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事》 第1章 归京 早秋微凉,码头上人多嘈杂。 秋妈妈拧着眉走上甲板,想到小厮带来的话,心里憋着一肚子气,进船舱前深吸一口气,又改换笑脸,“大奶奶,二顺来回话,说侯府事忙,一时半会抽调不出人来接您,不如咱们另外租赁马车回去?” 她以为大奶奶会发怒,毕竟归家的书信前几日就送到,结果他们在码头等了一整天,不仅没等到侯府的人来接,连个口信都没,还是大奶奶自己派人回去询问。 结果大奶奶只是气定神闲地说句“知道了。” 她家这位大奶奶,还真是不论何时,都人淡如菊,掀不起一丝波澜。 “秋妈妈,烦你找两个人去租赁马车,瑜姐儿晕船难受,我们还是早些归家。”瑜姐儿是崔令容的大女儿,此刻正趴在桌上小憩。 秋妈妈应了一声好,拿了银钱去找车夫。 宋瑜这才掀眸看去,“母亲不生气吗?”在她记忆里,母亲不论何时都没脾气,也事事都能处理好,像个泥捏的菩萨,永远端着世家贵妇的姿态。 “有什么好气的?”崔令容自有她的一套生存守则,“你父亲忙于公务,这点小事不足以让他挂心。你祖母年纪大了,我们走后的这段日子,家中事务肯定交给你二叔母管。你也知道,她觊觎中馈许久,想用这事恶心我也正常。但那又怎样,我是大房主母,她这会使点绊子,等我回到汴京,她还不是要老老实实交出管家权?” 崔令容淡淡说完,催女儿起来洁面,“好了,快去洗把脸,让秋棠帮你重新梳妆。过完年,你都十四了,是大姑娘了。” 宋瑜不情不愿地起身。 待女儿走后,崔令容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收拾行囊,看着丫鬟婆子一个个忙完,再让人去找秋妈妈。 三个月前,姑母病危,崔令容不得不带女儿南下侍疾。 按理来说,姑母是旁亲,轮不到她这个侄女去伺候。 但崔家情况复杂,崔令容母亲是续弦,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父亲很快再娶,她又是个女儿,不受崔家重视,下人们怠慢,饥一顿饱一顿,到了三岁说话还不利索。 后来是她姑母回娘家探亲,正好姑母女儿夭折,看崔令容小小一个人,瘦得不像样,心生怜爱,把她带回去教养。 姑母脾气温和,却很看重女儿家的教养。加上姑母没再生育,所以对崔令容处处上心,当成掌上明珠来培养。 在崔令容及笄前,怕崔家给崔令容草草定下人家,姑母不辞辛苦,带她北上汴京,打出名声后,才有了宋家婚事。 远嫁汴京前,姑母拉着她的手,第一次红了眼,“我本想在苏州给你挑个门第相当的婚事,奈何那些人有眼无珠,看不见你的好。还好宋家太太是个明白人,看重你的品行和教养。此去汴京,山高路远,往后你有个什么,姑母都帮不了你了。” “姑母,我……”崔令容刚开口,眼泪先掉下来。 “好令容,不要哭。姑母教过你的,哭只会让人看到你的脆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让秋妈妈跟你一起去汴京,有她在,我也能放心许多。”她知道侄女这一嫁,往后见少离多了。 崔令容擦了眼泪,“姑母放心,令容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我相信你,我的令容从小聪慧,没有你跨不过去的难处。” 她被姑母紧紧抱在怀里,至今还记得姑母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秋妈妈再进来时,看到大奶奶发愣,轻声道,“大奶奶,马车都备好,咱们可以启程了。” 崔令容让人去喊女儿,一行人上马车后,徐徐往汴京城去。 她嫁来汴京快十五年,第一次离开那么久,思绪还停在苏州的事,一时半会拉不回来。 而宋瑜上马车后,整个人鲜活过来,“母亲,我们许久没回来,父亲和弟弟们一定很期待。我给轩哥儿他们都准备了礼物,他们绝对会喜欢!” “母亲,您怎么不说话?”宋瑜朝母亲靠过去,她们母女长得很像,肌肤都白得像雪,这两年她跟母亲出门会客,已经小有名声,“您是真的生气了吧?” “没有。”崔令容回过神,对女儿笑了笑。 “您放心,就算侯府没派人来接,轩哥儿他们肯定会在门口迎接。”轩哥儿和瑾哥儿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平日里拌嘴吵闹,但关键时候,姐弟的感情还是很好。宋瑜离家三个月,早就想他们了。 崔令容也是这样想,她嫁到宋家生了两子一女,三个孩子都是她悉心教养,她也想儿子们。 马车赶在天黑前进城,停在侯府门口时,天已经断黑。 侯府却大门紧闭,好像不知道崔令容要回来一样。 秋妈妈皱着眉敲门,门房迟迟来迎,秋妈妈没好气道,“二顺没和你们说么,大奶奶今天要回来?就算大门不开,角门也不留一个,家中到底在忙什么事,能让你们一点规矩都没有?” 门房挨了一顿骂,余光瞥见大奶奶走来,只能压下心中火气,赔笑道,“实在是府里事多,小的一时忘了,还请大奶奶别怪罪。天色不早,您快些进府吧。” 要不是在大门口骂人不好看,秋妈妈不会轻易放过门房,不用想都知道,是二奶奶吩咐的,要给她家大奶奶下马威呢! 崔令容看了眼门房,淡淡道,“忘了我回来不打紧,若是别的要紧事呢?既然当不好差,换别人来干,宋府用不上你了。” 门房当即跪下,“大奶奶饶命我,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奶奶再给个机会,实在是……是……” 他说不出来了。 崔令容问,“从一开始你就说府里事忙,到底在忙什么呢?” 门房后背汗涔涔,这事他真不敢说,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个劲求大奶奶给个机会。 崔令容见问不出来,心中疑惑更大,带着秋妈妈等人往自己住的秋爽斋去。 不过她还没到秋爽斋,老太太那来了人,让她自己过去一趟,没让瑜姐儿一起。 这下她知道,宋府有了不得的事发生了。 第2章 平妻 “母亲!”宋瑜再迟钝,也明白府里有大事,她刚朝母亲走过去,母亲和她摇摇头。 “你祖母只让我过去,想来是长辈们的事。你也累了,先回去洗漱歇息,若是大事,明儿个也会有人与你说。”崔令容只带了秋妈妈,往老太太住的寿安堂去。 宋老太太身体康健,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故而宋家三房没分家。不过老太爷过世前,把东边院子买下,提前分好了家业。 大爷和二爷是嫡出,皆入朝为官。庶出的三爷没有读书天分,勉强考个童生,连秀才都没中,成亲后负责打理府上产业。 崔令容刚进寿安堂院子,便听到里边传来欢声笑语。 听这氛围,难不成是好事? 丫鬟们卷起帘布,崔令容跨过门槛,暖融融的气息中夹杂着胭脂香粉,她扫了一眼,见家中女眷都在,老太太边上还坐了位华贵女子。心中存疑的同时,先给老太太行礼纳福,“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归家夜迟,打扰您休息了。” “不迟不迟,你来得正好,荣嘉一直念叨着你,我才让你过来碰个面。”宋老太太满头银发,气色却极好,红润有光泽,说完慈爱地看向一旁的贵妇人。 崔令容起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去。她还在疑惑对方身份时,对方先开了口。 “母亲说得没错,妹妹姿容绰约,又端庄有礼,我是比不得你了。不过往后我们是一家人,母亲说你脾性最好,起先我心里还惴惴的,如今见到你,才算安心。”荣嘉郡主刚说完,她身后的丫鬟端着一锦盒到崔令容跟前,“小小见面礼,妹妹不要嫌弃。” 崔令容一头雾水。 宋家三房皆娶妻,眼前的妇人喊老太太母亲,是认老太太当干娘,还是怎么回事? 她往老太太那看去,见老太太神色有些不自然,心下更加狐疑。 这时,一向和崔令容不对付的二奶奶江氏走出来,笑盈盈地道,“大嫂嫂在苏州事忙,肯定还不知道,郡主是大哥娶的平妻。有郡主这样高贵雍容的姐妹,大嫂嫂真是好福气。” 江氏父亲官至二品,崔令容父亲只是个五品小官,江氏在宋家却处处被崔令容压制,她心里一直攥着恨,早就盼着崔令容回府,好看大戏。 崔令容脑中“轰”的一声,什么平妻? 她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她脸色惨白,膝盖发软,若不是秋妈妈及时扶住,已然摔倒在地。 秋妈妈更是惊讶,大奶奶是明媒正娶进宋家,别说娶平妻,就算纳妾通房,也得大奶奶同意,大爷才能娶。 现在悄无声息娶个平妻进门,让人如何接受? 秋妈妈为主子抱不平,但还有一些理智,“二奶奶,您莫不是说笑吧,这么大的事,为何没人通知我家大奶奶一声?而且郡主身份尊贵,如何能做平妻呢?” 江氏余光往荣嘉郡主那撇去,见郡主面色不变,心里有了底气,“大嫂嫂去苏州奔丧,娶平妻却是喜事,两下冲撞,便不好派人去苏州说。况且,这桩婚事是官家的旨意,大嫂嫂是对官家不满,还是讨厌郡主呢?” 往日行事,江氏想找崔令容麻烦,总是落入下风。这次有郡主在背后撑腰,她底气十足。 说完,江氏又去看老太太,“母亲,看来大嫂嫂没您想的大度。” 宋老太太面色微沉,“崔氏,你向来识大体,别让我失望。” 一句“崔氏”,表明老太太的态度。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崔令容的心口。 屋内的人都在看她。 姑母过世,崔家远在扬州,汴京城里没人能给崔令容撑腰。 而且荣嘉郡主已经进门,还是官家赐婚,她崔令容没有反对的权力。 在侯府掌家多年,崔令容自认为尽心竭力,孝敬公婆,养育子女,对得起侯府给的荣耀。 如今突然出现个平妻,屋内的人都在心里看她笑话吧。 “大嫂嫂,你怎么愣住了?”看崔令容接近崩溃,江氏心中畅快,她还以为,天塌下来,崔令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你应该高兴啊,郡主为人亲和,出手还大方。你看这套宝石头面,精致玲珑,是宫里工匠才有的手艺,可见郡主是真心待你如姐妹。” 顿了顿,她又道,“从郡主进门后,便接手庶务,阖府上下,哪个对她不是心服口服?以后有郡主管家,你也能歇一歇,多好啊。” 这一点,江氏不太高兴。 本来崔令容走了,管家权到江氏手中,她才尝到一些甜头,荣嘉郡主就进门了。 原想着崔令容回来,江氏还能和崔令容斗一斗,只要老太太不开口,她就不交出管家权。 但荣嘉郡主派人来拿账册钥匙,她哪里敢和荣嘉郡主作对? 要知道官家无子,朝臣们建议官家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儿子,而荣嘉郡主的幼弟最近常出入宫廷。 若是荣嘉郡主的幼弟被官家选中,郡主身份更是贵不可言。 江氏心里有一杠秤,谁的前途更好,不用想都知道。 “大奶奶?”秋妈妈快气炸了,但她不能胡乱开口,不然给旁人抓到把柄,只会给主子添麻烦,只能小声提醒主子,该拿个态度了。 崔令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最重要的已经弄明白了——荣嘉郡主嫁给大爷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反对也无效。 那她就要任人拿捏践踏吗? 郡主身份更尊贵,说是平妻,她个后进门的,一口一句妹妹喊着崔令容,可见郡主真实想法。 不能慌。崔令容告诉自己。 万事皆能破局,既然是官家赐婚,郡主与侯爷不一定能处得来。 从归家起,崔令容还没见过侯爷。她与侯爷成亲十四年有余,一直相敬如宾,有商有量,她不信侯爷是喜新厌旧的薄情之人。 崔令容捏了下秋妈妈的掌心,两眼一闭,往下倒去。 “大奶奶!”秋妈妈默契地抱住主子,“老太太,大奶奶一路舟车劳顿,就想赶在中秋前回来,好在您跟前尽孝。今儿的事实在突然,还请老太太看在大奶奶掌家多年的辛苦上,让大奶奶先回去缓一缓?” 宋老太太心中叹气,崔氏除了出身差点,为人处世都无可挑剔。相处十几年,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做主让秋妈妈和几个婆子,把崔氏先背回去。将心比心,平妻的事确实突然,崔氏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正常。 “荣嘉,崔氏她……” “母亲,儿媳理解的。”荣嘉郡主面带笑容,看不出一丝不满,“是我突然出现,对不住崔妹妹。明日我亲自过去侍奉,让她知道我的诚意,我并不是来拆散她和侯爷。” 看荣嘉郡主大度包容,宋老太太心中熨贴不少,会心道,“还是你识大体。”大儿子能有这种贤内助,想来官途会走更好。 荣嘉郡主主动给老太太奉茶,姿态恭敬,看得宋老太太更满意了。 而秋爽斋那,秋妈妈好一阵忙碌,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才到床沿小声道,“大奶奶,人都走了。” 崔令容坐了起来,“秋妈妈,侯爷呢?”她回来那么久,却不见夫君露面,是不想见她?还是没脸见她? 第3章 交锋 此时宋书澜在荣嘉郡主住的屋里。 看荣嘉郡主进来,宋书澜紧张望过去,“令……令容怎么说?” “宋郎很在意崔妹妹的想法哦?”荣嘉郡主走到宋书澜边上,纤手搭在宋书澜肩头。 宋书澜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是我发妻,又替我养育三个孩子,敬重一些也应该。” “瞧你急急忙忙地解释,我又没说不让你关心她,我要是那种小气的人,还会嫁给你当平妻吗?”