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 第138章 发起脾气来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干啥干啥?还能是干啥?还不是你爹这个不要脸的老货净盯着人岐小子的媳妇看? 都多大岁数了,还整这出,卢氏都替蒋有财脸红! 卢氏被蒋兴旺这么一问,肚子里原本就憋着的一把火一下就蹿了上来,“问问问,你还问我干啥?你问问你爹,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事!” 卢氏这副不耐烦的模样一下就让蒋兴旺瞪大了眼,他爹?他爹是咋的了?他不太理解的看了自家爹一眼,只见他和自己一样懵圈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到底是咋的了?咋好端端的,还生上他的气了?蒋有财很无辜的摊了摊手,委屈的皱了皱眉。 “不是,到底是咋的了?”见卢氏还在气头上,蒋有财放低了姿态凑到卢氏跟前问,卢氏哼哼了一声,依旧是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蒋有财连自己到底是怎么惹人生气的缘由都不清楚,只能一个劲儿哄。 哄了两句见卢氏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蒋有财自己的心里也来了气。 最关键的是,这可不是在自个儿家,现如今这可是周家的地盘,这么多外人看着,自己这个里正岂不是很没面子? 一想到自己在外人面前跌了面子,蒋有财的脸色就有些绷不住,甚至到了崩溃的边缘,就连杨春喜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得出蒋有财嘴角的勉强,更何况是旁人。 关键是,这卢婶子发起脾气来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啊,全然在所有人的预料范围外。 就像是前些天的天气一样,明明上一秒还是晴天,可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阴天。 这种突然的转变让原本热闹非凡的屋内一下变得沉闷,周宝祥和王绣花两个人就连呼吸就变得格外小心起来。 “嫂子,你这是干啥啊?有啥事是不能解决的啊,你和蒋大哥都多少年的感情了,有啥事咱说开了不就成了。” 到底是在自家的地盘上,周宝祥见卢氏和蒋有财吵成这个样子,自然是要做个和事佬,于是在蒋兴旺手足无措的劝着自家爹娘的时候,周宝祥也上去劝了两句。 只是到底是功夫不到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劝到点子上,人蒋有财夫妻两个人压根就没正眼瞧过自己一下,周宝祥见状,只好无奈的笑了笑,尴尬的收回了自己劝架的手。 王绣花原本就是为了让大家伙儿都吃上饭才把人都请过来学法子的,可如今法子才刚说出去,人却在自家闹上气了,这无论如何都不是王绣花想看到的结局。 于是,在周宝祥上去缓和气氛的时候,王绣花也在一旁亲亲热热的拉住了卢氏的手。 “嫂子,你消消气,就算是有财哥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看在有财哥这么些天为村里人卖命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吧。” 王绣花扯着卢氏的胳膊,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笑容很淡,但极具亲和力,仿佛能抚平心里的烦躁似的,卢氏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不少。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不能看着蒋家的根苗苗饿死 卢氏看了王绣花一眼,感受到四周低压的气氛后又看了眼四周,她抿了抿唇,后知后觉的觉得不妥。 一大群外人在这看着,一时间卢氏自个儿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拉了拉脸,扭过头去,气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到底脸色好了不少。 整这么一出,原本蒋有财的好心情都被搅和了。 他是打算趁着人都走了,好好的夸夸元岐的媳妇,好让元岐媳妇往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能想到村里人,不说村里人,能想到他这个里正也行啊。 可卢氏这一闹腾,瞬间就让蒋有财的心情一下就没了,他瞪了卢氏一眼,简单敷衍的夸了杨春喜两句就带着卢氏和蒋兴旺两人要走。 “春喜啊,岐小子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更是我们整个二河村的福气,要是韭菜和蒜苗真的种出来了,那你就是我们整个二河村的恩人啊。” 蒋有财由衷的感激了两句,说到最后,还不忘了把自己留下来的目的达成再走。 “咱二河村人多,这人一多了,难免就会有几颗老鼠屎在里头瞎搅和,水梅那事我也听说了,她也真是的,都一大把年纪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还这么没分寸,回头我见着她,指定说她。” “元岐媳妇,就看在叔的份上,你看,能不能就原谅水梅这一回,那韭菜和豆芽的事,能不能让水梅一家也跟着大伙儿一块种?” 酝酿好的话刚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想到水梅到底是有金媳妇,又是自己弟妹,这要是真和周家的关系闹掰了,岂不是就种不了韭菜和蒜苗了? 这要是种不了了,那大牛二牛这两个娃娃岂不是就要跟着有金和水梅这两口子挨饿? 那可是蒋家的根苗苗,他蒋有财就是再不成器,也不能看着蒋家的根苗苗饿死! 可要让大牛二牛吃上饱饭,那就得和周家人搞好关系,水梅自己是个拎不清的,可他这个大伯哥不能拎不清啊! 他要是再拎不清,岂不是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有金这几口人走向绝路? 蒋有财为了蒋有金一家也是操碎了心,可不操心能咋办,谁让他们都是蒋家人,入了蒋家的族谱呢? 他这个大伯哥就是不想管,他也得管啊! 蒋有财忐忑的等着杨春喜的反应,杨春喜想起孙水梅先前的所作所为,早就把她骂了千八百遍了。 说真心话,这韭菜和蒜苗的种植法子就是交给狗都比交给孙水梅这个黑心的恶婆娘好! 想当初在去清水县的路上,这恶婆娘想戕害自己的事情她还没忘呢,整这一出之后,还想让她毫无芥蒂的把种植法子传给她? 简直就是在做梦! 不仅是做梦,还是在做白日梦! 甭管是谁来说,这法子她就是不教给孙水梅,就是天王老子过来说,她杨春喜也是一样的说法! “蒋叔你这也太客气了,哪里是我和水梅婶过不去,是水梅婶子和我过不去啊。” “自从我来了二河村之后,水梅婶是看我哪哪都不顺眼,做啥都要给我添堵,怕是我愿意给水梅婶法子,她怕是也看不上吧。”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二河村村民们忙的热火朝天 这会儿见不着孙水梅人,酸上她几句,杨春喜心里也舒坦啊。 可这话可落在蒋有财的耳朵里,瞬间就让他嘴角讨好的笑容僵在了原地。 这这这……蒋有财心里急的直冒火,这可如何是好啊,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的看着水梅和有金这两口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饿死? 他就算是心再硬,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啊,可人家法子的主人已经发话了,说不让水梅学,这可如何是好啊! 蒋有财的心里直犯难,萎靡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水梅和有金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去吧。 他这个做大哥的,做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后头的事……蒋有财的眸色一深,后面再说吧,他抿了抿唇。 卢氏心里原本就憋着气,刚不都说了要走要走,咋这时候又唠上嗑了? 她撇了撇嘴,斜了蒋有财一眼,扯着蒋兴旺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至于孙水梅的事,她是管都不想管,更没有心思管。 蒋有财被驳回了话,更是在周家待不下去了,只寥寥的说了两句后,就虎着脸,拽着卢氏和蒋兴旺娘两个回了家。 当然,旁敲侧击让杨春喜往后种出了新的东西别忘二河村的事,他也没忘了说,只是杨春喜当时脸上挂着笑,可心里究竟怎么想,蒋有财的心里也不是很确定。 关键是这歧小子的媳妇对水梅和有金也太狠心了点,到底是一个村里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是看在他这个里正叔的份上,就不能给有金他们一家留个活路吗? 原本蒋有财的心里就窝着被卢氏闹腾的火,这会儿人都走了,卢氏还在一旁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 这些话就像是导火索一样,瞬间就让蒋有财的火气像炮仗一样呲呲呲的冒着火花,在即将被点燃的前一刻,他迈入了蒋家的家门,张口就和卢氏吵了起来。 卢氏和蒋有财争吵不休,蒋兴旺也没闲着,一会儿劝这个一会儿劝那个,劝来劝去,没一个人听自己的。 拉半天架,还挨了个巴掌,蒋兴旺捂着被打疼了的脸,哭丧着脸。 苍天啊,大地啊,就没个人出来管管?这叫个什么事啊?! 还要不要人活了啊?! 这晚蒋家注定是鸡飞狗跳的一晚,可二河村除了蒋有财和蒋有金家,余下的人家全都怀揣着希望,找出了自家压箱底的韭菜和蒜苗的种子。 他们按照杨春喜的法子把种子泡在了水里。 第二天一早,大伙儿看见水盆里漂浮上来的种子,有人捞起来一看,确实如杨春喜所说的那样,都是瘪种。 这这这……还真被歧小子的媳妇给说对了,飘起来的种子还真就是瘪种。 这一发现,让有些对杨春喜的种植法子还有些质疑的人,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心里多了底气,干起事来更是积极得很,都不用杨春喜过问一句,大伙儿就按照她教授的法子一步一步的开始实施了起来。 烧炕、泡种、栽种,桩桩件件,二河村村民们忙得热火朝天,村外的人却是哀声一片。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怎么熬过这么冷的天 二河村的村西边,聚集着一群从花田县逃荒过来的难民,这群难民蜷缩在一处用干稻草搭建成的四面透风的屋子里,轻重不一的叹着气。 在这些叹气声里,有一道叹气声最为悲戚,这是花田县打铁匠李二牛的媳妇陈大妮的声音。 此刻的陈大妮看着自己身边饿的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的孩子,一颗心都在滴血,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在心里朝着老天爷呐喊,无奈老天爷心硬的就像是石头一般,愣是连个回应都没有,彻底的浇灭了陈大妮心里的期待。 自从花田县遭了粮荒,他们这群人就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老鼠一般,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嫌弃着嫌弃着,就混到了如今这种无家可归的地步。 陈大妮抚摸着自家孩子瘦得硌手的脊背,哭干了的眼睛瞬间又蓄起了一泡眼泪。 呜呜呜呜,她掩面哭泣着,李二牛看着自家媳妇和儿子这样,心里就像是被人用刀子生生地剜下来了一块肉,疼得他四肢颤栗地握紧了拳,可一想到现如今的处境,刚握紧的拳头又瞬间无力的垂了下来。 “哎~“李二牛闭了闭眼,绝望的叹了口气,这口气就如同千斤般,一瞬间就把屋内那些原就弯曲的脊梁压得更弯了。 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老天爷这是压根就不给人留活路啊,众人在心里唉声叹气,茅草屋外雪花纷飞的景象,像是宣告着他们死亡的结局。 没粮食,没水,甚至连一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怎么熬过这么冷的天? 看尽了生离死别的场景的难民们,此刻在看到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后,认命地闭了闭眼。 可就在大伙儿认命的等死的时候,陈大妮凭借着自己一双能看到一里开外的眼力,顺着冰墙的边沿,她看见了一个村民的手里拿着一把绿油油的东西。 绿油油!这这这……这是菜啊!陈大妮的内心震撼不已,未免看错,她鼓足了劲,瞪大了眼,终于在确定了村民的手里真的拿着一把菜的时候,陈大妮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陈大妮的笑声就像是夜里的蚊子声一样刺耳,瞬间就引起了公愤。 “大妮啊,铁娃子还没死了,这时候就开始叫魂了?我看你啊,还是留点劲吧,免得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陈大妮这一副陷入了癫狂的模样,怎么看都是魔怔了,哎,众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疯了的,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他们摇摇头,苦涩地笑。 望向铁娃子干瘦的脑袋,枯黄的手,再听着自己媳妇如同发疯般的笑声,李二牛苦笑笑,也觉得陈大妮在发疯。 “大妮,你清醒点,咱家的铁娃子还好端端的躺在这儿呢。” 李二牛推了推笑得癫狂的陈大妮一把,违心地看了眼干瘪到浑身上下就只剩下层皮的儿子,痛苦地闭了闭眼。 “二牛,二牛,咱儿子有救了,咱儿子有救了啊。”陈大妮压根没听到李二牛说什么,这会儿被他一推,她骤然浑身死死的把住了李二牛的手,眼底更是迸发出一道强烈的生机。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这村子里有绿叶菜,有绿叶菜! “大妮,你发什么疯呢,这都啥时候了,还不省着点力气,不然这夜里一冷,能不能扛过去还两说呢。” 陈大妮的突然发癫简直就让人烦躁,这都啥时候了,还和个小孩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犯得着吗? 不少人撇了陈大妮一眼,心里很是无语,说了两句后,见陈大妮还是这样大喊大叫的,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妮,你这到底是咋的了?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李二牛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半晌前还好好的媳妇这会儿突然发起了疯。 这让李二牛被寒风吹僵了的脑袋有些转不来弯。 尤其这会儿又有一阵寒风吹来,这稻草搭成又挡不住风,呼哧呼哧全往他脑门子上吹了,冻得李二牛浑身打着颤,上下止不住的哆嗦。 可陈大妮就不一样了,冷?她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冷这个字!别说冷了,她这会儿都要热的爆炸了! “二牛,二牛,这村子里有绿叶菜,有绿叶菜!”陈大妮眼神泛光,精神亢奋,把住李二牛的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全然陷入了一副癫狂的模样。 “绿叶菜?”还没等李二牛出声,就有人发出了疑问。 “二牛啊,我看你家大妮是被你家铁娃子的病给吓傻了啊,这都啥时候了,还有绿叶菜?就是三岁毛娃娃也不敢说这话啊,我看你家大妮怕是不太好喽。” “是啊,大妮这都开始说胡话了,二牛啊,我看你一会儿去地头再去瞅瞅,看看能不能挖到点野菜根回来,熬锅热汤给这娘两个喝点,看看能不能好点。” 甭说别人以为大妮傻了,就连李二牛自己都觉得大妮魔怔了,绿叶菜?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李二牛看了眼稻草屋外白茫茫的一片,这雪白的地里,能长出来绿叶菜?可别觉得他是个打铁的,没见识! 李二牛皱了皱眉,完全不相信陈大妮的话,“大妮啊,天冷了你就和铁娃子一块躺着休息会儿,待会儿等雪小了,我就去地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到时候给你们两个熬汤喝。” “熬啥汤啊熬汤,二牛,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村子里真的有绿叶菜,我真的看见了。”陈大妮一把挥开李二牛要过来拉住自己的手,焦急地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 可这话落在李二牛及其他人的耳朵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地里厚厚的一层雪,啥玩意儿能活? 甭说是绿的了,要能找到一根蔫吧的都算是你有本事了,可陈大妮却咬死了自己真的看见了对面的二河村里有绿叶菜,她这种执拗的态度让李二牛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大妮非常笃定自己看见了绿叶菜,李二牛等人又持不信的态度,这一来一回的,气氛僵持住了。 就在双方要吵起来的时候,难民中的代表李守义发了话,一道沙哑且沉闷的声音在四面透风的稻草屋内响起,像是带着冰碴子似的,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二牛家的,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你真的见着了二河村里有绿叶菜?”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这副死了爹娘的模样,咋的了这是?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陈大妮很笃定,这让李守义黯淡的眸子微弱地闪了闪。 陈大妮的话不能信,可也不能完全不信,李守义在心里思忖,望向二河村的方向眼底一沉。 这头二河村内的人可不知道外头的想法,他们这会儿已经被韭菜和蒜黄种出来的消息冲昏了头脑,乐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这歧小子媳妇的法子还真的管用!还真叫大伙儿都种出来绿叶菜了,作为二河村里正的蒋有财看着自家长出来的韭菜和蒜苗,此刻的心里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蒋有财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向所有人宣告这个消息,可没等他出去找人说,外头就有人闯进来说了这个消息。 “里正叔,我家炕头上的韭菜和蒜苗种出来了,真的种出来了。”有人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冲到蒋有财跟前钳住了他的胳膊,语无伦次的大喊道。 这家伙给蒋有财晃得,险些都要晕了,要不是他站得稳,怕是这会儿早就眼冒金星的晕过去了。 他晃了晃脑袋,虎着脸训斥了一句,“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里正叔,我也不想啊,实在是我家的那菜,按元歧媳妇提供的法子种下去之后,是一天一个样的变,现如今才过去了半月,就已经冒了老大一截,我今早上一看,都能摘了吃了。” “乖乖隆地隆,还好先前水梅这几个碎嘴的婆娘在背后编排元歧媳妇的时候,我没参与,呼呼~“看蒋大贵虚惊一场的模样,蒋有财瞬间就想到了有金一家,脸一下就拉了老长。 想到前些日子杨春喜不留情面的模样,蒋有财的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有金家可咋办啊,可愁死人了! 哎,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助地望向了蒋有金的方向。 与此同时,蒋有金在见识到了村里各户人家家里种出了韭菜和蒜苗之后,整个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直到踏入了自家大门,他还依旧沉浸在刚才受到的冲击中无法自拔。 “你这是咋的了?外头有人欺负你了?”咋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就臊眉耷眼了?孙水梅迎上来,关心地问了两句。 可问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可能,先前有金给村里做出了大贡献,现如今村里都恨不得把有金给供起来才对,咋还会有人欺负他? 孙水梅觉得不太可能,可有金这副死了爹娘的模样,咋的了这是? 问还不说,急的孙水梅举起手就要给蒋有金一下子,蒋有金被这一下打的回了神,他看向孙水梅,眼神复杂。 “水梅。”蒋有财声音打着哆嗦地喊了孙水梅一声。 “咋了?”孙水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啥玩意儿?她抽了抽嘴角,大白天的还叫魂啊。 当然,这些话孙水梅只在心里吐槽了两句,谁让蒋有金先前提出了冰墙的建议后,在村子里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孙水梅在家里都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孙水梅放缓了声音,嘴角扯出了一抹自以为很平易近人的笑容。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除了她家,人人都跟着种上了? 可这副平易近人的笑容落在蒋有金的眼里,那简直比自己被乱写进征兵的簿子里还要憋屈。 他涨红了一张脸,憋了一股劲,冲着孙水梅大吼一声,“都是你干的好事!” “啥?”猛地被蒋有金吼了一句,孙水梅摸不着头脑的回了句问号。 可回过神来,就是生气,什么叫她干的好事? 她这段时间就在家里拾掇拾掇柴火,要不然就是去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和村里的几个老娘们话话家常,咋回来二话不说就呲了自己一脸,是这段时间没发飙,给他脸了是吧。 孙水梅越想越气,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一叉腰,揪着蒋有金的耳朵就是一顿喷,“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给你脸了是吧,还跟我俩咋呼,你咋呼啥啊咋呼?” “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就开起染坊了?还跟我俩咋呼起来了,咋的,你是想爬到我头上拉屎?” “呵……我呸。”孙水梅冲着蒋有金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数落,数落完嘴角一撅,直接一口吐沫吐在了他的脸上。 简……简直就是泼妇,泼妇!蒋有金抹掉脸上的唾沫,气得跳脚。 “咋的咋的,你就知道咋的了,你天天的没事去和村里的那些个老娘们话家常,咋就不知道多问几句,问问村里发生了啥事?问问为啥除了咱家,家家户户都在炕上种上了韭菜和蒜苗?” 韭菜和蒜苗?啥玩意韭菜和蒜苗?这都啥时候了,傻子才会种就韭菜和蒜苗吧,孙水梅一听到这两种不符合时宜的菜立马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可嗤笑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皱了皱眉,不对,韭菜和蒜苗,这东西咋就这么熟悉呢? 孙水梅用力地想,她闭着眼铆足劲,终于在蒋有金即将爆发的瞬间,想到了为啥这么熟悉了,这韭菜和蒜苗,不就是前些日子王绣花说在自家炕上种成功的那两样的东西吗? 她记得当时她说王绣花是瞎扯,有不少人都跟着附和了,咋这一回身的功夫,村里除了她家,人人都跟着种上了??? 孙水梅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不是,你说的到底是啥啊?啥玩意韭菜和蒜苗啊,还有,你咋就知道村里除了咱家以外,大伙儿都种上了?”孙水梅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当时乡亲们质疑的表情,觉得蒋有金说的话不太可能,梗着脖子又呲了他一句。 蒋有财金我咋知道了,整个二河村就咱一家子还被埋在鼓里呢!” 想起回家前看到的场景,蒋有金的心情那叫一个郁闷啊。 原本蒋有金是想去外头捡点柴火的,可谁承想半路上竟然撞见了蒋大贵一行人,按理说撞见了也就撞见了,到底也是本家亲戚,碰上了打个招呼也就得了。 可谁承想这小子竟然目中无人,全然不把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这些日子以来,村里人就怕把他给供起来了,自然也把蒋有金的胃口给养刁了,是以,当看到蒋大贵一行人漠视的态度后,蒋有金当场就炸了。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训斥几句,可视线落在蒋大贵手里那抹新鲜出炉的绿色后,瞬间就没绷住,就连声音都劈了叉! “大贵,你们这是找到啥福窝窝了!!!”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章 孙水梅觉得很幻灭,非常幻灭 简直就是离谱,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居然还能找到绿叶菜? 蒋大贵的运气让蒋有金羡慕的眼睛直发红。 就这么一问,蒋有金才知道,原来村里除了自家以外,所有人家里都种了韭菜和蒜苗。 就连自己的亲大哥,蒋有财家也种了韭菜和蒜苗。 整个村里,就只有自个家里还被埋在鼓里,这简直就是区别对待! 当场蒋有金就气个半死,气冲冲想去找自家大哥理论。 可下一秒,大贵那个瘪犊子就把自己拦住了,问咋的了,他嘴里还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有情况。 再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岐小子他媳妇,那个外来的春喜教会大家伙用炕种的韭菜和蒜苗。 可为啥整个村里都种了韭菜和蒜苗,就自家没种? 原来是自家那个婆娘孙水梅,在外头唧唧歪歪的时候给人家听到了,这一来二去的,把人给惹生气了!! 就连种都不给自家种了,一想到这,蒋有金简直是火大!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自打外头来了难民,他对村里那是尽心尽力,就算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啊,在家种个蒜苗和韭菜也不为过吧。 再说了,先前搁村头修建的那堵冰墙可都是他的主意,要不是他,指不定现在二河村还被多少难民占领着呢。 当场蒋有金就气炸了,跑到蒋有才家去理论,当然,他是想跑到周家去理论的。 可一想到这种韭菜和蒜苗的法子是周家人想的,他要是去理论之后,气上头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岂不是自家更没了种韭菜和蒜苗的机会了? 想了想,蒋有金还是决定去自家大哥家去理论,毕竟他这个里正可不就是要帮村里人解决问题的吗? 可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还没等自己开口说韭菜和蒜苗的事情,蒋有金就被蒋有财用扫帚打了一顿。 打的他到处乱躲,隔着厚厚的袄子都感觉到身上的疼。 他先是挨了一顿打,又被说了一顿。内心的气还没有发泄出来,就被又打又说,蒋有金简直是憋屈死了! 他冲着蒋有财吵吵了几句,发泄了自己的不满,更表示了自己想跟村里人一起种韭菜和蒜苗的决心,可没想…… 没想到自家大哥竟然给了自己一个白眼!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蒋有财早就在周家面前给自己说情了。 可人家一想到之前水梅对他们做的事情之后,压根就没给他哥个好脸! 甭说是乡亲们了,就是搬出他哥的里正身份也不好使。 蒋有金气的当场就甩袖子跑回家,要找孙水梅算账。 直到现在孙水梅才知道,原来先前王绣花说的要教大伙在炕头上种韭菜和蒜苗的事,竟然是真的! 他们竟然真的在炕头上种出来韭菜和蒜苗?! 这真的是真的吗? 可二河村自古以来就没人在这时节在炕头上种出来过韭菜和蒜苗啊! 孙水梅觉得很幻灭,非常幻灭,不对劲,这真的很不对劲,她摇了摇头,开始说服自己。 可心里有再多的不对劲,在看到那抹鲜艳欲滴的绿色之后,也只能化作了一团泡影,随风而逝。 尤其是当蒋有金拽着蒋大贵,把手里的蒜苗和韭菜怼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孙水梅的大脑完全就宕机了。 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可凭她再使劲,依旧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杨春喜那个煞星,居然真的把韭菜和蒜苗种出来啦!!!!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章 整这出,简直是憋屈加憋屈 这件事对孙水梅的冲击,远远比蒋有金忤逆她的冲击更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孙水梅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张大了眼睛,死死瞪着蒋大贵手里的韭菜和蒜苗,一双眼睛充满了血丝。 那抹血丝如同蛛网般布满了孙水梅的整个眼球,她目眦欲裂地看着蒋大贵手里那抹刺到扎眼的绿色,口中呢喃不停。 “杨春喜明明就是个灾星!” “她明明就是个灾星!!” “回回遇到她就没个好事,我……她就是个灾星!这不对劲,这里头指定有什么猫腻!” 孙水梅声音洪亮且颤抖,一把扯走了蒋大贵手里的蒜苗和韭菜,狠狠摔在地上。 她抬脚,死死地踩住这两样东西,碾到绿色的汁液迸出,刺了一地,也依旧不松脚。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完全在意料之外,更是超乎了蒋大贵的想象。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才他带过来的,刚从炕头上摘下来的新鲜的韭菜和蒜苗已经变成了一摊粘稠的绿色汁液。 “啊啊啊啊!”一道尖锐的爆鸣声从蒋大贵的口中爆发出来,瞬间把蒋有金空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大贵啊,你听叔说……”一边是神情崩溃的蒋大贵,一边是变了脸的孙水梅,看着地上那摊已经没了形状的东西,蒋有金忙上前解释,并安慰起蒋大贵。 可地上那摊只剩下绿色汁液的东西,让蒋有金嘴里一切的解释都变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蒋有金没了话,蒋大贵脸上原本和善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变得狠厉。 “甭说了,我好心好意的把家里刚种出来的韭菜和蒜苗拿给你看,给水梅婶看,可你们呢?你们就是这样对我?” “你瞅瞅,你瞅瞅这都变成了啥?都变成啥?” 蒋大贵咆哮着,指着孙水梅脚底下那摊稀巴烂的东西,冲着蒋有金控诉,蒋有金自知理亏,讷讷地舔了舔嘴唇。 “大贵啊,叔……”他张开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蒋大贵打断,“行了,也别说了,这事就算是我自认倒霉了!” 蒋大贵望向孙水梅脚底的那抹绿色,眼底闪过一丝心痛,他痛心地闭了闭眼,袖子一甩就拔腿走人。 到底还是顾忌着乡亲们之间的颜面,蒋大贵没做得太难看,只是临去之前,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狠狠的剜了孙水梅好几眼,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憋屈气。 蒋有金赔笑着送了蒋大贵出门,这才腾出手来关注起孙水梅的情况,看她在院子里踩着那摊已经化作成汁液的绿色笑的癫狂,蒋有金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行了!”他上前一步,一把钳住孙水梅的肩膀,试图拉回她的理智,可孙水梅就像是村东头那个二傻子似的,依旧是那副失了魂的鬼样子。 原本不能和村里人一起用周家的法子种韭菜和蒜苗已经够让蒋有金憋屈了,现在自家媳妇还整这出,简直是憋屈加憋屈,他都憋屈到家了! 蒋家的男人混到他这个地步,蒋有金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无力感。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章 杨春喜几人一脸黑人问号表情 蒋家闹得鸡飞狗跳,可另一头的周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周家院内,杨春喜被一大群乡亲们簇拥着,接受着他们热情的感谢。 “元歧他媳妇啊,你可是我们二河村的大英雄啊!” “是啊是啊,春喜啊,咱二河村能娶到你这个媳妇,可是我们村的福气啊,你就是个福娃娃,往后要是谁敢说你是个灾星,我蒋二福头一个和她过不去!” “没错没错!” 噼里啪啦的一大堆话钻进杨春喜的耳膜,杨春喜一时还有些不明情况,她茫然地看向四周,这是炕头上的韭菜和蒜苗被种出来了? 杨春喜回过神来,心里暗想,不然的话,咋家里围了这么多人? 要知道,自从半月前教给了大伙儿种植的方法之后,除了开始的那两天周家的门槛要被踩烂了,余下的时间,一直到现在,周家都处于一种无人问津的状态。 那场名为学方法的风刮了两三天就彻底地消散了,也算是在杨春喜的意料之内。 她估摸着这几天就会有人上门说自家韭菜和蒜苗的种植情况,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刚转个身的功夫她就被一群乡亲们围住了,这种被包裹住的热情让杨春喜牵起嘴角笑了笑,心里急的要死。 “嗐,啥谢不谢的,我嫁到了周家,那就是周家人,既是周家人,自然也就是二河村人,说到底,咱们都是一村人,现如今这灾荒的年月,总不能我自个儿留着法子吃独食,眼睁睁地看着乡亲们被饿死吧?” 这种被一群人围住的场面,杨春喜实在是难以适应,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听得她都快晕了。 最后还是周元歧和周宝祥出来,才稳住了局面,至于为什么没有王绣花,那是因为她这会儿正蹲在自家墙根底下,偷听蒋有金家的动静呢。 从一刻前开始,孙水梅就和蒋有金就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先是吵架,后是动手,再然后就是摔碗摔东西,紧接着就是大牛二牛哭得哇哇叫。 完全就是鸡飞狗跳! 就连王绣花这个外人都听得眉毛直皱,她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大牛二牛这两个娃娃。 也不知道水梅今年是中了什么邪魔,从前那么热心的一个人,咋今年就变了? 变得无理取闹,泼辣无情,全然不念半分姐妹情分。 哎,王绣花叹了口气。 想起之前孙水梅对春喜和自家的诋毁,她狠心一咬牙,决定不管周家的闲事。 可身后大牛二牛的哭喊声实在是让王绣花狠不下这个心,她咬咬牙,梗着脖子就要去周家劝架。 可一出院角,外头乌泱泱的一群人瞬间让王绣花睁大了眼,咋一转眼的功夫,家里就来了这么多人? 先头她心里想着孙水梅家的事,自然不知道前院杨春喜和周元歧以及周宝祥三个人,在这段时间内是如何艰难的挡住乡亲们的。 猛地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在自家院子里,王绣花确实被吓了一大跳。 看着周宝祥和周元歧几个人被围的团团转,她抿了抿唇,在他们期盼的目光里,毅然决然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周家的大门。 杨春喜几人一脸黑人问号表情。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章 是人话,可为啥组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王绣花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刚走到蒋有金家门口,还没敲门,就被突然开门的孙水梅吓了一跳。 “呼呼。”王绣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喘了好几口粗气。 “水梅……”王绣花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个强硬的笑。 “干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乍一看见王绣花,孙水梅一肚子火瞬间窜到了天灵盖,恶狠狠地冲了她一句。 “不……不是。”王绣花的脸白了一瞬,忙挥手否认。 可落在孙水梅的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家早就和周家断了关系了,多少天都没来往了,咋今天她王绣花就来了? 来就来了,咋就非挑着她和有金吵架的时候来敲她家的门?这所有的一切巧的就和商量好的似的,这不是来看她笑话的,是来干什么的? 甭说是来劝架的,就是说了她也压根不信! 孙水梅嘴一撅,冲着王绣花呸了一口,“我呸,你就是个黑心肝,你家那个媳妇也是个黑心肝的,你们——” “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能在炕头种出来韭菜和蒜苗,就故意激我是吗?就为了让我家不种是吗?” 孙水梅怼脸发问,说的王绣花那叫一个无辜,这说的都是什么啊?明明都是人话,可为啥组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王绣花愣怔了好一会儿,她张了张嘴,还想开口再辩解几句,可孙水梅压根就没给她机会,扭头就跑远了,徒留王绣花一个人在原地伸手。 蒋有金出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只见王绣花朝着西边的方向失神似的伸手,打眼望过去,只看见了孙水梅消失的衣角。 走了走吧,谁稀罕啊,蒋有金在心里吐槽,转眼就跑到王绣花旁边凑近乎起来。 “绣花啊,听说你家的春喜种出来了韭菜和蒜苗?乖乖,这可不得了啊,你家春喜可是个能人啊,多少年都没人种出来了,偏你家春喜给种出来了。” 蒋有金一脸谄媚地凑到王绣花跟前套近乎,好话一箩筐接着一箩筐地说,愣是让心里还有些失落的王绣花没一会儿就从低沉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了。 “是,有金啊。”王绣花后知后觉地看了蒋有金一眼,她点了点头,眼底的低沉依旧,情绪不佳。 心情不好?这怎么能心情不好呢?这都到自家门口了,蒋有金还能让人心情不好?要是让王绣花心情一直不好,岂不是自家就更不能和大家伙儿一起种韭菜和蒜苗了? 他完全不能忍受! 是以,在看到王绣花的第一刻起,蒋有金就把孙水梅的离家出走抛在了脑后,他这会儿就一门心思地想和王绣花拉近关系,好让她家的儿媳妇春喜能让自家种上韭菜和蒜苗。 也是难为了孙水梅了,原本她还以为蒋有金会追出来给自己道歉,可没成想,这家伙压根就没出来! 他没出来! 简直就是反了天了! 孙水梅越想越气,气得她一路走到了村口,走到了修筑好的冰墙上,狠狠地嚎了两嗓子。 “蒋有金,你这狗娘养的逼崽子!” “杨春喜,你个灾星!” “王绣花,你个墙头草!”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章 脚底的那抹绿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孙水梅在冰墙上噼里啪啦一阵骂,直叫值班巡逻的人干着急。 “婶子,你这是干啥啊你啊,你这不是存心添乱吗?” 这孙水梅也真是的,这都啥时候了,还在这给村里添堵,简直就是个搅屎棍! 可这根搅屎棍就像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似的,完全就劝不动。 不仅劝不动,还一门心思地想爬过这堵用稻草混水浇注成的冰墙上,嘴里更是乱七八糟的骂个不停。 光是三四个小伙子拦,都险些拦不住,也不知道孙水梅是从哪儿来的力气,差一点就挣脱掉他们的束缚。 好在只是差一点,孙水梅折腾了半响,也就露出了两只脚在冰墙外直扑腾。 可就是这几只直扑腾的脚,瞬间就在难民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陈大妮自从看到了二河村里有人有绿叶菜之后,就一直盯着梢,就为了证明先前自己在李守义跟前说的话是真的。 更为了让那些个质疑自己的人看看,她陈大妮是饿,但是眼不瞎心不盲,更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些天她盯啊盯,盯得眼冒金星,险些都要晕厥,终于,在即将晕倒的前一刻,陈大妮总算是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绿色。 “二牛,二牛,你快来啊,快来快来。”眼瞅着那抹绿色在眼前动来动去,陈大妮再也把持不住,喊来了李二牛,指着不远处的绿色冲他喊道。 “二牛你看,我就说吧,你瞅瞅,你瞅瞅这人的鞋底,一水儿的绿色,还黏着两片韭菜叶子呢!”陈大妮指着孙水梅脚底被踩得稀烂的韭菜叶子,十分激动地喊道。 韭菜叶子? 李二牛乍一听到这个词,还有种置身之外的感觉。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着陈大妮手指的方向望去,可这一看,不得了了。 李二牛豆大般的小眼睛在一瞬间张的老大,嘴里更是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乖乖,大……大妮,这不是真的吧,这一定是在做梦。”李二牛不敢相信,他扯住陈大妮的胳膊,嘴里语无伦次的呢喃着。 陈大妮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说我看到了他们手里有韭菜和蒜苗,你们还偏说我看错了,可结果呢?你看看,你看看。” 冰墙上那人脚底的那抹绿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大妮嚷嚷开了,不仅让李二牛从睡梦中惊醒,更让不少人都从睡梦中惊醒。 “大妮啊,你这是干啥啊,你这一天天的,咋就不认命呢?趁这功夫,就不能多睡儿?” “可不是咋的,肚里原本就没货,就靠着喝水喝睡觉扛着,你这一吆喝可好,原本我都要在梦里吃上大鸡腿了,给你这声吆喝吓醒了,连根鸡毛都没吃上!” “哎~”众人齐齐叹气,可陈大妮的下一句话,顿时就让他们叹气的嘴张大,眼底更是直冒绿色。 “呼。”先顺着陈大妮手指向的方向看清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这是韭菜!” “那是韭菜叶子?我没看错吧?”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也就一个觉的功夫,咋这世界就变了样了? 韭菜? 乖乖,还真给陈大妮这个妮子说对了,二河村里竟然真的有绿叶菜,清楚地认知到这个事实后,难民群中开始躁动起来。 李守义原本是躺在茅草屋内眯觉,毕竟这会儿手里头没吃的,肚里除了两泡尿外,更是一点货都没有。 要是不睡觉,怕是连两泡尿都蓄不住,饿的更快。 饿着做了梦,梦里吃到老伴煮的鸡肉,那滋味,就是一个字,绝! 可梦里的自己刚坐在饭桌上,端着老伴呈来的满满一碗的鸡肉,还没来得及吃到嘴,就听到屋外头好像有什么人在叫他? 好端端的鸡肉还能让它从自己的嘴边飞走了? 李守义骨碌着翻了身,咂巴着嘴,不愿从温柔乡中醒来。 “村长,你快醒醒,快醒醒啊。”李守义被推着睁开了眼,凛冽的寒气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鸡汤呢?他的老伴呢?李守义四处张望着,可四周除了被风吹着飘起来的茅草外,哪还有半分鸡汤和老伴的影子? 晕晕乎乎了半晌,李守义才大梦初醒地惊觉,自家的老伴早已经在半月前就饿死在逃荒的路上—— 至于鸡汤,更是天方夜谭。 “咳咳咳。”身凉心更凉,李守义咳嗽了两声,问:“啥事啊?” 好好的一个美梦就这样被人给打扰了,李守义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耐,说话时,更是带了丝严厉。 可这时候李大贵哪还管什么说话的语气好不好啊,再不去看,可就真看不到韭菜叶子了! 这可是自打逃荒以来,大伙儿看到的唯一一个绿色! “村长啊,外头那堵二河村村民用稻草堆浇筑的冰墙上,挂着两片韭菜叶子!” 啥?韭菜叶子?这真的不是在梦里吗?一瞬间李守义有些幻灭,韭菜叶子? 李守义狐疑地看了李大贵一眼,用一种你真的认真的吗的表情对着他。 李大贵见他怀疑想解释,可憋红了脸也只憋出了个屁,还是个响屁,臭的李守义的脸一黑。 “大贵啊,你这东西吃的不多,屁倒是蛮多的,这屁不仅多,还响得很啊。” 李守义捏着鼻子,嫌弃地往后挪了挪。 瞧见自己的屁熏到了人,李大贵羞涩地摸了摸头,啥也没说就拉着李守义从稻草堆上起来,往陈大妮和李二牛的方向去。 全然置身事外的李守义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李大贵方才说的韭菜,他也只当是开玩笑,要不然就是做梦还没醒。 韭菜?他还说自己看见了鸡汤了呢! 可别说,梦里的那碗鸡汤确实是香得很啊,李守义回味着咂巴了下嘴。 还未从回味中醒过神来,李守义就被带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村长,是村长,村长来了!”不知道谁喊了句村长来了,紧接着原本就躁动的人群更加的躁动了起来。 “真的是村长,村长!”李守义被包围住,险些招架不住村民们的热情。 也就一个觉的功夫,咋这世界就变了样了? 他睡觉之前大伙儿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咋这一觉醒来,就都活过来了? 这是肚子都填饱了?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咱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李守义有些幻灭。 毕竟自己睡觉之前,这些人嘴里还直喊饿。 他们的脸甚至蜡白的可怕,就和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没两样,咋这一个觉的工夫,脸上就都上了血色了? 李守义被簇拥着来到了陈大妮的身边,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竟然真的看见了韭菜叶子!! 天爷啊,这是真的韭菜叶子!李守义揉了揉眼,睁开,再闭上,反复了几个来回之后,一股热血当即就冲上了脑门。 这股热血冲的李守义两眼发黑,鼻孔更是直冒热气。 “村长,我就说这二河村里头的村民们日子过得不赖吧?你瞅瞅,这都啥时节了,他们竟然还有绿叶菜吃!” 见李守义来了,难民们顿时有个主心骨,围着他一言一语的说着。 “可不就是么,整半天我们在这饿得都成皮包骨头了,人家却还在村里好吃好喝地舒服着呢,你说说,这人的心咋能这么狠啊,咋就能活生生的看着人死在他们村外头,,愣是一粒米都不施舍给咱啊?” 有人呸了一口,不少人心底对二河村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村长啊,这好歹咱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又不是啥猫儿狗儿的,就算是猫儿狗儿的,可也不能心硬到这种程度吧。” “我看这二河村人的心也忒黑了,我们这一把老骨头也就算了,关键是咱村里还有不少小的啊。” “旁的不说,就说铁娃子,那可是你的侄孙子,那都饿好几天肚里没进一粒米了,路都要走不稳了,为了咱们,更为了村里那些个小的,村长,你可要想想法子啊。” 想到村里的处境,众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一道愁云瞬间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看着他们面色枯槁,形如死人一样蜡白的脸色,李守义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咂巴了下嘴,习惯性地从腰间摸出烟袋想来上一口,可谁料却摸了个空,李守义顿了顿,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但下一秒的他的右手猛地攥紧,眼底划过了一丝坚定。 “大伙儿说的对,自打从花田县出来,咱就没了家,全靠两条路两只手扒拉点地里的吃食,才能一直撑到现在。” “可现如今老天爷这雪下的是压根不给咱们留一点活路啊!” “要不是大家伙的体格子够硬,扛得住冻,怕是咱村里的人早就死绝了,既然老天爷这还不让咱死,那就是命啊,大伙儿说的对,既然有一线生路,那为啥不为自己拼一拼?” 李守义神情坚定地发言完毕,大伙儿热血十足地挥舞着手臂,跟着呐喊道:“拼啊,咱就拼一把吧,早死晚死不都得死,咱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至少黄泉路路上也走的没遗憾。” 陈大妮的热血也被一番话点燃,她拽着李二牛的手,眼底是对韭菜的狂热。 这一天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一天,不光是二河村大多数人家都吃上了韭菜和蒜黄,更是因为往后的日子因为这两样东西而有了指望。 当然,蒋有金一家除外。 这一天除了蒋有金家,所有人都吃上了蒜黄和韭菜,更有不少人在饭桌上谈论着孙水梅想不开要出村的笑话。 二河村内一片欢声笑语。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咋这时候难民又突然闯上门了 只是二河村的这阵欢声笑语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村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外头人的人要攻进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话,就像是油锅里的开水一样,瞬间让二河村炸开了锅。 “什么?难民要进来了?咱不是用稻草堆子堆了墙吗?不是已经堵住他们了吗?咋就突然进来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让二河村的所有人都没法接受,尤其是蒋有财,好不容易看着村里的乡亲们都走上了正轨,吃上了两天半饱的饭,咋这时候难民又突然闯上门了,老天爷这不是在给人开玩笑呢吗? 蒋有财被消息炸得五雷轰顶,周家人也不遑多让。 消息传到周家的时候,杨春喜还在梦乡,她梦到了自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顺利的入职了农科院,并且培育了一种最新的粮食作物,凭借这个成绩,她获得了诺尔尔和平奖,走上了人生巅峰,从此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梦里没有杨大力这个坑人货,更没有虞朝,没有周家所有人,在梦里,杨春喜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完了自己的巅峰人生,可还没来得及多享受,就被人从睡梦中摇醒,得知了难民即将攻入二河村的消息,杨春喜直接就是两眼一抹黑。 她跌跌撞撞地穿好衣服,跟着周元歧走出屋门,迎面而来的,是王绣花和周宝祥焦急的脸。 “春喜啊,你可算是醒了。”王绣花着急地握住杨春喜的手,她望向天边,西头冒着红光的天际,心里一阵发慌。 那是一种自内心深处升起来的恐慌,王绣花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已经不受控制地乱抖,好像置身在冰窖内,浑身都没了知觉。 王绣花惊慌失措到牙齿都直打颤,就连一旁的周宝祥也是一样的情况,纵然他没说半句话,但是从他过于惨白的脸色也能看出此刻他内心的真实反应。 整个家里,似乎只有周元歧还算是稳得住,可是他真的稳住了吗? 杨春喜的视线回到一步开外的周元歧身上,她上下扫了两眼,最终眼神落在了他微微抿紧的唇上,至少从这一点判断,没事人周元歧似乎并没有像他表面上看的那样没事。 家里似乎只有杨春喜还没有产生什么激烈的反应,她的大脑接受到这么有冲击力的消息还需要缓一缓,缓一缓。 可这一缓,外头就又传来了巡班的人的催促声。 “一大批难民就要冲到二河村了,大伙儿都快跑啊,跑啊。” 这句话重重地钻进杨春喜的耳朵里,瞬间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敲醒了一般,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 回过神的下一秒,杨春喜的大脑里首先浮现的一个字就是“跑!” 没错,就是跑…… 倒也不是不能守,只是外头的难民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早就超出了二河村能承受的能力范围了。 要说三五个难民也还凑合,可这是一群,整整一群的人啊!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爱学习啊?!! 杨春喜压根就想不到比跑更好的应对法子。 是以,在确切的接收到二河村即将被难民闯入的信号后,她当机立断地就拉着离她最近的王绣花往家里跑。 王绣花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杨春喜从屋外拉到了屋内。 就连周元歧和周宝祥也给杨春喜迅速地反应所震惊,等回过神后,他们两个也跟着王绣花一起进了里屋。 杨春喜只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急速飙升,明明在温暖的屋内,她的额头却冒着汗,只是这汗是冷汗,冻得她如坠冰窖。 杨春喜的心脏狂跳不停,完全没有缓和的征兆。 她奔向屋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自己的贵重物品,首先就是蓝牙耳机,这是自己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众多物品里,唯一一个还在身边的现代化产物,更是自己的在大虞朝傍身立身的根本。 至于其他,杨春喜也来不及细想,只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又把王绣花先前送给她的银簪子也给揣进了包袱里。 王绣花的一颗心早就被难民即将涌入二河村的消息搅得稀碎,此刻看到杨春喜收拾包袱,后知后觉地也拉住周宝祥去他们的屋里收拾东西,。 