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缠棺》 第312章 隐竹村 如此,我灵光乍现。 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无奈,我向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愁苦。 “阿婆,不瞒您说,我……我从小跟着爹妈在城里长大。” “老家……老家据说就是这隐竹村的。” “前些年爹妈走得早,临走前千叮万嘱,要我无论如何……也要记得回老家祖坟上柱香,尽尽孝心。” “可我……我这还是头一遭回来,人生地不熟,怎么都找不到地方……” 我叹了口气,将那份“代父祭祖却寻根无门”的彷徨演绎得情真意切。 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果然,老太太紧绷的神情有了明显的松动。 她定定地看了我几秒,仿佛在审视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画面。 最终,她无端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承载了太多沉重的往事。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唉……隐竹村啊……那个地方,早就……不存在了……” “而且也早就改了名字,我们这些从那儿出来的老骨头,没人愿意,也没人敢再提‘隐竹村’这三个字了。” 眼看着老太太已经沉浸在过往中,我也不好打断,以免目的性太强。 于是,我顺势拿出苍栖买的肉包子,在那张狭窄、油光发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木桌前坐下,默默地咬了一口。 包子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飘散,我静静地咀嚼着,听着她聊起过往。 “四十年前哪,”她陷入回忆,声音缥缈起来,“我跟老头子刚成亲没多少日子,村里就……就出了天大的祸事。” 她干瘪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先是,村里不知打哪儿窜进来几条野狗,龇牙咧嘴的,看着就瘆人。” “开始大家伙儿也没太当回事,乡下地方,野狗野猫的,不稀奇。” “可坏就坏在……村里有户人家的娃娃,胆子忒大,拿棍子赶跑了野狗,竟把狗嘴里叼着的一根骨头棒子……给捡回家了。” “那会儿,村里是真穷啊……”她咂咂嘴,似乎在回忆那种饥饿感。 “家家户户,过年桌上能见点油星子都是老天开眼。” “我还记得清楚着呢,当时闻着隔壁飘过来的那点子肉味儿,馋虫都给勾出来了,厚着脸皮去人家屋里转了好几趟,就想蹭口汤喝。” “那骨头棒子看着是有点……有点说不出的味儿,可架不住肚子里没油水啊!” “想着丢大锅里狠狠煮上一煮,多放点野菜,总能压下去,那家的婆娘也是这么想的,骨头刚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呢……” 老太太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里重现了当年的惊骇:“谁成想,那不懂事的娃娃,又颠颠儿地从外头……捡回来一根!上面……上面还带着肉呢!”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当时就在边上,看得真真儿的!那哪里是什么棒骨……那分明……” “那分明是半截人手!” “肉都啃得豁豁牙牙了,可那五根指头……那半个手掌的形状……错不了!那野狗叼来的,是人的胳膊啊!”老太太眼里依然呈现出当年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出了这种吓破胆的事儿,村里人哪还坐得住?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村子周围那片望不到边的老林子,寻思是不是有人在里头遭了难,才被野狗啃了,把零碎叼回了村?” “我们那村儿,四面不靠山,就挨着一片又一片的竹林,密得很。竹子长得那叫一个疯,一年高过一年,把村子都快藏起来了,所以啊,才叫‘隐竹村’。” 老太太解释了一句,思绪又猛地拉回那可怕的过往。 “村长是个有担当的,当天半下午就吆喝上村里的壮劳力,抄着家伙什儿进了竹林。我家老头子……也跟着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目睹灾难的颤抖,“老头子跟头把式地冲回家,满头满脸的汗珠子,呼哧带喘,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林子里根本就不是有人遭了难!” “是……是前两天刚下葬的一个新坟……被……被什么东西给刨开了!”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 “棺材盖子都掀翻在地,里头……里头的人……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肉块骨头散得到处都是……头……头都不见了啊……” “打那以后,村里就乱了套了,人心惶惶,白天都像顶着片乌云。” “尤其是我们隔壁那户,差点就把人肉煮了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夜里偷偷摸摸去烧纸,求个心安,怕那冤魂缠上自家。” 她抹了把脸,仿佛要擦掉那无形的恐惧。 “这事过去大半年,日子好像又慢慢平静下来,大伙儿也渐渐把那桩血糊糊的噩梦……给忘了。” “可到了第二年开春,怪事又来了!” “林子里那些竹子,一夜之间,全变了样!” “昨天还青葱翠绿的叶子,今天就跟被火燎过似的,全枯了,黄了,蔫头耷脑,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铺了一地死黄。” “紧接着……又一个才埋下去没两天的老头子……棺材又被掀了!跟上次一模一样,惨不忍睹!” “这下子,全村都炸了锅!半年前那场血淋淋的噩梦,像鬼影子一样又扑了回来!” “村里能主事的人也没了主意,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躲在家里拼命地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求祖宗显灵。” “也有人动起了脑筋,盘算着收拾细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保命要紧。” “就在那天夜里……我梦见太奶了。” “说实话,我打生下来就没见过太奶长什么样,可梦里头,我心里就是知道,就是她!” “她站在那儿,一脸的苦相,皱纹里都刻着愁,急吼吼地对我说,丫头,赶紧的,跟你男人离开这儿!再不走……小命就保不住啦!” “这话音还没落呢!突然就冒出两道影子……黑乎乎的,凶神恶煞,跟庙里画的恶鬼一个样!”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隐竹村2 “它们一把就……就把我太奶给拽走了!那影子,渗人得很……” “我一下子吓醒了,心口扑通扑通像要跳出来!天还乌漆嘛黑的,我赶紧把老头子摇醒,把这吓死人的梦一五一十告诉他,让他拿主意。” “谁知老头子听完,脸唰地白了,他说……他也梦见他死去十几年的爷爷了!爷爷也是赶他走,说这村子待不得了!” “我不知道村里其他人是不是也被祖宗托了梦,”老太太摇着头,回忆着那混乱的清晨。 “反正天刚蒙蒙亮,我跟老头子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家当,带上两边老人,准备逃命。” “出门一看,嚯,村里好多人家也都在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拖家带口要逃难。” “当然,也有不肯走的。”她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顽固,守着‘死也要死在祖坟边’的老理儿,舍不得离开脚下的土。” “老村长也不肯走,他就站在村口,望着那片曾经青翠欲滴、如今却像被吸干了精气、只剩下枯黄一片的竹林,背影佝偻得像棵老树。” “他对我们这些要离开的人说,走吧,都走吧……以后……这村子就叫‘隐村’了……你们……别忘了这片地方。” 老太太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四十年的光阴。 “那时候啊,刚带着两家的老小,逃难似的落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 “寻住处,找活计,填饱一家老小的肚子,日子像陀螺一样转得人晕头转向,哪还顾得上老家村子里的事?” 她叹了口气。 “直到第二年清明,这里勉强算安了个窝,日子稍微喘了口气。老头子心里搁不下,念叨着无论如何得回祖坟,给祖宗磕个头,上一炷香。” “谁曾想……,刚摸到村口老头子便吓得瘫软在地上。” “我顺着他那死人一样的目光望过去……天老爷!老村长的尸首,就那么干瘪瘪地吊在屋檐下头,风一吹,晃晃悠悠……早就风干了。” “整个村子,死寂得吓人,连声狗叫都没有。那些舍不得走的老邻居们,怕是……早就没了。” “更瘆人的是村边那片竹林,白雾像鬼爪子一样裹着林子,一股子阴寒刺骨的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头子哪还敢往里走?就在村口,哆哆嗦嗦地把带来祭祖的纸钱,一股脑全烧了,权当是……送送那些苦命的乡亲。” 老太太眼神飘远,仿佛又看到了那翻飞的灰烬。 “打那以后,我们俩心照不宣,再也没提过回去的话。几十年了啊,这些旧事,就像沉在井底的石头,都快忘了。” 她忽地抬起眼,那昏黄的眼珠里漾起一丝久违的暖意和好奇,细细打量着我们。 “你们是谁家的后人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露怯,赶紧堆起笑,报了个最普通不过的姓氏。 “婆婆,我们姓王!” 老太太“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像是才记起我们问路的事,一拍大腿。 “瞧我这记性!你们是去祭祖先吧?那地方邪性,路又偏,老婆子给你们带个道!” 说着竟利落地从屋后推出一辆老旧的二八杠自行车,动作麻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她扭头跟屋里的老伴儿简单交代了两句,抬脚就要蹬车。 我没想到她如此豪爽。 苍栖反应更快,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那沉甸甸的自行车,轻松地塞进了我们车的后备箱里,“您坐车指路就行。” 老太太也没推辞,坐进了副驾驶,干瘦的手指稳稳地指向蜿蜒进山的土路。 车子摇摇晃晃地驶入愈发荒凉的山野,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农舍变成乱石嶙峋的山坡。 隔着一段距离,我便感受到了这座山里的死寂气息。 开到一片荒芜的野地边缘,老太太示意停车。 她抬手指向远处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地方,“就是那儿了。” “路我老婆子也只能带到这里了。” 她枯槁的手微微发颤,竭力掩饰,但那深入骨髓的后怕,即便过了四十年,依旧能从她浑浊的眼底和紧绷的嘴角泄露出来,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疤。 来路不算偏僻比较明朗,没什么异常,我和苍栖便放心让她独自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回去。 “婆婆,谢谢您。”我由衷的道谢。 她却摆了摆手, “难为你们年轻人有这份孝心。” “我们也几十年没回隐村看过了,里面的情况实在不晓得……” “你们万事小心。” “行。” 直到那倔强蹬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重新发动车子,碾过坑洼的路面,一头扎向那片阴森诡异、浓得化不开的雾障。 “那养尸地的阴气怕是早就成气候了,养出了不得了的东西。”苍栖判断道。 “四十年……阴煞只会更凶。” “这也意味着,这里对于你来说,是一处风水宝地。”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听起来,”我接口道,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车窗,“咱们得先会会那个‘厉害玩意儿’。” 那两起新尸被撕扯的四分五裂的事件,定然不是野狗作为。 我只庆幸他们村里的祖先,及时托梦让他们离开了那处是非之地。 否则,村口悬着的,恐怕就不止村长一具干尸了。 “先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苍栖发动车子,冲破雾气的边缘。 “隐竹村”果然名副其实。 越靠近,便能看到那大片茂密的竹林。 只不过,颜色不再青翠欲滴,是深秋落叶般的死寂枯槁。 