荣嘉郡主坐在宋书澜腿上,娇声细语地道,“你放心,崔妹妹好得很,只是事情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明日我亲自过去给她赔礼,让她安心,成了吧?” 男人面前,得伏小做低,就算荣嘉郡主身份尊贵,她在宋书澜这里,也会温柔体贴。毕竟,她是在前段婚姻吃过大亏的人。 “为难你了。”美人在怀,宋书澜想到堂堂郡主给他当平妻,确实委屈荣嘉郡主,放在荣嘉郡主腰上的手,不由紧了紧。 “能为宋郎排忧解难,是荣嘉的荣幸,宋郎要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荣嘉郡主抚过宋书澜的胸膛,如她料想的一样,宋书澜把持不住,火急火燎地抱着她往床上去。 云歇雨尽后,宋书澜趴在荣嘉郡主胸前大口喘气,听荣嘉郡主突然感叹,“若是年轻时,我不与你赌气就好了。” 他们年少相识,那会荣嘉郡主占着出身高贵,喜欢宋书澜,却很霸道,不许宋书澜和任何人来往。 一次争吵,荣嘉郡主赌气答应家中安排的婚事,等宋书澜后悔来求,结果一直到她出嫁,都没见到宋书澜来王府。 婚后她过得并不开心,夫君眼高手低,无论人品,还是样貌都比不上宋书澜,她越过越不甘心。 好在老天爷给她机会,前夫喝酒醉死,她才得以返回汴京,和宋书澜再续前缘。 “哎。” 两声叹息,不约而同地表达他们二人的遗憾与后悔。 年少时的荣嘉郡主,灿烂活泼,宋书澜真心仰慕过她。只是物是人非,再见面时,荣嘉郡主守寡回汴京,他也没想到,皇上会给他们赐婚,再续前缘。 “明日我与你一块去秋爽斋。”宋书澜道。 “不用,宋郎和我一块过去,岂不成了我带着你过去耀武扬威?”荣嘉郡主柔声道,“我们女人之间的事,让我们自个儿解决就好。我想崔妹妹通情达理,她会理解。” 宋书澜想到崔令容,心里有点发虚。听荣嘉郡主把事揽在身上,不用去面对崔令容的探究与质问,他悄无声息地松口气。 次日一早,宋书澜特意避开秋爽斋去上朝。 荣嘉郡主慢吞吞地用过早膳,再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秋爽斋去。 而崔令容那,也收到消息,让女儿先避出去。 “母亲,您都说我不小了,让我陪着您一块,要是她欺负您,我还可以帮您说话。”宋瑜不肯走,今早得知父亲多了位平妻,气鼓鼓地跑来,要替母亲抱不平。 崔令容昨晚和荣嘉郡主交过手,知道荣嘉郡主心思深,自己一句不说,全让江氏出来当枪使。江氏沉不住气,被人利用了,心里还沾沾自喜。 “我与她在宋家是一样身份,可以争,可以吵。她嫁给你父亲是事实,便是你的长辈,你要有一句不敬,随便流出一点消息,我之前为你打造的名声,岂不是白费了?”崔令容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女儿,“瑜姐儿,损人不利己的事,最是不能做,更别说,你还可能损不到她。秋棠,你带姑娘回去冷静冷静,天还没塌下来呢。” 秋棠是秋妈妈的女儿,为人处世和秋妈妈一样沉稳,崔令容刚说完,秋棠就拉着主子走了。 不一会儿,门帘被掀起,在看到荣嘉郡主时,好似有一股凉风钻进崔令容衣领,从头灌到脚的寒凉。 她没有起身,继续修剪海棠花的枝条。 崔令容一晚没睡,不仅知道宋书澜昨晚歇在荣嘉郡主那,也打听到荣嘉郡主是守寡回的汴京。 “妹妹好眼光,这秋海棠艳而不俗,倒像妹妹的气质,清雅脱俗。”荣嘉郡主坐在崔令容对面,她刚抬眉,身边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心腹王善喜家的。 “如果我没打听错,郡主比我还要小半岁,我当不起你这一声声妹妹。”说是平妻,但哪里有真的平起平坐,谁主事?谁当家?都要有个说法。 崔令容是原配,不论怎么说,荣嘉郡主都该喊她一声姐姐。 屋内静了下来,荣嘉郡主也打听过崔令容,幼年不受家中重视,靠着书画点茶闻名汴京,凡是接触过崔令容的妇人小姐,对崔令容的观感都很统一,此人不徐不疾,好像不会生气一样。 两人都在等对方出招,谁都不想先显露着急,屋内静了有一会儿,还是秋妈妈过来添茶说了句,“昨儿大奶奶回来,门房小厮竟然忘了,正门角门都关得死死的。二奶奶说郡主管家厉害,还真是不错,旁人想来占侯府便宜,连个门缝都钻不进来呢。” 秋妈妈代表了大奶奶,她说的话,就是大奶奶想说的。得知大爷娶平妻,秋妈妈一开始愤怒,冷静下来后,想着官家赐婚四个字,她就替大奶奶发愁。休不了荣嘉郡主,那她家大奶奶让出位置和离吗? 呸! 那是不可能的! 大奶奶在宋家汲汲营营十几年,凭什么给他人做嫁衣? 秋妈妈憋着一股气,阴阳起来便不给脸面了。 “竟有这一回事?”荣嘉郡主满脸疑惑,转头沉下脸来,“王善喜家的,你去问问怎么回事,崔妹妹回来那么大的事,不仅没一个人告知我,还要我背上黑锅,实在可恶!” 崔令容浅声低笑,“原来郡主不知我要归家,那我送来的书信去哪了呢?” 昨晚想了一夜,秋妈妈劝她一定要沉住气,别一时冲动和侯爷闹,若是和离,崔家定不容她。而且她走了,她的孩子要成为荣嘉郡主的孩子,光是想想,心里就怄得慌。 她在宋府掌家十几年,要是怕了刚来的荣嘉郡主,白得姑母教养了。 荣嘉郡主还是说不知晓,“我与宋郎的婚事来得突然,又由不得我说不,我心中对你有愧,若是知道你要归家,必定亲自到码头相迎,给你赔礼敬茶,哪能在宋府端坐着。” 她言辞恳恳,身子往前倾去,“好妹妹,你若有怨有恨尽管对我撒出来,咱们都是宋郎的女人,不好让他为难。你要是实在不想见我,也可以在院子里砌一堵墙,咱们分开过就是。” 侯府没分家,大房却要砌墙分两处,这是让全汴京都知道,她崔令容善妒,容不下人是吧? 瞧瞧,这一句句的,罪责是一点都不担,挑事的由头全推给她。 崔令容笑了,“郡主实在要砌墙,那我也拦不住。今儿个,我占着是原配,又打理侯府十几年,和你多说两句。你刚到侯府,想要立足争脸很正常,但事急从缓,这侯府的钥匙在我手里十几年,不曾出过差错。你一接手,门房小厮就闹出这种事来。不懂内情的人,会说我们龙虎斗,让人看侯府笑话,你说是不是?” 荣嘉郡主从江氏手中抢走管家权,就没打算还给崔令容,现在崔令容拿门房说事,荣嘉郡主必须给个合理交代,不然外边传起来,便是荣嘉郡主鸠占鹊巢后,又折辱崔令容这个原配。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不明着说,崔令容把修剪好的海棠花插入瓶口,“我身子还不爽利,就不送郡主了。不管是不是误会,既然是郡主管家,总要查明白,不仅是对我有个交代,侯府其他下人都看着呢。二弟妹夸郡主管家好,我便偷几日闲,待我养养身子,再和你要账册钥匙。” 说完,她轻声咳嗽,喊来秋妈妈带她去内室,留下荣嘉郡主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出去。 第4章 夫妻 “大奶奶,郡主走了。”秋妈妈忍不住叹气。 “妈妈不要叹气,事已至此,我不管是愤怒,还是自怨自艾,都会让容嘉郡主更得意。”崔令容道,“老太太那,也让人传个话,就说我病了,最近不能去请安。再派两个人,去书院门口等轩哥儿和瑾哥儿。” 从归家起,她还没见过两个儿子。 “侯爷那呢?” 说到夫君,崔令容有怨恨,不解,还有失望。 官家赐婚是迫不得已,但她不信,官家会毫无缘由地赐婚,总是有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官家才会把荣嘉郡主和宋书澜凑在一起。 “我记得刚成亲时,我因为请安迟了,被老太太责骂,侯爷私下里买了支玫瑰簪子哄我。你让彩霞把玫瑰簪子送去书房,其余的什么都不用说。”崔令容和宋书澜成亲十几年,她很了解宋书澜,圆滑,怕事,靠着谁都不得罪,这些年官途还算不错,已经是正四品的侍郎。 “您和大爷是少年夫妻,必定情谊更好。我们还要在宋府过日子,你和大爷的情分不能断。”在秋妈妈看来,比起守寡再嫁的荣嘉郡主,大爷肯定更爱大奶奶。 崔令容对窗沉思,真是这样吗? 那为何昨晚宋书澜不来给她一个解释? 临近傍晚,崔令容准备了一桌子菜,盼着两个儿子下学过来。 左等右等,还不见有人来,秋妈妈比较急,“彩霞,你去前院问问,两位哥儿回来没?” 彩霞刚走,派去书院接人的二顺来回话,“大奶奶,小的在书院门口等到人空了,才敢进去寻人。先生说,咱家两位哥儿,已经不在凌安书院,而是由荣嘉郡主出面,转到国子监读书。” 要不是屋里人多,秋妈妈要骂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大奶奶的孩子,自有大奶奶来安排,什么时候轮到荣嘉郡主插手? 国子监每月只休两日,平日里不得擅离学堂。昨儿个都没人给崔令容留门,两位哥儿自然不知道崔令容回来。 难怪今儿一早,不见两位哥儿来请安。 国子监不是谁都能进的,轩哥儿才十二,连秀才功名都没,更别提八岁的瑾哥儿。以宋书澜的官位,还不足以让孩子荫监进国子监。 荣嘉郡主果然好大的面。 能进国子监是好事,老太太和侯爷必定不会阻拦,还会夸荣嘉郡主慈爱。 崔令容过往的从容,在这一刻,多少有些崩塌,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瑜姐儿,我们先吃吧。” 宋瑜感受得到母亲的失落,“不如明日,我们去国子监看看轩哥儿他们?要是他们没良心,念叨着荣嘉郡主的好,我就不认他们当弟弟!” “又说孩子话。”崔令容给女儿夹了菜,“吃过饭后,记得去老太太那请安。你是宋家嫡长女,老太太对你宠爱有加,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把对别人的不满藏在心里。” “既然不满意,应该说出来才是,自己憋着气,岂不是把自己气死了?”宋瑜不解道。 面对女儿,崔令容脸上才有些许笑意,“说出来就有用吗?如果荣嘉郡主不是郡主,那我大可以耻高气昂地让她交出管家权,就算我指着她骂牝鸡司晨,那也无所谓。但她是郡主,我又没有雄厚的娘家,两相对比,我便落入下风。既知道局面于我不利,应该隐而不发,静待时机,再一击毙命。” 以前在宋府,崔令容最大的麻烦,是江氏时不时找点不痛不痒的麻烦。她有时候也会点女儿几句,现在不一样了,一个是荣嘉郡主不好对付,还一个是女儿大了。 看母亲说一击毙命时,还是淡淡在笑,宋瑜心想,母亲必定有自己的成算,点头答应去见祖母。 等女儿走后,崔令容独坐在窗后,望着庭院那丛翠竹,面上看不出喜怒。 宋书澜是在戍时来的,他身量高,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别有一番清贵雅致。 秋妈妈看到他,恨不得啐一口过去,面上却得笑脸相迎,“侯爷,大奶奶等您许久了。” 门被掩上,屋内只剩下崔令容和宋书澜二人,宋书澜踱步过去,眼神滴溜溜地打量崔令容,“夫人,为夫来了。” “咋一听,我还以为侯爷在喊旁人为夫人。”崔令容幽幽说了句,“侯爷坐吧,从我归家起,还是第一回见到侯爷。美妻在怀,大爷的气色果然不错。” “令容,你从前不会说这样刻薄的话。” “从前我也不知,侯爷会娶平妻。” 茶汤的热气袅袅而起,扑在宋书澜面颊上,让他的眼眶都沾惹了湿气,他急急解释,“赐婚突然,我可以对天发誓,在这之前毫不知情!” 他与崔令容成亲多年,从初时的生疏客气,到喜欢上崔令容的娇美温柔,又渐觉无趣。 总的来说,夫妻这些年,也算是相处和谐,有真心和实意。 端详完宋书澜,崔令容看出他没说谎,稍微松了一口气,“好,我信侯爷。” “令容,你我夫妻十余载,我是何人,你还不知道吗?”宋书澜长声叹道,“荣嘉郡主是官家赐婚,我与她是半路夫妻,哪比得上你我之间的情谊?昨日是我不对,但我实在害怕,怕你怪我,不要我,甚至要与我和离。” 他握住崔令容的手,“你要相信,你在我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崔令容垂眸看去,宋书澜这人长了一副好样貌,女娲好像对他格外恩赐,连五指都修长好看。 但宋书澜真的最看重她,昨晚不来找她,也不该歇在荣嘉郡主那。 她没戳破宋书澜的甜言蜜语。 “有侯爷这句话,我便够了。不过……”崔令容刻意停下,起身抽回自己的手,“不过娶平妻是稀罕事,还是官家赐婚,汴京城里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侯府。昨日我回家,侯府大门紧闭,怕是外边已经在说我与郡主不合。” 宋书澜:“怎么会?”他最不想看到妻妾内斗,光是朝堂的事就够烦心,回家只想舒舒服服被人伺候。 “侯爷觉得不会,旁人却不一定。我不是非要和郡主争管家权,但我是原配,郡主年岁又比我小,她一进门就抢走管家权,在别人眼里,是她用身份压制我这个原配。”看宋书澜要解释,崔令容紧接着道,“郡主嫁给侯爷已成定局,我心里有些委屈,却还是会以侯爷面子为重,更希望能和郡主和平相处。想来侯爷也希望这样吧?” 宋书澜说是。 “今儿一早,郡主却一口一句妹妹,还说要在大房中间砌上一堵墙。我是不会多心,就怕外边说起来不好听。”崔令容背过身去,眼眸半眯,“我虚长郡主半岁,她这几声妹妹,被有心人听了去,又会怎么想?” 顿了顿,崔令容到最后要结果的时候,“往后的日子,若是凑在一起过,谁做大房的主?分开过的话,侯爷真的要听郡主的话,在院中砌上一堵墙吗?” 宋书澜最要面子,绝不可能答应砌墙,那让崔令容,还是荣嘉郡主来当大房的家,甚至是管理整个侯府? 宋书澜愁绪满面。 崔令容以退为进,“我是愿意让郡主管家的,正好让我清闲清闲。只要言官不觉得郡主在仗势欺人,咱们阖府上下,便能如之前一样和睦。” 她走到门口,“天色不早,侯爷快些去与郡主商议吧。