定。不过,回去之后,这个顾南鸿的底细,要好好摸一摸。”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 李仕山刚说完这句话,顾南鸿就结束了那边的应酬,目光扫过会场,落在了李仕山这一桌,脸上挂着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周总,幸会。”顾南鸿主动向李仕山伸出手,“刚才在台上,就感觉您风采很不一般。招待若有不同,还请多包涵。” 李仕山起身握手,“顾总客气了,你刚才的发言太精彩了,我可是受益匪浅。” “周总过奖。”顾南鸿谦逊一笑,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其实早年因工作关系,我也去过西北几次,尤其是青藏高原。” “那片天地的辽阔与壮美,至今记忆犹新。和那里质朴的人打交道,也很愉快。” 他话语轻松,如同老友闲谈,提及风土人情,眼神里适时流露出些许怀念,依旧是对股权采购,只字不提。 就感觉,他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攀点交情。 闲聊了几句西北的气候和饮食后,顾南鸿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 “周总,我们集团有一位董事,得知您今日莅临,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您当面聊一聊,不知您稍后是否方便拨冗一见?” 李仕山眼神一凝,瞬间又恢复了过来,流露出好奇之色。 “哦?你们集团的董事?不知是哪一位?我认识吗?” 顾南鸿微微一笑,却没有透露这位董事的身份。 “董事先生特意交代,见面之后,您自然就会知道。他说,相信会和您聊得很投缘。”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仕山自然不会拒绝。 李仕山瞥见刘阳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欲言又止,立马碰了碰他的胳膊,对着顾南鸿发出爽朗的笑声。 “能和贵集团的董事一见,那可是我 周某人的荣幸,时间地点,顾总安排便是。” “那就现在?” “好!” 顾南鸿侧身引路:“周总,请随我来。” 李仕山起身整了整衣襟,又给刘阳一个安心的笑容,这才迈开步子,跟着顾南鸿离去。 刘阳站看着老师消失的方向,手心已经出了汗。 这看似平常的邀请,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提出,总让人觉得,很不寻常。 依旧是之前的那辆劳斯莱斯,在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后,驶入一片梧桐掩映的街道。 这里的节奏陡然慢了下来,路两旁多见带着岁月痕迹的老洋房。 红砖墙、拱券窗,在阳光下透出沉静的气韵。 车子在拐了几个弯后,进入一条更幽静的弄堂,最终在一栋带独立花园的乳白色洋房前停下。 黑色的锻铁大门缓缓向内打开,车子驶入,在房门前停稳。 李仕山透过车窗看见洋房门廊下站着的人,竟是沈怡。 她此时已经换下主持人的旗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裤装,妆容淡雅。 李仕山刚一下车,沈宜上前了两步,只不过望向他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请随我来。” “有劳。” 没有多余寒暄,沈怡转身引路。 穿过精心打理、绿植错落有致的小花园,步入洋房内部。 一楼客厅的装修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老上海风情。 深色打蜡的拼花地板,墙面贴着暗纹壁纸,丝绒面料的沙发,黄铜拉手的斗柜,一架老式留声机静静立在角落。 光线透过蕾丝窗纱变得柔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旧式香薰的味道。 这怀旧的、带着特定年代印记的格调,让李仕山心头那股隐约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他沉默地跟着沈怡踏上木质楼梯,来到了虚掩房门的书房前。 沈怡在门前停下,侧身轻声道:“你可以进去了。” 说完,她便微微退后一步,没有再进去的意思。 李仕山伸手,推开了这扇雕着花纹的木门。 刚一进去,书房内地景象,让李仕山呼吸都不由的一滞。 深色的实木书架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 宽大的书桌,桌角那盏绿玻璃罩的台灯,甚至连桌上笔筒里插着的几支旧钢笔的样式…… 还有那把无比眼熟的酸枝木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的人是…… 第 1360章 就是这个感觉~ 他穿着英伦风格的深灰色羊毛西装三件套,马甲扣得严丝合缝,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一本古书。 然而,当那人闻声缓缓抬起头,放下手中书时..... 映入李仕山眼帘的,却不是记忆中那张沉静儒雅的脸。 那是一张过分漂亮、甚至带着妖媚的脸。 皮肤白皙,眉眼细长,嘴唇偏红。 本该是赏心悦目的长相,却让李仕山表情从刚才那种感怀,骤然切换到了冰冷,甚至浮现出厌恶之色。 白朗!!! 怎么~ 特么的~ 怎么特么的是这货~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李仕山压下心中的起伏,冰冷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白朗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掩不住那股矫揉的得意,“很失望?还是很意外?还是……两者都有?” 李仕山没接他这故作姿态的话茬,迅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踪迹,心中不祥的预感更深。 “苏牧呢?”李仕山懒得再做任何虚与委蛇,直接开问。 “你老师啊……”白朗故意拖长了调子,微微一笑,没有说下去,只是伸出白皙的长手示意旁边的椅子,“别站着,坐。我们慢慢聊。” “没什么好聊的。”李仕山站在原地没动,“告诉我,苏牧在哪儿?” “没什么好聊的。”李仕山上前一步,压迫感陡增,“告诉我,苏牧在哪儿?”他语气里的焦灼和怒意已不加掩饰。 “啧~”白朗发出一声轻佻的轻响,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像在观察什么新奇物种。 “这还是我印象里,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李仕山吗?” 白朗模仿苏牧的语气,更显得刺耳无比。 “屁话真多~”李仕山终于压不住心中的烦意,用词更直接也更粗鲁,“我老师现在到底在哪儿?说~” 白朗非但不恼,脸上的愉悦反而更深了,戏谑的眼神毫不掩饰。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慢悠悠地说,“我就告诉你苏牧在哪儿。” 李仕山死死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你是怎么发现沈宜身份的?”白朗妖媚的双眼里闪着好奇。 李仕山眼神微凝,反问道:“她什么身份?不就是个接待?” “呵呵……”白朗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就没意思了,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沉默了几秒,李仕山的声音响起。 “我看过你们沈家,所有核心及旁支人员的公开及非公开资料。”李仕山声音也逐渐恢复平静,“沈宜,不,准确说,应该是沈攸宜,沈家偏支的一个女儿。” “我见过她的照片,虽然昨天她化了妆,改变了些发型,但骨相轮廓和耳廓形状,我记得。” “所有?”白朗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讶异,“沈家直系加旁支,有几百人吧,你全记着了?” 白朗又似乎记起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似赞似讽的意味。 “苏牧说你记忆力了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真不是他在吹捧你,厉害~”说完还鼓了几下掌。 李仕山对他的夸赞毫无反应,只冷冷道:“问题答完了。现在告诉我,老师在哪儿?” 白朗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轻薄的最新款平板电脑。 他熟练地解锁,点开一个视频文件,递了过去。 “自己看吧。” 画面有些摇晃,但清晰度很高。 在一间纯白、布满各种医疗仪器的病房,,一个瘦削的老人静静躺在病床上。 他身上连着好几条监测线路,口鼻上覆盖着透明的呼吸面罩,胸膛随着机械的节奏微微起伏。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光点规律地跳动着,发出稳定却单调的“嘀、嘀”声。 尽管老人双眼紧闭,脸颊凹陷,但李仕山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自己的老师苏牧~ 李仕山感觉呼吸都为之一窒,猛地抬头,声音因为紧张变得有些沙哑。 “老师,他怎么了?” “病了。”白朗答得轻描淡写。 “废话。”李仕山低吼道:“是什么病?” 白朗对李仕山的失态依旧不生气,反而更加受用。 他甚至希望李仕山更愤怒才好。 他慢悠悠地走回椅子边,坐下,这才说道:“晚期肺癌引起的并发症。” 李仕山脸色瞬间煞白。 还不等他消化这个噩耗,白朗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不过,沈家能治。而且,能治好。” 白朗意味深长地看着李仕山,“昨天你在‘枕流’,应该已经感受到沈家的顶级的医疗资源。这对我们来说,并不算太难的事。” 李仕山9又死死盯着平板屏幕,看着老师虚弱沉睡的样子,握着平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变得发白。 画面没有剪接痕迹。 这个年代,AI换脸和深度伪造技术还远未成熟,视频造假的可能微乎其微。 画面里的人,确实是自己的老师苏牧。 就这样过了很久,李仕山一直等到翻腾的情绪被硬生生压了下来,这才抬起头。 他脸上已没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条件?” 这一刻的的李仕山吝啬得不愿多吐一个字。 白朗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开怀的笑,鱼儿终于游到了饵边。 “来我的开发区,当主任。” “你的开发区?”李仕山心中冷笑,这话说的真特么霸气。 同时,这句话也透露出一个信息。 之前薛震副省长举荐自己到这个位置,原来白朗是幕后推手。 可问题来了? 他把自己放到眼皮子底下,想干什么? 掌控? 监视? 还是…… 他觉得把自己放在身边,反而更安全,更能防止自己在外围继续调查汽车城? 无数的念头在李仕山脑中闪过。 白朗看着李仕山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心灵深处,一个声音在舒服的呻吟着。 对~对~ 就是这样~ 就是这个表情~ 就是这个感觉~ 疑惑、迷茫、要是再有一些恐惧就更好了。 哈哈哈~ 多长时间了。 终于在这个家伙脸上看到了。 第1361章 病态的白朗 这一刻,白朗已经在颅内达到了高潮,望着沉默的李仕山,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笑。 “呵呵……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坐回那把酸枝木椅,甚至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把你这个调查汽车城的人,放到我身边——岂不是引火烧身?” “我猜得对吗?” 李仕山只是冷冷地看着白朗,看着他那张妖媚的脸上浮起得意,看他如何表演。 这个时候,李仕山绝对不会接他的话茬,让白朗在自己身上继续找优越感。 白朗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李仕山,从你调去安江那天起,我就猜测你是不是冲着汽车城来的。” “我也不瞒你,汽车城项目确实存在很多问题。”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个盖子揭开的后果吗?” “你也在官场待多年了,你很清楚,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一旦上了秤……千万斤都打不住。” “汽车城背后,连着多少家银行?多少配套企业?” “产业上下游,有多少工人指着它吃饭?这后面,又系着多少人的官帽子、多少人的钱袋子?” 他的语气渐渐转为一种伪饰的“语重心长”,仿佛真心在剖析利害: “你现在贸然掀开,结果是什么?” “是相关企业连环暴雷,银行坏账窟窿彻底曝光,成千上万的工人瞬间失业。” “整个汉南省的经济都可能被拖进泥潭,社会动荡。” “到那时,你李仕山~”说到此处,白朗猛地抬手,指尖指向李仕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可就不是什么改革先锋了。你是汉南的罪人,千古罪人。” 白朗这段话讲得是抑扬顿挫,情感饱满。 他仿佛真是着眼于大局,忧国忧民,甚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李仕山自私自利。 说完这番话,白朗微微喘了口气,等待李仕山的反应。 李仕山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平静反问:“你是想让我放弃调查?” “你可以换一种方式。”白朗笑了,“你给我一点时间。” “今天的推介会你也看到了,已经募到了将近五十个亿。” “有这笔钱,足够我把汽车城项目盘活,让它起死回生。假以时日,在我手里......” 白朗眼神灼灼发亮,情绪也变得火热起来,甚至有些慷慨激昂。 “汽车城会成为汉南经济的新引擎、新核心……” 接下来的近二十分钟,白朗几乎沉浸在自己的蓝图里。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那五十亿将如何运转,项目将如何重生。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势愈发频繁,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 李仕山只是静静听着,默默观察,隐约觉得白朗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异常。 他那种执拗与兴奋,已经超出了寻常的筹谋,透出几分病态的偏执。 李仕山心里琢磨着,“这个家伙,该不会是在大家族压力过大,得了精神病吧。” 这个时候,白朗的演讲已经进入尾声,又一次看向李仕山。 “李仕山,到时候,你作为开发区主任,政绩唾手可得。” “凭这份政绩,足够你升上正厅。下去当个市长,一点问题都没有。” 听到这里,李仕山几乎都想发笑。 自己在安江市委副书记位置上,好好干几年,一样能提正厅,需要他白朗来施舍? 白朗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这么年轻上了副厅,正厅就十拿九稳了?” “据我所知,外省也有个干部,二十八岁提到副厅——你可知道,十年过去了,他现在什么级别吗?” 李仕山知道白朗说的这个人。 此人从大学毕业到副厅,只用了六年时间。 晋升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虽然自己也是28岁的副厅,却用了十年。 这个人可比自己牛逼多了。 可是到了副厅以后,他就在这个位置上开始兜兜转转,原地踏步,再也未前进半步。 白朗没有说出答案,因为他从李仕山的表情就看出了结果。 随即,他话锋忽然一转,意有所指地:“这三个月,你在安江主持市委工作的滋味……怎么样?” “大权在握,一言可定几百万人方向的感觉……是不是比你在谷山只管几万人的时候,更让人沉醉?” 李仕山眼神骤然一凝。 所有之前自己觉得蹊跷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贯通。 为什么郑春平几乎不抵抗他主持工作? 为什么这场私募推介会偏偏推迟三个月,等他安江改革初见成效时才重启?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为他精心铺设的“局”。 先让他尝到权力的滋味,再用“枕流”那一夜展示特权所能抵达的极致。 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曾幻想过“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是把男人的心思全都拿捏的死死的。 白朗为了“围猎”自己,真可谓步步为营,煞费苦心。 理清这一切,李仕山终于再次开口,“你就这两个条件?” “当然不止。”白朗笑了。 李仕山心道:“果然还有条件。” 可谁承想,白朗接下来说的话,却出乎李仕山的意料。 “我要你帮我,盯紧沈家在汽车城的那帮人。” 李仕山真的吃了一惊,看到白朗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厌恶与无奈的神情,继续说道:“沈家家大业大,底下的人也是良莠不齐。” “在汉南的这几个,仗着沈家的背景,打着汽车城的旗号,没少干偷鸡摸狗、中饱私囊的破事,把项目搞得乌烟瘴气。” “我要你就任后,找准机会,帮我好好整顿他们。该敲打的敲打,该清理的清理。” 李仕山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白朗这是自己不方便或是不愿直接对沈家内部某些人动手,所以要借他这把“刀”。 既要用汽车城谋利,又要防止沈家内部的蠹虫把树啃倒,同时还能把他绑上同一辆战车。 好一个一石三鸟,算盘打的真精。 “李仕山,我这个方案如何?”白朗目光灼灼地看过来,“对你,对我,对沈家,甚至对汉南——都是好事。双赢,乃至多赢。” 白朗在此处,突然停顿一下,沉声道::“把这个方案,带给你的老板,真正主事的人。” “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代表了沈家,希望能和他合作共赢。” 第1362 章 像个二刈子 李仕山再听到“把方案带给自己背后的老板”时,心里猛然一沉。 他们知道自己背后站的是古先生了? 不可能~ 李仕山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己和古先生的总共没见过几次,而且绝对隐秘。 至于其他人透露也不可能。 知道这段关系存在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典藏,另一个是富时。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在“诈”他。 用这种模糊却意有所指的说法,试探自己的反应。 可直觉又再告诉李仕山,白朗拿出这个方案寻求合作是真的。 之前收集到的各种信息表明,白朗是真的想救活汽车城项目。 可以看出,白朗想通过规范汽车城项目、清理内部、引入他这样有能力且有背景的干部,来达成新的平衡。 这布局,织得足够精密,几乎算尽了所有可能性。 李仕山琢磨了片刻,觉得信息还是掌握的太少,看不出头绪。 “这个问题还是交给典老大和古先生头疼吧。” 心里有了决定的李仕山,微微点头,“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说完,李仕山就准备转身走人。 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不再坐坐了?”白朗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戏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带着 李仕山脚步一顿,在门口停住,回过头。 他看着白朗带着一种猫捉耗子般的余兴,脸上不加掩饰的流露出厌恶之色。 “以后别玩这种把戏,打扮成我老师的样子。” “怎么,不像吗?”白朗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西装领口,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玩味的笑容越发明显。 李仕山真就转回身,朝他走了两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后,点评道:“像。” 停了大约三秒,就在白朗刚想开口,李仕山却立刻用汉南方言说出一个形容词。 “像个二刈(yi)子。” 白朗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 这个形容词的冲击力太大了。 大到白朗直接宕机。 李仕山也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直接拉开房门快步离开,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房间里死寂,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渐行渐远,李仕山的声音还在白朗耳边嗡嗡作响,越来越响。 “二刈子……二刈子……” 他想起来了。 这是汉南这边骂人“不男不女”的土话,最为歹毒。 “你马的~”白朗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挥臂,将书桌上那只精美的咖啡杯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 瓷器炸裂的脆响在房间里尖锐地爆开,碎片四溅,地板一片狼藉。 “失态了。” 一个苍老、微哑的声音,从书房内侧一扇隐蔽的门后传来。 白朗动作一僵,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暴怒,转向声音来处。 门被缓缓推开。 苏牧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脸色是一种久未见光的苍白。 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很直,眼神平静深邃,依旧那么儒雅,可却给人一种大病未愈的虚浮感。 白朗深吸一口气,语气仍带着未散尽的戾气:“他故意的……我知道他是故意刺激我。” “他知道,你也知道。”苏牧慢慢走进来,“可你看他,从头到尾,慌了吗?” 白朗抿紧嘴唇,没说话。 苏牧在刚才李仕山坐过的那把椅子旁停下,手指轻轻搭在椅背上,继续道:“李仕山多淡定。他知道怎么戳你最痛的地方。” 见苏牧又在炫耀自己的学生,白朗很是不甘的说道:“他恐怕也没您说的那么镇定。刚才看到您病危的视频,那一瞬间,他明明慌了。” “是慌了。”苏牧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更沙哑了些,“但那也只是暂时的。” “等他回去,冷静下来,就会开始怀疑.....咳咳咳~” 苏牧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怀疑视频的真假,怀疑我的病是不是真有那么重,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另一个局。” 白朗皱眉:“何以见得?” 苏牧抬起眼,看向他:“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没要求你带他来见我一面?” 白朗一怔,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按照李仕山那么看重感情的人,如果他真的完全相信,比如是要亲眼求证的。 苏牧的分析还在继续,“但他没有。他从头到尾,只问了两次‘我在哪儿’,得到视频后,再没提过要见人。” 白朗沉默了片刻,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那……这对我们的计划,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苏牧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近乎欣慰的笑意,这笑意冲淡了些许病容。 “李仕山很清楚,眼下这个方案,无论背后有多少算计,确实是打破汽车城僵局、兼顾各方博弈的最优解,至少是表面上最能维持平衡、避免立刻崩盘的一个。” 说着,苏牧看向了窗外,仿佛能看见那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的笑脸。 “他在大是大非、在关乎地方兴衰面前,他分得清私人情绪与公事权重的界限。 ” “就算他怀疑我,厌恶你,不甘心被摆布,他也会把这个方案,原封不动地带回去,递给他背后那位真正能下棋的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理性。” 言语间,苏牧那份为人师者难以完全掩饰的自豪,还是悄然流露。 又一次被拿来与李仕山对比的白朗,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不想说话。 感觉每说一句,都会被苏牧刺激到。 就在书房又陷入短暂的沉寂时,苏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对了,刚刚沈家那些人递来话了。这三个月募集到的所有资金,他们要拿走八成。” 第1363章 原来是要拖时间 “八成!!!”白朗猛地转头,瞳孔骤缩,“他们之前已经卷走几十亿去填窟窿了,现在还要八成?40亿。” “不~”苏牧纠正道:“是这三个月,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募集的总金额的八成。” “他们是不是疯了!”白朗的怒火再也压不住,那张漂亮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们什么都不做就拿走八十亿?剩下二十亿够干什么!” 苏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人性总是贪得无厌。” “没办法,你想把汽车城真正运作起来,技术、渠道、关键审批……很多命脉还握在他们手里。” 白朗胸口起伏,咬牙问道:“我父亲怎么说?” “你们什么都没有说”苏牧的声音很平静,“不过,你也知道,你父亲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离不开他们的支持。” “支持?”白朗冷笑,“是吸血吧!我真恨不得把他们全送进去……我就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直纵容他们。” 苏牧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道:“很简单。你父亲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他自己。” “这些年大部分上不得台面的事、那些需要快速铺开的资源、那些必须打通的关节……很多都是沈家其他人去做的。这里头有多少交换、多少牵扯,早已算不清了。” 苏牧轻轻叹了口气:“你父亲不是不想摆脱,而是不能。” “沈家和他,早就是互相寄生、互相制衡的关系。动他们,就是动他自己多年的根基。” 白朗听完,刚才的一腔怒火已经被浇透,只剩下了无力感。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像在问苏牧,也像在问自己: “那将来……我也会是这样吗?永远活在沈家的影子里,摆脱不了,甚至……被他们控制?” 苏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这座城市繁华依旧,只是在这繁华之下却藏着多少见不得人东西。 就在此时,白朗也走了过来,忧心忡忡的说道:“老师,如果这样的话,我怎么算资金都不够啊。” “钱我还能筹到一部分,应该够了。”苏牧淡淡的说道。 “啊?哪里来的?”白朗一下就兴奋起来。 “谷山。” “沈锋那里?他哪里来的钱?” “你忘了影视城了。沈锋在影视圈认识不少人,募集二三十亿,不是问题。” ......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却愈发稠密璀璨。 城市一角,某处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在地图上都未必有清晰标识的院落深处,灯光温润。 这是一间陈设简雅的书房式客厅, 李仕山瘫在松软的沙发里,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块豌豆黄。 对面的典藏则坐得端正些,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 等待的时光有些漫长,李仕山闲着无事,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京海之行,尤其是“枕流”的见闻。 “典老大,你是没见【枕流】那个园子啊~”李仕山灌了口可乐,眼睛发亮,“从进门那刻起,你就感觉不到自己在做客,就觉得那地方天生就该那么舒服。” “管家服务的那叫一个到位,还有古玩、保健,甚至明星那也是随叫随到......” “我可算是体会到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了。” 李仕山说到最后咂巴了下嘴,看着典藏怂恿道:“我说典老大,咱在燕京是不是也该发展个类似的根据地?” “以后我来汇报工作,完事儿了也能有个地方蹭蹭你的光,舒缓一下紧张神经不是?” 典藏被他逗乐了,放下咖啡杯,笑骂道:“滚蛋啊~我哪有闲钱搞这些。” “啧啧啧~”李仕山继续调侃道:“你好歹也是门阀啊~不能丢脸啊~” “去去去~少在这儿和我贫~”典藏没好气的摆摆手。 正说笑间,门被推开,古长信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魁梧,是典型的北方汉子骨架,即使不说话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李仕山立刻收了声,放下可乐,和典藏一起站了起来。 “先生。” 古长信今天似乎心情颇佳,惯常沉稳的脸上难得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连那两道浓眉也显得舒展了些。 他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小吃和李仕山罐可乐,笑着打趣了一句, “大大冬天的喝这个,不怕拉肚子。还是小典藏养生,喝咖啡提神,准备熬我?” 典藏含笑应道:“先生精神矍铄,我们陪着是应该的。” 李仕山也赶紧赔笑:“就喝一点,提提神,好跟您汇报。” “坐,都坐。”古长信摆摆手,没再继续玩笑,转向李仕山:“好了,说说吧,我也听听那【枕流】的主人,到底唱了出什么戏。” 玩笑归玩笑,切入正题后,气氛立刻转为严肃。 李仕山收敛心神,将京海之行的全过程,尤其是与白朗的谈话详细的说了一遍。 汇报完毕,李仕山略作沉吟,补充了自己的初步分析。 “第一,关于我老师苏牧的病。白朗提供的视频显示他情况危急,但……我怀疑是假的。” “第二,白朗最后让我把方案带给您。这句话非常值得商榷。” “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知晓您的存在,还是在虚张声势、试探我。 “但结合他们提出的、希望我出任开发区主任并监督沈家内部人员的条件来看,他们似乎确有寻求某种合作和制衡的意图。” 古长信安静的听完后,只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分析得不错。我先告诉你两件事。” 他看向李仕山,“第一,沈从泽目前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 李仕山眼神一凛:“关键时刻?” “对。”古长信点了点头,“他想在谋求再进一步的可能。。” “再进一步?”李仕山心头微震。 沈从泽现在已经是正部级了。 那再进一步? 岂不是..... 那个位置的竞争只能用“惨烈”形容吧。 也正因为这个信息,他瞬间想通了整件事的关键。 原来沈从泽谋求“合作”,是为了求稳,更是为了拖时间。 他要动用一切手段,把所有不稳定因素拖过这个最敏感的时期,拖到自己那边大局已定。 到那时,手握更多筹码和底气,再处理汽车城这个烂摊子,无论是壮士断腕还是金蝉脱壳,选择余地就大得多。 甚至可能……有恃无恐。 第 1364章 没有忘记兄弟 “我明白了。”李仕山沉声道,“所以白朗所做的一切,包括拉我入局,都是为了给沈从泽争取时间、扫清障碍。” “可以这么理解。”古长信微微颔首,“但这其中,也有白朗自己的盘算。沈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让你去盯沈家人,未必全是沈从泽的意思。” 李仕山点头。 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李仕山又问:“先生,第二个消息呢?” 古长信转向典藏:“你把第二个消息,跟仕山说一下。” 典藏放下咖啡杯,正色道:“仕山,你老师苏牧的病……大概率是真的。” 李仕山闻言,手指骤然收紧。 “当然,视频可以造假,病情可以夸大,”典藏话锋一转,“但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苏牧有两次出国记录,目的地是??德克萨斯大学MD安德森癌症中心??。” 典藏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全世界治疗癌症最顶尖的机构。” 李仕山沉默了片刻后,冷静地分析道:“老师的病是真的,但我病危绝对是假的。” 典藏有些不解:“既然病是真,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演这么一出病危给你看?我感觉不像是苏牧的手段。” 李仕山嘴角扬起一抹讥笑之色,“我可以断定这不是老师的手法,是白朗的。” “他信不过我,怕我因为旧怨在这件事上消极应对甚至暗中作梗,影响他父亲的大局。” “所以,他必须捏住一个他认为能绝对牵制我的软肋,也就是老师的安危。用这个来确保我会乖乖把话带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配合他。” 典藏听完,缓缓靠向沙发背,摇了摇头,一脸的鄙夷:“以己度人,气量狭小,难窥大局。终究是难成真正气候。”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古长信手指有节奏地晃动着。 良久之后,古长信停下动作,看向李仕山,有了决断。 “汉州开发区,你必须去。这个主任,你也必须要当。” “当前的你的目标就是一个‘稳’字。” “沈从泽想稳,我们同样需要大局的稳定。” “汽车城这个火药桶,就算注定要炸,也绝不能是现在炸。” “在这一点上,我们和沈从泽的短期目标,客观上是一致的。” “你的任务是‘牢牢钉在汽车城项目的核心位置上。尽可能掌握最真实、最全面的情况,尤其是资金流向和潜在风险。” “如果出现不可控的、即将暴雷的迹象,你要有能力提前预警,甚至……在必要时,接手整个汽车城项目。” 典藏听完古长信的要求,忍不住看向李仕山,脸色也浮现担忧之色。 这个任务太凶险了,如同在悬崖边行走。 李仕山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是点了点头,“先生,我明白了。但去之前,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古长信回应的简短有力。 “我走之后,安江的改革不能停,必须有人接着推。”李仕山斟酌地说道:“我想刘阳接替我留下的副书记位置。” “他在安江这几个月已经完全上手,熟悉情况,能确保过渡平稳。有他在,安江这盘棋就能接着往下走,不至于人走政息。” “至于市委书记的人选,”李仕山略一停顿,说出了那个名字,“我推荐唐博川。” “王家那个小子?”古长信迟疑了一下,“理由是什么?” 他当然清楚唐博川和李仕山的私交,但更相信李仕山此刻绝非仅凭感情用事。 李仕山解释道:“第一,唐博川背后的资源能切实带动安江下一步发展。第二,他性格是从善如流,虽然开拓能力有限,但用人做事,一心为公,底线很稳。第三,唐博川的资源加上刘阳落地执行的能力,安江的发展不会差。第四……” 李仕山抬眼,直言不讳道:“王家必然乐见其成。在他们看来,这对唐博川是个‘白捡’的政绩,阻力会小很多。” 古长信思考了片刻,知道李仕山这是在为自己的好友谋求政绩,但对安江也是好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以。唐博川的事,你自己去沟通运作。刘阳的安排,把你的想法正式汇报给富时和袁学民。” “谢谢,先生。” 李仕山松了一口气,心里念叨一句,“老唐,兄弟可没忘记你哦。” 谈完了正事,古长信又勉励了李仕山两句,便离开了这里。 两人送走古长信,重新回到屋里。 李仕山把自己扔进沙发,又捏起一块豌豆黄,一边吃一边回味刚才的场景。 似乎先生的状态和以往有些不同,转头正在收拾咖啡杯的典藏。 “典老大,我发现先生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眉眼舒展,还会跟我们开玩笑了。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典藏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他,无奈地摇摇头,“你小子真够贼的,确实有喜事。” “嗯。刚得到的消息……先生又要进一步了。” “进步?” 李仕山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古长信之前是副部级,如今“进步”了,那便是…… 正部级。 这一步,看似一级,实则跨越了无数人毕生难以企及的天堑,是权力格局中的重要跃升。 这可不仅是个人的荣光,更意味着他们这个团体所能调动和影响的资源、所能参与和决定的棋局,瞬间提升了一个巨大的能级。 “原来如此!”李仕山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典藏看着他,忽然感慨了一句:“仕山啊,你对唐博川,真是没的说。当你的兄弟,是件幸事。” 李仕山笑意微敛,摇了摇头,很是认真地说道:“这也是我的幸运。一路走来,对我好的人,很多。” 他放下豌豆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好了,我也该走了。” 典藏也站起来,走到李仕山面前,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此去凶险,务必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说话。” “明白。”李仕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仕山转身走出房间,穿过庭院。 冬夜的寒气凛冽,却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走到胡同口,李仕山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静静矗立在夜色里院落,让人莫名觉得神秘、威严。 李仕山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或许有一天......