仿佛为了在这片滋养死物的土地里苟延残喘,连这些生命力顽强的竹子,都不得不扭曲了本性,变得阴森诡异,每一根枯竹都像扭曲的鬼爪,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邪气。 前方道路被大量倾倒、断裂的枯黄竹竿彻底堵死,车子寸步难行。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这,这么多……” 我和苍栖只得将车停在原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腐叶枯枝上,徒步前行。 要不是有一条古老的石板路,怕是还不太好找到那村子的所在。 不知走了多久,拨开最后一丛带着刺骨寒意的枯竹,那废弃了四十年的村落,终于如同一个巨大的疮疤,赤裸裸地暴露在我们眼前。 村口,老太太描述过的那处屋檐赫然在目。 只是岁月无情,当年悬挂村长的绳索早已朽断。 一具散乱的白骨,七零八落地堆积在屋檐下的泥地上。 风吹过枯竹的间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卷起几片碎骨旁的枯叶。 看得出来,这四十年里,没有人再回来过。 目光所及,村中那条被荒草侵蚀的主路上,还横陈着几具不属于人类的骸骨,形状怪异。 想必,正是老太太提及的那些曾叼来尸块残肢的野狗。 看起来村子里当年一部分搬走之后,村里没有再留下一个活物。 浓雾几乎覆盖了村子原本的模样,阴气森森。 苍栖牵着我的手沉稳的一步步朝着雾里走,他的掌心握得很紧。 我们彼此都清晰地感知到,那被重重掩盖的养尸地深处,正蛰伏着某种极不寻常的存在。 因此,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谨慎。 不知走了多远,浓雾几乎完全剥夺了视觉。 我们仿佛迷失在灰白色的混沌里,只能勉强辨认出道路两侧房屋那如同鬼魅剪影般的轮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阴气弥漫,让我心口那颗躁动不安的鬼丹感到无比适然。 “快到了。”苍栖抬手用灵力扫清我们身前的浓雾。 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一览无遗。 那片竹林,果然还在。 只是早已褪尽了翠绿生机,只剩下枯槁如骨的黄褐色枝条,扭曲地指向低沉的天穹。 枝条间还缠绕着丝丝缕缕黑气。 这片竹林的上空,天色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晦暗阴沉。 我毫不犹豫,抬脚便迈入了这片枯死的竹海。 顷刻间,林子里无端刮起了阴寒的风。 风中,更夹杂着一抹抹模糊的黑影在林间急速穿梭,速度快得只在眼前留下残痕,同时发出阵阵怪异尖锐的嘶鸣,那声音既非兽吼,也非鬼哭。 尖锐得让人心神不宁。 我凝神追踪着那些飘忽不定的影子,眉头紧锁,一时间竟难以分辨那到底是何种邪物。 视线追随时,眉头微微紧锁。 “当心。”苍栖的警示声瞬间将我飘散的思绪拽回。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扯入了怀中。 几乎就在同时,一株枯竹的枝条竟如同被无形的毒蛇附体,骤然绷直,带着破空之声,直勾勾地向我方才站立的位置狠狠刺来。 像是未能得逞而感到不悦,周围的竹子开始剧烈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尖锐刺耳的怪叫声。 我在阴曹地府听见过许多种鬼哭狼嚎。 但这声音……绝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不像是鬼魂,更像是什么邪祟。”苍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做出了判断。 他并未停下脚步,依旧坚定地护着我向竹林更深处行进。 他提醒道,“我们还在外围。这些丝丝缕缕的阴气,不过是养尸地泄露出来的些许气息罢了。” 周围丝丝缕缕的阴气,只是从养尸地外泄出来的而已。 “妖?”我疑惑道。 苍栖摇了摇头。 也对。 要是妖的话,苍栖肯定第一时间便能感觉出来这里的妖气。 还好我是鬼,心中并无凡俗的恐惧。 否则这片阴森的林子,还真有些渗人。 又艰难地前行了一段距离,脚下的触感悄然变化。 原本坚实的泥土变得异常松软、湿黏,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下坠感。 我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那一直如影随形、纠缠在我们周围的尖锐叫声,陡然发生了转变。 它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嘶鸣,而是化作了一种低沉、沙哑、充满威胁意味的嘶吼,如同野兽在扞卫自己的领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枯竹之间。 可仅仅只是发出警告,便意味着它对我和苍栖有所忌惮。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一座早已荒废的老坟。 其中几座更是被粗暴地刨开,泥土翻飞,森白的尸骨赤裸裸地暴露。 骷髅头上那黑洞洞的眼窝,无声地仰望着阴沉的天幕,仿佛在倾诉着死者的不满。 我们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瘆人的暗红色泽。 像是用鲜血浸泡过一般。 可来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却汹涌而来。 不仅心口那颗鬼丹如归巢般彻底平静下来,疯狂吸纳着此地精纯的阴煞之气,连我整个魂体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安宁。 “就是这里了。”我抬眸望向苍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嗯,”他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但是我们得先解决这里的原住民。” 苍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道迅捷无伦的黑影骤然窜出。 它不再仅仅是穿梭或嘶鸣,而是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灵,开始围绕着我们急速飞旋,速度快得只余下一圈模糊的残影。 那嘶吼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与狂躁,冲击着我们的耳膜。 在我以为这里就这么一只邪祟的时候。 头顶上方的浓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骤然翻滚汇聚,沉沉地向我们头顶压来。 本就晦暗的天色瞬间变得如同深夜降临。 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正冰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片被浓重夜色笼罩的诡异竹林。 就在这死寂之中,无数双暗绿色的眼眸倏然亮起,如同鬼火般缀满了摇曳的竹枝之上。 密密麻麻,星罗棋布。 诡异万分。 面对这数之不尽的幽绿瞳孔无声的凝视,让我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下意识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么多……”我低声呢喃。 倒也不是怕它们,只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心底本能地升起一股悚然。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给我点面子……” “恐怕……还远不止这些。” 身旁的苍栖沉声回应,他锐利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竹梢,反而死死锁定了我们脚下那片松软、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泥地。 忽然间,一只只长满了粗糙黑毛、指甲尖长如弯曲铁钩的枯瘦鬼手,猛地破土而出。 指甲尖锐又细长,还是那种像钩子一样的形状。 带着浓烈的腥腐之气,如同地狱伸出的索命之爪,迅疾无比地抓向我的脚踝。 我刚想躲,一道巨大的,覆盖着青玉般鳞片的龙尾已如雷霆般横扫而至。 只听一片“咔嚓”脆响,那些狰狞的鬼爪如同枯枝般被轻易扫断。 暗红近黑的腥臭粘液从断裂处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脚下的泥土。 一时间,地下发出一阵阵惨烈的嘶吼声。 而盘踞在竹竿上的那些绿眼邪祟,显然被这雷霆手段震慑,瞬间炸开了锅,发出惊恐的吱吱怪叫,化作一道道灰影,仓惶四散遁入更深的黑暗。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身边的苍栖牢牢吸引。 此时的他,让我看得有些入迷。 与曾经梦中那条青龙的样子逐渐重叠。 人身,龙尾。 细密的鳞片流转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也染上了一层妖异的金芒,不再是平日的淡漠,而是透着一股睥睨众生、源自血脉的凛然傲气。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苍栖露出这样一种眼神。 扫清脚下威胁,那巨大的龙尾灵巧地一卷,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便将我裹挟,带入他散发着淡淡凉意的怀中。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就是觉得,他此刻变得……更好看了。 “先解决麻烦。”苍栖微微垂眸,瞥了我一眼,语气不由自主放软。 我收回垂涎的目光。 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投向危机四伏的竹林。 就在这时,那个自我们踏入此地便如影随形的窥视者,终于从幽暗的竹影深处,缓缓踱步而出,彻底暴露在苍栖龙尾残留的微光之下。 看到它的真容,我不由得微微一怔。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它的模样。 它拥有人的面部特征,五官清晰,却表情僵硬,瞳孔泛着阴森的绿光。 身上却长满了黑色的皮毛,和动物一般,还生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巴尖部生着一根骨刺。 它的身躯健硕异常,虬结的肌肉在皮毛下贲张。 能看出来,这小东西,力气不小。 “人面猴。”苍栖清冷的声音及时拉回了我的思绪,道破了这怪物的来历。 “还是你见多识广。”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毕竟从未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 “我劝你们赶紧离开!”人面猴龇着尖锐的獠牙,冲我们发出嘶哑的咆哮,试图营造威慑。 在我看来,却有种虚张声势的意味。 毕竟它那双暗绿色的瞳孔,时不时便会瞥向苍栖那条轻松便能弄死它同伴的龙尾。 “我偏不呢?”一股奇异的“狗仗人势”的促狭心理油然而生。 我索性放松地倚靠在苍栖身侧,抬起下巴挑衅地回瞪了人面猴一眼。 人面猴似乎被我这态度激怒,立刻挺起它那厚实的、布满肌肉的胸膛,用力拍打着。 竭力向我展示它的孔武有力。 这滑稽的姿态让我想起了儿时父亲带我看过的一场马戏。 那只穿着红背心、努力表演大力士的猴子,笨拙又可笑。 我饶有兴味地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它表演。 只见它低吼着,一步步向我逼近,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锁定我的双眼。 可它瞪了半晌,除了眼皮微微抽搐,再无任何动作,眼神中反而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怎……怎么可能?!”它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我,仿佛我是什么更可怕的怪物。 “人面猴善于直视人眼蛊惑心智,制造恐惧幻象。”苍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他并未有动手的打算,反而变回了人身。 显然是觉得眼前这只呆头呆脑的猴子,对我们已构不成实质威胁。 看来这呆愣的猴子,对于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身怀护心镜,它自然蛊惑不了我。 