再劳烦侯爷和郡主说一声,不管是先后顺序,还是年纪,我都当得起她一声姐姐,让她下次切勿忘了。” 第5章 实权 收到赐婚旨意时,宋书澜有过片刻慌张,随之而来的是窃喜。他与荣嘉郡主少年时未能圆满的缘分,又能接着续上。 那会美人在怀,完全忘了崔令容这个原配。 此时此刻,他才琢磨出一些味来。 两个女人看似柔和好说话,实际上谁都想占上风。想到她们是为了他在谋算,宋书澜心中涌起一股轻微的快感。 走到梧桐苑门口时,宋书澜没让丫鬟通报,悄悄地出现在荣嘉郡主身后。 “郡主天姿国色,真让为夫归家心切。” 荣嘉郡主做出惊态,身子颤了颤,一边往宋书澜怀里靠去,一边嗔道,“宋郎好坏,吓坏人家了。” 怀里的人好似知道宋书澜会来,沐浴洗净,还抹了香粉,宋书澜忍不住在荣嘉郡主颈间嗅了嗅,“胡说,我哪舍得吓你。” 他抱着荣嘉郡主,又往床榻去。 床帐摇曳,随着喘息声由急到缓,宋书澜软绵绵地趴在荣嘉郡主身上,说起见了崔令容的事,“她长你半岁,也先进的宋家,你还是唤她一句姐姐吧。” “可是……是我先认识你的。” 委屈、哽咽、酸与涩的腔调,让宋书澜心头猛地一紧。 确实,他们才是青梅竹马。 论起先来后到,也是荣嘉郡主先认识他。 在宋书澜心疼时,荣嘉郡主体贴地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唤她为姐姐。不过管家的事,宋郎能不能帮帮我,我是顶着郡主的头衔,但谁都知道我是寡妇再嫁。我不是非要争管家权,只是想维系一些体面。你也知道,自我出嫁后,鲜少回汴京。等我在汴京站稳脚跟,我一定会把管家权还给崔姐姐的。” 这样伏小做低的荣嘉郡主,宋书澜还是头一回见。 记忆里的荣嘉郡主,朝气中带着骄纵,尊贵的出身给足她底气,让她能恣意行事。现在却在他怀里委曲求全,宋书澜不敢想,这些年,荣嘉郡主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算……” “好,我答应你。”宋书澜下定决心,荣嘉郡主也是他的妻,让荣嘉郡主来管家,并无不妥。至于崔令容那,待他明日哄一哄,想来崔令容能理解。 荣嘉郡主顿时喜笑颜开,搂着宋书澜脖颈亲,“我就知道,宋郎心里有我。” 女人的主动,让宋书澜再次焕发活力,屋内又是好一阵折腾。 次日去上朝前,宋书澜吩咐随从去崔令容那一趟,说他今晚去崔令容那用饭。 随从到秋爽斋时,崔令容刚用过早饭,在给两个儿子准备衣物。 秋妈妈得知侯爷晚膳要过来,替主子高兴,“侯爷肯定是说通郡主,来给您一个交代。” 崔令容却摇头,“他要是有个结果,会让人直接说,而不是只交代来用晚膳。秋妈妈,我和侯爷成亲多年,我了解他。越是要争论的事,他拖得越久。” “不一定吧,您和侯爷有十几年情分,郡主才嫁过来多久?哪能比得上您?”秋妈妈怕主子灰心,又劝道,“男人都喜欢新鲜,等这股劲过去,也就没意思了。您生了侯府嫡长子,又掌家多年,孰轻孰重,相信侯爷心里有一杆秤。” 崔令容却不敢那么乐观,收拾出她从苏州带回来的新衣裳,吩咐人送去国子监。听老太太又派人来问候,忙躺下说不舒服。 到了傍晚,宋书澜准时出现。 秋妈妈刚把酒倒好,宋书澜便说了管家的事,“令容,你是个贤惠大度的人,郡主这些年过得十分不易,管家的事,你让让她行吗?” 崔令容薄唇微抿,暗叹她没先高兴,缓缓说起她这些年的事,“刚嫁到侯府时,汴京城里的人看我高嫁,没少给我使绊子。最严重一次,十二月的天,我被推入冰湖里,但为了名节,我硬是自己爬上岸,自此一到冬日,便畏寒得厉害。后来老爷子过世,老太太一病不起,我在床前伺候了两个月,肚子里的轩哥儿差点没保住。养胎期间,一直卧躺在床上,还得操持侯府的迎来送往。” 说到不容易,谁又容易? 她是嫁入侯府,外人看着光鲜,內里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宋家到宋书澜祖父那一辈,全是碌碌无为之辈一个能撑起门楣的都没有。到宋书澜这里,侯府只剩个虚名,老太太还要维持大家族的体面,一年下来开销不少。 崔令容本就高嫁,心里攥着一股劲,不想被人看轻。府里的大小事务都要一一过目,还得想办法开源生财,几年下来,侯府才有如今舒服点的日子。 “轩哥儿出生后,身体孱弱,他是我们的嫡长子,我盼着他健康长大,哪次生病,我不是一夜一夜地守着他?”说到这里,崔令容轻叹一声,“荣嘉郡主想要体面,我呢?我不需要吗?” 多年来,崔令容在宋书澜面前,都是浅笑淡然模样,这会儿眼眶含泪地望着宋书澜,让宋书澜一时半会接不上话。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不让眼泪掉下来。 姑母说过,只有在哭有用的时候才能掉眼泪,不然白给人看笑话,还哭坏了眼睛。 屋内静了下来,秋妈妈绷紧身子,大气不敢喘,生怕侯爷一个不高兴,翻脸和主子吵起来。 这时,得知父亲过来陪母亲用饭的宋瑜,小跑着进来,她想着荣嘉郡主的事,撒娇似地哼了哼抱怨,“父亲,您可算来母亲这里了。您是不知道,府里换个人管家,那日我与母亲归家,连个开门的都没有,实在不像……” “砰!” 没等宋瑜说完,宋书澜重重放下酒杯,大手一甩,碗筷“噼啪”摔在地上,“放肆!你这是什么教养,我与你母亲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宋瑜被吓到,眼泪夺眶而出。 崔令容起身护着女儿,“侯爷别拿瑜姐儿撒气,她说的也是事实。你不让她说,难不成还能堵住整条街人的嘴?” 宋瑜没见父亲发过那么大的火,在母亲怀里颤颤发抖。 崔令容给秋妈妈使了个眼色,秋妈妈忙带着宋瑜出去,边走边宽慰,“好姐儿,您别难过。侯爷的火气不是冲着您,大人的事太复杂,等以后您就懂了。” “不用以后,我……我现在就能看明白。”宋瑜委屈得一抽一抽的,“父亲有了新欢,满心满眼都是别人,哪里顾得上母亲的脸面?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凭什么郡主抢了父亲,还要压着母亲?说是平妻,哪里平等了?” 宋瑜哭着跑了。 秋妈妈让女儿去追,“看紧点瑜姐儿,别让她往梧桐苑去,她不是郡主的对手。” 看着女儿跑远,秋妈妈又担心主子,转身回主屋时,遇到黑着脸出来的侯爷。 “大奶奶,您还好吗?” “秋妈妈,我没事。”崔令容已然换上那副淡然面孔,重新拿起筷子,“成亲前,姑母告诫过我,不要去期待一个男人的真心,就算他最开始对我上头,也不会爱我一辈子。虽然一开始我没控制住自己,但我现在……” 顿了顿,她强调道,“没事的,真的没事。” 秋妈妈知道主子在强装镇定,心都快碎了,“大奶奶,您要想哭就哭出来,这里除了老奴,没有旁人。” 崔令容拿筷子的手一直没动,她摇摇头,“我不会哭的,是我们低估了侯爷对郡主的上心,到底是人不如新。既然看明白这点,那实权对我而言更重要了,你让二顺来见我,我有事吩咐他。” 第6章 名声 深宅大院里也有诸多门道,日子过得舒不舒心,全看自个本事。要么得宠,要么手里有权,回来没几天,崔令容能感受到,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宋书澜,都更偏向荣嘉郡主。 她只是个小官之女,还是嫁到宋家后,娘家才看重她一些,比不得荣嘉郡主身份尊贵。 荣嘉郡主要体面,崔令容也要。 二顺很快来了,崔令容吩咐几句,又让彩霞去请大夫,她这个病,暂时不会好了。 看完大夫,崔令容得知女儿回去后闷在屋里,叫来秋妈妈,“我年少时,被管束得比较严苛,想着瑜姐儿是侯府嫡女,不必像我那般努力,就能有个好婆家,便对她宽松些。今时不同往日,过个年她便十四了,你去和她说一声,明日起,让她晨起就过来看我做事。对外便说她来侍疾,也能有个孝顺名声。” 高门望族的女儿,及笄前就会相看起来,慢慢地去了解打听,精挑细选个最合适的,才会订婚。 崔令容就一个女儿,盼着女儿能婚事顺遂,忍不住地操心。 秋妈妈刚走,王善喜家的送来这个月的俸例,被彩霞拦在外间。 “郡主得知大奶奶又请大夫,特意让我走一趟,若是大奶奶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府里没有的,郡主也会从外边给大奶奶买来。”王善喜家的说话时,一直往里屋那瞥去,“还有一事,郡主查了,前些日子那个门房,欺郡主是个新管事,惫懒了好些日子,才叫大奶奶归家时受了委屈。这种刁奴,已经被郡主处置发卖了。” 一个小小门房,不过是听人办事。结果事办了,指使的人却翻脸不认,还把自个说成受害者。 彩霞算是见识到荣嘉郡主的厉害,好在秋妈妈提前交代过她们,面对王善喜家的,她还能从容应对,“我们这种大家族,发卖了反而不好,人长一张嘴,保不齐什么时候出去胡言乱语。不如送去庄子里,让庄头看着,还更稳妥。” “彩霞姑娘放心,他绝对说不了侯府一个字。”这事算是郡主给大奶奶的一个交代,话已带到,王善喜家的不想在秋爽斋多待,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运气好当了侯夫人,真以为自己能和郡主平起平坐? 王善喜家的走出秋爽斋时,瞬间变了脸,耻高气昂地回梧桐苑。 彩霞带着疑惑去见大奶奶,“大奶奶,王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 崔令容也不知道,让彩霞拿些银子去打听。 半个时辰后,彩霞白着脸回来,“大奶奶,他们说三德被拔了舌头。郡主还特意让前院的小厮都去看,说谁再不敬您,和三德一个下场。其他人和奴婢说,三德叫得凄厉,血流了一地,送到人牙子那里,大抵是活不成了。” 这是荣嘉郡主在立威。 也是在给崔令容下马威。 暗示崔令容不要和她争,不然三德的下场,也可能是崔令容的结局。 彩霞没看到拔舌头,但看到地上的血迹,是真的被吓到了。在以前,打板子是侯府最严厉的处罚,她还是头一回遇到拔舌头。 光是想到,就头皮发麻。 崔令容眉头微拧,这样狠辣的手段,她没有料想到。 待秋妈妈回来时,也知道三德的事,“老奴一路回来,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都避开。老奴瞧着奇怪,抓住一个胆小的盘问,才知道行刑的人是打着为您出气的名头,惩戒的三德。要是不知情的人,怕是会以为,是您手段狠辣。郡主这人做事,实在是会倒打一耙。” 彩霞急了,“三德是郡主处置的,怎么会说到大奶奶头上?” 崔令容淡定分析,“因为是我被怠慢,是我要郡主给个解释,所以郡主做这一切,是为了给我解气。三德是办事不力,却罪不至此,外人听起来,就会对我有个残忍的印象。” “可您从始至终,都没让郡主拔三德的舌头啊!”彩霞感觉有口难辩,恨不得现在出去给主子解释。 “外边的人看到的是结果,对于经过只会胡乱揣测。”崔令容让彩霞别着急,“郡主急着压我一头,这事做得并不漂亮。秋妈妈,你悄悄的,把三德买下来,带到我的庄子里去养。郡主不是想让坏我名声么,咱们来个将计就计。” 彩霞不解,“您打算让三德指认郡主?” “三德被割了舌头,又不识字,如何指认郡主?”崔令容另有盘算,让秋妈妈附耳过来,“你去找二顺,让他……” “大奶奶,能行吗?” 崔令容肯定道,“老太太最看重脸面,荣嘉郡主要坏我名声,咱们给她添把柴,让火烧得旺一些。只要三德好好活着,我的这点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而破。” 秋妈妈得了吩咐,先去买下三德,再找了二顺。 三日后,崔令容的手帕交,江大将军家的二儿媳袁明珠急匆匆找来。 见崔令容还悠哉喝茶,一把按住茶盏,“你还喝得下茶?你知道汴京城里的人,都怎么说你吗?” “大概能猜到。” “那你还坐得住?”袁明珠和崔令容完全相反,她是个急性子,“他们说你以前都是装出来的随和,得知宋侯爷娶平妻,才露出本性,开始残害下人出气。你听听,说得多难听?” 袁明珠和崔令容自小相识,她不信崔令容能做出这种事,“本来我早早就想来看你,但你也知道,我那个婆母看我看得紧。今日还是她去上香,我才得了机会找你。你别光听我说,你也说句话啊,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在袁明珠说话时,彩霞等人已经退下,只有秋妈妈留下伺候。 秋妈妈听得眉头紧皱,“简直胡说八道,明明是郡主让人关紧府门,想给我家大奶奶下马威。人也是郡主处置的,都没和大奶奶商量一声。” “我就知道是这样!”袁明珠听得心口憋闷,“走,我带你找她去,你的那些流言,肯定也是她传的。不然谁家处置一个下人,会传得沸沸扬扬?” 这种事,正常是捂得紧紧的,传出去成了家丑,还要不要脸? 崔令容拉着袁明珠坐下,“好妹妹,我知道你一心为了我,但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崔令容,你脑子坏了?”袁明珠过来摸崔令容额头,“你名声都快传坏了,你还能在这里笑,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心里不满宋侯爷娶平妻,想让宋侯爷和你和离,所以不管不顾起来?” 得知皇上给宋书澜和荣嘉郡主赐婚时,袁明珠在家里气得骂人,别人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皇上却毁人婚姻,害人不浅。 她本想给崔令容报信,奈何婆母把送信的人都逮住,不许她插手多管。 看崔令容摇头,袁明珠更坐不住。她父亲是武将,母亲也是武将出身,嫁了个夫君还是武将,尽管到汴京多年,依旧没学会大家闺秀的温婉和顺,两只手按着崔令容的肩头,“你再不和我说个明白,信不信我去砸了荣嘉郡主的屋头?” “我信我信。”