我也能成为这里的主人呢? 第 1365章 他是市委书记? 年前的最后一周,依旧身在南方考察的刘阳,身处一家工厂,正盯着一条全自动生产线看得出神。 机器手臂起起落落,安静又精准。 就在这时,手机在他裤兜里嗡嗡响起。 他拿起一看,是市委组织部的号码。 刘阳心起初也并未在意。 年底了,估计是区里干部考评的事情。 他走出车间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刘书记,我们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请您明天去省委组织部一趟。” “省委组织部?”刘阳下意识重复。 “是的。”对方给予肯定的答复。 挂了电话,刘阳在走廊窗边站了一会儿。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脖子发凉。 这个时间点去省委组织部,绝对不寻常。 刘阳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最近的工作,没找出什么纰漏。 这让刘阳心里七上八下,脑海里蹦出无数种可能。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老师在安江推动改革,动作太猛,惹了什么麻烦。 刘阳不敢有任何耽搁,赶紧订机票。 第二天一早,刘阳出现在了省委大门前。 常委楼他来的次数也不算少,算是轻车熟路。 他在干部一处办公室稍坐片刻,一位工作人员便引他上楼,坐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里。 约莫又等了一刻钟,门被推开,进来的竟然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袁学民。 刘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 袁学民摆摆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对面。 谈话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太多寒暄。 “刘阳同志,根据省委研究决定,拟任命你为安江市委副书记,同时兼任江北区委书记,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任副书记?”刘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 “对,你有什么看法。”袁学民微微一笑。 “这~”刘阳有些结舌,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直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市委副书记兼区委书记?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李书记呢?”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失态了,连忙闭嘴。 袁学民依并没有因为刘阳的失态而不悦,反而是温和地说道:“仕山同志有更重要的任务。他将调任汉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安江市委副书记这个位置,是他极力向省委举荐你的。” “举荐我?” 这又是一个重磅消息把刘阳震住了。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有感动,却更有担忧。 老师竟然真的去开发区当主任了。 那里可是龙潭虎穴啊~ 刘阳的心一下就揪紧了,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他很清楚,到了这个层面,组织决定已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谈话时间不长,袁学民勉励他珍惜机会,大胆工作,延续安江好的势头,同时也提醒他注意工作方法,尽快完成角色转换。 刘阳机械地点头应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走出常委楼,天色依旧有些灰蒙,刮来的寒风倒是让他的脑子清醒几分。 就在他低着头,一边想着老师的事一边往大门走去的时候,突然一声汽车喇叭声,把他吓了一跳。 刘阳猛然抬头,只见一辆保养得还算不错、但款式老旧的三菱车就在他的旁边。 这车……他太认识了。 是老师的车。 “愣着干什么?上车。” 坐在驾驶位的李仕山从车窗探出脑袋,面带笑意。 “哎~”刘阳连忙应了一声,看见老师不知怎么,忐忑的心似乎又落回到了肚子里。 刘阳连忙拉开车门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后,问道:“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袁部长给我发了信息,说你谈完了。”李仕山熟练地挂挡起步,老旧的三菱发动机发出沉稳的轰鸣,“正好,带你去见个人。坐稳,路有点远。” 车子没有驶向市区,反而一路往城郊开去。 刘阳满肚子疑问,但看着老师专注开车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老师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外观毫不起眼、像是私人园林会所的地方。 李仕山显然是常客,门卫直接放行。 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他们进了一个僻静的包厢。 一推门,刘阳就愣住了。 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正对着门,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沙发上。 那人身材极其魁梧,虎背熊腰,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一股迫人的体量感。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领口略敞,露出些微结实的胸膛,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 这个男人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他的发型。 或许是因为发际线颇高的缘故,他留着极短的毛寸,紧紧挨着头皮,然后配上浓眉和略带凶悍的眼神,这感觉..... 刘阳觉得自己走进了钢片,眼前就是某个社团大佬,还是能打又能扛的双花红棍那种。 刘阳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带他这是来见黑道上的人物了? 这……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老师是那个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就在刘阳思绪乱飞的时候,李仕山已经走了过去,很随意地踢了踢那人一脚:“起来了,给你介绍一下。” 那“大佬”闻声抬头,看见李仕山,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悍气瞬间消融。 只见他咧开嘴,露出与他外形极不相称的的笑容,站了起来。 这一站,更是像半堵墙似的。 “山子,你可算来了!”他声音洪亮,震得包厢似乎都有回音。 “刘阳,过来。”李仕山把刘阳叫到跟前,指了指那“大佬”。 “介绍一下,是即将上任的安江市委书记,唐博川同志。” “刘阳,新任市委副书记,你的副手。” 李仕山介绍完,刘阳还处于懵圈状态。 他是市委书记? 刘阳瞪大了眼睛,望望老师,又瞅瞅唐博川。 眼前这位怎么看都像黑社会老大的男人,会是市委书记?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第1366章 叫啥书记,叫师叔~ “唐……唐书记好!”刘阳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伸出手,话有点打结。 唐博川没握手,反而蒲扇般的大巴掌“啪”地一下重重拍在刘阳肩头。 这力道又沉又实,刘阳毫无防备,被拍得身子一歪,脚下踉跄了半步。 “哈哈哈!什么书记不书记的,我和山子可是兄弟”唐博川声若洪钟,“我早听山子念叨你多少回了,他的得意门生嘛。 “对了~我和山子按进门先后,我还是他师哥。这么算,你小子该叫我一声师叔!” 他凑近些,浓眉挑起,带着促狭:“来,叫声师叔听听。” 刘阳:“……” 刘阳:“……” 他感觉额头有汗要冒出来。 这画风,是不是太歪了? 一旁的李仕山已经不忍直视,抬手扶额,只觉得眼皮直跳。 太特么丢人了。 眼看唐博川还打算继续“调戏”刘阳,李仕山终于没忍住,上前照着他小腿就是一脚。 “我说老唐,你在外面混了这些年,眼看就要主政一方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刚见面就现原形?” “哎呀,都是自己人,又没外人!”唐博川浑不在意,坐回沙发里抓起茶杯猛灌一口。 “你是不知道,在外面整天端着,跟戴个壳子似的,累死个人。还是跟你在一块儿自在,想咋地就咋地。” 他说着,忽然垮下脸,用那种夸张的、哀怨的眼神盯住李仕山:“山子,你真要走啊?没你在旁边盯着,我心里直打鼓。安江那摊子,我玩不转了咋整?” 李仕山一脸黑线,懒得接话,转头对还在消化这一切的刘阳说:“别理他。在边疆野惯了,但大事上,他比谁都清醒。” 刘阳干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何止是“野”…… 唐博川还在那儿絮叨自己这些年的“憋屈”,李仕山抬腕看了看表,直接打断:“行了,别贫了。还有正事。” 他走到墙边,唰地拉过来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白板,敲了敲板面。 “我很快去汉州,安江的未来就压在你们肩上了。有些想法,趁现在有时间梳理一下,希望对你们后续的工作有帮助。” 刘阳看见白板上已经贴好了几张图表,立刻会意,马上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坐姿端正。 刘阳一看白板上挂着的图表,立刻会意,掏出随身笔记本和笔。 旁边的唐博川却发出一声哀嚎:“不是吧山子!我刚下飞机,时差都没倒过来,气儿还没喘匀呢!上来就开课?我连本子笔都没带!” 他眼神往门口飘:“咱先整点吃的,边吃边聊不行吗?” 李仕山头都没回,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加厚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转身,“啪”的一声,拍在唐博川面前的茶几上。 “笔和本子,早给你备好了。”李仕山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认真听,做笔记。不然……”他拖长了调子。 “不然怎样?”唐博川梗着脖子。 “不然我告诉你叔,说你来汉州第一件事就是吃。” “你……”唐博川咬牙切齿地瞪了李仕山一眼,瞅瞅那簇新的笔记本,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悻悻地抓了抓那头硬毛寸,认命地拿起笔,小声嘟囔:“封建大家长……” 旁边的刘阳看着这一幕,赶紧低下头,肩膀微颤,差点没憋住笑。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刚才还威风八面、气场十足的“大佬”书记,在老师面前,秒变害怕上课的“学渣”。 接下来整个下午,包厢成了临时课堂。 李仕山站在白板前,从安江现有的产业布局优劣势,讲到江北新区发展的关键节点与潜在风险;从如何与原有班子磨合、确保改革延续,到具体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要领和需要避开的“雷区”……事无巨细,条分缕析。 他既讲宏观战略,也穿插亲身经历的细微案例,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刘阳运笔如飞,恨不得记下每一个字。 唐博川起初还坐立不安,抓耳挠腮,但听着听着,神色也逐渐专注起来。 他明显是听进去了,偶尔插嘴提的问题,角度虽显粗粝,却往往直戳要害,显露出这些年历练沉淀下的见识。 “这个地方,信访压力后期可能会反弹,光靠压肯定不行,得结合社区网格化重新梳理……”李仕山讲到一处。 唐博川眼睛一亮,插话道:“这个我熟!在边疆处理过类似的,得来‘疏堵结合’再加点‘利益引导’,不能硬来。回头我琢磨个细则出来。” 刘阳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疏堵结合+利益引导”,心里对这位“师叔”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看来他并非表面那么不着调。 中间休息时,唐博川溜到外面猛抽了两口烟,回来瘫在沙发上长叹:“脑子要烧干了。” 刘阳趁隙赶紧整理笔记,把几个模糊的地方又向李仕山确认了一遍。 李仕山讲解时,唐博川虽然嘴上喊累,但刘阳瞥见,他那新笔记本上,记得东西可不比他少。 好不容易挨到讲课暂告段落,唐博川立刻嚷嚷起来:“饿了饿了~山子,这回真得吃饭了吧?” 刘阳则赶紧给李仕山的杯子里续上可乐,语气带着由衷的佩服:“老师,您刚才讲的太透彻了,比我们大学里的教授讲得还清楚,全是实战干货。” 唐博川幽幽的说了一句,“那是,他可是燕大的讲师。” 刘阳立马奉上马屁,“我就是说呢,我太荣幸了。” 唐博川有点听不下去了,用手指敲桌子:“哎哎哎!那边那个小刘同志,别光伺候你师父啊,我这茶杯也见底儿了!” 一下午的相处,刘阳之前的拘谨生疏早已不见,本性里的活泼机灵劲儿又回来了,笑嘻嘻地应道:“来了来了,师叔!” 他手脚麻利地给唐博川续上热茶,还说:“师叔,我笔记记得全,回头整理好了,给您也抄送一份。” 看着刘阳这么有眼力见儿又贴心,唐博川大为受用,话匣子又打开了:“不错不错,有当年山子一半的风范。” “你是不知道啊,当年在安江、在黄岚,我当县长,山子是县政府办副主任,把我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啥事都不用我操心……” 李仕山听到老唐把自己说的像个太监,他更像是皇帝,脸顿时一黑,纠正道:“你打住~那是工作上我替你把握方向、查漏补缺,可没伺候你。” “对对对~”唐博川敷衍似的说道:“小山子没伺候我~” “尼玛~”李仕山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刘阳瞅了一眼憋屈的老师,憋着笑。 这两人真好玩~ 第1367章 你就说,大不大吧! 李仕山懒得再理唐博川,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说道:“行了,收拾一下,咱们出去吃饭。” 听到吃饭,唐博川眼睛“噌”地亮了。 他长舒一口气:“可算能吃饭了!我在外面这么多年,就馋汉南这一口……山子你没良心啊,我飞机刚落,水都没喝上一口……” 李仕山看着他又要开始熟悉的碎碎念,赶忙说道:“走不走?不走咱们继续。” “走走走!”唐博川一个弹射起身,动作快得像是怕李仕山反悔,抢先一步拉开了包厢门。 依旧是那辆旧三菱。 车子驶入汉州夜色,窗外的霓虹与车流连成一片光河。 唐博川打量着街景,啧啧称奇:“哎呀~这么多年没回来,汉州的变化真大啊。” 随后又问了一句,“咱们晚上吃什么?” “大餐。”李仕山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只回了两个字。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口。 唐博川乐了,胳膊搭着车窗,冲李仕山挑眉:“够意思啊山子,这么破费……” 李仕山想到之后的场景,忍着笑意,点点头,“必须的~”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三人在服务生引领下乘坐电梯,直达标着“888”的包厢门口。 门一开,里面早已坐着七八位客人,见他们进来,纷纷含笑起身。 唐博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哪是吃饭,分明是李仕山精心安排的“商务局”。 他瞪着李仕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就是你说的大餐?” 李仕山微微侧头,嘴角带笑,指了指包厢中央那张足以坐下十几人的硕大圆桌:“你就说,大不大吧。” 唐博川:“……” 李仕山太清楚唐博川的性格了,要是直接说让他来应酬,这货打死不来,只能出此下策,把他骗过来再说。 刘阳似乎也看出来了,低头抿嘴,差点笑出声。 李仕山此时迅速切换状态,大步走进包厢,拱手道:“各位久等了。介绍一下,这位是安江新任市委书记,唐博川,这位是副书记,刘阳。” 他转向唐、刘二人,一一引见起来。 “这位是长风资本的张总……汉南企业家联合会的赵会长……都是对安江发展很有兴趣的朋友,未来很可能成为合作伙伴。” 事已至此,唐博川没得办法,总不能不给李仕山面子吧。 他脸上浮现爽朗笑容,言谈间已自然带上了应有的分寸与诚意,与几位投资人聊起产业趋势、地方优势,毫不露怯。 刘阳则在旁适时补充安江的具体情况、政策优势和数据支撑,两人配合默契。 这一顿饭下来,桥搭了,人熟了,合作的种子也悄然埋下。 酒足饭饱,曲终人散。 饭局散场时,已近晚上十点。 全程滴酒未沾的李仕山开上车,唐博川和刘阳喝了不少,躺在后座昏昏欲睡。 李仕山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看上一眼,平稳地驶向城市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李仕山轻轻拍了拍两人:“到了,醒醒。” 唐博川和刘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车窗外的景象让他们一愣。 眼前是巨大的弧形屋顶,明亮的灯光,以及“汉州”两个醒目的字。 “山子,怎么到机场了?”唐博川揉着眼睛,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晚来接谁?” “不接谁。”李仕山解开安全带,回头看着他们,“送你们去曲州。” “曲州?”刘阳也清醒了大半。 “嗯。曲州和安江地形、基础都很像,都是内陆多山城市。但他们去年GDP增速是14.2%,在同类城市里排在前三。” “那边的副书记上过我的课,算是熟人,我已经联系好了。” “明后两天刚好是周末,你们过去实地看看,走走聊聊,理论结合实际,比我在这儿空讲强。” 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的刘阳恍然大悟。 难怪离开会所前,老师特意问他们“身份证有没有带?”。 他当时还以为只是登记酒店用,没想到…… 唐博川已经彻底醒了,瞪大眼睛,一脸的震惊。 “不是……山子你~” “我早上刚坐飞机到汉州,晚上你又给我塞飞机上送走?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连轴转吧!” 李仕山已经下车,拉开了后座门,语气不容商量:“票已经订好了,抓紧时间。曲州那边有人接。” 两人只好晕乎乎地下车。 深冬的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唐博川一路抱怨,李仕山只当没听见,利落地带着进了贵宾厅,至于取票,值机自然是由贵宾厅的工作人员办理。 离登机还有段时间。 李仕山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唐博川。 “这是什么?”唐博川接过,手感沉甸甸的。 “曲州近三年主要的产业规划调整文件、几个关键转型项目的后期评估报告,还有一些他们内部关于招商引资流程优化的讨论纪要。” 李仕山拍了拍文件袋,“我托人整理了要点,有些地方我做了批注。路上可以看看,到了那边,谈起来也有底。” 唐博川捏着文件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家伙,连他们去“偷师”的“参考资料”都备齐了。 大概又过去半个小时,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该登机了。 该告别了~ 贵宾厅柔和的灯光下,李仕山看着眼前两位即将扛起安江未来的战友,郑重地说道:“老唐,刘阳,安江,就交给你们了。” 唐博川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也消失无踪。 他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李仕山一个拥抱,大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松开后,他又给李仕山胸前一锤,“你地基打得牢,楼就倒不了。放心。”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一脸担忧地说道:“你去了那边……凡事多留个心眼。” 刘阳站起来和李仕山告别,“老师,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安江的事办好。” 李仕山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用力握了一下刘阳的胳膊。 然后他后退半步,挥了挥手:“去吧。” 唐博川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登机口,背影像山一样沉稳。 刘阳又看了李仕山一眼,用力一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李仕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穿过廊桥,消失在通道尽头。 不久之后,候机室的玻璃窗外,一架客机缓缓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隐隐传来。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独自走向来时的路。 候机楼外,李仕山一步步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第1368章 唐老大开大会 周三上午,安江市委。 今儿的天气似乎比往日更冷,感觉吸进去的空气都能把肺冻住。 大院里,冻得缩手缩脚的干部步履匆匆的向着礼堂走去。 今天要召开全市干部大会。 那位昨天刚刚到任、只在小范围露过面的新任市委书记唐博川,将第一次在所有重要干部面前正式亮相。 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区县党政一把手、市直部门主要负责人,几乎所有决定安江运转的关键人物都到了场。 空气里弥漫着低沉的嗡嗡声,那是无数压低了的交谈和猜测混合成的背景音。 这些干部的表情纷杂无比,带着好奇、观望、揣测的情绪。 大家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见面会,更是新书记划定跑道、亮明施政方向的“定调会”。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只是吧,安江的“天子”换的有点频繁。 安江这半年来,风向变得有些让人眼花缭乱。 从姚书记时期的求稳守成,到李书记的大刀阔斧,现在又换成了这位唐书记。 这位新“老板”是什么风格? 会不会另起炉灶? 李书记推的那套改革,是继续还是刹车?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本账,也悬着一块石头。 主席台上,领导陆续就座。 当唐博川的身影出现时,台下立刻传来一阵些骚动。 无他,这位新任市委书记的样貌气质,实在和人们想象中“市委书记”该有的儒雅、持重相去甚远。 异常高大魁梧的身材把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撑得棱角分明,透着一股紧绷的力量感。 极短的头发,那张线条硬朗、不怒自威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这模样,这气势……台下不少人心里直犯嘀咕:这哪像是来主政一方的书记,更像是新选出来的“扛把子”。 嗡嗡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唐博川恍若未闻。 他没立刻坐下,径直走到发言席前,双手随意地往台沿一搭,站定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平地,朝着台下黑压压的人海扫了过去。 只见,唐博川目光扫过之处,人群的讨论声立刻停止。 倒不是他的眼神有多么凶狠,但就是让人有些心悸,就感觉他下一刻就能出现你的面前,问上一句,“这瓜保熟吗?” 仅仅片刻,在唐博川的注视下,会场就变得鸦雀无声。 已经坐在三把手位置的刘阳看得是两眼放光,目光崇拜。 “我去~这出场也太帅了吧~” 看过《古惑仔》的盆友,谁还没幻想过坐“扛把子”的场景。 会场安静下来,唐博川直接打开了发言席前的麦克风。 这一举动又让所有人为之愕然,以前书记可都是坐在中间讲话,他在这讲话,倒更像是作报告。 这里恐怕只有刘阳知道,唐书记这是懒得再坐回来而已。 “同志们,今天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唐博川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今天,我先提一个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李仕山书记。” 台下瞬间又引起一阵骚动。 许多人脸上露出错愕,交头接耳的低语声窸窣响起。 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提到李仕山了。 “李书记在安江,满打满算,不到半年时间。”唐博川继续说着,仿佛没看到台下的反应,“但这半年,他干了什么?” “他大力整顿拖沓推诿的工作作风,让政府机关的工作效率有了明显提高。” “他坚决支持纪委工作,该查的案子能坚定不移地查下去。” “他把有限的财政资金,聚焦到打通断头路、改造老旧小区、清理拖欠工资这些老百姓最急最难最盼的实事上。” 唐博川每说一条,他的语气就加重一分。 “说句大白话,安江眼下这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发展心气,这口提上来的精气神,是李仕山书记,用这不到半年时间,一手托上来的!” 话音落下,会场一片寂静。 唐博川再次停顿,在给时间让这些话沉淀一下。 随后,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冷意,“不过,我也听到点风声。” 唐博川刻意加重了“风声”二字,侧目扫过主席台上就座的常委,尤其在市长郑春平脸上停留了一瞬。 “有人说,李书记人走了,茶是不是该凉了?” “他定的调子要不要变一变?” “他推的事要不要缓一缓?” “甚至……”唐博川拉长了语调,目光变得更锐利,“他之前不用的人,是不是又能动一动了,又能活跃活跃了?” “啪~”唐博川一敲桌面,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今天就代表市委,首先表个态,就说两点。” 说着,唐博川竖起一根食指,“第一!” 唐博川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之前李仕山书记通过的政策、规划、重大项目,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到底。” “任何部门、任何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更改,或者变相否定!” “第二!”唐博川竖起第二根手指,又看了一眼组织部长叶秋。 “之前李仕山书记经组织程序明确作出的干部人事安排决定,包括任用、调整或暂缓,在未有新的、确凿的情况和市委新的决策之前,一律维持原议,不得擅动。” “这一点,请组织部和纪委的同志特别把关,出了纰漏,我第一个找你们!” 两条说完,他收回手,双手重重按在发言台上,这充满压迫感的姿势让人有些“胆寒”。 “我强调这两条,没别的意思!” “就是要告诉那些心里还在打小算盘、琢磨着怎么【翻烧饼】,怎么【走回头路】的人,“趁早,熄了这念头!” “安江的发展路子,既然认准了是对老百姓好、对安江未来有利的,那就一门心思、一股韧劲,给我走到底。” “谁要是想走回头路,或者想在这条路上设绊子、挖坑、使坏……” 唐博川又是一个停顿,又缓缓扫过全场,这才掷地有声地说道:“那就先掂量掂量,自己肩膀够不够硬,扛不扛得起这个后果!” 话音落下。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 终于,“哗~” 掌声响起。 刘阳和叶秋带头鼓掌,随后掌声变得有些热烈起来。 毕竟在场的干部中,不少都是李仕山这几个月中提拔重用起来的。 有了唐书记这话,他们心里有了底。 李书记的理念不会断,他们的前途有奔头。 第 1369章 市长也走了~ 这次干部大会,唐博川秉承了李仕山的传统,也就一个小时就宣布结束。 郑春平离开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与相熟的干部边走边谈,甚至没有回应几个试图凑近打招呼的下属。 他快步离开会场,坐进自己的专车。 当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对司机吐出两个字:“回去。”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政府大楼。 短短十来分钟路程,郑春平一直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珠却在微微颤动。 刚才会场上的一幕幕,让他的心情难以平静。 回到办公室的郑春平,一把扯开了紧紧勒着脖颈的领带,压抑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愤怒在此刻终于爆发了。 他拿起桌上一份蓝色文件夹上使劲地扔了出去。 “啪——哗啦!” 坚硬的塑料文件夹外壳与地面撞击,发出刺耳的响声。 里面的文件纸轰然四散,满地毯都是。 耍了! 老子被当猴一样耍了! 郑春平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个月前,沈朗私下找到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春平市长,你是安江的定盘星,姚星亮和李仕山肯定要走。省里需要稳定,安江的未来,终究要靠你这样熟悉情况、稳重可靠的老同志主持大局……” “配合一下,暂时忍耐,眼光放长远。将来,该是你的,跑不了……” 他信了。 他竟然真的信了这些鬼话。 如今再想起沈朗那张诚恳的脸,那些意味深长、递到心坎里的话,此刻全变成了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以为自己只要表面上配合李仕山改革,自己韬光养晦,暗中收买人心。 等到李仕山这个“过渡者”离开后,自己立刻拨“乱”反“正”,还能换取更多的资源。 结果呢? 姚兴亮和李仕山确实走了,却空降了一个唐博川。 一个背景硬到让他感到绝望的人。 就在昨天,郑春平的老领导打来电话。 “春平啊,博川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是有过援藏历练的同志,王正则书记对他很关心。” “你是个明白人,一定要摆正位置,全力支持、配合博川同志的工作,保持班子的高度团结和稳定,这是当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务……” 郑春平当然听出话里的意思。 唐博川背后有王正则的支持,而且背景很不一般。 这样的分量足以碾碎他心底最后一丝不甘的妄念。 可是就这样放弃吗? 绝无可能。 郑春平脸色阴晴不定。 唐博川明摆着是要把他架空,一步步拆掉他这么多年在安江经营的基本盘。 他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明面上不能对抗,但是软钉子总可以放的吧。 再说,自己也必须采取行动,至少要把市政府这一亩三分地牢牢抓在手里,绝不能再让人把手伸进来。 郑春平拿起电话叫来了秘书。 秘书一进屋就看到满地狼藉的文件,和市长那张难看至极的脸,心里猛地一沉,立刻低下头。 作为贴身秘书,他当然也全程旁听了大会,此刻无比清楚市长怒火从何而来。 他立刻蹲下身,开始快速地收拾散落一地的纸张。 结果,才收拾了一半,郑春平就冷声道:“去,把秘书长叫来~马上。” “是~”秘书赶忙转身,按着手里的纸张就小跑了出去。 可仅仅几分钟时间,秘书就去而复返,脸上还带着惊慌之色。 郑春平不耐烦地问道:“又怎么了。” “市长......省纪委的同志找您。”秘书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么!!!”郑春平此时怒气未消又被吓了一跳,直接就站了起来。 也就在此时,三名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中等,脸庞方正,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他身后两人稍年轻些,一左一右,身形挺拔,目光扫过门内的瞬间,让秘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郑春平同志。” 中年男人走到郑春平面前,从上衣内侧口袋中取出证件亮了一下。 “我们是省纪委的。有些情况,需要你现在就跟我们回去,配合组织调查了解。” “嗡~” 郑春平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没站稳。 他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起来。 省纪委? 现在? 配合调查? 他脑子里疯狂地搜索,自己做错了什么? 哪件事漏了? 还是谁攀咬? 无数个念头在郑春平的脑海里炸开,乱成一团。 他想强作镇定,问一句“什么事”,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见那省纪委干部身后两人,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在了他左右两边。 自己的秘书则是吓得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那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沉默的等着。 可是这种沉默的等待,却更让人窒息。 郑春平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此刻任何抵抗都没有意义。 就这样过去了几分钟后,郑春平 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说了一个好字。 就这样,郑春平穿上外套,也没有和秘书做任何交代,在三名纪委干部的无声“陪同”下,走出了这间他经营多年、本以为是权力堡垒的市长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秘书瘫软般地靠在墙上,心脏狂跳,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窗前。 楼下,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旁,郑春平弯腰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离市政府大院。 就在郑春平离开仅仅几分钟,消息立马以爆炸般的速度在整个安江官场传来。 “郑市长被省纪委带走了!” “就在刚才!从他办公室直接带走的!” “三个省纪委的人,一点风声都没漏……” 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刚刚结束的全市干部大会上,新书记唐博川那番强硬表态的余音似乎还在耳边,这边市长就被直接带走……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各种猜测,传言开始满天飞。 第 1370章 唐博川使用指南 市委副书记办公室里,刚搬进来的刘阳正忙着把几摞文件归位。 突然,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唐博川晃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干完大事”后的舒爽和放松。 “哟,师侄儿,拾掇着呢?”唐博川往会客沙发上一靠,开启了闲聊模式,“有啥缺的短的,跟你师叔说,别客气。”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对了,刚才大会上,我最后那几句,气势怎么样?够不够镇场子?” 刘阳正把一摞书塞进书架,头也没回的说道:“帅!简直帅爆了,师叔。台下好多人当时大气都不敢喘。” 他这马屁拍得自然流畅,毫不违和。 “是吧!哈哈!”唐博川显然很受用,得意地摸了摸自己那显眼的发茬,“就得这么着,先把规矩立下……” 正说着,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福进捧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盒走了进来,看见唐博川也在,明显愣了一下,赶紧欠身:“唐书记,您也在。” 唐博川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福进,说道:“福进,对吧?李书记跟我提过你,说能力不错,做事也稳当。” 他忽然走到福进面前,压低了声音,“怎么样,考虑一下,过来给我当秘书?” 他这声音虽然小,但是刘阳却听得清楚,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说书记大人呐~您这也太不讲究了,当面挖人?福进可是李书记专门留给我帮我熟悉情况的。” “谁说的?他脑门上又没刻你的名字。”唐博川回头,理不直气也壮,“再说,你不是有秘书嘛。” 说完,他又转向略显局促的福进,咧嘴露出渗人的笑容,“福进啊,好好考虑考虑,跟我干,前途大大的。” 福进捧着文件盒,一脸苦笑,心里却是暖流涌动,那是对李书记满满的感激。 曾几何时,他不过是街道办一个无人问津的边缘副主任,如今竟成了两位书记都愿意争取的“香饽饽”,这际遇变化,恍如隔世。 唐博川的注意力很快被福进手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牛皮纸盒很普通,但上面贴着一张醒目的黄色便签纸,上面是李仕山那熟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机密。阅后即焚。” “这盒子里……装的什么好东西?”唐博川的好奇心瞬间拉满。 福进忙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是李书记离开前特意交代,务必在今天大会结束后,亲手交给刘书记的。他还特别嘱咐……”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刘阳,声音放得更低,“说这里面的东西,只能刘书记本人看。” “只给他看?”