就在我清了清嗓子,准备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好言相劝让它们乖乖让出这片养尸地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面猴首领,竟毫无征兆地朝着我们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它身后幽暗的林间阴影里,窸窸窣窣地钻出了更多体型稍小的猴子,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出,然后齐刷刷地跟着首领的动作…… 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泥土,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突如其来的集体跪拜,再次把我弄懵了。 “快……快走吧……” “算我……求你了!”人面猴首领依旧跪着,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甘与屈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我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它还真是能屈能伸。 欺软怕硬。 “走是不可能走的。”我收敛笑意,斩钉截铁地表明了立场。 “不过,你要是识相点,乖乖配合,等我办完我的事,自然会把地盘还给你们。” 一群猴子而已。 食之无味。 也许是从我的言语中捕捉到我并非是来与它们作对的。 人面猴首领脸上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明显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它犹豫着,磨磨蹭蹭地又朝我挪近了几步,一边拼命地朝我挤眉弄眼,一边紧张地回头瞥着身后那些还趴着一动不敢动的小弟们。 “给我点面子……”它压低了声音,含混不清地飞快嘟囔了一句,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随即又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还在它身后跪伏着的小弟们。 “噢……”我懂了。 但下一秒,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不给。” “你!”人面猴气得原地蹦跶了两下,把脚下的泥土跺得啪啪响,却又无可奈何。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曾经是人。” 最终,它只能气呼呼地朝着身后挥了挥粗壮的手臂。 得到指令,那群跪伏的小猴子们如蒙大赦,立刻化作一道道黑影,“嗖嗖”地隐入茂密的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待小弟们散去,人面猴首领这才舔着脸,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来这养尸地做什么?” “难不成……是来炼邪术吗?” 我看着它这副前倨后恭、努力套近乎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故意笑而不语,吊着它的胃口。 但它见我不答,似乎有些着急,眼珠一转,抛出了一个诱饵。 “哼!这片竹林阴气最盛的地方只有我知晓。”它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价值。 我有些质疑它这句话的真实度,便抬眸看了一眼苍栖。 他微微阖眼,似乎在感应这片土地下阴气的流转。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视线精准地落回到人面猴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也就意味着,这猴子没骗我。 “带路。”我收起玩闹的心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我……我不……”人面猴下意识地想拒绝,那份属于“猴王”的傲娇似乎又冒了头。 我的动作比它的拒绝更快。 身影一晃,已闪至它身后,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右手一把攥住了它那条甩在身后、末端带着骨刺的细长尾巴。 “吱——!”人面猴顿时发出一声惊恐又愤怒的尖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猴类最忌讳、最敏感的部位被制住,让它瞬间方寸大乱。 童年看马戏时,那只因我想摸尾巴而对我龇牙咧嘴、险些抓伤我的猴子记忆,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脑海。 尾巴果然是猴子最摸不得的地方。 “你……你放手!快放手!”人面猴气得直跺脚,急得抓耳挠腮,一张人脸憋得通红。 看着它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我手上力道不减,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挣扎了片刻,意识到根本无法挣脱,人面猴像泄了气的皮球,脑袋和肩膀都耷拉了下来,认命般地哀嚎。 “放手……我带你去!我带你们去还不行吗!” 人面猴不情不愿地在前头领路,粗壮的后肢踩在松软湿滑的腐叶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它嘴里一直没停歇,絮絮叨叨地嘟囔着,无非是央求我和苍栖,待会儿见了它那群“猴崽子”,千万给它这“大王”留几分颜面。 “好歹……好歹我也是这一片儿的头儿。”脸上挤出几分愁苦,“那我这老大可真是没法当了,威信扫地哇!” 我此时才发现,这人面猴,竟是个十足的话痨。 一路上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聒噪的很。 只是,似乎没什么坏心眼。 或者说,它有一种无处安放的表达欲。 到了目的地,我才发现这是一处阴湿的小山洞。 也是它这只“猴王”的住所。 而它的其他小弟们,则都住在这松软地面的地底下。 山洞里充斥着一股腐败的竹叶气息。 洞内空间不大,却出人意料地显出几分“讲究”。 一张用老竹竿精巧搭成的床榻赫然在目,上面铺着几张硝制过的、不知名野兽的毛皮毯子,边缘甚至用细藤蔓缝了边,显得柔软而舒适。 一张同样由竹子编成的简陋摇椅摆在旁边,旁边甚至还有个小石墩充当桌子。 这“精致”的布置,与它那狰狞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算你老实。”我毫不客气地占据了那张看起来最舒服的摇椅,身体放松地陷进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站在洞中央、显得有些局促的人面猴。 苍栖一刻也没放松警惕,站在我身后守着我。 人面猴的确没撒谎。 这里的阴气确实最盛一踏入这山洞,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冷刺骨的浓郁阴气便如潮水般涌来。 洞壁角落和松软的地面下,隐约还能看到半掩的其他白骨,有些骷颅头则被这人面猴做成了装饰品,挂在了洞壁上。 看来,这位“猴王”在此盘踞的岁月,远比它随口一提的“很多年”要漫长得多。 “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人来过这里了。”人面猴似乎并不介意我占了它的宝座。 它自己搬了条粗糙的矮木墩板凳,在我对面不远不近地坐下,动作带着一种与其外表不符的“乖巧”。 洞口处,影影绰绰地探进来几张同样诡异的人面,瞪着好奇或畏惧的眼睛向内张望。 人面猴不耐烦地朝外一龇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家伙们便如同受惊的鸟雀,“嗖”地一下全散了个干净。 待在这养尸地等待鬼丹融合需要时间,我忽然好奇,这人面猴,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靠在摇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竹制的扶手,缓缓开口,“你,究竟是……人,还是猴子?” 话音落下,洞内仿佛瞬间更静了。 人面猴僵硬的脸皮上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被一种悲伤淹没。 它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某个尘封的痛处,头颅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目光恍惚地落在自己那双长满了粗硬黑毛的手臂上,那手臂末端是尖锐的、不属于人类的利爪。 “……曾经是人。”它再抬起头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重的回响,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个答案,让我心头一震。 惊讶瞬间取代了探究。 它曾经是人,如今却是个栖息在尸骨堆中的怪物? 我不禁开始好奇,它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故。 “这旁边村子里的人,是你杀的吗?” 人面猴猛地摇头,动作带着一种急于辩解的激烈。 它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回忆旋涡,眼神变得悠远而迷离,仿佛穿透了洞壁,望向了早已湮灭的时光尽头。 “那里……”它喃喃道,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里,曾经是我们的家。” 它的答非所问,让我感觉这其中更有蹊跷。 “啧,看你这么好奇……大王我就勉为其难跟你讲个故事听。”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大祭司 人面猴忽然换了个姿势,不再坐在矮凳上,而是大剌剌地躺回了它那张铺着兽皮的竹床上。 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那根尾端生着森白骨刺的尾巴,在它手中无意识地、一下下地缠绕把玩着。 “行吧,反正闲来无事,大王我就……大发慈悲,给你讲个故事听听。” 它努力想摆出一副“勉为其难施舍你”的傲娇“大王”神态,但那双望向洞顶岩石的眼睛,却失去了焦距,涣散地沉入了记忆的深渊。 苍栖搭在我肩头的手指松了松,似乎从人面猴此刻的状态里,捕捉到了一丝可信的悲怆。 它清了清嗓子,声音试图恢复之前的腔调,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隐竹村这地方,以前可真是没得挑……竹林环绕,溪水清亮,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安稳踏实。就像……就像书里写的那个什么世外桃源。” “记不清了……也许是百年前了?还是更久?”人面猴对时间,已然感到有些模糊。 “直到……一个外乡人的到来。” 来人是个脸上绘满黑色图案的大祭司。 没有瞳孔,一双灰白的眼睛显得格外吓人。 它描述起那个人的模样时,身体甚至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仿佛那恐惧跨越了百年时光,依旧鲜活如昨。 大祭司先是来到这片竹林,挖出了一部分古老的墓穴,告诉村里人,说这地底下啊,藏着数不清的金山银山,堆积如山的宝贝。 他也是寻找了数十年,才找到这里。 人嘛,谁不想要金山银山,谁不想过上好日子? 而那模样恐怖的大祭司,也确确实实的在竹林里挖出了一部分金银财宝分给了村民。 从那以后,那个灰白眼的怪物,就在竹林边上盖起了一间竹屋,也被村民们奉为了神明般的存在。 他告诉村民,这地下的金银财宝远不止眼前的这些,只不过,想要找到具体位置让它们重见天日,还需要时间。 而且,他还会很多……会卜卦,算吉凶;会治病,能救命。 最神的是,连谁家媳妇儿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他都能掐指一算,说得准确无比。 那时,质疑的声音并非没有。 怎能有人如此“无私”,竟将关乎宝藏的秘密拱手相告全村?村民们心头萦绕着不解与警惕。 面对猜疑,那位神秘的大祭司却显得异常坦然。 他宣称自己早已超脱凡尘俗欲,金银财帛于他不过粪土,毕生所求,唯有那虚无缥缈的“得道成仙”。 他指向村外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言辞恳切。 那里风水绝佳,灵气氤氲,正是他修炼飞升的洞天福地。 他展现出的非凡本事很快打消了村民的疑虑。 接下来的半年,大祭司果真从竹林的地下源源不断地掘出金银财宝。 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锭,像甘霖般洒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隐竹村的日子,仿佛一夜之间被涂抹上了金粉。 