崔令容拍拍袁明珠的手,示意她喝茶消消气,“我问你,现在宋家谁管家?” “你还好意思问,被人抢了男人,还抢了管家权,你的本事呢?全丢苏州了?”袁明珠没好气道。 “我再问你,我的流言蜚语是从宋家传出去的,是谁管事不力呢?”说到这里,崔令容淡淡笑了,“是荣嘉郡主啊。” 袁明珠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爽朗笑起,“你啊你,从小我就知道,你看似平和不惹事,其实心里蔫坏,不然也和我玩不到一块。明面上是你丢了脸面,实际却是荣嘉郡主御下不力,才让流言传出宋家。而你又是宋侯爷原配,你不得脸,宋家同样没面。而你家老太太最看重面子,这下轮到荣嘉郡主去和宋老太太解释了。” 说到这里,袁明珠想到什么,追问道,“不过这事关乎你的名声,你留后手没?” 崔令容说了句“当然”,再让秋妈妈给袁明珠拿点心吃。 第7章 偏心 侯府现在是荣嘉郡主管事,袁明珠刚上门,她便收到了消息。 王善喜家的点了茶端过来,“据说江二奶奶是秋爽斋那位最好的密友,不过江家老太太和咱家老太太不对付,一直不许江二奶奶过来。秋爽斋那位不顾老太太喜好,一直和江二奶奶密切来往,想来老太太是不喜的,要不要给寿安堂递个消息?” 荣嘉郡主说不用,“崔令容嫁过来十几年,江二奶奶肯定常来。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还去说道,反而太刻意。三德的事,是我太心急,好在效果不错,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提,等崔令容出招就是。” 王善喜家的说了句好,挑郡主喜欢听的说,“要不是账目上挑不出错处,您也不用费这个劲。秋爽斋那位不识趣,妄想和您争管理权。要老奴说,她那个出身,给您提鞋都不配。” 屋里没其他人,主仆俩说话便没有顾忌。 荣嘉郡主抿了口茶,想到宋郎对自己浓情蜜意,薄唇不由上扬,她谋划的这些,都值得了。 平妻? 她贵为郡主,怎么可能和人共侍一夫! “我要嫁给宋郎时,父王和母妃都不理解,他们说汴京城里的好儿郎数不胜数,为何我偏要嫁给宋郎当平妻?”说到这里,荣嘉郡主望向窗外,“小小一个崔令容,不过是五品官的女儿,她拿什么和我争?” 这桩婚事,是她特意求来的,并不是宋书澜知道的皇上旨意。 “正是这个理。”王善喜家的得意起来,“只等老太太听到传言,给秋爽斋那位治罪了。” 话音刚落,寿安堂的丫鬟来了,说老太太请郡主过去一趟。 荣嘉郡主主仆对视一眼,胸有成竹地往寿安堂去。 进屋时,瞧见崔令容半跪着,荣嘉郡主压下那抹笑意,曲膝行礼,“给老太太请安,不知您找儿媳过来,有什么事?” 大儿子成亲前,宋老太太以为荣嘉郡主会做自己儿媳妇,后来得知荣嘉郡主说亲,才知道荣王府看不上宋家门第。儿子为了荣嘉郡主,和她闹腾了许久,后来才有了崔氏。 起初得知皇上赐婚时,宋老太太没有很高兴,平妻到底少见,而且崔氏并无过错,这些年反而让侯府日子好转,她心里挺满意崔氏。 直到儿子说娶了荣嘉郡主,以后仕途会顺遂,宋老太太才看荣嘉郡主顺眼起来。 宋老太太没让荣嘉郡主起来,人都有小心思,更别说一山不容二虎,她不介意崔氏和荣嘉郡主斗法,但不能影响到侯府,“我问你,前些日子,是你处置的三德?” “回老太太,三德欺我是新妇,不仅玩忽职守,还怠慢了崔……崔姐姐,让崔姐姐对我有隔阂。那日我去见崔姐姐,是她要我给个交代。”荣嘉郡主把缘由都推给崔令容。 她一直曲着膝盖,小腿有些酸了。 “你是管事的,你想怎么处置三德立威,我都理解。可你不该让消息传出去,崔氏丢了脸面,侯府的脸就好看吗?”宋老太太先听完崔氏的转述,这会对荣嘉郡主的小心思一清二楚,“罢了,你要管家吃力,还是交还给崔氏。以前她管事时,从没出过乱子。” 若是有心,则是荣嘉郡主格局不够。无心的话,便是能力不足。 这话一出,荣嘉郡主心下慌乱,当即跪下。 怎么会这样? 那日从秋爽斋出来,她就放出消息,是崔令容要严惩三德。王善喜家的去监刑时,说的也是奉崔令容的意思,而崔令容从没反驳过这个事,说明崔令容对三德的处置是满意的。 外边人说的也是崔令容残忍,并无人说她如何不好。 荣嘉郡主一时慌了,没想到应对策略。她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管家权,绝对不能还给崔令容,那她岂不是成了汴京城里的笑话? 这时宋老太太又道,“还好崔氏心胸宽广,安置好三德,才能平息外面的流言蜚语。” 荣嘉郡主脑中“轰”的一声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崔令容摆了一道。 崔令容的余光瞥向荣嘉郡主,在荣嘉郡主张口前,抢先道,“要不是明珠来找我,我还不知道外边传成这样。王善喜家的来传话时,彩霞便提议把人送到庄子去,但王善喜家的说三德肯定说不出一个字。我想着现下是郡主管家,我不好多置喙,免得郡主误会我好管闲事。留下三德,我也是怕后续有什么问题,想着若是无事,便不提三德,让他在庄子里养老干活就好。” 顿了顿,崔令容面露难堪,“但……但儿媳实在不知,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为何外面人要这样传我?我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说完,崔令容急促地咳了几声,秋妈妈关切地端来茶盏,“大奶奶身子还没好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老太太是个最明白事理的人,此事本就无妄之灾,您没有做错什么。” 崔令容没错,那错的又是谁? 宋老太太看向荣嘉郡主,老爷子以前房里也有不少妾室,什么样的手段和心眼,她都见识过。 只能说,荣嘉郡主太心急了。 她不在乎谁踩谁一头,只要能让侯府好,那就是好主母。 宋老太太过了遍思绪,刚准备张口,丫鬟来传话,说侯爷回来了。 众人齐齐望过去。 宋书澜还不清楚府里的事,但他在外边听到有人议论崔氏,火急火燎赶回来,“儿子给母亲请安,既然大家都在,有个事我要问个明白,是谁传的侯府流言?话都传到我这里来了,可见那些人说得多难听?” 宋书澜面带愤怒,秋妈妈极有眼力见,抢在梧桐苑的人开口前道,“求侯爷给大奶奶做主,三德怠慢主子,本就该受到处罚。这样一件小事,被人以讹传讹,污蔑到大奶奶头上。但事情是侯府里发生,能传出去的,也是侯府的人。侯爷不查个明白,往后让大奶奶如何做人?” 听到这里,宋书澜下意识看向荣嘉郡主,“这些日子是郡主管家,郡主不曾听到只言片语吗?” 三日过去了,若说没有,实在失职。但荣嘉郡主又不能说有,听说了却不处理,摆明了她想看崔令容笑话。 荣嘉郡主一时半会答不上来,王善喜家的突然跪下,“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想着这种流言蜚语做不得真,且不是什么大事,很快会被人忘记,没必要说给主子听。” 宋书澜浓眉皱起,“崔氏也是侯府正经主子,怎么就不是大事?” 王善喜家的一个劲磕头,“是老奴错了,郡主近来事事亲力亲为,一心为了侯府好,已经好几晚没睡过整觉,老奴才想着少麻烦郡主。侯爷要打要罚都可以,千万别误会了郡主。”她心里清楚,她不出来顶罪,此局难解。只要主子好,她挨几下板子,并不亏。 荣嘉郡主哭得梨花带雨,她知道多说反而无用,委屈巴巴地望着宋书澜,看得宋书澜心头泛软。 宋书澜去看母亲。 宋老太太也知道这个事不好闹大,郡主身份尊贵,大儿子还得仰仗荣王府升官,“既然是下边的人办事不力,按例打王善喜家的十个板子,再罚三个月月银。至于管家的事……” 老太太扫了眼屋内众人,没等她接着说,宋书澜先开了口,“这段日子,郡主为侯府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母亲若是贸然夺了她的权,外边人怕是会议论纷纷,人非圣贤,谁能无错。恳请母亲再给郡主一个机会,实在不行,再让崔氏掌家?” 儿子都这么说了,老太太只能给面子应下。 荣嘉郡主心里松口气,看来宋郎还是偏向她,就是今日这十板子,她记下了。 秋妈妈心里为主子抱不平,小心翼翼看向主子,但大奶奶没有说话,她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 离开寿安堂,秋妈妈才敢道,“侯爷此举,实在偏心。大奶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宋书澜越是有偏向,崔令容越清楚实权的重要,她仰头望去,乌云蔽日,天色灰蒙蒙的,“今日王善喜家的挨了十板子,我们和梧桐苑算是结仇了。带着我的帖子,去江家一趟,让明珠帮我查查,郡主在上一个夫家的事。” 第8章 同床 到了晚上,如崔令容想的一样,宋书澜来了秋爽斋。 秋妈妈刚端来热茶,宋书澜便让她们退出去。 临近中秋,月如银盘,皎洁的月光从窗边洒落,崔令容正好坐在窗沿,宋书澜望过去,不由多看两眼。 崔令容实在美丽。 岁月让她多了几分韵味,叫人想要一探究竟。 “今日的事委屈你了。”宋书澜没等到崔令容给台阶,自己坐下来,“夜里风凉,还是少吹一些风。我记得,你不是畏寒吗?” “身上凉了,心头便没那么冷。”崔令容任就看着窗外。 宋书澜胸口滚过一阵烦闷,深吸一口气后,耐着性子解释,“从我祖父那辈,家中爵位一降再降,到了轩哥儿时,已经不能袭爵。这些年,我在官场摸爬滚打,不仅是为了宋家,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啊。” 见崔令容不为所动,宋书澜只好继续道,“宋家是有百年根基,但这些年下来,竟没有一个栋梁之材。我没有叔伯提携,更没有厉害兄弟,全族上下还得仰仗我来撑起门楣。令容,你我夫妻十几年,你清楚我有多想出人头地?” 这点,崔令容确实知晓。 她甚至为此自责过一段日子,因为崔家给不了宋书澜助力,还得靠宋书澜帮扶。 “娶荣嘉郡主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我想更进一步,全得仰仗荣王。今日之事,我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哄不好郡主,我如何光耀门楣?”宋书澜娶崔令容时,崔令容姑父是正三品巡抚,那会宋家已经走了许久下坡路,加上他和荣嘉郡主牵扯不清,汴京城里很难娶到门第相当的女子。正好有个贤惠漂亮的崔令容出现,家中再三商议后,才定下崔令容。 婚后,崔令容做事稳妥,也和他相处融洽。 但总是少了点什么。 以前宋书澜没想到,和荣嘉郡主成亲后恍然大悟,是他和崔令容没情趣。 两个人按部就班成婚,他主外,崔令容主内,府内上下一片和谐,夫妻俩连争吵都没有过。 特别是在那事上,崔令容实在无趣,很放不开。 实际崔令容的身姿很软,皮肤也很白,唇色红润好亲,宋书澜每每过来,都要缠着崔令容好一会儿,却不得痛快。 “令容,你才是我的妻,体谅体谅我,好吗?”宋书澜走到崔令容身侧,缓缓揽住崔令容。 今晚,宋书澜留了下来。 不过刚上床,崔令容便背对着宋书澜。 她没主动,宋书澜在荣嘉郡主那卖力了几天,加上他年过三十,也没那个体力夜夜笙歌。 二人同床异梦到天明。 次日宋书澜去上朝后,崔令容带着女儿学算账。往年这个时候,她非常忙碌,中秋佳节,府内要安排下人们的赏赐,亲朋好友得送节礼。宋老太太喜欢热闹,侯府还要请戏班子,宴请宾客时,得注意哪家和哪家不对付,又或者谁喜欢什么。 往年都是崔令容操持,今年她得了个清闲,带着女儿在秋爽斋,连园子都没去。 “母亲就这么放弃了吗?”宋瑜那日不在场,事后问起来,以为母亲不会告知,结果母亲从头到尾和她说了个仔细,“我听二婶说,郡主开了私库,今年的赏赐是往年两倍,府里好多人都夸郡主大方,是个务实的人。” 同样的,她那里也多了两匹昂贵锦缎,但想到是荣嘉郡主的东西,全丢进库房,她才不要荣嘉郡主的东西。 宋瑜放下账册,没了学习的心情,捧着脸叹气。 崔令容声音很柔,“一年下来,有中秋、端午和除夕等节日,郡主可以赏赐一年两年,难道可以五年十年吗?” 宋瑜:“万一郡主有钱呢?” “据我所知,郡主的嫁妆有四十八抬,明年上看着丰厚,实际却有三成是空抬。郡主是有钱,但没那么有钱,一时的收买人心,确实可以换来几天的赞赏。可日子要长年累月地过,钱花了得挣,不然只会坐吃山空。”说完,崔令容转头看去,“秋妈妈,泽玉还没回来吗?” 秋妈妈还没回话,宋瑜好奇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郡主嫁妆,有三成是空的?” 秋妈妈笑得温柔,“瑜姐儿忘了么,大奶奶掌家十几年,侯府上下,哪里没有大奶奶的人?” 和瑜姐儿说完,秋妈妈再回主子的话,“咱们回汴京前,玉公子也动身了,不过他带着商队,走得慢一些也正常。” 崔泽玉是崔令容捡来的,十年前她去庄子时,遇到奄奄一息的崔泽玉,动了恻隐之心,带去庄子里养了一段时间。 得知崔泽玉父母双亡,又没亲人投靠,崔令容便留下崔泽玉,算是半个弟弟。 崔泽玉上过几年学堂,把字认了个全,从崔令容这要一百两银子起家,到现在经营一家生意颇好的布庄,每年给侯府不少分红。 要不是崔泽玉的生意头脑,侯府现在还过得捉襟见肘,哪能有现在的体面。 “待他回来,该找个媒人给他说亲了。过个年二十有二,别家儿郎在他这个年纪,早定亲了。”崔令容之前给崔泽玉提过成亲的事,但崔泽玉说不想那么早成亲,一直用布庄的事来推脱。 这次不管崔泽玉是什么理由,她都得帮崔泽玉把亲事定下来。 “您说得对,玉公子是该成亲了。”秋妈妈是看着崔泽玉长大,这小子命好,遇到了大奶奶。好在玉哥儿知恩图报,这些年有了产业,没忘记恩情,帮大奶奶减去不少烦恼。 想了想,秋妈妈低声问,“这个季度布庄的分红,还要按旧例交到公账上吗?” 她不想大奶奶交,布庄是玉公子经营,玉公子给的分红,每次也是送到大奶奶这里。按理来说,这是大奶奶的私产。 以前大奶奶是当家主母,等老太太走后,侯府便是大奶奶说了算。所以大奶奶用私产养着侯府,秋妈妈没意见。 现在来了个荣嘉郡主,凭什么还让大奶奶养整个侯府? 秋妈妈怕大奶奶太好心,咬着牙心虚道,“按老奴的想法,倒不如不交,既然荣嘉郡主要掌家,就让她去填补侯府。老太太和侯爷的开销都不少,看她有多少银子填进去?” 宋瑜也看向母亲,她想法和秋妈妈一样,“不是女儿和秋妈妈小心眼,实在是他们恶心人。” 看她们一个个紧张望着自己,崔令容不由笑了,“在你们眼里,我是有多好心?以前是想着侯府都是大房的,我填补一些也没什么。像秋妈妈说的一样,既然侯府多了位主母,让她去出这个钱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宋老太太出身高门,吃穿住行都讲究排面。宋书澜官场打点,里里外外都是钱,更别说府里还有二房三房,都是花钱的主。 秋妈妈和宋瑜不约而同松口气。 宋瑜愤愤道,“我倒要看看,郡主能有什么本事管家,反正我不稀罕她的东西!” 第9章 私产 三人聊完布庄,崔令容又问起两个儿子的事,“后日是中秋,轩哥儿他们是不是会提前半日回来?” 秋妈妈说是。 “上回你去国子监,见到他们没?”崔令容三个多月没见儿子们,想念得紧。 秋妈妈说没有,“国子监管理严格,不让人进出,老奴把包袱放在守卫处,连远远的,都没能瞧上一眼。” 宋瑜也想弟弟们,“快了,明日他们就回来了。要是玉舅舅能赶在明天回来,那就好了。” 崔泽玉不是正经崔家人,跟着崔家喊,崔家不乐意。思来想去,崔令容让孩子们喊“玉舅舅。” 崔令容点点头,她看账册累了,让秋妈妈去煮梅子茶。 宋瑜早就想偷懒,欢快地跟出去。 不一会儿,有人打帘进来,崔令容以为是女儿或者秋妈妈,结果是彩霞捧着一方锦盒进来。 “大奶奶,是玉公子送来的。”彩霞放到桌上。 崔令容打开后,是几张银票,还有一封书信。 信里写,崔泽玉在路上遇到塌方,商队不得不停下休整,得推迟个五六日回汴京。银票是这个季度的分红,一共四千二百八十一两。 分红比例是五五分,除了最开始给的一百两,崔令容还拿出一个铺面给崔泽玉做生意,其余的,都不用崔令容操心。本来她不要那么多分红,崔泽玉坚持五五分,她便留下一部分,给崔泽玉置办家业用。 等秋妈妈回来时,崔令容让秋妈妈收好银票。 宋瑜巴巴地望着母亲,“既然母亲不用贴补公中,可以不可以给女儿买支红宝石簪子,上回我去苏家时,苏二戴了一支,炫耀了好一阵子。” 姑娘家大了,喜欢打扮自己,崔令容没有不允的,“明日等你弟弟们回来,我一并问了他们想要的,再让彩霞去帮你们采买,可以吧。” “太可以了,您真好!”宋瑜搂着母亲撒娇,“正好过些日子的秋日宴,我戴着去找苏二,看她还神不神气!” 宋老太太姓苏,宋瑜口中的苏家就是宋老太太的娘家,两家走得很近,但宋瑜和苏二姑娘不对付,两人从小被拿来比较,时常拌嘴。 女儿娇俏可爱,崔令容看得欢喜。 第二天一早,崔令容让人准备儿子们喜欢吃的,过了中午,让秋妈妈去正门候着。 结果没等来两个儿子,先等来荣嘉郡主身边的画蝶。 “给大奶奶请安,郡主让奴婢过来问个话。”画蝶生了一双媚眼,她已经是侯爷的房里人,这会有些神气,左右张望下,没太把秋爽斋这位放在眼里,“昨儿个玉公子的书信到了,不知这个月的分红何时到,公中还等着这笔银钱,给老太太办秋日宴呢。” “什么分红?”崔令容问。 “布庄的分红啊,账册上写了,每个季度,布庄都会送分红来侯府。如今是郡主管家,大奶奶难不成想昧下这笔银子?” 崔令容微微抬眉,“不是写到账册上,就是侯府的银钱。布庄是我投的私产,以前侯府困难,加上是我管家,我才一直贴补侯府。如今是郡主管事,我相信郡主本事比我大,肯定有另外生财的法子,不必动用我的私产了。” “怎么可能?”画蝶不信,哪有人好心到拿出那么多银子给公中用,她瞪着秋爽斋这位,全然忘了尊敬。 彩霞呵了一声,“大胆,你是主子,还是大奶奶是主子?就算你是郡主的人,也轮不到你来质问大奶奶。真要不信,让郡主去查,或者让她亲自去问老太太,不就一清二楚?” 这下画蝶愣住了,看看彩霞,又看看大奶奶,气鼓鼓走了。 回到梧桐苑,画蝶添油加醋道,“您是没看见,大奶奶一口一句布庄是她私产。她院里那个彩霞,更是目中无人,说您要有本事,让您也挣那么多钱。郡主,奴婢是不信的,秋爽斋那位肯定和您置气,咱们得找老太太说理去!” 荣嘉郡主听得生气,“崔令容真不肯给钱?” 画蝶点头如捣蒜。 “我还不信了,她崔令容能昧得下这笔钱!”说着,荣嘉郡主起身去寿安堂,走了两步,转念想到崔令容不会那么蠢,思绪转了转,让人去请江氏过来。 见到江氏后,荣嘉郡主先叹气,再提起布庄的分红,“我知道崔姐姐对我有怨,但一码归一码,大家都是侯府的人,她不能贪下公中的银钱,你说是不是?”荣嘉郡主想从江氏嘴里套话,顺便怂恿江氏去告状。 江氏却面露为难,“郡主,其……其实布庄真是大嫂……秋爽斋那位的私产。” “大嫂嫂”三个字刚到嘴边,江氏忙憋回去,她喊崔令容为大嫂嫂,那眼前这位呢? 不也是她大嫂嫂? 荣嘉郡主当即放下脸来,嫁过来之前,她只知道宋家这几年过得还不错,宋老太太时不时办宴会,要是没有家产,经不起这样花钱。 但她不知道,是崔令容在贴补宋家。 “郡主,您看要不然,去找老太太?”江氏不敢让荣嘉郡主也贴补公中,小心翼翼试着道,“秋爽斋那位贴补公中多年,突然断了银钱,老太太肯定不高兴。不如让老太太出面要钱,一个孝字压头上,秋爽斋那位不敢不答应。” 若是为了钱去找老太太,显得荣嘉郡主没钱。她刚开私库打赏了府里下人,现在去找老太太给崔令容施压,传出去不得说她强装面子吗? 这些年,父王为了皇储的事,没少打点朝堂上的人。 而她之前的嫁妆,被她挥霍得差不多。 这次的四十八抬嫁妆,还是母妃压着哥哥弟弟们给的,让她每年给公中那么多钱,她自己日子不过了? 荣嘉郡主喜爱奢靡,花钱从不顾忌,见江氏小心打量自己,她换上笑脸,“既然是私产,那我哪里好意思再让崔姐姐拿出来。不过没了这么一大笔银钱,老太太和侯爷那的银钱不能少,只能苦了咱们了。” 江氏听得不高兴,她是不喜欢崔令容,但崔令容管家时,府里上下没缺过什么。荣嘉郡主的意思是,她要想维持现在的好日子,坏人得她去做。 让她告状也行,但不能白白给人当棋子使。 “我过苦点倒是没啥,大不了少做两件新衣,少买点胭脂水粉,就怕爷们少了排场,出门被人笑话。咱们毕竟是侯府,不好过得太寒酸,您说是吧?”江氏含着笑,她在和荣嘉郡主讲条件。 荣嘉郡主立马会意,“你说得对,二爷当差辛苦,我那里有上好的人参和鹿茸,你拿回去给二爷补一补。我还有两匹玉纱,我穿着太艳了,不如二弟妹带回去,正配你的肤色呢?” “这哪里好意思?” “你我是一家人,不用和我客气。”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氏得了好处,从梧桐苑离开后,便去了寿安堂。 她向来会讨好老太太,一会儿捏腿,一会儿倒茶,伺候了好一会儿,才提到布庄分红的事,“其实大嫂嫂不愿意给,咱们也不能说她什么。只是您这里的供应不能少,儿媳怕二爷几个出门没点像样衣裳,要被人笑话。” 宋老太太端茶的手顿住,随后明白崔氏的想法,这是还呕着气,不肯低荣嘉郡主一头。 不过布庄确实是崔氏私产,宋老太太极好面子,她不可能开口和崔氏要钱。但她好不容易过上体面日子,也不可能回到早几年。 郡主和江氏的小心思,宋老太太一眼看穿,她低头去看江氏,“你说得在理,侯府的不能被人笑话了去。既然现在是郡主管家,想来郡主有法子解决。你替我传个话,就说我相信郡主,必定能有法子开源生财。” 顿了顿,宋老太太笑着拍拍江氏的手,“你也是个能干的,以后总有你当家做主的时候,不如你去给郡主出出主意。咱们侯府,总不能落个挪用媳妇私产的名声,你说是不是?” “我……” “去吧,我相信你们。”宋老太太让婆子送江氏出去,不给江氏说话的机会。算计到她头上,也不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崔氏此举,确实让她有些不满。 第10章 底线 画蝶走后,彩霞憋着气,得知郡主请了二奶奶,二奶奶又去寿安堂,替主子委屈,又有些担心,“大奶奶,想来郡主是让二奶奶去找老太太,要是老太太给您施压,非要您拿钱怎么办?” 崔令容说不会的,“老太太是个面子比性命还重要的人,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都不会派人来找我。不仅如此,她还会体贴地关心我,说我早该这样。” 相处十几年,崔令容对宋家这些人,都了如指掌。 既然荣嘉郡主要和她争权,宋书澜又偏向荣嘉郡主,那崔令容就让一段时间。 看看荣嘉郡主有多大本事。 主仆俩说话时,彩月进来,说秋妈妈和梧桐苑的人吵起来了。 崔令容放下脸来,“怎么回事?” “画蝶带着人,非要请两位哥儿先去梧桐苑。秋妈妈不肯,几番推搡,秋妈妈摔了一跤。”彩月额头冒着细汗,“郡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轩哥儿和瑾哥儿是您的孩子,她咸吃萝卜淡操心!” 崔令容当即带着人往前院去。 刚拐过圆门,就听画蝶在骂人,“郡主也是两位哥儿的嫡母,她好心好意给他们准备吃食,怎么到了你这老于婆嘴里,郡主是不怀好意?” 秋妈妈气红了脸,她是大奶奶心腹,郡主让画蝶出来抢的不仅是两位哥儿,是要踩大奶奶的脸。 “轩哥儿他们是大奶奶的孩子,按规矩,按礼仪,也是先去见大奶奶。你一口一句奉郡主的意思,我看未必吧,郡主为人和善,怎会下作地抢人孩子,怕不是你这贱婢阳奉阴违,拿着鸡毛当令箭吧?”秋妈妈不能说主子不好,骂了郡主,只会给大奶奶带来麻烦。但她可以骂画蝶,若是聪明点的,也能知道她是在说郡主。 “你敢说我是贱婢?”画蝶已经跟了侯爷,自认为高人一等,抬着手要冲过去,结果还没打到秋妈妈,先听到威严的一句“画蝶”,回头看到阴沉着脸的大奶奶。 崔令容走下台阶,“侯府的规矩什么时候乱了套,轮到你在这里大喊大叫,还要教训我的人?” 看到大奶奶,画蝶顿时心虚,转念想到自己有郡主撑腰,又硬气起来,“回大奶奶,奴婢不敢忘了规矩。郡主好心请两位哥儿过去坐坐,没有别的意思。” “那也太心急了吧?”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已经带着两位哥儿到她身后,看着两个儿子,让秋妈妈带着他们先回秋爽斋,她自己挡在画蝶跟前,“怎么,我的儿子,我还不能带回去了?” “不是……” “那是什么?”崔令容很少有咄咄逼人的时候,但这次,荣嘉郡主触碰到她底线,“你要说郡主比我更疼孩子,我这个亲娘不重要,郡主更重要?” 崔令容气场十足,压得画蝶答不上来。 看画蝶是个蠢的,崔令容抿起一抹笑,点了画蝶一句,“听说郡主刚嫁过来,就让你跟了侯爷。你比我和郡主都年轻,侯爷应该对你不错吧?郡主打算什么时候抬你做姨娘呢?” 画蝶做梦都想有个名分,但郡主不提,她又不敢主动去问。 “不如我帮你问问?”崔令容眉眼温柔,让人很容易放下警惕。 画蝶下意识问,“真的?” “当然。”崔令容说她这就去梧桐苑帮画蝶要名分。 画蝶懵懵的,一心想着自己能当姨娘了,没想到有什么不对。 这还是荣嘉郡主嫁到侯府后,崔令容第一次踏足梧桐苑,她刚进院子,所有人都看过来,全是一脸吃惊。 门口的丫鬟看到她,一时想不到称呼,说话磕磕绊绊,“您……您怎么来了?” “郡主关心轩哥儿和瑾哥儿,我这个亲娘,当然要过来表示感谢。”崔令容说话时,彩月主动打起帘布,没等梧桐苑的人去传话,她自己先进去。 屋里的荣嘉郡主匆匆出来,面上笑盈盈的,“姐姐怎么来了,快快请坐。你能来我这里,我太高兴了,清雪,你去把我今年刚得的大红袍拿出来。” 她殷切地望着崔令容,好像她们真的姐妹情深。 画蝶瞥了眼郡主,余光又去看大奶奶,心里激动,又渐渐不安,万一郡主不答应怎么办? 崔令容注意到画蝶的小动作,看着端来的红茶,没有要喝的意思,“方才画蝶去接人,我怕又是下边人乱传话,想着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少些误会比较好。画蝶说是郡主让她去等轩哥儿兄弟,不知真假?”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忘了崔姐姐已经回来。想着轩哥儿兄弟读书辛苦,给他们备了吃食。你不在的日子,他们俩孝顺懂事,我是打心眼里喜欢。”荣嘉郡主哈哈笑了两声,“崔姐姐说得对,你是他们生母,该先去见你才是。崔姐姐不会怪我吧,我只是关心则乱。” 崔令容说不会,“郡主能对他们好,我也是高兴的。不过郡主没当过母亲,可能不懂我这个亲娘的感受,每个孩子都是当娘的心头肉,都希望他们和我最好。” 荣嘉郡主没有生育过这个事,不用特意打听,汴京里的高门都知道。 崔令容刚说完,瞧见荣嘉郡主笑容微僵,转头提到画蝶,“说起来,侯爷身边除了我,其他两位姨娘也是侯爷身边的老人了。画蝶是郡主的人,能得郡主提拔,想来画蝶很是不错。要我说啊,郡主和侯爷都满意画蝶,不如给画蝶一个名分,也好让她尽心伺候侯爷,你说是不是?” 宋书澜房里的女人不算多,崔令容嫁过来后,把宋书澜的通房丫鬟抬成姨娘。 又过了两年,宋书澜的同僚送了个美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妾室。 