至于周元歧,在看到了杨春喜收拾东西后,也跟着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只是他包袱里的东西和杨春喜不同,什么换洗衣物,金银首饰,现代化产物统统没有,有的只是许多书本,直叫杨春喜看得汗颜不止。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爱学习啊?!! 此刻的杨春喜恨不得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钳住周元歧的肩膀,剧烈摇晃并呐喊道,你清醒点! 想是这么想的,杨春喜也就这样做了,在周元歧即将给包袱打结的时候,她猛地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要没有了,还在乎你这些书啊。”杨春喜边说边把周元歧包袱里的书往外扯,直到把书都掏完,又手脚麻利地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至于周元歧的笔墨纸砚,则被杨春喜远远地丢在了一旁。 看着在床上不断翻滚的砚台,周元歧的手指微动,眼神复杂地看了杨春喜一眼,最终,还是妥协地放任杨春喜重新收拾自己的包袱。 杨春喜收拾包袱收拾得很快,就连放学铃声响起跑回家都没这么快过,把周元歧的包袱收拾好后,王绣花和周宝祥这才姗姗来迟地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他们的屋内。 杨春喜只看了一眼他们的造型,就猛地闭上了眼。 眼前一黑又一黑,简直就是没眼看! 就说王绣花吧,光她一个人的身上就挂了三件包袱,杨春喜甚至看到她的肩膀已经被身上沉重的包袱压得凹陷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可见身上的包袱之重。 当然,周宝祥也不遑多让,据不完全统计,光他肩上的肩带就比三个还多,杨春喜简直就是两眼一黑! 甭说杨春喜了,就是周元歧,也被自家爹娘的这一操作惊得呆愣在了原地。 这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拾这么多东西…… 简直让他刮目相看……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有地窖,还逃个啥荒啊 闪电般的速度带来的不仅仅是王绣花和周宝祥身上的包袱,更带来了周家所有的家底。 周家的家底不多,除却几亩地的地契,就是些散碎银子,这还是从前王绣花卖地的时候剩下来的。 原本她是想着改天去县里买些粮食,可谁承想后头的形势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才剩下来了不少散碎银子。 当然,除了这些散碎银子外,还有些金银首饰什么的,王绣花全都给揣进了包袱里. 总之就是一句话,周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背在了王绣花和周宝祥两个人的肩膀上。 小小的肩膀承受了大大的财富,实在是让杨春喜佩服不已,当然,也只是佩服了一下,毕竟现在都已经火烧眉毛了,多佩服一下,那就会多一分的危险。 “春喜啊,这还等啥啊,咱赶紧走吧。”王绣花听着外面的嘈杂声,心里那叫一个慌了神,忙催促着杨春喜和周元歧走。 杨春喜当然是要走,可王绣花和周宝祥全副武装的模样能走多远? 怕是刚被难民看到,就会被视作首要目标,谁让他们身上背的东西多,看着家底就厚呢。 这么想着,杨春喜就这么说了出来,她叹了口气,竖起耳朵观察到外头的形势还没有恶化到会危及自己的生命后,这才苦口婆心的劝道: “绣花婶,咱是去逃命,逃命懂吗?你这身上大包小包的,咱还能逃得远吗?” “怕是没出二河村,就得被难民赶上。” 王绣花一听这话,当即就慌了神,“那咋办,那咋办啊?” 王绣花的心悬了起来,站在原地浑身急得直发抖。 咋办?能咋办? 东西多了,那就扔呗,尽量减少负担,只留些用得上的东西就行,至于旁的带不走的,可以先在家里藏着,等以后能回来了,再用也不迟。 杨春喜在心里回道。 王绣花焦急之际,看向杨春喜和周元歧背上单薄的一个包袱后,像是瞬间就悟了,当场就把包袱内一些占地也重的东西给放进了屋子里。 周宝祥也是如此,只是到底怕东西被人给抢走了,纵然是把东西从包袱里拿出来了,但王绣花和周宝祥夫妻两个人还是把东西藏到了自家的地窖里。 周家的地窖修得很隐蔽,寻常人若是不仔细查看,是看不出来的,况且,地窖里还有自家入冬前存储的不少粮食—————— 粮食!! 对呀,周家还有地窖啊,扑通一下,杨春喜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 她这脑子咋就这么废呢,有地窖,还逃个啥荒啊,一家子人躲进地窖里不就得了?好歹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担心被冻死在外面不是? 王绣花把东西放进了地窖之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默契地和杨春喜对视了一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不到一刻钟,周家人就都躲进了自家的地窖内。 为了营造自家人已经逃命去的假象,下地窖之前,周元歧在院门口伪造了许多杂乱的鞋印。 想必有了这些鞋印,就能误导他们,他抿了抿唇,眸子一沉。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李守义久违的恢复了些人气 难民来得比杨春喜想象的还要快,就在他们下地窖没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出现在地窖上方。 凌乱且嘈杂的脚步声萦绕在周家人的耳边,杨春喜的心悬了起来,隔着一人的距离,她听见了王绣花心脏的咚咚声。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这就是别人说能种出来韭菜的那户人家?”有人说话了,听声音是个老者? 杨春喜听着,在心里猜测。 这声音老态龙钟,似乎虚得很,想必是许久没有吃饱过饭了。 这话说得确实不假,李守义确实已经很久没吃饱过饭,事实上,自从来到了二河村,他就压根没吃饱过饭! 不止是他,驻扎在二河村外头从花田县逃难过来的所有难民,都没吃饱过饭。 他们的粮食早就在过来的路上就消耗殆尽了。 原本他们是想往南方跑的,越往南走越暖和,越暖和的地方吃的也就越多,活下来的希望也就更大。 可哪知道他们往南走了没多远,南方就传来了兵寇作乱的消息,说是因为朝廷无理的征收成丁的兵役,又不给任何的好处,引起了兵士们的不满。 原也就是些小打小闹,可谁知道越演越烈,这群兵寇居然一路直下,往南方打去,听说已经有两座城池被他们攻下了。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逃往南方的路上,李守义听说了这些个作乱的兵寇见人就杀,甭管是不是朝廷的人,只要是入了兵寇的眼,就只有一个死字。 若真的那么痛快也就罢了,那些兵寇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就和土匪没个两样,这让他们如何去南方,又如何在南方活得下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如此,倒不如回到自己的熟悉的地方要饭。 是以,李守义在亲眼见识到了兵寇的凶残后,当机立断地就带着村里人冲着清水县的方向去。 选清水县,也是李守义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才确定下来的。 清水县,那可是这方圆几百里内最富的一个县。 甭说别的,就说清水县的范金山范大财主,他家那可是富得流油,据说家里干活的下人穿的都是细布衣裳,光是范地主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子东西,都够他们村吃半年了。 半年之后,天暖和了,田间地头野草野菜的,再怎么说也不至于饿死。 可是一到清水县地界,李守义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什么范金山范大老爷,甭说让他施舍了,他们压根连清水县的门都没有进去,整个清水县直接就关闭城门,不给进了。 那段时间李守义过得恍惚,再加上老伴的离世,每日就像具行尸走肉似的,等回过神来就带着大伙儿来到了二河村。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二河村的人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将他们村里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还用稻草垛子混着水浇筑了冰墙,就为了不让他们进村讨吃。 苦苦熬了这么些天,现如今进了村,看着与村外搭建的稻草屋全然不同的青砖大瓦房,感受着屋内还未消散的温度,李守义久违的恢复了些人气。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不是绿色了,简直就是泛金光 这份人气并没有持续很久,在看到周家没人后,李守义那双饱受了沧桑的眼眸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村长,有发现!”李二牛尖叫地声音钻入了李守义的耳朵里,李守义身躯一震,忙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去。 “咋的了咋的了?”他急急忙忙地循着声音来到一间屋子,还未进门,一道记忆中的熟悉味道就让李守义微微愣在了原地。 这是?他在心里猜想,同时又克制不住的往前上了一步,李守义举起颤抖的手,推开了这道藏有熟悉味道的屋门。 浓郁的清新香气几乎要将李守义整个人包围,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身上的沉疴也随着这口气呼了出去。 这一刹那,李守义的腰也不疼了,背也不驼了,就连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炕上那抹熟悉的绿色后,也变得清明了。 大把大把还未收割的韭菜和蒜苗就这样长在炕上,李守义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怯意。 还是李二牛一嗓子给他拉回了现实。 “村长,这么多韭菜和蒜苗,看来这二河村村民的日子过得不错啊。”李二牛盯着炕上的韭菜和蒜苗,两个眼睛直冒绿光。 他舔了舔干到开裂的嘴唇,内心雀跃到双手在不停地颤抖,就连他的声音也跟着打着颤。 跟着李守义进来的村民们也是一样的反应,他们那双饿狼似的眼睛全发绿光,饥渴到不停地靠着吞咽口水来制止内心的欲望。 可大人还有这样的自制力,小孩就难说了,尤其是饿了很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小孩,在看到了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后,当场就哭喊了起来。 “娘,我要吃,我要吃。”有小孩开始哭闹,只是那声音细得像只猫似的,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威力。 或者说,大人们早就被满眼的绿色勾住了魂,完全就没注意到有娃娃开始闹。 等注意到的时候,那些娃娃早就累得闭了嘴,就更没人理会他们了。 娃娃们委屈地瘪了瘪嘴,很是受伤。 李守义是个好村长,村里的人也都敬佩他,若是别的村看到这么多韭菜和蒜苗在眼前,早就一顿疯抢,可槐树村却不一样。 要不是因为李守义,槐树村的人早就死在去南方的路上,要不是因为李守义,他们在被清水县拒之门外的时候就已经冻死在外面。 可以说,李守义就是槐树村的定海神针,他没发话,就没人敢上前一步。 李守义平复了内心的激荡后,看着满炕的韭菜和蒜苗,缓缓说出了内心的打算。 “大妮,你和桂花,红丫几个从炕上割点韭菜和蒜苗下来,待会儿咱大家伙儿找个地,好好的打打牙祭。” 李守义发号施令,可割多割少,却让陈大妮犯了难,“叔,这割韭菜我会是会,可咱村里这么多人,得割多少我可就摸不准了。” 不止摸不准,炕上的韭菜和蒜苗在陈大妮的眼里都已经不是绿色了,简直就是泛金光,她连摸都不敢摸好吗? 喜欢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请大家收藏:()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一口汤气,仿佛在吃什么灵丹妙药似的 村民们不敢,李守义这个做村长的只好亲自上,虽说是让村民们拿去打打牙祭,但李守义也不敢下手太狠。 他在炕上忙活了半天,光流了一身汗,韭菜和蒜苗那是一点都没割下来。 这速度,还不如叫陈大妮几个上,她们几个人光是看着,心里都为李守义捏了一把汗。 最后还是李二牛看不过去,一把夺过了李守义手上的镰刀,快刀斩乱麻地唰唰几下就割下来一把韭菜和蒜苗。 看得李守义的心里那叫一个滴血。 好在到底都是庄稼汉子,知道要留种的道理,看到二牛把韭菜和蒜苗的根留得好好的,李守义的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把韭菜说多不多,说少也真的算不上少,好歹煮了还能喝点菜汤,这不比现在干站着吃西北风要强得多? 拿到菜都不用李守义开口,陈大妮就吆喝着一众人冲进了周家的厨房。 青砖大瓦房砌成的厨房比二河村外搭建的茅草屋不知道结实多少倍,灶台一生起火,温度一上来,再闻着锅里传来的菜香,陈大妮无意识地吞咽了口口水。 杨春喜和周家人趁着上头的动静小了,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但也只是稍稍,毕竟难民这会儿还都围在周家没走,谁也不能完全松气。 前脚刚躲进地窖,后脚难民就闯了进来,只差临门一脚就和难民面对面,王绣花光是想想心脏就漏跳了一拍。 她庆幸地拍了拍胸口,重重地舒了口浊气。 “春喜啊,还好你提议躲进地窖,不然咱这会儿非得和难民对上不可!”躲过一劫的王绣花庆幸地用气音凑到杨春喜跟前说道。 也亏得自己的脑袋瓜子转得快,不仅是王绣花,就连杨春喜在意识到难民来的如此之快后,也是庆幸不已。 只是上面的难民似乎和外头的传言不太一样,不是说这群难民被饿了这么些天,恨不得吃人肉,喝人血吗? 按理来说现在已经饿疯了头,该是四处烧杀抢掠才是,咋都进了周家这么久,除了听到几道尖锐的声音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过于违和的场景让杨春喜对外面的谣言产生了质疑,更对难民们此刻的状态多了一分好奇。 周元歧看着倒是冷静的很,可杨春喜从他紧绷的嘴角能判断得出,这人指定是装出来的镇定…… 要是真镇定,嘴角能压得这么平? 杨春喜撇撇嘴。 躲在地窖里看不见人,只能听到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惊呼声,杨春喜的思维开始发散,不自觉地把难民和话本里凶神恶煞的妖怪联系在一起。 当视觉被封闭,感官就开始放大,杨春喜在胡思乱想的同时,那群应该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难民这会儿正围着刚做好的韭菜蒜苗蛋花汤震惊不已。 看着锅里漂浮起来的一层白黄黄的鸡蛋,槐花村的人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也是李大力眼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一个鸡蛋,荤腥搭配着菜,日子简直赛过神仙。 李守义知足地深嗅了一口汤气,仿佛在吃什么灵丹妙药似的,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第158章 到嘴的韭菜和蒜苗不还是打水漂了? 二河村乱成了一锅粥,不仅仅是周家人躲在了地窖里,隔壁的蒋有金和孙水梅也在地窖里窝着,一直不敢出来。 “你说那些难民们到底走没走?” 在地窖里头待了几个时辰,孙水梅的老腰都要断了,怕上头有人听见,她用胳膊肘戳了戳蒋有金,用气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蒋有金也是郁闷的要死,这难民早不来晚不来,咋就非等到自家的韭菜和蒜苗都要种成的了的节骨眼来,这不是存心和他过不去吗? 想着自家炕上成熟到即将可以收割的韭菜和蒜苗,蒋有金的心里简直在滴血,仿佛胸口被人开了一个洞,再被冬天的冷风一吹,拔凉拔凉的,整个人就像是在冰窖里似的。 “哎~~”蒋有金唉声叹气不止,看得孙水梅翻了个白眼,切~,她在心里鄙夷了一声。 不就是个韭菜和蒜苗吗?就这么稀罕?孙水梅翻了个白眼,轻蔑地笑了笑。 即便是有金和周家又重新有了联系,但孙水梅依旧不买周家的账,她看周家人,就像是看见粪窖里的一泡屎,恶心的不行,尤其是杨春喜! 切,这个倒霉鬼,赔钱货,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说什么给村里的所有人学方子就是不给她学,呵呵呵呵,孙水梅冷笑了一声。 谁稀罕啊?!学学学,叫你们学,这下好了吧,巴结来巴结去,到嘴的韭菜和蒜苗不还是打水漂了? 虽然自家炕上的韭菜和蒜苗即将落入他人之腹,按理来说孙水梅应该感到心疼,可她的眼底却划过了一抹幸灾乐祸。 和蒋有金有同样担心的人不在少数,可以说在得知难民即将攻入二河村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人第一时间想到就是自家炕上的韭菜和蒜苗,以及库房里还没有吃完的粮食。 民以食为天,没了吃,那就是死路一条,光看看外头的那些难民们就知道了,他们和村里人差在哪儿?还不是差在不能填饱自个儿的五脏六腑庙! 在知道难民闯入二河村的那一刻,二河村里的人就分成了两个派别,一派是守村派,一派是逃难派,杨春喜和蒋有金,以及村里的蒋有财一家就是守村派,躲在自家的地窖里静等着难民自己离开。 除此之外,村里也有不少人在巡逻队员的焦急催促声中,马不停蹄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慌不择路地朝着村外逃去。 可逃走又能逃到哪儿去? 外面白雪皑皑的一片,二三十里地开外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光靠两只脚走,能走多远? 杨春喜躲在地窖里没事干,思绪就开始发散,她和王绣花聊了一下,估摸着那些走出二河村,向外求生路的人的状况怕也是不容乐观。 当然,她自己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这会儿地窖是安全的,但也保不准后面不会被发现。 杨春喜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股焦急,在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的窝着,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哎! 第159章 火都要烧到眉毛上面了,还不知道疼 与此同时,几十里开外的清水县县令张怀义也是急得头上长包,脸上生疮。 花田县的难民已经堵在清水县好些天了,这些天这些难民就像是长在清水县的城门口似的,一步都不肯挪。 光城门口的死尸都有好几丈高,光是站在城墙上都能闻到一股臭味,就连雪天都无法掩盖住这种味道,直叫张怀义愁得不行。 原本张怀义还茂盛的头发也在看着外头的死尸越堆越高的时候,掉了一半,头顶那块掉的最多,风一吹,都发凉。 “哎!”张怀义捋了捋自己头上所剩不多的头发,低声叹了口气。 “这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老天爷今年是真的不给人活路啊,活生生的人,一茬接着一茬的死,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怕是十八层地狱都挤满了人! 哎,张怀义叹息,骤地,在看到城墙下出突然传出的动静后,他的双眼睁大,浑身的血液也在一瞬间沸腾。 这群难民竟然想用死人的身体堆出来一条云梯,然后爬上城墙,进入清水县?!! 张怀义瞬间警铃大作,忙不迭叫醒守城士兵,“别睡了,快别睡了,底下的人都要顺着城墙爬上来了。” ???? 什么? 难民要顺着城墙爬上来了?这在开什么玩笑,难民不是在城墙下好好的待着吗?还顺着墙爬上来了?哪里来的云梯?难不成他们成了壁虎精,都能光手光脚的顺着城墙爬上来了? 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张怀义简直气得够呛,这群人简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才几天啊,连他这个清水县县令的话都不听了? 咋的?这是想翻天啊?还是不满意他这个清水县县令,想自己翻身当这个清水县县令? 张怀义气的冒火,就近揪住守城士兵的领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上去。 “啪。”一道清脆的声音瞬间打散了士兵们眼底的不屑,也把他们拉回了现实。 顺着这道清脆声望去,是张县令暴怒到涨红的脸,守城士兵们心如擂鼓,完蛋了,这是他们内心的第一想法。 纵然如今清水县被难民围住,但这张怀义到底还是清水县的县令,大小也是个官啊,这当官的发威了,可不就让这些守城的士兵吓得成了筛子,心里抖得不行。 “一天天的这么懈怠,你们置清水县的父老乡亲于何地,置我这个县令于何地?难道朝廷给你们发粮食发钱,就是让你们站在城墙上发呆,仰望天空的吗?” “火都要烧到眉毛上面了,还不知道疼,睁大了你们的狗眼看看,那群花田县的难民正在把那些死人的尸体堆起来,要爬上我们清水县!!” 张怀义的气愤让守城士兵们一下回了神,他们急慌慌地冲向城墙下看,果不其然,正如张县令说的那样,那群难民正在贴着城墙根的地方用死人尸体堆云梯! 危!!! 士兵们焦急地寻找合适的兵器,想要打乱难民们持续堆人梯的节奏,可一时还真的找不到什么趁手的。 手里的长剑尖锐倒是尖锐,可不管用啊! 第160章 靠手里那把铁锹就能赶跑难民? 张怀义的脸皱成了核桃皮,在吱呀吱呀的声响里,他看见了无数的难民正朝着那道用人尸堆起的梯子,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逼近。 他看到了这些难民朝着自己袭来,尖利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脸,紧接着是他的喉咙,心脏…… 呼呼,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着,张怀义呼吸艰难地喘着粗气。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下一秒他就张罗着守城兵士们去县衙拿弓箭和铁锹。 长剑不行,那就换个武器,总不能干等着什么事也不干,就这样看着难民攻进清水县吧?! 难民即将爬上清水县城墙的消息传得很快,不仅仅是街上的人,清水县所有人都在士兵们锣鼓喧天的吆喝声中,了解了城墙外紧张的情况。 许多人提心吊胆着朝着城墙的方向频频张望,心中祈祷着清水县能坚守住。 有性子急的人按捺不住,听到消息的当下就抄起趁手的家伙冲着城墙的方向奔去,无奈却被家人给拦住了去路。 “二狗,你这是干啥子?你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去了,还管我和你爹的死活吗?” “哎呦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啊,你不能去,你不能去啊。” 王二狗被拦住,急得原地直跺脚,可看着自家老娘在跟前哭天抹地的模样,又听着士兵们四下奔走的吆喝声,最终放下了家伙事,叹气地摇了摇头。 县里不少人和李二狗的情况相似,空有一身的热血,可无奈家里人不同意,也就只好作罢。 难民能不能攻进来还不确定,但也得做最坏的打算,大多数人的眼珠子咕噜转了下,做好了两手准备。 守城兵士按着张怀义的吩咐去县衙里拿了弓箭和铁锹,可家伙事有限,完全就是僧多粥少。 除此之外,他们在街上也搜罗了不少铁锹出来,可人就…… 兵士们看着叫来的寥寥几人,心里火大的很。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抢着当缩头乌龟,难道当缩头乌龟,就能忽略难民即将攻入清水县的事实吗? 都多大的人了,还自己骗自己,呵……呸。 兵士们内心鄙夷,更有甚者吐了口唾沫,可张怀义却是来不及多想,招呼着人分完铁锹就忙安排起任务。 “都给我听好了,死守清水县,不能让一个难民溜进来!” 不能让一个难民溜进来,这话说的倒是好听,可能办得到吗? 不少人觉得悬,毕竟光靠手里那把铁锹就能赶跑难民?这简直就是招笑吗不是? 要是铁锹有这么大的用处,那他们早就扛着铁锹,横走在清水县和花田县的大街小巷了,哪儿还用得着闭上门来当缩头乌龟? 张怀义紧张地关注着难民们的情况,眼瞅着弓箭都要射光,心里那叫一个急,见兵士们士气低迷,他高声道: “今天是清水县生死存亡之际,要是守住了,那县里的百姓们就还能有条活路,可要是守不住,说不定这群难民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要是不想变成难民背井离乡的苟且偷生,那就给我守住了!” 第161章 到底是那个地方出现了差错? 张怀义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更钻进了兵士们的心里,他们铆足了劲,呐喊着要把难民赶出清水县,说着就扛着铁锹朝着城墙下堆人梯的难民们扬威。 “底下的人听着,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要是你们聪明,就速速停手,否则的话,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兵士们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什,警告着底下的人,无奈那群难民就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朝着城墙攀爬,完全没有停手的迹象。 兵士们纠结的闭了闭眼,趁着难民爬上的城墙的间隙,扬起了手里的铁锹。 铁锹和城墙的碰撞声响起,一个又一个的人影顺着城墙落下,扑通扑通,眨眼间地上红了一片。 张怀义看着城墙下血流成河的场面,喉咙不受控制地痉挛,胃里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往前走了几步,悲戚戚地捂住了眼,两行清泪顺着他的面颊而下,砸在地上,啪嗒一下,就像是石头一样重。 城墙下唉声一片,城内也是愁云密布,好在城外的局势似乎在张县令的带领下稳住了,清水县里的人稍稍松了口气。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世道,咋就这样了? 众人叹息不已。 这段时间,清水县各地都爆发不同程度的难民暴动情况,与之相较起来,闯入二河村的槐花村村民似乎也显得不是那么穷凶极恶了。 杨春喜虽然躲在地窖里不知道上头的情况,但是似乎躲在地窖的这几天里,上头并没有出现什么烧杀抢掠的迹象。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就像是一潭水一样,除了到饭点时,能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旁的时候,就连一个脚步声都听不见,也是让周家人纳了闷。 主要还是蒋有财之前在村里开会,把这群难民描述得是多么的青面獠牙,穷凶极恶,给村里人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 当时那群巡逻的人也没反驳,好似认同了蒋有财的话似的,就更让二河村人笃定了围在二河村外面的那群难民,一定是恶人,还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人。 可据杨春喜观察到的种种迹象,这群难民似乎和之前她了解过的形象,完全相反,到底是哪个地方出现了差错? 杨春喜摸了摸脑袋,疑惑地朝着地窖口的方向张望。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要是槐花村的一行人听到自己的形象是这样的,怕是要当场气吐血。 尤其是李守义,完全就是大喊冤枉的程度。 他们槐花村,那可是大大的好人啊,否则的话,他们能一直窝在稻草棚子里还不冲着二河村来? 试问,这相邻的几个县,有哪个村能做到他槐花村这个程度? 没有! 只有他们槐花村,才能遵纪守法。 不过说来也是怪,这二河村的人平日里倒是咋咋呼呼的像个老虎似的,时不时的还安排人到村口示威。 咋他们槐花村的人一来,还没咋的呢,魂魄就给吓掉了? 不仅仅是二河村的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就连槐花村的人也懵了。 这都是咋回事啊? 第162章 蒋家的心思开始活泛了起来 李守义完全就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不过有现成的吃食,槐花村的人们还是很乐呵的。 只是乐呵乐呵着,他们也开始纳了闷,这是咋的了?咋来村里两三天了,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也是奇了怪了。 不过没人也好,没人这村里的东西他们想搜罗多少就搜罗多少,只要是能找到的,就都是他们的,。 不说完全填饱肚子,但过个嘴瘾还是没问题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地窖里的人待不住了,纷纷起了要出去的心思。 实在是这上头的人没什么动静,完全就和没事人似的,瞧着似乎没人了。 这么一想,以蒋有金为首的蒋家人心思就开始活泛了起来,按捺不住的想出去。 孙水梅见状,恨不得高兴得跳起来,成天的窝在地窖里身子骨都像是上了锈,僵硬得很,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出去透透气。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她仿佛就忘却了难民们可怖的形象,在安抚好大牛和二牛后,孙水梅就和蒋有金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地窖的木门。 吱呀吱呀,陈年的木头伴随着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孙水梅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一声,蒋有金见状,忙捂住她的嘴,比出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喷嚏到了嘴边转了个弯,又被孙水梅生生咽了回去,孙水梅看着蒋有金严肃的表情,不自觉地吞了吞吐沫。 两个人提心吊胆地四处张望,见没有人出现,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呼~蒋有金如释重负地歇了口气,可还气还没松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大吃一惊,忙拽着还在状况之外的孙水梅躲起来偷听。 “二贵啊,你说这二河村是咋回事啊,咋咱都进村好几天了,连个人影也没看见,也真是奇了怪了。” “可不是,先前咱没进村的时候,这村里的人时不时的就去村口晃悠,那显摆的,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二河村人多,现在可倒好,咱进了村,却是一个人都没见着了,呵呵。” 那人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可不是,我看啊,先前就是我们顾虑的太多,啥玩意儿冰墙啊,不就是个用稻草堆子浇水堆起来的玩意儿,还真的唬起人了,哈哈哈,想想我都觉得可笑,你说咱槐花村那么多人,咋就被这一堵冰墙给唬住了?” “可不就是,我看这二河村的人也是怂包一个,别看他平时耀武扬威的,真碰上了事,那是比什么都跑得快,眨眼的功夫就都没影了,难不成是钻到地窖里去了?” 蒋有金偷听着两人讲话,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地窖两个字,顿时心一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扑通扑通,耳边全是他心脏的剧烈跳动声,连带着孙水梅,他们的呼吸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紧。 呼呼呼,蒋有金和孙水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掌心更是不停地出汗。 区区两个字,就像是带着高温似的,灼得他们汗流不止,贴身的衣裳更是紧紧地黏在身上。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第163章 越期盼什么,就越和你反着来 这话要是只传进了蒋有金和孙水梅的耳朵里也就算了,怪就怪槐花村这两个人的嗓门大得很,隔着一堵墙,还传入了周家人的耳朵里。 杨春喜的心脏那个颤抖啊,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双手哆嗦着直冒冷汗。 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刀,明晃晃的还泛着寒光,冷气逼人,让人心惊胆战。 杨春喜低着头,用眼睛的余光时不时地朝着地窖门的方向频频张。 但一看到缝隙处透出来的光亮,听着不时传来的说话声,杨春喜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夹紧。 周元歧的目光扫向光亮处,眼底微闪,他缓步移到杨春喜身边,修长的身影瞬间把杨春喜笼罩,杨春喜微愣,收眼看向他时,心里多了丝底气。 两家人都期盼槐花村的人不要搜查地窖,可这世间的事情往往是事与愿违,越期盼什么,就越和你反着来。 蒋有金呼吸夹紧到脸憋成了猪肝色,可依旧不能改变地窖门被打开的结局,在他震惊的瞳孔里,他看见了两个消瘦到变形,十分震惊的脸。 “嘿,我就说这地窖藏人了吧,还真就给我说中了。” 蒋有金已经听不清他们嘴里在说什么了,在地窖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就像是被人放了一串鞭炮,砰的一声,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他空白的表情在光照下格外的清晰,可槐花村的人却顾不得那么多,他们的眼睛在看到蒋家地窖里的干粮存货时,瞬间就瞪圆了。 “乖乖,我就说这二河村的人日子过的滋润吧,否则的话,先前咋能有空到村口防备着咱?你看,这白菜和粟米,这些东西可都是填饱肚子的好货,我都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李二贵望着蒋家地窖里的粮食,两眼发直,他越看越激动,嘴唇都快被他给舔烂了。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抢我的粮食,这是我的,是我的,你们这群外来的乞丐,甭想吃我孙水梅一粒米。” 孙水梅率先从见到人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见李二贵的眼睛长在自家的粮食上,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自家的粮食,恶狠狠的冲着槐花村的两个人放狠话。 大牛二牛哪见过这个场面啊,他们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哭。 尤其是二牛,本来年纪就小,再加上在地窖里窝了好几天,虽说有父母陪伴在身边,但心里到底还是不安。 更别说蒋有金和孙水梅现如今这副陷入了癫狂的模样,更是加剧了二牛心里的不安。 一男一女再加上两个小的,李二贵看了看自己这边,又看了看地窖里凶狠的娘们,一摸下巴,乐了。 “咱和她废个什么话啊,赶紧的,去通知村长他们,叫他们都来,这一天天的,光吃韭菜和蒜苗,我这嘴都要淡出鸟来了,好不容易看到吃的,我还能让它飞了?” 绝没有可能! 杨春喜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在听见了孙水梅哭喊声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她担惊受怕的同时,周家的地窖上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第164章 最怕人多的时候,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人来的比杨春喜预料之外的还要快,几乎在她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地窖的门就被打开了。 久违的阳光刺在脸上,杨春喜不适应地闭眼,紧接着就感受到有一股凛冽的寒气朝着地窖的方向袭来。 嘶,她的牙关打着颤。 王绣花被冻得直打哆嗦,脸色更是惨白无比,周宝祥也不遑多让,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发生的理所当然,等杨春喜一行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带到了厢房,被用来种韭菜和蒜苗的屋子里。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菜,可让周家人不熟悉的,是端坐在炕上的那人。 那人瞧着约摸五六十岁的年纪,身着破布烂衫,约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总之是个有阅历的人,光是看他那双浑浊中带着精明的眼,就知道这人在难民中的地位不低。 杨春喜在心里猜测,但也不敢妄下结论,直到一旁人开口,她这才笃定了内心所想。 “村长,你看我把谁给带来了,瞧瞧,这二河村的人真他娘的够鸡贼的啊,一个个的就和兔子似的,全往地底下钻,要不是我和二贵兄弟闲唠嗑的时候瞧着后院不对,都差点发现不了他们!“ “可不就是,要说这清水县的人就是和咱花田县的不一样,修地窖就修地窖呗,还整个什么树杈子破草堆,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听着耳边的嗤笑声,李守义不发一词,只静静地盯着炕上的韭菜和蒜苗,嘴角更是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也不知道他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杨春喜抬起头看了他好几眼,觉得他是没听见的,否则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人的心眼子里怕是都长满了韭菜和蒜苗,旁的任何事情都难从他那分走一点注意力,这是杨春喜猜想的,也是周家所有人猜想的。 至少炕上的那人表现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这让周家人在紧张的同时不由得略松了一口气。 可在放松的下一秒,在接收到炕上人不经意间扫过来的眼神时,又让一行人的呼吸夹紧。 “你们是这家的人?” 不咸不淡的语气让杨春喜得微愣住,王绣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宝祥和周元岐摸不准眼前人的态度,也是点头回应,下一秒空气就变得安静。 杨春喜脚底扣地,最怕人多的时候,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守义的眼神闪了闪,他抬手,轻轻地抚摸着眼前的韭菜叶子,轻拢慢捻,在碾压出绿色的汁液后,李守义俯身,深深地嗅了一口。 “听说这韭菜和蒜黄的种植法子是你们村的人发现的?” 又开始发问了,这回换成周家人没反应了。 特别是王绣花,在听到这话后,现在已经有些后悔让杨春喜把法子到处传授出去了。 要不是因为她,这群难民也不会好好的突然闯入二河村,王绣花自责地攥紧了手,脸刷一下的变得惨白。 她张张嘴,没出声却被杨春喜抢了先。 第165章 那他咋不能让他们作证? “是我们村发现的,咋的了?”杨春喜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李守义抬眼看过去,眼底掠过一丝愣怔,这女子,胆子还不小嘞。 寻常人家的女子在见到陌生男人的时候会这么大胆吗? 有些日子没和外面的人接触,李守义脑海里对寻常女子的印象已经开始生疏了。 他的大脑顿了一下,“看来你是知道这法子是谁发现的了?” 李守义抬眼看向杨春喜的下一秒就开始发问,杨春喜微愣,嘴角微沉。 在经历了十秒钟的内心挣扎后,杨春喜在李守义审视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他瞳孔一缩,心中大惊,瞬间把所有的注意力收回,移到了杨春喜的身上。 “乖乖,你这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小小年纪的,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说这种菜的法子是你整出来的,嘿,我还说我是皇上的爷爷的嘞。” “哈哈哈哈哈哈。”屋内哄然大笑。 “可不就是,你这女子也忒不实诚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咋能张口说胡话,把啥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呢?” 面对众人的质疑,杨春喜抿了抿唇,没吱声,只是再次对上李守义时,态度略微冷淡了不少。 “各位要笑尽管就笑吧,我既然把这事给揽在身上了,那自然是有把握的,要是不是我做的,我干啥要把事情揽在身上?这不就是没事找事吗?” “况且,这二河村不止我们一户人家,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找别的人家核实,免得叫你们以为我信口雌黄,睁眼说瞎话。” 一番话落,李守义动荡的眼神平静了许多,他眼神冰冷地扫向一旁起哄的李二贵几人,吓得他们眨眨眼,没敢再吱声。 可不出声不代表心里没有疑问,眼前的女子说自己是种植法子的主人,这话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啊。 李二贵心里憋着疑问,内心翻涌,他张张嘴,话到嘴边刚转了个弯,就被李守义扫过来的凛冽眼神吓得闭了嘴。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简直都要憋屈死了。 李二贵心里正难受,就想出去透口气,可刚一出去,他就想起来不对,隔壁那户人家不也是这个村的人吗? 那他咋不能让他们作证? 想法刚一冒出来,李二贵胸口那股憋屈的气瞬间就散了不少,可那头的蒋有金和孙水梅却是被吓得够呛。 这群难民简直就是不讲武德! 他们不就是反抗的激烈了点,骂的难听了点,咋就非得用绳子把他们绑住? 被五花大绑的蒋有金和孙水梅简直是欲哭无泪! 好好的一对一,非得再找人过来,这下可好,落得个被绑的严实的地步,还叫大牛二牛和自己一块受着罪。 孙水梅的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憋屈的她一个气不顺,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扭动身子,双手奋力挣脱束缚,无奈绳子太结实,愣是一点也没挣脱,甚至这绳子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可把孙水梅急得额头直冒汗。 第166章 哎,说多了都是泪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绳子依旧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这让孙水梅和蒋有金心焦到嘴唇起了老大的泡。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陡然从地窖里出来,被带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绑住。 不仅仅是孙水梅和蒋有金不适应,大牛二牛两兄弟更不适应。 原本在家里好好的,没头没脑的就被带去了地窖,地窖还没待明白,就又被人五花大绑住了,这对小小的二牛来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环境的转变原本就让人难以适应,更何况自家爹娘还被人给绑住了,看着他们两个挣扎痛苦的模样,二牛瘪瘪嘴,眼里冒出了一大泡的泪水。 他默默地哭,不是扯着嗓子大声地哭,从地窖哭到地上,哭来哭去,到现在已经光出声,不流泪了,大牛心里见二牛这样,心里难受。 两个小孩肩靠着肩,小小的身躯挨在一起,互相汲取着能量,无声地流着眼泪。 屋内蔓延着一股悲伤的气息,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门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陡然出现在跟前。 那是?孙水梅眯了眯眼,逆着光,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这是,蒋有财?她有些不确定,等人走到跟前的时候,心里大吃一惊,还真是蒋有财!? 不是,蒋有财咋跑这来了?孙水梅吃惊,蒋有金更吃惊。 “哥,你咋来了?”蒋有财一家人一进屋,蒋有金就迫不及待地把屁股挪过去,急切切地问。 “哎~”迎接蒋有金的,是蒋有财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 还真别说,原本蒋有金还觉得自家人被绑住了倒霉,可现如今看见蒋有财一家人也被绑了过来,那颗不安稳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这就像是小蝌蚪找妈妈似的,一见到蒋有财,蒋有金的心里那个熨帖啊,两个眼睛瞬间就红了。 “有金,这些天你过的咋样?”蒋有财摇头叹气,一副没了指望的表情。 “我?”蒋有金接话,“可别说了,我和水梅倒霉死了,我俩躲地窖躲的好好的,哪知道突然就被逮住了,还被人给捆起来了,哎,说多了都是泪啊。” 蒋有金一肚子的抱怨正愁没处发,现下见到了蒋有财,就和个小鸡崽子似的,嘎嘎嘎叫个不停,旁边的孙水梅见状都嫌弃他烦人。 “说说说,这一天天的,咋就这么多话呢?烦都烦死了,能不能安静点?”本来事情多就烦人,蒋有金还一直嘴不停,这落在孙水梅的耳朵里就和蚊子叫一样,嗡嗡嗡的烦死个人。 蒋有金被嫌弃了,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他瞥了一眼蒋有财,又看了眼孙水梅,眼珠子一转,还是没管孙水梅的死活。 开玩笑,他哥都过来给他撑腰了,他还用得着怕? 他蒋有金的人生里,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蒋有金难得硬气了一回,依旧围着蒋有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孙水梅见状,肺都要气炸了。 第167章 径直走到了一个看起来最聪明的人跟前 蒋有金说得兴起,蒋有财听着,脸色黑得要滴水,难看的不能再难看。 原以为这群难民就是群没长脑子的,进村好几天了也没搜查地窖,还想着能躲过一劫,可谁承想,谁承想在这个节骨眼子上被人给逮住了。 倒霉,太倒霉了,今年到现在,就没过过一天顺畅日子,不是兴旺被人强行写进名册,就是被难民从地窖捉出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简直倒霉透顶了。 蒋有财一瞬间产生了怀疑,是不是先前拜祖宗的时候香火供的不到位,不然咋自家人就像是中了邪一样,一天天的净倒霉了。 “哎~”蒋有财沮丧地耷拉着脸,哪里还见得到他数天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蒋有财叹气,蒋有金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卢氏劝了两句,没什么用,只好和自家儿子一起两眼一闭,撂挑子不干了。 孙水梅烦的翻白眼。 倒是大牛和二牛见到了大伯后,显得平静了不少,至少没有颤抖着身子,默默地流泪。 李大贵冲进关押人的屋子时,打眼一看,只见屋子里还多了几个人,乐得他嘴角顿时就压不住了。 看来这地窖还真是搜对了,竟然能搜出来这么多人,他就说嘛,这二河村的人咋就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还真能成鬼不成? 好家伙,人搜到了,那就证明这村里的存货不少啊,想着能多吃上口热乎的,李大贵舔了舔嘴唇,馋得口水直流。 到底是抱着目的来的,他努力克制住心神,端详了片刻,径直走到了一个看起来最聪明的人跟前。 没错,这个就是孙水梅,孙水梅眼瞧着人走到自己跟前,还以为下一秒就要人头不保,眼一闭就开始发晕。 在李二贵凑近的瞬间,她差点就要尿裤子了,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你……你要干什么?”孙水梅的声音打着颤,惊恐地挪着屁股往后退了一步,直到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这才抬起头,颤颤巍巍的开始求情。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要粮食是吧,我给,我给行了吧,那地窖里的粮食你要可以都给你,你就看在那些粮食的份上,放了我,放了我们一家子大小吧,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眼瞧着没有地方退,孙水梅眼一闭心一横就冲着李二贵求情,甭管他听没听进去,先说了一阵车轱辘话过去。 这一段车轱辘话听下来,李二贵就更加确定自己没选错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屋子里最聪明的,一定知道那韭菜和蒜苗到底是不是那个姓杨的女人种出来的。 倒也不怪李二贵这么想,实在是蒋有金这个当家的太不正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就不像很聪明的样子。 还有蒋有财,这个老的也是一样,看着虚的一只脚都要踏进棺材板了,比他还虚,估计也不是什么聪明的。 看来看去,还是这个精神头最好的婆子最聪明,李二贵打量着心里笃定。 第168章 咋一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完全就是意料之外,孙水梅还没从即将要死亡的阴影里出来,就被拽着拖到了屋外。 蒋有金哭喊着求情,奈何那个黑瘦男人愣是一点没停顿,还甩了几个眼刀子过去,蒋有金求情的动作微顿,愣了一秒后,和大牛二牛一起大声地哭喊着手下留人。 屋里人哭得跟死了人似的,就连蒋有财的脸色也在这群人的哭声显得格外难看。 小时候,曾经听先祖说过,从前闹饥荒的时候,没有东西可吃,那些饿极了的人就开始易子而食,吃人肉让自己活下来,现如今清水县这么多难民,狼多肉少,怕是离吃人也不远了,水梅她…… 蒋有财唉了一声。 看着有金那副哭天喊地的模样,他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暂且先等等吧,说不定这群难民还没有到那种饥不择食的地步。 水梅命大,去清水县赶集被抢了东西,还去县衙里走了一遭都能活下来,指不定这次也一样能从难民手里活下来。 孙水梅也就是不知道蒋有财心里想的,她要是知道,指定要啐他一脸。 简直就是坑爹啊,这难民会吃人的事情不早说,要是早说了,难民刚闯进来那会儿,她指定带着一家人往外头逃荒去,哪还敢在地窖里窝着? 大伯哥大伯哥没当明白,里正里正也没当明白,依孙水梅想,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地去! 可这一切也都是空谈了,现如今她孙水梅落到了难民的手里,眼瞧着就要没命了,她的有金和儿子,还有她的钱,这些东西没了她可怎么办啊?! 孙水梅苦苦挣扎着要摆脱李二贵的控制,奈何男人和女人之间存在着天然的生理差距。 她愣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有从李二贵的手里讨到半点好,这让孙水梅内心最后一点的期盼慢慢地跌到了谷底。 就在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孙水梅骤地睁眼,竟然发现了几个老熟人。 “王绣花?!”她震惊道。 “孙水梅?!”王绣花同样震惊地出声。 “不是?我没死呢吧?这是地府吗?王绣花?你也被难民给害死了?” 孙水梅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这是死了吗?怎么没见着阎王爷?不是还有什么黄泉路,孟婆汤吗?咋一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一时间孙水梅有些茫然,她望向四周,周围的陈设是记忆中周家的陈设,孙水梅捏了下脸,嘶,疼得她皱起了眉,还真是周家? 她没死? 孙水梅震惊地瞪大了眼,旋即在周家人一脸疑惑的表情中,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孙水梅疯癫的模样,李二贵脸一黑,当时就挥起手,一个大嘴巴子就要上去,还是李守义抬手,制止了他。 巴掌没打到孙水梅的脸上不假,但李二贵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倒是吓了孙水梅一大跳,她哆嗦了一下,闭了嘴,没再敢说话。 孙水梅闭了嘴,李二贵没再发难,不过看来这妇人和这些人认识,那事情就好办了。 第169章 小命重要,还是从前的那些恩怨重要 “你说,这个人是在炕上种出来韭菜和蒜黄的人吗?”李二贵急冲冲地对着孙水梅发问,孙水梅没反应过来,脑袋空空的看了他一眼。 谁?说的是谁? 孙水梅的脑袋一时没转过来弯,迟钝的眨了两眼,旋即顺着李二贵手指向的方向望去,她猛的一闭眼,又张开,孙水梅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男人指向的人,可不就是杨春喜?! 孙水梅抿了抿唇,恶狠狠地剜了杨春喜一眼,杨春喜也不甘示弱,回了个恶狠狠的眼神过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王绣花感觉到不对,瞬间挡在了两个人跟前,隔绝了双方的眼神。 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先抱住小命为好啊,王绣花劝了孙水梅两句。 “水梅你这是干啥?你可别忘了,咱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搞搞清楚,是自己的小命重要,还是从前的那些恩怨重要。” 王绣花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孙水梅冒起了一股无名火,“别在我跟前装好人,你自个儿什么样自个儿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孙水梅回怼,“要不是你们周家整出来这么多事,我们村能被这些人给闯进来吗?