低矮的茅屋翻新了,粗糙的饭食丰盛了,闭塞的村民眼中开始闪烁对外界繁华的向往。 不少人怀揣着掘得的财富,脚步轻快地踏出了山坳,去见识那传说中的广阔天地。 大家渐渐忘却曾经在烈日下劳作的那种生活。 直到那一天,大祭司肃穆地召集村民。 他宣称,地下沉睡的亡魂因宝藏的扰动而不得安宁,必须举行一场古老而庄重的祭祀,方能安抚怨灵,护佑全村免受侵扰。 村民们深信不疑,满怀敬畏地将家中的青壮年送入了竹林。 也就是那一场祭祀,让村里人的青壮年,都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模样,也就是如今的人面猴。 他和村里一众青壮年一起,跟随大祭司来到了这片竹林。 尽管当时他感受到的,并非是什么灵气,而是一种阴森的邪气。 却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大祭司走入了竹林深处。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看清黑影从何处窜出,只觉得腥风扑面,颈侧一阵剧痛。 那长着森白獠牙的猴子,如同地狱的勾魂使者,一口便狠狠咬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的瞬间,意识并非瞬间消失,而是陷入一种冰冷的麻木。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生命便在剧痛与窒息中戛然而止。 重新恢复意识时,他才惊觉,自己的身躯,已然成为了那咬死他的猴子。 变成人面猴后,他才知道,那场祭祀,是一场完成献祭的古老邪教仪式。 这片竹林,也并非什么灵气充沛的地方。 实则是阴气汇聚、滋养尸邪的养尸地。 大祭司便是用这种方式,盼望着得道成仙。 大祭司的脖颈上,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骨质口哨。 每当那尖利诡异的哨音划破竹林的死寂,他和所有同伴,那些同样被诅咒的人面猴,便会瞬间失去对身体和意志的控制权,沦为麻木不仁的提线木偶,任由大祭司驱策。 人面猴的速度极快,能在夜里悄无声息的跑到别的村子,吸食人血精魄。 而大祭司,则坐收渔翁之利。 滋养着他那扭曲的成仙梦。 这种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隐竹村里,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批被献祭的人都没有再回去。 大祭司用竹条扎成的粗糙假人,披上他们生前的衣物,代替他们“回到”家中,扮演着孝顺的儿子、可靠的丈夫、年轻的父亲。 竹林内外,被彻底割裂成两个无法相通的世界。 这些变成人面猴的青年,也没敢再回到村子里打破那场虚幻的安宁。 他们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们。 更多的是害怕自己的亲人同样遭此祸事。 而大祭司也没有再对村里其他人做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事。 村里人继续毫不知情的过着寻常日子,犹如这片竹林外的守护者,既不会引起其他村子里的人察觉,也不会让这片竹林被打扰。 “大约五十年前,竹林里终于迎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变故……” “我们也因此得到了解脱。”人面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挣脱束缚的轻松。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而我们,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在他之后的叙述里,我们得知,苍栖那位老友偶然来到了此地。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片养尸地弥漫的冲天怨气与不祥。 而他的到来,也使得那大祭司心生警惕。 当即便躲在了满是阴腐之气的地下,也就是曾经被他挖开过的一处墓穴,妄图用浓郁的阴腐气息掩盖自身的存在。 苍栖的老友在林中只匆匆瞥见了这些人面猴的踪影,并未深究这片诡异之地的根源,很快便离去了。 但也就是因为那大祭司躲在了地下,人面猴们便抓住了这个机会,深埋心底数十年的仇恨与对亲人的思念让他们早生出了反抗的心思。 他们人心未泯,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 对大祭司更是充满了怨恨。 于是,一群人面猴团聚起来,泥土簌簌落下,迅速填塞了狭窄的甬道,也堵住了大祭司赖以控制它们的邪恶哨子。 大祭司本事再厉害,也终究还是个人类。 泥土隔绝了空气,隔绝了生路,也隔绝了他的控制。 人面猴将地面填平时,心惊胆战的在原地守了好几天。 直到地下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当它们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挖开那层新土时,看到的景象让它们既恐惧又狂喜。 墓穴里,大祭司的尸体保持着向上挣扎的姿态,那双曾经充满算计与冷酷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早已涣散,凝固着无边的绝望与不甘。 就连尸体,都已经被蛆虫啃食,有了腐烂的迹象。 “那场于我们而言,长达数十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人面猴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村里的怪事发生在四十年前,那时大祭司早已死去,村里的惨案又是谁干的?”我心中的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加浓重,忍不住打断它。 昏暗中,人面猴的身影仿佛与腐朽的竹影融为一体。 它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浸透了百年的疲惫与沧桑,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尘埃。 “是啊,我说了,那场于我们这些人面猴而言的噩梦,算是结束了。”它的声音沙哑,带着非人的嘶嘶声,却又奇异地裹挟着人性的悲凉。 “但大祭司死在这养尸地,他死得那样不甘,滔天的怨毒与执念,竟将他化作了比生前更加可怖、更加凶戾的邪物。” “而我们这些人面猴,早就死了。” “如今的灵魂,也只能活在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躯壳之中,连大祭司都嫌恶,他根本不屑于啃噬我们这些‘同类’。” “死后的他,将目标放在了附近的村民身上,他渴望着温热的鲜血,饥渴地要撕咬活人的血肉。”人面猴脸上闪过一丝悲怆。 尽管已经成为这种怪物多年,他依旧保留着生前的人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 “隐竹村里的村民,都是我们的亲人以及后代,尽管父母早已离世,我们当然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经历这种祸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在这养尸地成为怪物的数十年间,也拥有了与大祭司对抗的能力,这又是一场持久的…绝望的拉锯战。” “我们拼死护住了隐竹村的亲眷,没让他得逞。” “却也趁我们不备,跑到了其他村子里害人。” “后来甚至几次三番将隐竹村里刚下葬的遗体给翻出来,撕扯,啃食。” “每一次啜饮人血,每一次吞噬生魂,都让他的邪力疯狂滋长,变得愈发恐怖骇人。” “我们…渐渐力不从心了。” “只能想尽办法阻止,阻止不了的,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祭司时常拖着沾满人血的面孔,一脸餍足的回到这里。” “再后来,我们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驱使着几只野狗,将被大祭司毁掉的那些遗体给叼进了村子,希望给予后人们一份警示。” “可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用处。” “村民只以为是山间野狗作祟,刨了祖坟。” “没办法,我和其他人面猴们急的团团转,村里人都是我们的后代啊。” “被逼到绝境,我们只能含恨模仿那恶魔的行径。” “我们开始偷偷汲取这片养尸地淤积的污秽阴气…只为了变强。” “这里的阴气也更为浓厚,连带着那些曾经青翠欲滴的竹林,也终于在我们日益增长的阴邪气息侵蚀下…褪尽了绿意,枯黄凋零,如同这片土地死去的生机。” “竹林的异变终于引起了村人的警觉。” “趁着人心惶惶之际,我们耗尽残存的魂力,在那些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后人梦中显化…让他们离开这里。” “可一部分年老的人始终不愿意离去。” “他们记得当年那场名为祭祀的献祭。” “或许,他们浑浊的老眼也早已洞悉那场祭祀后回来的‘我们’,不再是原来的我们。” “临了前,总在念叨着,我们怎么还不回去……” “大部分人搬离了村子之后,我们也终于再没有太多的顾虑。” “而是拼尽全力想要彻底击溃大祭司这个祸害。” “村里人的离开同时也让大祭司变得暴怒不已。” “尽管我们强烈阻止,他依旧杀死了村里那些留下来的人。” “可一时间吸食了太多人血精魄,他根本承受不了。”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我们这些人面猴啊,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扑出!将他团团围困。” “像是要倾泻这数十年来的恨意与怒火般,如同一只只真正毫无理智的怪物,狠狠的撕咬着大祭司。” “他在嘶吼中被我们撕扯成了一块块碎片,如同当初眼睁睁看着他撕碎我们亲人遗体那样。” “这场拉锯了近百年的恩怨,就此结束。” 它的叙述归于沉寂,只剩下无边的落寞。 “隐竹村…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荒冢,再也没有人回来过。” “曾经美好的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村子,如同一场混沌的梦。” “而我们,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我们该走了,” “无处可去,只能守着自己的来处。”人面猴脸上浮现一丝痛苦的挣扎。 随即掩面垂下了脑袋。 此时山洞之外,先前四散的人面猴群不知何时已悄然聚拢。 方才的故事似乎是唤醒了他们尘封的记忆。 每一张扭曲的人脸上,那层惯常的凶戾褪去,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晦暗与沉甸甸的悲恸。 隐竹村的往事早已被岁月冲刷得面目全非,无人知晓,亦无人问津。 他们这些人,被永远遗忘在这里。 山洞里静得只能听见阴风轻轻吹响的声音。 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疾苦与无奈,我此时瞥见这人面猴,竟不再觉得他狰狞可怕。 反而生出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再次抬眸时,人面猴眼底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重新归于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那份深入骨髓的傲娇神态再次挂上脸庞,如同戴了太久的面具,早已与皮肉粘连,再也无法剥离。 据这片竹林,做一方天地的“猴王”,对他而言,所能抓住的最安稳的结局。 倘若我和苍栖没有到来此地,他们依旧会尘封那段记忆,在这里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我也识趣的没再继续隐竹村的话题。 目光扫过这处阴气浓郁的洞穴,我淡淡开口。 “只能委屈你一阵子,将这风水宝地暂借我们一用了。” “你……你!”人面猴顿时炸了毛,尖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满,“都给你讲了那么长的故事!怎么还要抢我的地盘?!” 他伸出覆着稀疏杂毛、指节粗大的爪子,恋恋不舍地摩挲着身下那张磨得油亮的旧兽皮垫子。 这细微的动作透着深深的眷恋。 无论他如何清晰地记得自己曾身为人的过往,在这片阴冷潮湿、远离人烟的荒芜之地浸染久了,属于人的那部分终究在缓缓消磨,被这片土地和这副躯壳同化着。 成为一只真正的人面猴。 “我才不要住你的山洞……”看着他这般情态,我立刻澄清。 这洞穴虽好,终究是他盘踞多年的老巢,沾染了他太多气息,我可不想鸠占鹊巢。 “不过是在这附近寻个僻静角落,不受打扰地静修些时日。”说话间,我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在心口的位置。 