两位姨娘都不曾生育,张姨娘做通房时,被老太太灌下太多红花,不能有孕。赵姨娘倒是怀过一个孩子,但她身子弱,小产后没再怀上。 崔令容不是个小心眼的主母,下边人懂事听话,她从不会苛待两位姨娘。 没嫁给宋书澜前,姑母就再三和她强调,不要期待一个男人的爱,而是要得到男人的钱和权。 爱会变,钱和权不会。 尽管年轻时的崔令容做不到这一点,现在她却慢慢看清。 她把荣嘉郡主和画蝶的表情看在眼里,荣嘉郡主要插手她孩子的事,她也让荣嘉郡主尝尝,她来管梧桐苑的人是什么感觉。 屋内静了有一会儿。 崔令容转而赔礼,“哎呀,是我多管闲事了。画蝶是郡主的人,郡主肯定有你的安排。画蝶姑娘,答应你的话,我都说了。轩哥儿兄弟刚回府,我就不坐了,下次再过来和郡主说话。” 她起身时,茶汤转凉,没了热气。 等崔令容走后,荣嘉郡主扫了一眼过去,画蝶心头猛颤,她还没想明白怎么了,荣嘉郡主狠狠甩了一个耳光过来。 “啪。” 极其清脆响亮。 第11章 孩子 画蝶脸颊火辣辣地疼,恐惧让她“扑通”跪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玉珠,“郡……郡主,奴婢……” 她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蠢货!” 荣嘉郡主没忍住骂了句,“你是我的人,跑去求崔令容是怎么回事?我能让你跟侯爷,肯定会有抬举的那天,结果你迫不及待了,你是存心想看我被崔令容羞辱是吗?” “奴婢没有啊。”画蝶说她没求,“是她自己说的,奴婢真没让她帮忙。” “那你是哑巴么,不会拒绝她?”荣嘉郡主挑画蝶当通房,就是看画蝶漂亮,却没脑子,想着笨一点好利用,但没想到画蝶能那么蠢,“她当众说要抬你做姨娘,现在好了,如你所愿,我要是不抬举你,成我小心眼。” 不得不承认,荣嘉郡主被恶心到了。 她对画蝶有自己的安排,现在被崔令容打乱,还得和崔令容说谢谢,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画蝶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又不敢多解释,怕多说多错。 “过了中秋,找人算个日子,我让侯爷给你个名分。这几天你不用来伺候了,回去养着吧。”荣嘉郡主不想看到画蝶,她刚说完,看到画蝶眼中闪过欣喜,更加后悔挑了画蝶。 画蝶想的是挨一巴掌不亏,反正她得到实际好处,日后生个一儿半女,便能在侯府立足。 打发走画蝶,荣嘉郡主胸口的气一直平复不下来。 要不是王善喜家的还起不来,她不至于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心里这么一想,她带着人去探望王善喜家的。 得知主子来了,王善喜家的那叫一个感动,哭得眼泪鼻涕,硬要起来行礼。 “好了,你都这样了,不用讲究这些。”荣嘉郡主按住王善喜家的肩头,让王善喜家的继续趴着,“你得好好养着,我身边不能没有你。” 她叹着气,说了今天的事。 王善喜家的跟着骂了句,“秋爽斋那位是卖布兼卖盐,多管闲事。画蝶是梧桐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安排?” 说到激动处,她下意识想起来,又扯到伤口,痛得直皱眉,“罢了,画蝶的身契在您手里,又是个蠢笨不知的人,翻不出浪花来。本来您也打算抬举她,只是早一点。” 荣嘉郡主说心口堵得很。 “郡主要抬举画蝶,还是得让画蝶高兴些,不好让身边人离心。”她指的是郡主打画蝶那一耳光。 “我知道,回头给她送副头面去。我还是离不开你,没了你提醒,我这脾气压不下去。”荣嘉郡主说着叹气,“宋郎对我是好,该给的体面都给了。我在这侯府,就差个自己的孩子了。” 只是…… 荣嘉郡主没往下说。 王善喜家的识趣道,“郡主还年轻,咱们来日方长,您总会有个自己的孩子。况且大房的两位哥儿,也挺喜欢您的,秋爽斋那位会恶心咱们,咱们也可以让他们母子离心。” 荣嘉郡主亮了眼睛,“你有什么法子?” 王善喜家的压着嗓子,“您凑近点,老奴和您说……” 此时的秋爽斋那,崔令容把两个儿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两遍,又问了这几个月的吃住,得知荣嘉郡主没有克扣他们吃穿,才松口气。 宋明瑾才八岁,是大房最小的孩子,他又活泼可爱,很得老太太和宋书澜宠爱,说起话来还带着孩子般的天真烂漫,“其实郡主母亲蛮好的呀,她给我和哥哥置办的行头,是苏家哥哥们都穿不起的。她知道我喜欢蹴鞠,特意找工匠给我定做,我还……啊啊,长姐你扭我耳朵做甚?疼疼疼!” 宋瑜听不下去了,“你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她是你母亲么,就这样乱喊?” “是父亲和祖母让我们喊的,我听他们的话,怎么有错?”宋明瑾很委屈,捂着耳朵躲到哥哥身后,眼眶红红的。 宋明轩更大一些,加上这些日子听下人议论,能懂不少事,他帮着弟弟拦住姐姐,“郡主进门时,母亲和长姐都不在家,没人教我们该怎么做。瑾哥儿年纪小,谁对他好点,他心生好感也正常。” 说到这里,他特意顿住,朝母亲看过去,“只是母亲,父亲娶郡主已成定局,您是想和郡主打擂台,还是打算和平相处?” 崔令容看向大儿子,她的三个孩子里,最像她的就是大儿子,年纪虽小,却比同龄人沉稳不少,是她从小带着身边教养出来的孩子。 “你觉得呢?”崔令容反问儿子,她不再把他们当孩童看待,郡主心思深,她不可能处处看护他们,得他们自己有意识。 宋明轩思索片刻,不过有些不敢去看母亲,“父亲醉心仕途,能娶荣嘉郡主,对他来说是好事。从这一方面来说,父亲必定偏向荣嘉郡主,对于我们,便会少了关注。等荣嘉郡主生下儿子,我们这一脉,怕是……怕是比不上郡主的儿子。” 从最开始荣嘉郡主的示好,宋明轩就觉得不舒服,按理来说,荣嘉郡主应该排斥他和弟弟,但荣嘉郡主对他们非常好。 他一直提防着,试图找出荣嘉郡主的一些破绽,却没发现郡主有要害他们的意思。 越是这样,他越不安心。 “儿子?郡主母……郡主怀小弟弟了?”宋明瑾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圆圆的小脸都是疑惑。 宋明轩说没有,“但迟早会有的。” 作为侯府嫡长子,宋明轩自小被父亲重点培养,他很清楚,父亲有多看重前程。 宋明瑾没听明白,“为什么迟早会有?” 宋瑜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道,“只要父亲还宠爱荣嘉郡主,她迟早会有孩子。你到底像谁,怎么听个话都听不明白?” “母亲,长姐骂我笨!”宋明瑾指着长姐告状。 “我没有!”宋瑜不承认。 姐弟俩不约而同“哼”了一声,转过头,谁也不看谁。 秋妈妈打圆场道,“瑾哥儿别误会,瑜姐儿不是这个意思。姐儿也别嫌瑾哥儿问题多,他年纪还小,有些事听不明白也正常。” “我是替母亲委屈。”宋瑜说着去看母亲,“就算我们想和荣嘉郡主和平共处,不见得她也这样想。” 这一点,宋明轩带了一些迟疑,“如果能这样,其实算好了。” 他年纪尚小,又没有功名,就算想做什么,也敌不过荣嘉郡主。 宋瑜听得瞪圆眼睛,骂弟弟没志气,“什么叫好?母亲的管家权被抢,父亲也要分给人一半,我们在府里还要看人眼色过活,这叫好吗?” 宋明轩觉得和长姐说不通,小胸膛起起伏伏,“那你说怎么办?你有法子压荣嘉郡主一头?还是你有本事替母亲抢回管家权?” 眼看姐弟俩要吵起来,崔令容让他们“安静”,“瑜姐儿,归家时,你不是说很想弟弟们,怎么一见面又吵架?” 她轻声叹气,“我和郡主的事,自有我们的相处之道。这会要和你们说的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往后侯府情况不一样,见到梧桐苑的人,都留个心眼,知道吗?” “我是知道的,您得让轩哥儿和瑾哥儿记住。”宋瑜还在生气,说完立马背对着弟弟们。 宋明轩点点头,不用母亲交代,他也清楚。 宋明瑾不太明白,“那以后郡主送我东西,都不能要了吗?” “你可以先问过我。”崔令容道。 话音刚落,寿安堂那来了人,说老太太得知轩哥儿兄弟回来,特意准备了晚膳,今晚三房都去寿安堂用晚饭。 崔令容看时间不早,让人带着孩子们回去洗漱更衣,再一块往寿安堂去。 一行人走到寿安堂门口,正巧碰到宋书澜携荣嘉郡主走来。 宋明轩先行礼喊了句“父亲安好”,再去看荣嘉郡主,“郡主安好。” 宋瑜不想和荣嘉郡主问安,只和父亲行礼。 宋明瑾则是先抬头看母亲,等母亲点了头,再和父亲他们行礼。 崔令容娴熟地喊句“侯爷”,不着痕迹地到宋书澜身侧,说起孩子们的日常,“轩哥儿的课业得了甲,他说是你教导的,回头你也得盯着瑾哥儿写字,只有侯爷看着他,他才会老实写字。” 在荣嘉郡主愣半拍的时间里,已经被崔令容和宋书澜落下一段路,听着他们熟稔默契的对话,心头涌起一股酸涩,还有阵阵恨意。 第12章 养弟 崔令容和宋书澜夫妻多年,很懂怎么和宋书澜说话相处,她特意用轩哥儿课业转移宋书澜注意力,果然宋书澜一路听着,跟她进寿安堂。 他们到时,二房三房都到了。 大爷宋书澜,二爷宋书成都是老太太所出,在宋书成上面还有个姐姐,已经出嫁多年。 宋书成和江氏成亲七年,江氏从未怀孕过,她自己没孩子,又拦着其他人不让生。还是前两年,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做主把身边的丫鬟送去伺候宋书成,也就是现在的孟姨娘。 孟姨娘是老太太的人,江氏不敢明着灌药,但孟姨娘也知道,江氏容不下她生孩子。故而发现有孕,立马找了老太太。 在老太太庇护下,孟姨娘成功产女,她自个儿松了一口气,知道是女儿,江氏不会下毒手。老太太和宋书成却很失望,弄得宋书成更加勤快耕耘,一年下来,还是颗粒无收。 三老爷宋书和是庶出,老太太不太关心他,到了年纪,给他随意订了门亲事。两口子都是低调的人,成亲五年,生了两位哥儿。大的宋明舟已经四岁,年初跟着先生启蒙学认字,小的宋明朗才半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崔令容刚进屋,李氏怀里的宋明朗便上下蹦跶着小胖腿,李氏不好意思地和崔令容笑笑,“大嫂嫂,侯爷。” 崔令容待人和善,往日遇到李氏,都会停住说话。宋明朗长得白胖,每每遇到,会忍不住抱一抱,故而看到她进来,宋明朗很高兴。 她和老太太请安完,三个孩子排成一排,一并给老太太请安。 看到嫡出的孙儿,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才真一些,拉着轩哥儿和瑾哥儿问读书的事,又问吃不吃得习惯。 宋明轩说一切都好。 宋明瑾哼哼唧唧地靠在老太太椅子上,嘟囔着国子监的饭菜不好吃,“有几次我去领饭,膳食都被人挑过了,兄长还不让我声张。祖母您瞧,孙儿是不是瘦了?” 在凌云书院读书时,侯府在书院附近的酒楼交了钱,每日都能吃上特意准备的饭菜,小日子滋润得很。 到了国子监,外边的吃食送不进去,里边的人形形色色,轩哥儿俩年纪又小,被人排挤欺负很常见。 宋老太太眉头紧皱,“竟有这种事?”说着,她去看荣嘉郡主。 两个孙儿是荣嘉郡主安排进国子监,那孙儿的日常,荣嘉郡主也该上心。 荣嘉郡主对上老太太的目光,立马过来,慈爱地俯下身,摸摸宋明瑾的脸蛋,“好孩子,下回再有这种事,你报上母亲的名号,或者去寻荣王府的表哥们,他们自会为你出气。” 宋明瑾听得眼睛一亮,下意识夸道,“您真有本事,您可太厉害了。” 崔令容敛眉握紧五指,她看不明白,荣嘉郡主对她儿子那么亲切做什么? 她走到小儿子身边,“国子监是最讲理的地方,你要受到欺负,可以和舍监说,他们会为你做主。”至于荣王府的人,还是远离的好。 宋明瑾看看郡主,又看看母亲,小人儿一时间不懂怎么办,苦恼地去看哥哥。 宋明轩和弟弟轻轻摇头,示意弟弟别再多话。 这时二房的丫鬟来回话,说表姑娘受了风寒,不过来用饭,宋老太太便让人摆席,今儿都是自家人,不用分席用饭,大家伙都坐在正厅里吃。 以往都是崔令容和江氏,一左一右地伺候老太太用饭,今儿崔令容坐在老太太下首,就不动了。 她不去伺候,荣嘉郡主也坐下不动,苦了江氏,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宋老太太吃饭讲究,吃鱼要吃热腾腾出锅,放个片刻就觉得腥。江氏夹了鱼,还得尽快把鱼刺挑了,再摆盘送到老太太跟前。 一顿饭忙活下来,江氏自己没吃两口,不由瞪了崔令容几次。 崔令容只当没看到,反而提起江氏那位借住的表妹,“一天天地变凉,何姑娘身子一直不见好,该请大夫还是得请。要是何姑娘在咱们这有个什么事,你让郡主怎么和何家交代?” 江氏母亲早逝,现在家中是位继母。她母亲在时,与何家姨母关系最好,后来何家落败,江氏不忍表妹返乡受苦,便把人留下来。 她待这个表妹,像是对亲妹子一般疼爱。 宋老太太也看过去,家中多养个人花不了什么银两,但别养出事来,“我记得萍萍有十六了吧,何家还没替她定下婚事?” 提到表妹,江氏舌尖微苦,她和何家一个想法,希望表妹能嫁在汴京,最好是官宦人家。只是何家没人做官,她带着表妹赴宴,都没人搭她的话。 几次下来,表妹心灰意冷,身子越发不好。 “还没呢。”江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在骂崔令容,好端端的,提她表妹做什么? 宋老太太吃得差不多,让人撤了席面,带着众人去花厅喝茶,边走边和江氏道,“早些定下来吧,女大不中留,别留出仇来。” 