唐博川的眉毛瞬间挑到了发际线,“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连我这个市委书记都不能知道?” 他嘴上说着,动作却比谁都快,大手一伸,毫不客气地将文件盒从福进手里“拿”了过来。 福进下意识地想拦,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满脸为难:“唐书记,这……李书记特意交代了……” “交代什么交代?”唐博川浑不在意,手指一用力,干脆利落地扯开了文件盒盖。 盒子打开,没有预想中厚厚的卷宗,只有薄薄几页用回形针别在一起的A4纸,纸张上面,赫然压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防风打火机。 唐博川抽出那几页纸,目光落在首页顶端那加粗加黑的标题上,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标题堂而皇之地印着:【唐博川使用指南(内部参考,严格保密)】 “我……去?”唐博川脸上的表情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从好奇到错愕的复杂转变,精彩纷呈。 他急忙往下翻看,速度飞快,眼神扫过一行行文字。 越看,嘴角抽搐的频率越高,脸色红白青交错,额角的青筋都隐约跳动起来。 指南内容可以说是条分缕析,体贴入微。 【第一章:习性弱点与日常应对】 症状一:持续性“话痨”与间歇性“抱怨”。 高发于连续开会、久坐批阅文件后。 典型台词包括但不限于:“累死了”、“这破文件看得我眼睛疼”、“不干了,真干不了了~”。 应对方案: 基本策略:左耳进,右耳出。 辅助手段:适时递上浓茶或黑咖啡。 若抱怨升级进入“祥林嫂”循环模式,可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提及:“王正则书记最近好像很关心此事进展/报告质量。” 通常有瞬间清场、恢复冷静之奇效。 症状二:决策前习惯性“犹豫”与“反复”。 非能力问题,实属责任心过重引发的选择性障碍。 常伴生语言:“这个……再想想”、“那个……再斟酌斟酌”、“急什么,再看看”。 应对方案: 提前准备至少两套数据详实、利弊对比清晰的备选方案,最好附上简明的SWOT分析。 可选择性提醒:“上次某园区项目因犹豫延期,导致土地指标被隔壁市抢走,被动至今。”(案例细节见附件三) 症状三:外表粗犷豪迈,内心…颇为敏感细腻。 对涉及个人形象的调侃防御值极低,属于易燃易爆高危品。 核心雷区关键词:“发际线”、“长相着急/显老”、“气质像热心社团骨干/关心社区治安的积极分子”。(注:后者为李仕山原话,风险极高,严禁模仿!) 应对方案: 绝对严禁触碰! 除非阁下已做好体验持续三日低气压笼罩,并在各项工作汇报中接受“格外细致周到”关照的心理准备。(此处使用红色加粗字体并标有三个感叹号!!!) 【第二章:工作模式与协作建议】 优势分析: 大局观强,直觉敏锐,善于在混沌中抓住主要矛盾;为人重情重义,对划入自己圈内的人极其护短;执行力属一流,敢于拍板,也能扛事。 协作心法: 充分尊重其直觉判断,但需用扎实的数据、严谨的逻辑将直觉转化为可落地的具体路径;主动分担程序性、事务性工作,确保其精力聚焦于重大决策;保持清晰、一致的忠诚度,你将获得超乎想象的支持与回护。 【第三章:紧急情况处置预案(如遇其长时间情绪低落或异常暴躁)】 预案A(常规唤醒): 看似不经意地提及安江某个正在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具体数据或项目(相关资料已分类存放于移交文件盒第二层)。 预案B(家庭牌): 联系其夫人(联系电话详见附件一),沟通语气需自然关切,例如:“嫂子,博川书记最近为了安江的事加班比较多,可能饮食不太规律,您得多提醒着点。” 预案C(核威慑,慎用!): 在安全距离外,以汇报工作或讨论难题的语气,提及:“这个问题/这种情况,当初李书记在的时候,他通常会从XX角度考虑,采取YY方式处理……” 此法可有效转移其注意力,并有较大概率激发其“我还能不如他?”的隐性斗志。 最后,在文档末尾空白处,是李仕山那熟悉无比的手写体补充: “以上内容,系基于多年临床(此二字被用力划掉)观察总结,纯属个人片面之词,难免偏颇。如何处理,请刘阳同志自行斟酌。” 再下一行,是一行更小、笔迹更随意,带着明显调侃味道的字: “内部消化,不得外传,切切切!!!。” 第1371章 真是把每一步都算透了 这一刻唐博川的脸已经不能用“一阵红一阵白”来形容,简直是五彩斑斓的黑。 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指尖都泛了白。 唐博川猛地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刘阳已经站在他的旁边。 这个家伙正极力抿着嘴,可那抽搐的嘴角和微微耸动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 至于福进见势不妙,已经溜出了办公室。 丢人~ 太特么丢人了~ 唐博川的目光又落回那几页该死的“指南”上,尤其是那个银光闪闪的打火机,格外的刺眼。 “好……好啊!还真贴心啊~”唐博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打火机都他妈给我备好了~” “我特么是需要看说明书才能用的工具吗。” 暴跳如雷的唐博川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目光来来回回扫过书架、办公桌、文件柜。 他想找点什么顺手的东西狠狠发泄一下,可看哪样都觉不好下手。 最后,唐博川只能一把抓起文件盒里的打火机,就要把“指南”烧了。 刘阳连忙上前阻止,“师叔,这里烧不合适,我拿出去烧。” 唐博川也就是发泄一下,也没想真在这里烧,把文件盒塞给刘阳,恶狠狠道:“赶紧烧,给我烧得干干净净!一片纸屑都不许留!” “好好好~”刘阳应付着,心里却嘀咕着:“这可是宝贝,要赶紧多备份几份。” 就在刘阳再三保证这份“指南”绝不外传时候,福进又匆忙地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唐书记,刘书记,紧急消息。郑市长被省纪委的人从他自己办公室里带走了,车刚离开大院!” “什么?” 刘阳的笑脸瞬间僵住。 相比之下,唐博川淡定得多。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轻笑道:“动作挺快嘛~我还以为要到下午呢。” 这句话无疑在表明唐博川知道此事。 刘阳也反应过来。 省纪委要带走市长调查,必然会先和唐博川通个气。 刘阳强压下最初的震惊,先朝还站在门口的福进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去忙,注意……消息暂时别扩散,等官方通报。” “是,刘书记。”福进立马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房门关合。 刘阳先是给唐博川倒了一杯茶,这才请教道:“师叔,这是您和老师布的局?” “不,是山子策划的。”唐博川这点好,不会贪功,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唐博川又喝了一口茶后,带着考校的语气,问道:“看出点什么门道没?” 刘阳想了片刻,很是谨慎的分析道:“老师这么做,就一个目的,用最直接、最没有后患的方式,为您清除障碍。” “郑春平在安江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能力不俗。您空降过来抢了他的位置,又在大会上旗帜鲜明地支持老师的改革,他心里必然是有疙瘩的。” “眼下他或许不敢明着对抗,但暗地里串联、使绊子、甚至利用遗留问题制造麻烦,都是极有可能的。” “官场上的软钉子,比硬杠子更难拔,也更能坏事。” “所以,与其留着一个心思难测、可能随时掣肘的市长,不如趁早清理,以绝后患。” 说到出处,刘阳似乎想到了更多。 “这么分析下来,老师手里早就掌握了郑春平的材料,一直引而不发。” “这么说来~”刘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不再言语。 唐博川听得真起劲,见刘阳突然闭口,立马追问,“继续说啊~怎么个意思。” 刘阳表情极其复杂的解析起李仕山的想法来。 “如果老师还在安江主政,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他会用更温和、更讲究策略的方法慢慢解决。但现在他走了,留下我们…… “老师恐怕是担心我们斗不过郑春平,不得不使出这雷霆手段。” 唐博川听到这里,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看不起谁呢~” 不过这话他说的心里有些发虚。 他很清楚,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政斗。 山子,真的是把所有的情况都计算到了。 可是,师叔的面子不能丢啊。 只能嘴硬一句,撑住面子。 刘阳也很识趣,立马给唐博川台阶下。 “师叔呀~老师不是看不起你,是他是知道我们要是和郑春平斗起了,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说不定就斗个两败俱伤,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老师之前说过,如今现在这个局面来之不易,不能再折腾了。” “安江折腾不起,老百姓更折腾不起。” “所以~”刘阳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敬佩之色,“所以,老师宁愿自己当这个坏人,用最激烈的方式扫清障碍,也不愿看我们在这里陷入缠斗,耽误了改革大局。” 唐博川不说话了。 他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山子,,真是......哎~” 就在唐博川还在心中感慨的时候,刘阳似乎又从这件事琢磨出味道来。 他看向唐博川说道:“师叔,接替郑春平的人选,想必老师也安排好了吧。” 唐博川听得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果然,山子的徒弟就是不一般。”随后给出答案,“是的,新来的市长是陈建新。” “陈建新?”刘阳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了一番陈建新的资料后,又开始感慨。 “老师啊~真是把每一步都算透了。” 唐博川“嘿”了一声,忽然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呦~你又看出什么了。” 刘阳心里更加有底,缓缓开口道:“第一,据我所知,陈建新是老师同学的父亲,和老师的关系匪浅,这属于熟人,自己人。” “自己人用起来就没有什么顾虑,和您配合也不会有任何隔阂。” “第二,陈建新在元川市长的位置上虽说没干出成绩,而且还吃过大亏,但也累积了几年的经验。”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刘阳竖起指头,目光炯炯的说道:“这对他来说是最后一次主政的机会。” “他想继续往上走,必然会全力配合,把老师打下的基础和我们定的方向落到实处。” “他个人的晋升诉求,和安江发展的需要,在这一点上高度一致。” “所以~他是最佳人选。” 最后,刘阳总结道:“所有的环节,可能的变数,替代的人选,甚至人选的心理……老师又一次把棋盘看到了好多步之后。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老师他……真是把每一步都算透了。” 第 1372章 老师的指南~挺好用。 “山子果然没看错人,你很不错。” 唐博川听完刘阳的分析,赞许地点点头,又随即伸了个懒腰,抬手看了眼表。 “哟,都这个点了。走,先吃饭去,食堂今天好像有红烧排骨……” 刘阳眼见唐博川要走,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身前,脸上带笑。 “师叔,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刘阳很是认真地说道:“郑春平刚被带走,政府这一大摊子可不能乱。咱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把局面稳住。” “不是吧……师侄。”听到这话的唐博川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像极了不想写作业的孩子。 “人是铁饭是钢,郑春平这不是刚带走了嘛,也不缺这一时半会,让我吃个饭,休息一会,天塌不下来。” 刘阳脑海立刻浮现“指南”内容,采取充耳不闻模式。 “师叔,咱们再坚持坚持。”刘阳的语气活像在哄小孩,“等这几件急事处理完,我请您去个好地方,找老师傅好好按按脚,松快松快,怎么样?” “按脚?”唐博川眼睛亮了一下,明显心动了,但嘴角随即一抽,泄了气。 “算了算了……这要是被你嫂子知道,非把我皮扒了不可。” “放心,保证不会让嫂子生气。”刘阳笑着说道。 “真的?” “真的~”刘阳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是前提是,咱们先把事做完。” “行~”唐博川立马来了精神。 随后,行动开始。 唐博川一旦进入状态,可以说是雷厉风行,而且是完全按照刘阳说的去做。 他首先立马通知所有常委开会,进行了三个安排。 第一,郑春平不在的时候,先由常务副市长临时主持工作,重大事项按程序报市委。 第二,市委和政府办必须联动,今天下午下班前,把目前所有重点工程进度、亟待协调事项、重要待签文件拉出清单报给我。 第三,市委、市政府督查室立刻转起来,巡视各单位部门,不能让郑春平的事情,影响政府正常运转。 散会后,唐博川又马不停蹄,按照刘阳先前建议的名单,让常务副市长、发改委、财政局等关键部门的一把手依次来他办公室“喝茶”。 谈话时间不长,短则十分钟,长不过二十分钟。 内容大同小异:询问当前最重要的工作、存在的困难、需要的支持,最后总是沉声叮嘱一句:“稳住心神,带好队伍,工作只能比平时更扎实。” 另一边,刘阳也没闲着。 他协调宣传部门,准备好了几套不同侧重点的新闻通稿底稿,只待省里正式通报。 同时通过办公系统下发紧急通知,要求各级干部严守纪律,不议论、不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一切以官方发布为准。 夜幕降临,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窗户依旧亮着灯。 唐博川刚审阅完市委办和政府办报上来的那份详实的问题清单。 他正揉着发酸的后颈,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刘阳领着一位提着古朴木箱、老师傅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书记,忙了一天了,给您放松一下。这位是盲人按摩店的陈师傅,手法是祖传的,特别正宗,只做正规理疗。” 唐博川先是一愣,看着老师傅朴素的衣着和诚恳的面容,又瞥见刘阳眼里那抹“您放心”的笑意,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心里笑骂一句:“你小子……还真会来事。”便半推半就地坐到了沙发上。 陈师傅话不多,手法却老道精准,力度透达筋膜。 没过几分钟,唐博川便在酸爽痛快的按压下忍不住舒坦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一个小时后,老师傅拎着东西走了。 唐博川感觉整个人松快了不少,忍不住夸道:“舒坦啊~。师侄,这事办得地道~。” “师叔您辛苦,应该的。”刘阳坐在一旁,笑着给唐博川的茶杯续上热水。 “咱们今天这第一步算是稳住了。明天再接再厉,以您的魄力和手腕,肯定能干得比老师当初预想的还漂亮!” “那是自然。”唐博川被这么一捧,嘴角翘得老高,很是受用。 舒服间,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刘阳:“对了,今天这套方案也是山子临走前给你交代好的?” “这倒不是。”刘阳摇摇头,“老师把最难啃的骨头解决了。剩下的这些,要是还等着老师手把手教,那我这学生当得也太失败了。总不能白跟在老师身边学那么久。” 唐博川听了,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能在突发事件后迅速本能般地做出如此系统、老练的应急反应。 刘阳对政务运作的理解和掌控力,已然超出了绝多数官员,简直和山子有的一拼。 唐博川忍不住再次低声笑叹:“又特么是个妖孽……”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双因舒适而微眯的眼睛陡然睁大,直勾勾地看向刘阳。 “等等……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这一整套动作,这么像山子写的那本‘填坑指南’里提过的套路呢?” 唐博川越想越觉得神似,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刘阳心里一惊,但反应极快,立刻叫起了“撞天屈”。 “哪有啊~师叔,冤枉啊~。” “这完全是出于对工作的高度负责,对安江大局的深刻关怀,和那本指南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真的?”唐博川将信将疑。 “真的~”刘阳无比诚恳。 唐博川又琢磨了一下,好像和指南是不一样哈。 但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呢。 看着唐博川陷入思索,刘阳悄悄扭过头,吐了吐舌头。 “老师的指南……还真挺好用的。” 第 1373章 唐书记的第一把火 一周后。 清晨的安江市委食堂里飘着小米粥和蒸馒头的朴实香气。 几张长桌边,干部们边吃早饭边低声交谈,气氛安静而有序。 唐博川和刘阳面对面坐在一个很是显眼的位置用餐。 他们的早餐很简单,一小碟咸菜,两个白水煮蛋,馒头,小米粥。 唐博川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隔壁桌的年轻干部点点头。 这一周,唐博川顿顿在食堂解决,而且坚持坐在大厅,从不去小包厢。 不仅早餐,午饭和晚饭也同样在食堂大厅解决,没有小灶,吃的就是标餐。 最开始大家以为唐书记也就是做做样子,是在为他推行的“厉行节约”做做表率。 可谁能想到,他能坚持一周。 这可让之前不少说“风凉话”的人狠狠打脸。 坐在对面的刘阳对此感受更深。 当初老师和自己说过,唐博川这个人别看大大咧咧,喜欢偷懒,可一旦他答应的事情,就会不折不扣地完成。 “厉行节约”就是他上任后,在继续执行老师的改革政策上的另一把火。 厉行节约,狠刹奢靡之风。 这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唐博川早年在基层、后来在省直机关都深恶痛绝的顽疾。 在官场有一些地方,存在一种怪现象。 越是财政吃紧、发展落后的地方,政府“讲排场”、“充门面”的风气往往越盛。 接待规格水涨船高,办公采购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公务用车俨然成了身份象征。 上行下效,风气糜烂。 宝贵的财政资金就这样浪费在面子上,侵蚀着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这套“节约令”,唐博川提理念定调子,具体内容和执行细则则交给了刘阳去操办。 最核心的内容定的很死。 公务接待原则上全在机关食堂,标准卡死, 除特殊对外需要,党政机关一律不得新建或装修楼堂馆所。 办公用品按需申领、登记核销,杜绝浪费。 采购环节是重中之重。 所有政府采购价原则上不得高于市场价,由审计部门监督。 但凡采购价超出市场价格百分之二十,单位一把手就地免职,纪委随即介入调查。 即便超标在百分之二十以内,也必须提交详细说明,报市委特批。 公务用车统一调度,非必要不派车,严禁私用。 市委市政府带头,文件印发全市。 阻力不是没有,质疑声也没断过。 唐博川不多解释,就用自己天天蹲守食堂大厅的行动表态。 这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更有说服力。 当然也有不信邪、顶风作案的干部。 再被查实后,唐博川毫不手软,直接免职,狠狠震慑了一批心存侥幸的人,风气为之一肃。 虽说这只是开端,但以往那种不必要的铺张,确实见到了收敛的势头。 虽然只是开始,但以往那种不必要的铺张浪费,确实见到了收敛的苗头。 刘阳正一边想着一边正端起碗喝粥时,福进走了过来。 他微微弯腰,在唐博川耳边低声道:“书记,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电话,陈市长一行大概早上10点到市委。陪同的是郝部长。” 他稍作停顿,请示道:“您看,中午是否……需要特别安排一下?” 唐博川停下筷子,眉头微微一皱,“按规矩来。” 福进犹豫了一下,还是建议道:“书记,郝部长毕竟身份不一般,咱们新定的接待标准……是不是稍微显得……那个了点?” “要不,就今天破个例?” “毕竟新市长第一次来,不能显得太过于寒酸。” 福进这话说的很巧妙,是在给这次“招待”找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 唐博川放下筷子,表情也严肃起来,“没有例外,也不需要找理由。 他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相对安静的食堂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我们今天为郝部长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能为张部长、王部长再开。后天呢?” “下面区县的同志来看我们市委领导在包厢里吃小灶,他们回去会怎么想、怎么做?” 他目光扫过食堂里那些“竖起耳朵”却假装吃饭的干部一眼,继续说道:“这不就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们自己立的规矩,自己先破了,以后说话谁还听?” “告诉市委办~”唐博川铿锵有力的指示道:“一切按照既定接待标准准备。” “中午就在大厅,安排靠里安静点的位置。让同志们都看看,市委领导没有特殊,新来的市长,也一样。” “明白。”福进微微躬身,匆匆离开。 刘阳看着福进的背影,又看看对面已经继续剥鸡蛋的唐博川,心里很是佩服。 师叔这种近乎“不近人情”的坚持和魄力,他自己可没有。 老师的这位师兄,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李仕山会把安江托付给唐博川,而不仅仅是留给自己这个“亲徒弟”。 只是吧~ 刘阳看着福进离开的背影,眼神里还是带点小幽怨。 明明是老师安排给自己的“秘书”,最终还是被师叔抢走了。 上午十点,新任市长陈建新准时抵达。 欢迎仪式简单而高效。 中午,一行人就在食堂大厅用了工作餐。 四菜一汤,分量适中,没有酒水。 刘阳为了避免郝部长心存芥蒂,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郝部长倒也没有任何不适应,反而夸赞了一番唐博川同志的举措值得学习。 当然这番表态,里面有没有“假客气”的成分,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唐博川可一点都不在乎。 先不说自己的背景,就是李仕山和袁学民的关系,郝部长也不敢给安江穿“小鞋”。 夜幕降临,安江边的一家火锅店。 红油翻滚,白雾升腾。 唐博川、陈建新、刘阳三人围坐一桌。 这顿算是唐博川私人掏腰包,给陈建新接风洗尘。 安江三巨头就在这江边小店,谁敢相信。 三人的话题从安江的产业规划聊到民生短板,最终,不可避免地回到了那个将他们串联起来的李仕山身上。 对于李仕山的评价,三人自然是赞不绝口。 尤其是陈建新感触最深,本以为自己的仕途算是彻底歇菜,谁承想还能柳暗花明,又看到希望。 李仕山对自己这份“帮助”太大了。 更何况自己的儿子陈山河,李仕山给的帮助就更大了,如今掌握一县纪委。 这样的进步速度,可比自己当年更快。 可以说,他们陈家欠李仕山的“恩情”,恐怕是还不完了。 聊着聊着,刘阳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担忧之色。 “李书记去汉州都一个多礼拜了,开发区主任的任命怎么还没下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第1374章 知弟莫若兄 陈建新想了想,说道:“昨天我来之前,仕山还跟我见了一面,看着一切正常,状态挺好的,应该不会有事吧。” 可是听刘阳这么一说,也有些吃不准了。 唐博川则是一脸淡定的表情,大大咧咧的说道:“山子的能耐你们还不清楚?” “指不定,他憋什么大招呢~” “等着吧,我估计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他夹起一片牛肉,在油碟里蘸了蘸,慢条斯理地说,“是个能让某些人睡不着觉的惊喜。” “某些人?”刘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唐博川没直接回答,只是眼神在火锅蒸腾的热气后,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如同安江深秋的夜色。 江风从窗外拂过,带着凉意,火锅依旧沸腾,辛辣鲜香。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省城汉州。 一栋临湖别墅的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 白朗坐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焦点却不知在哪里。 他同样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李仕山的任命为什么还没下来? 按理说,他已经离任安江市委副书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也调走了。 他的任命应该随之而来。 可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这个问题,他特意询问了苏牧。 苏牧这次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只能确认一点。 仕山既然离开了安江,开发区主任这个位置,肯定是他的。 这点毋庸置疑。 就算他不想来,他背后的人不会允许。 可是至于为何会拖这么久,苏牧也看不明白。 他对自己这个学生,现在也看不懂,摸不透。 白朗能感觉到苏牧没有撒谎。 正因为如此,他就越发觉得不安。 他太了解李仕山了。 这个家伙不会按常理出牌,总是给人“惊喜”。 不~应该说是“惊吓”才对。 “唉……”他揉了揉眉心,阴柔漂亮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烦躁。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妻子端着热牛奶走进来。 见他这样子,温声地说道:“还在想工作?先喝点东西吧。” “嗯。”白朗接过杯子,温度透过瓷壁暖着手心。 “对了,”妻子说道:“小坤来了,在楼下呢。” 白朗动作一顿,眉头立刻蹙起:“他来做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一周前那场激烈的争吵,言犹在耳。 那天,周坤也是突然跑来,红着眼睛质问起白朗。 为什么要把“杀父仇人”李仕山调到汉州,还安排到开发区。 “就因为那不是你亲爹,所以你无所谓是吧?” “我从小没妈管,后来爹也没了,现在连你也要帮仇人?!” 周坤当时的话像刀子一般割人。 白朗当时气得脸色发白,厉声纠正他关于母亲的荒唐指责,苦口婆心地解释这是大局需要,是更深的谋算。 可积压了多年的仇恨和委屈的周坤听不进去,最后竟然说了一句“我就当我妈死了”。 就是你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白朗的怒火。 “啪~”一记耳光响起。 白朗扬起手就在周坤的肥脸上来了一下。 这真是,一句话伤了哥哥心,一巴掌打碎兄弟情。 事后,白朗不是不后悔。他知道家里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确有亏欠,自己这些年也尽力弥补。 但那次,周坤的话实在太伤人,触碰了底线。 “还生弟弟的气呢?”妻子坐到他旁边的扶手上,声音轻柔,“亲兄弟哪有隔夜仇。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当哥哥的多担待些。他……也就你这一个亲人了。” “走吧,下楼见见。” 妻子这句“只有你一个亲人”击中了白朗的软肋。 他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可还是拉不下脸,还是哼了一声:“我见他?让他自己上来。” 妻子了解丈夫的脾气,知道这是松口了,笑了笑:“行行行,你是大哥,架子大。我去叫他。” 不一会儿,书房门再次被推开,周坤挪了进来。 真的是“挪”。 周坤实在太胖了,一米七出点头的身高,体重恐怕直奔两百斤。 那张圆盘似的脸上泛着油光,双下巴堆在领口,浑圆的身体裹着件大衣,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只土拨鼠。 和一周前那副愤怒委屈的模样不同。 今天的周坤,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近乎雀跃的神采。 他那双小眼睛在胖脸上眯成了缝,嘴角咧着,一副跃跃欲试,急切分享好事的表情。 “哥~我来了~” 就着一声哥,把白朗原本准备好的教训说辞憋了回去。 在看到弟弟开心的样子时,他的火气也莫名消了大半,反而生出点好奇。 他挑了挑眉,语气缓和了些:“什么事这么高兴?中彩票了?” “嘿嘿,”周坤凑到书桌前,肥胖的身体把椅子压得吱呀一声。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比中彩票还好!哥,李仕山要倒霉了!” 白朗心里咯噔一下,所有轻松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这种表情,这种语气,通常意味着他又干了什么自以为聪明、实则愚蠢透顶的事。 “你听到什么风声了?”白朗不动声色地问道。 “何止风声!”周坤越发得意,肥胖的身体在椅子里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卖着关子。 他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你知道为啥李仕山的任命一直没下来吗?” “嘿嘿,我告诉你……” 看着弟弟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白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知弟莫若兄。 白朗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原因”必然和周坤脱不了干系。 “到底什么情况?”白朗的声音更冷了。 第 1375章 愚蠢的弟弟 洋洋自得的周坤对哥哥越发不善的脸色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大功告成”的喜悦里。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自己庞大的身躯在椅子里更舒服些,挥了挥肉乎乎的手。 “哥,你别紧张嘛。这次李仕山铁定完蛋,我找人把他给举报了。” “他还想做什么主任,去坐牢还差不多~” “举报?”白朗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追问:“你举报他什么?” “怎么举报的?” “找谁举报的?” 周坤嘿嘿一笑,圆滚滚的肚子挺了挺,脸上满是得意:“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就是在他还在安江的时候,给他下了个小套。找了几个靠得住的商人,去‘表示表示’,他……他还真收了。” “哥,你说他装得多清高,还不是见钱眼开?材料我都收集好了。” 说到这里,周坤的脸上甚至浮现出狰狞,“李仕山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当年要是我在黄岚,爸怎么会……” 随着他的叙述,白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愚蠢行为气到极点的铁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弟弟能蠢到这种地步。 “蠢货!白痴!无可救药!”白朗猛地站起身,看着弟弟的那双漂亮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周坤直接被骂蒙了,愣愣道:“哥,你骂我做什么?” “打你?我恨不得……”白朗气得有些语无伦次,声音都有些发颤,“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我这不是为了给爸报仇吗!”周坤梗着脖子辩解。 “报仇?你这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送!”白朗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以为李仕山是什么人?他会看上你那三瓜俩枣?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能有多少?”周坤想了想,轻蔑地撇撇嘴,“他撑死几十万存款顶天了……” “几十万?呵……”白朗气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对弟弟无知无畏的嘲讽,“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我告诉你,光是他岳父的家产就上亿了。李仕山自己,也有这个数~”他用力伸出一只手掌。 周坤眼睛瞪圆了:“五……五百万?” “是至少五个亿!”白朗几乎是低吼出来,“这还是保守估计。” “你用你那猪脑子想想,他会为了你那点蝇头小利脏了自己的手?” “恐怕从一开始,你让那些商人找上门的时候,他就看穿是你这个蠢货在后面搞鬼,早就挖好了坑,就等你往里跳!” 他越说越气,指着周坤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说~你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除了找商人‘表示’,还干了什么?!” 周坤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我……我把那些他‘受贿’的材料,整理好……匿名寄给省纪委了……” “你!!!” 白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把按住书桌,低下头,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 周坤见哥哥不说话,又小声辩解道:“哥,我材料里的事可都是真的,经得起查。你看,李仕山的任命这不就没消息了嘛……说不定,就成了呢?” 白朗抬起头,看着还在心存侥幸的弟弟,失望地摇了摇头。 “愚不可及!”他嗤笑一声,“一个实权副厅级干部,没个百万以上的由头,调查程序都未必启动。” “你那点几十万的材料,就能影响他的任命?” “更何况,富时和李仕山不仅是同学,还是政治盟友。” “你把材料寄到省纪委,这不是报仇,你他妈是自投罗网,是找死!” 白朗气得差点又失去理智,脏话脱口而出。 “啊?!”周坤这下彻底慌了神,脸上的肥肉都抖动起来。 “我……我是匿名举报的啊!他们……他们应该查不到我吧?” “匿名?”白朗想都不想,厉声道,“你找的那些行贿商人,是真实存在的吧?” “只要顺着这条线摸过去,把他们控制起来一问,你觉得你那点匿名把戏能撑多久?” “教唆行贿,诬告陷害,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 “你的前途,你现在的位子,统统都得完蛋!” “这……这这这……”周坤彻底吓傻了,脸色惨白,肥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哥……哥!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给爸报仇……我、我现在怎么办?”周坤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刚才那点凶狠和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看着弟弟这副惊恐万状、六神无主的样子,暴怒的白朗像被抽走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书房里只剩下周坤粗重的喘息和祈求:“哥……救我啊……”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妻子端着两杯热茶和一碟点心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周坤面无人色的样子和白朗一脸疲惫的怒容。 她轻轻将托盘放在书桌上,走到白朗身边,柔声道:“你呀,又在吓唬弟弟了。” “小坤是做错了事,但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先喝口茶,消消气。” 周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抓着嫂子的衣袖,又眼巴巴地望着白朗:“嫂子,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着弟弟这副不成器的怂包样,再看到妻子温和中带着恳求的目光,白朗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 白朗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终究被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现在知道怕了?”白朗的语气放缓了些,“不给你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你以后只会闯下更大的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连自己都没十足把握能玩得过李仕山,这个蠢弟弟竟然还妄想跟对方扳手腕? 简直不知死活。 又狠狠训斥了周坤一番,直到对方指天发誓绝不再自作主张之后,白朗才冷冷道:“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做,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正常上下班。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处理。” “谢谢哥!谢谢哥!”周坤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白朗疲惫地挥挥手,让他先去客厅。 自己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思考如何替弟弟收拾烂摊子。 至少不能让李仕山或者省纪委那边顺藤摸瓜查过来。