就是你干的,自从你家娶了那个外来破落户,咱村里就没有过好事,就是你,你个灾星,你们周家全家都是灾星。” 孙水梅正愁一肚子憋屈没处发,王绣花劝了两句,可不就是撞到枪口上来了,以至于在她话落的下一秒,孙水梅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哗啦啦的说了一大堆,就连李二贵站在身边的压迫感都忘的一干二净。 可不就说孙水梅聪明么,她聪明也就落了个嘴快的聪明,可就是这个张嘴不饶人的功夫,瞬间就让李二贵眉头一皱,先前没落下的巴掌,也在孙水梅话落的下一秒,啪啪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先是一阵杀猪叫的声音袭来,再然后,就看见孙水梅捂着脸,倒在地上直叫唤。 事情发展之快完全没给人反应的时间,至少屋里除了周元歧、周宝祥,还有李守义外,妇人们全都吃惊的往后退了一步。 看来这群难民也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听上头那人的话,看着孙水梅瞬间肿起的青肿脸颊,杨春喜的心里划过了这个念头。 当然,有想法的人不止屋里的人,就连蒋有金等人也被孙水梅那道极具有穿透力的痛呼声吓得不轻。 甚至说,已经到了瑟瑟发抖的地步,几乎在听见了孙水梅嚎叫的下一秒,蒋有金和蒋有财的脸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无比。 尤其是蒋有金,眼泪和鼻涕一起顺着脸下来,哭作了一团,大牛二牛也是一样,哭爹喊娘不止,整个屋子里,全是他们父子三人的哭嚎声。 蒋有财瞧着自家弟弟这样,难受的闭了闭眼,但也知道孙水梅此次怕是凶多吉少,最后满腹的安慰言语在见到他们抱头痛哭的场景后,最终只化作了一道叹息,随之烟消云散。 哎~ 第170章 打了个外人罢了,守义叔就要和自己生分了? 孙水梅被李二贵打成了猪头,肉眼可见的脸涨得老高,完全和一刻钟前的孙水梅判若两人。 李守义的视线落在她肿胀的脸上后,气息瞬间收紧。 “你!”他冲着李二贵斥了一句。 “二贵,你干什么?!” 李二贵的突然发难,让李守义顿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怒冲冲地训斥了李二贵一顿。 李二贵黑着个脸,犟犟地回瞪了他一眼。 “叔,你这都是在干什么啊,我们进了村,就是村里的土皇帝了,这二河村里的什么玩意儿咱都能做的了主,甭说是打她一巴掌,就是十巴掌,那她也得给我受着。” 憋屈,简直就是憋屈死了,这都啥时候了,还这么守规矩?他们二河村的人就守过规矩吗? 想当初他们村子里的人在外头饿的冒烟了,也没见二河村的人施舍点什么东西过来,现如今他们进了村,还用得着给他们好脸色吗? 李二贵的心里憋着气,压根就不想给二河村的人好脸色。 这村里甭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是没良心的,对于没良心的东西,还用得着跟个菩萨似的供着吗? 用得着吗?用不着啊! 李二贵恶狠狠地瞪了孙水梅一眼,收眼后,又狠狠地瞪了杨春喜一眼。 杨春喜顿了一下,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回去。 李守义的屁股从炕上弹起,语带气势地压了李二贵几句,“二贵,你先出去,剩下的事,我来谈吧。” 李二贵气极,瞬间反驳:“叔,你这是啥意思啊?就为了一个外人,就为了一个外人你就要和我生分了?” 简直无法置信! 他不过就打了个外人罢了,守义叔就要和自己生分了? 这比没东西吃更让李二贵难以接受,顿时他就脑一热,和李守义犟了起来。 “我不走,要走你走,左右我今天就是不走了。”李二贵脸一变,耍起了无赖。 “叔,我看你是饿昏了头了,从前发生的那些事竟然都给忘了,你可别忘了,这二河村的人从前是怎么对咱们的,甭说别的,就说你那侄子,铁娃子,那可是你的亲侄子啊,要是这二河村的人能有点良心,铁娃子当初也不会生病遭老罪啊不是?” “还有,依我看啊,发现那韭菜和蒜苗法子的人也不是个好人,明明大伙儿都是人,咋这法子就给二河村的人用?这不是存心想让我们槐花村的人死吗?” “她要是当初能把这法子也给我们村的人用,咱村里还至于死那么多人吗?我看发现这法子的人也不是个好的,最少也得挨上十板子才成,不然前些日子咱在二河村外死的那些人不就白死了吗?” 看着李守义这般维护二河村的人,李二贵的心里简直就是一肚子气。 这守义叔也真是里外分不清,谁近谁远咋就这么拎不清呢? 守义叔的脑子里是进水了吗?还是塞满了浆糊?该不会是屎没拉干净,全跑到脑子里去了吧? 李二贵恨李守义不作为,在心里怒骂道。 第171章 看的李守义只想锤他锤的更狠 勇,太勇了,李二贵这玩意儿居然敢在这么多人跟前怼守义叔,这番言论发完,完全就让屋外的槐花村人变了脸。 李二贵这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关键时候,还得是他这个闷葫芦敢说啊。 别说,借着李二贵的嘴说完了心里话,心里咋就那么得劲呢。 在门口听小话的槐花村人,解气的往后面看了一眼。 这二贵说的也是实话,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槐花村人了,哪还用得着对二河村的人以礼相待? 照理说,这二河村往后得改名叫槐花村才是,至于从前的那些二河村人,那还不是任由他们揉扁搓圆? 当然,这只是他们自己的想法罢了,屋里的事还是由屋里的人做主。 他们看门的就把门看好,还不要多管闲事为好,别到时候引火上身,还灭不了,可就不好了。 外头的人咋想的李守义不知道,但是在这么多人跟前被李二贵一阵数落,当场李守义就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就跟火烧似的,烫得他脸都红。 “二贵,我看你才是昏了头了,我又不是老糊涂了,还能真把从前的事给忘了?”李守义咋咋呼呼的冲了李二贵一句,胸口气得不断起伏。 “别净说些好听的,你就是忘了,不然的话,你咋对二河村的人这么好?”李二贵才不信李守义的话,反手一句问,让李守义的脸涨得更红。 好在李守义原本就是黑皮肤,寻常夜里要是不点灯,都看不见人,这会儿他的脸是红了,但在一张黑脸上红,寻常人就是瞪大了眼使劲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出来。 只是李守义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那张老脸正在一点点地发烫,烫得他猛的跳脚。 “你……”李守义快步到李二贵跟前,抬手对着他的额头就是一个敲打。 “你个听不懂话的王八犊子,我混忘了!?你咋就听不懂话呢?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好了,翅膀硬了,我还管不了你了是吧?” 李二贵委屈地捂住额头,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叔,你……你还打我!”他控诉道。 只是他的控诉显得多少有点多余,实在是李二贵一个壮汉,馒头大的脸,还胡子拉碴的,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过来,看得李守义只想锤他锤得更狠! 呼呼,李守义猛地吸了一口气,平息下自己的波动的情绪。 他睁眼,再闭眼,再睁眼,眼前依旧是壮汉装可怜的场景,李守义抿了抿唇,最后心一狠,又给了李二贵几个敲打。 咚咚咚的几个脑袋瓜下去,李守义的胡子像山羊尾巴一样抖动着,舒坦地叹了口气。 杨春喜最终的记忆是李二贵临走前那副哀怨的带着仇恨的黑眼睛,多少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她在心里腹诽道。 孙水梅到底被李守义留在了屋里。 只不过她被李二贵先前的几巴掌打得够呛,看向李守义的时候,眼里多少带了点恐惧,更不敢给周家人甩眼刀子。 第172章 这妇人可就是个金馍馍啊 经此一事,屋里的人对李守义的态度顿时从先前的无感转变为了逃离。 这槐花村的人看起来并不如表面表现的那般人畜无害,瞬间打破了王绣花几人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 孙水梅更是不用说,被李二贵打了几巴掌后,她就直接倒在地上了,完全就不起来了,就跟长在地里似的。 好好的一件事,被李二贵给搅和的乱七八糟的,李守义抿了抿唇,尽量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拼命克制,用自以为和蔼的语气,朝孙水梅伸出了手。 “你们也别见怪,二贵他就是脾气爆,但是心不坏。” 包公似的一张脸,再配上刻意上扬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叫人别扭,渗人的很。 孙水梅看着他的手,只感受到了害怕,至于和蔼,她一点也没听出来。 地上的妇人不领情,李守义的脸僵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他收回了手,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重新爬上了炕。 屁股上熟悉的温度让李守义心安,看着炕上那熟悉的绿色,李守义接着先前的话题继续朝着杨春喜发问。 “你是说,你不止能种出来韭菜和蒜苗,只要有种子,还能种出来其他东西?” 杨春喜点头,“没错,只要条件适宜,不管是韭菜蒜苗还是其他,都可以像在地里那样生长。” 李守义陷入了沉思,旋即又朝着孙水梅发问,“你说,她能种出来韭菜和蒜苗吗?” 孙水梅低着头,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浑身战栗的状态,李守义问的话,压根就没进到她的耳朵里。 她混沌到不知所以,还是王绣花扒拉了她一下,孙水梅才醒过神来。 “咋,咋的了?”她还有些不明所以,茫然的朝着王绣花看了一眼,王绣花急得一跺脚,冲着李守义的位置努了努嘴。 孙水梅的目光转向李守义的方向,眼神地闪躲着要低头,李守义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又问了句相同的话。 “你说,她能种出来韭菜和蒜苗吗?” ???谁? 谁能种出来韭菜和蒜苗? 孙水梅迷茫的看了李守义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最终定格在了杨春喜的身上。 孙水梅抿了抿唇,在李守义凌厉的眼神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守义心中了然,打量了眼前这个个头蛮高,肤色不白,梳着妇人髻的女子好几眼,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原本看这妇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李守义就知道韭菜和蒜苗出自这妇人之手不假,现下从他人口中得到了笃定的答案…… 李守义的原本还有些质疑的心顿时安了大半。 这一秒,他看着杨春喜的眼神都在发光,乖乖,这妇人可就是个金馍馍啊! 整个清水县,不对,这方圆几百里的数个县,都没出现过这么个能人,这妇人…… 不简单…… 李守义上下打量了杨春喜一眼,只见她依旧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更是对她高看了一眼。 李守义那双浑浊中带着丝精明的眼睛陡然一转。 若是他能掌控这个人的话…… 第173章 不过是为了图口饭吃罢了 李守义的眼神变了,他柔了目光,轻轻地落在杨春喜的脸上,颇有种和蔼的意味。 若不是杨春喜先前见过他凶狠的模样,定然会觉得眼前盯着自己这人,不过是个性格和煦的中年人,只是肤色稍稍有些黑,身体素质稍差罢了。 鳄鱼,这是杨春喜脑海里浮现出的一个具象化的形容词,这个李守义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只鳄鱼,目光严肃,极具野心。 稍不留神,她怕就会落入鳄鱼之口,被吃的渣都不剩,这让杨春喜如临大敌,忌惮地看了他一眼。 杨春喜的视线避开李守义投来的,带了丝刻意亲近的目光,转而投向了一边的周元歧。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周围熟悉的氛围让杨春喜一瞬间从方才如临大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气。 “你这女娃子,个子不高,本事倒是不小,没想到这韭菜和蒜苗还真是你给种出来的?倒是让我老头子刮目相看。” 李守义用一种话家常的语调冲着杨春喜说,说完后,用手捋了捋因为逃荒而未来得及修剪的胡须。 这种简单的话家常的态度按理说可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杨春喜不然,这种态度的剧变只让她的心里生怵,没有任何亲近的感觉。 不过这话头到底是自己挑起来的,不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是以,杨春喜在李守义话落后就迅速做出了反应。 “本事不本事倒也谈不上,不过是为了图口饭吃罢了,现如今的状况你也看见了,我若是不寻些出路,岂不是就要这样活活饿死? “我可不想做个饿死鬼,不另寻些出路,只怕是饿死鬼都没得做。” 这话倒也不假,李守义认同地点了点头,现如今这世道,哎,想到外头一副炼狱般的场景,他这个经历了许多生死离别的人都要浑身发颤。 饿死鬼?若是在花田县,怕是连饿死鬼都难做了。 先前他们从花田县走的时候,听说县里已经有人开始吃人,甚至连饿死鬼的资格都不给人留,让人死无全尸。 光是想到路上自己看到的饿殍满地,横尸遍野的场景,李守义的灵魂都跟着发颤。 他用一种感同身受的神情看了杨春喜一眼。 “你这娃娃倒也实诚,说的倒是不假,你们没出去过,没见过外头是个什么场景,你们要是出去了,怕是连魂都要吓掉了。” “外头?”杨春喜疑惑。 “外面现如今是什么状况?”她追问道。 李守义上下看了她一眼,旋即开口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和你说说也无妨。” “你可听过两脚羊?”李守义朝着杨春喜发问。 “两脚羊?”杨春喜愣了一瞬,摇了摇头。 在她的记忆里,确实没有任何关于两脚羊的信息,这是什么? 杨春喜神色未变,但一旁的周宝祥和王绣花,乃至地上一直没吱声的孙水梅在听到两脚羊三个字后,神色剧变。 几乎在一瞬间,他们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什么抽走似的,眨眼变得惨白无比。 “两脚羊?!”他们在嘴里喃喃道。 第174章 两脚羊,竟然是人??! 两脚羊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大伙儿在听到两脚羊这三个字后,都变得这么奇怪? 甚至于明明已经吓破了胆的孙水梅都开始有了反应?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春喜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疑惑的目光又投向了李守义,也许两脚羊是大虞朝特有的产物?亦或者是? 杨春喜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李守义笑了笑,接收到她的信号后,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说出了让杨春喜震惊的信息,两脚羊,竟然是人??! 简直让杨春喜瞳孔地震! 在她受到过的教育里,可从来没有见过吃人,没想到在大虞朝,竟然存在着吃人的现象! 这个信息冲击着杨春喜的大脑,让她的手脚发麻,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她所认识中的大虞朝。 她是想过逃荒的人没吃的会吃榆树皮、观音土,可从来没想过那些逃荒的人会吃人啊,这这这…… 吃人可是会得朊病毒的啊,杨春喜完全没法消化这个消息,只感觉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发胀。 可接下来的话,更是重塑了她的认知和价值观。 “小娃娃还是见识少了,不就是两脚羊几个字就把你吓成这样,你要是见到外面一副炼狱般的场景,怕是当场就要翘辫子咯。” 李守义见杨春喜那副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模样,摸着胡须,调侃了一句。 杨春喜敷衍地笑了笑,嘴角有些牵强。 “哈哈哈哈哈哈。”李守义看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哈哈笑了两声。 “你这小娃娃也忒好玩了,哈哈哈,老夫好久没这么笑过,正好今日老夫心情好,既如此,那老夫就和你们说一说也无妨。” “二河村离清水县几十里,这一路上过来,老夫可是见识了不少啊,光是想想那副可怕的景象,老夫的心,至今还止不住的狂跳。” 李守义说着,脑海中也随之浮现了先前见到过的炼狱景象,灵魂都不由地为之一颤。 “且说这两脚羊,虽说是两脚羊,但不是羊,是人,那些逃荒的难民们没了吃食,又不忍心看自己的亲人朋友们活活饿死,于是便打起了吃人的主意,一场人间炼狱也就就此展开。” “易子而食你可曾听过?” 李守义反问道,他想起路上见到过的易子而食的场景,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就没了,他喃喃道,自顾自地说着。 “我就曾见过一对夫妻因为太饿,却不忍吃自家的娃娃然后和别人换着吃,更有甚者,连死人都不放过,光天化日之下就去地里刨尸体啃食,这个世道简直……简直是没活处啊。” 李守义说罢,感慨了一句,旋即叹了口气。 “哎,你们二河村的人还算是好的,没怎么出去见过世面,我就明着和你说吧,现如今这两脚羊分为了几个阶级,女人和小孩是第一级,他们的肉最嫩,再然后是青年人,中年人,最后才是老人,女娃娃,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要是出去了,指定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杨春喜神情凝重地抿了抿唇。 第175章 没想到外头早就乱做一锅粥了 简直就是没人道,这群人居然根据人肉的老嫩来对人进行分级,这简直就是离谱! 杨春喜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这已经完全冲击了她前二十几年已经形成的价值观,稀碎。 易子而食,这这这,这四个字的威力实在是太大,杨春喜光是想想,都只犯恶心。 她强压住胃里涌上来的酸水,拼命地压制住想吐的冲动,可惜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杨春喜压制未果,原地干呕了两声。 她呕的两眼泛红,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血丝,杨春喜看向李守义,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上蹿下跳。 受到冲击的并不止杨春喜一个,原先就知道两脚羊含义的王绣花和孙水梅等人,在知道了外头已经发展到易子而食的地步后,也是为之一震,简直不敢相信。 先前确实听说过灾荒年外头有吃人的现象,可没想到……外面…… 外面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这还让人怎么活啊?这不是刚出了村,就会被人给抓去吃肉?这世上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王绣花和孙水梅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原本她们还以为外头说不定比二河村要好些。 可没想到外头早就乱做一锅粥了,那这么说的话,那天底下岂不是没有可以安全容身的地方了? 孙水梅还想着等这群灾民走了,等灾情过去了,自己再好好的把自家的地给拾掇了,耕田播种,来年家里的日子指定好过。 可外头都乱成啥样了,别说灾民走不走了,就说这灾情,都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孙水梅内心隐秘的期待,在从李守义嘴里得知外面的真实情况后,瞬间碎了一地。 她崩溃地趴在地上大哭,比先前在县衙里指控王文王武两兄弟的时候,哭的还要大声。 王绣花被她这么一哭,眼睛也跟着发麻,她的眼睛湿润润的,红的刺眼。 孙水梅怀揣着的对外面美好生活的向往,几乎在这一瞬间就被李守义击碎,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重。 李守义见达到了敲打地效果,于是便换了个话茬,缓了语气接着说道。 “不过你们倒也不必担心,外面是外面,二河村是二河村,这么多天都过去了,大伙儿不都好好的吗?” “先前我们槐花村的人到了村口想讨口饭吃都不成,想来你们二河村的人必定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指使,不然咋还修了一堵冰墙挡人?” 说起这个,李守义又想起了先前自个儿带着槐花村的人,住在草棚子里,苟且偷生的那些日子了。 要不是陈大妮当时笃定二河村里藏有货,他怕是也不会带着村里人趁着二河村的人不注意挖了一条缝隙,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钻到了二河村里面。 左右日子都过去了,李守义浑浊的眸子沉了沉,在心里舒了口气。 李守义这话说出口,确实让氛围缓和了不少,一切都朝着正常的状态发展。 第176章 一天水米未进几粒,这谁能扛得住啊? 杨春喜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李守义到底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没有苛待她,更没有苛待周家的任何一个人。 至于孙水梅的后续如何,杨春喜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她这回能做到保全周家一家人的身家性命,已经耗费了她极大的精气神,更别说还得知了“两脚羊”的事。 可以说杨春喜现在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十分消沉。 这股消沉的情绪影响着周家的每一个人,这个晚上,没有一个人睡安稳觉,周元歧也是一样。 他被困在二河村,没了外面的消息,竟然不知道,外面已经发展到这种境况了,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糟一点,糟糕透顶了。 原先他还计划着等这段时间的灾情过去,再去范家学艺,可如今这样,想来这事也是不成了。 周元歧神情凝重地抿了抿唇,目光深邃地朝着远方望去。 要是按照那名老者说的话,清水县只怕是彻底地沦陷了,且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阶段,若是清水县被灾民攻陷了,那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范家…… 毕竟范家可是方圆几十里内最有名的大户,名声在外,去他家抢东西的人只会更多,这样一来,只怕范七的日子也不好过…… 饿殍满地,横尸遍野,若是朝廷能管得过来的话,那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朝廷只怕是顾头不顾尾了,压根就解决不了灾民的事…… 或者说……朝廷压根就没有那么多粮食救济灾民,所以才会一直放纵这边的灾情愈演愈烈,一度发展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认识到这一事实后,周元歧内心深处唯一一抹对朝廷的期待也随着烟消云散了。 都是他想多了,有这样一个荒淫无道的皇帝,有那么多贪得无厌的臣子,这个大虞朝,它就不能是一个正常的大虞朝。 他们这些百姓依赖着朝廷生活,更不可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赋税是,去对抗匈奴也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已经让周元歧对朝廷彻底地失望了。 他想着,攥紧了拳头,神情也随之变得坚韧。 周元歧原本就深邃的眼眸,骤地变得愈发的深了,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了,可若是要突破眼前这个现状,又该从何做起? 一时间他也陷入了迷茫。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第二天起来,周家所有人的眼底全是青黑一片,一看就是整夜未睡所致。 昨个儿被人从地窖里抓了出来,又被问了半天的话,问完话后得知了两脚羊的事后,杨春喜几人食欲不佳,只草草得吃了几口便都回屋歇息了。 现如今缓过神来,周家众人的肚子全都唱起了空城计。 一天水米未进几粒,这谁能扛得住啊? 当下杨春喜就朝着屋外嚷嚷起来了。 “大哥,你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能不能开饭了,昨天我们一家水米未进几粒,这会儿饿得够呛,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杨春喜讨好地冲着看门的人笑了笑,想要点吃的。 第177章 你看我像吃过饱饭的样子吗 王绣花和周宝祥跟在杨春喜身后讨好地笑了笑。 “大兄弟,你就行行好,让我们吃口饱饭吧,你看我们一家子从地窖里头出来,压根就没吃上口热乎饭,你就看在这屋子是我家的份上,就行行好,让我们吃口饱饭吧。” 王绣花和周宝祥说得恳切,杨春喜求得卑微,可看门的人听罢,却是嗤笑一声。 饱饭?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想吃口饱饭? 这年月,就是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好吗?还想吃口饱饭,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看门的高老头笑了笑。 别说吃饱饭了,能不能吃,吃多吃少,这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求他,可不就是求错了吗? 二河村里的吃食,不,应该说是槐花村找到的所有吃食都是属于公中的,可不是个人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的。 那些粮食可都是定量的,按照人头分的,若是把粮食给了这几个村里人,那落到自个儿肚子里的吃食不就少了? 这搁谁身上谁也不乐意啊,饿肚子的滋味,真他娘的难受啊,高老头不敢想,更不想再体会一把先前那样死不了吃不饱的场景。 回过神,高老头上下瞥了眼前这几个二河村人,心想这几个人的个子不大,胃口倒是挺大。 “我看你们也是甭想了,饱饭?呵呵~”高老头哈哈笑了两声,又迅速地板着脸,指着自己,“你看我像吃过饱饭的样子吗?” “还想吃饱饭,乖乖,屁大点的个子,胃口倒是不小嘞,也是真好意思开口,甭说吃饱饭了,吃上一口尝个味道那都算你命好了。” “甭做梦了,更别来和我套近乎了,我不过就是个看大门的,可没本事能让你们吃上饭。” 杨春喜讷讷地笑了笑,刚在心里打好的腹稿只好作罢,“大哥,实在是麻烦你了,你看,能不能和上头的人通报一声,帮忙说明一下情况?” 肚里的空城计实在是唱得响亮,杨春喜只好陪个笑脸,好声好气地又说了几句。 只是这看门的大哥的心就像是石头做的似的,她好说歹说,愣是没把他这心给捂热乎了…… 他这心就像是茅坑里石头似的,又臭又硬,给杨春喜气的简直要吐血! 等待,焦急的等待,杨春喜觉得自己已经等到花儿都谢了,可外头依旧没有任何要送饭的动静,这可把她饿的够呛。 至于王绣花和周宝祥两人,原本就没平复心情,此刻又得知了可能没饭吃,三魂七魄瞬间就丢了大半,两个人呆呆地窝在角落里,两眼无神地直发愣。 周元歧倒是成精了,从起来到现在,杨春喜就没听见他肚子叫过。 要不是大虞朝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杨春喜都想趴在周元歧的肚子上,听听他到底是真不饿还是假不饿。 哎,杨春喜等了等,不知道等了多久,大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熟悉的温暖光线照在身上,杨春喜从睡梦中醒过神来,她迷茫地眨了眨眼,有些看不清来人。 第178章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肚里闹了半天的空城计,终于在饿得快要没气的时候,杨春喜几人吃上了饭。 杨春喜都要饿冒烟了,也不管给的是什么,就是一个劲地吃。看着李守义送来的水煮白菜叶子,她的眼睛都在冒金光。 这一刻,在杨春喜的心里,这碗水煮白菜比金饽饽还要紧要。不过吃着吃着,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这白菜是周家地窖里的那些白菜吧? 杨春喜吃到一半住了嘴,缓了缓,又开始继续吃。终于在一碗见底的时候,她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王绣花几人倒是没想那么多,端上碗就是吃。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他们多少还有些控制,没像杨春喜那样毫无克制地吃。 只是这种“克制”,在一阵风卷残云后并没有取得很显著的效果,因为他们那碗和脸一样大的碗里的白菜,连根白菜叶子都没有剩。 李守义看着周家人跟个饿死鬼似的,心里简直是无语极了。乖乖,这一家子人也太能吃了。他送过来的白菜叶子可不是叫他们一顿吃完的,这可是要吃一天的量啊。就这一会儿功夫就都给炫完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李守义一时还不敢相信,不过他绷紧的嘴角和空白的表情还是透露出了他的震惊以及无奈。 他顿了顿,可看着杨春喜那张到处都透露着聪明劲的脸蛋后,刚到嘴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多吃一点就多吃一点吧,谁让这丫头本事大呢。 只要把这个丫头给利用好了,那往后还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吃多饱就吃多饱? 一想到之后自己还能过上吃饱喝足的日子,李守义心里的那点憋屈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收好碗后,他扯了扯嘴角,扬起了一抹自以为十分和善的笑容。 这次的笑容看着倒是比上回扯出的那笑,要和煦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刚吃饱饭的缘故,总之杨春喜现在看着李守义,心里对他的态度要好了不少。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谁让自己如今寄人篱下呢。既然寄人篱下,那就恪守本分,别让别人抓到自己的小辫子,不然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下两下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都吃饱了吧?”李守义眯了眯眼,和蔼地笑问杨春喜几人。 看着他嘴角那不太自然的笑,又摸了摸自己还在叫的肚子,杨春喜违心地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句:“吃饱了。” 可这真吃饱还是假吃饱,只有她自己知道,毕竟这会她的肚子依旧在唱着空城计,只是这空城计和先前没有吃饭之前的那出空城计相比,要小了许多。 “吃饱了就好,吃饱了就好,说起来你们家发现了在冬日里种植韭菜和蒜苗的法子,算上去也是我们槐花村的恩人啊。” 见杨春喜几人吃得饱,李守义笑了笑,呲着大牙花。 李守义倒是笑爽了,可这话落在杨春喜的耳朵里,瞬间就让她正襟危坐起来。 “这怎么敢当呢?”她推拒道。 第179章 我想要你手里的所有种植吃食的法子 3岁小孩子都知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李守义这样殷勤绝对不对劲。 这种殷勤已经超越了寻常人之间的范畴,李守义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让杨春喜的心里开始发怵。 可先前透露出自己是韭菜和蒜苗种植方法的发现者,这话是杨春喜自己说的,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示好,虽然对方太过殷勤,但她也只是愣了愣,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现状。 “你这个女娃娃也是忒客气了,啥敢当不敢当的。好歹你也是这家的主人,咱说到底也是客,客随主便,左右不过就是碗白菜汤罢了,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李守义摆摆手,和杨春喜套了套近乎。杨春喜汗了汗手,没再说话,嘴角掀起了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叔,瞧您这话说的,这也太见外了吧。说到底,我们一家人能吃上饱饭,能囫囵个地待在这儿,都是依仗着叔您啊。”杨春喜客套地奉承了李守义两句。 王绣花几人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可别说,这句奉承话落到李守义的耳朵里,他的心里那叫一个熨帖呀。 他的心里热乎乎的,带着先前嫌弃杨春喜几人胃口大的偏见也消散了不少。这几个人算起来也一天没吃了,吃一海碗的白菜叶,也是人之常情嘛,不是? 李守义自我安慰道,一会儿就把嫌弃周家人胃口大的事抛在脑后,和杨春喜话起了家常。 话啥家常呢?还不是为着杨春喜手里头的那几个方子。 要不怎么说技术人员最吃香呢? 刚来大虞朝的杨春喜,还没觉着有什么,可经过了这一遭,只觉得庆幸无比。要是当时自己没有半点长处就穿到大虞朝,那岂不是会被人生吞活剥了? 她那个金手指好是好,可又没有那么好,要是能换成什么空间啊、灵泉啊,还有洗髓伐骨的药丸的话,那杨春喜会觉得更好。 可惜啊,可惜。 杨春喜摇摇头,回过神后继续听李守义说话。 “想必你们昨天听了我说的外面的情况,心里大致应该也有了一些了解。按理说这话不该是我开口,可现如今这世道乱的啊,人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更不知道外头的人是死是活。我老头子就厚这一次脸皮,索性就开了口吧。” 杨春喜见他铺垫了这么久还没有说到重点,就知道他心里指定是有些想法的。她按捺住心神:“叔,你要说什么话直说就行了,也甭绕什么弯子了,你说我们听就是了。” 李守义笑了笑,欣赏地看了杨春喜一眼:“好,是个爽快人。既然这样,叔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你昨个说自己手里除了韭菜和蒜苗的方子以外,还有其他的方子,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杨春喜点了点头:“自然算数。” 李守义浑浊的眼眸沉了沉,嘴角牵起了一抹淡淡的笑:“算数就好,算数就好。既然算数,那叔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要你手里的所有种植吃食的法子,就不知道娃娃你舍不舍得给了?” 第180章 这嘴张得简直比长江和黄河还要大 乖乖,好大的口气。 李守义还真是敢开口啊。想要她手里所有的法子,这嘴张得简直比长江和黄河还要大呀。 杨春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内心暗道。 只是现在的近况,不允许她不同意。所以杨春喜只考虑了几秒,就松了态度。 “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叔,你和我说这话不就是见外了吗?我手里的法子,就是大伙儿的法子。” “如今大家伙都饿着肚子,没法种地,更种不出东西。我若不把手里的法子分出去,那不就是眼睁睁看着大伙儿往死路去吗?” 杨春喜这话说得姿态高,听得李守义也舒畅。 他就喜欢这样明大义的人,更喜欢听顺着他的话的人说的话。 这么多方子都留在自个手里不分出去,难不成等死的时候带到棺材里去见阎王爷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还是把方子拿出来给大伙用着比较好。 这个女娃娃不错。 李守义见她毫不推拒就把法子拿了出来,心中对她顿时升起了一抹好感。 他的态度软和了几分:“你这个女娃娃说得好,说得好啊。大虞朝像你一样懂道理的女娃娃不多了呀!” 李守义边说边鼓掌,看着杨春喜的目光中也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杨春喜羞涩地摇了摇头,连忙摆手:“可别这么说,可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一个人该做的事情罢了。” “再说了,要说好,我看叔您才是最好的。你看这都大半天了,您还记挂着要给我们送吃食,不但送了,还送了满满的一大碗。这可比真金白银要来得更实在呀。” 杨春喜说罢,又捧了李守义几句。李守义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摆了摆手。 只是他微微柔和的眼角轮廓,让人可以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 不得不说,杨春喜的这次马屁是真的拍到了点子上。 当然,也不仅仅是马屁的功劳,最关键的是杨春喜愿意把手里的法子分享出来,这才是李守义态度剧变的原因。 不过李守义的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一个疑影:这个女娃娃的手里真的有那么多法子吗?若是真的有那么多法子,那当初为什么二河村的人除了韭菜和蒜苗之外,没有种任何其他吃食? 细想起来,李守义打量着杨春喜的目光突然就变得强硬了起来。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会。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一家子人的身家性命全都捏在他的手里,若是这个女娃娃撒谎,岂不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自己找死吗? 这么一想,李守义心里的质疑顿时就消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试试杨春喜的本事。 是骡子是马,到底要拉出来溜溜不是吗?耍嘴皮子谁不会呀?要有真本事,他才能把人给留下。若是…… 若是这个女娃娃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那他可不会客气! 李守义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狠光。 杨春喜接收到危险信号,挺直腰,咧着嘴朝他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第181章 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罢了 韭菜和蒜苗虽好,但是品类过少,而且产量也并不能满足槐花村上下几十口人的胃口。 这些天他们进了二河村,纵然收获了些韭菜和蒜苗,可是由于人口过多,且一直饿着肚子的缘故,这些韭菜和蒜苗若是敞开肚子吃,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能吃个三分饱,李守义都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把收缴上来的粮食重新分发到每个人手里之后,再加上炕上种的韭菜和蒜苗,大伙儿吃个两分饱都算是勉强。 剩余的八分饱,全是靠着雪地里融化的雪水来充饥。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杨春喜真的能像她所说的那样种出来其他产量高的粮食,那让李守义把她供起来都行。 当然,把她供起来的前提是她一定能种出来产量高的粮食…… 感受到李守义落在自己身上那抹阴沉的目光,杨春喜身上的担子很重。 不仅仅是杨春喜身上的担子很重,周家其他人身上的担子也很重。 先前春喜能种出来韭菜和蒜苗是不假,可她没有种过其他东西出来呀。 至于什么高产的粮食,那些东西除了在黑土地里能种出来,难不成还指望在炕上种出来吗? 炕上那巴掌大的地方还想种出来麦子和苞谷,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这种道理连三岁小娃娃都知道,李守义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吗? 王秀花的心里很焦急。 她是对杨春喜有信心,可是她对李守义之前提出的要求实在是没信心啊。 不是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没有家伙事儿还想要做出来一桌好吃的席面,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王绣花急得咬嘴唇,周宝祥也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周元岐的反应更大,他看向李守义的目光中都夹杂着些凶狠的意味。 他的眼神中带着恼怒,嘴角更是扬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叔,您让我家娘子种出来产量高的粮食不假,可要是靠着家里这块巴掌大的地盘,要种出来小麦和玉米,这不是有些痴人说梦了吗?” 居然有人敢反驳自己,李守义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抹怒火。 他如鹰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开口说话的人——是这家人里的年轻男子,是那个女娃娃的夫君? 李守义审视了一秒后,心里笃定,确实是这个女娃娃的夫君不假。 可若是夫君,为何先前自己为难他娘子的时候不开口?现如今她娘子答应了,却又来开这个口?这是要干什么? 李守义眼底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嗤笑一声。 罢了罢了,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罢了。 眼前这个男子身量修长,容貌端正,确实是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喜欢的那种类型,可光靠着皮相有个屁用啊,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 况且,这个男人先前闷不作声,屁都不放一个,这回事情定了,还开始质问起自己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给他们三分颜色,还真的想开染坊了? 李守义在心里嗤笑道。 第182章 先伏小做低的好 李守义目光散漫,十分轻蔑地看了周元岐一眼。 不过到底是顾着周元岐是杨春喜名义上的夫君,是以,李守义没有太过分,只散漫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哈哈哈哈哈!”他大笑了一声。 “你这小子年纪轻,我不和你一般计较。不过这种东西出来可是你家娘子亲口承诺的,我可没逼你家娘子,不信你去问她?” “丫头,你当初是不是和我打包票来着?”李守义话落,朝着杨春喜追问道。 杨春喜陪了个笑,眼神示意周元岐不要开口。 “叔叔,你可千万不要生气,你不是也说了吗?我家夫君年纪轻,没什么经验。他这会说的话,也就是胡言乱语的。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说完杨春喜又开始打包票:“你放心,我既然能种出来韭菜和蒜苗,那就一定能种出来其他的东西。” “这世间所有的作物都是万变不离其宗,会一种,那就会两种,会两种,那就会三种,你只管把事情都交给我就行了,剩下的你就看结果吧。” “是骡子是马,总得要拉出来溜溜,不是吗?” 李守义没说话,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杨春喜看着心里有些忐忑。 这个老头子看着慈眉善目的,没想到却是一个面软心硬的。 不过这周元岐也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再忍忍吗? 常言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如今他们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蹦跶,稍微蹦错了一步,那底下可就是万丈深渊,说不定连尸骨都不能留完整了。 没听说外面已经发展到吃人的地步了吗? 杨春喜是看透了,只要是点吃的,那他们就像是咬住了骨头不放手的野狗似的,压根就不可能放过,更不可能放弃能吃肉的机会。 这年月谁不想吃肉啊? 一旦这群难民认真起来,真落入他们手里,只怕是会被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可不是杨春喜在危言耸听,外面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情况,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跟前。而且没听到隔壁孙水梅一家的惨叫声吗? 自从昨日和孙水梅分开之后,隔壁蒋家的院子里就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这叫声凄凄腻腻,悲惨得很。 里面夹杂着老人、小孩甚至成年人的声音,总之听着叫人的骨头都冒着寒气,着实是瘆人得很。 这股瘆人的感觉在杨春喜的心里留下了点阴影。 因此纵然李守义表现得再慈眉善目,她的心里总是会带着点防备,更不敢和他对着干,只能假意顺从,再想其他的出路。 周元岐是为自己好,她知道,只是他这种好着实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眼前站着的这群人可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人和饿狼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物种,可以讲得清道理吗? 完全不行。 从李守义眼中迸发出的凶光,就可以窥探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旦自己和他对着干,只有死无葬身之地这一条路可选。 既然如此,还是先伏小做低的好。保住小命,其他的事才好说,不是吗? 第183章 他是不敢当这个出头鸟了 被关在屋子里的第二天,杨春喜一家终于被准许在院子里转转。 当然也只能是院子里,除了周家院子外,他们依旧不能离开半步。 不过这对周家人来说也是十分高兴的一件事。 自从躲进地窖里之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凛冽的阳光照在身上,这股记忆中带着凉意的阳光,让杨春喜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这股熟悉陌生的感觉,是因为他们之所以能够出来晒太阳,都是因为她在李守义跟前打了包票,说自己一定能种出来高产的粮食作物。 为了得到更高产的粮食作物,槐花村的人才会对她这么有求必应。 她说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还没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有人把屋门打开,让他们一家子都到院子里晒起了阳光。 隔壁的蒋有金一家被人带出来时见状,羡慕的肠子都要青了。 尤其是见着周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沐浴在阳光下,而他们一家子却被束缚住手脚,被赶去打扫茅厕! 这种完全不对等的处境,让蒋有金的心里就像是钻进了一只苍蝇似的,嗡嗡嗡地到处乱飞。 他眼红啊。 可不仅仅是蒋有金一家子眼红,连着二合村的里正蒋有财也是一样的眼红。 他抿了抿唇,唉声叹了口气,心里暗道。 哎,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周家人一家子过得这么舒坦,而他们蒋家一家子却过得如此狼狈……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让蒋有财这个当惯了官的里正,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蒋有财的嘴里冒起了酸水,那些酸水蓄在嘴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难为死他了。 他张张嘴想和周宝祥说些什么,可话一到嘴边,又触及到一旁看守他的灾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 这群灾民的眼神恶狠狠的,就像村口的疯狗似的,怕是只要自己一开口,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冲上来咬住自己。 到那个时候,划破皮肉那都是小事,只怕是要没命啊。 这么一想,蒋有才瞬间就熄了和周家人说话的心思。 蒋有金也是一样。 从孙水梅出去一趟又回来之后,可以说蒋有金的胆子变得比鸡还小,稍微有一点动静就能吓到他站立不稳。 别说是在这群灾民的眼皮子底下和周家人套近乎了,就算这群灾民不在这儿,让他和周家人套近乎,他也不敢啊。 现如今这二河村就是这群灾民的地盘,指不定那些灾民的眼线遍布在村里的哪个角落。 一旦自己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再被他们逮到之后,还能有他的好果子吃吗? 前些天他媳妇那就是明晃晃的下场。 但凡当时她的嘴没有那么硬,说几句软和话,或者是向这群灾民们示示软,那她回来的时候也不至于哭成那样。 蒋有金就没见过水梅哭成那样过,他的一颗心就像是被什么给攥住了似的,酸溜溜的难受。 总之,他是不敢当这个出头鸟了,出头鸟谁爱当谁当。 现如今这境况,他家还是把头缩在乌龟壳子里,不惹事、不碰事就好了。 第184章 没有种不成的,只有不会种的。 杨春喜见到蒋有财这一家人落寞的模样之后,心里倒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算起来,她已经好些天没见过蒋有财这一家子人了。 先前在她脑海里停留过的记忆,还是蒋有财穿戴整齐地站在他家门口的那棵大槐树下给村里人开会,讨论的就是如何抵御灾民们入侵的事。 也就这短短的几天未见,没想到他居然憔悴到这种地步。 可以说,蒋有财这幅邋遢的模样和先前杨春喜见到过的形象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完全就是一个胡子拉碴、鬓发霜白的老年人的模样,更没了先前在台上指点江山时的豪爽。 杨春喜抿了抿唇,心中很是唏嘘。 但也只唏嘘了一秒,她就迅速收回了视线。 现如今他们家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完全同情不起,更同情不了旁的人,能保全自家人的性命,那都是上上大吉了。 现如今她还是先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结完之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吧。 不过见到蒋家兄弟俩之后,杨春喜的心里到底还是产生了疑惑。 按理说,蒋有财和蒋有金家离得也不近,先前她藏在地窖里的时候,并没有听到隔壁传来什么动静,蒋有财是什么时候被压到这里的? 杨春喜低头的瞬间,心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只是这抹疑惑只在她的心里萦绕了一下后,她的注意力便迅速被手头上的其他事情给占据了。 一个小插曲过后,杨春喜开始着手先前承诺过李守义的、要种出更加高产的粮食的事情。 先前在接触过周家那亩黑土地之后,杨春喜曾经判断过,在这片区域可以种植的作物,大抵分为糜子、谷子、高粱和春小麦这类耐旱的作物。 按理来说,若是想要高产的作物,那么这四种就是最佳的选择。 只是现如今天公不作美,外头的气温依旧冻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更别说要去种地了。 毫不夸张地说,一种下就会死,完全活不了。 因此,要想真正地改善粮食的产量以及种出其他高产的粮食,她还是得先从黑土地入手。 毕竟她的毕业课题就是关于如何改良黑土地以提高作物产量。 只是因为先前这群灾民来得实在太急、太快,所以她也只是先把手头上的东西筛选了一遍之后,草草地选出了韭菜和蒜苗这两个品种来作为试点的对象。 好在这两个品种在经过她的培育以及精心呵护之下,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算是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更让二河村的大多数人都露出了笑脸。 杨春喜对自己有信心,更对自己的知识有信心。 毕竟她可是依靠着自己过硬的实力考进了农科院的人! 即使杨春喜没有真正入职农科院,稀里糊涂地穿越到了这里,可她本身过硬的实力,那就是硬通货! 总之,在她的字典里,没有种不成的,只有不会种的。 能不能改善自己的生存条件,就且看她如何操作吧。 种子、土壤以及适宜的温度条件,想让它不发芽,怕是都难呦~ 第185章 想到能吃到肉,哈喇子都要流老长 杨春喜开始了培育事业,可她心焦啊,这李守义就像只苍蝇似的,成天黏在她跟前晃来晃去的,赶都赶不走,简直是要人命。 本来就心烦,这老家伙还像个跟屁虫似的,她做什么,他就要来凑热闹,哎,杨春喜简直就是满腹的委屈没地方去诉说,可给她憋的够呛,再憋些天,她脸黑的怕是都能去戏曲栏目演包公了。 当然,杨春喜也只是腹诽几句罢了,真要她在李守义跟前吼起来,她可没这个胆量,毕竟他们一大家子的身家性命可全都拴在他的手上,这要是把人给惹毛了,不就完了? 只是看着李守义东摸摸西摸摸,差点要把自己刚培育好的种子给糟蹋掉,杨春喜瞬间就破了功。 “叔,叔,这些东西您可千万不要碰,这种子原本就不容易出芽,我这也是经过特殊处理之后,才把这种子给催出了芽,您要是一个不小心手重,这种子岂不是就要废了?” 杨春喜一把从李守义的手上夺过刚培育好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地,李守义抿了抿唇,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这东西就这么金贵?”他质疑道,别欺负他没见识,他李守义在槐花村里,那可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啥种子他没见过?