能说这话,便是老太太在催了。 江氏心头咯噔一下,只好点头说是。 大家伙落座后,荣嘉郡主提了抬画蝶为姨娘的事,宋老太太有些意外,毕竟荣嘉郡主还年轻,按理来说,是等荣嘉郡主有喜后,再抬姨娘比较妥当。 “郡主贤惠,你和崔氏都同意,我自然没意见。”宋老太太还是要给崔令容三分面子。 崔令容笑着道,“说来脸红,这事还是我多嘴提了下,打乱郡主的计划。还好郡主大度,不和我计较。我看画蝶那姑娘挺好的,说不定明年这会,老太太又能抱上孙儿。” 这话听得宋老太太更意外了,竟然是崔令容提的? 不过她活了大半辈子,惊讶也只是一瞬。 “好好好,你们能和谐相处,我和侯爷都宽心了。你和郡主也加把劲,趁着年轻多生几个,日子才热闹。”说完,宋老太太目光落在江氏身上。 娶崔令容时,侯府日子拮据。到后来有点起色,加上二儿子争气考中进士,她费尽心力才谋划来江家的婚事。江氏倒是孝顺,就是肚子一直没动静,还善妒得很。 江氏心虚撇开头,她也想生,这些年一碗又一碗的药喝下去,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崔令容抿着笑,知道老太太不是说给她听。 荣嘉郡主面色一顿,心事重重。 宋老太太年纪大了,没坐多久便说困,众人各自散去。 崔令容一行走到寿安堂门口,宋瑜望着父亲,期待父亲能跟母亲走,结果父亲带着荣嘉郡主离开,让她好生失望。 “母亲,您……” “夜深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崔令容打断了女儿的话,如往常一样沉静,看不出喜怒地带着秋妈妈回了秋爽斋。 次日是中秋,府里要分月饼,祠堂那还要供奉点心。往年崔令容天不亮得起来,她作为掌家媳妇,供奉祠堂的点心得她亲自下厨。 今年轮不到她,醒来后静静地坐在榻上,随手拿了本游记。 她正看入迷时,彩霞来报,说玉公子回来了。 崔令容瞬间展颜,边穿鞋边让人把弟弟请进来,“秋妈妈,泽玉喜欢吃桂雪藕丝糕,烦你去厨房跑一趟,若是有其他吃食,也一并提些过来。他写信要过五六日才能归来,却在今日赶到,想来连夜赶路,必定没好好用饭。” 秋妈妈也很高兴,“您真是把玉公子当亲弟弟了,别的时候,都不见您那么高兴。”主子向来沉静,鲜少有那么欣喜上脸的时候。 第13章 下流 秋妈妈去了大厨房,崔令容又让彩霞彩月准备茶水。 没过多久,崔泽玉风尘仆仆地到了,人还没进屋,先听到他和彩月她们的说笑声。 “这是西域特有的香料,放在香囊里,一年都是香的。你们拿去分一分,我还有其他礼物给你们,不过得等几日。”崔泽玉和秋爽斋的人都熟,他是做生意的人,一张嘴特别会哄人开心,进了屋里,瞧见端坐着的姐姐,笑盈盈问安,“还好我赶上了,不然姐姐又要为我操心。” “知道就好。”崔令容让弟弟快坐,“饿了吧,先吃点果子垫垫,秋妈妈去大厨房拿吃的了。小厨房那煮了你喜欢的阳春面,你有口福,今日是中秋,庄子里还送了些野味来。” 她打量着弟弟,瘦了不少,还黑了一些。 若说样貌,弟弟比宋书澜年轻时,还要俊朗些,眉如远山,鼻翼轻薄。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家来找她说亲,奈何这小子一个都不同意。 很快,阳春面端来了,只是秋妈妈一直没回来。 等面吃完,秋妈妈黑着一张脸进屋,崔令容问怎么了,秋妈妈咬牙道,“一群没主心骨的墙头草,说今日备的点心不多,桂雪藕丝糕没有多的给。老奴说其他的点心也可以,管事的郝婆子说都没得多,郡主吩咐了,得先供奉完再分,谁去都没用。老奴和她争论半天,还是于妈妈悄悄拿了两盘。” 荣嘉郡主管家后,换了好几个管事的,大厨房原本的总管就被换成她带来的人。 这就是管不管家的区别。 尽管崔令容还是大奶奶,下人们不敢蹬鼻子上脸,但吃穿住行,哪一样都没以前方便。 郝婆子这么说也没错,这种日子,先紧着供奉祖宗,挑不出一点理来。 秋妈妈被气到胸口疼,崔泽玉蹙起浓眉,“郡主?侯府什么时候多个郡主了?” 崔令容这才想到,弟弟不知道平妻的事。 “这事说来话长了……”秋妈妈替主子转述最近的事,“侯爷盼着荣王府的提携,处处偏向荣嘉郡主。老奴替大奶奶不平,却没什么用,从大奶奶归家后,侯爷才来过一回,其余日子都住在梧桐苑。” 崔泽玉当即放下脸来,“什么不知情?官家又不是吃饱了闲的,会胡乱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姐姐不必怕,这些年我攒了不少家业,大不了你弃了他宋书澜,我养你一辈子!” 他连侯爷都不喊了,可见气得不轻。 而且他家养姐多好的一个人,宋书澜不懂珍惜,自有珍视养姐的人! 崔泽玉捏紧拳头,心中暗道,一定要给宋书澜一点教训,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配不上他视若珍宝的养姐。 看玉公子脸都气红了,秋妈妈赶忙劝道,“老奴知道您是为了大奶奶着想,可大奶奶在侯府管事那么多年,她要是走了,岂不是便宜旁人?还有一点,瑜姐儿即将说亲,轩哥儿兄弟要走科举,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那么多顾忌在,大奶奶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崔泽玉是不一样想法,“何必在意那么多,当断则断,才不会让自己越陷越深。瑜姐儿他们若是孝顺,也能体谅姐姐,他们要是为了自己前程,拖累姐姐一生,那这种孩子不要也罢。” 说到激动处,崔泽玉眼眶都红了,他十岁起被捡回来,谁都瞧不上他,只有养姐对他细心体贴。 年少时梦魇,他曾一次次惊醒。 思及梦里的事,他会狠狠甩自己一耳光,骂自己卑鄙、下流,怎么可以有那种想法? 秋妈妈还是不同看法,崔令容开口让弟弟坐下,“遇事焦躁,你这些年的生意白做了。是,我现下是遇到一些难处,但只想逃避,却不敢去面对,我过去二十九年,岂不是白活了?” “我知道你替我担忧,我也羡慕洒脱的日子,可人的牵绊不是说断就断,一时半会,哪能舍家弃业,只顾着自己快活?”崔令容眸光暗了下来,姑母从没教过她临阵脱逃,“荣嘉郡主身份尊贵,侯爷又盼着荣王府的提携,这是一场硬仗,但我不见得会输。” 她冲屋里的人笑了下,神情自信起来,“昨日我看舟哥儿吃得肚皮滚圆,秋妈妈你带着这副银手镯去三房一趟,就说是玉公子给朗哥儿的满月礼。” 宋书朗满月前,崔泽玉便去西北运布料了。 秋妈妈立马会意,大奶奶扣下布庄的分红,郡主要维持侯府的体面,必须得从其他人那克扣银两。三爷不受老太太待见,郡主挑软柿子捏,三房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大奶奶是在拉拢三房。 等秋妈妈一走,瑜姐儿三个孩子过来了,崔令容要带他们去祠堂,崔泽玉不是侯府的人,他很早就不在侯府过年过节,自个儿先回家休整。 祠堂里,老太太带着众人上香,轮到大房时,宋书澜站在前头,崔令容和荣嘉郡主并排站着。 两人余光能看到对方,一样的两看生厌,谁都觉得对方碍眼。 上过香后,众人一块去寿安堂用饭,荣嘉郡主特意提起秋妈妈去大厨房要点心的事,“崔姐姐不会生气吧?我第一次管供奉的事,就怕哪里出差错,才让郝妈妈她们盯紧点。郝婆子也真是迂腐,既是崔姐姐的弟弟要吃,多做一些就是。” 她知道老太太不怎么喜欢崔泽玉,加上前几日的分红,特意说到这个事。 宋老太太果然转头,“哦,泽玉回来了?”竟然没来给她请安,好歹是吃侯府米长大的,对她却没什么尊敬。 崔令容点头说是,“他连夜骑马回来,连衣裳都没换。我让他先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再来给您请安,免得脏了您的眼。” “都是自家亲戚,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宋老太太随口说了句,扶着江氏的手到花厅,不再和崔令容说话。 崔令容得了个冷脸,知道老太太不高兴,她不去跟前凑,本想着去逗逗朗哥儿玩,宋书澜把她叫到了偏屋。 “泽玉这次收获还好?”宋书澜寒暄道。 “不太清楚,他急着来看我,是真的没换衣裳,坐了会便走了。”听宋书澜开头,崔令容就想到宋书澜要说什么。 “前些日子,分红的事我知道了,令容,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一下子少了那么大笔钱,郡主和宋书澜说哪哪都要减少开销,一日两日可以,但连着几天下来,宋书澜有些受不了。 由奢入简难,便是这个道理。 崔令容作出懵懂样子,“侯爷怎会如此问?从我归家后,与你争吵过?还是抱怨过你日日陪伴郡主,而冷落了我?”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崔令容不是会和人大吵大闹的人。 她说得最有怨气的一句话,就是——不知道宋书澜会娶平妻。 宋书澜沉默了。 “确实,我心里会不痛快。试问谁能坦然接受平妻?侯爷是我的夫,突然被人分走一半,孩子们还要喊郡主为母亲,我没有抱怨的资格吗?”说这些话时,崔令容还是很平静,“但我从没表现出来,因为我知道侯爷有你的不容易。” “令容,我……” “侯爷,分红的事,并不是我在故意撒气。我是相信郡主的能力,既然侯爷和老太太都让郡主管家,郡主又比我出身好,不管是嫁妆,还是能力,我相信郡主都比我厉害。就算没有布庄的分红,郡主也能把日子打理得更好,你说是不是?” 崔令容诚恳地看着宋书澜,好似她心里真的这么想,“非要说私心,我也是有的。这些年,我的私产都贴补到侯府,没给瑜姐儿姐弟积攒下什么。过个年,瑜姐儿十四了,可以相看人家,我不得给她存些嫁妆吗?” 她刻意顿住,反问道,“侯爷,瑜姐儿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她性子率真活泼,你说过,她是你的掌上明珠,你也希望她能婚事顺遂吧?” 想到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再到蹒跚学步,每一幅画面都十分可爱,那是宋书澜第一次做父亲。 他被崔令容说服了。 “还有轩哥儿兄弟,国子监里多少王公贵族的子孙,是人就有攀比心,我不想他们被人耻笑,给他们备点体面的行头,也没错吧?”崔令容连续的问话,让宋书澜心生愧疚。 “对不住令容,是我想岔了。”他就说向来言听计从的崔令容,不会和他闹脾气的。 崔令容佯装生气,背对着宋书澜,“侯爷是自己这么想,还是听了谁的挑拨?我反正问心无愧,老太太都没说什么,旁人想要我的私产,不怕笑话的话,大可以当面来找我!” 成亲多年,宋书澜就没看崔令容这样生气,赶忙过去哄人,“没有谁挑拨,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是知道的,我与郡主不过是官家赐婚,并非我真心求娶。” 与此同时,门口的荣嘉郡主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宋郎与她的恩爱,都是他装出来的? 第14章 风情 当天夜里,宋书澜去梧桐苑时,第一次吃了闭门羹。 看着紧闭的房门,宋书澜不解地招来小丫鬟,奈何小丫鬟也不懂为何,“郡主傍晚归来,便把自己锁在屋里,只留清雪姐姐在屋里伺候。” 宋书澜想不明白,今日宴席,谁惹郡主生气? 他去拍门,过了好一会儿,清雪才迟迟开门。 清雪说郡主哭得厉害,又不好明说,只能暗示,“今儿侯爷与大奶奶说话时,郡主寻了过去,回来后便这样。” 宋书澜眉头猛跳,不好,该不会听到他和崔令容的对话了吧? 他轻手轻脚进屋,看到趴在桌上的荣嘉郡主,满头黑发随之散落,哭得一抽一抽的,叫人心生怜意。 “郡主。” “宋郎还来我这里做什么,我不过是官家强塞给你的,我们之间,哪里比得上你和崔姐姐十几年的夫妻?” “郡主,你误会了。” 宋书澜伸手搂郡主,被郡主推开,他干脆强行把人抱在怀里,“我那些话,都是哄崔氏的。我去问她分红的事,她疑心我想用她私产。我不那么说,如何稳住她?” 荣嘉郡主脸颊红扑扑的,含情脉脉地望着宋书澜,“你现在这些话,莫不是也哄我?”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对你有一句假话,叫我不……” “别说不吉利的话,我信你就是。” 荣嘉郡主靠在宋书澜怀里,听宋书澜愿意为了她发誓,顿时信了宋书澜。 她与宋郎, 果然不是旁人能比的。 “崔氏到底是我原配,又为我生养三个孩子,该给的脸面得给。”宋书澜见荣嘉郡主唇角有笑,知道没大事了,“郡主尽管放心,我不想再重蹈以前的误会,和你分开了。” 谈到年少时,荣嘉郡主同样遗憾。 错过了十四年,期间发生太多事,光是想到,荣嘉郡主便酸涩。 二人很快吻到一起,喘息间,宋书澜外衣尽褪,荣嘉郡主知趣地摆弄起来,为了让宋书澜欢愉,在这个事上,她很放得开。 和崔令容成亲那么多年,宋书澜最不满意的就是床上的崔令容,明明有着极好的身段,却总是憋着,连叫都要憋着,毫不畅快。 在荣嘉郡主缠上来时,宋书澜脑中浮现崔令容今日生气的样子,木头有了脾气,反而多了些风情。 他抱起荣嘉郡主,想的却是崔令容低眉嗔他的样子,刚想喊一句“令容”,怀里的人一阵颤栗,叫他霎那间缴械。 一夜欢好过后,次日荣嘉郡主提了画蝶的事,说日子定下,问宋书澜那日要不要到场。 “我就不了,近来府衙多事。年底很多税收不上来,户部忙得团团转,前些日子,我还遇到你大哥,他近来倒是风光。”宋书澜有意提到荣王府的人,“母亲的秋日宴,你给荣王府下贴没?” “早派人送去请帖,宋郎放心,我母妃他们定会过来。到时候我多敬母妃和父王几杯,保证让你心想事成。”