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 1376章 准高级干部 白朗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是省委办公厅的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键:“广瑞啊~” 仅仅片刻,白朗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不少。 “什么?你……你再说一遍?”白朗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都有些变调。 “好,我知道了,谢谢。” 白朗缓缓放下手机,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了近乎呆滞的茫然。 他仿佛没听懂那个消息,又仿佛被这个消息彻底冲击到了。 “哥?怎么了?”周坤在门口探头,小心翼翼地问。 “出什么事了?”妻子也走到白朗身边,关切地看着他。 白朗缓缓转过头,目光从妻子脸上又移到周坤那惊恐未定的胖脸上。 他用近乎呢喃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省里……刚结束的书记办公会……通过了……” “李仕山的新职务是……” “省长助理兼汉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坤眨巴着小眼睛,满脸的困惑感,下意识地问道:“省……省长助理?哥,省长助理……是个啥职务?” 白朗看着弟弟这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胸口那口闷气差点又提上来。 他揉了揉眉心,无力感再度来袭,“让你平时多用点心在工作上、在正道上,哪怕多看几份文件报纸,你听吗?“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简单直白的话解释起来。 省长助理是省级政府设置的行政职务,属于厅局级正职序列。 该职务在行政级别上属于正厅级,但任职者可享受副省级干部的部分待遇,主要负责协助省长处理专项事务。 其任命需经省长提请省级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通常作为干部晋升副省级岗位前的过渡性安排。 在省人民政府领导班子中,省长助理的排名位于副省长之后、省政府秘书长之前。 但该职务具有非固定编制特性,全国各省中设置这个职务的非常少。 “什么~“周坤这回听懂了,吓得差点都站不稳了。 “省……省长助理,享受副省待遇,这……这怎么可能?” “李仕山提拔到副厅才两年吧~怎么能……到这个位置。“ 周坤的胖脸现在表情可比刚才还要惨白。 他就算再不懂,也明白“省长助理”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分量和影响力。 现在自己的靠山就是白朗。 可刚才白朗这么一解释,感觉他哥这个正厅级的副市长比不上“省长助理”这个名头啊。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妻子轻声开口了。 她可是世家大族出身,家学渊源,官场上的知识可比周坤强太多了。 可她听完,也是有些疑惑,“阿朗,刚才小坤说的有些道理啊。” “李仕山资历不够就不说了,就算是越级提拔,怎么会直接担任如此重要的省长助理,还能享受副部待遇。” “这说出去,有些太耸人听闻了吧。” 白朗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收到的消息里,李仕山只是享受正厅待遇。” 听到是正厅级待遇,妻子微微点头,“这还算勉强说得过去,但也已经很吓人了。” 白朗没有说话,只感觉一阵头疼。 他预想过这段时间的沉默,李仕山可能会有惊人之举,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开场。 省长助理。 这不仅仅是一个职务,更像是一把尚方宝剑。 有了“省长助理”这个头衔,李仕山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开发区的主官。 他参与省一级重大事务协调、向省长直接汇报工作都成了理所当然。 自己这个副市长,原先还可以压他一头,可是现在变得可笑而危险。 更重要的是,李仕山手中能调动的资源、能获得的信息、能产生的影响力,都将随着这个身份而水涨船高。 而这其中,最让白朗感到棘手的就是这个蠢货弟弟。 匿名举报,企图构陷省长助理? 这可比一个副书记更加严重了。 说句不好听的,李仕山可以算作准“高级干部”了。 这事情一旦查实,周坤可不仅是仕途完结,更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白朗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妻子琪琪,眼神复杂,脸色微微发红,“琪琪~小坤这件事……恐怕比我们刚才想的还要麻烦。” “如果李仕山只是个开发区主任,我还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 白朗咽了一下唾沫,艰难地说道:“可现在李仕山这个身份,想要巴结他的人太多了。” “小坤这个事,指不定就会被人拿来当投名状。” “这事,恐怕……恐怕得请岳父那边,帮忙递个话,看看有没有斡旋的余地,至少……让小坤保持一个清白身。” 琪琪微微一愣。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是何等的心高气傲。 哪怕前阵子工作压力大到整夜失眠,也从未想过动用她娘家关系来解决他自己的难题。 如今,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他竟然主动开口了。 看着丈夫脸上的难堪,再瞅瞅小叔子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琪琪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阿朗,小坤,你们别太担心。我等下就给家里打电话,把事情说说。” 她随即看向白朗,语气认真起来:“不过阿朗,你也清楚,家里出面,最多是一个缓和,搭个桥。” “关键还得看那位李仕山,究竟怎么看待这件事,愿不愿意抬手,高抬贵手。” 白朗沉重地点了点头,此刻已经明白李仕山的靠山远比自己估计的还要强大。 岳父家的面子,对方或许会买,但若自己不拿出足够的“诚意”和代价,这件事能否轻轻揭过,还是两说。 “哥……”周坤又可怜巴巴地望过来,胖脸上满是哀求。 白朗这次没理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慢慢踱步,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过去了半个小时,白朗突然转身看向周坤,“你离职吧。” “啊~”周坤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的肥肉都因震惊而抖动。 他下意识又看向琪琪,声音带了哭腔:“嫂子……!” 琪琪也吃了一惊,连忙劝道:“阿朗,不至于吧?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想想别的办法……” “至于。”白朗打断她的话,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这件事没得商量。” 第1377章 “隐形”的政绩 三天后,省人大常委会, 会议室庄严肃穆,只有偶尔响起的翻页声和压低嗓音的交谈。 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出“李仕山同志”的名字,并紧随其后读出“省长助理,兼汉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这一长串职务时,会场有了极其短暂的嗡嗡声。 几道含义不同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投向那个年轻人的方向。 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坐姿端正,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随后票数通过。 一锤定音。 次日上午,李仕山与省委书记顾常青进行了简短的任前谈话后,走出了常委楼。 冬日的阳光有些晃眼。 楼前,一辆奥迪A6L静静地停着,车身漆黑锃亮,悬挂的“汉G00005”车牌在阳光下透着一种沉静的权威。 副驾门边,袁学民的秘书秦灿已候着,见李仕山出来,快步走到后门边,拉开了车门。 “李省长,请。”秦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恭敬。 初闻这个称呼让李仕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称呼自己。 官场的称呼学问,往大了叫是惯例。 省长助理称呼为省长倒是也没毛病,不过李仕山还是有种超现实的恍惚感。 秦灿一直都是袁学民的秘书,两人也是老相识。 李仕山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秦哥,别,还是叫李主任吧。这省长的称呼听着心里发虚。” 秦灿从善如流,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好的,李主任。”手稳稳地护在车门框上沿。 李仕山弯腰钻进车厢,就看圆嘟嘟的袁学民冲着自己笑,立马打起招呼。 “这次又麻烦您嘞~” 袁学民大手一挥,嗓门洪亮:“你跟我还来这套虚的?送你上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李仕山,好像自己从赴任谷山县委副书记开始,自己每一次履新都是老袁同志送的。 虽说自己每一段经历都很坎坷,可最终都让自己闯了过来。 如此看来,老袁同志是自己的“福星”了。 嗯~这也算是一个好兆头。 车子启动,驶出省委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城市的景象在窗外流动,袁学民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却落在身旁的李仕山脸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细细打量着。 他心里那叫一个感慨万千。 最初听到李仕山主动要去那个烫手的开发区,他差点拍桌子骂这小子是不是傻了。 之前明明自己提醒过那是火坑,可他偏偏要去。 仅仅过去两天,省长周恒祥亲自把自己叫去,让准备李仕山提拔省长助理的材料。 那一刻,自己才真正意识到,棋盘上落下的子,和他看到的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他可太知道这个位置的含金量了,可以说是正厅级的天花板也不为过。 只要接下来这几年稳扎稳打,不犯原则性错误,顶多三五年,李仕山迈入副省级那就是水到渠成。 可同样疑问也来了,李仕山这次又是越级提拔。 尤其是到了厅级以上,别说往上提一级,就是往前迈一步那都是无比艰难。 远的不说,就说安江市长郑春平。 他在正厅的位置已经熬了五年了,别说副省级了,就是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他都没踏上。 可问题是,李仕山才刚提副厅两年,如何能越过市长、市委书记这两个关卡,直接到了省长助理,这个准副省级的位置上。 这可是越级提拔,材料必须要准备充分,要不然可过不了省人大这关。 袁学民怎么看,李仕山现有的资历和政绩还不够充分。 当他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后,周恒祥笑着递给他一份材料,“注意保密。” 袁学民打开一看,这才恍然大悟。 这一切的原因竟然在燕京方面。 材料里清晰地列着,过去数年,李仕山以黄齐兴参事助手的身份,深度参与甚至主导了多项关于宏观经济布局、产业升级路径与地方金融风险防控的高层政策研讨与方案设计。 其中数份直指改革难点的核心报告,不仅被采纳,更已在部分试点区域取得了显著成效,其前瞻性和操作性得到了极高评价。 白纸黑字,分量千钧。 这不是某个县市的经济增长百分点,而是关乎国家层面某个领域发展方向的、实实在在的智识贡献与政策推动。 有了这份“隐形”的、却足够硬的政绩,周恒祥的提名便有了底气。 袁学民当时合上材料,只一个念头:这份量,给个副省长……理论上都够了。 当然,二十九岁的副省长太过惊世骇俗。 但二十九岁的省长助理,已足以让整个安江官场暗自咂舌。 袁学民收回思绪,看着李仕山依旧年轻甚至略带些书卷气的侧脸,忍不住暗叹。 自己熬了多少年,才坐到这个位置? 这小子倒好,坐火箭似的。 人比人,得认。 他忽然起了些调侃的心思,故意拖长了调子:“怎么样啊,李省长?这次履新,感觉如何?” 李仕山闻言,立刻扭过身,苦着脸连连拱手:“哎哟我的老部长~您可饶了我吧~” “这称呼从您嘴里出来,比三伏天坐火炉还难受。您还是叫我仕山,听着心里踏实。” 看到李仕山那副急于撇清又带着晚辈讨饶的生动表情,袁学民哈哈大笑,很是受用。 笑过之后,袁学民神色渐渐转为郑重。 “好了,不开玩笑。”他身体微微转向李仕山,“仕山,开发区管委会,和你在下面干的市县班子是两码事。”“ “这里的核心就两个字:发展。一切围着项目转,围着企业转,围着产业转。” “说穿了,就是省里搞经济的野战军’、先遣’。要的是效率,是灵活,是专业,有时候……甚至得有点不那么‘规矩’的闯劲。” 李仕山收敛了笑容,目光沉静,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经济主战场,效率生命线。您的叮嘱,我记牢了。” 袁学民见他听进去了,欣慰地点点头,又低声道:“还有就是,省城不比下面,尤其是开发区,情况就更复杂。” “这里的每一家大企业,背后都不简单;每一个看似普通的项目,可能都牵扯着多方博弈。” “在这里当官,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句话没说好,一个项目没批对,说不定就无意中得罪了哪尊真神。” “当然,”袁学民抬头看了李仕山一眼,“你这个省长助理的头衔,还是有巨大的优势,但还是要小心点。” “你有任何疑点,随时问我。” “好~”李仕山又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感慨,“老袁同志对自己也是没的说,这些话,估计别的领导可不会说。” 第 1378章 当你下属,升官发财;当你上级,死无全尸。 “李主任,再有十分钟就到了。”坐在副驾驶的秦灿转过头,开始介绍起来,“高新区这两年发展势头很好,去年营业收入突破五千亿,增速在全国都排前列。” 李仕山不由得望向窗外。 宽阔的马路上,塔吊如林,玻璃幕墙大厦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广告牌上写着“建设世界一流科技园区”的标语,鲜红夺目。 这就是2011年的汉州高新区,一副奔跑中的巨人模样。 “听说开发区正在申报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李仕山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目光仍流连于窗外的景象。 “是啊,科技部非常看好。”秦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特别是电子信息和新材料产业,已经形成了八个产业集群。三星的谈判也在进行中,如果落地,那就是西部最大的外资项目……” 秦灿如数家珍,数据、项目、进展信手拈来。 李仕山听着,眼神却微微一动,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袁学民。 这不寻常。 秦灿是袁学民的秘书,首要职责是服务组织部长,对某个具体开发区的情况熟悉到这种程度,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袁部长,这是......” 袁学民睁开眼,脸上依旧是弥勒佛似的笑容,不答反问:“怎么样,仕山?给你配的这位‘大管家’,初步考察,还合格吗?” 李仕山立刻摆手:“部长,这可使不得。” “秦处长是大材,给我打下手,那不是屈才了吗?传到外面,别人要说我李仕山不识好歹,乱用干部了。” 袁学民不接他的话茬,反而笑眯眯地看向副驾:“小秦啊,听见没?咱们的李省长眼界高,看不上你这点伺候人的本事。” 压力瞬间给到了秦灿。 秦灿身体转得更正了些,直视着李仕山,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李主任,我跟了袁部长三年,部长教我最多的,就是‘做事’和‘跟人’的道理。” “开发区的资料,是我自己要求学习准备的。我不是图什么,是真心觉得,在您手下能扎扎实实干点推动发展、解决问题的实事。” “这比在任何清闲位置上熬资历,都让我觉得心里踏实,有劲头。” 这番话,说得很是巧妙。 既表明了是主动请缨,又隐含了对李仕山做事风格的推崇,更巧妙避开了“屈才”的说法,将重点落在“干事”上。 李仕山沉吟了一下,仍有顾虑道:“秦哥,你的能力我从不怀疑,只是我刚去,两眼一抹黑。” “你已经是省委综合二处的副处长,正儿八经的实职领导。现在过来,开发区盘子虽大,一时间我也很难给你安排一个对等、又能充分发挥作用的位置。这太委屈你了。” 秦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李主任,我不要职务。就跟着您,从秘书干起,从头熟悉情况,我心甘情愿。” “这更不行了!”李仕山连连摇头。 让一个省委核心处室的副处长来给自己当专职秘书? 这规格也太离谱了,传出去不知会惹来多少非议。 眼看要陷入僵局,袁学民“咳”了一声,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悠长,带着点调侃,又透着深意。 “仕山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关于你,有个不大不小、流传挺广的说法?” “说我什么?”李仕山挑眉,感觉不像是什么好话。 “他们说啊~当你下属,升官发财;当你上级,死无全尸。” 袁学民慢条斯理说出这句后,看着李仕山瞬间僵住的表情,悠悠补充道,“你晓不晓得,就因为这说法,省里市里,多少自认有点能耐、想干事的干部,都削尖了脑袋,琢磨着怎么才能调到你的麾下来呢。” “小秦呢,不过是动作最快、决心最大的一个。” 李仕山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心里顿时一片羊驼跑过。 “我擦……这是哪个挨千刀的传的谣言,这是有刁民想害朕啊~” 可袁学民话说到这个份上,秦灿又摆出如此破釜沉舟的姿态,他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也寒了人心。 何况,从实际考量,初到陌生且复杂的开发区,秘书是眼睛、耳朵和半个大脑,位置至关重要。 秦灿能力强,背景干净,又是老相识,知根知底,用起来确实放心。 权衡利弊,李仕山终于叹了口气,苦笑着对秦灿点点头:“秦哥,那……以后就辛苦你了。” “咱们丑话说前头,开发区是火线,任务重,压力大,跟我干,可没有清闲日子。” 秦灿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斩钉截铁:“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就在谈话间,车子突然减速。 “前面怎么了?”司机嘀咕了一句,探头张望。 李仕山也抬眼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几十秒米外,一栋灰白色的混凝土框架楼突兀地立在路边,与周围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 楼体只建到八层,裸露的钢筋从楼顶支棱出来,像受伤的骨头。 楼下围着不少人,两辆警车顶灯无声地旋转,红蓝光交替闪烁,格外刺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楼顶边缘,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小小的,在风中微微晃动。 “有人要跳楼?”司机放缓车速。 袁学民皱起眉,看了眼手表:“速度快点吧,干部见面会不能迟到。” 李仕山没说话。 车缓缓经过那栋烂尾楼时,他看清了楼上的人。 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旧款的深蓝色棉衣。 她站在没有护栏的边缘,身体前倾,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灰色的天空。 楼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扑通跪在地上,朝着楼顶哭喊:“妈~妈你下来啊!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了!” 第1379 章 烂尾楼 警察拉着警戒线,手持扩音器的谈判人员正试图沟通,但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苍白无力。 “停车。”李仕山说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袁学民一眼。 “仕山,这……”袁学民压低声音,“这种事有专门部门处理,您今天第一天赴任,不宜直接介入。” “咱们先去管委会,我让办公室通知信访和公安的同志过来汇报情况,然后......” 车终究还是停在路边。 李仕山透过车窗,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穿着廉价的袄子,肩膀垮塌,哭声撕心裂肺。 几个围观者举着手机拍照,交头接耳。 “那栋楼烂尾多久了?”李仕山问。 秦灿准备的很是充足,“好像有两三年了。叫未来城,当初宣传得很厉害,说是高新区首个生态社区,还承诺引进名校分校。” 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可是后来开发商资金链断了,老板跑路,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区里协调过几次,但涉及债权人太多,法院查封了资产,一直没解决。” 就在这时,楼顶的老太太向前挪了一小步。 楼下响起一片惊呼。 李仕山的手按在车门把手上。 “仕山!”袁学民按住他的手臂,声音急切,“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今天这个场合……多少双眼睛看着。” “你初来乍到,情况不了解,万一处理不当,对你今后的工作不利。我们先去管委会,我来让分管领导第一时间处理。” 李仕山转过头,目光平静:“袁部长,我的任命通知已经下来了,从它生效的那一刻起,这片土地上的事,无论光鲜的还是难看的,都是我的责任。” “可这毕竟不是你的直接……” “如果楼上的那位是我母亲呢?”李仕山打断袁学民,“如果楼下跪着的是我兄弟呢?” 袁学民听得为之一愣的时候,李仕山推门下车。 寒冬的冷风卷起工地上的沙尘。 李仕山抬头望向楼顶,那个蓝色身影在八层高的空中,渺小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李仕山径直走向那栋灰白色的烂尾楼,走向闪烁的警灯和喧哗的人群。 就在他即将弯腰穿过黄色警戒带时,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果断地拦在了他面前。 “同志,这里很危险,请退到安全线外!”一名年轻的警察语气严肃,眼神里充满警惕。 “我是……”李仕山的话到了嘴边,却顿住了。 他这才猛然想起,那份象征身份和程序的任命通知,还在袁学民那里。 也就停顿了片刻,李仕山还是说道:“我是新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我需要过去看看。” “你是.....”年轻的警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来。 眼前这个人衣着得体,气度不凡,可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岁吧。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警察,但也知道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那可是大官,比他们分局局长的官都大。 他们局长都四十好几了,这个年轻人会是? 更何况口说无凭。在这种敏感现场,他不可能仅凭一句话就放行一个陌生人。 “对不起,请出示您的证件或相关证明。我们需要确认身份。” “额~”李仕山一阵沉默,对方要确认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李仕山准备回去把任命书拿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秦灿的声音。 “这位警官~”秦灿一路小跑地过来,微微气喘。 他迅速向警察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这位是即将担任高新区管委会主任,李仕山同志,情况紧急,请予以配合。” 警察仔细查验了秦灿的证件,确定没有问题。 再说,有没有那个人敢用假证件骗警察,还是省委工作人员。 年轻警察不敢有任何迟疑,立刻抬高警戒带,又对李仕山敬了个礼,“李主任,请千万注意安全。” 李仕山点点头,向着跪着的那个男子走去。 跪在地上的男人看见李仕山走来,踉跄着爬起来抓住李仕山的胳膊:“领导!领导你救救我妈!她不是真想死,她是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李仕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别着急,说说什么情况。” 男人叫刘建军,在顶楼的是他老娘。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讲述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概在三年前,为了让孩子上好学校,听信了“未来城”的宣传,卖掉了城里老房子,买了这处的期房。 全家祖孙三代只能租房住,每月既要付房租,又要还房贷,经济压力巨大。 更致命的是,因为新房无法交付,户口迁不过来,已经到学龄的儿子无法进入对应学区小学,只能缴纳高额借读费去读偏远的民办学校,家庭为此又添上一笔沉重开销。 长期的经济压力、对未来的无望、琐事的消磨,终于压垮刘建军的婚姻。 半年前,儿媳妇无法忍受这种看不到头的困境,提出离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刘建军遭受巨大打击,将这一切归咎于当初极力主张换房的母亲身上。 就在昨天,有一次争吵中,说出“都是你当初撺掇要买!”“现在好了,房没了,家也散了!”之类的重话。 然后就出现了眼前这一幕。 刘建军还在反复说着,“领导,我真不是真的怪我妈,我不是真怪她,我就是着急,我……” 李仕山看着捶胸顿足的男人,真的恨不得上去给两巴掌。 真是个不孝子啊~ 可同时脑海里也浮现了十几年后的烂尾潮。 那个时候企业一个一个暴雷,像刘建军这样的家庭真的是数不胜数,无数的悲剧在不停的上演,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可是眼前,李仕山只能拍拍刘建军的肩,安抚两句后,转身看向已经赶过来的带队中年警官。 “现在什么情况?” 中年警官迅速敬礼:“李主任!谈判专家正在沟通,但老太太情绪激动,不让任何人接近。 “消防队已经通知了,但路上堵车,至少还要十五分钟。” 此时楼顶的风似乎更大了一些,老太太的身体又向前倾了些。 李仕山抬头看了几秒,突然开始脱西装外套。 “主任,您要干什么?”警官惊道。 “她需要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我们这样,在下面做徒劳的喊话。”李仕山说着把外套脱下递给了身后的秦灿,“我上去试试。让你们的人保持距离,不要刺激她。” 第1380 章 被时代甩下车的人 “这太危险了!主任~你刚来......”秦灿吓得脸色都变了。 “正因为刚来,才必须亲自去。”李仕山撂下这一句后,走向楼梯口。 黑洞洞的楼梯间弥漫着水泥和尘土的味道。 李仕山一步步向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内回响。 每层楼都有砌了一半的砖墙,地面上散落着水泥袋和烟头,墙上还有不知哪个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爬到七层时,他听到上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李仕山停下脚步,调整呼吸,然后缓缓走上最后一段楼梯。 八楼平台,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 老太太站在边缘,背对着他,深蓝色棉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她离深渊只有半步之遥。 “阿姨。”李仕山轻声开口。 老太太身体一颤,但没有回头。 “我叫李仕山。”他慢慢走近,慢慢向前挪了半步,在距离她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停住。 这是一个既不会过度刺激她,又能让她听清说话的距离。 “我是咱们这块新来的主任。” 李仕山故意含糊了职务,毕竟说自己是开发区主任,老太太不一定信。 “你走!”老太太猛地嘶喊出声,“我不跟当官的说话。你们都一样,说话不算数。” 李仕山一看老太太有些激动,立刻闭嘴,环顾了一下四周情况。 在看到角落里有半截水泥管,李仕山便走过去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低头点燃。 烟刚被点燃,就被狂风撕碎、卷走。 “阿姨,我头一回来这里。”李仕山吸了口烟,目光投向远处的高楼大厦,像是自言自语般讲起了故事。 “我从安江来的,一个小地方。” 李仕山的声音很是温柔,老太太的肩膀似乎绷得没那么紧了,但依旧没有回头。 “我们那儿也有烂尾楼,钢筋都生锈了。不过安江那楼有样好,至少它烂尾在江边,推开没玻璃的窗框子,还能看见江水,能看见轮船、也算是个景儿。” 李仕山停了一下,看向老太太,用闲聊般的语气问:“您买的这套房,当初……售楼的跟您说,从这儿,能看见啥?” “您买的这套房,当初能看到什么?”李仕山问道。 老太太微微侧过头,看向李仕山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就在李仕山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时候,老太太开口了。 “……售楼的说,能看见公园和学校。”老太太的声音很轻,也在颤抖,“他们说,孙子能上高新一小分校,楼下就是草坪。我儿子、媳妇上班近,走路上班……我们卖掉了老房子,那儿吵,但是买菜方便,邻居都认识……” 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哽住,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没了~全没了。” “媳妇……抱着孩子回娘家了,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孙子到了岁数没学上……儿子天天喝酒,喝醉了就吼,说都怪我……怪我非要买这‘未来城’……” “我把家买没了啊……我活不下去了……真活不下去了……” 泪水在老太太布满沟壑的脸上落下,眼泪里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所以您选了这儿,”李仕山将烟蒂在水泥地上按熄,“选了这个叫‘未来城’的没盖完的楼顶,让这个您曾经相信的‘未来’,变成您人生的终点站。” 老太太肩膀耸动,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李仕山站起身,但仍然保持距离:“阿姨,我不是来劝您别跳的。这楼这么高,没人劝得住一个真心想走的人。” “我只想告诉您,如果您今天从这儿跳下去,这件事,会变成社会新闻里的一条快讯,人们叹息几声,然后就会被新的热闹盖过去。但是——” 李仕山语气陡然加重,“但是您的儿子,会在‘是我逼死了我妈’这个念头里,折磨自己一辈子。” “您的孙子会长大,但他心里会永远扎着一根刺。” “他会想,为什么我爸当年没拦住奶奶?为什么我们家是这样?” “您用死解脱了,把一辈子都解脱不掉的痛苦,留给了您最想保护的人。”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她将目光投向了李仕山,那双浑浊红肿的眼睛里,出现了犹豫。 李仕山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语气缓和下来,“但如果您活下来,我向您保证,我会记住。我会记住这栋楼,记住您家的故事,记住今天这个早晨。” “我不敢承诺马上解决所有问题,但我会让它成为我在这片土地上工作的一个理由。” 风卷起尘土,迷了人眼。 楼下,消防气垫车终于赶到,开始充气。 警笛声、人声、充气泵的轰鸣混杂在一起。 老太太缓缓转过身。 “你……说话……”她嘴唇哆嗦着,“算数吗?” 李仕山趁机向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这里开发区的主任,您如果跳下去,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一桩自杀事件。” “您如果走下来,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了解和解决这栋楼。解决您家,和跟您家一样的很多家的问题。” 李仕山又向前一步,伸出手:“选哪个,阿姨,您现在决定。” 老太太看着李仕山的手,又看看脚下的深渊。 楼下的刘建军一边疯狂地磕着头,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老太太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 她不是向前,是向后,离开了那个边缘。 李仕山快速上前,扶住她几乎虚脱的身体。 老太太轻得可怕,像一把干柴。 下楼时,她一直喃喃自语:“我得活着……我得看着……我得看到有个说法……” 当李仕山扶着老太太走出楼梯口时,人群爆发出复杂的喧哗,有掌声,有欢呼声,有叹息,有更多举起的手机。 刘建军冲过来抱住母亲,母子俩哭成一团。 秦灿走上前,递上外套,眼神中有钦佩也有担心,“主任,没事吧。” “没事~”李仕山接过外套重新穿上。 离开前,李仕山有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烂尾楼,灰白色的混凝土框架如同这里的一道伤疤。 上车前,李仕山对现场负责的警官沉声交代:“妥善安置这家人,了解清楚具体困难和诉求。” “后续有任何需要协调的情况,让他们可以直接联系管委会办公室找我。” 车门关上,车子重新驶向管委会大楼。 袁学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仕山,您今天这样做……很特别。” 李仕山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那些光鲜的写字楼、研发中心、豪华酒店,和刚才那栋烂尾楼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部长,”李仕山缓缓说,“您知道发展最快的时候,最容易忽视什么吗?” “什么?” “忽视那些被时代甩下车的人。” 第 1381章 到任管委会 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驶入管委会宽阔的广场。 旗杆上的国旗猎猎飘扬,现代化的办公楼庄重肃穆。 这里,才是李仕山今天原计划中正式亮相的舞台。 管委会大楼门前,迎接的队伍已列得整齐。 以副市长兼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白朗为首,常务副主任、几位副主任,以及各局办的一把手们,悉数到场。 当那辆醒目的“汉G00005”驶近时,每个人脸上都挂起了程式化的笑容。 只是在他们的笑容下,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队伍里最为异常的便是综合执法局局长朱广岸了。 此时他额头上的汗珠在初冬的天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就是十分钟前,他接到下面支支吾吾的汇报。 在得知新来的主任竟亲自去了“未来城”跳楼现场时,朱广岸顿感脊背发凉。 就在刚刚事发时,下面的报告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桌上。 综合执法局的职责是:综合行政执法、应急管理以及信访工作。 跳楼就属于应急管理范围内。 可他呢,只是瞥了一眼,便当作常见的“信访类突发事件”处理,随口批示:“按程序转派出所处置,我局派员协同。” 局长不重视,下面的人自然就能拖则拖,安排的人也迟迟没有出发。 结果,等派出所处理好、出于同僚情分知会他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李主任已经离开了现场。 这事搁在平时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偏偏李仕山去了,而自己这边没有人到场,那就出问题了。 谁也不清楚这位省长助理的脾气,他新官上任的“头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头上。 吓得魂飞魄散的朱广岸,慌慌张张地将情况汇报给已经站在楼前等候的白朗那里。 白朗听完,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成事不足!”但眼下,显然不是发作的时候。 此刻,白朗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笑容得体,目光随着驶来的车辆移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跳楼事件”和“李仕山亲自处置”这两个变量,会对自己和李仕山在未来权力格局产生何种微妙的初始影响。 很快,车子就在白朗几步远的位置停稳,他第一时间上前,冲着已经下车的袁学民伸出手。 “袁部长,一路辛苦了!欢迎您来开发区指导工作!” “沈市长,客气了。” 袁学民笑着握手,随即侧身一步,将刚下车的李仕山让到身前,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白市长,这位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你们可是老相识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李仕山身上。 这位年轻得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新主任,面带温和笑意,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沈市长,以后在开发区,还请多指导、多支持。” 