啥种子他没摸过?他一个老道的庄稼汉子,还能不知道种子的轻重? 未免有些太看轻他老头子了,李守义轻嗤了一声,鼻孔朝天的喷出了一口热气,见状杨春喜瞬间如临大敌,她急忙上前哄道:“叔,您可别和我一般见识啊,这东西再金贵也没有叔您金贵啊,我那么说,不也是怕耽误了我给您打的包票吗?” 李守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鼻孔里又喷出一股热气。 “我可告诉你,在我跟前光耍嘴皮子是没用的,我就限你半月,若是你半月内没有种出来东西的话,那后果你是知道的。” 李守义的眸子一沉,看向村口的方向,不经意的随口一说,“听说外面的情况还是不大好,清水县都被灾民给围住了,也不知道这群在灾民在城外没有吃喝和住处,该怎么活啊。” 说完,他叹了口气,似乎在可怜外面的灾民们,可杨春喜心里却是门清,他这么说,不过就是威慑她罢了,而李守义说的下一句话,也恰好印证了她的想法。 “你说要是这时候能有肉吃,那些个肚里没货的灾民们是流口水呢,还是流口水呢?” 李守义笑里藏刀地看了杨春喜一眼,杨春喜浑身一激灵,嘴角瞬间扬起了一抹这辈子最甜的笑。 “叔,别说是灾民们了,就是我一想到能吃到肉,哈喇子都要流老长。”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话不用讲得太完全,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李守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继续围着杨春喜刚培育好的种子一个劲地看,他那副狂热的模样,着实让杨春喜感到汗颜。 她擦了把额上冒出的冷汗,又看了眼一旁入神的李守义,心里暗道好险。 第186章 向外求是万万不能的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里开外的张怀义简直是焦头烂额到极致。 这城外的灾民就像是老鼠和虱子一样,怎么赶都赶不尽。 先前难民们自发地垒成一道人桥,想突破清水县的防线,但是都被他给拦了下来。 大抵是知道清水县难以攻入,他们也算是平息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内两方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只是这股平静,也仅仅是表面上的平静罢了。 灾民们围堵清水县,导致清水县如今成了一座孤城,再加上朝廷没有派人来支援,清水县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些天张怀义在街上常常看到有人饿死在街头,甚至还看见有人盯着刚死去的尸体直流口水! 这简直让张怀义毛骨悚然到极致! 当即他就下令让人将想吃人肉的人抓住,压入了大牢内,也算是杀鸡儆猴,以此来威慑那些生出了不该有心思的人。 不过这些手段吓唬吓唬那些胆小的人也就罢了,那些个长脑子的人可不会被他这种手段吓倒。 杀鸡儆猴之后,依旧有人我行我素地在街上横行霸道,行强盗之风。 张怀义是想管,可是现如今清水县的官兵和衙役严重不足…… 先前和灾民们乱斗了一番,已经折损了不少衙役…… 按理说若是好生将养一番,这群衙役也能补回来,只是现如今清水县的药物实在是少,那些受了伤的衙役也只能靠自己扛,因此县衙内折损了一大部分的人力。 要想真把清水县管理成先前的那种状态,张怀义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清水县现如今是一座孤城啊。 孤,就在于孤立无援,没有任何援助,清水县若是想保留下来就得自给自足,可是这自给自足,一座孤城该如何自给自足? 城外是一波接着一波的灾民,若是出城,那群灾民岂不是要把他们给生吞活剥了?怕是都等不到去拉救援,他们就已经死在了找救援的路上…… 向外求是万万不能的…… 要想解决眼前的困境,那就得向内求。 可是向内求,清水县现如今的人口和粮食那都是有数的,若是想搏出一条生路的话,那就得开荒种地…… 只是这开荒种地倒是简单,毕竟现如今这清水县别的不多,多的就是那些个在家待业的大小伙子。 万事俱备,无奈天公实在是不作美,这都啥年月了,地里还冻得跟石头渣子似的,想翻地都翻不成啊。 地翻不成就播不了种,播不了种就种不出来东西,种不出来东西,那清水县的人就要饿死,不是陷入了死循环了吗? 张怀义发愁啊,愁得他半边头发都变得花白花白的,若是不仔细瞧,还以为这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哪还能看得出他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在第一百八十声叹气声落下之后,张怀义发出了今天的第一百八十一声叹气。只是这道叹气声还未落地,县衙外就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声响。 张怀义猛地站起身,心里揣测道:莫不是朝廷派来了人支援清水县了? 他快步向前,先一步钳住报信人的肩膀,焦急中带着些期待问:“是朝廷来人了吗?” 第187章 没退走你高兴个什么劲 衙役大喘一口气。 “呼呼,不是朝廷,不,不是朝廷!外面是是……” 报信的衙役话还没说完,脸就憋得通红,他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看得张怀义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快说呀!不是朝廷,难不成是城外面的那群灾民走了吗?” 张怀义见他否决了朝廷来人,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脑中又划过另一个想法:莫不是外面围住清水县的那群灾民撤离了? 他的心中升起一抹隐秘的期待,期盼地看着报信的衙役,不停追问。 见县令如此焦急,那名报信的衙役心中紧张,刚酝酿好的话蹿到嘴边,顿时又咽了回去。 张怀义气急败坏地钳住他的肩膀左右摇晃:“你倒是快说呀,可真是急死个人了!” “是朝廷来人了,还是外头的灾民退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出来呀!快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张怀义急得直跺脚,不停逼问。 在他的不间断逼问下,报信的衙役深吸一口气,在张怀义满含期待的眼眸中慢慢张开嘴说道:“不!也不是外面的灾民退走了。” “外面的灾民没退走?”张怀义失落地反问,“没退走你高兴个什么劲?一来朝廷没有派来增援,二来外面依旧是难民围县,桩桩件件没一个好事,你还在这儿瞎高兴!” “看来还是我这个县令平日里给你们派发的任务少了,让你们日子过舒坦了,才敢这么在县衙内大喊大叫,完全不顾形象。” 白高兴一场,张怀义大失所望。 当即训斥了这名衙役一顿。训斥完还觉得不解气,又狠狠甩了他几个眼刀子。 见他像个鹌鹑似的把头缩在脖子底下不出来,张怀义默默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这回就当吃个教训,下次可千万别犯了。” 他甩甩手,转头就想走,身后的衙役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死活不松手。 “你这是干嘛?还不快松开!现如今清水县可有一大堆事情要忙,我可没功夫陪你在这瞎折腾!” 张怀义的眉毛拧成一条线,一把甩开他的手。 “不是啊,大人,你可别走啊,我我我……”袁三嘟着嘴,“我”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他急得当场跺脚,立时扬起手甩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脆响,瞬间让张怀义愣在原地。 “你这是作甚?”张怀义疑惑道,这袁三莫不是有病吧?不过就是说了两句重话,还用得着扇自己巴掌? 张怀义打量着袁三一眼,袁三见自己留住了人,心中紧绷的弦总算松懈下来。 这回他开口也不结巴了,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这句完整的话落在张怀义耳朵里,却让他如遭雷击,霎时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外头有一个人说能在冬日里种出来粮食?” “真的假的?莫不是在说笑吧?” 张怀义一连几发问,问的袁三哑口无言。 可一想到自己方才见到了新鲜的韭菜和蒜苗,他心一横,当即就为门口那人做起了担保。 第188章 为何不在危机初始来县衙报信? “大人是真的,我没说谎,那人是真真切切把手里的韭菜和蒜苗拿给我看了。” “看了?”张怀义狐疑地撇了袁三一眼。 “莫不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了吧?”他反问道。 近来清水县内形势紧张,就连张怀义的神经都有些错乱,袁三一时看错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可袁三却是笃定地表示,他绝对没有看错,外头那人拿出来的就是韭菜和蒜苗,若是不信,张怀义可以自己去见见真假。 见袁三这么笃定,张怀义的心里头依旧还是浮起了一抹不确定。 “大人,大人,这都啥时候了?我干啥还要说谎话骗你?我说了谎话对我有啥好处吗?没有好处的事,我干啥要做?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况且我方才是真真正正看到了那人手里确实有韭菜和蒜苗,那韭菜和蒜苗瞧着真不像是入冬之前就已经割下来的。” “虽然我袁三在县衙里当着差,可到底我也是在田间地头里长大的啊,是不是才割出来的东西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我真的是仔细瞧过了,那韭菜和蒜苗虽然有点被冻伤,还有点蔫吧了,可用手指头一掐,出来的水绿油油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割下来的,一丁点都不像是地窖里的陈货。” 张怀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瞬,心底的那点不确定,顿时被刚浮上来的好奇心压倒。 “你说的是真的,没撒谎?”他收眼,又问了袁三一句。 袁三急得都想跳脚,这县令咋还听不懂话还是咋的呢?说了是真的,真的真的,他真的没有说谎! “县令,这是真是假,你自个亲自去瞧瞧不就得了吗?那人这会就在县衙门口,等你过去一看,就能知道我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张怀义的心定了定,当即就让袁三带路,二人到了县衙门口,果真见到门外站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子。 这男子的面孔好生陌生,张怀义在脑海中寻摸了半天,也没从这名男子的脸上看到半分熟悉的地方。 这人自己不认识,张怀义当即就在心里笃定道。 可如果不是自己认识的人,那他为何要在这时候来到县衙,说自己手里有新鲜的韭菜和蒜苗的事呢? 清水县内的粮食危机已经不是三五天的事了,若是真想帮忙,为何不在危机初始的时候就来县衙报信?这人有什么目的? 张怀义眸子一沉,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袁三说的那名手里有新鲜韭菜和蒜苗的人?” 在对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张怀义率先发问。 大概是站在县衙门口有些紧张,那人嗫喏着张嘴,反反复复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官……官……官爷,小人,小人说的是真的,小人手里真的有新鲜的韭菜和蒜苗啊!小人手里不仅有新鲜的韭菜和蒜苗,还有能种植出新鲜韭菜和蒜苗的法子啊!” 张怀义眸中大动:“你说什么?你手里有能种出韭菜和蒜苗的法子?你说的当真不假?” 第189章 二河村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张怀义三连追问,而后又怕这人胡扯,当即就威慑道: “你可知道欺骗朝廷命官的后果?若是你手里没有种植韭菜和蒜苗的法子,却在这信口雌黄,要是让本官知道了,那本官可就要把你打入大牢,让你狠狠挨上几板子,好好记住这欺骗朝廷命官的教训。” 这话带着冰,钻到蒋有力耳朵里,瞬间就让他的脚脖子一软,当场瘫倒在地求情: “大……大人……小人真的没撒谎,不……不信的话,你看看小人手里的韭菜和蒜苗,这真的是小人刚从炕上摘下来的呀,还是新鲜的呢。” 怕自己被拉进大牢挨板子,蒋有力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韭菜和蒜苗递到张怀义的跟前:“大人,你看,这韭菜和蒜苗还新鲜着呢。” 说罢,蒋有力就在张怀义跟前掐了一把韭菜,绿油油的汁水溢出,瞬间就抓住了张怀义的眼球。 呼——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紧绷的神经也在这时松懈下来。 袁三所说居然不是假话!这时节竟然真的有新鲜的韭菜和蒜苗! 张怀义的心中大为震动。 但他到底是为官之人,最是讲究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当即他就板下脸,询问蒋有力能种出韭菜和蒜苗的法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蒋有力哪还敢藏私啊,他费劲巴拉、差点丢了半条命才走到清水县县衙门口,可不就是为了在县令跟前出回风头、邀功卖赏吗? 这时候要是藏私了,那他还费那个劲来干啥?况且他现在要是真藏私了,别说是邀功卖赏了,能不被打死就算是大恩大德了…… 他犯得着吗? 他犯不着啊! “大人,小人方才说的话句句属实啊,小人乃是清水县几十里开外的二河村人,这种出来韭菜和蒜苗的法子正是小人村里周秀才家的媳妇儿杨春喜发现的。” “哦——”张怀义的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一个妇人竟然能发掘出在冬日里种植韭菜和蒜苗的法子?想来这个妇人怕是有些底蕴在身上啊。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张怀义就在心里对这名叫做杨春喜的妇人好奇不已,而很快他的瞳孔一缩,瞬间察觉到不对。 不对不对,距离清水县几十里开外的二河村? 先前他已经让官兵排查过一遍清水县内的人口,并没有见过什么二河村人! 那名册他仔仔细细瞧了不下三五遍,可并没有什么二河村人啊!可若是清水县内没有二河村人的话,那眼前的这名二河村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莫不是……莫不是城墙处还有哪处漏洞没有被排查到,才让眼前的这人钻了空子? 张怀义刚才热乎起来的身子瞬间就因为这个猜测变得如坠冰窖。他的警戒值拉满,眼神中带着凶气,猛地扫向蒋有力。 蒋有力见状,那对刚恢复知觉的腿肚子瞬间又瘫了下去。 “大……大人?”蒋有力跪倒在地,心里暗道,难道是自己刚才说的哪句话不对,得罪了县令? 可他反复回想,也没想出来哪句话说的不对啊。 蒋有力越想越急,尤其是感受到背上那道快要把自己洞穿的眼神后,一股尿意顿时袭来。 第190章 居然还有没有排查到的入口 蒋有力的心脏停了半拍。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惹得县令不高兴了,这会儿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悬崖上,往前一步,那就是万丈深渊。 可要是不说话,蒋有力收回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张怀义一眼,眸子瞬间收紧。 这县令的脸黑得就跟自己欠他百八十万两银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个是他的仇人…… 蒋有力的嘴唇瞬间收紧,汹涌的尿意也随着他的精神压力而瞬间崩盘,一股淡黄且带着腥臊味的液体缓缓地顺着他的大腿根部流下。 浓郁且腥臊的气味钻进袁三的鼻腔内,他猛地皱眉,往后退了三步。 “咦~”他嫌弃道,“你这人……你这人咋还尿裤子了?” 尿骚味打断了张怀义的思绪,他收回眼,目光顺着蒋有力被尿液浸染过的、泛着微黄色的裤脚,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在扫到他颤抖的下巴时顿了顿,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他惊恐的眼神上。 “大……大人。”蒋有力的心脏猛地一缩,瘫倒在地。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就像是头顶有一把刀悬着,短短的一瞬间,蒋有力只觉得自己的命都快没了半条。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 他费劲巴拉地赶到了清水县,结果还没进县衙,就……就已经丢了半条命,这这这……这他娘的要找谁说理去啊? “大……大人,是小人哪里说的不对,惹大人生气了吗?”蒋有力吞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 可张怀义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着实是让蒋有力心塞。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以为小命不保的时候,张怀义总算是开了口。 “你是如何进的清水县?”质问的话一出,蒋有力瞬间愣在了原地。 “什……什么?”他疑惑地问了一句。 “我问你是如何进入的清水县?”张怀义依旧是那副死人脸,但这回他说出的话里全是冰碴子,一丁点的感情都没有。 蒋有力如临大敌。 他的喉咙开始痉挛,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口水。 “大……大人,小人……小人我……”见蒋有力一句话都说不完全,张怀义彻底地火了。 “问你是如何进入的清水县,你却在这支支吾吾的不肯开口。莫非你并不是什么二河村人,你手里的韭菜和蒜苗也只不过是你来引人注目的障眼法罢了?” “快说,你究竟是用何种法子进入的清水县?这清水县的里里外外,我早已让官兵把守的严严实实,分明连一只耗子都难进入,为何你一个外来的人户却毫不费力地进入了清水县?” “快说,你究竟是用何种法子进入的清水县?” “你如果不说,我就让衙役把你押入大牢。要是再不说,我就让衙役动用刑具!” 连续的几次发问,直让蒋有力发懵,但很快,在明白了张怀义的意思后,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蒋有力哆嗦着嘴唇,缓缓开口,最终在张怀义凌厉的目光下,缓缓地说出了自己是如何从清水县外进入清水县内的全过程。 短短的几句话,听的张怀义的心脏险些都漏跳了半拍。 什么?! 清水县内居然还有没有排查到的入口?! 第191章 小人确确实实是从地底下过来的 张怀义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清水县内居然还有他没有排查到的入口。 想当初,为了杜绝任何灾民闯入清水县内的情况,他带着全县衙的衙役们仔仔细细地排查了三天三夜,按理说连一只苍蝇都甭想蹦入清水县的地界,可没想到…… 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二河村人竟然凭空冒出来了…… 还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张怀义心中大震,他的心怦怦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胸膛:“你说的可当真?你真的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张怀义反问蒋有力,蒋有力这会子被吓得够呛,哪还敢说假话呀,忙不迭地点头说是:“是啊……大人,小人……小人就是有八个胆子也不敢在您的跟前撒野呀,小人确确实实是从地底下过来的清水县啊!” 张怀义的眼神凌厉,猛地扫向蒋有力,厉声质问:“胡说!你这分明就是胡说。什么地下地上的?这清水县里里外外哪个地方我没排查过?” “地底下?青天白日的,你这上下嘴皮子一张就开始扯谎,我看你是不想要这条命了,非得上点私刑才肯说实话,是吧?” 蒋有力吓得够呛,声音颤抖道:“大……大人,小人真的没撒谎啊。先前小人为了不交进城费,在城外挖了一条地道,正连着清水县内,小人这会能站在这儿,就是从那条地道钻进来的。小人说的真的是实话呀,大人。” 张怀义眼底一沉,地道?还真是地道!他先前排查了那么久,怎么就偏偏漏了这条地道呢?他内心懊恼。 袁三在一旁听着,内心也是大震不已,他后怕地拍了拍胸膛,追问着地道的下落。 好在蒋有力倒是听话,还没等他开口就已经把地道的下落透露了出来:“小人挖的那条地道是在三十里铺荒废的王家厨房里头的那口大锅下。” “小人实在是知道错了,还请大人不要怪罪,千万不要把小人押入大牢啊。小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上下老小就指着小人一个人养家呀,要是小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家里的那些个老小可就没人养活了呀。” “求大人看在小人听话的份上就饶了小人这回吧,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不交进城费的钱了,大人大人,你就饶了小人吧。” 蒋有力说罢,开始求情。张怀义没说话,先让人把蒋有力押入了大牢,然后又指派袁三带着几个衷心的衙役,赶往了蒋有力口中说的三十里铺外的王家院子。 进了王家院子后,袁三带着人率先奔向厨房,掀起了那口蒋有力口中的大锅,果不其然,真的见到了地道的入口。 张怀义得到了消息,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但很快,他扶住案桌又稳稳站住。 他的眼神微动,眼底闪起了几抹未知的光芒。 意外之喜,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清水县僵持的局面,很可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地道而彻底打破。 张怀义深沉的眸子底下闪过了一抹狂喜,在让衙役看守好王家大院地道的入口后,他压下嘴角,招呼衙役把刚关入大牢的蒋有力带上大堂。 第192章 我都连半个字都没提过呀 蒋有力在忐忑中被押上公堂,他哆嗦着腿,瞬间瘫坐在地。 “大人,小人真的是冤枉的啊!挖那个洞小人知错了,小人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短短的大牢之游,瞬间击垮了蒋有力的心理防线,此刻的他只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利刃,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 蒋有力是真没想到,自个儿到了清水县还会“喜提”大牢半日游! 他分明是来献上韭菜和蒜苗的种植法子的,可谁成想法子还没献出去,就先要没了小命,简直就是倒霉他娘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蒋有力,你可知罪?”台上县令那极具威严的话落下,蒋有力瑟瑟发抖,瞬间在公堂上磕了几个响头。 他认错极快:“知罪知罪,小人知罪了!小人下回再也不敢挖地道了,还望大人看在小人一片诚心献上韭菜和蒜苗种植法子的份上,饶了小人这次吧!” 蒋有力急得冒汗,认错快得张怀义都没听清楚他嘴里说的话。 “肃静!” 台上的话刚一落下,蒋有力瞬间就噤了声。 他闭了嘴,试图从县令的眼里看出自己的求情有没有效果,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没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底瞧出半分同情。 蒋有力的心瞬间咯噔一下——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当初难民闯进二河村的时候,都没有这回这么绝望。 “我且问你,这地道的事情你可还曾和旁人提起过?”砰的一声巨响,拉回了蒋有力发散的思绪。 “没没,小人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地道的事情!就连小人的妻子孩子,甚至我那卧床在家的老母亲,我都连半个字都没提过呀!”蒋有力的反应极快,在察觉到张怀义变脸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让他满意的答案。 事实证明蒋有力的猜测确实不错。在听到地道的事情从未向旁人提起过后,张怀义的嘴角稍微松了松,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满意。 这让蒋有力一直高悬着的心总算是往下落了落。 他眼神闪烁,嘴角有些蠢蠢欲动:“大人,您看……” 蒋有力试探性地向张怀义开口求情,却被张怀义抬手打断。 “旁的话不必多说。我问你,这韭菜和蒜苗的法子你确实知道?你试过可行吗?” 从地道的事情缓过神后,张怀义瞬间想起了蒋有力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向他献出韭菜和蒜苗的种植法子。 要说地道的发现是意外之喜,那这韭菜和蒜苗的种植法子就是喜上加喜。 清水县上上下下苦了这么些天,总算是盼来了两件高兴的事。 有了地道,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派出些许人马向朝廷请求增援,亦或是向周边城市请求支援。 有了种植粮食的法子,清水县内的人就能自给自足,再也不怕灾民围城闹得城内人心惶惶。 只是张怀义的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 据蒋有力所说,这种植韭菜和蒜苗的法子乃是二河村那名姓杨的村妇所发现,既如此,没有这名村妇的教导,清水县的人能种得出韭菜和蒜苗吗? 张怀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摸不准。 第193章 他一个大活人过去,岂不是要没命? 可转念一想,张怀义又觉得此事怕是能行。 先不说地窖的事情,就说这蒋有力带来的那几样东西,确确实实像是刚从地里摘出来的。 既如此,那就给他一次机会又何妨? 清水县现如今这近况,要是光靠自己,怕是过不了这个坎了。 现在有了这两样东西,倒是可以搏上一搏。 不过……张怀义眼神一深,闪过了一抹沉思。 若是那名姓杨的村妇能种得出韭菜和蒜苗的话,那她是否也能种出旁的东西呢? 这韭菜和蒜苗虽说长得快,没米也能当盘菜,可是这到底是菜,不能填饱肚子,更不能养活这一个县里的人。 光靠这两样东西也不顶饱啊! 要想让人吃得饱,还得有更多的东西才成…… 张怀义扫过蒋有力手心上的那抹绿色,眼神愈发沉了。 一整天的兵荒马乱,让蒋有力晕头转向,上头的人说了什么话,他听得不是很真切,他只知道案台上的一声响后,就再也不用被压入大牢了。 蒋有力喜极而泣,可紧接着一道消息,瞬间就粉碎了他心底刚聚起来的那抹喜悦。 这张县令竟然让他带人回到二河村,去把周元岐家的春喜给带到清水县来! 这这这这这……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费尽千辛万苦,躲过了灾民和野狼,手脚并用,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能走到清水县。 现如今他在清水县还没有待够一天,竟然就想让他回去?! 这不是坑爹吗不是?! 他费劲巴拉地费了那么些功夫,到头来居然成了一场空?! 蒋有力不愿意,非常不愿意,在张怀义话落的瞬间,他就摇头拒绝。 “大人,您让小人带着一队人去二河村把元岐家的媳妇儿给带来,这……这小人可做不到啊。”蒋有力连连拒绝道。 开玩笑,外头那群人就像是饿极了的狼,稍微闻着点肉香,就一窝蜂地全涌上去了。 他一个大活人过去,岂不是要没命? 他能囫囵个地从外头进到清水县,全靠的是自个儿命大。 命这玩意儿难说的很,先前他是命大不错,若是他出去了,老天爷又不护着他了,岂不是就玩完了? 蒋有力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满了拒绝,可张怀义的态度却让他呼吸一窒。 “做不到?在本官跟前,你居然敢说做不到?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大牢救出来的。” “我既是县令,那就有判决你的权利。先前不为难你,那是因着你还有些用处。你既然说你做不到,那好,那我们就好好地掰扯掰扯,你挖地道的账该怎么算,如何算?” 张怀义扒拉着手指头,“从外头私自挖一条地道连接着清水县,这可是死罪呀!你这是私自逃税,别说是押入大牢了,你就是有8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你既然说你做不到,那也好,那本官也不必和你多费这些口舌,来人呀,快把堂下之人押入大牢,明日午时三刻便在城门口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四周的衙役得令,瞬间朝着蒋有力逼近。 蒋有力刚长出来的胆子咻的一下破了,他哆嗦着,脸一变就朝着张怀义打包票,说自己能成,保证完成任务。 第194章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人人都说清水县的县令好,可在蒋有力的心里,清水县的县令简直就是个吃人肉不吐骨头的魔鬼! 王家大院里,看着那口熟悉的锅灶,蒋有力的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唉,他在心里唉声叹气,极其不愿意地朝着锅灶逼近。 “快快快!墨迹个什么玩意儿?县令交代过的事情,你全都忘了?时间不等人,还不赶紧的!” 腰部传来一道钻心的疼痛,蒋有力被人踹了一脚,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好在他眼疾手快扶住了灶台边,这才免去了一场灾祸。 “你?!” 简直,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蒋有力一个转眼,狠狠剜了几个眼刀子过去。 这群衙役还把自己当成人吗? 可别忘了他们还要指着他去二河村把周元岐的媳妇儿带回来呢。 他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县令要求的事情可就做不得数了,蒋有力咬了咬唇,眼底划过一丝凶狠。 可转眼间,他眼底的那抹凶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又重新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官爷,你这可真是冤枉小人了,小人不是不下去,而是……而是……” 蒋有力话没说完,脸上浮现了丝为难。 “而是?!”带队的衙役脸一黑,厉声质问道。 “你还有而是?我看你是皮子松了,非得让我给你紧一紧是吧?咋的?不在公堂上了,你这胆子也肥了,还敢生出二心了?” 刷的一声脆响,衙役手里的鞭子划破空气,发出了一道令人心惊胆寒的破空声。 咻咻,那声音就像是长了钩子似的,吓得蒋有力那叫一个机灵。 “爷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我哪敢生出二心啊?说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我现在不下去,可都是为了爷你们好啊。” 蒋有力反驳,十分委屈。 “为我们好?”带头的衙役嗤笑了一声。 这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丁点都上不了台面,还想蒙他?就他这点斤两,还想在他跟前蒙他?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别以为他不知道,说这些话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不想出去罢了。 衙役心底嗤笑了一声,刷刷又甩了几鞭子,不停地朝着蒋有力逼近。 见状,蒋有力一个着急,两眼一黑就跳入了那口他挖好的地道里,咻的一下就朝着城外奔去。 此刻就连张怀义先前给他准备好的干粮,蒋有力也顾不得了,这回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被鞭子抽到,否则的话,不死也得丢半条命,这要是只剩下半口气,那他还能活得下去吗? 这股信念支撑着蒋有力拖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大气都没喘一口地跑过了这条他曾经熟悉,且走过千百遍的地道。 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蒋有力两眼一黑的时候,熟悉的出口出现在了自己跟前,他大喜过望,一个加速朝着出口飞奔而去。 这条地道的出口连接着清水县外清水庙旁的一个荒地,且来的时候被他修整得极为隐蔽,按理来说这出口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动。 可蒋有力下了狠劲,出口依旧是纹丝不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第195章 靠这几株东西还想联络外人? 几十米开外的二河村里,杨春喜并不知道清水县里发生的任何事。 她这会焦头烂额得很。 要说李守义这个老东西,也真是难伺候得很,先前杨春喜只打包票了能种出高产量的小麦让他满意,可谁曾想前两天她种出来两株给他看了之后,李守义瞬间就拉长了脸。 整的就跟自己欠了他三五十万两银子似的,差点让她下不来台。 也就是杨春喜素质高才没有和他计较,不然的话,她早就和他嚷嚷开了。 她是不想种出来高产量的小麦吗? 关键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她倒是想,可东西得给她吧?没有种子,她就是想种也种不出来呀。 前前后后李守义就给了杨春喜一小袋小麦种子,这些小麦种子还干瘪得很,完全不具备优质种子所具备的一切条件。 光靠着这一小袋劣质种子,就想让她种出来花来?可能吗?用脚趾头想想也绝对不可能实现好吗? 杨春喜难啊,她难得很。 “叔啊,这种不出来好东西实在是不能怪我啊。我倒是想种出来好东西,也尽力了,可这种子太差了。我就是空有一身本领,也没地方使出来呀。” 看李守义脸上的表情难看的很,杨春喜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守义攥着那一株没有长好、干瘪到一眼就看着不像是优质小麦的叶子没说话,他抿了抿唇,眼底一暗。 还以为这女子有多大的本事,折腾这么半天居然就种出来这么些东西,还是些看着就不会抽穗的麦子,白费了他这么多口舌,气死个人了! 一想到心里的期望即将落了空,李守义心底无端生出了一抹火气。 他还想着后面用这女人种出来的小麦和其他东西,出去联络联络外面的人,结果就这?! 就靠这几株东西还想联络外人?都快让人笑掉大牙了。 “可还有其他的法子能种出来旁的品种的小麦?”李守义略一思索,朝着杨春喜发问。 先头他从村里抓了好些个人,都说这个杨春喜是个能人,不但能把周家那块烧焦的黑土地整得八九不离十,还能种出来韭菜和蒜苗。 这桩桩件件,都说明这女人不是个简单的人。 既如此,想必她一定有法子能培育出旁的品种的小麦…… 若是她能培育出穗大粒满、成熟早且不生病的小麦,那他想联络外面人的期待,岂不是很快就能实现? 民以食为天,现如今这时代就是谁有粮食谁称大王,朝廷?那就跟个屁似的,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指不上?! 平时听个响还差不多,甚至有时候响都没听上,就能把自己给臭死。 毒,太毒了。 李守义完全指望不上朝廷,现如今他把所有指望全压在了杨春喜的身上。 杨春喜接收李守义的目光后,顿觉身上的担子很重。 在他带有期待的眼神中,杨春喜缓缓点了点头:“倒也不是没有法子能种出来旁的小麦……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李守义快速追问。 第196章 种子有了,吃上麦子还远吗? “只是这麦种实在是太少了,这些个良莠不齐的麦种,还想种出来好东西,怕是难呐,我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就凭这些东西,也种不出来什么麦子呀!” 杨春喜说了实话,李守义陷入了沉思。 显然他也知道,先前自己给杨春喜提供的那一小袋麦种不是什么好麦种,可…… 现如今这时节实在是难寻到什么好东西。 光是这一小袋麦种,还是他让人前前后后的把二河村上下搜了好几遍才从他们的地窖里搜罗出来的,旁的麦种…… 李守义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这女子确实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不然的话,也不能真就在短短的时间内把他要求的麦子给种出来了。 若是有品种更好的麦种…… 李守义在心里思忖,猛地一咬牙,当下就给杨春喜打了包票。 “麦种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既然对你有助,那我定然会让人给你寻到送来,待送来之后,你定要种出更好的麦子出来。” 李守义做出了承诺,还没等杨春喜道谢,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种出优质麦子的事情,不仅仅是李守义着急,杨春喜的心里也很着急。 她着急的是二河村现在的粮食储备已经进入了告急阶段。 自从这群灾民进了村,就跟蝗虫过境似的。村里那些个东藏西藏的粮食,甭管是藏在房梁上还是地窖里的,全给他们搜罗出来了。 按理说东西不少也能吃上一段时间,可是也架不住槐花村的人多呀,再加上他们先前在外面已经饿过了一段时间,乍地一碰到粮食,难免会有些按耐不住。 刚进村的那几天,大约有五分之一的粮食都进了他们的肚子里,剩下的五分之四也在这些天只进不出的消耗里下去了一半。 纵然槐花村的人找到了种植韭菜和蒜苗的法子,但也架不住这样的消耗速度,解决掉种植出优质小麦的难题,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所以这几天杨春喜一见到李守义就开始催着他搜集麦种。 李守义当然也知道麦种的重要性,他被催得心焦,急得冒火,没有两天的功夫,嘴角就长出了一颗老大的燎泡,上火得很。 不仅仅是李守义长了泡,杨春喜也是一样上了火,自打知道村里的麦种已经告急了之后,杨春喜已经两三天没有上过厕所了。 当然,这可能也与蔬菜瓜果吃少了有一定的关联。 毕竟现如今这时节想吃到新鲜的蔬菜瓜果,那还是非常有难度的。 毕竟这里可不像21世纪的华国,只要动动手指,足不出户都能吃到新鲜的瓜果蔬菜。 难,太难了。杨春喜以为李守义找不到麦种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提着一袋麦种扔在了她跟前。 看着眼前一小袋鼓鼓囊囊的麦种,杨春喜的心底狂喜。 “叔,你还真把麦种给找出来了!”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大叫道。 能在二河村这地界上种植的小麦,抗冻能力那肯定是杠杠的,杨春喜想要的是籽粒饱满的种子,李守义扔来的这一小袋种子,恰恰就满足了杨春喜的需求。 当即她心里就闪过了一丝念头,种子有了,吃上麦子还远吗? 第197章 当起了杨春喜的麦种观察记录员 杨春喜决心培育出抗病、抗倒伏、高产的小麦。 在得到种子的这一刻,她就开始筛选种子。 首先就是剔除干瘪、破损、发霉的颗粒,只留下一些颗粒饱满的种子。 同时杨春喜又向李守义要来了笔墨纸砚这些辅助工具来记录详细的数据,从而方便她后续复盘,培育出更优良的麦种。 李守义倒是也没有太为难她,很快就着人送来了她需要的笔墨纸砚这些工具。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笔墨纸砚这些玩意看着是不错,可这玩意儿不能吃啊。所以就算李守义他们把这东西留住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给了杨春喜对他们损失不大,况且现在培育优质小麦的事情是重中之重。 若是仅仅因为这些东西就让培育优质小麦的事情中断,岂不就是得不偿失了吗? 杨春喜下定决心要培育出优质的小麦。 因此,除了要来小麦种子之外,她还要求李守义从二河村村东头的那些黑土地里挖来了不少黑土。 这些黑土里饱含丰富的矿物质,而且肥力很足,非常适合用来培育优质的小麦。 等东西都准备充足之后,那间培育过韭菜和蒜苗的屋子里,她分析测量完黑土精准的间距和深度后,把麦种稳稳地埋在了黑土里。 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保持播种均匀,避免后续长出来的麦子缺苗断垄。 李守义虽然不懂培育麦种的事情,但他却是一个老庄稼汉。 见杨春喜均匀地把小麦播种在黑土里,他的心定了定,更加笃定她能种出来更优质的小麦,同时也更加笃定她能凭借这些优质的小麦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这些日子里,杨春喜用笔墨纸砚记录下小麦的生长记录,周元岐气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周元岐对这些地里的事情是不太懂的,而且在这些东西上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 他也尝试过像杨春喜那样来培育优质的小麦,只是那些个颗粒饱满的麦种在他的手里种下去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动静。 明明是同样的麦种,可经过杨春喜的手种下去之后,没几天就发出了嫩绿的麦芽,虽然纤细,却是实实在在的绿色。 在培育麦种这件事上,周元岐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可看着杨春喜这些天为了麦种的事情这么忙碌,他决心要为她做些什么。 只是想了一圈,自己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最后只好自告奋勇地当起了杨春喜的麦种观察记录员。 杨春喜倒是乐得清闲,毕竟笔墨纸砚这玩意她用起来是可以,可是这大虞朝写的全是繁体字,而她用的都是简体字。 若是写的全是简体字,且被外人看见了,那她的身份岂不是就会被人怀疑? 而且…… 李守义这家伙简直就是无孔不入! 他把培育麦种的这件事情看得和自己的命根子似的,杨春喜写的这些观察日记,几乎是每天都要送给李守义看。 每回看着李守义眉头紧促的模样,杨春喜的心里都咯噔一声:他这是看懂还是没看懂?她也不知道。不过…… 能有个人帮自己用繁体字写麦种的观察日记,杨春喜真的很高兴。 天知道要她用繁体字写麦种的观察日记多么遭罪呀! 第198章 这些麦苗的状态,它是不是也能扫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连老天爷也在这个时候破天荒地施舍了人们一丝怜悯,气温开始回升了。 这种回升几乎是微不可查的,可是杨春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并且抓住了这波小麦培育的关键阶段。 她带着周元歧巡查,并记录下生长记录,当然,这些记录不仅仅是为了事后复盘,更是为了掩人耳目。 毕竟先前她弄出来了韭菜和蒜苗的事情后,已经有很多人对她的身份产生了质疑,只是碍于她的能力,没有问出来罢了。 可杨春喜不敢赌,尤其在知道了大虞朝到处都是人间炼狱,完全就是个吃人的朝代之后,她就更惜命了。 毕竟在二十一世纪的华国,她还有光明的未来在等着她,这也是支撑着杨春喜在大虞朝生存下来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杨春喜带着周元歧整日泡在屋里炕上的那块土里,王绣花和周宝祥看着,心里那叫一个心疼,可无奈现如今受人掣肘。 就连做顿好吃的给孩子补补身子都做不到……王绣花深感无力。 她只期盼着春喜种下去的那些麦子能完完全全地长出来,一家子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次的难关。 周宝祥何尝不知妻子心中所想,他默默地抬头,向上天祈祷孩子们一定能成。 也许是祈祷起了作用,第二天,杨春喜就惊奇地发现炕上的土里抽出了麦苗。 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值得让人高兴的了,李守义在得知后的第一时间就跑来夸了杨春喜一番。 杨春喜看着手里逐渐茁壮的麦苗,心下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接下来的拔节孕穗期,心下又是一紧。 拔节孕穗期,是决定麦穗大小和粒数的关键时期,杨春喜不敢松懈,更不能松懈,毕竟全村的指望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开始严格控制浇水量,防止烂根,同时保持极高的警惕性,巡查病株,一旦发现,立即铲除,从而避免病毒进一步的扩散。 好在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麦苗也在杨春喜的照料下,茁壮生长,抽出了稚嫩的麦穗,自打见到了这些麦苗抽出的麦穗,李守义的嘴角压根就没下来过。 可杨春喜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抽穗的期间,小麦最容易感染赤霉病,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只要按照标准,喷洒灭菌剂,就能度过这个难关,可杨春喜不行…… 她完全就处于一个古代的架空年代,别说灭菌剂了,就连器皿她都没有,没有条件,可杨春喜的心里却处于一种平静的状态。 自打来了大虞朝后,处处掣肘,她已经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不在二十一世纪的事实,只是灭菌剂,确实很让她头疼…… 这个时候,杨春喜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自己那个早就被她抛之脑后的金手指,那个蓝牙耳机———— 如果说,周家那块被烧焦的黑土地的状态它都能扫描的话,那这些麦苗的状态,它是不是也能扫描? 杨春喜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可还不能笃定,她决定找一个没人的时候试一试。 第199章 发现少量杂草竞争养分 三日后,杨春喜找到了机会,这是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 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杨春喜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培育麦苗的这间屋子。 也亏得守卫的人松懈了许多,自打知道了整个二河村都在自己人手里之后,干起活来就主打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当然,杨春喜觉得造成他们这样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吃不饱,要想牛儿跑,还不给牛吃草…… 这放谁身上谁能受得了? 她自个儿都受不了,感受到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后,杨春喜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然,腹中的饥饿感并没有让她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这回来,是为了来发挥一下蓝牙耳机的用处。 说起来自打到了二河村之后,这还是杨春喜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使用这个不怎么熟悉的金手指。 第一次是扫描村东头周家黑土地的情况,现在…… 看着炕上嫩绿顶破土层,杨春喜眼底一沉,下一秒,她掏出了自己的蓝牙耳机,啪嗒一声,她打开了耳机仓,捏起了左耳耳机戴上去。 要说为什么不两只耳朵都戴,问就是因为她这蓝牙耳机是自带亮光的…… 左耳朵背着门,戴上去不容易被察觉,而右耳朵就不一样,右耳朵是正对着门的,一旦闯进来什么人,下一秒这东西就要露馅…… 这是杨春喜不能接受的事情,还是稳妥的好。 “蹬蹬蹬蹬,已连接。” 戴上后大约过了三秒钟,耳机里传来了熟悉的连接提示音,这让杨春喜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大半。 自打来了大虞朝,她这蓝牙耳机就没充过电,她是真怕耳机没电了,那时候就算想扫描小麦的生长情况那也是白瞎……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这耳机倒是蓄电得很。 先前杨春喜使用过蓝牙耳机对周元歧的身体状况进行过扫描,这一回用起来倒是没有那么生疏,在连接上的下一秒她就让耳机对着炕上冒出嫩芽的麦子进行扫描。 【该区域麦苗正常】 【此处麦苗根系偏弱,根据宿主目前所处环境,建议用锄头在麦苗间浅耕,大约3-5厘米,达到松土的效果,从而增加透气性。】 【注意:发现少量杂草竞争养分!!!】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杨春喜微愣在原地。 果然,这耳机真的可以扫描农作物的生长状态,杨春喜的心里意外但也不意外,毕竟先前这耳机连周元歧的身体状况都能扫描。 一株小小的麦苗自然不在话下,毕竟人体的结构比麦苗的结构复杂得多。 不过…… 这炕上的土里竟然还有杂草,杨春喜的眼眸沉了沉,想必这杂草是土里带的种子。 李守义给的那袋麦苗她仔仔细细地查过,并没有任何杂草的种子,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土里自带的。 好在发现得及时,这些杂草并没有抢走麦苗多少的养分,杨春喜松了口气,趁着夜色她默默地培土护苗…… 屋里睡觉的周元歧在睡梦中似乎梦到了什么,他蹙了蹙眉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四下望了一眼后,他心头一紧,春喜呢? 第200章 难不成是外头的灾荒已经解除 杨春喜蹑手蹑脚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大伙儿睡得正熟,她没注意到…… 周元岐的眼眸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守义就摆着他招牌性的动作转悠到了炕前。 盯着炕上那些冒出了嫩绿苗子的麦子,眼眸里浮现出的那抹绿色,仿佛就像是一泡水,瞬间把李守义的心都给软化了。 让杨春喜种麦子,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看着这些麦苗的状态稳定,李守义的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呐。 杨春喜进屋就看见了李守义,他摆着他那招牌性的动作,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欣慰地盯着炕上那群刚冒出来的嫩绿麦苗看。 她笑了笑,迎上前和李守义汇报着麦苗的进度。 “叔,这炕上的麦苗现如今健康得很,瞅着差不多没几天就能长起来了。”杨春喜朝李守义说道。 李守义欣慰地点了点头:“是啊,你瞅瞅这麦苗长得多壮实啊,就和地里长出来的没两样。” “要是按照正常的速度来推算的话,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就长起来了,然后再来个十天半个月,就能长成大半了。要是这天还能再暖和暖和的话,怕是也没些时日就能收割,吃上现成的好麦子了。” 李守义对杨春喜种出来的麦子有信心,这些天,杨春喜为了这炕上的麦子,没日没夜加班加点地种植维护,这些李守义都是看在眼里的。 炕上这层绿油油的颜色就是她努力过后的最好证明。 能种出来好麦子,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周元岐也是这样认为。 他跟着杨春喜做了好些天的麦子生长观察员,这是杨春喜的说法。 虽然周元岐当时有些不解,可仔细咀嚼完这几个字之后也明白了麦子生长观察员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他当了观察员,自然对炕上这些麦子的情况是了熟于心的,可今天的炕上,却明显和昨日他刚离开时的情况不太一样。 这炕上的土像是被什么人松过似的,就连麦苗上的那抹绿色都比昨日他刚离开的时候看着要精神得多。 想必这是春喜干的吧。 周元岐在心里默默猜道。 昨日夜里她回来得那么晚,且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泥土的气味…… 可除了这屋子他们没有别的机会能接触到泥土,所以这炕上的变化指定是春喜干的。 周元岐的眼眸一沉。 可还没等他说上两句话,外头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这脚步由远到近,隔着一扇门,似乎都能听到屋外人急促的喘息声。 外面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守义几人十分疑惑。 “这是咋的了?咋咋呼呼的,我是咋交代你们的?这麦苗的东西可比你们肩膀上的脑袋还要值钱得多,往后咱能不能吃饱肚子,可就指望着炕上的麦子了。” “瞅你们这咋咋呼呼的样,要是把屋子里的麦苗给弄坏了,看我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李守义心中不喜,冲了几句。 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这声咋呼给弄没了,这搁谁身上谁能有好心情啊?李守义能忍住不发火,都已经算是他脾气好了。 可外头的人显然没有领会李守义的意思,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就像是牛啃草似的,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李守义皱了皱眉:“袁三,你到底有啥事儿?有事儿你就说,你搁这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干啥呢?” 有事不说,可真是急死个人。 李守义一个头两个大,就在他无奈扶额的瞬间,他的脑袋里闪过一道白光:莫不是…… 莫不是二河村外又聚集了一群灾民吧? 李守义如临大敌。 这些天他最担心的就是二河村外聚集灾民,就像二河村的人担心他们槐花村进到村子里一样。 纵然他们进了村子不久,可李守义已经把二河村当做是他们的第二个村子了。 