近来体内那颗鬼丹躁动不安,而此地天然的养尸地阴气,竟似甘霖般将其安抚了下来,难得的平静。 “那,那……”人面猴眼珠子转了转,似在权衡,随即故作大方地指了指我坐着的竹椅,“我将这椅子借你好了!这可是我最舒服的宝贝!” “行。”我爽快应下。 这地方阴湿之气极重,总不能直接席地而坐。 这张手工打造的竹椅虽简陋,倒也光滑结实,坐上去颇为舒适。 话音落下,我便起身。 苍栖一言不发地拎起那张对他来说显得有些袖珍的竹椅,跟随我步出山洞。 在我们出来不久后,那些猴子便都聚集到了一起。 随即又各自回到了地下。 想必是人面猴叮嘱它们,划分出一块地方,让我静修。 苍栖随手将竹椅放下,自己则斜斜地倚靠在一根粗壮的、布满青苔的竹竿上,双臂环抱,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静静地守着我。 圆月当空。 我盘膝坐于竹椅之上,闭目凝神,尝试引导魂体内那些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阴气。 果然如我所料,在这片天然聚阴之地。 气息的流转远比在喧嚣的申都顺畅百倍,阴气如同找到了归途的溪流,温顺地沿着魂魄的脉络缓缓归拢、沉淀,滋养着心口那枚逐渐安稳的鬼丹。 白日里,我便踱步至山洞,寻那人面猴“喝茶”,也不算是太无聊。 说是茶,不过是他从山林深处不知名的角落采摘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野草叶子,随意用石碗盛了滚烫的泉水冲泡而成,色泽暗绿,气味也颇为奇特。 然而时日一长,竟也咂摸出一番属于山野的、未经雕琢的清冽微香,倒也成了每日的消遣。 偶尔,他还会变戏法似的奉上一些在这片荒芜竹林中本不该有的东西。 几颗水灵灵的野果,或是一两截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泥土芬芳的萝卜。 尽管他们已然成为了人面猴,却依旧保留着生前的饮食习惯。 大祭司说的没错,这地下确实埋着不少金银财宝。 也许是几辈子前曾经哪位达官显贵所埋下来的。 人面猴每每去周边村落“偷”萝卜时,从不白拿,总会小心翼翼地挖出几块金锭或银元宝,珍而重之地埋在人家田垄里,权当交换。 有时,他会一边咀嚼着脆甜的萝卜,一边望着远处山下的方向,用那带着嘶哑的嗓音感叹几句。 他说,隐竹村的大部分后人,如今都搬到了繁华的县城里生活,他们的血脉会一代代延续下去,开枝散叶。 语气里没有怨恨,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他也并非那种悲观之人。 只要能与这群同样被遗忘的同伴们相依为命,守着这片竹林,也未尝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世外桃源。 在此地待了半月时间,在苍栖的帮助下我才终于将心口那颗曾经突如其来生出来的鬼丹与魂魄融为一体。 当最后一丝躁动的阴气被驯服归位,鬼丹仿佛化作了魂魄核心的一部分,澎湃而温顺的力量流淌全身,带来前所未有的通透之感。 身心都变得无比轻快舒畅。 临行之际,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去和那只傲娇的猴王道个别。 相处时日虽短,却能清晰感受到他隐藏在那副“凶神恶煞”外表下,对我们到来的那份隐秘欢喜。 那些每日变着花样送来的、带着露珠的瓜果,已是他在这贫瘠之地能拿出的、最朴素也最赤诚的心意。 “我们该走了,”我站在洞口,声音清晰地传入略显昏暗的洞穴,“这风水宝地,还你。” “多谢你这些时日的款待。”说着,我端起石桌上那碗尚有余温的“野草茶”,像往常一样,轻轻抿了一口。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绾绾想看看,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吗?” 这样独特味道的茶,以后怕是没机会喝到了。 “哼!赶紧走!”人面猴立刻别过脸去,声音拔高,极力想维持住那副不耐烦的腔调,尾巴却不自觉地快速甩动了几下,泄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走了才好!我还得了个清静自在……”它又嘟囔着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看着他强撑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笑,没有拆穿,也没有再多言。 转身,与苍栖一同踏入洞外清冷的月光中。 就在脚步即将远离洞口的刹那,一声很轻的叹息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钻进我的耳中。 “……有空的话……再回来看看我们也行……” 那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那片黑暗与竹影,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洞深处,以及周围寂静的竹林阴影里,猛地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压抑不住的、带着欣喜的吱吱唧唧声。 竹林里没有信号,等离开这片地方,手机才勉强有了一格信号。 屏幕上只有虞觅偶尔发来的几条简洁问候,见我久未回复,她倒也并未过分忧扰,只是留言让我得空报个平安。 这种被牵挂的感觉让我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浅笑。 指尖在微亮的屏幕上缓缓敲击,送出四个字。 【大功告成。】 我们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这片无人荒野已有半月之久,车身早已落满厚厚的尘埃。 苍栖只示意我坐进副驾,自己则从车里翻出块半干的抹布,利落地擦拭起前挡风玻璃上那层阻碍视线的浮灰。 我摇下车窗,探出头,带着几分期待问道。 “是不是该去接女儿了?” 小家伙寄养在苍栖那位老友处,时日已然不短。 总麻烦人家帮忙带孩子,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从知晓她的存在至今,种种纷扰与波折让我一直未能好好地、静下心来去感受关于她的一切。 此前的困扰已经解决,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为人母的柔软。 “想她了?”苍栖动作干脆地将抹布收好,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侧头看我。 “嗯。”我重重地点了下头,毫不掩饰那份迫切。 “也算顺路,一起去接。”他手指轻点,车载导航屏幕亮起,开始规划路线。 “会不会太麻烦?”我带着点试探的语气问道。 记得苍栖将女儿送走时,可花费了不少时间,虽然我从未细问过他当初是如何跨越山海,回到那深海修炼之地的。 如今若开车前往,路途遥遥,是否会耽误太久? “不会。”他回答得简洁干脆,话音未落,脚下油门已然踩下。 我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他这句‘不会’包裹着怎样的含义。 在杳无人烟的旷野公路上,苍栖直接将车速拉升至极限。 强烈的推背感将我牢牢按在座椅上,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斑斓流动的光带。 只要接近有灯火闪烁的村庄或集镇,他又会极其精准地将速度降回寻常范围,低调沉稳地驶过,避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就这样,我们傍晚时分离开隐竹村的地界,当晚十点,凛冽清爽的山林气息已被浓郁、带着咸腥的海风所取代。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高耸陡峭的海边悬崖之上。 “你管这叫顺路……”我看着地图上陌生的地界,小声嘟囔。 苍栖闻言,只是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瞥了我一眼,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诱人的邀请。 “绾绾想看看,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吗?” 他率先推门下车。 强劲的海风瞬间席卷而来,带着大海特有的潮湿,掀起他外套的衣角,猎猎作响。 我紧随其后下了车。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海边,但从没去过海底,这片海,在月光下依旧能看出海水的碧蓝。 苍栖像是将我当成了寻常人一般,我轻轻揽入他坚实的怀中,用身体为我筑起一道挡风的屏障。 尽管海浪拍打发出巨大的声响,站在这里,我心里却莫名有种安宁的感觉。 “好啊。”我欣然应允。 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 他对我的过往几乎了如指掌。 而我对他漫长过往的认知,却大多只来自他与厉殊交谈时的零星片段。 一条盘踞在深海的青龙,修炼多年,一朝迎来飞升雷劫。 “抱好。”他低沉的声音在风声中依旧清晰。 他握住我的手臂,轻轻环在他劲瘦的腰间。 下一秒,未给我任何犹豫的时间,他揽紧我,对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海水纵身跃下。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尖锐。 在半空中,一条强健有力、覆盖着冰冷坚硬鳞片的青色龙尾倏然缠绕住我的腰身,带来牢固的依托。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龙鳞坚硬的质地,但边缘的锋锐却被他无比细心地收敛起来,唯余温润如玉的冰凉触感。 月光透过清澈的空气照耀在龙躯之上,那剔透如顶级翡翠的青色鳞片流转着清冷而高贵的光晕,美得令人屏息。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月光下光华流转的鳞片。 入水的刹那,巨大的水花高高溅起。 预想中被海水浸透的冰凉粘腻感并未袭来。 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晕,如同一层无形的、温暖的茧,将我从头到脚严密地包裹其中,隔绝了所有海水的侵扰。 周身数尺范围内,连那些好奇的鱼群也仿佛感受到无形的威压,纷纷避让,不敢靠近分毫。 苍栖身上的鳞片在海水中仿佛被唤醒的生命,散发出如夜明珠般温润而明亮的光芒,柔和地驱散了深海的重重黑暗,清晰地照亮了我们周遭的水域。 随着不断下潜,他保持的半人半龙形态逐渐褪去,最终完全显露出那令人心神震撼的、威严而完美的本体。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他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姿态。 那份源自古老血脉威压,如同实质般沉沉笼罩下来,几乎令人窒息。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千年岁月,我便栖息于此。” 我终于深刻理解了,为何世人皆对龙族顶礼膜拜,奉若神明。 女儿额角那晶莹的龙角,与他生得一模一样。 就在这份天然的敬畏感悄然升起之时。 苍栖却亲昵的蹭了蹭我的脸,他眼中流露出的、只为我一人展现的柔和光芒,瞬间便将那令人敬畏的生疏感驱散殆尽,只余下心底一片温软的安宁与信赖。 我们已不知游了多远,四周的光线愈发幽邃。 直到苍栖的速度缓下来,我才惊觉环境已彻底改变。 先前呆滞穿梭的普通鱼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难以名状的深海生灵。 它们或蜷缩在漆黑的海沟中,或悬停在浮动的藻林间,无一例外地用审视的目光刺探着我们。 有眼神,便代表着是开了智的。 正常海鲜,都是一副死鱼眼。 有泥沙里盘踞的老龟扬起布满褶皱的头颅,浑浊眼珠缓慢转动。 也有紧闭的贝壳悄悄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窥探的虹膜。 甚至一簇发光的珊瑚虫都微微调整了朝向,仿佛在窃窃私语。 我此时才感受到了作为一个人类的认知有多么浅薄。 这种深海无法被人察觉和探索。 犹如藏匿在这世间的另一个世界。 原始,又纯粹。 正恍惚间,水流骤然涌动。 苍栖已化作人形立于一片绚烂的珊瑚礁前。 他袍角被暗流拂动,勾勒出挺拔身形。 “千年岁月,我便栖息于此。”他指尖抚过一株枝状红珊瑚,那里镶嵌着几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幽光将珊瑚的脉络映照得如同血管。 “啊?”我下意识惊叹道。 随即尴尬解释。 “未免……太简陋了些,” 在话本里,海底应该会有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龙宫,璀璨夺目的宝石珍珠。 可苍栖的栖息之地,不过是一片被他精心打理过的珊瑚丛。 