白朗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也立刻伸出手,不仅紧紧握住,甚至用左手在李仕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李省长,太谦虚了,谈不上指导,咱们是并肩作战,共同把开发区的工作搞好。欢迎,热烈欢迎啊~”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寒暄得体,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次和谐、融洽的交接场面。 然而,周围的班子成员们,心底却都泛起一丝诡异的违和感。 一个叫“市长”,一个喊“省长”。 这两个称呼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班子里的正副手初次见面,倒像是李仕山作为省长下来视察指导工作。 可偏偏,被叫“市长”的沈朗是党工委一把手,被称“省长”的李仕山是管委会主任、党工委副书记。 两人虽同为正厅,但这称呼的错位,无形中仿佛给李仕山周身镀上了一层来自省里的“势”,让他天然显得比沈朗超然半分。 几位副主任眼神悄然交汇,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一个是能直通省府、代表省长协调专项工作的“省长助理”,一个是背景深不可测的副市长。 这以后汇报工作、协调事项,到底该以谁的意见为主? 出了问题,又该由谁来承担主要责任? 几位副主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以后这管委会,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站在更靠后的一名工作人员,倒是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原因很是简单。 以往开发区党工委书记都是市委常委兼任的,这就让开发区在级别上高出其他区不少。 可是现在的书记沈朗只是普通的副市长,可汉州重要的区也都是副市长兼任,这就相当于地位是平的。 以前挺好办的事,到了沈朗来了,就变得有些曲折。 现在李仕山来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省长助理啊~ 副省级以下,最大的官。 他们去其他部门办事,头都能抬高一截。 管委会以后那可就牛逼大发了。 年轻的干部还在脑海里yy的时候,白朗开始向李仕山和袁学民介绍身后的管委会班子成员。 李仕山逐一握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名字、职务、简历上的照片与眼前真人迅速对号入座。 这些都是他未来要打交道的人,可能是臂膀,也可能是成为阻力的来源。 轮到综合执法局局长朱广岸时,这位局长的手心冰凉潮湿,握手时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他眼神躲闪,不敢与李仕山对视。 “朱局长。”李仕山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 “李、李省长好!欢迎李省长~”朱广岸的声音带着颤音,还有点语无伦次。 见他如此状态,李仕山心里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点头。 所有班子成员介绍完毕,接下来便是在会议室进行简短的迎接仪式。 袁学民代表省委宣布任命,发表了鼓励与期望并重的讲话,李仕山讲了一段公式化的履新感言后,会议结束。 袁学民没有过多逗留,他的任务已完成,将舞台留给李仕山。 送走袁学民,管委会班子成员继续回到原来的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班子成员看见了颇为有趣的一幕。 椭圆形会议桌的首位空着,按照惯例,这自然是党工委书记沈朗的位置。 然而,沈朗却站在座位边,笑着对李仕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省长,您坐这儿。您可是省领导,排名在省委秘书长之前,今天又是您正式上任,这个首位理应由您来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白朗和李仕山之间游移。 这看似谦让的举动,所有人却清楚,这是一次含蓄的权力试探。 第1382章 并排坐 李仕山对沈朗的盛情“邀请”,自然是婉拒。 “沈市长,党内职务您最高,规矩不能坏......” 两人又是一番短促而含蓄的言语推拉,最终,沈朗哈哈一笑,手掌在空中虚按一下,随即有了决定。 “好!既然李省长坚持原则,那咱们也与时俱进,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这样,这个首位,今天咱们谁也不坐。” 随即,沈朗手一挥,指向会议室门正对面的那一排座位,对着办公室主任黄端誉说道:“黄主任,马上调整一下。我和李省长就坐这一排,我左他右。其他班子成员,围绕这张桌子的核心,依次就坐。” “以后开会,就按照这个形式来。” 办公室主任黄端誉立刻应声,带着工作人员迅速而无声地调整座椅和名牌。 这个打破常规的座位安排,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本以为沈朗这是给李仕山出难题,没想到他来这一手。 这样的安排似乎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既是妥协,也是新的布局。 位置调整完毕后,所有人落座,目光聚焦于核心的那两个位置。 会议随即正式开始。 沈朗再次代表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对李仕山的到来再次表示热烈欢迎。 在他带头鼓掌欢迎之后,脸上的笑容便立刻退去,转为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 “同志们,今天上午,‘未来城’烂尾楼发生的跳楼未遂事件,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了吧?” 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表情各异,在刚才送袁学民离开的时候,这件事大家也已通过各种渠道得知。 所有人几乎都是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朱广岸。 这件事真的不好说。 只能怪老朱同志自己倒霉吧。 这时,沈朗的声音突然拔高,“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但更严重的是,我们相关职能部门的反应,是迟缓!处置,是不力。” “砰”的一声闷响。 沈朗的右手猛地拍在厚重的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件事,要不是李省长亲赴第一线处置得当,万一人跳下来~” 沈朗一个停顿,盯着脸色惨白、额角冒汗的朱广岸,“朱广岸,你这局长还有脸当下去吗?” “你们综合执法局的职责是应急管理、是信访维稳。” “我问你,事件发生后的黄金处置时间,你们的人在哪儿?” “是不是在你朱大局长的心里,只要人还没真的跳下来,就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桩,连劳您过问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沈市长,我……我们接到报告后,已经按程序转办,并派员……”朱广岸被这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辩解的磕磕绊绊。 “不要讲了。”沈朗打断,嘴角带着讥诮,“按程序就是层层转办、石沉大海?” “按程序就是让分管领导、甚至主要领导替你们冲到最前面?” “我看你这不仅是失职,更是是渎职!” 沈朗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冷冷地说道:“鉴于事件的严重性和朱广岸同志的失职表现,我建议,立即由党工委纪检监察室介入调查!” “纪检”二字一出,所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 大家很清楚沈朗这句话所酝酿的分量有多重。 这不再是普通的工作批评,而是上升到纪律审查层面。 一旦纪检介入,最轻也是一个党内严重警告,朱广岸的政治生涯很可能就此受挫,甚至终结。 谁都没想到,沈朗出手如此果决、如此之重。 所有人表情各异,各有所思。 沈朗这凌厉的一刀,意欲何为? 是向新来的李仕山展示其在开发区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警告任何人不得轻忽? 或者是,借这个机会把朱广岸拿下,换上自己人。 还是说,两者兼有,一石二鸟? 在各种猜测中,沈朗面色稍缓,侧过头,看向李仕山,询问道:“李省长,这件事你也亲自经历了。你的意见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看向李仕山,他又成了焦点。 李仕山看向众人投来目光,又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祈求的朱广岸,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转向沈朗,“沈市长,那我就说两句?” “请讲。”沈朗微微颔首,做出倾听姿态。 李仕山没有直接谈朱广岸,而是目光再次从在场每一位班子成员扫了一遍,这才开口。 “在谈具体事件之前,我先提个小小的请求,也算是跟大家做个约定。” 李仕山冲着大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现在人已经坐在咱们管委会的会议室里了,那就是开发区管委会的主任,是大家的同事、战友。” “省长助理,是我在省里的工作,在这里......”李仕山说着,手指了一下桌面,“请大家以后称呼我管委会的职务,这样我听着踏实,工作起来也更顺手。 希望大家支持。”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看向李仕山的眼神就略有不同,似乎印象也好了不少。 这这是将将自身姿态放低,摆在了开发区“一员”的位置上,也确实更能拉近一下关系。 李仕山说完称呼问题后,就将话题拉回原来的事情。 “至于‘未来城’跳楼事件和朱广岸同志的问题……” 李仕山停顿了一下,表情也随即严肃起来,:“首先,我完全赞同沈市长刚才的意见和判断。” “突发事件应对,关乎群众生命安全和社会稳定,一丝一毫的麻痹懈怠都不能有!反应迟缓,就是问题,就是错误!这一点,没有任何异议。” 李仕山先定了调子,与沈朗保持了高度一致,这是维护书记的权威。 紧接着,李仕山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可同时呢,我们组织工作还有一条重要的原则,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处分不是目的,推动问题解决、让干部吸取教训、更好履职才是根本。” 说到这里,在场众人已经听出端倪了。 李仕山这是在替朱广岸说好话啊,那岂不是和沈朗唱反调? 众人目光又看向沈朗。 第1383章 红脸和白脸 只见沈朗面色如常,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流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继续听下去的神情。 李仕山同样没有理会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径直看向沈朗,给出了自己的具体建议。 “在这件事上,我认为朱广岸同志必须做出深刻反省,写出触及实质的检查,并接受诫勉谈话。这是对他失职的必要惩戒。”李仕山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稍加重,“但是,犯了错,更要想着如何用行动去弥补、去纠正。” “未来城这个烂摊子,今天的跳楼事件只是一个极端的爆发点。它绝不是人没跳下来,就算自动解决了。” 沈朗颇感兴趣地追问:“哦?那依李主任看,怎么个‘纠正’法?” 李仕山沉吟片刻,说道:“我建议,立刻成立一个【未来城项目遗留问题专项处置小组】,由朱广岸同志担任组长。” “给他一个明确的期限,任务就是沉下去,彻底摸清底数,包括所有债权债务关系、核心业主群体的具体诉求、以及目前面临的主要法律和政策障碍。” “最终,不仅要拿出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还必须附上一个具备操作可能性的解决方案初稿。” 说到此处,李仕山看了一眼朱广岸,“如果他能办好,算是将功补过;如果还是敷衍塞责、办不好,那就两罪并罚,届时再请纪检介入,我们处理起来也有据可依。沈书记,您看这样是否更妥当?”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众人的表情堪称精彩。 “未来城”这事儿,在开发区几乎是个公开的“黑洞”。 涉及面太广,债权债务像一团乱麻,开发商跑路,各方利益纠缠不清,谁碰谁棘手。 过去一年多,大家心照不宣,一个字就是“拖”。 谁都不会把这个问题揽到自己身上,那和找死没有区别。 到时候,功劳没有,反而惹一身骚,甚至触动某些看不见的神经。 此刻,李仕山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个谁也不想碰的“定时炸弹”,直接塞到了朱广岸怀里。 几位副主任交换着眼神,嘴角微微抽动,想笑又觉得不是时候。 这新来的李主任,手腕可真不一般。 看似给了朱广岸一条活路,实则把他架在了更旺的火上烤。 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朱广岸本人,这个时候的心情真的是难以形容。 起初听到李仕山开口为自己说话,心里瞬间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和感激。 可听到后半段,特别是“未来城”和“担任组长”这几个字时,他脸色可不比之前好多少。 这哪儿是网开一面? 分明是从“速死”改判了“死缓”,而且缓刑期间还得去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是早死晚死罢了。 沈朗也在心中权衡利弊,仅仅片刻便有了决断。 这个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如今有人先去试试水也未尝不可。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都不亏,还显得从善如流。 沈朗果断点了点头,“李主任考虑得周全,我同意。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最终目的还是要推动工作、解决问题! 这个建议非常好。” 他随即转向朱广岸,脸色又恢复冷峻:“朱局长,李主任的话,你听清楚没有?这是组织上,也是李主任给你的一次机会。你怎么说?” 朱广岸到了这个地步,脑子反而被逼得清醒了些。 电光石火间,他也想明白了。 接下这个任务,固然麻烦,但至少赢得了喘息和操作的时间。 晚死总比早死强。 他赶忙站起来表态,表示一定深刻检讨,全力以赴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 沈朗听完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就此,会议的主要议程至此已基本结束。 沈朗就在宣布散会前,又想到了什么,最后提出了一点。 那就是以后对他的称呼也一律改成“书记”。 这个要求让人有些耐人寻味。 大家不由得都看向李仕山。 看来这位新来的主任对沈朗影响很大嘛。 会议终于散场。 众人起身,整理笔记本,陆续走出会议室,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九九。 没过多时,今天会议的内容便在管委会传播开来,各处都在讨论。 “今天这会……信息量可真不小。” “可不是么。沈书记最后那几句关于称呼的话,味儿太对了。” “李主任这一手……是保朱广岸,还是把他往更深的坑里推?” “保?你看朱广岸那脸色像是被保了吗?未来城那是好接的差事?” “不过话说回来,李主任这招确实高明,既给了沈市长台阶,又把最烫的山芋甩出去了,还立了自己就事论事、推动解决问题的规矩。” “以后这管委会……有意思了。书记和主任这第一次过招,算是平手?还是各自划下了道?” “这谁知道呢,不过朱局长算是倒了霉了。” 与此同时,党工委副书记吴仲才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很是简单,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外,墙上只是挂着地图和几张图标。 要是装饰,也就是一副笔力遒劲的“静水深流”书法。 吴仲才本人,年约五旬,身材保持得不错,只是鬓角已白。 此刻,他正用一把小巧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往两个白瓷杯里斟茶。 坐在他对面的,是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江群。 江群比吴仲才略年轻几岁,身形有些发福,圆脸,总带着三分笑模样,乍看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 但熟悉的人知道,他可是开发区的“大管家”,事无巨细似乎都绕不过他,人脉盘根错节。 两人都是从开发区刚刚成立的时候就来了,一步一步坐到了现在的位置。 江群端起茶杯,没急着喝,眉头微皱:“老吴,不对劲啊。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李仕山和沈朗是结了梁子的。” “怎么今天会上看,一个唱红脸要动纪检,一个唱白脸给机会,倒像是联手把朱广岸那个蠢货给套进去了?” “原先还想着,是不是能在两人之间做点文章。”江群说到此处,很是遗憾的“啧”了一声,“现在看来,这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第1384章 既要‘和光同尘\’,又要‘片叶不沾\’ “你急个什么劲儿~”吴仲才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啜饮一小口,开口道:“这第一次碰面,几句场面话,就能看出水深水浅了?” 相比脾气略显急躁的江群,吴仲才可以说是稳如老狗,几乎大主意都是他做主。 他看了一眼江群,继续说道:“沈朗是什么人?底细你也是清楚。” “他之前只是守着汽车城那一摊子事,看似什么都不管,那是因为老主任在,他不好下手。” “如今,老主任走了,他还会继续只当个【不管书记】?” 吴仲才又扭头看了几眼窗外因为风沙,很是昏黄的天空后,又说道:“沈朗、李仕山,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们之间不管是否有旧怨,或者是否有勾连在一起,现在下判断,为时过早。” 江群顺着吴仲才的话接口道:“那就是在等等看?” “不仅是等。”吴仲才加重了语气,特意强调道:“告诉咱们这边的人做事都小心些,不要出格,有些事情......”吴仲才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提醒道:“能停的先停,能缓的都缓。” “是不是太过谨慎了?”江群有些不在乎的说道:“就算知道又如何,他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谁说他不敢~”吴仲才见江群有些不在意,忍不住提高了嗓门,神色很是罕见的凝重起来。 “老吴,我给你说,不要把李仕山当成一般的官员看待。” “我仔细地捋过这个人的成长轨迹,你别看他年纪比沈朗小,做事……可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这人表面笑呵呵,动起手来又准又狠,关键是上面总有人给他兜底。栽在他手里的,可不止一两个。” “他这次来,可是挂着省长助理的头衔,能干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谁都不清楚。” 吴仲才见江群脸上也认真起来,心里微微宽心,这才总结道:“总而言之,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就当观众就行。” 这两人是斗也好,是合也罢,咱们的人不要有任何倾向性,更不能当那个出头椽子。” 江群慢慢靠回椅背,消化着吴仲才的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点头:“明白了。我待会就挨个打招呼,让下面的人都警醒点。” “招商、项目审批和土地那几个关键口子。账目、程序,全部我亲自再过一遍,务必干干净净。” “嗯。”吴仲才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开发区林立的高楼,声音几不可闻。 “山雨欲来啊……这开发区,怕是要迎来一场真正的大风了。” “是乘风而起,还是被风卷走,就看各自的造化和……选择了。” ...... 与此同时。作为新上任的主任,李仕山自然是要和书记有一个交流。 这不,李仕山刚熟悉了自己的办公室和他的秘书团队后,就马不停蹄地前来拜访“一把手”。 一走进沈朗的办公室,李仕山眉头就忍不住挑了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惊讶的可不是办公室的简朴,相反是太过奢华。 整套的红木家具,进口的真皮沙发,就连墙纸都能给人一种非常高级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侧方一整块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毫无遮挡地将开发区最繁华的核心区景观尽收眼底。 站在这个位置,能给人一种整个产业帝国都匍匐在脚下的感觉。 李仕山就这样东瞧瞧、西望望,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把目光落回坐在那张巨大办公桌后的沈朗身上。 沈朗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见李仕山终于看向自己,身体向后依靠,双手摊开,悠然问道:“怎么样,仕山,我这间办公室,还入得了眼吧?” “入得,太入得了。”李仕山点点头,语气就像在评价一件展品,“大气,漂亮,豪华。但论起这份精致和派头,是我见过最好的办公室。” 李仕山说着又环顾一圈,半开玩笑的说道:“你就不怕有人拿着这个做文章,举报您作风奢侈?” 沈朗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奢华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站起身,走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这个角度刚好把窗外的高楼大厦和他的侧影融为一体,很是霸气。 李仕山都在想,这个家伙突然走到这里,展现这个角度,是不是专门设计好的,用来做专访的。 不得不说,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起,确实给人一种霸气侧漏,野性勃勃的感觉,很好的中和了他身上的那股子阴柔。 沈朗站好了角度后,冲着李仕山自信一笑,说话的语气那也是颇有气势。 “开发区,是汉州乃至全省对外的门面,是展示实力、吸引资本的窗口。而我这里......”沈朗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挥,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就是这扇门面上,最核心的那块牌匾。” “那些揣着上亿资金来投资的老板、基金代表,坐到我这间办公室里,感受到的是一种实力和决心。” “至于举报?呵呵~”沈朗合时轻蔑的一笑,“仕山,你我都清楚,如果真有一天,我沈朗到了被动刀的地步,这点东西,连个添头都算不上。” 李仕山不得不承认,沈朗这话说得既残酷又真实。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问题的性质早已超越了这些表面的浮华。 沈朗又笑了起来,带着点玩笑的口吻:“怎么样,看着还行的话,也给你弄一间。主任的办公室,也不能太寒碜嘛。” 他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可李仕山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沉吟片刻后,李仕山点了点头,“看着确实不错,那就我也来一间,向领导看齐嘛。” 沈朗听得有些愕然。 这不像李仕山的作风啊~ 仅仅过去几秒,李仕山又补充一句,“不过,这装修的钱,可得从我自己的工资里出。” 沈朗又是一愣,随即指着李仕山,再次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的叹服。 “哈哈哈……好你个李仕山。” “你这是既要【和光同尘】,又要【片叶不沾】啊!佩服,真是佩服!” 第1385章 这便是“两全其美” 沈朗引李仕山移步至窗侧的茶海处。 这茶海也不是凡品,木纹沉静如水,一看就是一件上好的黄花梨。 至于茶具也不是凡品,估计是出自哪个大师之手。 二人相对而坐。 沈朗执壶,烫杯、洗茶、冲泡,手法娴熟如行云。 一盏翠绿剔透的茶汤推至李仕山面前,热气携香袅袅升起。 “这茶还能喝得。”沈朗说道。 李仕山端起,细观汤色,轻嗅其香,缓啜一口,喉韵顿生,夸赞道:“正宗的狮峰龙井,香气高锐,回甘清透。你这里,果然都是好东西。” 沈朗微微一笑,摆摆手:“献丑了。久闻你茶道了得,我这点手艺,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过谦了。”李仕山放下杯,笑意浅淡,“茶好,水好,心诚,便是佳品。” 这话很有深意,沈朗只是稍作停顿,颇为感慨地说道:“以前两次相邀,你都拒绝了。这次能坐在一处共事……” 沈朗微微一笑,端起杯茶,对着李仕山一举,“希望能成就一段【将相和】的佳话。” 李仕山听出来这应该是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 廉颇蔺相如,那可是千古佳话。 你白朗什么人,秦桧差不多,我可不想当岳武穆。 心里能这么想,话当然不能这么说。 只见,李仕山没有接话,反而是一脸谦虚的摆了摆手,“谬赞了,我可担不起蔺相如的评价。” 沈朗闻言嘴角一抽,举杯的手都僵住了,心里也在吐槽。 “我去~你脸真大啊~蔺相如是在说你嘛~” 面对李仕山的插科打诨,沈朗只能哈哈一笑,放下茶杯,“你还真会开玩笑,咱们说正事吧。” 这句一出,沈朗的脸色也变得慎重专注起来,颇有些赤诚以待的架势。 “仕山,关起门,说几句实在话。我来开发区当这个书记,是真想扎扎实实,留下点像样的东西。”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精力,几乎全扑在汽车城项目上,心血都耗在那里。管委会日常事务,确实分身乏术,一直是由前任主任和班子在抓。但是~” 这个“但是”一说出口,沈朗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汽车城重要,不意味着整个开发区就不重要。我希望,开发区能在你手里,真正地变好。” “变好。”李仕山品味着沈朗用词上的差异,指尖在温热的杯沿轻轻一划,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开发区,有不好的地方?” “对。”沈朗答得毫不拖泥带水,“别看现在开发区各项数据一片飘红,塔吊林立,热闹得很。”他语气沉了下去,“可这繁荣底下,掩盖了太多东西。” “土地粗放、产业空心、配套滞后,还有‘未来城’那种历史脓疮……不过是仗着增速快,暂时压住了。” 说到此处,沈朗神色凝重,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切的忧思:“我们现在都是在吃国运上升的红利,高增速掩盖了一切的矛盾。” “可经济是有周期的,一旦速度慢下来,甚至只是波动……”沈朗停顿住,忧心忡忡道:“潮水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那些暗礁,足以掀翻开发区这条船啊。” “也许等到那天,你我都已不在此位。但是,”沈朗目光一下清晰起来,神色决绝地说道:“我不想看到到了一天。我不投注过心血的地方,最后只剩一地鸡毛。”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李仕山心中颇为触动。 他必须承认,沈朗这番见解,超越了当下绝大多数只盯着眼前GDP的官员。 改革开放至今,几乎是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高速增长的态势,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但李仕山清楚,持续几十年的“高速增长”本身并非常态。 经济自有其冷酷的周期。 往后看,当下行周期真正来临时,多少毫无准备的地方,将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沈朗能在持续向好的大环境下,清醒地看见风险,预判潜在隐患。 这份远见与能力,确足以匹配他日后的地位。 只是吧~ 认可沈朗能力是一回事,可要相信他的动机,却是另一回事。 黄岚旧事,矿洞爆炸,沈朗当年为达目的近乎冷酷的行为,李仕山从未忘却。 一个曾将家族利益至上、视底层百姓如草芥的人。 如今却在和自己谈百姓的福祉与开发区的未来? 这听上去怎么都觉得可笑。 这里有几分是真? 又有几分是算计? 李仕山看不透,也就无从回答,只能沉默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沈朗见此反应,直接点破,“你不太信我。” 李仕山闻言,抬头,迎着沈朗的目光,同样直接:“是。我不信你。” 这反应倒让沈朗心里一松,更加安心一些。 要是李仕山欣然接受,他反而要警惕其背后是否别有用心。 怀疑,才是正常的开始。 沈朗不再多言,起身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毫无标记的普通文件袋,放回茶海上,推向李仕山。 “看看这个。” 李仕山打开文件袋,抽出材料,只扫了几眼,眼神便沉了下去。 这是关于党工委副书记吴仲才和常务副主任江群的相当详细的调查材料。 这里面包含了,两人在土地审批、项目招标、资金使用……等等方面,利用职权,为特定关系(某领导亲属、朋友公司等)提供便利,助其中标获惠。 至于干部调整时的“感谢”,违规宴请,收受礼品礼卡,更是家常便饭。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金额、项目,列明的清清楚楚。 这份材料不仅有证据,也有相当客观的标注。 这些被“照顾”的项目,在建成后运行正常,没有出现质量安全问题,也没有发现国有资产流失的证据。 这就像一个解释,事情是违规的,但结果似乎“可以接受”。 李仕山太明白这背后的逻辑。 在特定时期与环境里,为了推动发展,某些“灵活性”与“润滑剂”曾被默许。 将项目给予某位领导授意的公司,换来的不仅是好感,更是上级对开发区更大的支持与资源倾斜。 在很多人看来,只要项目最终落地、投产、产生效益,这便是“两全其美”。 第 1386章 为公 为民 李仕山快速浏览完,合上材料,抬头看向沈朗,“这些材料已经很充分了,为什么一直不动他们,换上你的人?” 沈朗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淡然:“原因有三点。” “第一,吴仲才和江群,确实是能吏。开发区从一片农田到今天的规模,他们俩功不可没,很多复杂棘手的事,他们能摆平。” “第二,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两个人在开发区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果处理不好,影响稳定,影响发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朗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苦涩,“拿下他们容易,但是想找比他们强的人太难了。” “如果换来的是一个只会洁身自好、却庸碌无为的干部,对开发区的发展有何益处,我还不如留着他们两个。” 沈朗这番话差不多让李仕山明白了他的处境和用意,虽然没有明说,李仕山却已经读懂。 首先就是沈朗的用人和执政理念,就是“唯成绩论”。 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容忍过程的瑕疵和下属的“不干净”。 只要你能把事情办成,把经济搞上去,一些灰色地带他可以暂时不去深究。 二是沈朗的无奈,他无可用之人。 相比吴仲才和江群的某些事情上已经超出了他的容忍度,如果出事,他很有可能引火烧身。 这件事已经到了必须要处理的时候。 可是,他手上没有可以妥善处理此事的人。 也就是说,沈朗把自己调过来,就是给他擦屁股的? 他就不怕引狼入室? 就在李仕山思索之时,沈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两人,动与不动,何时动,怎么动,”他指了指文件袋,“你决定,我全力配合。而且以后你在开发区所有的决策,我无条件支持。” “但我有一个条件~”沈朗语气加重了几分,“开发区在我任内,只能更好,不能变坏,更不能在我离开后出事。” 李仕山抬眼看向沈朗,直接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沈书记现在把这份材料给我,意思是……我来了,时机到了?您相信我有能力在动他们的同时,稳住局面,甚至让开发区变得更好?” 沈朗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但那笑容里的意味不言自明——他对李仕山的能力和背景,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 这番表态,完全出乎李仕山的预料。 这几乎等于将开发区管委会的实质主导权,拱手相让,只保留了一个底线要求。 李仕山疑惑道:“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沈朗只是笑了笑,可这笑意却足以说明一切,那是对李仕山的绝对自信。 他再次伸出手,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眼神中充满诚挚和期待,“愿不愿意,抛开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就为了开发区这片土地和将来,合作一把?” 李仕山沉默了。 沈朗这番话很有说服力,也看到了合作的诚意,可同样风险非常大。 刚才自己评价沈朗把自己拉到开发区是“引狼入室”,那么现在他要和自己合作,算不算是“与虎谋皮”呢? 良久之后,李仕山缓缓开口,“合作可以,但有个前提。” 沈朗闻言精神一振,“请说。” 李仕山清了一下嗓子,挺直了身子,朗声道:“为公,为开发区长远计;为民,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福祉。如果合作是基于这个前提,那么,我愿意。” 沈朗听得有些愣神,随即无奈地摇头笑了。 他指着李仕山苦笑道:“我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吗?也罢~” 沈朗叹了一口气,再次伸出手,正色道:“为公,为民。就这么定了。” “合作愉快。”李仕山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重重一握。 这一次,少了些试探,多了些真诚。 至少现在两人有了共同的目标。 共识达成,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沈朗重新靠回椅子上,姿态随意了许多,他用下巴指了指李仕山手里的材料:“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需要我怎么配合,尽管说,不必顾虑。” 李仕山端起茶杯,缓缓饮尽,随后将杯子不轻不重地搁回茶海中央,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不急。”李仕山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也感受了一下睥睨大地的感觉后,这才说道:“刀不磨利,何以劈柴?” “容我先走走、看看、听听。” “等摸清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再谈,砍不砍。” ...... 距离李仕山到任已经一周的时间。 这一个星期,李仕山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走访,熟悉开发区的情况。 从承担核心经济职能的经济发展局、投资促进局,到掌管土地命脉的自然资源和规划分局,再到财政、建设、行政审批、科技创新等部门,一个不落。 他与每一位局办一把手进行至少两小时以上的闭门谈话,还随机询问工作人员具体业务难点。 就算是到了周末,李仕山依旧没有休息的时间。 周六上午,阳光正好。 李仕山的车停在开发区东南片一片外观朴素的六层住宅楼前,司机自然是他最放心的人,赵刚。 这里是政府建设的廉租公寓,浅黄色的外墙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干净暖和。 朱广岸早已等在单元门口,看见车来,小跑着上前拉开车门,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透着紧张。 “主任,这边请,刘建军家安排在三楼,朝南,采光不错。” 李仕山点了点头,跨出车门。 秘书秦灿从副驾驶座利落地下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保温杯,跟在李仕山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楼道略显陈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杂物堆积。 走到302室门口,一股家常的饭菜香隐隐飘出。 朱广岸敲了门,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刘建军。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头发理得整齐,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笑容,早前那种灰败之气已一扫而空。 “李主任!朱局长!快请进,屋里小,别嫌弃。”他目光触及李仕山身后的秦灿,也连忙点头致意。 屋子确实不大,两室一厅,但窗明几净。 简易的布艺沙发上铺着素净的盖巾,小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得发亮的苹果和橘子。 最显眼的是墙上贴着的几张彩色蜡笔画,画上有太阳、花朵,还有一栋漂亮的房子,稚嫩的笔迹写着“新家”。 第1387章 要么辞职不干,要么破釜沉舟。 刘建军的妻子王慧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着手:“领导来了,快坐,我正做午饭呢,留下一起吃口吧?” “不麻烦了,你们吃,我们就是来看看。”