要是真有人和他们抢…… 李守义浑浊的眸子里划过了一丝凶光…… 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这些天他们吃上了饭,浑身的骨头松着呢,正愁没人给他们紧一紧骨头。 他盯着袁三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嘴唇微微颤了颤。 “不、不好了,外头来了一群人。”一口气喘过来后,袁三焦急地冲着李守义说道。 “一群人?”李守义的心里咯噔一声,他娘的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怕外头来人了,可偏偏外头就真来了人,老天爷这不是跟他对着干吗? 李守义气的心里直骂娘。 “一群人?多少人?看清楚了吗?是灾民还是二河村的人回来了?年轻力壮的人多不多?他们带上家伙事儿了吗?” 李守义焦急地追问,袁三擦了擦额头上急出的冷汗:“没、没多少人,瞅着瞅着也不像是灾民,倒像是……像是官府的人……” 他边喘着粗气边说,可得到的答案却让包括杨春喜在内的几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官府的人? 难不成是外头的灾荒已经解除,官府派人来赈灾了? 众人的脑袋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外头这近况,着实不像是没了灾荒的模样,若是真没了灾荒的话,那么先前那些从村子里跑出去的人,这会儿也应该回来了才是。 他们没有回来,一群穿着官服的人却来了,这对劲吗? 完全不对劲。 李守义浑浊的眼睛在颤动,惊恐不已。 这些年年年赋税征兵,和官府的人打了这么多交道下来,李守义对官府的人那是恨之入骨。 一旦和官府的人碰上,能掉层皮都算是好的,大多数人连肉都要掉半成,可以说和他们碰上就没出过好事儿。 他们槐花村遭了灾,除去天灾,还不是因为官府的人不作为? 若是当时他们花田县的县令能够明察秋毫的话,那说不定他们槐花村的人也不用逃荒到二河村来。 这二河村虽然好,但还是比不上他们槐花村住得自在。 李守义抿了抿唇,看向二河村村外的方向,眼神微动。 第201章 来人了!可算是来人了! 天空中散发着因为外人到来而愈发沉重的压抑气息,一股危机感自心底袭来。 李守义心情沉重。 他在脑子里思索接下来该采取什么样的应对措施,可以说他的脑子已经被袁三的一番话给搅成了一团浆糊。 杨春喜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腮帮子,眼底划过一丝光亮。 “叔,外面是发生了啥事儿?官兵来了,是不是说明这天灾就过去了?” 杨春喜装作自己不知道,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望着李守义问道。 李守义抬眼看去,叹了口气。 “唉~” 叹的这口气落在杨春喜的耳朵里,瞬间就让她明白了,外面的这群官兵恐怕是来者不善。 若是真来救灾的,为什么这群官兵没有带来任何的粮食来救济灾民? 身无长物,却围在了二河村的外面,怕是这群官兵另有所求,可是他们求的是什么呢? 杨春喜若有所思。 周元岐的眼底一沉,划过一丝暗光。 怕是先前从村子里出去的人,跑到了清水县官府告诉了县令,村子里有人能种出新鲜的韭菜和蒜苗的事情了吧。 周元岐在心底猜测。 不过有一事他不理解,若是真的有人跑到了清水县官府和县令说明了二河村的情况的话,那他是怎么进入的清水县? 纵然他现在被困在二河村出不去,外头的景象他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二的。 先前没有封村的时候,他和范三还有书信的往来,从那寥寥的几封书信来看,清水县的状况早已是不容乐观。 若是按照信里说的那样的话,想必现如今清水县早就被一群灾民给围得水泄不通。 如此艰难的环境下,村子里的人是怎么进入的清水县? 周元岐想不明白,一时陷入了沉思。 外头的呼喊声一高一低,由远及近,不容李守义多想,就又有一个人焦急地跑来,说了官兵围在村口的事情。 李守义的眉毛皱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瞅着能埋下一座山。 他的喉咙被堵住,右手微微颤动。 杨春喜见状,提议自己出去看看。 “叔,我看还是去看看为好啊,况且我觉得那些人也不一定就是官兵,说不定只是穿上了官府的衣服,装作是官兵来村子里讨要些吃食?” 说着,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之前我去过清水县,倒是和官兵打过两次交道,叔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跟着你一块去,也好辨认一二。” 杨春喜作此猜测,提议道。 李守义听罢,心稍微定了定。 也是,官兵哪那么容易就能来到二河村? 想当初他们从槐花村来到二河村,可是吃尽了不少苦头,毫不夸张地说,都掉了一层皮。 别说是好好地穿着衣服了,能有的穿都不错了,哪会像这群官兵一样,穿戴整齐地站在村子口? 李守义觉得杨春喜说的对,说不定这群官兵也只是一群披着老虎皮的狐狸罢了,指不定就是过来敲诈的。 没错,一定就是这样,李守义在心里笃定,内心深处对官府的畏惧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不过…… 他去村口看看倒是没事,可他不能把杨春喜也带过去。 现如今杨春喜可是培育小麦的关键人物,若是外头的人得知了她的本事之后,岂不是会生出别的心思? 想当初他就是因为知道了二河村里有人能种出新鲜的韭菜和蒜苗之后,才一鼓作气,偷偷地打入了二河村的…… 难保别人不会和他一样…… 毕竟,富贵险中求不是吗? 李守义眼神凝重,沉思片刻后,拒绝了杨春喜想要同行的请求。 杨春喜撇了撇嘴,倒也没觉得太失望。 毕竟自打从地窖被人搜罗出来之后,她已经提出了无数次想去外面的请求,可是全都被李守义驳回了。 失望的次数太多了,杨春喜都觉得麻木了。 不过李守义虽然驳回了她的请求,可却没有浇灭杨春喜心里的好奇心。 在李守义带着人走了之后,杨春喜踮起脚,努力地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可惜周家并不是在村口,压根就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就算垫脚到和屋顶一样高,也依旧看不到村口的情况。 杨春喜的心里划过了一丝失望,只好朝着村口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 这头李守义跟着人一起来到了村口,果不其然,村口真的站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 隔着一堵冰墙,他远远地打量了几眼,发现外头的那些穿着官服的人确确实实是清水县县衙里的人。 要说李守义为什么知道? 那是因为先前花田县刚开始遭灾的时候,清水县里派遣过几个县衙里的官兵去救助过一二。 那会儿李守义在县里摆摊卖鸡蛋,闲暇的时候往前凑过热闹,这才对清水县县衙里的人有些印象。 他有些印象但不多,只是隐隐地觉得外头的几人确实有些眼熟。 也就是眼熟一阵,接下来就是一股极大的恐慌,瞬间把李守义淹没。 他娘的,还真是官府的人! 官府这个时候派人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李守义想了一圈,总不能是为了吃食吧? 那清水县里头有好几个富户,就是不出来找吃的都够活到朝廷救援。 况且先前他逃荒的时候就听说了,清水县里头都富得流油,还用得着到二河村来找吃的? 既然不是找吃的的话,那指定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李守义不认为这些人是来问路问事的。 要是来问事问路的话,按理说得到了消息之后,就该走了才是。 从他知道村口来人到现在赶过来,两刻钟已经过去了,这群人怎么还没走? 这其中要是没点什么弯弯绕,李守义自己都不相信。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了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最终脑子里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年轻妇人,和一块绿油油的地上。 莫不是…… 莫不是这群人是要和他来抢杨春喜和麦子的吧?! 李守义如临大敌,方才还恐慌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狠厉无比。 他的双手攥成了拳,粗喘着气,浑身上下的毛发都在一瞬间竖起,好似一只发威的猫,下一刻就要挠人。 可外头的人像是没有察觉到李守义的状态似的,在见到他那一刻起,眼底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来人了!可算是来人了! 第202章 可真够给他脸的,还开门? “可算是来人了,快点把门打开。”蒋有力见到李守义一群人之后,激动得简直都要哭了。 他亢奋地站在村口朝着李守义的方向大喊道,可李守义的眉头却是一皱。 开门?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可真够给他脸的,还开门? 现如今这世道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世道,凭这两身官服就想让他们开门,乖乖放他们进来,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守义站在冰墙附近冷冷地笑道。 这头蒋有力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心里也是焦急得很。 天知道他为了带着这群官兵赶到二河村,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付出了多少代价。 光是从灾民的手里逃出来,他险些就要丢了半条命。 要不是他机灵想起了小道,怕是这会他都已经葬身在灾民的腹中,成为了他们的盘中肉。 光是想想这几天的遭遇,蒋有力浑身就止不住地直打哆嗦。 原想着带着官兵到了村子后,这群外来的灾民们见着官兵之后,说什么也会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可如今看来居然只是他空想一场? 蒋有力的心里那叫一个急呀,这…… 这他娘的都叫个什么事啊? 好容易他到了清水县,见到了县令,还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也献给了县令,可转过头来,自己却又被赶回了二河村,这天底下就没有像他这样倒霉的。 原以为能靠着韭菜和蒜苗的种植法子在清水县站稳脚跟,可如今看来,别说是脚后跟了,就是脚趾头都站不住。 蒋有力的声音在一瞬间失去了刚才的嘹亮,他有些无力地垂下了脑袋,张了张嘴,向一旁同样衣冠不整的官兵说明了现在的状况。 “官爷,这前头就是我们村子,现如今我们村子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灾民给占领了,方才我让这群灾民打开门让我们进去,可他们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压根就没有打开门想放我们进去的意思。若是……” “若是这群灾民不把门给打开,那我们就进不了村子,进不了村子就找不到周家那个媳妇儿杨春喜,如果找不到周家那个媳妇儿杨春喜的话,那我们可就完不成县令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到时候我们回去,可怎么向县令交差呀?” 蒋有力急得一股脑把心里的话全吐了干净。 这些天他全想着若是这群官兵到了村口,说不定村子里这群灾民会乖乖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一直走到了现在。 可现如今这群灾民见到了官兵,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种态度让蒋有力的美梦破灭了,现在他只寄希望于这几个官兵能想点什么法子来治一治村子里这群灾民。 这群灾民实在是太放肆了。 他娘的,不就是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灾民吗?居然还鸠占鹊巢了,这是你呆的地吗?你就搁那儿占,也不瞧瞧自个是个什么身份。 呵,他呸! 蒋有力在心里狠狠朝着李守义站着的方向瞪了一眼,又呸了一声后,心里顿时解气不少。 可光解气也没用啊,现如今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要进到村子里,然后把周家的媳妇杨春喜给带到清水县去,这可是县令交代下来的任务。 这要是没完成……后果,蒋有力简直都不敢想。 他仅仅是话说慢了半截就被关入了大牢,若是县令交代下的任务他没有完成的话,那岂不是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堪忧? 一想到这,蒋有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纵然这会天灾人祸,官府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大的威慑力了,可从大牢走过一遭的蒋有力依旧对官府的人怕之入骨。 不仅仅是大牢的事情,还有先前来村子里征收兵役的那两个衙役,甚至…… 蒋有力的眼睛转了转,最终落在了村子口站着的那几个官兵的身上。 这几个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这些天赶路的时候,他只不过是稍微慢了半拍,都会被他们用鞭子抽上两下。 那味道,简直比用板子打人还要受罪。尤其是自打从灾民的手里逃脱出来之后,他们就缺医少药的,被抽了却没有药来治,这才是最要命的。 蒋有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官兵腰间那根已经褪了色的鞭子上,眼神一震。 战栗感油然而生,他抿了抿唇,期待着官兵们的反应。 现如今灾民这个态度,光靠他一个人叫门,指定是进不去的,可要是有官兵出手,那就不一样了。 虽说这群家伙看着凶狠得很,可人家到底是有真本事的,和他们这群常年在地里种地的庄稼汉子可不一样。 他们……可是有真才实学的,那是有武功在身的。 毫不夸张地说,这群官兵一个都能打俩。 蒋有力的眼底浮现起期待,等着官兵们的反应。 果不其然,这群官兵在得知了里头的人不开门之后,瞬间大怒! “他奶奶个球,这群灾民是个什么东西?见到了我们这群当差的居然敢不开门,看我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有脾气爆的官兵已经开始骂娘,说着就要抽出腰间别着的鞭子,朝着李守义站着的方向狠狠抽上两下。 袁哑巴伸手将他拦住,厉声呵斥道:“别这么冲动,不要命了吗?当初来的时候县令是怎么交代你的,你都忘了?” “现如今这世道可早就和之前不一样了,你仔细瞧瞧,瞧瞧那群灾民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官兵梗了梗脖子,到底是被劝住了,但不甘心地朝着袁哑巴说话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看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爷呀,这群灾民的手里居然拿着的是弓箭?! 在见到了灾民手里那被削得尖尖的箭头之后,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蒋有力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爷呀,这群灾民居然还从哪整出了弓箭? 咋的了,他们这是想上天不成? 与此同时,宋兵庆幸地看了袁哑巴一眼,然后劫后余生般冲他道了声谢:“兄弟……兄弟,还好,还好你眼睛尖。否则……否则的话,我这回早就成人家的箭下亡魂了。” 袁哑巴撇了他一眼,没说话,可脸色却是越发地沉了。 第203章 这年头这么乱,谁还没见过点血?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气氛在一刹那间变得十分微妙。 为首的李守义率先扛不住,朝着村口的人发问:“不知道几位来二河村是为了什么事?若是为了粮食,怕是让各位失望了,现如今这二河村内的粮食还不够我们自己这群人吃饱的,更谈不上有多余的来救济你们了。” 李守义高声道,说着嘴角扯出了一抹自以为和蔼的笑,不过他脸上僵硬的肌肉还是透露出这份和蔼只是伪装的面具下的假象罢了。 袁哑巴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了李守义一眼没说话,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落在李守义身上,却让李守义心头一震。 这个官兵不一般,瞅着他身上那股嗜血的气质,怕是手上沾过人命。 李守义在心里揣测,眼底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稳住了心神。 这年头这么乱,谁还没见过点血? 鸡血、猪血、鱼血,但凡和血沾点边的李守义都见过,就连没见过的人血,也在逃荒的路上见过多少回了。 因此要说多怕这群官兵也不至于,李守义心里只是有些忌惮罢了。 他觉得这群官兵来者不善。 不过……打从出来之后见到村口的官兵只有寥寥数人,李守义原本悬着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敌寡我众,真和这群官兵对上,他们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 纵然槐花村大多是老弱病残,可架不住人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够把这群官兵给埋了,更别说对方只有寥寥几人。 一想到人数差距较大,李守义心中大定。 “各位官爷也别怪老头子我心狠,实在是这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 “村里的那些东西也就够我们撑个几天的功夫,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呢,要我说各位官爷还不如去周边几个村子看看,若是运气好,怕是还能吃上口饱饭。” 李守义装作没看到对面传来的眼神,伪善地笑着道。 只是他脸上这抹虚伪的笑落在蒋有力眼里,简直叫他恶心的想吐。 什么东西?鸠占鹊巢的货色,居然还想一直占着不走了!咋的?真以为自己是麦芽糖,粘在他们村子里不走了是吧? 蒋有力心中十分气愤。 二河村可是他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现如今却被一群强盗似的灾民占去了,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关键这群灾民还无理取闹,明明他的家就在村子里,可这群灾民却堵在门口,一步都不让他进去。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蒋有力气得胸口直发抖,指着李守义那张老脸就开始骂:“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没人治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可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把门给我开开!我们可是奉了清水县县令张怀义的命令来的,我们来那可是有正事在身的,你不开门那就是妨碍公事。” “我告诉你,妨碍公司可是大罪,真论起来那可是要进大牢、要打板子的罪!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识相的就乖乖把门开了,好吃好喝把我们请进去。” “要是把我们伺候爽了,说不定我还能在县令跟前帮你美言几句,让县令赏你个什么东西享受享受,可你要是不开门,我告诉你,可有你受的了!” 蒋有力实在忍不住了,上下嘴皮子一张就是一顿输出,有些话他完全就是不吐不快,不说出来都要憋死他了! 明明他才是二河村人,可这群外来的灾民却把自己当成了二河村人,还把村子当成了自己家似的。 这叫个什么事儿? 看着这群吸村子血的蚂蟥留在村子里,蒋有力怎么能忍? 是,这群灾民是多不假,可县令派来的官兵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怕谁呢。 蒋有力对官兵有信心,毕竟说到底村里的那些不过是些平头百姓罢了,百姓还想和官斗? 这简直就是笑话。 自古以来,就没有百姓和官斗赢了的先例,因此,纵然蒋有力看到了灾民手中那一只只磨得尖锐的箭,可他依旧是照喷不误。 灾民到底是灾民,纵然现在行强盗之事,骨子里也不过是寻常百姓的做派。 对寻常百姓而言,平日里干的也就是插插秧、种种地,说是庄稼熟手也就罢了,用弓箭……这压根就不能成! 纵然蒋有力没上过学堂、没学过功夫,可也知道弓箭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的。要是人人都能拉好弓、射好箭,那岂不是人人都是武状元? 君子六艺,弓箭功夫可是如今科考热门考目,周家的周元岐那么聪明,手上弓箭功夫不也就一般? 难不成这群灾民还能比周元岐厉害? 蒋有力可不觉得。 怕是这群灾民也就是纸老虎,瞅着吓人,实则一碰就烂,没什么本事。 袁哑巴也是这样想的,是以在蒋有力开口怒喷李守义时,他才没有伸手制止,纵容了他的行为。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观察李守义展现出来的实力到底是真是假。 袁哑巴一直按耐不动的观察,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说实在的,他也觉得奇怪,这群灾民的反应实在太应激了。 寻常人看到官兵的第一反应该是害怕,可这群灾民恰恰相反,他们的眼里没有害怕,反而全是忌惮。 他们在忌惮什么? 这村子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要守着的? 难不成要守的就是县令所说的那位发现种植韭菜和蒜苗法子的妇人? 袁哑巴看着村内灾民眼里的忌惮,心中兴奋不已。 看来那位发现种植韭菜和蒜苗法子的妇人还真在这村子里,如若不然这群灾民为何作此反应? 显然这村子里有他们要藏起来不给外人看的东西。 看来县令交给他的任务能完成了,袁哑巴眼底划过一丝兴奋。 原本以为到了二河村可能是白忙活一场,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若这回能办成县令交代的事,回去等着他的就是升官发财…… 袁哑巴眼底一沉,眸子里的火焰愈发坚定起来。 第204章 就等着找个时机进村好好的出气 李守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么被人指着鼻子骂,这外头的人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骂他是个老东西。 他娘的,要不是怕出去被这群官兵给逮着了,看他不上去给那个猪头大耳、一脸谄媚相的男人点颜色瞧瞧。 李守义的脸色愈发低沉,脸黑得就和锅底灰似的。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啐了蒋有力满脸,一张老拳松了攥,攥了松,到底还是对蒋有力说的话产生了几分忌惮。 没想到这群官兵来是奉了县令的命令,可这县令为什么要派这群官兵来到二河村? 二河村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到县令了? 莫不是这县令也知道了杨春喜的本事了? 李守义觉得很有可能。 这群当官的平时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货色,要想让这群当官的办点什么事,那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可现如今村里都没人求,这群当官的却自个儿跑到了二河村。 那只能说明这村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要的。 可村里有什么是这群当官的要的呢? 别说是粮食。清水县里头的富户可不少,光是数得上名号的就有好几户,要是真为粮食的话,那直接问这群富户要岂不是更方便、更快捷。 还用得着跑到几十里开外的二河村来吗? 这显然就是不怀好意,有所图谋。 二河村里最大的秘密就是杨春喜,怕是这群官兵过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李守义在心里笃定,可也不敢随意行事。 纵然这会他让村里人亮出了削得尖锐的箭矢,可说到底他们这也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罢了。 论起来他们槐花村的人也就是群庄稼汉子,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也就是土地和种子罢了。 这箭着实是没碰过、没摸过,更用不准,他们亮出来也就是为了恐吓敌人,要说真射出去了,能不能射准还真不一定,李守义心中有数。 对于蒋有力的激将法,他纵然气得要死,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兄弟,你怕不是说笑吧?你奉了县令的命?” “我纵然没出去,可也知道现如今的清水县早就被一群灾民给围得水泄不通,别说是你了,就连一只苍蝇都难在这群灾民的眼皮子底下进去,单凭你们几个就想从清水县内出来,怕是有些难度吧。” 李守义嗤笑了一声,对蒋有力说的话不以为然,不过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怕是这群官兵确实是县令派过来的,可若是这县令要的是杨春喜,那他是绝对不可能让这群人进来的。 杨春喜可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牌,他还指望着杨春喜帮他踏上登天路,往后飞黄腾达,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要是这群官兵把杨春喜给带走了,那他期盼的东西岂不是就会成为一场空? 李守义不能接受,就算是自己妨碍公事吧。 毕竟这天高皇帝远的,就算是他不开门让这群人进来,那又怎么样呢?难不成清水县的县令还能管到他头上? 他李守义这回还真就违背命令了,为了往后富贵的日子,他还真就敢抗命不从了。 李守义浑浊的眸子中那团名为坚定的火焰,越烧越烈,烧到最后,他的心中无端地生起了一股勇气,一直攥了松、松了攥的手也在这时攥得愈发紧了。 而另一头的蒋有力显然被他的质疑气得原地跳脚。 “说笑?你说我是在说笑?我可告诉你,我们能从清水县出来,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蒋有力被激得险些稳不住,差点就脱口而出说了地窖的事情。 还好他脑中一直绷紧的弦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嗡嗡作响,迅速地止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察觉到自己险些酿成大祸,蒋有力心如擂鼓,后知后觉地喘了好几口粗气。 好险好险,他在心里默念道。 可村子里的李守义却没有察觉到蒋有力的异样:“因为?因为什么?” 他紧紧追问道,可蒋有力这个时候却闭口不谈了,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这种沉默的态度让李守义对他先前说出的话的真实性产生了质疑。 难不成这群人只是假装的?他在心里猜测道,如若不然,为何这群人不敢开口了? 这定然是心中有鬼! 李守义浑浊的眸子陡然一定。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心中有鬼,还说自己是从清水县过来的。你们要是从清水县过来的话,那为何我刚才问话的时候不敢回话?” “要是心中没有鬼的话,干什么这么支支吾吾的?还说我是妨碍公事,要把我抓进大牢里打板子,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了。” “不过是一群绣花枕头罢了,还真把自个当成是官了,咋的啦?现如今这闹起灾荒了,你们这是要翻身农民把官当了?” 此话一出,众人哄然一笑。 听着村内传来的轰然大笑声,蒋有力的心脏被气得狂跳不止,呼呼呼,他呼吸急促,剧烈地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瞪了李守义好几眼。 若不是…… 若不是当初临走之前被县令交代了,千万不要把地窖的事情透露给外人,不然的话,他早就把地窖的事情说出来,打这老东西的脸了。 呼呼呼!村内持续的笑声让蒋有力的呼吸变得不顺起来。 这个时候袁哑巴终于发话了:“先让他们得意着,骄兵必败啊。” 方才袁哑巴瞧见了这群灾民手上拿着武器,救了好几条人命,现如今他的话就是圣旨,十分有说服力。 因此,纵然官兵的心中已经十分不悦,可因为袁哑巴说的这句话,他们还是按耐住了心中的不悦。 “大伙也别气馁,别看这群灾民手上的家伙事儿亮得倒是真真的,可你们仔细瞧瞧他们握着弓箭的姿势。他们这姿势哪里是握着弓箭呀?那分明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啊。” “你看,看村口那个人,那人颤颤巍巍的险些都要拿不住弓箭,就他们这群逃荒来的庄稼汉子,能射什么弓,玩什么箭?” 此话一出,让官兵们原本有些冷却的血液瞬间就沸腾了起来。他们顺着袁哑巴的话头去看,确实瞧见了这群灾民的不妥。 这群灾民哪里是在玩弓箭呢? 分明就是吓唬人的! 简直就是一群纸糊的老虎,一戳就会破了,且就让他们先得意着! 等他们得意过了看他们不进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蒋有力等人心中憋着一股气,就等着找个时机进村好好地出气! 第205章 莫不是他们要强攻? 蒋有力等人的心中憋着气,他们想出气,可要出气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纵然他们知晓这群灾民不过是群纸糊的老虎,可到底他们手里真真正正有家伙事儿。 虽然他们没什么功底,可只要把箭射出来,总归会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时候。 他们不敢赌,更不愿意赌。 从清水县出来到二河村,他们已经折损了很多人,不愿意再看到伤亡情况再次出现。 若是有万全的法子,一切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可这法子……袁哑巴的心中一沉,豆大点的黑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 一旁的宋兵见状,一下就知道他心中有法子了,当下收敛起浑身躁动的气息,一副接下来有好戏看的神情紧盯着站在门口的李守义不放。 李守义见他们没什么动静,只当是被威慑住了。 到底他们手里有真正的家伙事儿,这群官兵就算有功夫在身,又能咋的? 乱箭还能打死老师傅呢,俗话不是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吗? 他们只要多放点箭,总归会有射到的时候。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放弃进入二河村的念头时,谁料下一秒,那个制止了另一名官兵入内的男子突然间动了。 这是为何? 李守义的瞳孔猛然一缩。 莫不是他们要强攻? 突生的剧变让李守义的心跳在一瞬间狂跳不止,他盯着外面,一张脸黑得发沉,瞧着险些都要滴出水来。 他挥起手,示意槐花村的人举起弓箭对准村外的那几个人。 众人得到示意后,果断拉起弓,精准地把箭头对准了蒋有力等人所在的方向。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有弓箭的破空声在四周响起。 这让一直蹿火的蒋有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些泛着寒光的箭矢对准他所在的方向,他不可控制地在脑子里想象出自己被弓箭射到的局面。 一股冷意自他的脚底窜起,蒋有力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朝着远处跑去。 袁哑巴适时制止了他:“别动!这群灾民不过是吓唬人的,他们不敢射的。” 他张开手,制止了蒋有力逃走的行为,然后又冲着李守义做出了一个休战的手势。 李守义见状,心下一松,同时挥了挥手,让村里人把手上的弓箭放下。 既然这群人放弃了进入二河村,那他不妨也给他们点面子,留他们一条生路,也算是少结点仇。 县令大小也是个官,现如今天底下局势混乱,能不结仇就不结仇,少点仇总比多点好。 为着未来考虑,李守义没有让村里人对蒋有力一行人下死手。 当然,这也达成了袁哑巴的目的——他就是算准了李守义不敢下死手。 在县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差,他好歹练就了一副识人的本事。 这群谨小慎微、平日里连人都没杀过的灾民,还指望着他们能做出什么大动作? 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袁哑巴嘴角一扬,在心里嗤笑道。 谁生谁死,就看今晚了! 第206章 为什么现在听不到狼的叫声了? 临近黑夜,二河村陷入了寂静,李守义久违地卸下了心中的重担。 能把官兵逼退,这对槐花村的人来说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么些年,别说是和官兵对上了,他们就连花田县去的次数都少。 在这战乱纷飞的时代,他们是社会的底层,但凡朝廷发生点什么事儿,就会把他们拉过去当做替死鬼。 朝廷在百姓们的眼里就是天,是地,是一切不可违逆的存在。 可现如今他们公然和官兵作对,却依旧好好地站在这儿,这让槐花村的人心中产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优越感。 他们打破了常规,他们是比朝廷还要厉害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守义叔,都说朝廷的人全都是狠角色,可我瞧着这群当兵的也就那样啊!你瞧他们怂的,一看到我们把弓箭亮出来之后,当场就吓得脸都白了,哈哈哈哈哈!什么恶鬼罗刹?依我看也不过是群草包罢了!” “可不就是!我还以为这群当官的能牛成什么样呢,整半天胆子比鸡还小!你瞅瞅他们给吓的,我们这还没把箭射出去呢,这要是真把箭射出去了,他们还不得吓得原地尿裤子?” “乖乖,朝廷来的人就这?也不过如此么!外头的人说的也忒夸张了点,反正我看这群人长得也就和咱差不多,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也没比咱多些什么东西呀,我看是没什么好怕的。” 槐花村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李守义听着,却抿紧了唇。 官兵不来二河村了,这是好事儿,可为什么他的右眼睛却一直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李守义抬起手,按在自己不断跳动的右眼睛上,他灰白色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阴翳。 今晚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些官兵白天来过的缘故,夜里似乎都听不见狼的叫声了。 没错,是狼! 为什么现在听不到狼的叫声了? 按理说寻常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那座山上会传来狼的叫声,纵然离得距离太远,可也不是完全听不清楚,隐隐的还是能听到几声狼嚎。 可现在却是连一声狼叫都没有。 这正常吗? 不正常……李守义的心脏猛然一跳。 “不对劲,不对劲!别说了,赶紧去村口看看!”李守义嗖的一下从板凳上站起,焦急地打断了村里人的说笑。 “不对劲?叔,哪里不对劲啊?我看这不是挺好的嘛,和昨个晚上也没啥区别呀。”有人不理解,疑惑地问道。 “可不是么,叔,你这是咋的了?咋这么急呀?难不成是吃坏肚子了?” 见李守义的脸色白得像鬼,有人凑到他跟前关切地问了一句。 李守义瞪他一眼,“啪”的一下把他伸过来的手拍下。 “死到临头了,你们还在这儿说笑?!快点收拾好东西,跟我到村口,官兵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要过来逼村了!” “逼村?” 此话一出,除李守义外的众人瞬间呆立在原地。 “逼村?!不……不会吧,白日里那群官兵不是被我们给赶跑了吗?他们不……不会来逼村吧?” 有人心怀侥幸,觉得不会,可他说话的语气中明显带着颤抖,显然已经被李守义刚说出的话动摇了心里的确定。 众人观察着李守义的脸,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表示确定的信号,可除了看到他眼底的阴翳外,别无他物。 所有人的心瞬间漏跳了半拍,纷纷抄起家伙事儿,按照李守义说的那样,朝着村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们焦急地飞奔着,还未到村口,就看到了一片火光冲天的场景。 这是……这是着火了? 不对,这哪里是什么着火,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纵火! 那群官兵见有冰墙阻挡他们进入二河村,于是便想出了纵火的法子,简直可恶! 槐花村的人见状,心里憋着一股气,提速朝着村口赶去。 到了村口,果不其然,正巧碰见了那群官兵纵火的行径。 “他娘的,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敢来纵火?!你是真不怕我们把你们射成对穿啊!” 有人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朝着纵火的官兵怒骂道。 蒋有力见到村里的人狗急跳墙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哈哈哈哈!你们不是牛吗?再牛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你们还想着用冰墙挡着我们的路?你也不看看这冰墙到底是谁发现的,这是我们二河村的人发现的!一群小偷,还想挡主人的路?呵呵,简直是笑死人了!” 蒋有力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不断地朝着冰墙下的火堆里扔柴火。 见着火势越来越大,冰墙也在高温的灼烧下渐渐融化,槐花村的人瞬间就躁动了起来。 他们拉起白日里威慑住蒋有力等人的弓箭,瞄准他们就要射出去,可火光照在那群官兵们身上的官服时,不少人的心中产生了动摇,手上的动作也开始犹豫起来。 李守义抿了抿唇,一边是即将融化的冰墙,一边是即将进村的官兵,还有一边是村中的杨春喜,这三件事里只有最后一件是他万万不能放弃的。 既然不能放弃,那就搏一搏又如何? “放箭!”李守义发号施令,抬手间那双躁动的眸子瞬间归于了平静。 槐花村的人得令,使出了吃奶的劲拉上弓,把箭头对准了蒋有力等人的方向。 “咻”的一声,空气被划破,一道急促的破空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还未等蒋有力等人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寒光顺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那一点寒光带着夜晚的凉意,仿佛像是黑白无常手里的钩子,来找他追魂索命。 蒋有力浑身的血液在看清弓箭的运动轨迹时瞬间凝固住了。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三魂七魄已经丢了一半。 “你死人啊,看到箭还不知道躲啊?”宋兵猛地推开他,咻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下一秒,蒋有力只听到了木头的碎裂声,等回过神时,就见到原本应该射在他身上的弓箭已然被剑砍成了两半。 好险好险!蒋有力浑身哆嗦着,双手扶地的瞬间却只摸到了一摊温热的、带着腥臊味的液体。 第207章 冰墙已经岌岌可危了 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没想到这群官兵居然来真的,他们居然真的射箭了。 袁哑巴当机立断,带着人朝着墙角躲避。 他们躲在墙角的一处盲区,可以让村里那些生手不好瞄准方向,大大降低命中率。 几乎是他们躲藏起来的下一秒,槐花村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除了刚开始射向蒋有力的那一箭险些命中之外,其余的竟然一支都没中。 瞎猫还能碰上死耗子,他们乱箭齐发,竟然一支箭都没有射中他们。这让槐花村的人心中窝火。 “他奶奶的!这群人运气咋这么好?我们射了这么多箭,居然一支都没有射中他们?!” “娘的,可不是咋的?我这是今天出门踩到狗屎了吗?手气这么背,往常我就是扔石子弹弓也能射中两个呀,没想到用上弓箭了,竟然一个都没有射中,简直是倒了霉了。” 众人心中窝火,简直气死个人。不止他们生气,李守义更是生气。 背实在是太背了。 往常他们的运气也没这么背啊,咋遇到这群官兵就像是倒了八辈子霉似的? 浪费了那么多弓箭,竟然一支都没有射到人,这简直就是耻辱,李守义的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满脸憋屈。 可那头的蒋有力等人却是逮着机会嘲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你们这群人不过是群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你看射出来这么多箭,竟然一支都没有射到我们身上,哦哟,我看你们这手气,还不如回家种田去,还搁这射弓箭,你会玩吗?真是的,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可不是,我到衙门当差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谁的手气臭成这样,刚才他们射出来的箭,不说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射出来这么多箭,居然一支都没有射中?哈哈哈哈,这是出来给我们耍把戏闹笑话的吗?” 墙根底下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嘲笑声,这让李守义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的嘴角抽搐着,眼底全是怒火,那些怒火仿佛已经烧到了他的心脏,瞬间他只觉得呼吸急促,就连太阳穴都隐隐发胀。 “呼呼——”他粗喘了两口气,拼命压制住心底不断上涌的火气。 “别在这给我耍嘴皮子,射不射中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别说是一百支、两百支箭,就算是一千支、两千支箭,我们都跟你耗得起,可你们呢?你们耗得起吗?” 李守义嗤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千支、两千支箭?你这老东西说大话也不怕闪掉牙!就你还能有一千支、两千支箭?可真会吹牛,就没见过有你这么会吹牛的人。” 宋兵,也就是先前差点因为莽撞而被槐花村的人射箭的那名官兵,哈哈笑了两声,一脸不以为然地道。 这群人瞧着倒是没什么不一样,可没想到他们的脸皮比清水县的城墙还要厚,一千支、两千支箭是什么概念? 平常人制作一支箭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左右,若是熟手也得要一刻钟,若是按这老东西说的那样,二河村村内目前有一千支、两千支箭,那就说明他们起码得不吃不喝制作八九天—— 当然,这是按一个人一刻钟的制造速度来算的,可……就算是二河村内的人数不少,一人制作一根,一个时辰起码也能制作数十根,可他们制作弓箭的原材料从哪里来? 这四周被白雪覆盖,且夜晚还有狼群出没,光靠这群只会种庄稼的汉子,要想在短时间内收集到制作数千支箭的木头,得费好大一番功夫。 且不说他们耗不耗得起了,就他们这幅瘦的跟树杈子似的模样,能有劲吗? 宋兵来的时候四处观望了,这村子的周围显然没有任何砍伐过木头的痕迹。没有痕迹,那何来的两千支箭? 更别说村里的这群人并没有达到熟手的制造速度,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没有准头,连一个人都没有射中。 两千支箭?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要说这二河村内现有几百支箭,宋兵还算相信,可两千支箭实在是太扯了。 要不是宋兵心细,仔细观察过,知道制作一根弓箭需要花费多少功夫,否则怕是会被这老东西骗了…… 老东西果然是老东西,见过的场面确实不少,在这种危急的场面居然还敢信口胡说。 这上下嘴皮子一张就能说胡话的本事,倒是让宋兵刮目相看了。 若不是现如今他和这老东西站在对立面,说不定他还能向县令推举这老东西,到时候也能在清水县谋个一官半职的,也算是对得起这老东西这张会胡说的嘴。 袁哑巴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到底是从县衙里出来的,见识过的东西比村里人要多不少,是以在李守义开口说他手里还有几千支箭的时候,瞬间他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只有蒋有力一个人还在傻不愣登地信以为真。 他是真以为李守义的手里有两千支箭,不过有这群官兵在身旁,他倒也没那么害怕。 他躲在墙角是那群人的视角盲区,甭说是两千支箭,就算是一万支箭,那又能咋地? 只要蒋有力躲在这犄角旮旯不动弹,别说是射到他,他就连一根汗毛都不会掉。 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互相都以为对方会怕,可事实上没有一方是怂的。 这种对立的态度,一瞬间让本就高涨的战火又烧了起来。 村内的人手下动作不停,无数枝箭朝着外面飞驰而去,可却因着蒋有力等人躲在死角的缘故,一支箭都没有射到他们身上。 槐花村的人越挫越勇,见此场景丝毫没有停手的想法,依旧一支箭接着一支箭地朝外射去。 可箭总有用完的时候,这种不间断的消耗对槐花村的人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不消片刻,他们手里的弓箭存量就已经消耗殆尽。 槐花村的人力竭,可依旧没有阻止蒋有力等人烧墙的步伐,二河村村口那道混着稻草砌成的冰墙已经岌岌可危了。 第208章 我让你拽,让你拽 在众人始料未及之时,只听到一声啪嗒的脆响,冰墙瞬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缝隙宛如蜘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原本坚不可摧的冰墙瞬间倒塌,惊慌声此起彼伏。 “他奶奶的!兄弟们快点抄家伙,咱进村给这群灾民点颜色看看,不给他们露几手,还真以为咱是泥捏的,没脾气?” 宋兵率先从角落里探出身子,说着就要跑进二河村内。 袁哑巴紧随其后,这回他不仅没有拦住宋兵,眼底反而燃起了熊熊的焰火。 被这群灾民困在外头,可真是憋屈死他了,等会儿进了村,他一定要好好给那群灾民点颜色瞧瞧,尤其是那个带头的老东西。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急匆匆跟着宋兵顺着冰墙崩裂的地方飞奔而去。 蒋有力见状忙不迭跟去。 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在村口苟且偷生的几人就雄赳赳气昂昂地闯入了二河村内。 一时间二河村内的惊慌声到处都是。 槐花村的人在逃荒的路上,确实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可见过归见过,他们到底也没有亲身体会过。 他们敢和这群穿着官服的官兵作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堵墙。 村口的这堵墙,挡住了他们心里的畏惧,可要是墙不在了,那就不一样了。 现如今没有了墙作为阻碍物,就像是鱼儿离开了水,鸟离开了天空一样,槐花村的人瞬间就慌了。 看着村里的人自乱阵脚,李守义心里那叫一个急呀。 “都别急,别急!那几人虽然穿着官服,可他们的人少呀,也不过就十来个。咱村里的人多,一对一不行,那就一对二;一对二不成,那就一对三,一对多,咱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给喷死,咱用得着怕吗?用不着呀!” “你们可千万不要自乱了阵脚,他们现在闯进来就是为了看咱们笑话的,大家伙赶紧的,拿好自己手里的家伙事儿,甭管那些人是怎么怎么的厉害,咱只要一顿乱挥舞,总归能在他身上来上几下。” 李守义急得直跺脚,他游走在早已经乱了阵脚的人群中,扯着嗓子大喊道。 可槐花村的人哪里能听得见他说的话? 拜托,这可是官兵诶!他们可是从衙门出来的人,能从衙门出来的人身上能没带点功夫? 纵然他们人多势众,可你看看那些个官兵身上的煞气,这一看就是见了血的,和他们这些在地里扒食的庄稼汉子可不一样。 庄稼汉子对上兵,要说隔着一堵墙用弓箭单方面射他们还有那么点胜算,可现在墙没了,那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啊! 这让他们怎么打?如何能打得过? 李守义这话说得倒是好听,要行的话,他自己上啊!? 槐花村的人在心里吐槽,可逃跑的速度却丝毫不见放缓。 不消片刻的功夫,村口就只剩下寥寥几个反应慢半拍的人还站在原地。 李守义就是其中之一。 “出去,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这是我的村子,不是你们的村子,你们这是擅闯,我要去衙门里告你们,告你们擅闯私宅!” 鬓发霜白的李守义挡在袁哑巴几人的身前,双手做出驱赶的动作,拒绝他们入内。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蒋有力叉腰上前,指着他狠狠啐了一口:“呵~我呸,什么玩意儿,你的村子?你这个鸠占鹊巢的东西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二河村人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提高了语调,大声说道:“瞧瞧,我才是二河村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真以为你穿上龙袍就能像太子了?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菜,简直脸都不要了。” 李守义的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什么二河村?这分明就是我们的村子!” 李守义大声反驳,他理直气壮地在原地跺了两脚,腰板挺直地说道。 蒋有力见他那个臭不要脸的模样,心里就来气。 这老东西的脑子里是卡屎了还是咋的?咋就这么听不懂人话嘞?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蒋有力都懒得和他废话,他伸手一推,只听扑通一声,李守义瞬间瘫倒在地。 “你给我滚一边去,等我把县令交代的事情完成以后,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你可别得意,待会我就来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我们二河村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威胁完李守义之后,蒋有力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他搓了搓手,讨好地朝着袁哑巴笑了笑:“官爷,这就是我们村子了。咱一直朝这条路直走,然后再左转,在这村子的后头就是周家,县令要找的那个妇人杨春喜就是周家的媳妇儿。” 袁哑巴点点头,宋兵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就因为县令交代下来的这个事情,他们在路上吃了不知道多少苦,眼瞅着就要见着人,把人带回去,回去就能见到一家妻儿老小了,宋兵的心里怎么能不急? 余下的几个人也是一样的想法,纷纷朝着蒋有力点头,示意他带路。 蒋有力说了声“得嘞”就要带路,他正要转身,谁料到裤脚却被人给拽住了。 低头一看,正是李守义这个老东西把自己的裤脚给拽住了,他这是干什么? 蒋有力皱皱眉,一脚踹飞李守义拽着自己裤脚的手,可李守义却像是要和自己作对似的,偏不放手,简直要气死个人。 “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死?”说着,蒋有力抬起脚,狠狠朝着李守义的胳膊踩去。 李守义吃痛皱眉,缓缓松开了手。 “不行,你不能去周家,不能去周家!” 他倔强地拽着蒋有力的裤脚不放开,嘴里大喊着。 蒋有力原本就饱经风霜的裤脚被硬生生拽下来了好大一截。 一阵寒风掠过,蒋有力暴露在外面的皮肤瞬间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脸一凶,当下就抬起脚,凶狠地朝着李守义的腰腹处又来了两下。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找死啊你!我看你这是好日子过多了,非给自己找不痛快,是吧?我让你拽,让你拽!” 第209章 他怎么就辣眼睛了? 巨大的疼痛感让李守义当场吐血。 呼啦啦的一摊红色喷溅在地上,他的呼吸声开始颤抖,一张脸已经白成了纸,可依旧还是抱着蒋有力的腿不松开。 “不行,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血腥气翻涌上喉头,李守义用嘶哑的嗓子颤抖着说。 “去你娘的狗屁,给我滚远点。” 又是一脚重重地袭击在李守义的胸口,袁哑巴的目光扫向蒋有力,眉头微皱: “够了,别耽误了正事,和他的账可以往后再算,可别忘了当初来的时候,县令是怎么交代的。” “是是是,官爷您说的对,我这就给您带路。” 只一瞬,蒋有力满脸的怒气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他闪电般的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完全就是个狗腿子模样。 袁哑巴点了点头,淡淡的扫向瘫在地上、满嘴血刺啦胡的李守义一眼。 他的眼神变得鄙夷起来,还以为这老东西有什么能耐,结果就这? 没挨上两脚就撑不住了,就这还想挡他们的路,这是哪来的勇气?怎么敢的? 袁哑巴越打量,越觉得李守义低贱,没想到这也就是个老掉牙的东西,和他多说两句话,他都嫌脏! 离去之前,袁哑巴嗤笑了一声,旋即跟着蒋有力朝着周家的方向而去,只留下李守义和槐花村的几个人还呆愣愣地瘫坐在原地。 “不行,你们不能去,那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们给我回来,回来。” 李守义还不死心,他瘫坐在原地挣扎着朝着蒋有力几人离去的方向嘶哑喊道。 可无奈那几人就像是没听到似的,愣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个,只留李守义一个人在原地崩溃。 自打从二河村出去,已经过了好些天,蒋有力走在村里熟悉的小路上,只觉得一片恍然。 他仔细地打量着四周,村里的陈设和他刚离开的时候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是村里再没了那些熟悉人的面孔,蒋有力的心中划过了些许失落。 “官爷,这就是我们二河村,您跟着我走前头,咱左转,然后再一直走,见到的青砖大瓦房,那就是周家。” 蒋有力拂去心底的失落,极尽恭维地走在前头带路。 袁哑巴颔首:“这就是你们村?看来你们村人大多都逃荒去了,不然这村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他进来村子这么久,除了村口那几个槐花村的人外,竟然连二河村人的人影都没有见着,这显然是不符合逻辑的。 二河村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的话,蒋有力的脸上也不会这么难看。 蒋有力被问得心里酸涩不已:“官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村那可是遵纪守法得很,还从未有过拖欠赋税的情况,是大大的良民啊。” “可自打这群灾民闯进了村,不但把我们村的粮食给搜罗走了,还把人也给弄没了,这简直就是没天理,没人性啊,官爷,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着蒋有力掬了一把泪。 二河村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这村里的人大多都是他的本家亲戚,从进村到现在他连一个村里人都没有看见,怕是他的那些本家亲戚早就已经遭了难了。 他蒋家遭此灭顶之灾,完全就是飞来横祸! 所有的罪魁祸首就是村口那个抱着他的腿不撒手的老东西!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指挥着灾民闯进二河村来,他们村里也不会成现在这幅模样。 蒋有力又气又愤,恨不得当场就发泄出来,只是碍于袁哑巴几人还在,他只好拼命地按耐住心中燃起的怒火,委委屈屈地告李守义的状。 他讲完话,一双小眼睛还无辜地瞥向袁哑巴几人,看的宋兵心里那叫一个膈应。 “行了,你好好的一个七尺男儿,干什么做这一副娘们的表情?你瞅瞅你那样,你是不知道自个长啥样还是咋的?你要是个漂亮娘们,我也就不惜的说你了。你瞅瞅你糙的。” “咱从清水县出来这么多天压根就没洗过脸,更没洗过澡,你看看你,你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我都没眼看。去去去,给我滚一边去,别做这副表情出来,在我跟前辣睛!” 宋兵挥挥手,脸上做出了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蒋有力看着,内心很是受伤,他委屈地瘪了瘪嘴。 他是不想洗澡、洗脸吗? 这不是……这不是没这个条件嘛。 再说了他怎么就辣眼睛了?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二河村年轻汉子里的一枝花呀! 不说迷倒十里八乡的姑娘吧,但好歹他也是有市场的,怎么落到这群官兵的嘴里,他就成了个辣眼睛的人了呢。 蒋有力的心里很是受伤,可他也不敢再说了,毕竟除了宋兵外,其他人脸上的嫌弃也全都要溢出来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嫌弃他们不懂得欣赏的同时默默闭上了嘴。 正如蒋有力先前说的那样,周家确实坐落在这个村子的角落。 在蒋有力的带领下,不大一会,袁哑巴等人就见到了他口中的那座青砖大瓦房,确实恢宏得很。 当然这个恢弘是和二河村其他人家的房子相比较下来得出来的结论。 毕竟自打进了村看到的都是一水的黄泥糊成的房子,条件好的就是一些泥土混着石头垒成的房子,可这青砖大瓦房却是少见得很。 看来这周家的条件不错呀,袁哑巴的眼睛闪了闪。 “官爷,这就是周家了,周宝祥家的儿媳妇杨春喜应该就在这屋子里,不过我离开家这些天了,她现在在不在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看村口那个老东西的反应,怕是十有八九她还在里面。” 袁哑巴还未点头,宋兵就带着人推门进入。 第210章 看来这蒋有力口中的周家家底不薄啊 外头的门吱呀响了一声,杨春喜如临大敌地带着周元歧几人躲进了屋子里。 如今的世道乱得很,来人是敌是友还不知道,若是友的话还好说,可若是敌人…… 保不准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李守义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纵然杨春喜在李守义手底下过得不错,可那是因为她身上有值得他图谋的东西,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稳固的交易关系。 李守义给她提供安全和基本的衣食住行,她给李守义培育小麦,这种稳固的关系一旦形成就很难发生变化,直到她培育出小麦为止…… 可若是再有另外一拨人入内,那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杨春喜眉头紧锁,惴惴不安地盯着门外的方向。 怕是这回来村里的这波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否则的话,槐花村的人也不会那么慌忙的跑回来,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杨春喜心里揣测,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周元歧安慰道:“怕是事情还没有糟到那种地步,说不定是外头来人了,要救我们村子也说不定。” 周宝祥和王绣花两人也跟着点头,“是啊,说不定是上头的人察觉到我们二河村被灾民占领了,派人来救我们的。” 说罢,周元歧等人眼里闪过一丝希冀,期待地望向门口方向,杨春喜却叹了口气,觉得这几人未免把事情想得太好了点。 这天高皇帝远的,上头的人如何得知二河村被灾民占领的消息? 再说了,就算是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又能如何,远水解不了近渴,终究也是无用啊,唉,杨春喜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可她的眼底也终究带上了一抹希冀. 她希望这回来二河村的人是好的,希望二河村的人能够被救,到底是一个村的,在一块生活了这么久,这些天听着隔壁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痛苦哀嚎声,杨春喜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这种想救又救不了的无力感时常笼罩在她的心头,唉~煎熬啊。 周家人煎熬的同时,袁哑巴几人已经入了周家,宋兵四处打量了几眼,倒是没发现这院子有什么特别的,就和寻常的院子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院子里的地面也铺上了青砖. 看来这蒋有力口中的周家家底不薄啊,好家伙,墙用青砖也就罢了,就连地上都铺上青砖了,这一个院子修下来,没个三五十两银子那是万万不够的。 一个村里人随随便便能拿出三五十两银子盖房子,那只能说明他手里的银钱远远不止三五十两银子,这倒是比他们在衙门里当差的月例银子要多多了。 按照现如今的发放份额来算,他们衙役每人每月的月例银子在一两二钱左右,级别越高,月例银子越多。 譬如袁哑巴,他的级别就比宋兵要高出不少,所以他的月例银子一个月在一两五钱左右,就这还是清水县人人求之不得的差事呢。 若不是当初他们几个恪守本分,没有和陈暴虎还有王文王武那些人混在一起,怕是这会儿连这份一两多银子的差事都没得当了。 隐隐的,宋兵的心里生出了一抹好奇,这周家到底是哪儿来的本事,居然能拿出三五十两银子盖房子? 原本他来的时候听说有人能在这时节种出来东西还不信,可现如今看到了这座全部都是用青砖盖成的屋子后,宋兵信了。 不过,宋兵的眼神缓缓地落在了周家院里有些发旧的陈设上,眼神微微愣住,这屋子的用料倒是扎实的很,可是细细想来,这墙面未免有些太旧了些…… 纵然院子被人细心呵护过,可是这墙体缝隙里的青苔,以及墙角处的破裂痕迹,无一不彰显着这座青砖大瓦房已经盖了有些时日了…… 宋兵打量着院子,跟在袁哑巴身后朝着周家的主屋而去。 “各位官爷,周家的媳妇杨春喜可就在这屋子里,您看,要不要我先去把人给叫出来说?” 临进到屋子前,蒋有力思索着挡在了袁哑巴的身前,惴惴不安地提议道。 袁哑巴眉头一缩,神情有些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有力惶恐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细细说道,“小人也知道大人们心急,可是对于周家人来说,各位官爷到底是生面孔,见到未免会有些不安,可若是我先和周家说明情况那就不一样了。” “我和周家是熟识,周家人见到我一定会放松戒备,等我入了内,先安抚他们一番,再把情况和周家人说明了,那么县令交代下来的事情岂不是会更快完成?” 袁哑巴细细思索着,这蒋有力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既然如此,何不就卖他一个好,也好让他在周家人跟前多说些他们的好话。 若是这杨春喜真有蒋有力说的那么厉害的话,能得到她的感激,可对往后的路大有助益啊,几乎只思考了一瞬,袁哑巴就同意了蒋有力的建议。 官兵中倒是有两个有些不愿意,可袁哑巴都同意了,他们也不敢反驳,只好顺着他的意,没再开口。 蒋有力心下舒了口气,好险,好险,还以为这群官兵不会同意呢。 先前在来的路上这群官兵就跟有病似的,一言不合就开抽,抽得他光是看到鞭子,身上就像有蚂蚁在爬似的,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 还以为这回也会被抽鞭子,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松口了,这倒是让蒋有力又惊又喜。 喜的是没被鞭子抽,可惊的是周家人是否还在屋子里仍是个未知数,若是这屋子里没有周家人,亦或者二河村内已经没了周家的人影…… 轻则是挨一顿板子,重则就是没命啊…… 一想到自己被鞭子抽得浑身血淋淋的模样,蒋有力就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深呼吸一口气,在衙役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下,缓缓地推开了周家的房门。 一道暖气扑面而来,蒋有力只觉得自己被冻僵的身体瞬间活了过来,他抖了抖身子,朝着屋内散发热源的方向而去。 第211章 周叔啊,你咋就这么坑人呢? 蒋有力简直想哭。 他在外面奔波流浪了这么些天,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再走进这么暖和的屋子了…… 蒋有力的眼底酸涩,喉咙有些干痒,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朝着屋里走去。 先前杨春喜教他们韭菜和蒜苗的种植法子的时候,他是来过周家的,蒋有力四处打量着看了看这屋子里的陈设,和他先前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屏住气,想着方才在官兵跟前打的包票,神情凝重地朝着屋子的最深处而去。 “周叔、绣花婶、元岐、元岐媳妇?你们在屋里吗?我是有力啊,我从外头回来,来看你们来啦。” 蒋有力也不确定屋子里到底有没有外人,他屏住气,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试探性地朝着屋里问道。 他迈的步子不大,脚步声很浅,生怕弄出了什么动静,惊扰了屋里的人。 可一想到自己来的目的,蒋有力咽了口唾沫,拼命压制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怕意,说话的声音也越发大了点。 “屋子里有人吗?有人就吱个声啊,周叔,绣花婶子,你们在里头吗?我是有力啊,蒋有力,是你们的侄子呀,我来救你们来了,有人就给我吱个声呐,我好进去救你们呀!” 蒋有力越往里走,胆子越发大了些,他壮着胆子又朝里面喊了一句,可里头依旧是没有什么动静,他心底一沉。 不会周家人真的不在这里了吧?这咋整啊?他都已经在官兵跟前打过包票了,说一定能把人给他带回去,这要是没把人给带回去,他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没把县令交代下来的任务给完成,那后头可没他什么好日子过了呀。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可蒋有力的心却像是坠进了冰窖一般。他的五脏六腑都泛着寒意,额头上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见里头依旧是没有什么反应,蒋有力抬起手擦了一把汗,眼一闭,心一横,就要往里头进。 呼呼,他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要怕,一鼓作气迈进了周家那间培育了韭菜和蒜苗的屋子内。 一道鲜活的绿意骤然跃进了他的眼睛,蒋有力愣神了一下,一双黑豆大的眼睛,四处朝着屋里张望。 这间屋子不大,除了床就是柜子,床是不可能藏人的,毕竟这床是用砖头混着泥土砌成的,压根就没有藏人的地方,除非把这床给掏空。 可这短短的时间内要想把这个床给掏空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周家人绝对没有这个本事,就连蒋有力自己都没有这个本事。 王家大院里那条直通到清水县内的地道,可是花了他整整一两年的功夫才挖成的,且他还是一个熟手,不是他自夸,周家人跟他完全就不能比…… 除了炕上那个放东西的柜子,蒋有力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屋子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够供人躲藏。 他的呼吸声急促,一步步地朝着炕上的那个柜子逼近。 呼呼,越靠近蒋有力越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跳声,他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做足了准备后,猛地一下把柜子打开。 可除了几床用旧了的被子,什么都没有,蒋有力大失所望,转头又朝着另一间屋子去。 袁哑巴和宋兵几人站在屋子外焦急地等待着,可迎接他们的却是蒋有力一副臊眉耷眼的模样。 “里头没人?” 袁哑巴抿了抿唇,心里泛起了一抹烦躁。 为了来到二河村,他们牺牲了这么多,整半天居然没找到人,这种结果无论如何袁哑巴都不能接受。 他还指望着办成了这件事以后回到清水县能够升官加薪,可现如今…… 一股积压已久的情绪陡然在袁哑巴的心中蔓延开来,无数的戾气把他的心脏包裹,一瞬间他的脸色十分难看,阴沉得简直快要滴出水来。 蒋有力打从出门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在感受到如此肃杀的氛围后,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各位官爷先……先不要急,我刚才就去了一间屋子,这周家修的房子大,可不止这一间屋子,他们不在这间屋子,说不定在旁的屋子里,不过我刚去的那间屋子里也不是全无收获。” “那屋子是当初杨春喜教我们村里人种韭菜和蒜苗的,屋里有个炕,炕上被堆了许多的土,当初周家的韭菜和蒜苗就是在这个炕上长出来的,我刚才进去仔细地瞧了瞧,现在这炕上没了韭菜和蒜苗,可是却种上了些别的东西。” 蒋有力生怕这群官兵把气撒在自己身上,于是硬着头皮解释,给自己找补。 “别的东西?什么别的东西?” 不是韭菜和蒜苗? 袁哑巴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他拉着脸,终究是心里的好奇占据了怒气。 蒋有力这会儿已经怕得腿都快抖成筛子了,见有人问哪有不从的道理:“小麦,这炕上面种了麦子。” 他顶着快要杀人的目光,回答道:“只要找到了周家的媳妇儿,别说是韭菜和蒜苗了,就连麦子,清水县都能种成。” “各位大人,你们想想啊,那韭菜和蒜苗虽然好,可也就能当盘菜,吃也是能吃,可却不顶饱呀,但是麦子就不一样了。” “若是这麦子能种成了,再去打了穗,留下的可全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呀!大米饭,不比韭菜和蒜苗要饱肚子多了,您说这是不是意外之喜?” 麦子?袁哑巴的瞳孔一缩,嘴里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竟然是麦子吗?!” 没想到这个妇人竟然有如此的本事,看来这蒋有力是诚不欺他,听到了这个消息,袁哑巴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迫不及待地冲进屋子里看看情况,其他的官兵紧随其后。 蒋有力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把这些人给糊弄过去了,他在松懈的同时,内心又忍不住开始紧张起来。 周叔啊,你咋就这么坑人呢?就不能好好地待在家里,不出去吗? 要是这回没能找到人,他可就真得丢了半条命了啊。 一想到自己真的没有找到人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蒋有力简直是欲哭无泪啊。 坑爹,太坑爹了! 第212章 可若是有鬼的话,他图的是什么呢? 蒋有力重新收拾好心情,朝着另外一间屋子找去,这一次他心头上的担子愈发加重了,就连脚步都比方才要沉重许多。 依旧是同样的话,在还没有进去屋子之前,他朝着屋里喊话。 “周叔、绣花婶、元岐、元岐媳妇?你们在屋里吗?我是有力啊,我从外头回来,来看你们来啦。” “屋里有人吗?有人就吱个声,周叔,绣花婶子,你们在里头吗?我是有力啊,蒋有力,是你们的侄子呀!”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这让蒋有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急躁。 莫不是周家人真不在这屋子里?可不在屋子里,他们能去哪?难不成是村口那个老东西把他们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除了周家,还有哪些地方可以藏人?一瞬间,蒋有力的大脑在疯狂运行。 屋内的周宝祥在听到蒋有力的喊话后,眼底闪过一丝激动。 “有力,这是有力啊,有力这是来村子救我们来了。”他的眼底闪过希望,嘴角激动得颤抖。 王绣花也是一样:“当家的,你说的对,这是有力,是有力来救我们了。” 王绣花说着眼底泛起一抹晶莹的水迹,这苦日子终于是要熬到头了。 自打这群灾民进了村,二河村早就大变样了,若不是春喜身上有些本事被李守义看上,否则他们也会和隔壁的蒋有金一样的下场。 这些天光是听着隔壁传来的惨叫声,王绣花就觉得心里直发怵。 纵然现在李守义还好好地养着他们,可人到底是善变的,若是有一天发现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指定会把他们像破抹布一样丢在一旁。 到那时候发出惨叫声的人就是他们了,而不是蒋有金一家子了,王绣花想了很多,尤其经常在白日里听到隔壁传来的惨叫声后,心里担惊受怕得很。 现如今总算有个熟人能救他们出去,她怎么能不激动? 王绣花简直就要激动坏了,要不是杨春喜拦着,她这会儿早就跑出去了。 只是……杨春喜的态度着实让她有些摸不透。 按理来说来了个熟人不应该是好事儿吗?咋春喜的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这其中还有些别的隐情?王绣花想了一圈,也没想通。 实在是这些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她的大脑一直处于半运行的状态,一旦用脑过度就彻底地宕机了。 王绣花转了转眼珠子,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按照杨春喜说的,先按耐不动。 杨春喜见状,心下舒了一口气。 灾难面前最琢磨不透的就是人心,这个蒋有力如此大费周折地来到周家找人,指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若他真是顾念乡亲,想救二河村的人,那何不挨家挨户一个一个救,偏跑到村尾的周家来救人?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要是说蒋有力救人心切也能理解,可若是按照救人的重要性先后排序,正常来说他进了村要救的第一人应该是蒋有财才是。 毕竟蒋有财作为二河村的里正,带领二河村度过了不少难关,是村里所有人都敬佩的长辈。 孰情孰理,蒋有力先来到周家完全不符合正常的行事逻辑,这其中绝对有鬼。 可若是有鬼,他图的是什么呢? 杨春喜细细思索起来,她拧着眉头,一张俊俏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这让周元岐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他看向屋外透着光亮的地方,眼底一沉。 这蒋有力怕是要用周家人去邀功请赏呢。只是他好奇的是,到底是邀谁的功,卖谁的赏? 这让周元岐的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二河村现如今已被攻破,村里人四散逃开,那些没逃开的人多半早已自身难保,可以说这个地方已经不再适合长期居住…… 为今之计,他们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稳定的居住场所。 可这乱世之中,谈何稳定? 要图稳,还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清水县内的大树很多,可最大的那棵却是清水县的县令张怀义。 只是,他该怎么搭上这条线?这还是个问题,周元岐的心里有些烦躁。 若是条件允许,他还可以和范三通信,在信里说明情况后让范家出面去和县令游说一二。 可现如今环境实在恶劣,甭说是送信了,这方圆几十里内连个活物都难看见。 周元岐都可以想象,一旦自己把信鸽放出去,那迎接它的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走。 毕竟外头的难民已经饿红了眼,甚至已经发展到吃人的地步,没什么事情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此路不通,可被困在这小小的二河村里,实在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原先周元岐都以为被困在二河村内后,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没想到冥冥之中却出了蒋有力这一个变数?! 只是不知道这蒋有力的背后究竟是哪方势力指使…… 事实上,周元岐早就从蒋有力那副小心翼翼却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语气中,推测出他们此行的目的一定和春喜有关。 可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就不得而知了,周元岐的眼底有些阴翳,他捏紧了拳头,深恶自己的无力。 若是自己有权有势,家人何必受别人的掣肘? 说到底还是自己爬得不够高,若是爬得够高,拥有的够多,就能扫除人生中的大部分障碍,更能好好保护好家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无能为力,才造成了眼前这幅局面,周元岐心里很是难受,可光难受却不付出实际行动,未免就有些太矫情了。 周元岐能忍受自己暂时的无能为力,可不能忍受自己太过矫情。 矫情在现在这个境况中是最不应该有的情绪,周元岐克制好自己的情绪,开口打破了屋内低沉的氛围。 “我倒觉得有力叔找过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他这么焦急地想要找到我们,说明我们对他很重要,有利用的价值。既然他们想利用我们,我们又为何不能利用他们呢?” “爹,娘,春喜,二河村现在就漏得跟筛子似的,指定是不能再待了,我想我们应该借个力,去往更安全的地方了。” 周元岐说罢,几人陷入了沉思。 第213章 有力咋就囫囵个的从外头回来了? 周元歧口中的借力,王绣花和周宝祥不太理解,可杨春喜却是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利用外头的蒋有力出去? 杨春喜沉思,大脑飞速运作一瞬后,眼一闭,心一横,觉得可行。 二河村确实不是个适合久待的地方了,他们的确需要另寻出路…… 杨春喜抬头的瞬间,和周元歧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一同向着门外的方向看去。 “他娘的,宝祥叔他们不会真不在村里了吧,该死,我他娘的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老霉,咋就摊上这事了,啊啊啊啊啊。” 蒋有力的烦躁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这一次回应他的不是无声的平静,而是东西破碎的声音。 “噼里啪啦。” 清脆的破碎声回荡在蒋有力的耳边,巨大的惊喜充斥在他的心脏。 蒋有力的呼吸漏跳了半拍。 呼呼,天老爷,一定是老天爷在上头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一定是的! 蒋有力大喜过望,迈着欣喜的步子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而去。 几乎在开门的瞬间,他就见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这几道人影和蒋有力记忆里的人影完全重合。 这些可不就是周家人!他要找的杨春喜也在其中?! 巨大的喜悦感瞬间把蒋有力包裹住,他的眼睛发涩,酸的想哭。 苦了这么些天,总算要熬到头了,他吸了吸鼻子,把眼眶内的眼泪憋回去,熟络地上前抓住了周宝祥的手。 “宝祥叔,你……你在屋里咋不吱个声啊,你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多么辛苦啊。” 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熟人,蒋有力再也压制不住内心想要倾诉的欲望。 自打从清水县出来,就他一个人在外头流浪,那些个官兵喜怒无常,这一路上他过的苦,过的苦啊! 蒋有力一想,刚忍住的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两眼一眨巴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一时间屋内充斥着蒋有力的哭泣声,周宝祥有些无措地拍了拍他的手。 见他满脸胡子拉碴的模样,又想到外头的情况,周宝祥满腹的话语最终只化成了一道叹气,伴随着手掌,落在他的肩上。 “有力啊,这段日子你也是受罪了。”周宝祥叹了口气,轻拍了拍蒋有力的肩膀,安慰道。 蒋有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不辛苦,不辛苦,见到叔一家还好好的,我就不辛苦。” 周宝祥一怔,眼底泛起水光,手下安抚的动作愈发地重了些。 “有力啊,你咋到这来了?你不是跑出去了吗?咋又回来了?” 王绣花见蒋有力这样顾念自家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她更好奇的,是蒋有力咋从外头回来的? 先前李守义的人审问人的时候,她分明听到有村里人说亲眼看到蒋有力带着一大家子人离开了二河村。 可现如今……现如今蒋有力却自个儿回来了,他是咋回来的? 居然还带着一大帮子人打走了李守义那帮灾民。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王绣花好奇的不行,当然,她最好奇的还是外头的情况,难不成外头的灾荒结束了? 不然有力咋就囫囵个的从外头回来了? 这会儿蒋有力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油脂混合着脏污的味道,瞅着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甚至已经可以说是邋遢了。 可他那双清明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地表明他在外头过得不算太坏。 毕竟若是过得太坏,眼神里应该会有恐惧才是,可蒋有力不然,他的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还藏着喜悦。 喜?喜从何来?难道是和外头的状况有关? 王绣花作此猜想,她的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希冀地望向蒋有力,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答复。 被王绣花这么一打岔,蒋有力剧烈起伏的情绪定了定,他清了清嗓子,耐着性子解释道,“婶子,我这回来,是来给你们报喜来了。” “我和你们说,你家春喜可是被县令给看上了,县令想要你家春喜到清水县内当值,给清水县种东西,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情啊,你说是不是喜?” 什么?县令??? 乍一听到这两个字,王绣花简直就不敢相信。 县令?清水县的县令?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吗? 蒋有力看清了王绣花眼底的不相信,笃定地又解释了一遍,“婶子你们可别不相信,这县令就是清水县县令,张怀义张县令。” “就是他下的命令,派人来二河村接你们来了,那些个霸占了村子的灾民也是被他派来的官兵打跑的。” 果然,废这么大的功夫想要进村,真是别有目的,周元歧猜对了,也猜对了背后的人要的是杨春喜。 可他没猜对要杨春喜的人……是县令,那个清水县的张怀义……张县令。 实在是二河村和清水县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张县令是如何得知杨春喜能种出来东西的? 难不成是蒋有力告诉他的? 可蒋有力又是怎么告诉的张县令? 清水县如今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他是如何进入的清水县,又是如何到达清水县县衙的? 周元歧的眼睛陡然一沉,如鹰隼般射向蒋有力,有如实质般的目光落在脊背上,蒋有力只觉得心底一寒,瞬间打了个寒颤。 看来这间屋子的炕烧得不够热啊,瞧瞧,都给他冻得打颤了,外头那个老东西也真是,周家的这个媳妇多金贵啊,咋就这么不舍得爱护呢。 要是他得了这么宝贝的一个人,甭说是烧热炕了,他要一天十二个时辰地派人盯着给她烧炕。 但凡是给周家媳妇春喜冻掉了一根汗毛,他都要让人好看! 蒋有力搓了搓胳膊上竖起的鸡皮疙瘩,在心底狠狠地呸了李守义两口。 “官……官兵?”周宝祥率先惊呼出声,“你是说清水县的张县令派官兵来接我们去清水县?”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重复了一遍。 “可不就是。”蒋有力点头,“叔啊,往后你们要是进了清水县,得到了县令的赏识,可千万不要忘了侄子我的恩情啊。” 第214章 犹犹豫豫,简直要急死个人! 周宝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官……官兵? 有力在外头走了一遭,居然和官兵搭上线了,还有县……县令……? 周宝祥光是想想,就觉得脑子有些晕,不过他还尚存有一丝理智,县令指名道姓要他们家人,这其中的缘由肯定不简单…… 王绣花也是这样想的。 天底下就没有白掉的馅饼! 县令为什么要让蒋有力带着一众官兵来救他们? 这其中指定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的,王绣花眼一沉,心里有些堵。 自古以来就没有吃白饭的会有好下场的,县令这么大的排场,他们得付出多少东西才能值得起这么大的排场? 王绣花在心里思索着,脸微微发白。 “有力啊,你说的是真话?真是清水县的县令要你来救我们的?”周宝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实在是自家和村里的其他家没什么不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自家多了几亩黑地。 可那地也不是平白无故就多的,从他爹那会儿就已经多了,除此之外,他们周家实在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若是不图周家的话,那就是春喜?周宝祥看向杨春喜,眼神闪了闪,莫不是县令也看上了春喜的本事? 这些天春喜的本事有目共睹,花名在外也不是没有可能,怕是蒋有力逃到了外面,恰巧见到了县令,说了先前春喜在村里教他们种植韭菜和蒜苗的事情。 周宝祥和王绣花冷静下来之后,猜到了一处,二人扭头,直直地望向了身后仿佛没事人一样的杨春喜身上。 杨春喜微愣,扬起脸笑了笑:“叔,婶子,怎么这么看我?” 她明知故问,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望着周宝祥和王绣花。 周宝祥二人抿了抿唇,张嘴欲说明缘由,可一想到县令这么郑重其事肯定是有所图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最终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周元岐看了眼杨春喜,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的弧度。 春喜这是懂装不懂,故意的呢,看来,她已经接受了县令要她去清水县的这件事。 就是不知道县令叫她去的目的到底是只为了韭菜和蒜苗还是其他…… 周元岐的眼底一沉,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若是县令只是为了韭菜和蒜苗的话,那蒋有力完全可以教清水县的人种,毕竟他早就出师了,照葫芦画瓢还是行的。 怕就怕这县令的目的不单单如此,若是刚出了狼穴又入了虎窝!? 周元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周遭的气息一瞬间变了,变得沉重得简直要滴出水来,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兆,压得人胸闷,喘不过气。 蒋有力是率先感受到这种变化的,他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周遭,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屋子咋这样式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都快要把人给整生病了! 蒋有力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两句,见周宝祥几人的面上还有些犹豫,又说了些跟着县令混的好处。 “宝祥叔,绣花婶,元岐,还有元岐他媳妇,这还有啥好犹豫的?这可是县令,咱清水县的青天大老爷啊!” “要说如今这清水县谁最大,那当然就是咱们的张怀义张县令了,什么范家、王家、李家,甭管是什么家,都越不过他去,况且,你们要是去了县衙,那就相当于吃上朝廷饭了,可就不是从前那个在地里刨食的人户了。” “先不说地位不地位的,就说吃饱饭吧,你们也知道现在这情况,甭说是吃饱饭了,能不能吃上东西都难说,可要是跟着县令混就不一样了,好歹他们也是朝廷的人,手里指定有粮食,不说能顿顿吃个饱饭,起码饿不着。” “再说了,现如今还有比县衙更安全的地方吗?这世道乱的下一秒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县衙里全是配着真刀真枪的官兵,有功夫在身,一般灾民压根就进不了清水县县衙的门!” “这可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你们可别再犹豫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蒋有力心里都快急冒火了,咋从前就没看出周家人这么倔脾气? 要是换做旁人遇到这个好事,早就头也不回地应下了,可周家人倒好,没反应不说,还犹犹豫豫,简直就要急死个人! 要不是为了杨春喜,蒋有力这会儿就差蹦起来钳住周宝祥的胳膊使劲晃悠,在他的耳边大喊道你给我清醒点!!! 原本蒋有力就没吃饱饭,身子虚得很,这会儿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脸白得和纸似的,瞧着就像是死了三天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 周宝祥心里一惊,动摇得很。 可县令要的人毕竟不是他一个,去不去,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做决定,周家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周家,该怎么做,还得大家一块拿个主意…… 周宝祥的目光投向了王绣花,王绣花了然,细细问了周元岐和杨春喜。 “元岐,春喜,你们是个什么想法?有力说的对,县衙……确实是个好去处。”王绣花的声音中带着苦涩,不得不承认的是,正如蒋有力所说的,现在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相较而言,有官兵庇护的县衙确实是个不错的安身之所…… 王绣花心里很是动摇,见杨春喜二人没有反应,她的内心划过了一丝失落,可她还是选择尊重他们的选择: “不想去也没关系,这天大地大,何愁没有容身之所?”她安慰道,可眼底的那一抹失落简直都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谁说我不去了?”杨春喜骤地出声,惊得王绣花猛地抬头:“什么?春喜……你?” “不是说好了一家人吗?咋能随便分开?你说是不是?” 说罢,杨春喜用胳膊肘扒拉了下周元岐,扬着声音问道。 周元岐颔首,眼底划过一道轻轻浅浅的笑意:“没错,既然县衙这么好的话,那我们就去县衙吧。” 二人相视一笑,周宝祥和王绣花高兴得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可最高兴的,莫属蒋有力了。 这么些天,他总算要把县令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不容易,不容易啊!! 第215章 心中的危机感顿时就升了起来 这头周家人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可屋外头的袁哑巴等人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蒋有力到底和周家人谈得怎么样了?咋一点信都没有给?简直让人急得冒火! “要说你们也太看得起这蒋有力了,还让他去和周家人说和说和,干啥要让他去说和?咱可是奉县令的命令叫他们去清水县的,寻常百姓一听到有这好事,只恨不得立马就跟咱走了,哪还用得着人劝呐。” “要我说呀,你们就是太好性子了,换成是我,我可不这样纵容他。” 眼瞅着里头没动静,有人坐不住了,脸色不善地说了两句。 官兵里有几人听罢,脸瞬间就拉了下来,点头附和道:“可不就是,依我看咱还是进去吧,这外头冷了吧唧的,冻都冻死个人了。” “是啊是啊,头儿,说到底咱可是官啊,咱身上穿着官服,手里还带着官印,只要把这两样东西亮出来,周家人还能不听咱的话?可别听蒋有力那小子胡扯了,咱自个进去得了,靠他?要是靠他,估计咱在外面冻死了,他还没出来呢。” 一路上蒋有力表现得平平无奇,唯一能说得过去的也就是他那手挖地洞的本事了,可除了这,屁都不是。 这会儿被冷风一吹,脑子一清醒,不少人顿觉蒋有力不行,急吼吼的就要冲进去。 可袁哑巴却保持不同的态度,宋兵也是一样。 “去去去去去,你们几个大老粗懂什么玩意儿?这周家人可是县令指名道姓要好好带到县衙里的,他们可是清水县县衙的座上宾,和那些村里的粗野门户可不一样!” “我瞧你们书没有读过几本,屁话倒是不少,光你们冷,我不冷啊?可咱这几个粗野汉子,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寻常人见着只有怕的份,哪还会跟着咱走?这些你们都想过没有?” 宋兵简直都要无语,这几个人的脑子咋还没有他的脑子好使?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不懂吗?心累得很。 大伙儿心里的躁动,袁哑巴不是不知道,可为保稳妥,先让蒋有力去和周家人接触、说服他们,这是最优的选择。 若直接和周家人交涉的话,只会让他们的戒备心越发的重,毕竟他们对于周家人来说是生脸,到底没有自个儿村里人说起来更让人没有防备心…… 等,是他们目前做的唯一一件事。 好在蒋有力并没有让他们等很久,约摸一刻钟后,他就带着周家人从最角落的一间屋子里出来了,这倒是出乎了袁哑巴的意料。 原以为还要些时候,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笑着迎了上去。 “想必你们就是周家人吧。”袁哑巴严肃的脸上扯出了一抹笑,迎上去道。 周宝祥几人见着他身上穿着的官服有些呆愣,缓缓点头道:“是。” 听到肯定的答复,袁哑巴嘴角的微笑险些就压不住,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给蒋有力投去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蒋有力得了信,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十分得意。 杨春喜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起这群脸生的官兵。 她的目光落在他们的官服上,果不其然,正是先前她在清水县看到过的县衙当差的官兵所穿的服饰。 蒋有力方才说的话不假,这群人确实是清水县的人,只是……这几人看着着实有些太沧桑了。 官服掉色、破旧就先不提,就瞅他们那脸,一块黑一块白的就和调色盘似的,脏得都已经看不清人脸原来的颜色了…… 没想到蒋有力那张灰不拉几的脸,在这几人当中还算是干净的了,这让杨春喜都有些震惊。 她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了一丝好奇。 看来他们这一路过的也不太平,不然也不会这么狼狈,怕是在村口,李守义这群人也给这群清水县来的官兵们添了不少堵…… 杨春喜在心里沉思,周元岐却在这时细细地打量起了这群清水县的官兵来。 他越打量,眉毛蹙得越紧:怎么就来了这几个人?他略数了数,清水县派来的官兵不过数十人! 光凭着这数十人就想囫囵个地走到几十米开外的清水县,十分有难度…… 周元岐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纵然算上周家的所有人,也不过是十几人,况且这十几人当中还包括了妇女,这无疑会给赶路带来更大的困难,也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才能保全所有人安全地到达清水县。 十个人,实在是太少了…… 周元岐是想破局,可看到条件如此勉强,心中的把握瞬间就小了许多。 王绣花和周宝祥也是一样的想法。 先前他们被蒋有力说的消息冲昏了头脑,这回见着了真人,清醒过来之后,心中的危机感顿时就升了起来。 倒不是说这群官兵不行,只看他们腰间配着真刀真枪,就知道这群官兵的武艺高强,可武艺再高强,兵器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外头的灾民可不是一个两个,那是成十成百成千的计,光靠他们几个就想突破清水县的重围,进入清水县内,这难度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王绣花和周宝祥不是不知道这个,正是因为他们太知道这个难度了,心瞬间就哇凉哇凉的,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夫妻俩抿了抿唇,眼底全是失落。 二人懊恼起方才答应得太快,如若不然的话,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答都答应了……这会子反悔岂不是就…… 王绣花和周宝祥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那群官兵腰间佩戴的兵器上。 只见那兵器在朝辉的照耀下闪着点点寒光,冷得叫人心颤,更封住了王绣花和周宝祥的口。 蒋有力可不管这么多,方才可是他们亲口答应要去清水县的,既然亲口答应了,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况且若真的要反悔的话,那这群官兵也不是吃素的。硬碰硬,孰强孰弱,想必这个道理周家人明白,量他们也不敢随意开口反悔。 蒋有力在心底暗道,心情舒坦了不少。 第216章 拼尽全力克制住想一脚踹飞蒋有力的心 简直就是骑虎难下,这回周宝祥和王绣花是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毕竟同意去清水县是他们的主意,若不是他们……元岐和春喜也不会这么随着他们…… 周宝祥懊恼不已,双手握拳,指尖重重地掐进掌心。 王绣花眼神黯淡,嘴角拉平。 袁哑巴可管不了这么多,人齐了,接下来就是回清水县了。 自打从清水县出来,已经好些天了,他都不知道如今县里成什么样了,他的一家老小可都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呢。 一想到自家孩子那副渴望孺慕的眼神,袁哑巴简直归心似箭。 不止是袁哑巴,余下的人也都是这个想法,一想到能打道回县,他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官爷,你看,我把人给你带来了,那我……”蒋有力见袁哑巴几人的心情不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双手摩挲着缓缓上前。 袁哑巴心情大好,瞥了他一眼,挥挥手:“行了,自然是忘不了你,等到清水县,见到了县令,我自然会在县令跟前为你说上两句好话。” 蒋有力得了承诺,激动得简直恨不得在原地蹦起来。 天老爷,这些天的奔波劳累总算是没有白费,他眼睛亮得吓人。 尤其在看着杨春喜的时候,简直就和看财神爷没什么两样,都快给杨春喜难受坏了。 杨春喜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蒋有力这眼神简直就和饿狗见着了骨头似的,那眼神黏糊的,杨春喜简直就没眼看。 不过,这蒋有力也真是没什么心机,一点都藏不住事,光是看他那双眼睛,杨春喜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当然,这种像胶水一样黏着在她身上的眼神不止蒋有力一个,这群官兵也是一样,十分的光明正大,眼底的算盘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尤其是这群人中那名三白眼的男子,他……似乎对自己另有打算? 杨春喜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欲望,还有…别的东西,似乎是……野心? 她心底一沉,顿觉接下来的路怕是不安生,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退意。 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杨春喜的心又定了下来,罢了,算计自己又能咋的,接下来她就遇强则强,随机应变就是了。 反正他们的目的是自己,没交差之前,想来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周元岐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隐忍着抿了抿嘴角。 就在宋兵激动得立马就要启程时,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了几道痛呼声。 “哎呦喂,哎呦喂,我的胳膊肘啊。” 这道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纷纷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可隔着一堵墙,啥也看不出来,蒋有力愣是把眼睛瞪酸了也没任何收获。 “各位官爷,我看今儿个的天色也不早了,咱就是这会儿走了,怕是天黑之前也到不了清水县。” “况且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大伙儿都没有好好休整过,要不……要不咱先在村里休整一天,然后再走?” 蒋有力眼睛一骨碌,提议道。 袁哑巴面色有些为难,私心里他是恨不得长了翅膀,立马就到清水县,可现实却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同穿官服的弟兄身上。 他们站得很正,可一向笔直的脊背却弯了下来,布满风尘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倦怠。 方才蒋有力提议休整之时,弟兄们的眼底分明就闪过了一丝亮光,袁哑巴略一思忖,同意了蒋有力的提议。 与此同时,周宝祥和王绣花两人也重重地松了口气。 呼呼,这些天纵然被李守义困在屋里,可他们的手脚就没有闲过,尤其是春喜,为了炕上那些麦子,只恨不得直接躺在那口堆满土的炕上了…… 累得她眼底青黑一片,周宝祥和王绣花的心里那叫一个疼啊,好在能休整一天,可…… 周宝祥的嘴唇嗫嚅着,眼底明明灭灭地闪个不停,袁哑巴注意到他这副怪异的神情,疑惑道:“是有事要说?” 周宝祥在他询问的目光中,缓缓地点了头,嘴张了好几次,可就是没说出话来,看得袁哑巴眉头一皱。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除却县令的命令外,我们还是清水县的父母官,自当为你们排忧解难。” 袁哑巴的话一说出口,宋兵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他的眼神来来回回地在他身上打量好几回,下巴都掉了半截。 好家伙,这货也忒不要脸了,还排忧解难,这官话说的,要不是自个儿了解袁哑巴是个什么样的人,怕是都要信了。 宋兵撇了撇嘴,见到袁哑巴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一阵恶寒。 哕~简直想吐。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嫌弃不已。 袁哑巴见着宋兵的小动作,眼神厉了厉,没说话,继续朝着周宝祥发问。 周宝祥紧张得不行,可一想到若是不说的话……怕是自己死了也闭不了眼,干脆眼一闭,心一狠向袁哑巴哀求道: “官……官爷,你们……你们能不能救救二河村的其他人?当初灾民闯进二河村的时候,村里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逃出了村,一拨藏在村里被李守义找到后都困在隔壁院子里折磨……我……” 王绣花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动容,渴望地望向袁哑巴,说到底都是一个村的,她是真狠不下心看着同村人饱受折磨。 二人的话没说完,袁哑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你们是想我救你们村的人?”他的目光扫向周宝祥和王绣花两人,沉声问道。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一旁的蒋有力就扒拉在他身上,苦兮兮地哭诉道:“官爷,官爷,您就看在这一路上,我为了你们尽心尽力的份上,就救救我们村里的人,救救他们吧!” 若是趴在自个儿身上的是个曼妙女子也就罢了,偏是蒋有力这个糙汉子,还是个邋里邋遢、浑身散发着臭味的。 袁哑巴额上的青筋暴动,原先还有些动容的心瞬间就硬了不少。 就在一股火直冲向天灵盖的瞬间,他看见了杨春喜打量的目光,呼呼呼,袁哑巴拼尽全力克制住想一脚踹飞蒋有力的心,深吸了好几口气。 第217章 孙水梅居然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与此同时,隔壁院的蒋有金等人简直痛不欲生。 这群天杀的灾民,人都要走了,还打了他一顿,他的胳膊肘、波棱盖,透着钻心的疼。 “爹,爹,他们是要走了吗?”大牛的眼睛闪了闪,期待地冲着蒋有金发问。 蒋有金痛呼一声,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走了吧…… 他也搞不清楚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这群灾民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咋出去了之后,就和变了个人似的,慌慌忙忙不说,还搜罗起吃食,连行李都没带就急忙忙地走了,瞧着倒像是躲避什么人似的。 就这还不忘打他们一顿,蒋有金看着自己身上的伤,脸皱成了一团。 他倒是也想躲,可村子都漏成筛子了,到处都是灾民,哪儿还有地方能让他躲? 不过听着动静,怕是外头来人了,且这群灾民敌不过对方,这才慌忙忙地要逃走……蒋有金在心里猜测。 蒋有财浑浊的眼眸暗了暗,心底也暗暗猜测起来。 两兄弟没说话,可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不少人心里也是这个想法。 “里正,你看外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是蒋有财旁边的蒋有玉发问。 蒋有财眉头一蹙,没说话,但是嘴角的松动已然告诉了他结果。 蒋有玉心下松了口气,呼呼,外头有人就说明二河村还有得救的可能,如若一直被这群灾民掌控着,怕是过不了多久,他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蒋有玉苦笑笑,看着手腕处清晰可见的青紫伤痕,顿觉一疼。 