只有珊瑚天然堆叠的孔隙与裂隙,几枚夜明珠的光芒在缝隙间明明灭灭。 “我一直清楚我不会永远待在这里。”苍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无垠的黑暗。 那眼神里掠过一丝冰裂般的晦暗,仿佛有什么沉痛往事被水流卷起。 我忽然意识到,他从未提及自己的来历。 他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过此时我也不想多问,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走吧,带你去见女儿。”苍栖那点晦涩已迅速被他眼底的柔光覆盖,牵起我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穿过一片摇曳的发光海葵林,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宫殿无声矗立在深渊之中。 不,那并非砖石所筑!无数色彩绮丽的贝壳层叠镶嵌,形成拱门与廊柱。 整座宫殿在海流中微微震颤,仿佛一颗搏动的巨大心脏。 虽然不大,但也足够震撼。 原来海底真有金碧辉煌的存在,只是苍栖懒得替自己打造这样一处栖身之所。 见我顿住脚步,苍栖凑近我耳边,“小心脚下。” 他的气息拂过我耳际,“这些可不是装饰物。” …… 我悚然低头,只见墙基处一颗脸盆大的贝壳正缓缓开启,露出内部湿滑颤抖的软肉,黏腻的触须随水流飘荡。 一想到被这么多贝壳盯着,我心里不禁感到有些发毛。 这可比那凶神恶煞的鬼吓人多了。 于是下意识往苍栖身侧缩了缩。 “来啦?”清亮的笑声破开凝滞感。 一抹俏丽的身影抱着襁褓从珠光中踏出,珊瑚红的裙裾如花瓣舒展。 她眉眼弯弯,怀中的婴儿正咿呀挥动小手。 我看了看苍栖,又看了看她,莫名感到有些社恐。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拘谨什么?就当回自己家。”女人嗔笑着引我走向贝壳座椅。 想起苍栖说,墙上那些贝壳都是活的,我此时不太敢坐。 “这是死物。”苍栖瞥见我眼底的窘色,轻笑道。 “你莫不是吓唬人家了?”墙上一颗巨贝忽然“啪”地合拢,女人挑眉揶揄。 “没有没有,”我挺直脊背强作镇定。 我好歹也是一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要是被这种东西给吓到,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苍栖一番介绍,我才知晓他的这位老友名为阿宝,也是一颗珍珠贝。 两人相识了也有千年时光。 正因他与阿宝有这份交情,曾经才会默许那心怀妄念的珍珠贝在他的庇佑下生活。 却没想到因此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我冒昧问一句……珍珠贝,长什么样子?” “墙上这些吗?” 阿宝并未觉得我过于冒犯,反而掌心托着一枚雪白浑圆的珍珠贝,壳面流转着丝绸般的虹彩。 “喏,这种是普通的珍珠贝。” 阿宝将它塞进我手里。 “开了灵智的嘛……”她瞥了眼墙壁上那些巨硕的阴影,“体型自然不同。” 冰凉的贝壳贴着掌心,我心里顿时一阵咯噔。 望向苍栖,低声开口。 “我们入海时,就有这样一枚贝跟着。” 当时只觉得是巧合,如今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神色微微一变,当即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只三番两次挑衅过我的珍珠贝,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你们说什么呢?” “我怎么听不太懂?”阿宝困惑的视线在我们之间逡巡,显然不明白我们这没头没尾的对话。 苍栖这才与她解释起,他与那颗珍珠贝之间的渊源来。 “我有找过她,但是迟迟没有任何消息。”苍栖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无奈。 “想要在茫茫深海里精准的找到一枚贝壳,无异于大海捞针。”阿宝捻着裙角的珍珠摇头。 “只不过,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缠人的桃花债。”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揶揄的笑意。 “眼下她见着你带着妻子和女儿来到此地,可不要小瞧了一个女人的嫉妒心。” 她看着苍栖紧绷的脸色,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起来。 “她既然存了那份心思,执着地纠缠了数百年之久,这份执念早已根深蒂固,怕是难缠。” “嗯。”苍栖缓缓点头,眉头微微紧锁,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这一趟……其实也算是去找个人。” 简单寒暄了一番,苍栖接过阿宝怀里的女儿便准备告别。 谁知阿宝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我的袖口,“一道走吧,恰好我也有点私事要上岸一趟。” 阿宝说着便褪去了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裙子,转而换上了一身不那样显眼的常服,多了几分尘世的低调。 又从墙上随手扣了两颗亮闪闪的珠宝,像是作为盘缠。 她似乎是对人世间的规矩很是了解。 但转念一想,那养尸地便是她曾经出去转悠时发现从而告知于苍栖的,平日里怕是没少在人间行走。 于是阿宝跟随我们一起离开了这深海。 既是私事,我与苍栖也没过多询问她此行到底要做什么。 本以为上岸后我们便要分道扬镳。 我怀抱着女儿坐进车里时,咸湿的海风灌入车窗。 阿宝却兀自站在车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陆地上的空气,海藻般的长发随风轻舞。 片刻后,她才睁开眼,脸上带着新奇的笑意,屈指敲了敲我身侧的车窗玻璃。 “我倒是没坐过这汽车。” “捎我一段吧?” 苍栖毫不犹豫的打开了车门,眉峰微挑。 “所以你到底要去哪儿?” “去大城市看看。”阿宝话里有话,目光投向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海岸线,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飘忽。 回申都的路途遥远又漫长。 阿宝却丝毫没有要中途下车的意思。 或许是车厢内的寂静令人不适,又或许是沉淀的心事终于寻到了倾吐的缝隙,阿宝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怀中安睡的小脸上,声音放得很轻,打破了沉默。 “这一趟……其实也算是去找个人。” “人?”我有些意外,侧头看向她。 阿宝久居深海寿数绵长,与人类有交集属实是令我没想到。 “让我算算,他今年应该二十岁了。”阿宝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素白的双手,开始认真地捻动手指。 驾驶座上的苍栖,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沉默着,只是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瞥了阿宝一眼。 似乎是知晓其中内情。 但两人都没有明说,这又是阿宝的私事,我也不好追问。 “我有些听不太懂。”只好直白的表露了自己的疑惑。 “反正你也是自己人,这些往事,说出来听听也无妨。”阿宝嘴角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抬手间还捏了捏女儿熟睡的小脸。 她语气淡淡的,平静的说起了自己那段过往。 先是聊到了与苍栖的相识。 苍栖初来这深海时,还是一颗尚未孵化的龙蛋。 “不知从何处坠落,不偏不倚,正砸在我那时还很简陋的家门口。” “冲击力之大,不仅把他自己的蛋壳砸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她眼角余光瞥了苍栖一下,带着一丝促狭,“连带我那扇用千年砗磲壳做的门,也给砸了个七荤八素,差点散架。” “那时我年纪尚小……”阿宝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一丝追忆。 “我们这些生于海的生灵,自破壳而出那一刻起,双亲便完成了使命,各自散去。” “深海的法则,便是弱肉强食,独立求生。” “我能在那片危机四伏的幽暗中活下来,挣扎着开辟一小块安身立命的领地,与其说有本事,不如说……运气占了九成九。” “那时的日子,”她的声音染上些许寂寥,“漫长而无趣。除了等待自己一点点长大,就是机械般地修炼汲取灵力,没有同伴,没有交谈。” 所以看到苍栖这颗龙蛋时,既惊讶又好奇。 于是便将那颗巨大的龙蛋给抬了回去。 在海底,她只见过龟蛋,一开始便将苍栖当成了一只龟来养。 而苍栖坠落时砸开的那一丝缝隙,也逐渐被撕开更大的口子。 龙鳞初显,灵力充沛。 阿宝更是不敢怠慢。 便好生照顾起这颗龙蛋来。 直到苍栖破壳而出,两人自然而然的便成为了好朋友。 化为人形后的苍栖,才替自己寻了一处珊瑚丛作为自己的家。 两人相识时间甚长,这也难怪苍栖会放心将女儿交托给阿宝照顾。 “他呀,”阿宝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化成人形后,性子也是一样的淡漠。” “就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好像天地间除了提升修为,再无别的趣味。太无趣了。” “我可不像他。随着年岁稍长,修为渐深,能离水的时间也长了,我便再也按捺不住对岸上世界的好奇。” 那时便会拜托苍栖替她看家。 不谙世事的少女对人间的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那一次……我在岸上足足流连了两年。”她强调了那个时间。 “就在那两年里,”阿宝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陷入泥沼般的滞重感,“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穷书生。” “是真的很穷,可人却……傻里傻气的,又倔得很。”阿宝提起书生时,语气里充满了怀念。 “我看他每日啃着硬邦邦的粗面馍馍,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苦读,清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心里着急,” “就把身上带的那些在海底随处可见的珠子、珊瑚碎片塞给他,让他拿去换钱,买些好吃的,添件厚衣裳……” “但他不要,反而说起了什么大道理,眼神干净又固执。” “最后竟生生的将自己冻死在了大雪天。” 故事的转折来得太快,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有你在……他怎么会……” 阿宝可是妖,那穷书生怎会被活生生冻死? “他知道我并非凡人。”阿宝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说起我们的初次见面……其实有些滑稽可笑。”她的唇角勉强扯动了一下,却全然不是笑意。 “初来乍到,我也不懂这人世间的规矩,修为远不如现在稳固,也撑不了太久离水。” “恰好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我渴了,也累了,便停下歇息,汲取些水灵之气滋养自身……” “就在那时,他出现了。”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穷书生 “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背着个破旧的书箱,风尘仆仆,大约是赶路赶得口干舌燥,走到河边想掬水解渴……” 阿宝的眼神柔软下来,沉浸在那一刻的影像里。 “我不受控制的被吸引住,便鬼使神差巴巴的跟着他走了。” “他濒死时告诉我,我们俩的初次见面,他就发现了长了脚跟在他身后一路奔跑的贝壳。” “当时给他吓得可不轻。”阿宝提起这件糗事时,不免轻声低笑。 “可他说,我也就只是那样静静的跟着他,似乎没什么坏心思。” “他也是个很善良的人。”阿宝短暂的将脸深深埋入了掌心。 “他……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独自挣扎在贫民窟的尘埃里,靠捡拾旁人丢弃的残羹冷炙和废品,一点点将自己拉扯大。” “这些都是我心生不忍后化作人形想去接济他时,他与我说的。” “但他不要我的钱。” “自己四处奔走,做些零碎辛苦的活计糊口,一边做工,一边硬是挤出时间,就着微弱的灯火读书识字。” “我送给他的夜明珠,他竟也舍不得变卖,只是珍而重之地用来夜里照明,好让自己能多读几页书……” “他对你的到来不感到意外吗?”我听得专注,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惑。 也许是阿宝叙述的有些混乱。 