李仕山温和地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 他看到角落放着一个不大的儿童书桌,上面整齐地摆着课本和文具,问道:“孩子呢?” “在里屋玩呢,这孩子,一到周末就起晚。”刘建军说着,朝里屋喊了一声。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生人有点害羞,躲到王慧身后。 “豆豆,叫叔叔。”王慧轻声说。 “……叔叔好。”孩子小声说。 李仕山蹲下身,平视着孩子,指了指墙上的画:“这画真好看,是你画的?” 豆豆点点头,胆子大了些:“画的新家。我们以前住的那个黑黑的楼,不好。” 童言无忌,却让一旁的朱广岸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 李仕山站起身,对刘建军说:“这里住的怎么样,还有什么困难没?” “没有,没有了~”刘建军连连摆手,语气激动,“住在这里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他又看向朱广岸,真诚地说道:“多亏了朱局长跑前跑后,这么快就帮我们申请到了这房子,还帮我媳妇在社区服务站找了个公益岗位,离家近,能照顾孩子。我现在在物流公司也稳定了。” 李仕山闻言看向朱广岸,“这事你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朱广岸又介绍起详细情况来,“主任,这都是按政策、按程序该做的。” “街道和房管那边都很配合。建军他们家情况特殊,符合优先安置条件。” 李仕山点点头,又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暖气片。“供暖还行?” “好着呢,挺暖和。”王慧接话,脸上是放松的神情,“比在那边生炉子强太多了。” 临走时,王慧非要往李仕山和朱广岸手里塞苹果。“自己买的,甜,领导您尝尝。” 李仕山没推辞,接过苹果。 走到楼下,李仕山看了看手中红润的苹果,对亦步亦趋的朱广岸说:“房子暖,人心才能定。不能再有第二个阿婆站到楼顶去了。未来城购房者中其他困难群众也要照顾到。” “是是是,”朱广岸连连点头,额角在冷风里竟沁出点细汗,“我们一定把善后工作做实、做细。” 李仕山转而继续问道:“未来城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朱广岸神色一正,汇报道:“基本情况已经梳理得七七八八,最迟周一,就能向您做专题汇报。” “嗯。”李仕山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刘建军这件事,处理得不错。” 朱广岸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腰弯得更低了些:“都是主任领导有方,我们就是跑跑腿,干点具体活。” “行了,”李仕山摆摆手,打断他的谦辞,“场面话少说。在我这儿,用事说话。该奖的,我不吝啬;该罚的,我也不会手软。” “是是是……”朱广岸又是一连串的点头,笑容却有些发僵。 李仕山像是随口又问:“后续的处置方案,你们现在有个章程了吗?” “这个……”朱广岸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支吾起来,“我们……还在多方论证,有几个初步想法,但……还不够成熟,怕误导领导决策。” 李仕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丢下一句:“抓点紧。”便转身走向轿车。 车子平稳驶离。 朱广岸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尾,直到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一名下属悄悄凑过来,低声道:“局长,主任对方案的事儿,盯得可真紧啊……” 朱广岸没接话,仰头看向冬日灰蒙蒙的天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本以为,把刘建军家安置妥当,这件漂亮的“小事”至少能让自己缓一口气,甚至能让新主任对自己印象改观几分。 没想到,还是太天真了。 刚才主任那句“该奖的我不吝啬,该罚的我不会手软”,分明就是在敲打,提醒自己。 前账未清,别以为做成一件事就能过关。 可“未来城”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应急管理局局长能搅和的动的? 哎~这个怎么办才好啊! 朱广岸只觉得嘴里发苦,真想嚎上一嗓子。 ...... 李仕山专车内,暖气融融。 秦灿从副驾驶座侧过身,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李仕山。 他想起刚才朱广岸前后那多姿多彩的表情,就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主任,您是不是有些太为难朱局长了~” “很为难吗?”李仕山嘴角带笑的问一句,没有睁眼。 “真的~”秦灿很是认真的分析道:“平心而论,未来城这个项目,牵扯太深,历史包袱太重。别说是他一个局长,就算是副主任来,恐怕也力有不逮。” “就是要让他觉得难,”李仕山缓缓睁开眼,颇有力道的说道:“难到无路可走。” “他要么辞职不干,要么破釜沉舟。” 说到此处,李仕山露出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明明这么有能力的干部,怎么活脱脱颓废成这个样子,不好好拾掇一番怎么行。” 秦灿闻言,眼神微凝,瞬间了然。 原来主任是要重用此人啊。 管委会下面局办一把手的信息他可都看过,朱广岸的资料片刻就回忆起来。 朱广岸今年三十八岁,大约三年前,他还是市里颇有锐气的少壮派,能力强,有闯劲。 只是在一桩涉及多方利益的招商纠纷中,成了平息事端的“代价”,背了处分,被安置到开发区应急管理局这个看似重要、实则没啥前途的岗位上。 自此之后,他便锋芒尽敛,开始在这个位置上混吃等死。 第 1388章 好蹊跷的举报信 车子径直返回开发区管委会。 媳妇已经回了燕京,没有家人陪伴的李仕山就选择待在单位看资料。 他现在使用的是一间临时办公室。 原本那间主任办公室正参照沈朗办公室的标准进行装修。 据说再有几日便可完工,通风散味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就能正式入驻。 虽说是临时办公室,但是沈朗给他配的办公家具那也是一应俱全,相当的上档次。 这让过惯了“朴素”日子的李仕山还很有点不适应。 在把秦灿打发下班后,李仕山便继续看起了开发区的材料。 这才刚翻了几页,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的是赵刚。 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走到桌前,“书记,之前你们在楼上的时候,有个小孩拿给我了一封信,说是别人让送来的。” “哦?”李仕山接过信封,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和标记。 以这种方式递过来的信,大概率就是举报信了。 李仕山只是看了一眼信的封口,没有着急打开,反而问道:“赵哥,刚才在车上,怎么没给我?” 赵刚站得笔直,回答得很直接,“车上秦秘书在,我就没急着给。” 李仕山笑道:“你不信他。” “对~”赵刚回答的掷地有声。 对于这个回答,李仕山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刚可以说是跟着自己最久的人。 别看他是部队出身,但心思远比外表看起来细腻,这些年历练下来,眼力和处事都相当稳妥。 这件事,就能看出他的谨慎和分寸。 李仕山不由感慨,还是熟人用着既放心又省心。 只是,这些年他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东奔西跑,够辛苦了。 想到此处,李仕山心念一动,说道:“赵哥,你也跟我这些年了,一直漂泊不定,和嫂子聚少离多的。” “等我这边稳妥下来,在开发区给你安排个合适的位置,也算安定下来,好好陪陪家人。” 赵刚闻言脸上神色一变,急迫的说道:“书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 “别多想,”李仕山笑着打断他,“没那个意思。是真心话,不想让你总这么跟着我跑,该有个着落了。” 赵刚摇了摇头,神情很认真,也很坚决:“主任,我有多少分量,自己很清楚。” “我就是个开车的,能把车开好,把您的安全和生活照顾好,就是我最大的本分。” “真让我去坐办公室当领导,我干不来,肯定得干砸。再说……” 赵刚说到这里又笑了笑,带着点自嘲,“要是真的让我当个领导啥的,我还真怕禁不起诱惑,犯错误呢。” “现在这样就挺好,心里踏实。” 李仕山听得是心里暗暗赞许。 赵哥是个明白人啊。 现在这个社会能看清自己、守住本分的人,真的不多。 “行吧,”李仕山不再勉强,“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要是什么时候有想法了,随时跟我说。” “哎,谢谢书记。”赵刚点点头,不再多话,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后,李仕山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信封上。 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文字。 李仕山仅仅是扫过前面几行字,眉毛就不由得挑了挑,一抹玩味的浅淡浮现在嘴角。 “点意思哈~”李仕山低声自语一句,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走到旁边的开发区地图前,看着某处位置。 风未动,人已先至。 这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李仕山只是在地图前站了仅仅几分钟,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刚的手机。 “赵哥,备车去趟沈朗家。” ...... 沈朗家书房。 他穿着一身居家服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正在仔细的着那封匿名举报信,李仕山则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仅仅片刻,沈朗的妻子郝琪琪端来热茶,轻轻放在李仕山手边。 “李主任,请用茶。”她声音温婉,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在李仕山脸上身上流连了好几圈。 这倒不是因为李仕山长得有多迷人。 平心而论,李仕山长得还算不错,属于那种端正明朗颇有几分阳光大男孩的类型。 可论起颜值,李仕山可就没法和自己丈夫相提并论了。 自己丈夫那可是走到哪里都自带光华,羡煞自己的闺蜜圈。 至于郝琪琪如此打量李仕山也很简单,那就是听到“李仕山”这个名字的次数太多了。 不仅是丈夫会在家里时不时提起,就连家里的几个长辈,也会偶尔说起,甚至还露出,“这要是自家子弟,该有多好”的感慨与惋惜。 今天“大活人”出现,她怎么也要好好观察一番。 可左看右看,郝琪琪也没感觉李仕山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很普通。 他怎么就让家里这些人如此看重呢? 郝琪琪心里犯着嘀咕,脚步就有点挪不动。 “琪琪,”沈朗此时发现妻子的异样,就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 沈朗只能无奈地提醒道:“你不是约了朋友逛街的吗?” “哦,哦~”郝琪琪这才回过神,又瞥了李仕山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书房。 当房门合上时,李仕山的身体这才算彻底松弛下来。 刚才小片刻时间可是把李仕山难受坏了。 刚才沈朗妻子的目光他可是感受到了,那种带着研究的眼神,可把他看的后脊背发毛~ 李仕山可早就听说过,“贵圈可乱”的传说。 就在短短的片刻时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好多不可名状的画面。 就在这时,沈朗的声音响起。 只见他把信轻轻放下,带着戏谑的口吻说道:“我说仕山啊,你才来一周,就有人给你送情报。我来了大半年了,都没见过。” “啧啧~”沈朗摇头叹息道:“看来你的名声在开发区也很响亮啊。” 李仕山这个时候也完全恢复过来,只是淡淡一笑,“你也别调侃我了,很明显这封信有问题。” “对方用如此藏头露尾的手段,用意恐怕不那么单纯。”李仕山抬手指了指信,“这不,已经让你对我起了忌惮之心。” 第 1389章 走明路,用阳谋。 沈朗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虽说刚才自己刚才是玩笑话,可细品之下,还真有些道理。 若放在从前心高气傲的时候,指不定真会生出些不痛快。 这时,李仕山又开口,十分沉静的分析道:“写这封信的人,对你我,或者说至少对开发区的情况,有一定了解。很可能是熟人。” 沈朗笑容消失,神色微凛:“何以见得?” “一家企业,数年来骗取国家补贴上亿元,这可是大罪,这事做的必然隐秘,知晓内情的人,身份必然不一般,也必然在某个圈层之内。”李仕山说到这里,指了指举报信,“你之前应该没有收到过类似举报吧。”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沈朗微微摇头。 “这就对了。”李仕山这下更加笃定心中的想法,“早不给,晚不给,偏偏是现在这个当口送到了我的手里,时机拿捏得太巧了。” “哦?这时机还有讲究?”沈朗身体移了一下,来了兴趣。 “我猜,”李仕山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不疾不徐的继续分析道:“某些人大概知道我们之间那点旧事,原本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看一场热闹的。” “可这一个星期下来,你我非但没斗,反而一团和气,这恐怕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他必然产生危机感,或许我们的和气会对他不利。” “他们料定,这件事,以我的行事风格不可能坐视不理,必然要查。” “一家企业能骗取上亿补贴,背后没有官员勾结、没有保护伞,谁信?” “一旦查下去,就是捅马蜂窝,甚至可能掀翻一片天。而你——”李仕山抬手一指沈朗,“你现在要的是稳定,是确保汽车城项目不受任何牵连,必然不愿事态扩大化。” “我若坚持追查,你势必阻拦,矛盾由此而生。” “你我的做事风格和恩怨,必然是寸步不让。” “如此一来,你我斗得你死我活,甚至两败俱伤,这大概就是对方想看到的结果吧。” 李仕山说完,沈朗脸上温和笑意彻底消失。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算计。 现在李仕山这么一分析,很明显是有人在把他“傻子”耍。 这一刻,沈朗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眸子微微眯起,手指紧紧攥紧,手背青筋暴露,可以看出,沈朗在极力压制着愤怒。 这样的压制,让他阴柔俊美的面容陡添几分慑人的厉色,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过了片刻,沈朗冷冷吐出四个字,“此贼必诛。” 他随即望向李仕山,“这信具体怎么到你手上的?你详细说说,我安排人去查。” 李仕山也是第一见沈朗这副样子,饶有兴趣的问道:“查到之后,又该当如何?” 沈朗冷哼一声,白皙修长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语气轻描淡写却寒意森然:“自然是让他生不如死。” 李仕山却摇了摇头,“对方既然对你有所了解,岂会不知你的手段?必然早有防备。” “去查,多半查不出真正源头,徒劳无功。” “即便真查到到了什么人,那也极有可能是对方故意抛出来的诱饵,想借我们的手去除掉某个碍眼的,或者引我们踏入更麻烦的陷阱。” “所以,无论怎么看,执着于追查这信的来源,都是自寻烦恼,只会干扰视线,分散精力。” "依我看,不如一开始就别碰这根线。” 沈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他这个时候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听完李仕山的这话,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厉害啊~抽丝剥茧,直指核心。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很简单,”李仕山放下茶杯,颇有气势的说道:“我们就大大方方,查这信里举报的事情本身。” “走明路,用阳谋。不管送信的是何方神圣,如果真是为了举报不法,我们查实了,惩处了,是为民除害,积累的是我们的公信力。” “如果对方是想借刀杀人、挑拨离间,或者埋了什么更深的陷阱,那在光明正大的调查程序面前,这些鬼蜮伎俩自然无所遁形。” “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按规矩办事,魑魅魍魉,能奈我何?” “好一个走明路,用阳谋~”沈朗轻轻击掌,脸上绽开笑容,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那么,何时动手为宜?” 李仕山转头,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空已飘起细碎的雪花,悠悠扬扬,无声地装点着略显萧瑟的庭院,平添几分静谧。 “算算日子,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他回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松快,“咱们先开开心心把年过了,不急在这一时。磨刀嘛,不耽误过年吃饺子。” 沈朗闻言,不由大笑:“说的在理,那就年后再说。” 正事谈完,李仕山起身告辞。 刚走到客厅,郝琪琪便拿着一个包装雅致的礼盒,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 “李主任,一点新年心意,别嫌弃。里面是块给孩子的平安玉,图个吉利,保佑令千金平平安安。” 李仕山没有任何迟疑,很是爽快的接了过来,笑道:“那我就代她们娘俩谢谢嫂子了。” 旁边的沈朗见此情景,修长的眉梢惊讶地挑了挑,忍不住调侃道:“哟?这次倒是干脆,连推辞一下都省了?” “这可不像你李仕山一贯的风格啊。” 李仕山抱着礼盒,一脸坦然,甚至带了点理直气壮:“推辞什么?” “你沈大公子送的肯定是好东西,我不拿,那岂不是傻子?” 这番毫不做作甚至有点“赖皮”的直白,逗得郝琪琪捂嘴轻笑,眼波在李仕山身上又流转了一圈。 沈朗也是摇头失笑,指着李仕山连连虚点:“行,行,你总有道理。算是给你拜个早年了!” “我也给你和嫂子拜个早年,过年好!”李仕山笑着拱手,随即转身,走出门外,渐渐绵密起来的雪幕中。 郝琪琪倚在门边,望着那消失的背影,似乎还意犹未尽,喃喃自语道:“这个李仕山,还真有意思……跟他做朋友,一定很有趣。” 沈朗闻言,目光同样投向迷蒙的雪色,脸上那轻松的笑意缓缓收敛,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思绪如门外飞雪,纷繁涌动。 “是啊,”他轻声应和,语调悠长,“若是能真心做朋友的话……” 第1390 章 ‘君子之约\’不牢固 李仕山离开沈朗那栋幽静别墅后,便直奔省纪委而去。 举报信的内容事关重大,涉及可能存在的巨额骗补和潜在腐败窝案。 他必须第一时间向富时进当面汇报、请示,这是规矩。 途中,他特意在一家老字号糕点铺前停下,下车挑了几样富时提起的茶点仔细包好拎着。 周六的省纪委大楼依旧是一副忙碌的景象,可以看到不少人员从楼里进进出出,神色肃穆。 李仕山拎着东西熟门熟路地上到八楼,刚走到富时办公室前,秘书陈修就从对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陈秘书快四十岁,戴着眼镜,做事一丝不苟,见是李仕山,笑着说道:“李主任,您这大周六的还跑来汇报工作?书记正在会客,您得稍等一会儿。” “陈哥,没事,不着急。”李仕山便拐进了陈修的办公室,顺手将点心放在茶几上。 “顺路带了点富书记爱吃的点心。” 老陈看着东西,虽不贵重,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李主任有心了,我代书记谢谢您。您坐,我给您泡茶。” “陈哥,别忙,我自己来就行。”李仕山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靠墙的柜子边,拿出茶叶罐和一次性纸杯,自己动手泡了杯清茶。 他和陈秘书打交道多,关系处得不错,彼此都随意。 在沙发坐下后,李仕山目光扫过陈秘书整洁的办公桌,注意到一角放着两盒药,一盒是常见的奥美拉唑肠溶胶囊,另一盒是中药冲剂“气滞胃痛颗粒”。 “陈处,这是……”李仕山指了指药盒。 陈秘书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书记的老毛病又犯了,这几天一直都在熬夜,胃哪受得了。” 李仕山点点头,没再多说。 富时如今身居高位要职,压力如山,身体的损耗往往是外人看不见的。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对面办公室的门传来响动。 李仕山抬眼望去,从富时房间走出了一个颇为熟悉的人,聂无生。 聂无生也看到了坐在秘书间的李仕山,脚步微顿,朝他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李仕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掠过一阵恍惚。 他差点忘了,聂无生带队的那个专项工作组,据说还在安江市驻扎着。 只是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安江一直风平浪静,没听说掀起了多大的浪。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查什么,或者……在等什么。 不过,这些现在暂时跟他关系不大了。该头疼的,是安江的老唐。 李仕山收回思绪时,陈修已经从富时的办公室走了出来,“李主任,书记请您进去。” “好。”李仕山点点头,起身抻了抻衣服,走向对面房间。 李仕山走进办公室时,富时进正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脸上带着倦色。 见李仕山进来后,眼神里面又清亮起来,笑着说道:“仕山来了?坐。听说你还带了东西?下次别搞这些。” “富书记,就一点吃的,不值钱,给您拜个早年。”李仕山笑着在对面坐下,先关切地问道:“书记,看您脸色有点疲惫,刚才听陈哥说您胃又不舒服?” “深省城最有名的中医世家徐长卿是我朋友,我让他过来给您看看。” 富时进摆摆手,“老毛病了,心里有数。这个时候过来,出了什么大事。” 李仕山见状也不再多说闲话,将将匿名信事件、与沈朗的沟通以及自己的分析和后续打算,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富时进听得很认真,手指间夹着钢笔无意识地转动着。 等李仕山说完,富时沉思片刻,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你的判断很清醒,处理方式也稳妥。” “匿名举报,尤其这种来源蹊跷的,确实不宜在来源上纠缠过深,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聚焦举报内容本身,依法依规调查,是正途。沈朗……能和你达成共识,这是好事。” 说到此处,富时很是慎重地嘱咐道:“这件事,你们开发区先按照程序启动初步核实。” “如果涉及问题确实严重、复杂,或者遇到阻力,随时向我报告。”省纪委会在必要时提供支持。” “记住,既要坚决,也要稳妥,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自己。” “是,我明白,谢谢书记支持。”李仕山应了一声后,又从公文包里拿出沈朗送的那个礼盒,打开,放到富时桌上。 “富书记,这是今天沈朗送的,说是给我孩子的新年礼物。按照规定,我觉得还是应该上交,向您报备一下。” 富时进拿起那块玉,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沈朗送的……看来,你们俩之前那个‘君子之约’,也没那么牢靠嘛。” “你这刚出他家门,转头就把礼物交到我这儿,防着他?” 李仕山神色不变,坦然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驶得万年船。东西本身或许没问题,但该走的程序、该有的态度,我不能含糊。” 富时笑着把盒子往回一推,“拿回去吧。他这是送你的礼物,又不是受贿,纪委没理由拿。你主动报备,心里有这根弦,就够了。” “明白了,书记。”李仕山这才将玉收回。 富时见李仕山说完事情,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知道这小子还有事,于是,笑骂道:“你小子又是关心我身体要给我找医生,又是带点心拜早年,恐怕不止是来报备这封信和这块玉的吧?” “你还有什么事,直说。” 李仕山被点破,也不尴尬,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书记。确实还有个小请求,想请书记行个方便。” “说说看。” “我想……看看近几年,寄到省纪委的、关于汉东开发区,或者与开发区主要领导干部有关的举报信。”李仕山说道,观察着富时的脸色。 富时眉毛微扬,脸色严肃起来:“胡闹!举报信是你能随便看的?有严格的管理程序和保密要求,这不合规矩,不行。” 第1391章 李仕山卖惨 李仕山早就料到会碰钉子,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书记,我知道这要求让您为难了。可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您说我一个人,空降到汉东开发区,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班子里的情况复杂,这封匿名信就是个信号,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别的?” “我就像个在黑屋子里和人打架,对方知道我在哪,我却连对方有几个人、手里拿的什么都看不清。书记,我难啊!” 李仕山边说边观察富时进的神色,见对方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便一咬牙,打起了感情牌。 “老哥哥呀~小弟我每天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就在李仕山还准备继续“卖惨”的时候,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陈修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刚送来的急件,需要您尽快阅签。”陈修将文件放在桌上。 富时快速浏览了一遍,便签上自己的大名。 就在陈修准备离开时,富时进却忽然叫住了他。 “小陈,等一下。”富时进放下笔,目光在李仕山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陈修,“仕山同志刚才提了个想法,他想看看近几年,寄到我们这里、关于汉东开发区或者相关干部的举报信材料,说是想从侧面多了解些情况。” 他这话只说了一半,可李仕山却听出了意思,连忙转向陈修,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陈哥,我就看看,绝对不记录,不复印,不带走任何纸片。看完心里有个大概轮廓就行,纯属个人学习参考,了解基层复杂情况。” 陈修当然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但是,书记既然问自己,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了几秒后,陈修说道:“如果只看涉及开发区总体情况、反映共性问题的那些非涉密举报摘要材料,作为廉政风险的一种参考,倒也不算完全违反原则。” “嗯……既然是从工作出发的话.....”富时进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小陈,那你带他去调阅一些允许范围内的、非核心的、经过脱敏处理的摘要性参考材料。你亲自在旁边陪同,做好监督和解释说明工作,确保程序合规,范围适当。” “是,书记,我明白。”陈修立刻应下。 李仕山大喜过望,“谢谢书记理解持~!”又转向陈修,挤眉弄眼道:“那就麻烦陈哥了~” “李主任客气了,这边请。”陈修微微一笑,侧身引路。 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多,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李仕山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出纪委大楼,寒风吹来,李仕山却浑然不觉,今天这一下午的“”,收获远超预期。 陈修送走李仕山,回到了富时进的办公室。富时进还在灯下批阅着文件,似乎一直在等他。 “书记,李主任已经走了。”陈修颇为感慨地说道:“唉,说起来,李主任一个人去开发区,担子重,压力大,想多了解情况的心情,也确实能理解。” “他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看得很仔细,水都顾不上喝,看得出来是真想干点事,也真是不容易。” 富时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仿佛不在意。 陈修又补充道:“您放心,我全程在旁边盯着呢,他就只是看,绝对没有记录。” 听到这话,一直闭目养神的富时进,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一脸认真汇报的陈修,嘴角开始慢慢向上勾起,然后还忍不住了,发一声轻笑出来。 可渐渐地,富时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畅快的大笑,肩膀都微微耸动。 陈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有点懵,完全不明白笑点在哪里,只能不明所以地看着富时进:“书记,您……这是?” 富时进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指着陈修,眼中满是戏谑和无奈:“小陈啊,你今天可是上了李仕山那小子的当了!还替他打了包票!” “啊?上当?”陈修更糊涂了。 他下意识回想下午的每一个细节,李仕山确实只是安静地看材料啊。 “你知不知道,李仕山这小子有个外号?”富时进眼中闪着光,“人称【活档案】。他看过的东西能达到过目不忘的本事。” 陈修顿时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晌才讷讷道:“这……这……”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感情自己这全程监督,是监督了个寂寞,你们两个大领导耍我玩呢。 富时进看着陈修吃瘪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行了,这小子,鬼精着呢。” “不过……他这本事用在正道上,倒也不是坏事。让他多了解些情况,心里有底,也好。” 这时,富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那封举报李仕山的匿名信,来源有眉目了吗?” 陈秘书见书记说起正事,立刻神色一正,快速回答道:“书记,基本查清楚了。” “我们通过外围技术分析和一些间接渠道的信息比对,可以确定,这封信的源头,指向安江市滨江区副区长,白坤。” “是他指示人做的,方式很隐蔽,用了多层转手和无关人员投递,但我们顺着线摸,痕迹最终汇总到了他那里。” “对了,白坤是沈朗副市长同母异父的弟弟。”陈修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嗯~”富时进听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陈修等了一会儿,见书记没有进一步指示,便试探着问道:“书记,那……这件事,需要知会李仕山主任一声吗?让他心里也有个底,知道是谁在背后……” “先不要说。”富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暂时不要告诉李仕山,也不要惊动任何人。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我知道就行。注意保密。” 尤其是“注意保密”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陈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郑重地点头:“明白。” 等到陈修走后,富时打开抽屉,拿起另一份材料看了一会儿后,喃喃自语道:“明年……怕是安静不了咯。” 第 1392章 年关将至 年关将至,李仕山也越发的忙碌起来,甚至比在主持安江市委工作的时候还忙。 白天,他是李大主任。 他需要处理各种报上来的文件、听取下面的汇报,还要参加大大小小的工结会..... 日程表安排的那叫一个密不透风,他连喝口茶的工夫都得掐着表。 只是到了下班时间,李仕山却要进入另外一个战场,它的名字叫“人情场”。 国人讲究人情世故,人情往来,到了官场就更在乎这个。 往年在地方任职的李仕山,到了年前,那就是地方和省城两头跑。 如今人在省城,方便是方便了,可应酬却更加多了。 以前还可以用“时间不够”“路程太远”推脱掉一些不重要的局,可现在是一个也跑不了。 时间刚到下午五点半,秦灿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朴素的黑皮本子,低声提醒:“主任,交通局的王厅和财政厅的赵厅约的饭局,时间都是六点半,您看.....” 李仕山思索片刻说道:“给赵厅打个招呼,说我晚去半个小时。” “好的。”秦灿立马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现在这个时间段,可以说李仕山几乎所有的应酬都是秦灿来安排。 他之前可是袁学民的秘书,人脉非常广。 以前李仕山没机会认识的领导,如今通过秦灿这条线,全都搭上了关系。 唯一的缺点就是,李仕山的酒局更多,最多的时候,一晚要赶四场,可以说天天都是酩酊大醉。 “对了,”李仕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秦灿,“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秦灿麻利地答道,“老字号那家的桂花糕和核桃酥,按您说的,用最普通的油纸包,系的红绳子。” “给葛老的那份,单独包了,用的绵纸,他老伴儿有糖尿病,糖分高的我单独剔出来了。” 李仕山这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葛老是省委退下来的老领导,脾气硬,退了之后更不喜人打扰,尤其讨厌那些花里胡哨的礼盒。 但这礼数不能缺,东西不在贵,难就难在“记得”和“用心”。 记得他爱这口老味道,记得他家里人的忌讳。 车子驶入渐渐浓郁的夜色里,窗外的霓虹连成流淌的光河。 李仕山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过的却不是待会儿饭局上要谈的事,而是一张无形的人名谱。 谁年前必须见,谁可以电话拜个年,谁那里只需要让秘书送份合规的年礼……轻重缓急,心里得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饭局上的推杯换盏,是门学问。 话不能说满,意必须表到。 李仕山话不多,但敬酒时杯子总是稳稳地低对方一寸,听人说话时眼神专注,偶尔接一两句,都能落在关节上。 他不需要滔滔不绝,他只需要让在场的人觉得,自己这个人,踏实,明白,值得一交。 等从第二场饭局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 寒风吹在发热的脸颊上,激起一阵清醒的凉意。 “主任,直接回住处吗?”秦灿低声问。 李仕山看了看表,略一沉吟:“不,去省委家属院,老地方。葛老习惯晚睡,这个点去,不算太打扰。” 车子掉了个头,滑向与繁华商业区相反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更稀疏,也更安静。 拜访一位已无实权、深居简出的老领导,在很多人看来或许是“无用功”。 但李仕山不这么想。 有些线,不能因为它看起来细了就轻易剪断。 官海沉浮,今天在台上,明天在台下,尊重每一个“台上”下来的人,有时候比结交十个“台上”的人更重要。 这是一种几乎成了本能的细心,织就了他那张虽然年轻却异常稳妥的关系网。 到了楼下,他让在车里等,自己提着那包毫不显眼的油纸包,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 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来了”。 门开处,昏黄的灯光映出一张严肃却难掩意外的脸。 “葛老,提前给您拜个早年。”李仕山站在门口,笑容真切,没有半分应酬的痕迹。 “是你小子?”葛老皱着的眉头松开些许,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这么大晚上,还跑过来。” 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极干净。 李仕山没往客厅深处走,只站在玄关附近,将油纸包轻轻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顺路过来看看您。就一点老味道,知道您就好这口,别的怕您又骂我。” 葛老瞥了一眼那再熟悉不过的包装,鼻腔里哼了一声,但眼神却软和了下来。“就你事多……站着干嘛,坐。老伴儿,泡杯茶来,用我那罐龙井!” 短短二十分钟,李仕山没问一句时局,没提一个难处,只认真听葛老回忆了几件当年改革攻坚的旧事,附和了几句对如今开发区“摊子铺得太快”的批评。 告辞时,葛老破天荒地送到了门口。 “仕山,”葛老叫住了他,昏花的老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年前这么忙,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家伙。好好干,但也……注意分寸。” “哎,记下了。您老保重身体,年后我再来看您。”李仕山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如初。 回到车上,暖意重新包裹上来。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一天,终于算是快要翻篇了。 但明天,后天,直到大年三十,同样的节奏只会更快,那张需要细心维系的网,还得继续织下去。 手机屏幕亮起,是妻子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几个字:“璐璐睡了,说梦里等爸爸回来。” 李仕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最终只回过去一段话,“我很快就回家了。”