自打这群灾民发现了村中大多数人藏于地窖中后,就挨家挨户地搜罗,现如今二河村内大约二十来户的人家全都窝在蒋有金家的屋子内。 他们这些人已经干瘦得和尸体没什么两样了,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浑身只有淡淡的死气围绕在他们的身旁。 “是不是官府派人来救我们了?”有人满怀期待,希冀地问。 无奈下一秒,就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你可得了吧,官府?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指望官府来救我们?我看那群当官的怕是在清水县内吃香的喝辣的,过着好日子呢,哪还有这个功夫想着救我们?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可不就是痴心妄想。 清水县离二河村有几十里的路程,这天高皇帝远的,路途遥远不说,消息又闭塞,没人去清水县传消息,官府的人又怎么能知道村里被灾民占领的消息?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先前那些跑出去的人恰巧走了几十里路,又恰巧到清水县县衙,更恰巧见到了县令,可县令真的会派人来二河村救他们吗? 许多人的心里发出了这样一个疑问,可得到的答案却是一致的相同:不会,完全不会。 清水县如今已经是自顾不暇,它辖区内无数的村落怕是也落得和二河村一样的地步。 二河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县令又怎么会派人来救他们?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还是有很多人的心里怀揣着一丝希望。 这丝希望萦绕在他们的心里,为他们的眼底增添了一丝生气。 “大伙儿先不要慌,这群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若是坏的,到时候门一开咱就跑,甭管他们身上有什么家伙事,只要门一打开,大伙儿就使劲地往外跑,能跑出去一个人,那就多一丝生机,更为村子的存活多一丝希望。” 说着,蒋有财话锋一转,脸苍白道:“若是好的……” “若是好的,咱可就是撞大运了。”他的嘴里喃喃道,声音不大,却落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不就是撞大运了,但都倒霉了这么久,真的能撞大运吗? 他们不敢想,可又克制不住地期待,巴巴地望着门口,期望能遇到伙好人。 “吱呀——”门缓缓地开了。 众人身躯一震,瞬间就忘了蒋有财方才所说的话,惊慌失措到想立刻逃跑。 可人都站起来了,又望了望四周,除了四面围墙外,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顿时心凉了半截。 跑?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如今这村子已经落入了他们的手里,就算是跑,也逃不出他们的五指山,这完全就是个无解的题。 更何况没有干粮和水源,就算是侥幸逃走了,又能跑出去多远? 怕是还没跑到半路就已经死在路上了! 可别忘了,从清水县到二河村的这条路上盘踞着野狼,人闹灾荒,狼也闹灾荒! 人没东西吃还能吃点草、吃点观音土饱腹,可狼却不成,狼饿狠了可就红了眼,在狼的眼里他们就和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由它们宰割,到最后甚至连个全尸都不能留…… 越想心越惊,不少准备好要逃跑的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眼底那点子生气也在看清楚如今的现状后,熄灭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眸子里带着死气,黯淡地望向门口,伸着脖子,像等待着上刑场般,迎接着自己的死期。 杨春喜带着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愣了愣,心猛地一沉,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双眼失神的孙水梅身上,讶异地抿了抿唇。 这……没想到这群灾民竟然心狠至此,仅仅一墙之隔,这孙水梅居然被折磨成这副模样,瞅着就像是老了十好几岁似的,全然见不到半分先前刁钻女人的模样。 她的脸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右脸颊处的两道青紫色极为耀眼,应该是刚添上去没多久,青紫中还带着丝红,不少血迹干涸在她的脸上,红红白白一片,瞅着极为吓人。 杨春喜看得抿了抿唇,呼吸有些不畅。 短短的一段时间,孙水梅身上一直突起的棱角全磨平了,眼神黯淡到她都看不出光来…… 若不是孙水梅和自己作对已久,化成灰杨春喜都能认出来,否则的话,她是绝对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受伤的妇人和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孙水梅联系上。 槐花村的人,还真是好啊。 看着不少人和孙水梅一样的惨状,杨春喜咬紧了后槽牙。 第218章 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天呐,各位大人,你们一定要为我们二河村做主啊!那群天杀的灾民,竟然敢这么虐待我们村的人,简直……简直就不是个人呐!” 蒋有力见到村里人的惨状后,惊呼出声,冲着袁哑巴几人气愤地告状道。 袁哑巴绷紧了下巴没说话,可他眼底的平静却告诉了蒋有力,这种情形他已经见得太多了。 自打灾民进了清水县以后,县外时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当初灾民还没有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的时候,不少村落都遭遇过这样的情景。 袁哑巴见得多了,都已经免疫了。 宋兵几人也是一样,在他们看来,二河村的人是被虐待了不假,可他们受的也只是些皮外伤罢了,能保全性命,在这个世道活下来已经是上上大吉了。 如果那群灾民杀人不眨眼,亦或是爱吃“肉”的,那现在二河村的这群人只怕早就化作他们肚子里的肥肉,连个全尸都不能保全。 黑暗中那些没有生气的眼睛,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 袁哑巴几人冷冷地扫视周围,眼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可蒋有力和周宝祥几人压根就克制不住! 他们打小就在二河村里长大,纵然和村里的有些人家有过小摩擦,可说到底都是一个村的。 村口打架村尾和,没什么隔夜仇,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村里人饱受灾民的折磨,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 “我呸!在村口的时候,我就该两脚踹死那老东西,把他给踹死了,也算是除了一个祸害了!” “他娘的,我就知道那老东西不是个好的,要粮食就去搜罗粮食呗,好端端的还来折磨人!” “要不是这会儿清水县外头围了一群灾民,我指定要跑到县令跟前告他一状,甭管是上板子还是夹手指,十八套刑罚都给他上齐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对咱村的人!” 蒋有力看着,火都窜到了天灵盖。 当初他在村口就该踹死那个老东西,蒋有力懊悔不已,生生攥紧了拳。 周宝祥的情绪没有外露,可从他嗫嚅的嘴唇和紧握的拳头,却能看出他的内心此时正经历着一场极大的地震。 王绣花也是一样,怒气已经浮在了脸上。 “你……你是有力?还……还有宝祥和绣花?”就在他们已经快要克制不住心底的火气发泄出来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蒋有玉揉了揉眼,朝着光亮的地方望去,看着那几张熟悉的人脸,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有力、绣花和宝祥?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又看到了周宝祥身后的杨春喜和周元岐两人,更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看错。 蒋有玉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反反复复重复了几个来回之后,这几个人依旧活生生地站在门口,一步也没有挪动。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爷啊,还真是有力他们…… 后知后觉的惊喜,轰的一下冲向了他的脑门:“你们……你们咋来了?是不是外头?是不是外头那群灾民已经走了?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蒋有玉的声音中夹着喜悦,打破了屋子里沉闷的氛围,不少人抬起头,讶异的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什么,是有力?他不是在灾民进村的时候就已经逃出村了吗?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还……还有宝祥他们,他们不是被那群灾民给控制住了吗?咋也跟着过来了?是不是那群灾民出事了?” 熟悉的面孔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可蒋有财的目光却落在了蒋有力身旁,穿着官服的袁哑巴身上—— 这是……官服? 他的眼眸一深,浑浊的眸子中闪过星星点点的光芒。 “各位大人,是朝廷派来我们二河村救人的吗?”蒋有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捋直了衣服后,径直走到袁哑巴跟前,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 袁哑巴微微颔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可就是这短暂的迟疑,却收获了二河村内一大部分人的感激。 朝廷? 是朝廷派人来救他们的? 蒋有财口中的“朝廷”两个字一出,瞬间就吸引住二河村内幸存的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的眼底迸发出极大的生机,围住袁哑巴和宋兵几人,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官爷,官爷,是外头的灾荒过去了吗?那群灾民,那群灾民你们抓住他们了吗?” “是啊,大人,你们来了,我可就放心了!那群灾民,简直……简直就是群魔鬼,活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把我家里藏着的粮食全都给搜罗走了!呜呜呜,没了粮食,我们娘俩可咋活呀?呜呜呜……” “可不就是!官爷,你可不知道啊,那群灾民自打进了村,就没消停过,不仅把家里的粮食都给搜罗走了,还一直强迫着我们干活!” “要说干活也就干了,可那群灾民简直就没人性啊,只要是一星半点不如意了,就是非打即骂!你瞅瞅我这伤,十好几天了,压根就没消过,疼的我是呲牙咧嘴,晚上都睡不着觉啊!” 二河村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袁哑巴和宋兵几人只觉得自己的耳边有几千只苍蝇在同时嗡嗡嗡地飞个不停,耳膜都快炸了。 “停!”还是宋兵率先承受不住,嗖的一下拔出腰间的配刀,狠狠砍在了墙上。 “嘭嗵!”铁器与砂石的摩擦声瞬间让周围寂静下来,所有人瞪大了眼,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官……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们不是朝廷派来救我们的?” 蒋有财被吓得颤颤巍巍后退了两步,一把捂住受惊的心脏,声音带着颤问。 “救你?你有什么特别的?还让老子来亲自救你?我可告诉你,你们今天能活,可全都沾了你们村杨春喜的光!要不是杨春喜,我们可不淌你们二河村的这趟浑水!” 宋兵原先就是个暴脾气,只因为县令走时让他收敛着脾气,这才忍了一路没发火。 可现在……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奶奶的!这群人瘦得跟干尸似的,没想到话还挺多,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烦死了! 第219章 可别到最后死在这群官兵的手里 杨春喜,难道说这群官爷来的目的是为了杨春喜? 二河村的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朝着杨春喜站着的方向望去。 竟然是春喜?! 他们的心底很是诧异,可细想想又觉得没那么诧异。 自打杨春喜研究出来韭菜和蒜苗的种植法子之后,他们已经惊讶了太多太多次。 是以,在听到这群官爷来的目的是为了杨春喜之后,他们也只是诧异了一瞬,便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尤其是蒋有财,他那双浑浊但鹰一般的眼睛直直地扫向杨春喜后,心里暗道:竟然是春喜吗? 此刻,他的喉咙里就像是堵了团棉花似的,酸涩不已。 没想到二河村的转机竟然在杨春喜的身上! 早知道她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引来官兵救人,当初他就不该为了水梅和有金家的事跟周家闹不愉快。 蒋有财苦笑笑,后悔不已,恨不得狠狠抽当初的自己几巴掌。 可惜的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就算再后悔莫及,也回不到过去,改变不了曾经和周家闹不愉快的事实。 哎,蒋有财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老了老了,咋还看错人了呢?要是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和周家交好…… 蒋有财浑浊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暗淡,他抿紧了唇,没再上去找不痛快。 基本在看见宋兵配刀上那些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后,所有人都不谋而合地闭了嘴。 开玩笑,这些官兵可是见过血的,若是惹得他们不痛快,岂不是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被灾民折磨了这么些天都没能死成,眼瞅着就能重获自由,可别到最后死在这群官兵的手里…… 这要是真死了,那可就亏大了! 二河村的人不是傻子,甭管是老的还是小的,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都切身明白了明哲保身这个道理。 就连村里的几个刺头,平日里爱插科打诨、偷鸡摸狗的几个刺头,这回也收起了浑身的尖刺,一言不发地躲在人群后面,生怕这群官兵一个不高兴就波及到自己。 见二河村的人还算识相,宋兵的脸松动了些,不紧不慢地收起了刚拔出来示威的配刀。 “刺啦——”铁器碰撞的声音再次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又是引得他们身子一颤。 二河村人是安静了,可蒋有力却绷不住了。 他这些天和这群官兵吃住在一起,见惯了他们板着脸、不高兴就拔刀的模样。 因此,蒋有力就只是愣了两秒后,一瞬就松懈了下来。 可这一松懈,他的眼睛就止不住地发酸。 他娘的,这群灾民可真不是人呐! 二河村内姓蒋的人居多,蒋家是他的本家,这群被俘虏的二河村村民里,大多数都是他的本家宗亲兄弟,多少都有点沾亲带故的。 看着这么多本家兄弟被囚禁起来吃苦,蒋有力的心里是真难受啊,难受到他原本想吃三碗饭的胃,瞬间就只能吃的进一碗下去, 他奶奶的,蒋有力气愤的同时,又忍不住唏嘘。 若是当初他也留在二河村内,没有出去的话,想必也和眼前这些人是一样的下场。 一想到这,蒋有力就在心里暗暗庆幸不已,也是他命大,有福气,想必一定是他早死的爹在天上一直保佑着他! 赶明灾情过去了,情况好些了,他一定要去他爹坟前给他多烧点纸,好谢谢他的在天之灵。 不止蒋有力一个人这样想,安静下来后,屋里所有人都在庆幸着自己命大,能被官兵救下,一定是祖坟冒青烟了! 如若这些官兵不来,却来了另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灾民的话,他们会不会被当做牲畜一样杀了吃肉还不一定…… 所有庆幸着,袁哑巴眼眸一深,没再说话。 周家人的请求是救下二河村的人,他也不好太过于不近人情,他的眼神扫向宋兵,隐隐带着些威慑。 宋兵抿了抿唇,躁动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 威慑完宋兵后,袁哑巴几人草草清点完二河村内幸存的人数,随后又带着二河村内剩余的所有青壮劳动力一起对二河村进行了大规模的排查。 在将村里所有躲藏的槐花村人全都找出来之后,他们将人关进了蒋有金的家里。 了却了所有事后,袁哑巴排了班,随后就带着一部分官兵去了周家休整,剩余一部分,他派去照看杨春喜几人,避免他们逃跑,耽误了县令的大事。 官兵进了周家休息之后,二河村的所有人才算是卸下了心中的重担,纷纷回了家中查看情况。 这不查看不知道,一查看吓一跳——那群天杀的灾民,简直就是土匪!竟是一丁点吃食都没给他们留啊! 那些个地窖啊、屋梁啊,但凡是藏着点粮食的地方,全都给他们搜罗干净了,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一时间二河村内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到底是顾忌着官兵还在村里休整,他们收敛了些哭声,不过细细听,还是能听到他们悲凄的哭声。 杨春喜叹了口气,都怪这操蛋的世道啊,谁能想到这短短数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老天爷还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不过,听蒋有力说,这群官兵在来的路上已经清理了吃人山上大半的狼群,若是二河村的人能在吃人山上寻觅些吃食的话,说不定也能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倒不是不让他们在家里的炕上种东西,只是他们连种子都没有,能种个什么东西? 为今之计,若是想活命,就得去外头找些吃食,这是能让村里人唯一活下去的法子。 蒋有财早就猜到了村里被洗劫一空的情况,毕竟那群灾民进村的时候活像是饿鬼似的,就看他们那双贪婪且猩红的眼睛,就知道村里的粮食指定是留不住。 可想归想,亲眼见到他还是两眼一黑,险些厥过去。 没了吃的,那就没了活路。 蒋有财心中悲戚,想向官兵询问是否能带着村里人一块去往清水县…… 只是每每目光在触及到那群官兵腰间的佩刀后,到口中的话瞬间就收了回去。 没了吃的,还能活下去吗?蒋有财绝望不已,好在蒋有力带来的消息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慰藉。 狼,那是好东西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眼底光亮不断。 第220章 逃荒路上的不二之选 杨春喜压根就没想到自个儿能吃上肉。 还是狼肉! 在华国,这可是国家珍稀保护动物,别说是吃了,就连见,她都没见过两回,可现在…… 杨春喜看着手里的肉块,唏嘘不已,没想到沾了这群官兵的光,居然让她吃上了在华国都没有吃过的狼肉,真是长见识了。 杨春喜狠狠撕下一块肉,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周家原本是买了不少肉的,可自打入了冬以来,粮食只出不进,那点子肉压根就跟不上人口消耗速度。 后来李守义那群人又进村搜罗了一圈,现在甭说是肉了,就连肉渣都没了,杨春喜已经很多天不见荤腥了,说不馋,那是假的…… 这顿久违的狼肉大宴,让她吃的十分舒坦,没了李守义的压迫,杨春喜破天荒的睡了个好觉。 梦里她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黑暗的最深处似乎有一株嫩绿的苗苗,那是什么? 杨春喜想靠近,可黑暗中却像有什么东西横在她和这株绿芽的中间,挡住了她前进的步伐。 床榻上的杨春喜不安分地蹙了蹙眉,反复无果后,渐渐进入了梦乡。 叫醒所有人的是官兵的锣鼓声,刺耳的锣鼓声传入杨春喜的耳朵里时,她还沉浸在梦乡中,睡得一脸安然。 轰的一道锣鼓声骤然响起,吓得杨春喜还没穿好衣服,就慌忙忙的从炕上站起来,要往外跑。 李守义带人闯入二河村的情形,至今还留在杨春喜的脑子里,不仅仅是她,二河村的所有人在经历了先前的那件事后,几乎在锣鼓响的下一秒,就马不停蹄的收拾好东西寻找掩体准备躲避。 “都起来了,起来了,大伙儿都到周家门口集合,官爷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蒋有力拿着锣鼓大摇大摆的在二河村内到处宣扬着,他扯着嗓子大声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一遍又一遍的在村里重复着。 杨春喜两眼直发愣:集合?这才什么时候就要集合了?她记得她也没睡多长时间吧。 杨春喜打开门窗,抬头看了看天,一副雾蒙蒙的模样,这分明就是天还没亮! 难不成那群官兵改主意了?昨日他们说休整一天就立刻启程,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改变了主意,现在就要走? 杨春喜的心里十分疑惑,她和王绣花穿戴好衣服后,快手快脚的走到了院子里。 看到周元岐和周宝祥后,杨春喜微微一愣,凑过去询问道:“是咋的了?又出了什么事情?不会是现在就要走吧?” 周元岐比自己来的要早,想来他比自己知道的东西要多,杨春喜的两只眼睛朝着院子内拥挤的人群直打量。 她打量来打量去,竟然没有见到那群清水县官兵的人影!这是咋的了?她的心中十分疑惑,又仔细的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打量了一番。 真的没有见到清水县官兵的身影! 就连袁哑巴昨日指派来看守她的官兵都在她从屋子里出来的那一刻起,消失了踪迹。 杨春喜抿了抿唇,心底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周元岐绷紧了下巴,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缘由,只是……他的眸子沉了沉,暗暗思索。 就在他忖着下巴思索时,袁哑巴人未到,声先到,嘈杂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大伙儿都来齐了吧?” 袁哑巴带着人从周家的大门进来,瞧见屋里站满了人后,冲着蒋有力询问道。 蒋有力点了点头:“大人,除了那些伤重起不了床的,二河村所有人都在这了。” 袁哑巴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好!” 蒋有力憨笑了两声,识相的往后退了退。 袁哑巴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人都在这里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在清水县到二河村的路上,我们兄弟几个打死了不少狼。” “因为有公务在身,草草的割走了一部分肉后,剩余的一大部分狼肉都留在了二河村后面的那座吃人山上,我把大伙都召集过来,主要想让大家帮我两个忙。” 他的眸子闪了闪,在二河村村民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道:“这第一个忙就是帮我把吃人山上那些死掉的狼抬下来。”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就躁动起来。 “什么?狼?叫我们去扛狼?我没听错吧?” “先前我倒是听说过吃人山上头有狼,可这也只是谣言罢了,毕竟这么些年也没真的见到过狼下山伤人,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吃人山上真的有狼!” “还好当初我男人要上山寻吃食的时候,我给拦了下来,否则的话,怕是早就没命从山上下来了。” 不少有过上山念头的人在听到了吃人山上真的有狼后,心中纷纷升起了一丝后怕。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上山,我不要上山啊!狼会吃人的,上了山,我指定就没命下山了。” 嘈杂的人群中,一道尖锐的声音格外的引人注目。 声音的源头,是一个吊俏眼,方正脸的男子,他这会正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地上,惊恐的大叫着自己不要上山。 宋兵见状,心中升起一丝怒气:“呵……我呸!咋的了?你们的命都是我们救的,就让你们帮两个忙,就这么为难?” 官兵的厉声质问,让气氛一度变得沉重。 蹲在地上的男子的家人见状,忙一把把人从地上扯起来,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动静,以免惹火上身。 见村里人还算识相,袁哑巴的脸色好了点,接着话茬继续说道:“让你们帮着把狼从山上扛下来,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除去我们要带走的狼肉外,剩余的狼肉但凡是去山上帮了忙的人都能平分。” “去不去你们自个儿好好掂量掂量。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考虑时间,如果考虑好了,那就回去准备好趁手的家伙事儿,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去吃人山上把肉给扛下来。” 一听到能分到肉,村里人的抵触心理平复了不少,只是这第二个忙又是什么?总不能是帮着把吃人山上的狼一网打尽吧? 他们可没这个本事啊! 众人在心里想着,疑惑地望向了袁哑巴。 袁哑巴眼神一闪,启唇道:“第二个忙也不难,把狼肉从山上扛下来之后,我需要你们抓紧一切时间帮我把狼肉烘成狼干。” 狼干? 周元岐的瞳孔骤然一缩。 没想到这官兵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昨日他吃狼肉的时候就想着,若是能把这些狼肉制成狼干,不仅便于携带,还能通过不断咀嚼增加饱腹感,乃是逃荒路上的不二之选! 第221章 这么金贵,可得好好护着才行啊 官兵是行武之人,怎么能不知道狼干的重要性? 看来,这群官兵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些。 周元岐深思后,也加入了上山寻找狼肉的队列中,周宝祥亦然。 在场的成年男子,但凡身体康健的,都加入了去吃人山找狼肉的队列。 袁哑巴满意地笑了:“这不就对了?现如今这个情况要想吃到肉,可是比上天还难。” “我让你们去山上抬肉,又不是让你们白干,到时候你们手里落下一部分肉,只要省着些吃,也能撑些时日,说不定还能撑到灾荒结束。” 这话说的就有些假了,谁知道灾荒什么时候才结束? 自打入了冬以来,但凡天气回暖些,就有人说灾荒快结束了,可这么些天以来,灾荒非但没有结束,灾民反而越来越多了…… 他们还能等到灾荒结束的那一天吗?不少人在心中暗暗反驳,深感无望。 杨春喜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起了加入队伍的念头。 自打有了灾荒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二河村的门了,杨春喜迫切地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就算没办法知道,也想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长时间被闷在村里,她已经觉得有些窒息了。 看袁哑巴心情不错,杨春喜试探着开口:“官爷,我也想去山上,和他们一起把狼肉扛下山。” 袁哑巴脸上的高兴还没褪尽,眉毛瞬间皱了起来:“你?” 杨春喜点点头:“是,我也想去山上和大伙一块把狼肉抬下来。” “不行!”还没等杨春喜说上两句话,袁哑巴立刻就否决了她,“去山上有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就够了,你就好好待在村子里,等着我们回来就成了。” 开玩笑!那吃人山上危机四伏,怎么能让杨春喜冒险? 这可是县令指名道姓要囫囵个带回去的人,若是在山上出了什么闪失,回去他可怎么和县令交代? 完全不行! 杨春喜还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可袁哑巴眼里的狠厉简直要溢出来了,她抿了抿唇,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是……她担忧地看了周元岐一眼,心里有些放不下。 虽说周元岐的身子现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可到底是从小就亏空过的,干起重活来自然要比寻常人差一些。 先前因着他身子差,周宝祥和王绣花鲜少让他干活,真正意义上来说,上吃人山抬肉是他第一次干重活。 杨春喜担忧地望了他一眼,心中很是不安。 到底是待在一块时间久了,杨春喜一看过来,周元岐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微微扬起嘴角,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见状,杨春喜也不好多说。 袁哑巴虽说嘴上全是软话,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若这时候反悔说不去吃人山了,指不定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到那时候…… 杨春喜的目光落在袁哑巴腰间别着的佩刀上,目光沉了沉。 天蒙蒙亮的时候,袁哑巴就带着村里的大部分青年男子上了吃人山。 此时的二河村内只剩些老弱妇孺,他们在心里默默为上山的人祈祷,期盼他们能平安从山上下来。 “你说这山上真的有狼肉吗?我觉得还是有些邪乎,按理说天这么冷,人都没吃的了,狼岂不是更没有吃的?他们没得吃不得像人一样逃荒去找吃的?咋还会好好留在吃人山呢?”这是周宝祥的表亲周守义说的。 先前他和孙水梅互殴的伤早就好全了,虽说又被灾民囚禁了一段时间,瞧着消瘦了不少,但精神头还算不错,没走两步路的功夫,就和旁边人说起了小话。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山上的,哪知道山上有狼肉是不是真的?不过就算是假的,你敢不来?你瞅瞅那些官兵腰上的鞭子,足足有大拇指头那么粗啊!这要是忤逆他们,被抽上两鞭子,不死也得残废了,你想想先前胥吏来咱村的时候,高水莲她男人被抽的惨状,滋滋滋,血滋啦呼的,吓都吓死个人了。” 这不是在说废话嘛?他能不知道不来的下场吗? 当初高水莲男人被抽的时候,他可就在一旁站着! 周守义撇撇嘴,余光看到队伍后面的周元岐和周宝祥后眼前一亮,蹭蹭地迎了上去。 “宝祥啊,恭喜呀!你家春喜被清水县县令看上了,往后你们家可就要发了呀,说到底,还是你眼光好,花了十两银子给儿子买了个媳妇,还是个厉害媳妇,抬抬手的功夫就能让家里光耀门楣,要是你娘在天有灵知道的话,大牙都得乐出来了。” 周宝祥神色淡了淡,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守义讷讷了两声,暗道:这是还记着仇呢。 “害,宝祥啊,你这是心里还记着仇啊?想当初我放火把你家地给烧了是叔的不对,这么些天过去了,我看你家地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别和叔一般见识了。” “你娘在世的时候最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你就看在叔是你娘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一个亲戚的份上,原谅叔那一次吧。” 周宝祥听着,表情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想到娘在世的时候确实说过要和气生财的话,紧绷的嘴角微微拉了下来,可也没完全放下。 家里的地被周守义烧了那件事,周宝祥心里还憋着气呢!若不是春喜有本事,那地就废了,能足足折损掉一大半的银子! 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一想到这,周宝祥的脸又拉了起来。 看他油盐不进那副样子,周守义撇了撇嘴,放弃了套近乎的念头。 可一想到杨春喜那么受官兵重视,他的眼睛咕噜一转,又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周宝祥被烦得皱眉,可碍于官兵还在前头带路,一时不好发火,只好忍了下来,装作听不见。 周元岐清了清嗓子,眉毛一蹙:“我劝你还是把劲都留着吧,待会上了吃人山,若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没劲了可就跑不动了,你这条小命这么金贵,可得好好护着才行啊。” 周守义闭了嘴,尬笑了两声。 第222章 丢失的哪里是狼肉? 脚下的枯树叶一层接着一层,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伴随着一阵阵树叶破碎的声音,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原本该是虫鸟环绕的山林中,此刻显得格外寂静,这丝寂静无疑为吃人山更增添了一丝阴森。 众人放慢了脚步,草木皆兵地跟在袁哑巴几人的身后,生怕有个什么东西窜出来,一不小心就没了命。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不消一个时辰就到了先前官兵说的堆放狼肉的地方。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就见官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是咋的了? 众人在心里猜想,却不敢上前询问,只好缩着膀子,尽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惹祸上身,白挨一顿揍。 “他奶奶的!这么些肉全给这山里的野兽糟蹋了!”官兵看着一片血肉狼藉的模样,气急败坏地咒骂了一声。 为了抄近路到二河村,他们穿过了吃人山,打死了十来头野狼,下山的时候他们带走了一部分狼肉,按理说还剩下九头狼肉才是,但…… 瞧着地上空了一半,官兵的心里简直在滴血,这可是肉啊,白花花的肉。 要不是现如今世道变了,这群狼肉起码得卖上千八百两银子,现如今就算没有千八百两银子,那三五百两也是有的! 三五百两,寻常人家得攒多久才能有啊? 这丢失的哪里是狼肉?分明就是他的心头肉啊,官兵们只恨不得原地撒泼! 可……从地上那堆被咬得七横八竖的狼尸体判断,拖走肉的分明就不是人,是山中的野兽! 这会就算找过去,估计那些肉也被吃了个精光,已经被肚里的酸水融得差不多了。 当时下山的时候,他们咋就没想到在这周围撒点驱兽粉? 不只是宋兵,所有官兵看着眼前这一副情形,都觉得后悔莫及。 袁哑巴的上眼皮子一耷拉,怒火在心中升腾,他足足愣了半晌,最终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深感无奈。 驱兽粉他们进山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看来是老天爷执意如此,能怎么办呢? 袁哑巴在心里叹息,挥手让跟来的二河村人把满地的狼藉收拾好。 这回队伍倒是安静多了,肉,这可是肉啊! 亲眼见到了肉,二河村的人就像是狗见着了骨头一样,两个眼睛直发红光,都不等人发号施令,就已经站在原地跃跃欲试起来。 “没想到还真有肉,这回可发了,自打入了冬以来我就没吃过几回荤腥,待会回了村,我一定要好好开开荤,饱饱我的肚子。” “可不就是,甭说是你了,打灾民进了村,咱村里除了周家昨个儿晚上吃了肉,估计就没谁吃过荤腥了,你可不知道,昨个闻到周家传来的肉香,给我馋的啊,夜里都没睡着。” “谁说不是呢?我昨个出来解手的时候闻到周家那个肉香口水狂冒,不过一想到等会回去就能吃上肉了,我浑身哪哪都是劲,那头最大的狼我搬了,待会你们可不要和我抢啊,你们要是跟我抢,我可要跟你们急了。” 二河村的人在讲小话,袁哑巴几人听罢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制止,只催促着他们手脚麻利一些,不要耽误时间。 “快点快点!趁着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咱赶紧把肉给搬下去。” “他娘的,你是没吃饱饭还是咋的?咋干活这么磨叽呢?你瞅瞅你干的,三岁娃娃干的都比你好,丑不丑?羞不羞?我看你这张脸皮倒是厚的很嘞,干啥啥不行,磨洋工你倒是第一名。” “大伙都抓把劲,赶紧把活给我干完了,回头下了山就能吃上肉了,可别想着给我偷懒,要是被我发现了,我可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官兵你一言我一语地催促,村里人心情亢奋的同时,手上速度不减,他们的脸上带着笑,不消一刻钟,满地的狼藉就被他们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就连沁入了地里的殷红色血迹也被二河村人用土埋了起来,若是不仔细瞧,压根就看不出来这块地曾经堆放过数十头狼肉。 袁哑巴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分配好每个人的任务后,挥手示意下山,整齐的队伍扛着肉朝着二河村的方向进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他们经过一处拐角时,草丛中突然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心头一惊,脚底直冒寒气。 那寒气仿佛长了钩子似的,一点点从脚尖穿到了天灵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所有人的身子都僵住了半截。 周围变得安静,一时间众人只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们僵在原地不敢动,生怕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什么东西,瞬间咬住自己的脖颈,当场就没了命。 明明是冷天,他们的身上却出了一身汗,贴身的衣裳更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攥一攥能挤出来一大截水。 袁哑巴放缓了脚步,慢慢捏紧自己腰间的佩刀,全神贯注地盯着草丛的方向,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呼呼,他放缓了呼吸,所有的神经在这一刻绷得像一根线,小心地望向草丛。 其他的官兵也是如此,他们紧张地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神色十分凝重。 “啪叽。”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草丛里冒出来了,下一秒二河村人只看见寒光一闪,温热的血液瞬间溅在了脸上。 “啊啊啊啊啊!”有人克制不住地尖叫起来,肩上扛着的肉瞬间掉落在地上,发出了一道轰隆声。 袁哑巴暗道不好,忙上前制止他的尖叫:“别叫了,你这是想把所有野兽都引过来吗?”他的脸色十分难看,黑黢黢的像锅底灰,十分有压迫感。 那人面色苍白地看了他一眼,见草丛里冒出来的东西是只兔子后,心情稍缓了缓,没再叫了,可四周的动静却是此起彼伏不断。 不好,周元岐在心里暗道,这是把什么东西招过来了?他捏紧了肩上狼肉的一角,神情紧绷。 第223章 一顿肉和顿顿肉孰轻孰重? “该死,把什么东西招过来了?”宋兵在嘴里咒骂,脸色十分难看。 这段路他们走得十分小心,可没想到再小心也还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宋兵的心凉了半截,他攥紧了腰间佩刀,警惕地关注四周动静。 所有人缓缓向后退,围成了一个包围圈,最外围是二河村人,内围则是袁哑巴几个官兵。 二河村人在心里埋怨,想抗议,可到嘴边的话,在触及到那群官兵凶狠到差点要杀人的眼神后,只好又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沿着包围圈后退。 未知的生物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后退着,祈祷着,希望不是山上的猛兽。可—— 肩膀上还冒着血腥气的狼肉,却在时刻提醒他们,这是吸引猛兽上钩最好的饵料。 如果说方才他们还为找到狼肉而高兴的话,这会心里却只剩下了担惊受怕。 有肉吃是好,可要是没命了,就是有再多的肉也吃不到啊! 草丛内不断发出的动静仿佛是悬在头上的刀,所有人的心里都捏了一把汗。他们不断地后退,后退,大约后退了一百米,眼瞅着与草丛的距离越来越远,不少人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可那口放松的气还没有完全呼出去,突的,草丛内的动静变得剧烈,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吼吼——”猛兽的嘶吼声就这样强势地闯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这是?”在吓出冷汗的同时,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毛发柔顺且带有王霸之气的猛兽——老虎! 下一秒,他们似乎能感受到老虎张嘴呼出的腥臭气扑在自己脸上,这种极致的力量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让众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完了!老——老虎,这是老虎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轰隆一声,一道重物重重栽倒在地上,有人承受不住,双手脱力,狼肉摔了下去。 这一下,草丛内嘶吼的动静愈发大了,众人心里慌乱不已,只想立刻逃走! 周守义率先反应过来,刚一转身正对上那群官兵凶狠到差点要吃人的眼睛。“官爷,这可是老虎啊!咱……咱肯定打不过呀,要不然……要不然还是赶紧跑吧?” “跑?他娘的跑什么跑?不过就是头老虎罢了,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抓不住一只老虎?”宋兵砰的一脚踹在了周守义腿窝。 一股钻心的疼痛猛地袭来,周守义一个站不稳,直接栽倒在地,见此情形,竟无一人敢上前搀扶。 周宝祥的嘴唇动了动,身形微微一晃。 就在起步的瞬间,周宝祥想到了自家田地那副烧焦的惨状,他缓缓别过头,强迫自己别去看。 可闭眼的瞬间,又想到周守义到底是他娘在这世上仅存的唯一一门亲戚,他实在是狠不下心不管…… 僵住了几秒后,周宝祥终究是迈出了脚步,扶着周守义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守义龇牙咧嘴地顺势站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灰,脸上挤出赔礼的笑,仿佛方才被踹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官爷踹的好,踹的好,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低估了官爷们的实力,是小人不识抬举了,还累的官爷伸一回腿,费了劲。” 周宝祥汗颜,他这表亲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不过那群官兵在听到周守义的话后,脸色倒是好转了不少。 见此情形,有些生出了逃跑心思的二河村人瞬间就歇了这个心思,他们抓紧了身边可以利用的一切东西,势必要为自己谋出一线生机! 现在依旧是官兵在里侧、二河村人在外侧的站位。 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下一秒,一道庞大的身躯骤然闯入众人视线内! 那东西约摸有七八尺高,粗粗看去,竟是比成年男子的个头还要冒出一截,极具压迫感! 众人腿软,浑身颤抖。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猛虎嘴里那几颗随着呼吸而时隐时现、冒着寒气的尖锐獠牙时,心脏都漏跳了半拍,不少人险些原地去世! 尖锐的獠牙就这样闪着寒光,在天边微亮的日头的照耀下,仿佛在诉说着下一秒就会咬断他们的脖颈,断送他们的生命。 血刺啦胡的场面不由得浮现出来,第一次,众人觉得离死亡这么近,就连袁哑巴几人也忍不住呼吸一窒。 好家伙,他们就没见过像小山似的老虎,要说不怕,那指定是假的…… 纵然他们身上带着兵器,可几人的腿却像二河村人一样,抖成了筛子。 “真……真的是老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想回去吃我老娘烧的饭!”有人声音颤抖,双手捂面开始哭泣。 “我,我咋就这么倒霉呢?我就说不来不来,你们偏要我来,这下可好了,原先还有命呢,待会怕是连命都没有了,呜呜呜!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刚出了狼窝,又要葬身虎口,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们让我们上山,大伙都还能活的好好的,二河村自打来了官兵之后就没发生过好事,你们就是灾星,是祸水,就是你们招来了霉气,不把我们害死,你们是心里不好过是吧?呜呜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下山!” 眼瞅着就要葬身虎口,大伙也不怕什么官兵不官兵的了,左右都是一个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干脆破罐子破摔,说个痛快! 至少死之前能出口恶气,不然要是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命,岂不要憋屈死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指责袁哑巴几人,他们的脸色十分难看,厉声呵斥了两句:“行了,一个个的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是给谁看?是我让你们上来的吗?难道不是你们自个贪心要吃肉才上来的吗?” “你们可别忘了,我说的是大伙自愿报名,你们要是不同意,我还能把你们绑过来不成?我有那么大本事吗?还埋怨起我来了,我看你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对付这头老虎吧,别到时候老虎发了威,连个全尸都不能留——” 阴测测的声音回荡在山林中,为此刻的险峻更增添了一丝紧张感,众人的嘴唇颤抖着,瞅准了老虎的动作,随时准备逃跑。 开玩笑,命都没有了,还吃肉?吃个鸡毛吃啊! 他们可没这功夫陪这群官兵在这瞎胡闹了! 没了命,就是吃再多肉又能咋地? 一顿肉和顿顿肉?他们心里门清! 第224章 半截的身子就是他的下场 气氛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的眼珠子紧盯着老虎不放,心里盘算着如果老虎动了,那他们就立刻逃跑,绝不回头! 一时间,众人心如擂鼓,天地之间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不断回荡着,扑通,扑通。 风簌簌吹来,一片枯叶打着旋落下,就在它即将落地的瞬间,一阵虎啸声响彻山林:“吼!” 肃杀感扑面而来,伴随着虎啸声的是来自灵魂的震颤! 所有人的面容都不约而同地一僵。 腿软得出奇,恨不得下一秒就倒地不起。 虎啸一声大过一声,不少人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他们的面色白得像纸,全然没了血色。 就在老虎往前迈步的瞬间,众人僵住的血液瞬间动了起来,有人瞅准时机,一个箭步朝着旁边跑去,至于狼肉,早就被他扔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滚了几遭、沾满了灰的肉,袁哑巴的脸色臭得出奇。 “你!”他怒目瞪去,到嘴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一道凄厉的叫声:“啊啊啊啊——” 袁哑巴望去,看见满目的红色染红了天空,他身形一定,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惊恐。 只见那人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老虎死死咬住,不消一瞬,那人的身上就被咬出了两个拇指大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依据袁哑巴多年的当差经验判断,方才老虎的那一下,咬住了他的要害,就算是救下来,这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手上的配刀被攥得更紧了。 “救……救命啊,快救救我,我还不想死,不想死……”求救声循环在所有人的耳边,可却无一人敢上前营救。 他们看着男人腰腹处不断涌出的血液,脸越来越白。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眼前的惨状,呼啦啦吐了出来。 就在他低头呕吐的瞬间,一截血刺啦胡的肠子重重得甩在身前,他呕吐的动作顿住,有些不敢置信地顺着肠子看往求救声发出的方向。 只见那人身上原本还拇指大小的血洞,在老虎的反复撕咬下,竟成了拳头大小,血液流出的速度更是先前的几倍不止。 老虎身下的地面也被鲜血浸湿了一片,那只大猫的爪子每动作一下,就有小股血液从草地里溢出来,血腥味在四周弥漫开来,强势地侵入每个人的鼻腔内。 恐惧如潮水一般,将每个人的心脏包裹。 男人的血好似流干了,原先还大股大股往外冒的红色,此刻速度变缓。 顺着他腰腹处看去,肠子早已被拽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可就算是这样,男人依旧没有断气,他用几乎像蚊子似的声音,悲切地朝着人多的方位呼救。 可回应他的,只有老虎更加猛烈的撕咬。 众人只见老虎顺着男人的脖颈处狠狠一咬,吧嗒一声,这是颈椎骨断裂的声音。 下一秒,男人彻底断了气,再然后,山林内只回荡着老虎的咀嚼声。 “快!快跑!”方才的情形实在太过震撼,见老虎正在进食,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嘶吼着逃跑。 反应快的人瞬间回了神,忙不迭地朝着下山的路跑去! 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飞速地朝着出口而去。 可就算是这样危急存亡的时候,依旧还有人放不下肩上的肉,约莫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带上了肉。 众人作鸟兽散,眨眼间就剩下袁哑巴几人还呆滞在原地。 他们看着老虎进食的情形,咬紧了牙,袁哑巴使了个眼神,示意宋兵绕到老虎身后,想趁它不备偷袭。 宋兵点头,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老虎身后绕去。 可就在他距离老虎还有一尺的距离时,那头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鼻子猛然一嗅,再然后,宋兵就骇然看到那张虎嘴内还挂在牙上的血丝,以及它爪子下被踩得稀碎的脑子。 宋兵大脑里轰的一声,身体一下僵住了。 他的双腿不住地打着颤,不听使唤地定在了原地。 袁哑巴见状气急,忙朝着他喊话:“宋兵,快动啊,快动!” 宋兵的理智知道自己应该动,可他的身体在接收到自己发出的信息后,却没有任何反应,完全僵住了。 眼瞅着虎嘴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就在即将被咬住的瞬间,一道巨力把他撞开了。 瘫倒在地的瞬间,丢失的力气瞬间回来,劫后余生的宋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激地望向袁哑巴一样。 袁哑巴摆开架势,和老虎对峙。 “多……多谢!”宋兵拍了拍自己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胸脯,心里已经生出了退意。 袁哑巴无心顾暇宋兵,猛虎在前,他必须得时刻关注着老虎的动静否则的话,一不留神,地上那副被啃得只剩下半截的身子就是他的下场。 此时此刻,和老虎面对面站着,袁哑巴才知道老虎的凶猛。 先前他敢放出话要和老虎硬碰硬,那是因为他认为这头老虎和先前他们遇到的那群骨瘦如柴的狼一样,一击就倒。 可只有面对面后,他才知晓,这头老虎身形巨大不说,毛发还油得发亮! 在食物匮乏的现在,它依旧保持着灾荒前的体型,好似从未挨饿过—— 以一人之力和山中猛兽相搏,这无疑是鸡蛋碰石头,一击必碎,稍不留神,就会落个死无全尸的地步! 人心不足蛇吞象。 性命攸关的当下,袁哑巴的心里浮现了这七个字。 在和老虎对峙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它带着血腥气的鼻息喷洒在面上,袁哑巴额上冷汗直流,胸前的官服更是濡湿了一片。 他握紧了手中的配刀,呼吸夹紧,准备搏命一击。 可就在袁哑巴脚步微动的当下,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瞬间吸引了老虎的注意 袁哑巴应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宋兵竟拖着那人被吃了半截的身子丢在了老虎的面前。 老虎似乎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些猎物居然还有勇气来挑衅,忽的一愣。 趁着它愣神的瞬间,袁哑巴身形一动,往旁边去,后退了数丈远。 还没来得及庆幸保住了命,就见那头老虎凑近嗅了嗅那半截已经流干了血的身子,再抬眼时,望向袁哑巴几人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轻蔑。 