那穷书生,是什么时候知道阿宝便是那只滑稽可笑一路跟着他奔跑的贝壳呢? “意外自然是有的,却也只在开门那一刹那的惊愕。”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我挂在腰间的壳,并认了出来。” “那时距离我们在河边第一次相遇,已有大半年时光。” “现在想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懵懵懂懂来到这滚滚红尘,未曾见识过这人间繁华,竟不知不觉间,追随着一个清贫书生的脚步,奔波了那么久那么长的路……” 随着她的诉说,我仿佛能看见那个固执又沉默的书生身影。 第一眼见到阿宝时,我便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份天真。 却没想到她曾经做过那样的傻事。 好在是遇到了善良的人,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没有阻止我的靠近,我们之间,始终守着君子之礼,发乎情,止乎礼。” “他那间家徒四壁的茅草小屋,连他自己都常常食不果腹,却不知何时攒下了一笔钱,特意为我买了一口小巧精致的白瓷水缸,小心翼翼地放在屋内避风处,说是让我安家。” “我便常常栖息在里面休憩。” “偶尔也会让他教我读书识字。” “那时觉得,书本上的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应是如此。” “相伴的那一年半时光,是我漫长人生最美好的体验。”阿宝的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而那年冬天,他也一点一滴攒够了科考的盘缠。” “我也信他,将来能有一番大作为。”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彻骨。”阿宝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贫民窟的茅屋四处漏风,我那赖以栖身的水缸,竟也抵挡不住那凛冽的寒气,水面冻结成冰,将沉睡中的我封在了里面。” “沉睡中的我也并不知他因担心我无处栖身,冒着大雪跑到了我们相遇的河边,试图凿开才冻上不久的冰面,替我取些河水回家。” “家中其实不缺柴火。” “那贫民窟有许多废弃的木屋,不少人家都会取来用于点火取暖。” “他本可以熬过那个冬天,迎接自己崭新的未来。” “可他是个傻子……”阿宝的语气忽然变得低落。 “他总担心那一桶河水会在回家路上重新结成冰,便死死的将桶捂在怀里,一步又一步,艰难的往回走。” “等我醒来急急出门寻他时……一切都太迟了。” “他就那样倒在雪地里,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装满河水的木桶。” “嘴唇早已冻得乌青发紫,眼睫眉毛都结满了白霜。” “那一件粗布袄子哪能任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安然无恙。” “我……我那时修为尚浅,空有焦急的心,却根本无力将一个濒临死亡的凡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被我抬回茅屋,如同回光返照般,絮絮叨叨地说着许多从未敢宣之于口的话……” “他说,他一介穷书生,身无长物,前程渺茫,生怕耽误了我,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说,他早已在心中暗暗筹划……只待此次科考结束,若能侥幸得中,便要堂堂正正地向我提亲,迎我为妻……” “他说,我并非人类,寿数绵长,却也贪婪的想要与我共度普通的一生。” “他说啊……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就好了。”阿宝闭上眼,复述着那刻骨铭心的遗言。 “我就那样呆呆地坐着,听着他微弱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在我怀中一点点变得冰冷,僵硬。” “彼时的我,也不太明白他的那种感情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可我安置好他的遗体,抱着那口他专门替我买的水缸失魂落魄地回到海底时,心里却后知后觉生出了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 “那种隐痛,折磨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就连做梦,都是他那苦涩又温润的笑。” “我还问过苍栖,为什么会这样,他那时也不懂这些,只说让我不必为一介匆匆数十年的凡人耿耿于怀,凡人的生死,于我们漫长岁月,不过弹指一瞬的云烟。” “谁知他比我还要执着……”阿宝嘴角挂着揶揄的笑意瞥了一眼苍栖。 “后来,我自责自己修为不够所以才没能将他从鬼门关拉出来,便潜心在海底修炼了不少时日。” “然而,日复一日的苦修,非但没能让那书生的身影在我记忆中淡去分毫,反而将那音容笑貌烙印得愈发深刻。” “于是,我便偷偷潜入了阴曹地府。” “那老阎王一眼便识破了我伪装,所幸他并未动怒责罚。”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岑绾亲启。” 可此时最上面那张素纸中央,几个墨色淋漓的字迹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眼帘,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岑绾亲启。” 没有信封包裹,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着。 它像一句未及封缄的遗言,昭示着书写者心中早有预谋,却又在某个仓促的瞬间被命运截断,来不及细细装帧,只能将满腹言语如此直白地遗留给我。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薄薄的纸页在我手中发出细碎而颤抖的“沙沙”声响。 我缓缓蹲下身,倚在冰冷的床边,翻开了第一页。 “你看到时,便意味着我已经不在人世。” 这行字,仿佛被笔尖反复舔舐、千般思量后方才落下。 娟秀的字体旁,一个犹豫的墨点晕染开来,像一滴凝固的泪痕,无声诉说着落笔时的挣扎与痛楚。 “这一世的你我,依旧是有缘无分。” 第二句,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先前那些模糊而不安的预感在此刻得到了证实,徐叙,他想起来了。 他早已忆起自己正是三百年前,那个本该与我执手白头的新婚夫婿,蒲柏之。 “阎王取来阴阳镜照出虞觅前尘往事的那日,许多陌生的记忆便如洪流般冲进我的脑海。” “许多曾经横亘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忽然也就想得通了。” “可岑绾,我不明白,也不甘心。” 这“不甘心”三字,墨迹尤深,力透纸背。 “无论我是三百年前那个满心期盼迎你过门的蒲柏之,还是如今这个与你命运再次交错的徐叙,我分明……才是先出现在你生命里的那个人。” “你孩提时,曾那样执拗地吵闹着想要我身上那件衣裳,那娇憨的模样,在我心头刻了经年。” “我暗暗发誓,待你长大,必要将这世间所有最美的罗裙华服,都捧到你面前。” “终于等到求娶你那日,亲手签下婚书的那一刻,欢喜几乎要撑破我的胸膛,令我彻夜难眠。” “我一遍遍描摹着迎亲的情景,想象红绸漫天的盛景。” “我笃信,我能为你倾尽此生所有,我们必将携手,共度圆满而幸福的一生。” “那间承载我们未来的婚房,一桌一椅,一帘一幔,皆是我亲力亲为,细细布置。” “每一处细节,都浸染着我沉甸甸的期盼与爱意。” “喜宴之上,听着满堂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阗,送上声声祝福,我的心早已按捺不住地飞向了新房。” “我无数次闭上眼,想象着红烛摇曳下,亲手掀开你盖头时,你含羞带怯的模样,那是我们长大后的第一次重逢,我心中最神圣的仪式。” “然而……” 笔锋骤然凌厉,转折处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宾客的酒尚未饮至酣畅,震耳欲聋的喧嚣尚未散去,我只听见……只听见你的陪嫁丫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绝望的呼救。” “那声音,以及她浑身是血的模样,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美梦。” “我目眦欲裂地望着亲手布置的婚房燃起了熊熊大火,夜空里卷起的黑烟如同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与魂魄。” “我疯了般冲入火海,在滚烫的断壁残垣中徒劳地翻找、呼唤……却始终……始终未能寻到你的尸骨。” “那一刻,心底竟荒谬地、可悲地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侥幸……” “也许你逃了出去,也许你还活着,只是因为害怕而走失了。” “我紧紧攥着你破碎烧焦的婚服沿着冰冷的长街失魂落魄地寻了一夜,直到天色将明,我遇见了你的父亲……” “他站在熹微的晨光里,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不止十岁。”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嫁女时的欣慰与托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怆与空洞。” “我心中那微末得可怜的‘侥幸’,彻底粉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愧疚与无尽的悔恨。” “就在迎亲之时,我还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许诺,要让你的余生,过得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幸福、美满……” “可你……你却在我亲手打造的新房里……消失了……” “你的两位陪嫁丫鬟,一位在混乱中不知所踪,一位葬身于这场大火里。” “我想啊,想啊……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地想。” “婚房里的红烛是否太过劣质?还是我粗心大意,在布置时遗落了什么易燃的物件?才导致了那场大火怎么扑也扑不灭,直至将一切……将我们的未来……焚烧殆尽?” “我发了疯似的寻找你,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也不放过。” “同时,更无时无刻不活在锥心刺骨的自责深渊里,无法自拔。” “看着岑家因你的离去而一日日凋零败落,你的父亲为你几乎散尽了毕生积攒的家财,形容枯槁……” “那一刻,我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赎罪。” “循着记忆深处,当初布置婚房时那种满心雀跃、憧憬未来的感觉,替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处埋骨之地。” “你从前那样娇气,该多怕疼。” “当浓稠滚烫的浓烟终于呛入我的肺腑,当灼人的烈焰开始舔舐我的肌肤……奇怪的是,我竟感觉不到多少身体的痛楚。” “脑海里翻腾的,全是你在那场大火中可能经历的无助、恐惧与绝望……最后也只觉得,这辈子好像是解脱了。” “可我欠你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 笔迹在此处微微颤抖,墨色渐淡。 第一页,到此戛然而止。 徐叙,或者说,三百年前的蒲柏之,用这力透纸背的一字一句,将他当年的心境、他的痴狂、他的绝望与他的忏悔,赤裸裸地呈现在我面前。 我从前只以为他是失去所爱才痛苦不堪,却没想到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日日煎熬着,自责着。 就连他的殉情,竟也不过是一场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赎罪。 倘若没有望秋对我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我们的人生都不会如此。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哎!快看!海边有人!”其中一个穿着鲜艳外套的女孩率先发现了我们。 她激动的抬手指着我们的方向。 从她夸张的语气和拔高的声音里,能看出来她对这渔村曾经发生过的惨剧是知情的。 “看起来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应该跟我们一样,是来这探险的吧?”她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压低声音猜测道。 年纪差不多大? 姐姐我都三百多岁了。 探险? 