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对连轴转的李仕山而言,尤其如此。 李仕山只感觉只是一晃眼的工夫,日历便翻到了腊月二十九。 终于,能回家了。 提前一天向沈朗请好假,李仕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航班。 当飞机冲破云层,李仕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第1393章 年过完了~ 李仕山生怕在去机场的路上接到任何一个这里人的电话。 回到燕京,走进胡同,推开那扇熟悉的朱漆院门,家里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爸爸!”女儿璐璐像颗欢快的小炮弹,从屋里冲出来,一把紧紧抱住李仕山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思念。 妻子陆简兮站在堂屋门口,眼里尽是化不开的温柔,嘴上却带着一丝娇嗔:“还知道回来?璐璐天天掰着指头算,念叨你都快半个月了。” 母亲正在餐桌边摆着碗筷,闻声抬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父亲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见他进门,只是抬了抬眼,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 “还知道家门朝哪开?没忙忘就好。” 可父亲那微微上扬、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早已出卖了老人内心的欢喜。 晚饭自然丰盛,都是李仕山从小到大爱吃的菜。 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水煮肉片红艳麻辣,蒜蓉青菜翠绿爽口,还有一小碟母亲亲手腌的、酸脆开胃的萝卜干。 母亲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心疼地念叨:“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看看,脸都尖了。” 父亲抿了一口白酒,开始问起“开发区现在有多少像样的企业?”“老百姓就业怎么样?收入有提高吗?”之类宏观的问题。 璐璐不肯好好坐在自己椅子上,非要挤到爸爸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新鲜事,炫耀新学的儿歌。 陆简兮一边笑着看他们父女闹腾,一边适时地递过一张纸巾,擦掉女儿嘴边沾的饭粒。 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春节节目,成为温馨背景音的一部分。 屋外是北国凛冽的寒冬,屋里却暖意融融,灯光柔和,饭菜香气扑鼻,让人筋骨酥软,心神安宁。 这一刻,什么省长助理、管委会主任、错综复杂的权力网、暗流涌动的博弈,都被抛至九霄域外。 现在的李仕山只是一个许久未归的儿子、丈夫和父亲。 这寻常却无比珍贵的家的烟火气,才是他最想要的。 温馨的日子,总是短暂。 大年初二下午,典藏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仕山,下午三点,云顶会所,老地方。几位朋友聚聚,都是部委里办具体事、能量不小的朋友,机会难得。” 李仕山握着手机,看着客厅地毯上正专注拼着新年乐高玩具的璐璐,小家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古先生那边的安排。 在汉南,他是最年轻的“省领导”之一,一言一行牵动一方,甚至能搅动风云。 可回到燕京,他依旧只是庞大权力机器中一个需要努力攀爬、谨慎经营的小角色。 用典藏的话说,如今“正厅”实职、头顶省长助理光环的他,在燕京才算初具“登堂入室”的资格。 算是有了一张能和这些手握关键审批权、熟悉政策风向的实权处长们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对话的“门票”。 在京城拓展人脉,不仅需要过硬的关系引荐,更需要自身拥有被这个圈子接纳和正视的“资格”。 这是李仕山在权力中枢旁学到的又一课。 之后的日子,李仕山的日程被典藏安排的满满当当。 茶叙、饭局、小范围座谈……能纯粹陪伴家人的时间,被压缩得屈指可数。 “云顶”会所的包间视野极佳,落地窗外,京城繁华尽收眼底。 在座的五六个人,年龄多在四十上下,衣着举止低调,但在各自领域,那可绝对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他们有的是某部委核心司局的实权处长,有的是关键事业单位分管业务的副主任。 坐在这里,李仕山感觉自己暂时站到了一个更高的瞭望点。 处长们交谈间不经意透露的,可能是某个尚在酝酿却将影响深远的产业政策动向,或是高层近期反复提及、值得重点布局的领域关键词。 对于主政一方开发区、急需前沿信息和产业导引的李仕山而言,这些零碎却高质量的信息,却弥足珍贵。 席间,自然也少不了对李仕山的“点拨”。 某位处长夹着菜,看似随意地说:“新能源储能配套,上面盯得很紧,落地快、示范效应好的,容易出彩。” 另一位则抿了口茶,接道:“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尤其是中小企业集群升级,政策包和资金渠道今年会有新玩法,值得深入研究。” 这些指向性明确的建议,背后是他们对政策走势的精准把握。 只要顺着这些思路去谋划、推动,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政绩几乎是可以预期的。 再者说,还有一个最实在的好处。 只要自己顺着这个关系维系下去,至少将来自己来京跑项目,不用久等。 李仕山想起某部电视剧里的场景,一位正厅级的副市长,为了见某部委一位实权处长,能在办公室门排队好几天。 他们掌握的,不仅仅是审批的权力,更是信息的高地和资源配置的潜在通道。 整个春节假期,就在家庭短暂的温馨与密集的社交奔波中飞快流逝。 他带璐璐去了一次热闹的庙会,小丫头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吃完,他就得抱歉地亲亲她的脸蛋,赶往下一个约会。 答应父母拍的全家福,一直拖到初六下午,才匆匆在院子里照成,照片里每个人的笑容都很好,只是背景略显仓促。 离京前夜,玩累的璐璐早已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攥着爸爸新买的卡通玩具。 陆简兮默默帮他整理行李,将家里腌的酱菜、母亲亲手做的点心,用保鲜盒仔细装好,塞进箱子角落。 “又要走了。”她轻声说,没有回头。 李仕山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熟悉的馨香和连日奔波的疲惫一起涌上心头。 “对不起,简兮。今年……开发区那边,情况复杂,可能比往年更忙。” 陆简兮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平静,没有抱怨,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鬓角其实并不存在的乱发。 “我知道。家里有我,你放心。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命。吃饭要按时,胃是自己的。” 飞机再次冲上云霄,将灯火璀璨的京城和那份令人眷恋的温暖暂时留在身后。 舷窗外是茫茫云海,李仕山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开始看起了资料。 年,过完了。 第1394 章 氪金玩家 汉州机场。 候机楼里还充斥着过年的气氛,到处都挂着喜庆的红色。 到达出口,陆陆续续走出返程的旅客,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倦色。 李仕山刚走出通道,秦灿便从盘管旁快步走出,自然地接过了李仕山手中的行李箱。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直到坐上车后,秦灿这才稍稍侧身,开始汇报起过年期间省城的动向。 “主任,您不在的这几天,省城总体平静,但有几股小动向值得留意。” “省纪委那边,年后的工作重点似乎有向重点工程领域倾斜的迹象.....” “发改委牵头的新一年度重大项目清单初稿已经流出,涉及我们开发区的半导体材料产业园配套基础设施项目,被列入了优先保障类.....” 李仕山靠在椅背上,闭目听着。 他对秦灿的表现很满意,甚至有些庆幸袁学民将这样一位得力干将送到了自己身边。 一个优秀的秘书,不仅是手脚的延伸,更是耳目与大脑的补充。 尤其是秦灿可是跟随了袁学民多年,他经营的信息网其广度与可靠度,远非常人能比拟的。 这可比自己费心巴拉的从头培养起来省心多了。 “……对了,还有件事。”秦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综合执法局的朱广岸局长,过年期间活动……颇为频繁。” 听到这个名字,李仕山一下睁开眼睛,轻轻地“哦”了一声。 “他拜访了市政协的两位老领导,还通过中间人,与市人大的秘书长一起吃了顿饭。”秦灿斟酌着用词,“有消息称,他想调离开发区,哪怕是去下面的区县都可以。” 李仕山的眉头微微一挑,笑道:“这就扛不住了?” 秦灿也笑了笑,接口道:“是啊~看来未来城这个担子算是把他压垮了。” “呵~”李仕山鼻腔里轻哼一声,“压垮了也给我趴在那里。” 李仕山手指点了点,很是霸气的说道:“放消息出去,就说是我的意思,朱广岸同志正在负责‘未来城’专项工作,处于关键阶段,开发区离不了他,暂时不予考虑调动。” “明白。”秦灿心领神会地点头。 他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抽空,找个由头去省委组织部干部调配处“顺便”坐一坐,聊聊天。 自己只需要“无意间”透出李主任对朱局长工作很关注、正倚重其攻坚克难的意思。 以主任“省长助理”的身份和眼下在省领导眼中的分量,没人会为了一个朱广岸去违逆主任的意思,甚至可能乐得送个顺水人情。 规矩之内,上面领导一句话,往往就能决定一个下面干部的命运轨迹,这便是权力的微妙体现。 回到管委会,李仕山走进了自己新装修好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位置在五楼,与沈朗一层,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这间新办公室的格局与气派,几乎与沈朗那边如出一辙。 挑高的吊顶,质感温润的进口墙纸,清一色深色实木的办公家具泛着沉稳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同样是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毫无遮挡地将开发区核心区的景象尽收眼底。 高楼、厂房、研发楼、纵横的道路……站在窗前,一样有种“开发区皆在脚下”的掌控感。 李仕山在屋子转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宽大办公桌中央的一个浅金色纸袋上。 纸袋不大,印着精美的祥云暗纹,透着喜庆。 “这是?”李仕山指了指。 秦灿正将李仕山的外套挂进衣帽间,闻言答道:“是沈书记给的。” “他比您早回来一天,给管委会的同事们都准备了一份新年小礼物,说是家乡特产,一点心意。我代您收下了。” 李仕山拿起纸袋,里面是两盒包装雅致的江南糕点,知名老字号,不算贵重,但心意十足,市场价大约百十来块。 他手指在纸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心里默默算了算。 管委会在编人员名单他看过,大约三百八十人。 若沈朗真做到人手一份,这就是小几万的开销。 如果算上各局办实际在岗的聘用人员,数字更惊人。 这还不算他可能单独为班子成员或关键岗位负责人准备的、更“个性化”的赠礼。 “他这是打算当【氪金玩家】,直接花钱买好感度啊。” 李仕山心里嘀咕了一句。 用这种不违规、却足够体现心意和存在感的方式,润物细无声地维系着关系,收拢着人心。 这固然是一种手腕,但换个角度看,也说明沈朗是真把开发区这块地盘当成了自己的核心事业在经营,愿意花费心思和成本去凝聚团队。 从大局看,算是好事。 李仕山把玩了一下这个精美的礼盒后,说道:“沈书记在办公室吗?” “在的。”秦灿立刻请示道:“您现在要过去吗?那我去联系一下。” “不用,我直接过去就行。”李仕山摆摆手,径直出门,朝走廊东端走去。 敲开沈朗办公室的门,里面温暖如春,茶香袅袅。 沈朗正站在那面标志性的落地窗前接电话,见李仕山进来,笑着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再联系”,便迎了过来。 “仕山,回来了?年过得不错吧,气色很好。”沈朗热情地握手,笑意更深,“怎么,糕点还合口味吧?” “非常好吃。”李仕山笑道,“我这不特意过来当面道谢的。” “书记大气,这份新年心意,大家收到肯定暖胃又暖心。我这刚回来,可是被您比下去了。” 沈朗哈哈一笑,示意他坐,亲自斟茶:“我这点小玩意儿,算什么。你李主任要是想送,还能送不起?只怕是看不上这种俗套罢了。” “那倒不是,”李仕山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主要是您这【阳光普照奖】一发,我再跟着送一样的,岂不是东施效颦,显得毫无新意?” 沈朗眉毛一扬,听出了弦外之音,饶有兴致地问:“哦?听这意思,李主任是准备了更【新颖】的礼物给大家?” 第 1395章 开展培训 “嗯,琢磨了一个。”李仕山放下茶杯,道:“我打算,上班后给大家安排一个【作风提升与营商环境优化专项培训大礼包】。” “第一期嘛~就先从‘强化服务意识,摆正公仆位置’开始。” 李仕山抿了一口茶,解释道:“年前一周的调研,我发现咱们管委会一些同志,骨子里‘官老爷’的思想还很重。” “对接企业时,态度倒是客气多了,但事依然难办。” “流程挂在墙上,麻烦绝不留在手里,推皮球的事情不少。” “这种工作作风,和我们要打造全国一流高新区的目标,格格不入。” 沈朗微微点头,他之前也收到不少反映下面部门工作作风的问题,只是自己精力有限,实在没空去管这些“小事”。 李仕山现在愿意下力气去做,自然是再好不过。 沈朗想到管委会的这些干部还没从过年中缓过来呢,就要去参加培训,那表情必然精彩。 他有些忍俊不禁地调侃道:“你这礼物,恐怕……不太会受欢迎,甚至遭到抵制啊。” “那我就先礼后兵嘛~”李仕山也开了句玩笑后,正色道:“想要提升我们开发区的营商环境,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光有硬实力还不够,软实力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工作作风就是软实力最重要的体现。” “培训就是【礼】,懂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机会是留给愿意改变的人的。” “从这次培训,也能看出一个干部的态度,说不定能从中发掘值得培养的年轻干部。”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拎不清形势的人,那就只能【兵】戎相见了。该转岗的转岗,该淘汰的淘汰,绝不能手软。” 沈朗听完后,很是认可地一拍扶手,“好,这个培训我非常支持。”随后,他又话锋一转,“关于那封举报信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李仕山沉吟了片刻,道:“不急,先等工厂全面复工,生产秩序稳定下来后,我打算先把开发区排名靠前的重点企业走访一轮。” “把这里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行动。” “稳妥。”沈朗赞许地点头,“谋定而后动,是该这样。” 李仕山又想起一事,说道:“另外,关于我们申报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的事,我这次在燕京,顺便从几个渠道探了探风声。” “负责审核的处长说,我们的产业数据还是可以的,但在‘破解关键领域卡脖子技术苗头’和‘形成可复制推广的体制机制创新案例’这两方面,材料还不够厚实,亮点不够突出。” “下一步的补充材料,得往这两个方向深挖,哪怕是潜在的苗头、初步的探索,也要浓墨重彩地包装出来。” 沈朗听完,眼中闪过赞赏,“李主任回趟家过年,心里还时刻装着开发区的工作,这份敬业,令人佩服啊。” 李仕山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朗:“彼此彼此。我看沈书记这个年,回家过得也不清闲吧?怕是也没少为开发区操心。” “哈哈~知我者,仕山也!”沈朗大笑,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了他。 “回去后,顺便考察了几家海京本地的高新企业,都是搞前沿材料、精密仪器和工业软件的。” “有几家技术很硬,市场潜力大,但受限于本地空间和成本,有外扩意向。” “你看看资料,哪些适合引进到我们开发区,可以作为下一步精准招商的目标。” 两人就着茶,对着资料,一项项讨论起来。 从技术匹配度到政策需求,从厂房标准到人才配套,越聊越深入。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开发区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这一东一西两位开发区的主官,在这种微妙的默契下,为新一年的棋局落下了棋子。 他们的合作已然开始,但未来的路是并肩同行,还是最终分道扬镳,或许连他们自己,此刻也无法全然断定。 ...... 一周后的清晨,开发区管委会大楼里的节后松弛气息,被一纸红头文件彻底击碎。 《关于在全区开展“转作风、提效能、优环境”专项学习教育活动的通知》正式下发,落款是开发区党工委。 文件很快通过OA系统直达每个在编人员的电脑,纸质版也迅速分发到各处室。 起初,许多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标题,以为又是那种“走过场”的学习。 直到他们点开附件,看到那份详细到近乎严苛的《实施方案》时,大楼里才此起彼伏地响起抽气声、抱怨声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为期一个月!每周六全天集中培训,还要分四个阶段还要考试?这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我的天,你看这个!学习教材这么厚一本,《营商环境条例》、《行政许可法》细则、开发区权责清单、企业服务经典案例剖析……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最要命的是这个,阶段性考试!还要按年龄划及格线!”一个三十出头的副科长指着屏幕,脸都绿了,“三十岁以下90分?这比考公务员还难!” “我们这些五十多的70分也悬啊,多少年没正儿八经考试了……” “补考不过待岗?再不过转岗!动真格的啊?” 议论迅速从私下蔓延到公开。 走廊里,电梯间,茶水房,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身影。 年轻干部愁眉苦脸,感到巨大压力。 中年干部满腹牢骚,觉得形式主义,劳民伤财。 一些资格老、职务也不低的干部,则面露不屑,或嗤之以鼻,或打着哈哈。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理解,理解。风吹一阵就过去了。” 态度截然不同的,不少嗅觉灵敏的中青年干部们,他们嗅出了这次培训的不一般。 这些人拿到教材后后,有的第一时间通读,并用荧光笔标出了关键时间节点和考核要求。 有的将将电子版教材导入平板电脑,利用午休和下班后的碎片时间,已经开始划重点、做笔记。 学习阶段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了。 第 1396章 恶人谁来当 学习阶段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了。 每日处室学习,成了照妖镜。 经济发展局里,局长亲自领学,结合招商案例剖析条款,年轻干部抢着发言。 隔壁的某管理中心,负责人照着材料念了十分钟,拍照存档,便宣布散会,底下人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那本厚重教材,在有些人案头被翻得卷边,在更多人那里,只是积灰的镇纸。 第一次周六集中培训在大礼堂举行,黑压压坐满了人。 李仕山的动员依旧言简意赅,没一句废话。 “开发区不养闲人,更不养庸人。这次学习是照镜子,也是量尺子。镜子脏了要擦,尺子短了要换。” 沈朗的讲话同样力道十足,他环视全场,语气却更具压迫感。 “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学习、考核、淘汰,会成为常态。跟不上节奏的,开发区这趟高速列车,不会等人。” 这次培训,是邀请南方沿海经济发达城市的干部来进行授课,传授的可都是最先进的政务经验。 虽说台上的老师讲的精彩,可是台下的“学生”表现却各不相同。 认真记笔记的有之,偷偷刷手机、处理“私人事务”的亦有之。 尤其后排一些年纪较大、职务也不低的干部,听得呵欠连天,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借着上厕所的名义,一去半天不回。 李仕山全程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表示。 培训完的第二天,也就是周日就进行考试。 考试通知再次强调了纪律,全程视频监控,每个考场配备六名由纪工委和组织人事处抽调的精干监考,发现作弊一律按规严处。 考场设在管委会的五个会议室内,桌椅拉开距离,气氛肃杀。 监考人员提前入场,检查座位,调试监控。 参考人员凭工作证入场,监考人员仔细核对身份,杜绝替考的可能,手机等电子设备也必须上交。 这样的气氛下,许多久经沙场的“老机关”竟也感到了久违的紧张。 上午九点整,考试开始。 题目一共有五十道之多,有选择,有填空,难度也是先易后难,只要认真听课学习,想要及格并不是难事。 只不过想要拿到高分也不容易,最后两道大题想要做对,那是要下一番苦功夫的。 会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轻声咳嗽。 当考试时间过半之后, 坐在中间偏后区域的几位干部的侥幸心理开始滋生。 他们是开发区建设初期就在的老人,如今多在副调研员或一些相对清闲的二级部门担任非领导职务,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五岁。 平日里就自恃资历深,对这类学习考试最不以为然。 其中,原规划建设局副局长、现二级调研员老王,趁着监考巡视间隙,悄悄将左手缩到桌下,手腕上露出一块表盘略显硕大的“手表”。 他自以为隐蔽地瞥了一眼。 斜对面,档案室的赵主任,则把小抄压在答题卡下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缩印的关键词。 他们的举动,在高清摄像头和经验丰富的监考员眼中,几乎无所遁形。 当巡考的纪工委的一名主任带着两名监考员,面无表情地突然停在老王身边,伸出手时,老王的脸色“唰”地白了。 “王调研员,请把您的手表摘下来,交给我们检查。” “这……这就是块普通手表……” “请配合。” 那块“手表”被取下,在侧面一个隐秘的按键上一按,小小的液晶屏居然显示了存储的文档内容。 另一边,赵主任压着的小抄也被当场起获。 考场内一片低低的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老王和赵主任等人面红耳赤,额头冒汗,还想争辩什么,但在确凿证据和冰冷的监控镜头下,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们被当场请出考场,试卷作废,并被告知等待后续处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管委会。 作弊者的身份和资历,让如何处理变得敏感。 有人说,老同志面子挂不住,是否内部批评教育一下算了。 也有人认为,必须按文件规定办,否则制度就成了笑话。 如何处理这两名老同志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当天中午,沈朗就回到了管委会,仔细看了考场监控录像和纪工委主任的报告。 沈朗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波澜。 等到纪工委主任离开后,他对侍立一旁的秘书黄源吩咐道:“把这份报告和视频拿给李主任。这次培训学习是他主抓,具体怎么处理,由他决定。” 黄源不敢怠慢,拿着报告快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主任办公室。 大约只过了十几分钟,秘书就回来了,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报告,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这么快就回来了,李主任怎么说?”沈朗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很是随意地问道。 “李主任看了报告,”秘书字斟句酌地转述道,“他说,培训学习虽是管委会近期重点工作。” “但涉及干部处分,属于组织纪律事项,必须由党工委,由您来决断。这是党管干部的原则,他完全尊重,没有任何异议,他不能越俎代庖。” 沈朗举到唇边的茶杯顿住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诧异。 李仕山这番话,规矩讲得明白,位置摆得端正,丝毫没有被“主抓”工作的权力感冲昏头脑。 这份清醒和分寸感,让沈朗心里很是受用。 “嗯~”沈朗轻轻颔首,放下茶杯,伸手准备去拿笔签批意见。 看来,这个“恶人”,得自己来做了。 虽然有些压力,但也在预料之中。 可此时,秘书并没有立刻递上报告,又补充道:“主任还让我带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最终党工委决定,是要对这几名干部进行严肃的组织处理和纪律处分,那么这个意见他来签。” “毕竟培训是他抓的,处理起来也顺理成章。” “但如果只是以批评教育、下不为例为主,那么由书记您出面把握尺度、安抚人心,更为合适。” 第1397章 明理、担当、周全 沈朗正准备拿笔的手,彻底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秘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抹无声的轻笑。 “呵~”沈朗摇了摇头,身体彻底放松地靠回椅背,“这个李仕山……他这不是把路都给我铺好了,把话都帮我想全了吗?” 秘书也陪着笑了笑,却没敢接话。 李仕山这样级别的干部,可不是他有资格议论的。 沈朗轻笑之后,眼中的光彩却更亮了。 他心中有些佩服李仕山这一手,实在是漂亮至极。 先是严守规矩,将最终决定权毫不犹豫地奉还,表明了对自己权威的绝对尊重,这是“明理”。 接着,又主动提出可以承担具体执行中的“恶名”,替自己分忧解难,这是“担当”。 更妙的是,他还给出了“严肃处理”和“教育为主”两种情形下的不同角色建议。 这是把利弊和进退空间都摊开了放在自己面前,这是“周全”。 恶名他愿意背,好人却留给自己来做选择。 不愧是给省委书记当过秘书的人啊。 不仅做事有锐气,为人处事老练通透,滴水不漏。 对于这样的一个搭档,怎么能不让自己舒心呢。 沈朗这一刻在心里感慨,要是他能早一点为己所用,恐怕自己也不需要走那么多弯路,甚至都不需要投靠沈家。 沉吟片刻后的沈朗,突然对着秘书一伸手,“把报告拿来。” 他毫不犹豫地重新拿起笔,在报告的右上角写下了那段后来成为整个开发区作风转折点之一的严厉批示。 学风关乎作风,考纪即是政纪。此次舞弊事件,影响极坏,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1、本次考试成绩计为零分,按文件规定进入待岗学习程序; 2、给予王XX、赵XX两人党内警告处分,全区通报; 3、其余涉及人员,由纪工委诫勉谈话,深刻检讨。此事昭告全体干部,勿谓言之不预。 最后签上自己名字的那一笔,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沈朗知道,这份批示落下,会掀起波澜,会得罪人,甚至会引来一些非议。 但有了李仕山之前那番顾全大局、甘当配角的表态,他此刻落笔,心中更多了一份底气与坦然。 他们两人,一个决断于前,一个执行于后,一个立威,一个务实,正是开发区未来最需要的一种领导格局。 批示写完,沈朗搁下笔,对秘书说道:“原文下发,通知纪工委、组织人事处,严格按批示意见执行,绝不姑息。另外……”沈朗沉吟了一下,“把处理结果和我的批示,还是先拿给李主任过目。” 他要让李仕山看到,这个“恶人”,他沈朗做了,而且做得坚决、彻底。 这既是担当,也是对李仕山那份“懂事”和“周全”的最好回应与信任交付。 第二天,通报一出,下面再无杂音。 处理结果迅速公布,比任何动员讲话都更具冲击力。 管委会大楼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闲聊抱怨少了,埋头看教材、互相讨论题目的多了。 敷衍了事的学习会,变得认真热烈起来。 甚至你能看到食堂吃饭时,都有人在讨论某个政策条款的理解。 第二次集中培训所有人那叫一个认真,考试也再没人敢越雷池半步。 当然,依然有人补考,有人压力巨大,但整体的学习风气和重视程度,已不可同日而语。 李仕山在看完秦灿整理上来的阶段性考试合格率报告和学风简报后,来到了沈朗的办公室,递上报告。 “这份‘培训大礼包’,大家开始慢慢学会拆了。” 沈朗望向窗外,开发区在春日阳光下生机勃勃,他淡淡一笑。 “刀子不用,锈了自己,也吓不到人。” “现在,至少大家都知道,桌子上放的,不光是糕点,还可能是有分量的教材和实实在在的规矩。” 李仕山很配合地送上一句奉承,“主要还得是书记您这把刀磨得亮,镇得住场。” “那也是你这持刀人,方向准,力道稳。”沈朗笑着回敬一句。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些许奉承,是默契的润滑,更是对彼此角色的确认。 笑过之后,沈朗突然问道:“你企业走访的如何了,还不准备动手。” 李仕山收敛笑容,目光投向窗外某个方向:“马上了。明天,就去汉州新源。” 翌日,晨风还带着冬日未散的寒意。 李仕山站在管委会大楼门口,深灰色羊绒围巾在风中微微飘动。 “主任,车已经备好了。”秘书秦灿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黑色公文包和保温杯,热气从口中袅袅升起。 李仕山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整齐划一的厂房。“出发吧~” 黑色奥迪驶出管委会大院时,五楼东侧办公室的窗帘动了一下。 沈朗端着咖啡站在窗后,看着车子拐出大门,消失在梧桐树光秃的枝干间。 他抿了口咖啡,什么也没说。 “小秦,新源集团的资料你看过吧?”李仕山忽然开口。 “看过,主任。”秦灿连忙转过身,“北方新源是咱们开发区的龙头企业,主打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连续三年获得省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专项资金支持,去年产值号称十二个亿,纳税……” “号称?”李仕山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秦灿顿了顿。“报表上是这么写的。” “你去过他们车间吗?”李仕山问 “去年陪同袁部长去过一次。”秦灿回忆着,“生产线很先进,全是自动化设备,工人不多,但技术总监介绍说是国内最先进的三元材料生产线。” 李仕山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道路两旁闪过各式各样的厂区。 有些挂着鲜艳的招牌,有些已经斑驳褪色;有些厂区门口车来车往,有些则大门紧闭,保安亭里空无一人。 车子驶入新源集团气派的大门时,门卫显然接到了通知,敬礼的手势标准得像仪仗队。 第 1398章 新源集团 新源集团的董事长,总经理,各部门负责人已经等在办公楼前,脸上堆着笑容。 “李主任~”董事长赵国栋五十多岁,身材发福,握手时力度很大,“欢迎您到我们新源指导工作。” “谈不上指导,就是熟悉熟悉情况。”李仕山的笑容温和,与众人一一握手,目光则更多地看向后方高大的生产车间。 接下来的走访按照既定的流程按部就班。 参观展厅,听取汇报,观看宣传片等等。 新源集团话里的展厅墙上挂满了荣誉牌匾,诸如什么“省优秀民营企业”“纳税贡献先进单位”“就业安置示范企业”等等,几乎挂满了一面墙。 李仕山在一张老照片前停下脚步。 照片里是十年前的奠基仪式,那时的赵国栋头发乌黑,笑容灿烂,身后是一片荒地和几辆挖掘机。 “这张照片有年头了。”李仕山说。 “是啊,十年了。”赵国栋的声音也有些感慨,“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玉米地。我们第一批招了三百个工人,大部分是下岗职工和失地农民。” “现在有多少员工?” “正式工一千二百人,加上外包和配套企业,整个产业链能带动近三千个就业岗位。”赵国栋说到那叫一个自豪。 李仕山倒是注意到,赵国栋身后的总经理尹辉眼神黯淡了不少。 随后便是参观车间,刚一走进里面,机器的轰鸣声扑面而来。 自动化的生产线确实先进,银白色的设备排列整齐,控制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参数。 但李仕山的目光在几个地方停留得特别久。 一个是原料进料口的记录板、另一个是流水线旁堆放半成品托盘的数量。 “现在开的是几条线?”李仕山突然问道。 “三条线全开,满负荷运转。”赵国栋回答。 李仕山点点头,忽然转向一个正在检查产品的年轻工人:“你们是三班倒吗?” 工人愣了一下,看了眼领导,小声说:“两班,白班和晚班。” “哦?那中班呢?” 车间里忽然安静了几秒。机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这个……根据订单情况调整,最近订单充足,正准备恢复三班。”赵国栋笑着圆场。 李仕山没再追问,继续向前走。 参观结束回到会议室,桌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热茶。 赵国栋开始详细介绍公司发展规划,PPT一页页翻过,全是漂亮的增长曲线和宏大的愿景。 “我们计划明年启动二期工程,投资八个亿,建成后产值有望突破三十亿,带动就业五百人以上……”赵国栋的语气充满激情。 李仕山点了点头,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后,问道:“赵董,去年咱们享受到的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具体落实得怎么样?财务上压力大吗?” 赵国栋眼神闪烁了一下,这才说道:“感谢政府好政策,落实得很及时,大大缓解了我们研发投入的压力。您知道,我们这种科技型企业,研发就是生命线。” “理解。”李仕山合上笔记本,很是随意地说道:“我在燕京上学的时候,也涉及经济政策方面。有个小问题,纯属我个人好奇,想请教一下赵董。” “不敢说指教,主任,您请讲。”赵国栋回答得很是谦虚。 “按常理,一个企业如果计划投入八个亿进行大规模扩产,尤其是你们这种技术迭代飞快的行业,往往意味着现有产能已经饱和,市场订单充沛,甚至需要排队。” “可刚才在车间,我看到原料入库记录和半成品周转区的实际存量,再结合工人实际是两班倒的生产节奏……” 李仕山略微停顿了一下,这才说道:“粗略估算,现有三条线的实际产能利用率,可能就在六到七成左右?” 这话一说,赵国栋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僵硬,不过很快调整过来。 他叹口气,表现出一些担忧的样子,“李主任,您真是火眼金睛,观察入微啊。” “不瞒您说,确实……眼下受国际市场波动和上游材料价格影响,部分订单的交货期有所延迟,产能暂时没有完全拉满。” “但我们扩产,看的不是眼前这几个月,是未来三到五年的市场爆发期,我们必须提前布局,抢占技术制高点。” 如此一番解释下,李仕山也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竖起大拇指,“未雨绸缪,眼光长远,不愧是我们开发区的龙头企业。” 交流到这里走访也算是正式结束,李仕山婉拒了赵国栋的宴请,乘车离开。 赵国栋站在楼下目送离开。 这时,总经理尹辉上前一步,低声道:“这个李主任,会不会发现了什么,问的如此专业。” 赵国栋思索了片刻后,摇摇头,“应该不会吧,没听他说嘛,他可是在燕京上学,应该是个高材生,别自己吓自己。” “好吧。”尹辉不再多言,心里默念念叨着,“但愿是我多想了。” 回程的车上,李仕山一直沉默。 车开到开发区边缘的一片老工业区时,他忽然开口:“停车,下去走走。” 这片区域与刚才的新源集团天壤之别。 红砖厂房大多已废弃,墙皮脱落,窗户破碎。 只有零星几家小作坊还在维持,门口堆着废料和锈蚀的机器。 “这里原来都是国营厂,九十年代改制,有的活了,有的死了。”秦灿轻声介绍,“现在还留着的,基本都是给开发区大企业做配套加工。” 李仕山点点头,走进一家门牌上写着“精密机械加工”的小厂。 厂里只有五六个工人,一个老师傅正在操作老式铣床,噪音刺耳。 “找谁?”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里屋出来,手上沾着油污。 “路过看看。”李仕山说,“生意怎么样?” “能怎么样?凑合活着呗。”女人苦笑,“以前还能接到新源的订单,做点配件。去年开始人家说升级了,都用进口件,我们的活越来越少。” “新源以前在你这加工什么?”李仕山问道 “电池生产线上的一些非标件、支架什么的。”老师傅停下机器,擦了把汗,“他们那个新生产线,全进口的,根本用不着我们这些土作坊啦。” 李仕山在厂里转了一圈。 墙角堆着一些半成品,他拿起一个金属件看了看:“这是给新源做的?” “最后一批,做完就没了。”老师傅说,“其实我们做的质量不差,价格只有进口件的一半。 但人家说没办法,管委会推荐的关系户企业要优先,我们这些老伙计……哎。” “关系户企业?”李仕山疑惑道。 老师傅和女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他们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似乎眼前这两人身份也有些不一般。 第1399章 就地取材 从新源集团回到管委会时,已近正午。 秦灿端着打好的饭回来搁在李仕山办公室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主任,吃饭了。” 李仕山没动,依旧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今天走这一趟,你有什么感觉?”李仕山突然开口,声音平淡。 秦灿取出筷子放在饭盒上,说道“工厂倒是挺忙碌的,讲的也不错,可总觉得哪儿有点怪,又说不上来。” “看看这个。”李仕山没评价,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封信。 秦灿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起打开,目光飞快扫过,瞳孔微微一缩,抬起头时,脸上是压不住的惊诧。 “骗补……一个亿?他们疯了吗!”秦灿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不少。 “主任,这……要启动调查程序?”秦灿缓了缓神,问道。 