人的情绪出现在猛兽的眼内,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 这股明晃晃的轻蔑让袁哑巴几人的呼吸一窒。 好在下一秒,那头老虎就继续撕咬起地上那半截身体,趁此时机,他们也顾不上肉不肉的,逃也似的跑下了山。 第225章 官兵忒命硬了吧,这还不死啊? 有人连滚带爬从山上下来了,脸上还带着惊恐和血迹。见此情形,留在二河村里没上吃人山的人们吓得魂都快掉了。 “你……你们咋这样回来了?不是说有官兵护着你们吗?官兵呢?他们人呢?” 劫后余生的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人拽住盘问。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男人脸色苍白,行为有些失控,眼底的惊恐明晃晃地显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是咋的了? 众人心惊,纷纷朝着吃人山的方向望去。 一个接着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吃人山上下来,有人见着自家男人或孩子囫囵个下来后激动得当场哭泣,没见着自家人下来的人们则是心如死灰,呆立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杨春喜和王绣花也在这群人中,她们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周宝祥和周元琪的身影,可从头到尾查找了两遍,却依旧没有看到两人的身影,一瞬间心跌到了谷底。 就在她们以为两人已经葬身在山上的时候,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视线——周宝祥和周元岐正架着周守义朝着这边走来! 刚刚险些停止跳动的心脏总算回了温,王绣花和杨春喜松了一口气,急忙迎了上去。 “你们,你们这是咋的了?咋弄成这副模样了?”见三人一副臊眉耷眼的模样,王绣花询问道。 周守义白着脸,虚弱地看了她一眼,期期艾艾地开了口:“绣花儿啊,你可别提了!从清水县来的那几个官兵,简直就是愣头青啊!” “知道咱在山上遇到啥了吗?咱遇到了一头老虎!那老虎长得有丈二高,一爪子就能把人拍死,就这,那群愣头青还想着吃老虎肉!要不是哥几个聪明,怕是会落得和老方家的儿子一样的下场,这辈子只能死在老虎肚子里了!” 一说到这,周守义又是一阵担惊受怕。 想到先前在山上看到的惨状,他忍不住唏嘘道:“老方家的儿子,也是个倒霉催的,还想着逃命呢,结果被老虎给盯上了,脑袋咔的一下被踩稀碎,身子还被吃了半截,死都不能留个全尸。” 王绣花大惊失色:“什么?居然在山上遇到了老虎?”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朝着周宝祥看了一眼,周宝祥牵强地点了点头,连周元岐也是一副正色的模样。 山上有老虎这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看着周宝祥父子二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跟前,王绣花的心里闪过一丝庆幸:“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保佑我的家人平安顺遂,一生无忧。”她在心里念叨着。 杨春喜在一旁震惊地张大了嘴:老虎?是真的老虎吗?是真的吃人的老虎?这吃人山未免太危险了点吧! 先前确实有过流言说吃人山上有老虎,可流言总归是流言,可信度不高,日子久了这流言也就被村里人当做个笑话说说罢了。 可谁曾想这则笑话式的流言居然是真的! 看着这群青壮男子在虎口逃生,着实叫杨春喜唏嘘不已。 她把四周的人都打量了一遍后,眉头骤然蹙了起来:不对劲!怎么现在下来的都是二河村的人?那群从清水县来的官兵呢?难不成已经葬身虎口了? 杨春喜心里疑惑不已,像猫爪挠似的,她看向吃人山方向,可看了半晌也依旧没有那群官兵的踪迹。 像是读懂了杨春喜内心的疑惑,周元岐开口问道:“你是在想那群官兵为什么没和我们一起下来吗?” 杨春喜点点头:“没错,那群官兵……竟然一个都没有下来?难不成撇下你们之后,他们单独去狩猎老虎了?” 话一说完,杨春喜想了想,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昨个周宝祥和王绣花拉着蒋有力唠嗑的时候,她听到了蒋有力这一路上的悲惨遭遇,以及官兵们是如何在村口赶跑李守义的事迹。 从蒋有力的描述里,杨春喜听出了这些官兵是有本事的,可……狩猎老虎未免就有些太异想天开了吧…… 杨春喜叹了口气,深感世事无常。 就在她要叹第二声气感慨时,山口处浮现出几道熟悉身影,隔着老远她就看到几人胸前衣服上写着大大的“官”字。 这是……杨春喜的眸子深了深。幸存下来的二河村人见状也是为之一震! “和老虎硬碰硬还不死?这几个官兵的命也太硬了吧!”有人惊呼了一声,有些不敢置信。 下一秒,他们想到为了逃命而被丢弃的狼肉,可惜的同时心瞬间就慌了,众人慌忙低下头,躲避开官兵的视线,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官兵能活着下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为首的官兵态度那么强势,强势到明明知晓老虎要吃人,却依旧呵斥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动,和他一起狩猎! 这么想吃老虎肉的一个人,竟然也灰溜溜地逃了,不少人惊慌的同时,眼底闪过了一丝微弱的鄙夷。 一瞬后,他们又迅速收回视线,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防引起官兵注意——毕竟没完成上山的任务,他们只有心虚的份! 周守义见到官兵的下一秒当场就呆住了:他娘的,这些官兵忒命硬了吧,这还不死啊? 他迅速收回架在周宝祥和周元岐身上的手,尬笑了两声,谨小慎微地躲在了他们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袁哑巴带着宋兵几人从山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他看了做贼心虚的周守义一眼,没多说什么,就带着所有官兵回到了周家。 至于狼肉的事,袁哑巴几人倒是没有追究,可二河村这些刚从山上下来的青壮男子却是吓得不轻。 如果这群官兵非要狼肉的话,他们是绝对绝对给不出的! 给不出肉,迎接他们的将是怎样的灾难,他们想都不敢想…… 一想到官兵的怒火,所有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仿佛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久久不见天日的死尸似的,白得出奇,白得吓人。 这……这可咋办啊? 第226章 二河村就像是炸翻了锅似的 二河村的气氛很低迷,刚从李守义手里逃脱而重新燃起的生气,也因为官兵们黑如锅底的脸色淡了些。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除了风吹落叶的簌簌声外,整个村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状态,这其中就数周家的氛围最是沉重。 官兵住在周家,杨春喜几人最能直观地感受到他们的变化。 蒋有力也是一样。 自打见着官兵脸色难看地从吃人山上下来后,他甚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惹得这群官兵不痛快,到时候惹祸上身,自个儿遭罪! 自打进了周家的大门,那群官兵就直冲冲地奔向里屋,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愣是一步也不从屋里出来! 这种超乎寻常的态度通过蒋有力的嘴传遍二河村上下后,村里人听后心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似的,恨不得立马跑出二河村逃命去。 尤其是没把肉带下山的人家,自打听了这个消息后,闭眼就是老方家那孙子躺在地上浑身冒血的情形,生怕官兵反应过来后一个生气就要了他们的性命。 二河村内大多数人的性命都被架在了刀架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恐。 他们坐立不安,辗转反侧,同时时刻关注着周家的任何动向,生怕自个有个什么好歹。 就这样煎熬着,等了大半天,终于在夜幕低垂的时候,这群官兵砰的一声打开了门,齐刷刷地从屋里出来了,把蹲守在门口打瞌睡的蒋有力吓了一大跳。 他身子一抖,脸上扯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官爷,是饿了吗?要吃点什么?小人这就去给官爷做。” 蒋有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斜了一眼。他单薄的身子抖了抖,眼珠子咕噜一转,到嘴边继续讨好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 得,他关心人还关心错了,真是群狗东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蒋有力在心里疯狂地吐槽,可面上依旧是一副谄媚的嘴脸:“若是官爷们不想开火的话,那就吃点干粮垫吧垫吧?” 他试探着开口,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蒋有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呵!什么人呐这是?要不是身上这身官服,他用得着热脸贴冷屁股吗?且给他等着,等到了清水县,见到了县令,受到了赏赐之后,看他怎么告状去! 蒋有力撇了撇嘴。 爱吃不吃,反正饿死的是他们,又不是他自个儿,顺着袁哑巴几人离去的背影,蒋有力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鄙夷。 反应过来后,他又好奇不已,都这么晚了,他们这是要去哪?是还要去山上狩猎老虎吗? 蒋有力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都被老虎吓的灰溜溜地跑回来了,还想着吃老虎肉呢?这不是嫌命长烧得慌吗?可若是不去山上,他们能去哪? 像是想到了什么,骤地蒋有力眼神一暗,心里暗道不好,慌忙忙地朝着周家的小门跑走了,看得杨春喜心里那叫一个好奇。 可也只是思考了一秒,她就反应过来,怕是蒋有力要去给村里人报信,这群官兵应该是要肉去了吧? 在杨春喜想到缘由的下一秒,那道熟悉的锣鼓声就响彻在二河村内外。 原本已经上床准备歇息的人们,在听到这道催命的锣鼓声后,连衣服都没有穿整齐,就慌忙忙地从家里赶了出去。 整个二河村鸡飞狗跳不止,就连刚从周家出去,准备告诉村里人的蒋有力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锣鼓声吓了一跳! 他咬了咬唇,在心里暗道不好。 想到官兵在这一路上对他恶劣的态度后,最终心里所有的情绪也只能化作一道深深的叹息声。 蒋有力无奈地叹了一声又一声,他望向声音发出的方位,眼底闪过了一丝纠结,也不知道官兵这回敲锣鼓集合是好事还是坏事? 观望了一秒后,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福还是祸,总得上前看看才知道不是…… 这么想着,蒋有力就朝着集合的方位飞奔而去。 杨春喜几人也是一样,虽说官兵来的目的是为了她,可他们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 纵然官兵对他们的态度要比旁的人家好上不少,可他们也不敢搞特殊,否则哪天惹得官兵不痛快了,惹火上身,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和官兵打过几次交道的杨春喜,对官兵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好,和他们相处,总之就几个字,能少生事就少生事,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选。 是以,在锣鼓声刚响起的瞬间,杨春喜几人就飞速朝着锣鼓声响起的方位飞奔而去。 离得比较近,他们到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大约过了一刻钟,周遭围满了几十个人,杨春喜到处打量了一眼,应该是村里所有人都过来了。 人来齐了,以袁哑巴为首的那几个官兵却依旧摆着一副死脸,倒像是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银子似的,僵僵的,看着很是欠揍。 因为他们是官兵,他们摆着这副死脸,在村里人眼里简直就是架在脖子上的刀,吓得他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就连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在感知到如此沉重的氛围后,也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没再像往常那样哭闹不止。 在场所有人的周遭都弥漫着一股低压,这股低压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底,看不见,摸不着,可却让每个人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重重地喘不过气。 好在这股沉闷的氛围没继续多久,黑着脸的官兵总算开了口,听到他们说的话后,下一秒,原先就没什么生气的二河村人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死气! 什么意思?要把村里所有的吃食都带走?这不是不给人留活路吗?要没了吃的人还能活吗? “从现在起,你们每家每户的粮食我们清水县衙门征用了!既是征用,自然也要按照手续来办,上缴粮食的门户,我会签字画押,写契书,灾荒结束之后,自可以凭借契书去清水县衙门领取粮食。” 爆炸性的消息一出,整个二河村就像是炸翻了锅似的,瞬间就吵翻了天。 第227章 吃的这不是又来了吗? “什么?要把我们的粮食全都充公?这……这我们还能活吗?” “大人,大人,咱手里头原本没多少吃的,这要是全上交了,是要饿死人的啊,您就发发慈悲,收回这个命令吧,往后我就是当牛做马,也一定会偿还您的恩情的!”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二河村人齐刷刷下跪求情。 袁哑巴却像是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态度没有任何软和的迹象,众人的心跌入了谷底,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完了,全完了,没了吃的,他们能活几天? 就算他们有种东西的法子,可没有种子,光有法子也不管用啊,众人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把他们包裹,脸色一片死气沉沉。 还没有消化完这个消息,紧接着,官兵又说起了肉的事,二河村人黯淡的眸子微弱地闪了闪,他们微微直起身,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重要的信息。 尤其是那些没把肉带下山的人户,此刻还没等官兵开口,他们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就连牙齿都止不住地打颤。 几人心底惊恐不已,生怕下一秒就要没命,他们紧盯着说话的官兵的嘴,越听,心底越寒。 “先前我是答应过若是和我上山拿肉,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可你们现如今也看见了,那山上有头猛虎,凶猛异常,非人力可以擒获,先前我猎的那些肉多数也葬入了它的腹中,种种变故下来,剩下来的肉堪堪够糊口。” “既如此,先前我承诺过的自然也就不作数了,这回上山,权当是你们为官府献身了,等灾荒过去了,我定会在县令跟前为你们美言几句,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点赏赐什么的。” 袁哑巴越说,二河村人的心里越是难受,尤其是有几户把肉从山上带下来的人户,在听到这些话后,脸瞬间就僵住了。 还以为把肉带下来之后,就算不能吃肉,好歹也能喝口汤,可现在倒好,甭说汤了,只能吃西北风了! 三岁小娃娃都知道这个承诺是空谈,大人又怎会不知? 绝,太绝了,真不亏是当官的,这和先前来村里那两个征兵的胥吏有什么区别,全是打着为他们着想的名义,扒在他们身上吸血! 众人心里的不满在积蓄,嘴里苦,心里更苦,蒋有财嘴唇嗫嚅了两下后,脸上划过了一行清泪,那清泪滑到嘴里,竟是比黄连还苦! 许多人顶着一张被蹉跎的沟沟壑壑的脸,神色暗淡到完全没了光亮。 他们的脸皱成了一团,眉头拧得能夹死只苍蝇。 蒋有力震惊地张大了嘴,显然也是不敢置信。 袁哑巴他们,这是不给村里人留一点活路啊,他们这样,不是要眼睁睁地送村里人死么? 蒋有力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怒火,他攥紧了拳,眼睛里全是火气! 这是不把二河村人当人啊,要是真把粮食都带走了,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回村的路上,蒋有力见过了太多太多尸体,按理说已经适应了,可一想到二河村里基本全是自己的本家亲戚,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闷气! 于是他放低了姿态,上前劝了几句。 “各位官爷,还请开开恩吧,这二河村上下几十口人,可全等着吃饭呢,若是你们把粮食都拿走了,那这几十口人可就只能等死的份儿啊!” 蒋有力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可以说已经低到尘埃里了,他顶着袁哑巴几人的黑脸,磕磕巴巴地把一句话说完后,衣裳都湿了半截,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身上的黏腻感让蒋有力不自在极了,可他愣是动也不敢动,就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个,生怕被打。 等待的空隙,他的心里十分忐忑,蒋有力扬起脸,冲着官兵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 几乎在蒋有力话落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忍不住一窒,他们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期盼地朝着官兵望去,希望能被开恩,不要绝了他们生路。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道冷冰冰的话语。 “开恩?你还要叫我开恩?我看你是皮痒痒了,要打了是吧?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就要我开恩!” “你可知道,现如今清水县正被灾民围得水泄不通,县里的人们也早就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若是不完成县令交代下来的任务,那清水县内的那些人们又该如何得救?” “牺牲你们,拯救清水县所有人,这对你们来说是荣耀,是恩赐,你们合该谢赏才是,很不应该摆出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怎么?还要我们哥几个哄你们是吗?也不看看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摆的架子倒不小!” 这话是啥意思啊?这是要为了清水县舍下他们的命?可凭啥?为啥? 自打战乱以来,他们就没占过清水县一点便宜,遵纪守法得很! 有官兵来村也是好礼相待,从来没有起过冲突,就算这样,还是会被他们胡搅蛮缠,清水县从来都没有对他们好过! 现如今清水县遭难了,又凭什么要求他们舍了生路为清水县?! 众人猩红着眼,眼底一片通红。 原先还有些沉闷的氛围也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一瞬后,一道划破空气的鞭打声瞬间把所有人都拉回了现实。 “咻咻”破空声凭空而起,精准地钻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战栗不已,一下就没了生事的心思。 一切的恐惧都是来自于火力不足,杨春喜见此情形,深深地理解了这句话,一群瘦骨嶙峋的人对上这几个武艺高超的官兵,毫无胜算可言! 二河村人被压迫着不敢反抗,旋即,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粮食被这群官兵搜罗走充了公。 众人目眦欲裂,想上去和官兵拼命,可官兵到底是练家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闹事的二河村人一一制伏了。 完事后,袁哑巴又脸色难看地点了几个人,交代起熏肉干的事,眼瞅着离回清水县的时间越来越近,必须得做到万无一失,以免路上出现什么差池! 没猎到老虎又怎么样?吃的这不是又来了吗?袁哑巴在心里暗道。 第1章 熏肉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好的 官兵征完了粮食后,二河村人手里的粮食几乎所剩无几,为了能活下去,不少人把主意打到了树皮上。 这其中,就属蒋有财家门口的那口大槐树最招人惦记。 看着这棵已经有些年头的大槐树,不少人的眼里直冒红光。 见状,蒋有财心里咯噔一下,他家门口的这棵槐树可是从他祖父那辈起就有了,这棵树可是他家的 他娴熟的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青烟,随着空气自由流动,直到消失在云端。他的眼神深沉的可怕,就连给他消息的那个同学,看到他那双眼眸,后背发凉,不由自主的打哆嗦。 “lili你先回去做你的工作吧,这里交给我了。”秦妍在旁边的办公室里就听到了动静,这才出来看个究竟。 千凡尘看那人第一眼,竟然不是因为他的气息多么绵长,而是第一次见到银安歌的那种感觉,又是那么一张雌雄莫辨的脸那不加遮掩的英气,想来对某些有断袖之癖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原先他还只是闲庭游步的在一个战场上随手击杀成片的九大国度战士,根本就没有一合之将,所有的人都是接不住他的一拳。 刹那之间,红衣青年脸上那得意凶残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震惊。 毕竟不管自己怎么做,都很难达到这个要求,所以说李春华非常的郁闷。 “呵呵,你以为这么简单的挑拨离间对我有用吗?别幼稚了!”洛基显得那么的轻松。 千凡尘刚要再问却发现赵天宇早已凭空消失,不知去向空留千凡尘一人在这十里三亭。 他的心中倒是非常的想要知道,裂缝口内到底有一件怎样的宝物,能够阻止裂缝的愈合。 谢紫萱一看发来的消息,觉得此人有点意思,不排斥和他聊天,发了一个呵呵。 这才让王阳躲过了一劫,如果,司徒明月看到了王洋刚才的笑容,她的心中一定会感到奇怪。 今天本来就状态不太好,昨天累了一天,再让宁卿卿给气一趟那她这命也别想留着去出差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一阵风拂过她的脸,展黎忽然就闻到了一抹熟悉的讨厌的味道。 在她跟顾澈如胶似漆的甜蜜日子里,他很少会这么幼稚地说话,但是说这种蠢蠢的话时候,那个认真的帅气模样只要想想就热血澎湃的。 那些所谓的原材料,其实就是一种机甲病毒,打入了奴奇的体内之后,将奴奇机器本体的,整个能量控制芯片给破坏掉,阻断了整个能量系统的运作,才会让奴奇陷入昏迷当中。 苏阳发现灵灵的脸蛋灵秀了不少,摸起来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双眼炯亮。 爱丽丝委屈地趴在老人床边,这是他静养的地方,不到不得已一般没有人会忽然来打扰。 顾清姒一路上都在整理着目前已知的那些线索,没有心思去欣赏山上初春的风景。 “关键是什么你知道吗,他们竟然是通讯社下属的企业,其成立的目的一方面是提供一个优质的相亲平台,增加结婚率和人口出生率。 烈光城将秦风视为瑰宝,整个丹协上下,都将一样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所有的媒体人都能和宋雪一样,坚持本心,不畏强权,联合起来,报道真相,揭穿各种谎言,国家会变的更强大,人民活的更有尊严。 第2章 好端端的干啥踹人? 因着肉干的缘故,袁哑巴几人在二河村多留了三天,这三天里,每每见着官兵吃香的喝辣的,而自个儿却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村里人就怨气冲天。 隔着一堵墙,杨春喜都能感受到村里人源源不断的怨气,可她能咋整? 这群官兵的手里可是有家伙事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他们对上,不是给自己找死吗 求生的本能让清欢,胸口上的蝴蝶印记,一下子变得滚烫,并且像是撕开封印般,从体内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灵气,那股灵气托着清欢缓缓地往下坠。 洛离见惯了攻城的活动,他几乎参加了这个游戏内测之初的所有攻城活动,接连几天的加班让他实在难以对这个壮观的攻城行动。 他居然没让我在家陪着周大娘,他不是说让我好好照顾周大娘吗? “行了吧,哪儿都有你呢。”赵武瞪了一眼李允,没好气的说道。 呵,姚千绍这番话说得,唯有最后一条是真心请罪,前面的两条面上倒是谦卑,内里的意思嘛…与其说是请罪,倒不如说是索权。 洛离又垂下了头,他大概是辜负了寒家。短暂的伤感后洛离又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吕天明没有没理会他们的神色,他的表情变得极为认真,双眸发出荧光,配合着精神力量,将炼丹中的每一个细节做好。 一共有五团鬼脸飞了出来,由于那对情侣目标大,而且离大汉更近,所以大部分鬼脸都往他们那里去了,只有一张鬼脸向着夜祭飞了过来。 慕天城的办公室里,天城坐在办公桌后一直上,人靠着后面,眉心紧拧,眼眸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洛离那件白大褂倒是很拉风,被风吹鼓,比风衣还拉风,只是,人就没那么拉风了。 片刻荷风到了,秀妈妈低低吩咐她几句,宋玦向宋夫人道辞,打头出去,荷风便紧紧跟了上去。 陈宏注意力都没有在李诠释边上,李诠释带头,后面跟着一票人。 “你没事了?”沁雪心还是不放心的又围着秦石打探一番,问道。 坐在七星池内,她望着半空中鵸鵌的模样,半点不想动脑子,却又不得不仔细观察。 这种感悟,有的人苦苦追寻千万年也不一定能够找到,但是有的人,也许因为某一件事,甚至某一句话,就能深有体会。 声音如黄莺一般宛转悠扬,仍然和以前一样好听,只不过却带上了一丝柔弱,更是动人心弦。 那日罗府宴,她跟沈夫人是见过面的。但此时她用的是“夏祁”的身份,两人便算是第一次见面。 但这天晚上,她完全没有出去溜达的心思。沐了浴后就着油灯,她写了好一会儿的医药教材。便熄灯就寝了。 此时的秦宫,离着老远便是能焰燃烧,原本恢弘的宫殿,几乎尽数粉碎,疯狂的武学滚滚陨落,如一颗颗陨石一样砸在秦宫当中。 台下的观众很多心理都心知肚明,这一次的抽奖,特等奖肯定就是摆设,不可能被抽走。 依稀记得浩林曾经跟她提过,不过她当时没在意,事后也就忘了。 想到这里,身体杀戮的欲望疯狂外涌,身体遵从内心的欲望,本能的往佐助攻击过去。 “他要我帮包贤和贺一月办一份婚前协议,还要我保证包家今后有事,我需要倾尽全力保护。”安沐一点都没瞒着说了出来。 第3章 还真把她当小日子整啊 气还没喘匀,袁哑巴就催命似的要走。 “歇歇歇,前些日子还没歇够啊?眼瞅着都要到清水县门口了,你们还这么懈怠,要是进城耽误了县令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袁哑巴的语气十分强横,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张嘴就像是在喷火,没一句话是杨春喜爱听的。 杨春喜擦了把汗,喘着气看着袁哑巴道:“ 段莫深看着心事重重的虞可可,即使她不说他也知道能让虞可可这样的人只有虞树远,漆黑的眼眸闪过转瞬即逝的戾气。 监控室里的王彻气氛的把手机丢到一旁,他虽然没有亲自感受过他家段总的实力,但是每次看到虞可可被折磨的腿都不是腿的。 张清源通过推演能力确实能窥见其中一角,可他知道一点,他无法将这功法在这个时代彻底发扬光大。 张礼馨取出了一把金光流转不停的短刀,刀身长尺许,刀刃宽寸许。 我踩着台阶走了上去,这才发现这些台阶的尽头是一个高大的木楼。 杜老点头就算是答应了,众目下苏迎走到电子屏前操作一番,几张照片便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我忍受不了它的沉默,正想一张符咒打下去的时,它消失了,周围的场景也在消失。 他们已经听说了,沈龙跟随秦嫣学习炼丹术,而他们又跟着沈龙炼丹。 金刚镯出现之后,被他抛在空中,金刚镯随风变大,将三彩道人笼罩在下面,阻挡着所有的攻击。 而杨棠如今也是主家一脉的核心人物,因为如今与杨若生竞争家主之位的人只有他一个。 经历过一场灭门灾难之后,需要重新树立起这个门派整体的自信心,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陈法都给气得语无伦次了,宴妙思从来没有这么礼遇过他,就是饮料也未曾给他拿过一瓶,更不要说亲手做饮料给他喝了,那对于他来讲简直是一个梦想。 断的身高估计有两米,他不是什么暗魔,也不是天杰,就是长的比较高的人类,他的身体壮实,肌肉从紧绷的衣服里鼓出来,脸上棱角分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不过,李大虎就是再怎么不相信叶白的实力,但叶白毕竟有金卡,他在弄清叶白底细之前,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因为你去的话,恐怕救不了夏子轩,连性命都难保。”桑华说道,此时他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走完了一家又一家,百诺来到了买休闲装的地方。她想起沙曼上次买了一套休闲装,自己也想买一套。 那熟悉且温暖的黄金光焰,让他们感到了一种熟悉且轻松的感觉。 “不去就不去呗,看你吓那样。”沈梦梦撇了一下嘴,她刚才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 马玉名深表赞同,杨天风的三纵固然是倚仗,军工生产制造更是使他能在周边部队挺直腰板说话的资本。 下午,高珺带着人回到门埠村的时候,留守村子的王胜等人正一脸凝重的等着她回来,并且告诉她一个重大的消息。 双方是在差不多的时间调整好了自己的队列,毕竞都只有300多骑,由行军队列转为战斗阵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并同时向对方逼进过去。而且双方的前排骑兵都举起步枪,指向对方。 萧扬嘿嘿直笑:“交待啥?你干脆自杀谢罪得了!”心念一动,依她性格,说不定还真干得出来。 第4章 地窖里竟然闯入了其他人 蒋有力挖的那条地道的出口连接着清水县外清水庙旁的一个荒地,若是走大路,约莫要半个时辰就能走到,可袁哑巴几人走了小路,就得多耗费一半的时间。 杨春喜几人对清水县外的状况还不如蒋有力熟悉,且置身在这半人高的荒草内,几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丝毫不敢掉队,紧紧地跟在袁哑巴几人身后不敢多离开半步。 我们的车子停在原地没动,估计围困我们的人,也是发现了我们的车子异样。 梁怀在确定慕夕辞当真没事之后,也带着队员保持着大三元的队形,再一次向鬼门关推进。 太史柔上前拉着萧逸的手将对方推倒在凳子上说:“之前你不是已经跟林家的族长说好了么,你要娶红红么。红红虽然当时不是很高兴,可是后来已经想通了,而且主动地过来拜访我,现在我们两个已经成了好姐妹了。 因为争天下虽然是孙恩向来的愿望,可是现在他更能感受到孙恩随时能够抽身而去的心态。 可是另一个声音也从心里冒了出来,傻瓜,这有什么好哭的呢?哭又不能解决问题。人还是要现实的面对现实的。 真好,她如今什么也不欠了。到地下与父母和弟弟相见,总比继续孤苦的活在这世上要好上许多。 祈男自然说还好,其实时间也不太久,不过一个半时辰罢了。屁股是有些麻了,不过有山水风光可看,倒也熬得过去。 “太太您来看看,姨娘这样,要不要再请品太医来?” 祈男拼命捏着自己的鼻头。又在锦芳身上将眼睛揉得红红的,然后方回头来,看了身后一眼。 再者,岑子曼容貌俏丽,行事大气,性格又极爽朗,这一点也很对罗夫人的心思。 次日早起,锦芳自己早早梳妆完毕,去了祈男屋里,看她穿衣整妆。 直到姜老二和姜二嫂两人相继醒过来时,姜云锦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 宋九兮听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让尚衣局给太子和公主制今冬的新衣。 没有太过惊讶,他急忙将两人带入屋中,又探出脑袋确定外面无人看见,这才锁上门。 等马车停下后,她让车夫稍等片刻,自己一个箭步跑进铺子里,又急急忙忙抱出一个油纸包。 五千兵马完全不是枭衣卫的对手,况且早在钱得望招供出杨飞时,他就已经让人盯着杨飞了。 难怪这么久都不曾见过他,原来谢誉鄞是被宣帝派去澧国交好去了。 从一开始方珑和段昶都没跟着进来,而是守在别庄外。但这么多刺客能越过方珑和段昶杀进来,想必他们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誉鄞抬手接过喜秤,轻挑起红盖头,盖头下露出了一张惊艳的脸,妆容精致,螓首蛾眉,眸如秋水,红唇点染,倾国倾城。 现在他也不敢了,看到陈仲谦就开始打哆嗦,哪怕陈仲谦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但在大家眼里,就是变得不一样了。 “你现在怎么不害羞了?以前明明动一下就脸红的不行。”乔吟不满道。 丁果果心里一阵悸动,再也按耐不住,拉下他的脸,把自己的唇印在了他温热的唇上。 注二:明朝宗室姓名,都是由京师统一起名,理由是便于登记,防止姓名重复。 从这一点分析,所有闯关者目前的形势都很严峻,大家心里都有很强的压力。 深吸一口气,程凌宇头顶方天宝印,祭出画卷盘旋其上,还取出了一件银色战甲穿在身上。 第5章 他娘的就是你小子把门给堵住了 云莞无声地流着眼泪,她知道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放虎归山,再想擒来,简直难于登天。 欧阳植伸手抚摸着疼痛的脸颊,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不逛了。”塞琳娜摇了摇头,她的衣服和首饰已经足够的多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既然云汐颜会说出这些话来,那就一定不是虚言。因为玉王府从来说一不二,不止是东陵人知道,连整个四国都知道。 霍云霆薄薄的唇叼着一根烟,配合他懒散的表情,活脱脱一个纨绔二世祖的形象。 众人都伸长了脑袋看去,要是洛云汐再抽到了那个名额,那就真的是狗/屎运逆天,让人嫉妒到发狂了。 他盘膝而坐,如玉的容颜此时看起来苍白无力,双眉紧蹙,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嘴里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眼神却平淡的像是在讲今天天气很好,完全没有一点儿万一被拒绝的紧张。 或者她能够保证自己睡着之后,不去做关于自己被‘玷污’的恶梦。 化形草就是提前化形,会增加元婴期化形劫的威力,看来墨的未来隐患还挺多的。 “受死!”岳忠旗跨步向前,扬起三尖两刃刀,狠狠的劈了下去。 “威尔逊,你什么意思?”虫族的头儿舞动前肢,十分不善的叫道。 本就住在他们家里的人且不说,就是白氏,还有白家的人,也都忙不迭地过府来探。 果儿从罗方拿出一个匡葫,然后切成薄片,放入汤锅里,准备煮成匡葫粥。 “大嫂让我来,可有什么吩咐?”秦风也是急,以为今日,谢鸾因被叫去正殿,是出了什么事儿。 流芳园正是夏成勋和涂氏住的院子,李妈妈口中流芳园的老爷子,自然便是夏成勋了。 游叔先开口问季叔怎么回事,他问:“老季,怎么还不走,早点出去安全!”他提醒道。 但可惜,现在极上散人似乎并不打算开战,他冷哼一声,便再度闭上了双眼。 “嘶,这应该是我问你才是吧,这个东西像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一个庞然大物。”杜松收起手机,认认真真的对苏律说道。 齐慎淡淡言道,看着姚致远恍惚而苍白的面色,良久,叹了一声。 孙昊迟朝着两人咧嘴笑了笑,迈步走进拍卖行,一边往里走,心里一边好奇的想着,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见到那位叫王妍茹的漂亮妹子。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说着便是那头魔牛便是携眷着浑身烈焰与那吞噬之体生生硬撞。 更是让修行者在使用“魅术”的时候,言行举止之中、神态表情之下,都能产生冲击对方精神世界的“幻术”。 渊茗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便也是搀扶着楚泽踏入了空间漩涡,而后便是仿佛去到了另一处空间似的。 所托上介绍马林是一名商人,可孙昊迟看着面前这座宏伟的庄园,却猜想对方肯定不只是一名商人这么简单。 夏凡手中的神乐之刃,在一道最后的金色之光下,脱手而去,冲向了远处的三人。 神龙学院坐位于神龙大陆中心地带的一座数千米的山巅之上,一般人根本无法抵达那里,因为从山下到山顶根本没有路,只能飞行而上。 这样的成绩,不是五年以上的特种兵,不会有人超过这样的成绩了,这个年轻人就经是从何而来的自信。 这些人无一不是商贾巨头的手下,李燕妮这一下得罪了一批,可见事情的棘手程度。 他脑中忽然蹦出一个想法,或许能破解这片浑沌天地。只是这样就并非是全身而退了。稍一犹豫之下,他还未来得及出手,空中忽然出现了一轮烈日。 他既然已经要找断修凡帮忙,那么眼前这名与断修凡,明显有著恩怨的黑袍青年,就绝对是他的敌人了。 铜锤也不客气,抡起锤子左支右挡,只听兵器交击的“乒乒乓乓”声音不绝于耳,十一人战为一团。 要知道,这位巨龙一族的族长泰穆格勒身上可是充满了传奇色彩。 在药神峰之巅,有传承晶石,那是历代药神峰主留下的,至于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必须用技术配合才行,龙开最多的就是石头山,而山上的那些石头,除了打碎了用来铺路还好一些,没有太大的观赏价值,关键是大部分都是那种一撞就散成碎片的破石头。 侍卫纷纷上前捉拿,却无一人抓住他,最后还是王管家等人出手才此人抓获。那人在被抓捕前,知道自己插翅难逃,将所有的信鸽全部都驱赶走,不留任何的痕迹。 树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神色,毕竟在树人的眼中,此刻的齐泰已经毫无胜算。 原本他以为他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而且在同阶灵者中几乎找不到对手。 韶华却明白,皇帝既然相信了钦天监所言,想来这其中必定有人挑唆。 第6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去死吧你 谢二壮自打成了流民后,就没挨过这么重的毒打! 流浪的这些日子里,靠着机灵劲,他躲过了一劫又一劫,可这回怕是躲不过去了,一股黏腻感冲到了嗓子口,谢二壮哇哇地吐了一口血。 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浑身哪哪都疼,就在谢二壮以为自己就要葬身在这个不知道通向哪儿的地道的时候,身后传来了 闵暖点点头,然后又接到了一些其他人的订单,回到阵法内,闵暖想了想,又拿出了一套阵盘布置在自己的周围,外面可以看得到却不能靠近,声音也传不到里面去。 厨子交待了一句,“师父,我去做饭了!”说完转身走开,熟练的掏出了锅碗瓢盆。 闵暖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名堂,却也坚定的走在辛巴身边,两人一同踏步走上台阶,结果,刚刚踩上去就眼前一花,身上突然传来一股坠力,却是辛巴不知道何时掉到了突然出现的悬崖下面,而只有她苦苦支撑。 “道友所说的灵根是何物?”云恒一脸懵逼,明显不知道他说什么。 唐宝福的感觉敏锐,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顺着感觉望了过来,不期然的与李世仁四目相对,李世仁收回视线,转身当做没看到,回到餐桌上。 孤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事了,他明明是个好人,四世以来都以救济苍生为已任,甚至不惜一次次赔上自己。但又偏偏是他,一次次把宋仁害得魂飞魄散,怨气冲天。 霍云还在疯狂射击,绿色的光束让他看上去如同恶鬼一样。他看着四周撤退的兵傀,牙齿深深地嵌进嘴唇里,血液从嘴角流了出来。 “的确好像是,不过现在还有浆果?”闵暖看了一眼,水果如今还能挂在树上的可不多,当然,米果很明显不在这个范畴,这个世界也不能凭借外形判断是什么果子,所以闵暖也不太确定。 “我宗门前辈说了,这,这是神器,的一部分。”看着杨玲兰的眼神,宋剑的气势弱了下来。 杨玲兰翻了个白眼:“嘚瑟!给我一间炼丹室,我们时间紧急,这就去帮你打工去!”杨玲兰对雷蕾说道。 就这么会功夫,她兜里的手机已经响了好几遍了,应该还是陆逢洲。 探头探脑的上了二楼,终于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林生,此时的林生,痛苦的像一个烧熟的蝲蛄。佝偻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但是自打球队以周吉和他为核心制订策略以后,比赛的进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一些。 正如张淼所说的那样,大门虚掩,从门缝都能够看到里面的杂草。 这个誓言发的极重,生人发誓都是以死为重,不过这对地府中的游魂来说并不算什么,甚至说上刀山下油锅都是轻的。 刘家万这时候刚吃完最后一碗面,他也跟着过来门口,他这一过来,食物残留的味道更浓郁了。 但很可惜,霍恺根本没有想要回答的欲望,而是抱着陈雪玲来到了最前方的座椅缓缓的坐了下去,他的视线顺着观战玻璃往下看了过去。 从宝藏市场出来,李常福想着得找个存放宝贝的地方,完好无损的保存,决不能让国宝在自己手里有丝毫的破损。 克莱恩尴尬地笑着,将这个由他挑起的话题引到向结束,同时努力控制情绪,一点点令自己起了一片颤栗的后背逐渐恢复正常。 第7章 见你们一个,杀你们一个 灾民们被杨春喜特制的防狼喷雾弄得乱作一团,尤其方才那名对杨春喜和周元岐开黄腔的男子,一双眼睛被生姜汁刺激得通红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来。 他恼羞成怒,嘴里骂骂咧咧道:“臭丫头片子,你竟然敢耍老子!老子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男子伸手就要推搡周元岐,周元岐侧身躲开,反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 司嗔嗔突然好像喝酒,却发现,自己来了相思楼一个月了,甚至连个酒友都没有,看来自己还真是应该多出去逛逛,没事多结实一些朋友。 如果幻冬此刻直到他心中所想,一定会打爆他的头,他哪来的自信这么想,苏沐瑶骗人的时候根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好吗? “那座岛上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不,应该是那座火山里!”筱影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以,但婚礼上的礼钱全部交给他们。”关俊峰不放过一切说道。 “你还别不相信,只要陆离真的对九儿好,我自然是会放手的。”阿亭一脸的认真。 武帝摇摇头,见她额间的汗水越来越多,连嘴唇都有些青紫了,心疼的为她拉了拉被子。 第一次穿越时遇到的秘境里的凶兽肉,各种海鲜,后来收集到的各种果子,野味,灵果灵米灵疏,甚至是蟠桃,不过这样的也只是自己啃上几口,不会让紫狸霍霍。 我缓缓的走了过去,那个时候我的身体是麻木的,我一边努力回忆起旧的部分,一边又要把握正渐渐成为我生命中的那一部分。 逃亡者能否找到对应的NPC进行挖掘,自己能否做出合理的辩解和遮掩,都是会影响这局胜负的关键因素。 郭俊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稍等一下,我进去叫他。”他说着,这才打开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在严洛的交流之下,黎明学院外院的工作人员也是有些动摇,终于在严洛的三寸不烂之舌的作用之下,前去向领导秉告。 就是如此重要的盛会,要是他办砸了,那他这个城主也当不下去了。 经过这些天和来自于长乐郡苗氏家族的苗宁交流之后,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和线索,刘辉也终于是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厨神大陆真的是非常的特殊,任何力量都超脱不出厨艺的限制。 他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可以仔细谋划了,我们的目标主要是云海城道统圣地无量云海宫,其他世家宗门,不用管,到时候我会让烛龙镇守在云海宫在,以亚圣威压镇压,毕竟不可违反仙皇定下的规则。 男子没有回答,没有动作,罔若未闻,只是就这么靠着那有些枯萎的树干,闭目沉思。 不过,那些独角云豹在让过天狼骑兵后,却是立刻又合拢,向着天照宗的弟子和长老冲击而来。 而且,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黎明学院有什么特殊名额或者内定名额的传闻,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考试之中有所关照的情况,难道眼前这个长乐郡厨师家族苗家子弟苗宁能够有这方面的关系不成? 夜茗华没有防备,惊呼一声,向着后方跌去,伸手扶住夜茗华的纤腰,赵明哲向声音传来的山巅方向看去。 思考着夏阳一路直奔前田所中标的地址而去,不出所料,夏阳肯定吃了闭门羹,这里的人宣称根本不知道什么前田,还说夏阳是来搞事的,凶神恶煞地就要赶他走。 第8章 大人放过小人这一回 所有人都来不及感慨,一行人在狭窄的地道里通行,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和血腥味,气氛低沉得简直快要滴出水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王旺水没缓过神来,就见那群穿着官服的官兵带着满身的血腥气朝着自己走来。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嗓子眼发紧:不好,难道其他人都被杀了? 王旺水在心里猜想,下一秒, 赵括点点头道:“你干的不错。”如果没有韩闯替他争取了一点时间如果没有韩闯的倒戈一击想要迅扭转局面很难。 不过,就算她在他眼中的形象变得好看了点,但这也不代表,他成烽就能认同她。 允央看她这样面不改色地出尔反尔,一时脸都给气白了,说不出话来。 对于东方宁心的话,倾似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翡翠城城主,和他身后的灵欣远,看灵欣远虽然颇为尴尬,却坚定的样子,倾似也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轻蔑。 ‘花’无情不动声‘色’的调息吐纳,勉强咽下挤压在喉口的那抹腥甜血气,握住血压的指尖隐隐发麻,几乎要承受不住那不算沉的重量,而面上,却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看不出丝毫破绽。 “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熊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心中的悲痛每一刻都在吞噬着他的心灵,甚至原本乌黑的头发都白了许多。 阿索托正在整理补给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而升恒的动作却是不急不缓,一板一眼。 刚才赵括在后院射箭,三支长箭射出后众人几乎全晕倒,因为赵括射的太让人无法接受了。 野外烧烤,想想是很简单,但真正动起手来,才发现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尤其是你面对地是纯原始状态的食材地时候。 唐笑闭上眼睛,也许是因为成烈在身边,身上所有的痛苦都变得可以抵抗,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恩。”头发似乎擦的有些干了,这种毛巾一裹就容易干,不知道姥姥从哪里弄来的。下次可以多备几条。 叶星落心下腹诽着,不过也知晓自己现在不好和对方撕破脸,毕竟力量悬殊大。 唔唔~~原本陷入沉睡的白浅凝挺着这话,突然呜咽了一声,而后便见她羽睫微微扇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陆寒声握着资料的手忽然僵了一下,他几不可见的吸了一口气,扬起眉毛,换了个姿势看向江辰宣。 白浅凝见此,便也只能进屋,照着她方才的指引取了狐皮袄子穿上,才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说到这里,慕容紫英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面对这样的一个结局。 “我……我真的变成了僵尸?”叶萱后退了两步一脸恐惧的看着秦枫。 而万氏集团就是暴露在市面上的巨无霸,这个巨无霸,可以轻松撞沉很多船,包括一些隐藏的船。 看着顾大人战战兢兢的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李长生不由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什么时候说要对付无心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下一秒,他感觉腹部被踹了一脚,顿时身体就疼的就弯曲了起来,就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面色都变的红润起来。 但是迟迟不现身的魅影,就像是一根锋利的尖刺,扰的人心头不安。 叶风恩了声,离开了这里,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九天神殿外,不过他却看到四处烟火,使得他露出眉头,走入九天神殿内,看到众人慌忙的样子。 第9章 恨不得把她举起来绕着王家跑 张怀义都快愁晕了,清水县这些天只出不进,他虽然掌握了韭菜和蒜苗的种植法子,也让人大力推广,可那东西到底是道菜,不顶饱啊! 这些天,虽然清水县里也种出来了不少,可到底是狼多肉少,分到个人手里也就寥寥几根…… 就算是搀着水煮,也顶多尝个味,混个水饱。 到今天为止,县里消耗的全是从前的存 高峨的横梁,更是上等我红木所制,一面贴金匾额悬于其上——狂澜佣兵团。 “语言交流交给我吧!”智脑二话不说,直接在系统处兑换了一个泰语的语言包,然后直接导入凌宙天的分脑。 “杨哥,我有个不情之请……”苏音替游子诗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因为这一场天下竞技赛,87区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太多的势力底蕴受创,也有太多的势力底蕴大大增加,未来可以高速发展。 此时,刘范也开展了誓师大会。刘范走上帅台,台下是将近两万的镇北军,都在静静地看着他。刘范走到了台上,镇北军立即抱以一声大吼:“拜见主公!”军士们都半跪下来。 “我觉得兄长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恐怕他们见了兄长都要退避三舍呢!”刘诞笑道。 曹操此人,与他极其相似,极其相投。但没有办法,既然他穿越了,就必然要争霸;一要争霸,就始终跳不过曹操这道坎。故而刘范说“时也命也,命也时也”。 下位种族冒犯了上位种族,基本上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条蜥龙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头颅落地时的情形。 此举给了幻梦她们莫大的信心,原来他们现在,已经强到了如此境界。 自己不想,并不代表结果,并不代表自己可以置身事外,没有危机。 苏远桥也是无语,在组织里吧,就是这点不好,干点什么事情都得上纲上线的。这件事情还是得他来了,他不用什么令,什么证,自己去看一圈就行了。 安振生性子软,没有跟他计较,如果真泼到她身上,才不管他什么身份,先回敬他一桶水再说。 一想起接下来所会发生的事情,就让其心底一阵懊恼,别提有多么的烦躁无比了。 不远处的林子里,华姝一只手上提着几只野鸡,另一只手上提着几只野兔,肩膀上还背着一个大布袋,正不疾不徐的走出树林,朝着营地这边而来。 当她听说简晓星受伤,她真的有被吓到,饭店也顾不上开了,就往医院跑。 “好,听你的!”萧腾眼里的泪花落下来,所有人不无为之动容。 “简公子,你怎能说谎呢,她明明就是在诋毁你。”李雨儿不甘心。 只是如果刚才陈耀明也说了,以电影现在的剧本,大概率是过不了审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社会经验这么丰富,居然最后还是着了道,不得不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或许叶琛不爱唐绾绾,但是对她却有着非比寻常的占有欲,叶琛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才会这样步步逼近。 他怕急了说出了脏话,自己捏痛了手指提醒自己,弄住人心才是最最重要的。 乌日图下楼出了大门,打量着门一边的大牌子说:“换了能有半个月?上回过来是木头板刷油的那种。”他提醒呼和巴日要留心这个牌子,没明说卢德布说了假话。 别说他,但凡有点常识,都知道马克声音能在空旷的天空回荡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