我的目光在他们青春洋溢却毫无戒备的脸上扫过,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还真是不怕死,嫌命长。 我没再将心思放在他们一行人身上,靠着岑苍栖静静的看着海平面最后一丝霞光消失殆尽。 仿佛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 暮色四合,天,彻底黑了。 原本就带着深秋寒意的海风,此刻陡然添上了几分刺骨的阴冷。 这片死了太多人的渔村,即使过了数十年那积郁的阴森怨气依然浓重。 白日里不易察觉,到了晚上,便能很明显的感受到。 当年整个村子的人一夕暴毙都无人收尸,尸体留在这里任凭血肉腐烂消融,化为森森白骨,最终被涨落的潮汐冲刷,掩埋。 “害怕?”我感觉到身旁的岑苍栖挨我更紧了些。 他的体温本就低于常人,不像是被这海风吹得冷了。 岑苍栖微微怔了一下,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待会儿跟紧我。” 语气平静,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徐叙的身影轮廓,又补充道。 “或者徐叙。” 毕竟万一食物出现在我的感知范围内,我便会不顾一切追过去。 到那时,我未必能分神顾及到他。 “我不拖累你。”岑苍栖眸光微微一凝,闪过一瞬我熟悉的、那种偶然而至的聪明与通透。 此时徐叙和虞觅她们已经打开了手电筒照明。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三人竟和方才那群兴致勃勃的年轻人凑到了一块儿。 人影晃动,似乎还聊上了。 距离有些远,海风又将他们的只言片语吹散,我听不清具体谈了什么。 但从虞觅那略显僵硬、微微侧身避让的肢体语言来看,她显然并不情愿与这些陌生人多作接触。 可迫于他们的热情,不得不勉强敷衍应和。 没一会儿,她便快步脱离人群,小跑着回到我身边,秀气的眉头紧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 “天已经黑了,他们似乎没有想走的意思。” 她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群依然在海浪边缘嬉笑打闹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们不走。”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将那个高个子男生口中“探险”两个字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虞觅。 “探险?!” 虞觅的震惊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她难以置信地微微摇头,眼睛因为惊愕而睁大。 “他们不知道这个渔村死了几十口人吗?” “还死的那样的离奇……” “知道。”我漫不经心地开口,视线投向远处吞噬了最后光亮的漆黑海面。 “所以才来。” “否则怎么叫探险?” “我得去劝他们离开,天一黑,这周围的气氛明显就不对劲了。”虞觅良心作祟,说着便要转身再次向那群人走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轻轻抬手,指尖勾住了她的衣袖。 倘若他们不知这里的危险与诡异贸然踏入这片海滩,提醒一声是道义。 可人家明显就是奔着猎奇探索而来的,在他们听来不过是败兴的聒噪,徒惹厌烦罢了。 费力不讨好。 “可是……”虞觅的眼神挣扎着,她的善念与我的冷漠此刻背道而驰。 “不信你去试试。”我无奈地轻挑了下眉头,悄然松开了攥着她衣袖的手指。 虞觅抿紧了唇,没再说话,再次朝那群人走去。 昏暗中,我看到她站在他们面前,神情严肃,嘴唇快速开合,不知说了些什么。 那群年轻人的反应却是满脸的玩味与不以为然,甚至有人夸张地耸肩摊手,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反而因她的话语而显得更加亢奋。 隔着沉沉的夜色,虞觅遥遥向我投来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交织着深深的挫败、浓重的无奈。 她与满载而归的银珠和徐叙一同朝我走来。 她不再停留,与提着塑胶桶满载而归的银珠、以及面色微沉的徐叙汇合,一同朝我走来。 “还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重复了我刚才的话语,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看样子秀城那一家子的事情还不够让你长记性。”我带着几分打趣,又带着几分提醒。 “沾染他人因果只会给自身带来麻烦。” “我见过的死人很多,可要我亲眼目睹人死亡的过程,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虞觅为自己的心软做出了辩解。 “当然啊,你是人。”我理解地点点头。 人在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种源于本能的、冰冷的恐惧与不适,再正常不过。 我不一样,我早就死透了。 即使这样,我在记忆中看见父亲倒在大雨中,长宁被一刀割破喉咙时,心里都会堵的慌。 “走吧,我们去上面,”徐叙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重。 “眼不见为净。”他的目光也扫过那群喧嚣的身影,带着明显的疏离。 “收获不错。”我将目光转向银珠。 她手心捧着一堆形状各异、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朦胧光泽的贝壳,脸上是纯粹的喜悦。 “明天又能去虞觅家蹭饭了。”银珠笑着指向桶里那些仍在蠕动吐泡的海螺和小鱼小虾,语气满是期待。 “欢迎。”虞觅调整好情绪,露出一抹释怀的笑意。 “我还没尝过海鲜是什么味道呢,在越朝,听说只有皇室进贡才能吃到这些海里的珍馐呢。”银珠说着还舔了舔嘴唇。 “小姐你也尝尝。” “也行。”我不忍拂她的兴致,点头应下。 人间的食物于我和银珠两只鬼而言,吃不饱,也就只能尝个味道。 “不过,”我的话音突然一转,目光穿透浓重的黑暗,投向远处海边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耸立的悬崖。 “我现在,得先去吃饭了。”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那,死了就死了吧。” 剩余的五人终于察觉出异样,渔村一夜覆灭的惨案阴影瞬间影响了他们的心神。 他们没有再提起来时的豪言壮语,五人再不多言,默契地决定离开渔村。 在性命攸关面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可心里无限滋生的恐惧伴随着呼啸阴冷的海风,让他们本就慌乱的双腿愈发不听使唤,脚步踉跄蹒跚。 正是在这仓惶逃窜中,躺在医院里的女孩也就是在这时伤了脚踝。 她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下午还一起嬉笑打闹的同伴却置若罔顾,无人停下等她。 就在此时,情况突变。 一股极其阴冷的风,精准地刮过五人面庞。 仿佛被无形的鬼手戏弄,两名男孩几乎同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几乎是在同时,两人分别诡异的被一根生锈的长钉分毫不差扎入他们的眉心。 其中一人只剧烈抽搐了两下,眼中的不甘便迅速凝固,彻底没了声息。 另一人竟还挣扎着勉强爬起,向仅存的同伴发出微弱的呼救。 他嘴里不停的嚷嚷着说,送他去医院,他还能活。 声音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和一丝渺茫的求生欲。 此刻,最初的八人小队,只剩下那对年轻情侣,以及那个扭伤了脚踝且被彻底吓傻的女孩。 小情侣尚且保留着一丝清醒与理智,死死握着手机却怎么也拨不出那通急救电话。 他们在怕。 怕一旦报警,警察会将同伴的离奇死亡归咎于他们,惹上甩不脱的麻烦。 于是他们狠下心,忽视了同伴绝望的求助,转身就想逃离这片噩梦之地。 可情侣中的女孩,终究没能彻底泯灭良知。 没跑出几步,她又猛地停住,咬了咬牙,回身搀扶起那个几乎瘫软在地的崴脚女孩。 三人相互倚靠着,走得异常艰难缓慢。 但好在没有再生出什么意外,三人竟成功从渔村逃了出去。 回到县城后,小情侣才发现崴了脚的女孩神情已然变得有些呆滞,似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默默地将她送到了她家楼下。 这对情侣也因此闹了别扭。 回到旅店房间,压抑的气氛瞬间爆发成激烈的争吵。 男孩觉得多一个人知道渔村发生的事情,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应该任由那崴脚的女孩在渔村自生自灭,两人才能将秘密永远守住。 他想到了最坏的结局。 同行的人都死了,活下来的他们无可厚非会陷入一种百口莫辩的境地,说不定还要吃牢饭。 女孩就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人不是她杀的,她无法理解男友如此冷酷的自保逻辑。 两人在此刻才意识到彼此骨子里的三观差异有多大。 激烈的争吵之后,是令人窒息的冷战。 尤其是当渔村发现尸体的消息传来,男孩更是如坐针毡,慌乱地收拾行李就要离开旅店。 可走到门口,他又迟疑了。 风口浪尖上,万一出门被人认出他们曾与死者一起在江柳县游玩过呢?毕竟他们八人这几天在县里也逛了不少地方。 越想越心虚,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把那个小小的八人群聊里的人一个个移除。 然后迅速解散了群组,仿佛这样就能切断与那场噩梦的联系。 最终还是决定趁着夜黑风高再离开这江柳县。 我和银珠找到两人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拾好行李正惴惴不安的在旅店里等待着凌晨三点半那趟火车的到来。 再晚一些,还真被他们跑掉了。 “听起来,似乎跟这对小情侣也没太大的关系。”我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们的心虚不过是人性的冷漠自私罢了。 没有人愿意惹祸上身。 见死不救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只关乎良心。 除了银珠使用鬼幻术上身窥探了那女孩的记忆,否则只要两人守口如瓶,便不会有人知晓真相。 目前他们身上唯一的麻烦,便是知情不报。 江柳县虽然不大,但许多地方都有监控,只要警察仔细排查,就能发现他们八个人之间的联系。 不过那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我脑中思索的是,控制那三人自愿朝大海里走去奔赴死亡? 又是什么,能让两人诡异跌倒,被那生锈的长钉精准贯穿头颅? 银珠在那女孩的记忆碎片里,竟也没捕捉到任何明显的异常痕迹。 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一缕阴风,吹散了他们的神智,操控了他们的躯体,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如果当时及时报警叫救护车,那个男孩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徐叙的声音淡淡的响起,“钉子没让他当场毙命,说明那一下没扎到绝对致命的位置。” “我真是看不惯他那副对女朋友无能狂怒的嘴脸!”银珠不由得冷哼一声。 这点我倒是赞同。 抛开其他不谈。 对身边人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只会将心底恐惧化作愤怒倾泻在身边人身上的男人,要不得。 “那时报警,我们也脱不了干系。”我收回思绪,适时提醒道,点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徐叙闻言,立刻改口,语气里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死了就死了吧。” 对他而言,利弊权衡永远清晰。 随即他又思索着补充道。 “我觉得,是那渔村亡魂留下来经年不散的怨念在蛊惑人心,要了他们的性命。” “一夕之间被恶魂杀死,可见心头有多怨愤。” “是吧。”我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当年遇害村民的魂魄,早已进入阴司转世轮回,不会滞留在阳间害人。 虞觅的降生,引来了盘踞山林的恶魂厉鬼。 它们动不了阎王之妻,便迁怒于渔村,顺手害了那些无辜渔民。 于情于理,天道给予厉殊的惩罚,确实不算冤枉。 而虞觅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也是饱受折磨,父母病痛缠身,幼弟早早夭折。 怪不得她。 喜欢青龙缠棺请大家收藏:()青龙缠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