李仕山终于抬起眼,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说,该怎么查?” “按常规,审计调账目、核合同、对产值,一套组合拳下去。纪委同步外围摸查,看有没有利益输送的线头。”秦灿说得流利,这是标准答案。 “嗯。”李仕山点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可乐,,这才慢悠悠地抛出下一个问题,“如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呢?” 秦灿下意识想说“那举报就是诬告”,话到嘴边,猛地刹住了车,意识到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主任这么问,自然是认定新源集团是有问题的。 如果没有查出,那岂不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多么天真。 如果新源真有问题,还能安然至今,那只说明一件事,他们背后也有人,藏着大鱼。 按他们的规则玩,最后拿到手的,只会是一份用专业术语漂洗过的、什么也抓不住的废纸。 “主任,是我考虑不周。”秦灿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你的问题。”李仕山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是思维惯性。在这里,他们才是地主。” 秦灿脑子飞速转着,试探道:“那……从外面借调信得过的人,异地审查?” “不。”李仕山打断他,吐出四个字,“就地取材。” 秦灿一愣,随即,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朱广岸?” “对。”李仕山抬手在桌面轻轻一点,“晾了这么久,火候……差不多了。” 秦灿一下子全明白了。 当初把“未来城”这个烫手山芋硬塞给朱广岸,又不放他走,原来伏笔早就埋在这里。 不是为了解决烂尾楼,而是要逼出一个在绝境里还能用、且必须听话的“自己人”。 难道主任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想到此处,秦灿看向李仕山的眼神更加佩服起来。 但他仍有疑虑:“主任,朱广岸……能行吗?他风评很一般,都说滑不溜手,干事不踏实。” 李仕山没直接回答,反问:“这次培训考试,他多少分?” “85,及格线80,他这成绩,也就刚过及格线,不起眼。”秦灿脱口而出。 主任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作为秘书自然也是密切关注,以备领导不时之需。 “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了。”李仕山轻笑一声。 秦灿没懂,听得有些糊涂。 李仕山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调过他的完整档案,海京财经大学本科,早年在县财政局、又去了市审计局,再到汉州招商局,最后才是开发区。” “他可是三十岁就坐到了审计局副局长的位置,没有真本事能行吗?” “政府财税、企业报表、项目资金……这一套,他绝对是专业的。” “这次培训的教材和考题,对他来说,七成是常识。以他的底子,就算考前不翻书,随便看看,考个90分以上也轻轻松松。” 秦灿直接就听愣住了。 “可他偏偏只考了85。”李仕山意味深长地说道:“80分是生死线,踩线过,太刻意,惹人注意。” “85分就自然多了” “既表明他认真参加了学习,态度端正,又显得他能力普通,不算拔尖。他这是在控分。” “一个在财政、审计、招商这些核心部门滚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会不懂这里面的分寸?” 秦灿半晌没说话,消化着这番话,最后才低声憋出一句:“……还真是一只滑不溜秋的老板凳啊~” “这说明他懂得审时度势,精于计算利害。”李仕山微微眯起眼睛,“现在,他最大的【害】是未来城这个烂摊子和他停滞的仕途,都捏在我手里。而他最大的【利】,就是从我这里争取一个解脱,甚至翻身的机会。” “我们要用的,就是他这份在夹缝里求生存练出来的精明,还有他那身……快生锈的‘老本事’。” “让他去碰新源,比让按部就班、顾虑重重的审计部门去,更有可能找到那条缝。” 秦灿彻底懂了,也明白了领导的意思,于是说道:“主任,那我尽快找他谈?” “嗯。”李仕山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把事情说透。我这儿,不养闲人,你不会把人放走祸害其他地方。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李仕山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要么好好干,拿出真东西;要么,自己打报告辞职。” “明白。”秦灿重重点头。 傍晚,管委会人基本上人去楼空,可综合执法局局长办公室里,却是烟雾缭绕。 朱广岸瘫在皮椅里,电脑屏幕上是写了一半的《未来城项目债权债务重组方案》,电脑旁边的烟灰缸也满是烟头。 第 1400章 朱广岸的过往 此刻,朱广岸脑子里有两件事在打架。 一会儿是“未来城”那些理不清的烂账,一会儿是自己这水深火热的仕途。 尤其是后者,李仕山竟然发话不准自己走。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一阵烦躁,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橘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 我到底哪儿得罪这位阎王爷了? 非要往死里整? “局长。”秘书推门进来,“秦灿主任来了,说有事找您。” “秦灿?”朱广岸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坐直,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与警惕。 李仕山失去耐心了? 来问罪的? 他手忙脚乱合上报告,按灭刚点的烟,又起身推开了窗。 冷风灌进来,冲散了些许烟雾,却冲不散他心头的滞重。 “快请!”声音有点发虚。 秦灿迈着步子晃进来,脸上看不出情绪:“朱局长,打扰了。” “哪里哪里!秦主任大驾光临,欢迎还来不及!”朱广岸从办公桌后绕出来。 握手,引座,泡茶。 秦灿坐下,接过朱广岸递来的茶杯。 “秦主任,关于未来城的事情......”朱广岸刚要说汇报情况就被秦灿挥手打断。 “朱局长,今天过来不谈正事,就是闲聊。”秦灿抿了一口开始闲扯起来。 东一句,西一句,从工作奖金说到孩子上学,反正话题散漫,没有主题。 就这样闲扯了十几分钟,秦灿似乎聊得很开心,可朱广岸心里却越来越紧张,心里不停地琢磨着。 秦灿到底来干什么的。 终于,秦灿止住了话头,看了眼手表,略带歉意说道:“哟,快六点了。耽误朱局长下班了。” “没有没有,跟秦主任聊天,长见识。”朱广岸忙说,心里松口气。 这位爷终于要走了。 可紧接着,秦灿就摸了摸肚子说道:“哎呀~都聊饿了,朱局长,一起出去吃点?” “吃饭?”朱广岸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秦灿过来的目的是找自己吃饭? 这顿饭恐怕绝不简单。 朱广岸不敢拒,也不能拒。 “秦主任太客气!该我请您!您能赏光,是我的荣幸!”朱广岸笑着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在拿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时,顺势拉开最下面抽屉,取出里面几张商场购物卡,动作熟稔,且悄无声息。 饭局安排在附近一家环境不错的酒店包厢。 菜是秦灿点的,家常但精致。 酒是朱广岸坚持要的好酒。 几杯下去,气氛看似松了点,可朱广岸的心还悬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灿夹了筷子清蒸鱼,像随口提起:“朱局长,未来城的事情,压力不小吧?”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朱广岸这一刻反倒是安心下来,脸上立刻换上愁苦。 “秦主任,不瞒您说,焦头烂额。历史遗留问题太多,像一团乱麻。我能力有限,进展……确实慢。” 秦灿轻轻晃着酒杯,很是随意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主任说你在安抚住户方面的工作还是很出色的,没有出现群体性事件,就已经是大功一件。” 这番夸奖朱广岸非但没有高兴,心里反而发虚。 他太知道官场那套“先扬后抑”的手段了。 谁知道,后面跟着是不是要命的话。 他很是低调地说道:“工作还是没做好,辜负了主任的信任。” “咦~”秦灿撇了撇嘴,说道:“朱局长怎么如此看低自己呢。” “我记得朱局长是财经大学的高材生,科班出身,底子厚,在审计、财政、招商都干过。” “对了,朱局长是什么时候来的开发区。” 秦灿突然这么一问,朱广岸摸不准他到底想说什么,只好顺着话头:“差不多四年前。” “四年前。”秦灿眉头微挑,好似想起了什么,“那个时候朱局长就已经是正处了吧。” “我还记得朱局长应该是三十岁的时候提的正处,那个时候我还是组织部的一个小科员,羡慕的不得了啊~” 这话听着像是夸,实则在戳朱广岸的痛处。 六年正处,纹丝不动。 不是了不得,是够窝囊。 朱广岸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丝干笑:“哎,混口饭吃而已。” “是啊~心冷了自然就只是想混口饭吃了。”秦灿很是认可的点点头,可话锋一转,有些感慨的说道:“朱局长,我却听人说起,当年你在省招商局投资促进处当处长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 朱广岸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听着随着秦灿的讲述,朱广岸感觉包厢灯光慢慢的暗淡下去..... 自己站在了八年前省招商局那间宽敞明亮的处长办公室里。 窗外是省城繁华的街景,阳光大片大片地泼进来,照在崭新光亮的办公桌上。 他那时刚满三十,提拔为正处,是系统里最年轻的处长之一,前途亮得刺眼。 投资促进处,实权部门,接触的都是动辄数亿甚至数十亿的大项目。 他带着一支精干的团队,像开足了马力的引擎,接连啃下几个硬骨头,引进的项目落地快、效益实。 那一年,他走路带风,眼里有光,汇报工作时声音洪亮,连省里分管领导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朱广岸,能干,有冲劲。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上任一年零三个月后。 一个号称“国际领先”的高新技术项目,由当时的常务副局长郭高鹏亲自牵头引入。 论证会上,郭高鹏意气风发,描绘着千亿产值的宏伟蓝图,强调这是“政治任务”,必须拿下。 朱广岸奉命带队做前期尽调。 起初一切顺利,对方提供的资料光鲜亮丽,海外技术专利、知名机构背书一应俱全。 可随着调查深入,朱广岸心里的疑窦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所谓的“国际领先技术”,在国内外的实际应用案例寥寥无几,专利也存在疑点。 更关键的是,他们申报的产能和投资规模,与骗取地方高额补贴的几种典型模式高度吻合。 他连夜整理出厚厚一摞问题清单和风险提示,敲开了郭高鹏办公室的门。 第 1401章 现实那冰冷的一撞 那天下午的阳光也很烈,郭高鹏起初还笑着,翻看着材料,但笑容逐渐凝固。 最后郭高鹏把材料往桌上一扔,压着怒意说道:“小朱啊,看问题不要太片面。” “招商引资,要有战略眼光,要算大账。” “不能因为一点技术细节上的不确定性,就否定一个可能带动整个产业链的好项目。” “你这材料,过于保守了,甚至有点……危言耸听。” “郭局,这不是细节问题。”朱广岸站得笔直,年轻的脸上满是执拗,“补贴申报材料里有多处关键数据对不上,核心技术来源存疑,这已经涉及合规和诈骗风险了。我们不能……” “够了!”郭高鹏打断他,手指敲着桌面,“你知道这个项目多少人盯着吗?” “你知道谈下来有多不容易吗?” “事情是要按程序走,但要有灵活性,有些问题,可以在落地后再规范嘛。” 谈话不欢而散。 就在朱广岸感到孤立无援时,另一位副局长,分管稽查和合规的任付,私下找到了他。 任副局长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广岸,你的坚持是对的。招商引资不能饮鸩止渴,更不能留下隐患。材料很扎实,继续深入查,有阻力,我来协调。” 那一刻,朱广岸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以为找到了真正的倚仗,看到了坚持原则的希望。 在任付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他调动了所有资源,对项目进行核实。 证据链一点点收集,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报告呈上去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郭高鹏在会上被几次问得哑口无言,项目紧急叫停。 不久后,调查结论出来,坐实了骗补嫌疑。 郭高鹏因“失察”和“急于求成”被调离招商局,去了一个清闲的协会。 而力挺他、在此事中展现出“坚持原则、明察秋毫”形象的任付,在不久之后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局长。 尘埃落定那天,朱广岸站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依旧灿烂的阳光,心里是满满的成就感。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戳破谎言的骑士,以为新局长会将他视为心腹股肱,他的事业将由此攀上新的高峰。 可结果呢,等来的却是悄无声息,甚至是边缘化。 任付当上局长后,对他客气而疏远。 当初承诺的“担子”没有落下,重要的项目协调会不再叫他,处里申请的经费被一压再压。 起初他还不解,以为是局长刚上任太忙。 直到一次酒后,一位早已调离的老同事说破了真相。 “广岸啊,你呀……太实在了。” “任局长当初用你就是为了对付郭高鹏,现在用完了,自然就没你什么事了。” “郭高鹏虽然走了,可他背后那棵大树没倒,总得有人……平息一下那边的怨气吧?” 酒杯从手中滑落,朱广岸浑身冰凉。 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自己根本不是骑士,只是一把趁手的刀。 用完,便嫌碍事了。 而任付,需要向郭高鹏背后的势力示好,需要维持新的平衡。 他朱广岸这个“捅破盖子”的人,就成了最合适的、可以牺牲的代价。 正如这位老同事所说,问题接踵而至。 莫名其妙的投诉,吹毛求疵的检查,重要信息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他在招商局成了透明人,坐在那间曾经充满阳光的办公室里,却感觉四面都是冷墙。 最后,一纸调令,将他“交流”到刚刚起步、百事待兴的开发区,美其名曰“加强基层锻炼,开拓新局”。 离开省城那天,是个阴天。 他坐在车上,回头望去,招商局那栋气派的大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渐行渐远。 没有送行的人,只有司机沉默地开着车。 那一刻,所有意气风发都被抽干,只剩下疲惫和清醒。 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在这场游戏里的位置, 一颗棋子,用过即弃。 所谓的坚持、原则、成绩,在利益交换和权力平衡面前,轻如尘埃。 从此,那个眼里有光的朱广岸,死在了三十三岁那年,死在了去往开发区的路上。 …… 包厢里,朱广岸缓缓抬起眼,视线开始聚焦,目光重新落在秦灿脸上。 故事讲完了,朱广岸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气音。 “现在这样……挺好,挺好的。” 朱广岸重复两遍,声音都有些沙哑。 他像是在对秦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那段早已埋葬的过去,做一个最终的了结。 心冷了,血凉了,便只想在这看似安稳实则憋屈的地方,苟完余生。 什么抱负,什么不甘,都抵不过现实那冰冷的一撞。 秦灿看到朱广岸的神色黯淡下去,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瓶,将两人面前的酒杯再次斟满。 酒瓶见底,饭局到了尾声。 秦灿始终没提“正事”,这让朱广岸悬着的心渐渐回落,可又总觉不踏实。 秦灿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朱广岸等了小片刻后,就走出包厢去前台买单。 可是刚走到前台,就看见秦灿已经在掏钱了。 他连忙上前,“秦主任,这怎么行,说好我请……” “下次,下次。”秦灿笑着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今天聊得高兴,我请你。” 走出饭店,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朱广岸脑子被冷风一激,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秦灿平淡的侧脸,那股不安又漫上来。 饭吃了,酒喝了,话却一句没透。 这不符合常理 不管了。 他心一横,迅速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几张早已备好的购物卡,不由分说地塞进秦灿大衣口袋。 “秦主任,”朱广岸一脸堆笑又卑微地说道,“未来城那摊子……我真是能力到头了,硬撑下去,只怕耽误事,也辜负领导。” “还请您……有机会在李主任面前说句话,就让我走吧。” 朱广岸说完,心里怦怦直跳,等着秦灿的反应。 是严词拒绝,还是默许? 这几张购物卡是他最后的挣扎。 第 1402章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在朱广岸紧张的注视中,秦灿脸上没有任何异色,手没有伸进口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抚了一下大衣的下摆,像是在掸灰。 只是那手掌落下时,恰到好处地将口袋微微凸起的部分,轻轻抹平。 这一个动作,看得朱广岸心里一阵复杂。 不愧是给大领导当过贴身秘书的人,连收“心意”都这么举止如常,不着痕迹,透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体面”。 既然对方收了,朱广岸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果然,秦灿的语气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更亲切了些:“喝过酒就是朋友,这点忙,理应帮的。” 朱广岸连忙拱手,一脸感激:“辛苦秦主任了,大恩不言谢,日后……定还有一份心意。” “都说了是朋友,朱局长再这么客气,可就生分了。”秦灿随意地摆摆手,笑意显得更深。 事已办成,朱广岸也算是心满意足,正想顺势道别。 可秦灿却像忽然想起什么,那声称呼陡然变得更加亲昵,“老朱啊~刚吃完就走,这么着急?” 朱广岸一个激灵。 难不成……还有别的节目? 他只能顺着话头试探道:“那……咱们换个地方,再坐坐?听说附近新开了家ktv,环境不错……” “咦~唱什么歌,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灿一手打断,脸上浮起一抹苦恼之色。 “我是遇到点小麻烦,头疼得很。老朱你既然是朋友,可得帮下兄弟啊。” 朱广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您……您说。”朱广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发紧。 “别紧张啊~”秦灿笑得有点无奈,“就是点专业上的小事,对我这个外行就是天书,对你可能就是抬抬眼皮的功夫。” 随即,秦灿凑到朱广岸身边,低声道:“主任前阵子给了我一份企业的材料,让我熟悉熟悉。” “可我是学文的,哪懂这些东西?” “财务报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勾稽关系就头皮发麻,看了几遍还是一头雾水。”” 秦灿无奈地一摊手,神情恳切:“可你也知道,坐在主任秘书这个位置上,这些不懂不行啊。” “总不能主任问起来,我张嘴结舌吧?那不成笑话了。这个道理,你懂吧?” “懂!懂!懂!”朱广岸连连点头,刚刚提起的心又放回去大半。 原来只是帮忙看看材料、解读一下数据,这对他来说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不算什么。 “我能帮上什么忙,您尽管吩咐。” “择日不如撞日,”秦灿看了眼手表,“就现在吧,材料就在我办公室里。” 说完,他抬手拦下路过的出租车,几乎半是热情、半是强硬地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朱广岸让进了车里。 …… 管委会五楼,秦灿的办公室。 朱广岸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是秦灿推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以及旁边几份打印出来的附表。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整套企业申报各类财政补贴的材料汇编。 从“高新技术产业化专项”到“技术化改造奖励”,名目繁多。 起初朱广岸看得很快,手指滑动着鼠标滚轮,带着完成任务的心态。 但渐渐地,速度慢了下来。 朱广岸几乎都快凑到屏幕前,眉头越拧越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他反复将页面拉回前面几处,目光在几组关键数据间来回跳跃。 后来,他干脆从秦灿笔筒里抽了支笔,抓过一张空白A4纸,快速演算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键盘轻敲和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朱广岸终于抬起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是掩不住的凝重。 “看出点什么门道了?”秦灿一直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适时递过一支烟。 朱广岸接过烟,却没点,摇了摇头:“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 “哦?”秦灿拿起热水壶,给他的杯子续上水,“可我你的表情,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啊~” “就是因为看起来太【没问题】了,才不对劲。”朱广岸指着屏幕上几个打开的表格,说道:“秦主任,你看这些数据” “产能利用率91.5%,研发投入占销售收入比重3.2%,高新技术产品收入占比60.1%……” “这里每一项都卡在申报标准线的上方一点点,或者刚好达到优秀线。” 他拖动鼠标,光标划过几行数字:“这些数据太标准了。” “企业实际运营,市场有波动,生产有淡旺季,技术迭代有周期,怎么可能连续三年,每项关键指标都纹丝不动地贴着最优值走?”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更像是……为了满足条件而精心编制的数据。” 秦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以你的经验,有没有办法验证这些数据的真伪?” “有。”朱广岸回答得很肯定,专业本能让他脱口而出。 “他们申报这些补贴,依据的是这些报表数据。但要验证,需要调取第三方客观数据来交叉比对。” “比如,要核实产能和用电量,可以调供电公司的实际用电明细。” “要核实原材料采购和库存,看税务局的增值税发票底账系统最准。” “要核实研发投入的真实性,需要查他们研发人员薪酬发放记录、设备采购合同和实际使用台账。” “还有这些销售合同和回款,需要穿透看对方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和资金流水是否真实……” 朱广岸一条条说着,思路清晰,直到话音落下,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意识到了什么。 “秦主任,你这是.....” 秦灿平静地看着朱广岸,只是默默地问出一句话。 “如果把这些外围的核查路径和需要的权限给你,你大概多久能把下面的真实情况摸清楚?” 问题并没有得到答复。 朱广岸沉默了。 刚才看的材料很明显在指向一件事。 这家企业存在系统性、大规模骗取财政补贴的重大嫌疑。 而且从补贴名目和申报金额看,所图非小,水恐怕深得很。 “看一看”材料是一回事,亲手去“查”是另一回事。 谁知道这后面要牵扯出多少人。 八年前在省招商局的遭遇,依旧历历在目。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第1403章 就是个凡人 “老朱啊~”秦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个聪明人。让你坐在这里看这些,不是坑你,是给你机会。” “机会?” 朱广岸猛地抬头,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惨淡近乎自嘲的笑。 “呵……不过是又一次,被人当刀使罢了。” “对。”秦灿回答得异常干脆,没有丝毫掩饰,“你是一把刀。但是,刀一样,但握刀的手却不一样。” “八年前在招商局,你是刀。但那一次,是你自己选的战场,却跟错了执刀的人。” 话到这里,秦灿的语气忽然一转,声调变得有些悠远,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我坐在这里,跟你讲这些……你以为,我又是什么?” 朱广岸猛然一怔,有些愕然地看向秦灿。 他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里的意思。 秦灿看着他,带有种同病相怜般的了然,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 “李仕山主任……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打听过吗?” 朱广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抿紧了嘴唇。 他当然打听过。 自从知道李仕山扣住他不放,他就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明里暗里,想摸清这位活“阎王”的底细。 李仕山的事迹并不难寻。 这样一位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屡创“奇迹”的人物,本身就是话题的中心。 从谷山县到保康市再到安江,可以说场场都是硬仗。 传闻一件比一件离奇,一件比一件震撼,简直不像现实中该有的履历。 “你没在他手底下干过,有些滋味,光靠听是体会不到的。”秦灿缓缓靠回椅背,眼神有些迷离,“不过,有句关于他的顺口溜,你大概……是听过的。” 他的视线转回来,重新落在朱广岸脸上,一字一顿的说道:“给李仕山当上司,死无全尸;给李仕山做下属,升官发财。” 朱广岸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这话他当然听过。 只是他认为这就是夸张的流言或是失败者的恶意编排。 秦灿观察着朱广岸的反应,忽然抛出一个更让人费解的问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宁愿放弃袁部长贴身秘书的位置,也到主任身边,来做这么一个……小小的秘书?” 朱广岸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这个问题,不仅他好奇,管委会里所有知道秦灿背景的人,私下都议论过不知多少回。 省委组织部部长的秘书,那是何等耀眼又稳固的阶梯,是通向一方诸侯的通行证。 正常外放,起步至少是个实权县委书记,甚至可能更高。 可秦灿却选择了“逆行”,来到开发区,从头做起。 这简直是自断青云路,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朱广岸眨了眨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秦灿却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短暂的停顿,将朱广岸的好奇心吊到了最高点。 放下茶杯,秦灿才重新开口,“老朱,你也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应该看得明白,副厅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天花板。” “我说句实在话,不好听,你别介意。” “就算当年在招商局,你没被人当枪使,没踩那个坑,安安稳稳干到今天,大概率……也还是卡在正处这个位置上。” 秦灿微微停了一下,看了眼朱广岸微微变色的脸,继续道:“别看我给袁部长当秘书,听着风光。可外放出去,撑死了也就是个县委书记。” “想再往上拱一步,进到市领导班子?那得看机缘,看背景,看运气,也是千难万难。” “搞不好,临到退休,能混个副厅级待遇,就算是组织照顾,功德圆满了。” 朱广岸听着听着,眼中的好奇,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深深叹了口气,肩膀也耷拉了下来。 在管委会沉沦了这些年,虽然没了锐气,却也看清了官场的现实。 秦灿说的没错,副厅对于没有特殊背景、特殊机遇的普通人来说,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铁闸。 自己当年三十岁爬到正处,看似前程似锦,实则已近顶点。 身后无人,想再进一步?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也觉得这官场没意思透了,真想一走了之,去南方闯荡。 可真到了要下决心的关口,他又实在舍不得。 他舍不得的不是这个“官”,而是这个“官”字背后,那实实在在、渗透到生活每个角落的“好处”。 老婆在单位,因为他是局长,没人敢给脸色,甚至被客客气气地供着。 儿子上学,进的是开发区最好的小学、最好的班级,享受最优质的教育资源。 父母或是岳父母生病,一个电话就能挂上专家号,让老人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每年回老家,必然是亲戚乡邻围着的中心,坐在主桌,众星拱月。 这种“光宗耀祖”的感觉,这种无处不在的“便利”和“体面”,可不是单纯有钱就能买来的。 这,还仅仅是一个边缘部门、小小局长的身份。 若是……若是能再往上走一步呢? 那些不敢细想的、更多的“荣耀”和“资源”,光是念头闪过,都让他心跳加速。 就在朱广岸心绪翻腾之际,秦灿又抛出了另一个更具冲击力的问题。 “你知道,李主任今年多大吗?” 朱广岸茫然地摇摇头。 “二十九岁。”秦灿的声音大了不少,也激动了不少,“二十九岁的省长助理,国家级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正厅级干部。” “老朱,你我二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你可曾见过,可曾听过,身边有这样的人?” 朱广岸闻言,脸上只剩下一片苦涩,摇了摇头:“李主任……那可不是凡人,我们这等俗物,怎敢相提并论。” “你错了。”秦灿突然提高声调,斩钉截铁地纠正,“李主任,恰恰就是个凡人。” 第 1404章 白户公卿 “凡人?”朱广岸愣住了。 “我说的,是出身。”秦灿解释道:“家庭普通,背景普通,甚至……他起步的学历,比我们还低。” 朱广岸听得瞠目结舌。 学历低他略有耳闻,传闻李仕山高中毕业就去了乡镇。 可是说他身份和家境普通就有些扯了吧。 要知道,沈朗那么大的背景,也不过和李仕山平起平坐,而比李仕山还要大上几岁。 外面都在传言李仕山必然是“天潢贵胄”。 “你不信是吧?当初我也不信。”秦灿一脸的感慨,“可事实就是如此。” “主任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在他之前,他们家族里官做得最大的就是他父亲,不过也就是一个事业单位的科长罢了。” “这~这~这~”朱广岸不停的重复这一个“这”字,脑子更乱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少年得志”背后必有“深厚背景”的固有认知。 在当下,还真能从底层一步步闯上来的“寒门贵子”,出一个“白户公卿”了?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秦灿总结道,语气也恢复了平静,“主任只是才能、心性、机遇,远超常人,不是我们能比的。” 他话锋再次一转,“但也正因为如此,主任任任何人都清楚,像你我这样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想往上走一步有多难,心里憋着多少不甘。” “所以,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愿意给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一个实实在在的机会。” “以前在谷山县,在安江市,那些最早跟着主任干的人,现在是什么局面,什么前程,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打听,去验证。”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心甘情愿,从袁部长身边离开,非要到主任这里来的原因。” 秦灿最后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让朱广岸的眼睛都睁大了不少。 机会?前程? 窗外夜色浓黑如墨,朱广岸心里炙热如火,只是小心谨慎的性子让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许久之后,朱广岸有些挣扎的说道:“秦主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我……” 朱广岸的话没能说完,就发现秦灿的脸色突然就冷了下来。 甚至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下面的话,秦灿就已经抬起右手,朝着办公室门口,做了一个“请便”手势。 没有言语。 没有解释。 没有劝说。 秦灿只有一个动作表明一切,干脆,冷漠,不容置疑。 ......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李仕山刚在自家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秦灿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泡好的茶和今天的行程安排。 “主任,朱广岸那边,妥了。”秦灿将茶杯放在李仕山手边,言简意赅。 “哦?”李仕山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绿茶,很想让秦灿给自己换成可乐。 可是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也很简单。 自家婆娘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秦灿的电话,严厉禁止他给自己喝那玩意。 给出理由无比强大,那就是要“二胎”。 李仕山微微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问道:“如此说来说,他接下了?” “是的......”秦灿将昨晚的情形详细的说了一遍,“最后我做出请便手势后,他就乖乖答应了下来。” “昨晚在办公室熬到后半夜,把新源的材料初步捋了一遍,指出了好几个关键的硬伤和核查路径。专业功底,确实没得说。” “嗯~”李仕山放下杯子,赞许地点点头:“事情办得漂亮,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当。” “主要是主任前面铺垫得好,”秦灿很是谦逊的说道:“压力给的足,我不过是顺着您铺好的路,最后推了他一把。” “不必过谦。”李仕山笑了笑,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你最后那一下‘欲擒故纵’,时机拿捏得极准,有时候不说比说更管用。” “这让我想起来心理学上写的Loss Aversion(损失厌恶)和Framing Effect(框架效应)。” “当一个人过度承诺、极力劝说时,容易引发对方的抗拒和怀疑,觉得背后必有隐情或代价。” “而一旦劝说者突然收回所有说服姿态,摆出【放弃】和【无所谓】的冷淡态度。” “这种掌控感的骤然反转,会立刻激发对方潜在的损失厌恶心理和错失机会的焦虑。” “原本被动的接受,可能瞬间转变为主动的抓住,因为【得不到】和可能【失去】的恐惧,往往比【得到】的诱惑更能驱动人。” 李仕山说完,秦灿脸上立马露出恰到好处的叹服,“主任果然是博学多识。我昨晚上只是凭直觉觉得该那么做,让朱广岸没时间反复权衡。您这么一剖析,真是……茅塞顿开。佩服。” “不过多看了几本书而已”李仕山摆摆手,语气随意,“但以前有人给我说过一句话,多看书,确实有用。” 李仕山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老师苏牧的影子,他的这番话犹在耳边。 “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人性深处的明暗,社会博弈的法则……古往今来,太阳底下无新事,很多答案和镜像,其实早就写在了书里。” “我们很多时候,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实践经验丰富,理论根基却浅。” “在低层次、熟悉的环境里,靠经验或许能应付自如,可一旦局面复杂起来,遇到远超自身认知和既往经验的挑战时,就容易茫然失措,进退失据。” 李仕山重复着老师的话,看向认真聆听的秦灿,“这个时候,平日里积累的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构建起的认知框架和思维模型,往往就能帮上忙。” “它可能无法立刻给出完美的解决方案,但至少能让你看懂牌局、稳住心神,不至于自乱阵脚。” 秦灿深深点头。 这番话,他深有体会。 他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真的会心慌。 多看书,真的没错。 秦灿下意识地看了李仕山一眼,眼中带着羡慕。 自己的这位领导,可不仅仅是“多看书”而已,他还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浩如烟海的信息和知识,对他而言仿佛是随时可以调取的数据库。 这恐怕才是他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展现出近乎妖孽的洞察力和判断力的基础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