荣嘉郡主伺候宋书澜穿戴整齐,把人送走后,再安排画蝶的事。 崔令容也是大房正妻,故而画蝶敬茶这日,荣嘉郡主也知会了崔令容。 跟崔令容一起去的,还有张姨娘,赵姨娘则是先去了梧桐苑,从这一点上,可见两位姨娘的站队。 崔令容和荣嘉郡主一左一右坐着,画蝶今儿特别高兴,给两位主母敬茶后,又给两位姨娘行礼。 张姨娘深居简出,除了初一十五出来请安,平常都待在自己院子里,对着画蝶点点头,没多说话。 赵姨娘则是上下打量画蝶,见画蝶年轻貌美,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面上却是笑着,“画蝶妹妹长得真好,以后你是侯爷屋里的人,你最年轻,侯爷疼你的时候,别忘了提拔下姐姐们。” 画蝶被捧得笑眯了眼睛,全然听不出赵姨娘的话外之音。 等崔令容离开时,张姨娘追上来,“有些日子没去大奶奶那喝茶,大奶奶不会嫌妾身叨扰吧?” “不会。” 崔令容走在前头,“我有一段时间不在侯府,你是个不惹事的,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吗?” 张姨娘识趣,没有小心眼,一个苦命的老实人,崔令容没必要为难她,反而时不时送点东西过去。 秋爽斋很近,拐过一条石板路就能到,结果她们在半路上遇到江氏姐妹。 不过江氏与何萍萍背对着她们,还没发现崔令容和张姨娘。 “我和你说了几次,别总闷在屋子里。什么姻缘天注定,那都是虚的,你要相信人定胜天。”江氏怒其不争,说话咬着牙,“高门大户不必想,小官之家总可以吧?挑个家底还不错的,又有体面,到时候让你姐夫提携下,说不定能混个前程出来。” 叹了口气,江氏语重心长道,“中秋那日,崔令容那毒妇特意提到了你,惹得老太太开了口,你再不把婚事定下来,我在老太太那不好交代。” 侯府总不能养何萍萍一辈子。 江氏说到兴头上,根本没注意到丫鬟给自己使眼色,等她察觉到不对劲,崔令容已经走到她身侧。 这一瞬间,江氏感觉空气凝固住,要呼吸不上来。 崔令容一直知道江氏不喜欢自己,所以没有生气,而是抿着笑,“我是毒妇?看来二弟妹对我特别不满。” “大嫂嫂,我……我没有。”江氏心虚地低下头。 何萍萍也被崔令容的气场吓到,瞥了眼便低下头,心中怪表姐口无遮拦。 “不用解释,我亲耳听到的话。你是侯府的主子,应该以身作则,背后辱骂长嫂,我发你去祠堂跪三个时辰,很合理吧?”崔令容说完去看秋妈妈,“你盯着二奶奶,若是二奶奶不从,去回了老太太,让老太太来处置。” 事情闹到老太太那,就不是跪三个时辰了。 江氏后悔不已,小声恳求,“大嫂嫂,我真是无心之言,我保证没下次了。” “是不是无心的,你心里清楚。”崔令容加重语气,“江氏,我管家时候少过二房一次例银?还是毒害过你?竟然让你用毒妇来形容我。你且等着吧,现在是郡主管家,你以为,你的日子还能有之前那么舒坦?” 放下话,崔令容就带着人走了。 回到秋爽斋,崔令容长长吸一口气。 张姨娘默默喝茶,并不参与奶奶们的争斗,一杯茶结束,她的丫鬟拿来两副护膝,是她给轩哥儿兄弟做的,“天越来越冷,妾身闲来无事做了点小玩意,大奶奶别嫌弃。” “怎么会,你的手向来灵巧,回头我就让人送国子监去。”崔令容有些累了,“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我在侯府那么多年,照拂下你,还是可以的。” 张姨娘年纪大了,又不能生育,想在府里平稳度日,需要一棵大树当倚靠。尽管郡主嫁到侯府不久,她却能看明白,郡主行事缺乏章法,恐难长久,还是大奶奶更稳妥。 这边张姨娘回去后,梧桐苑那,荣嘉郡主和画蝶两个聊了会,实在疲于应酬,把她们两个给打发走了。 清雪捧着一方锦盒进来,“郡主,瑜姐儿不肯收,说您给的首饰太过贵重,她无功不受禄。” “无功不受禄?还真是个硬骨头,没关系,反正她只是个女儿,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以后总有她苦头吃。”荣嘉郡主昨晚没睡好,打完哈欠后,换了个话题,“今年庄子里的税银,怎么还没收上来?” 侯府有田产和铺面,每年家中的开销便靠这些产业带来的收入,这个季度少了布庄的分红,荣嘉郡主迫切地需要新进项。 清雪说今年收成一般,“管事的说雨水不够,导致稻田减产,往年这个时候,秋爽斋那位都会免去三成佃租,想问问您的意思,是依例行事,还是怎么办?” “他们是觉得我钱多吗?少三成佃租,侯府的日子怎么过?没本事种好田地,就换一批人种。你去和管事的说,少一分钱都不行,别以为我是新妇,就好欺负!”荣嘉郡主已经三日没吃燕窝了。 嫁来宋家前,想着宋家产业颇丰,够她奢靡度日。不曾想是崔令容那个贱人撑着,她已经动用不少私产,不能再贴补公中了。 清雪觉得不妥,但她不会反驳主子,应了一声是。 “你等等!”荣嘉郡主啧了一声,往日王善喜家的在时,她都是让王善喜家的去做,因为清雪太木讷,“传话的时候说好听点,就说侯府也不容易,今年交齐,明年肯定会丰收。别我怎么说,你就怎么传,知道吗?” “回郡主,奴婢知道了。” “哎,王善喜家的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荣嘉郡主想她了。 第15章 佃农 荣嘉郡主刚感叹完,江氏来了。 江氏红着眼睛,荣嘉郡主问了好几句,才小声道,“我真没说她什么,她便让我跪祠堂,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况且又不是她管家,老太太也还在,怎么能轮到她来罚我?” 看荣嘉郡主没说话,江氏拧紧帕子,垂眸擦眼泪,“说起来,郡主你才是我正经大嫂嫂,她算个什么东西,是不是?” 这话说到荣嘉郡主心坎上,愿意替江氏出个主意,“崔姐姐要罚你,我也不敢插手,不然又要被她误会。你可以去祠堂,说是替玲姐儿祈福,过一会儿,我让丫鬟去喊你,这事便算结束。说到老太太那,你罚也罚了,是我喊走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谁也说不出错来。” 玲姐儿是二房庶女,江氏很不喜欢玲姐儿,往日府里就有人说她苛待庶女。今日去祈福,还能挽回一些形象。 江氏顿时喜笑颜开,“还是郡主嫂嫂心善,这份人情我记着了,往后我都听你的。” 这边江氏去了祠堂,清雪很快传完话回来。 荣嘉郡主不肯减佃租,佃农们怨声载道,不知谁提到是因为侯府换了新掌家人,今年才不减佃租,佃农们推举出一人,特意到侯府求见崔令容。 得知有佃农要见自己,崔令容去了前厅。 往年春种前,崔令容都会带着人去庄子里,给佃农们发赏银,故而她认识前来的李福贵。 “求大奶奶帮帮我们。”李福贵当即跪下,语带哽咽,“今年降雨少,收成只有往年一半。侯府却要收满佃租,我们实在交不出来啊。若是交全了佃租,家中口粮,怕是撑不到明年开春。” 大奶奶是个好人,只要收成不好,大奶奶会主动减免佃租。这么多年,他们这些佃户里,没有人卖儿卖女。 对于新管事,李福贵他们怨气很大,真要交全佃租,好多人家真要卖孩子。 崔令容问,“今年情况真那么严重?” “大奶奶可以派人去查,因为缺水,稻穗不够饱满,颗粒也少,家家户户仓库里的粮食都这样。不仅是我们庄子收成不好,附近很多人家都是。”李福贵再次磕头,直至额头磕肿了,“您是大奶奶,我们都敬您信您,求您给条生路。” 崔令容面露为难。 秋妈妈叹气道,“要是大奶奶当家,必定不会追着你们要佃租。收成好坏全看天气,我们能理解你们的不容易。但大奶奶也难做,侯爷和老太太不让大奶奶管家,现在侯府是荣嘉郡主说了算,你得找她去。” “前两日我们就递了话,但是郡主不肯见我们。”李福贵心里清楚,哪里是忙,是看不上他们这些佃户,没空搭理而已。 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有大奶奶那么好心。 “这……”秋妈妈去看主子,她知道佃户们不好过,但主子贸然插手,怕给荣嘉郡主留下话柄。 崔令容知道李福贵没说谎,但不管她去找侯爷,还是找老太太,这个事都会被他们轻飘飘挡回来,因为是郡主管家,怎么处理,都得让郡主来决定,侯爷和老太太不会让郡主没了面子。 她想了想,“这个事,你求我,确实没有用。” 李福贵绝望呆住,如果连大奶奶都帮不了,那他们是真没办法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崔令容道,“你说附近庄子收成都不好,那你们可以打听下,别人的主家是如何处理。若是有仁善的主家减佃租,你们再找几个人牙子,说着要卖儿卖女。事情呢,闹得越大越好,我家老太太最看重名声,我管不到郡主头上,但是老太太可以。” 别人家都在减佃租,唯独宋家逼着佃农卖儿女,名声传起来,怎么样都不好听。 崔令容在侯府多年,她比荣嘉郡主更了解老太太和宋书澜。 李福贵眼前一亮,赶忙磕头道谢,“多谢大奶奶指点,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感激不尽,我们一定会为您祈福的!” “这就不用了。”崔令容叹了口气,说她也不容易,“我说的法子,你别与旁人说。你也看到了,我如今不管事,你要见我,还得几个人传话。你回去就说我爱莫能助,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到的。” “可是这样,别人说您不好,岂不是让您受委屈吗?”李福贵真心感激大奶奶,希望大奶奶能有个好名声。 “无妨,日久见人心,你只要说我自保都难,能理解的自然会理解。那些不理解要骂的,我也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快些回去吧,趁着天黑出城,不然路上不安全。”崔令容让人准备了一袋粮食,还有两匹粗布给李福贵。 李福贵保证道,“您是个大好人,小的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让您为难。” 他也是到了侯府,才知道郡主是平妻。 在村子里,李福贵从没听过平妻这种事。 主家的事,他们打听不到内情,可将军娶了郡主,立马让郡主管家,可见大奶奶处境艰难。 李福贵不由在心里叹气,怎么好人没好报呢? 他还是更想大奶奶掌家,新来的这个郡主,一看就不通人情,更不会体谅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李福贵背着粮食走了,到了门口,有个妈妈喊住他,还给他塞两块碎银子,“妈妈这是?” “郡主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她为了侯府,操心劳力,不是故意不见你。这些银子,大兄弟你拿去给家里买点吃的,和佃户们说,熬过今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王善喜家的好得差不多了,今日刚回去当值,便听说李福贵来了,赶忙替主子出面。 李福贵看着手中的银子,心想郡主真要心好,就不该逼着他们立马交佃租,“原来是郡主身边的人,我说妈妈怎么那么和善。劳烦您带我去见见郡主,今年收成确实不好,附近农家都是这样。若是郡主愿意开恩,我们这些人感激不尽。” 王善喜家的心想,郡主那么尊贵的人,要这些贱民的感激有什么用? 不过她面上还是笑得亲和,“哎,实在对不住,郡主真没时间。府里上上下下都要郡主过问,她忙得像陀螺。” 顿了顿,她走近一些,“倒是秋爽斋的大奶奶空闲,不知她和你说了什么?” 李福贵看明白了,郡主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他记着大奶奶说的话,不太高兴地道,“哼,还能说什么?和妈妈你说一样的话,我还以为大奶奶能和以前一样好,是我们命苦,只能回去想办法凑粮食了。” 看着李福贵离开的背影,王善喜家的松了口气,看来秋爽斋那位,没有多管闲事。 她回梧桐苑给主子道,“李福贵很生气,秋爽斋那位还算识趣,知道是您管家,没插手这个事。” “崔令容不会管的,别看她和气好说话,实则心眼多。她知道找我没用,老太太近来又嫌她,侯爷心思更不在她那里,她不会去自找没趣。”荣嘉郡主悠哉悠哉地品茶,“今年的雨前龙井真不错,和管事的说,再买一些。” 一斤上品雨前龙井就要数十两银子,但荣嘉郡主习惯了这种生活,就算节俭,也是让别人节约过日,绝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活品质。 第16章 月事 崔令容刚到秋爽斋,就有人来传话,说王善喜家的在大门截住李福贵。 秋妈妈冷哼一声,眼里是藏不住的厌恶,“怕不是去挑拨离间的。” “郡主太高傲,瞧不上那些普通点的人。但往往,这样的人才是最多,最可能影响到结果。”崔令容坐下后,看秋海棠掉落了大半,让院子里多了几分萧瑟,感叹道,“王善喜家的确实是个好助力,也只有她,能想到再去找李福贵周全一下。” “要是没了她,郡主会像没头苍蝇。”秋妈妈接了句。 “是啊,身边最重要的人没了,谁都会自乱阵脚。不过王善喜家的是郡主身边最得意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咱们等着看,这次的事之后,郡主能把谁推出来顶罪。”崔令容不着急。 她可以等。 等郡主山穷水尽时。 等宋书澜和老太太来求她。 抢了她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不然怎么知道后悔? 过了个五六日,在一个大晴天,崔令容带着女儿买完首饰归家时,张姨娘身边的丫鬟杏儿找了过来,说张姨娘病了,想要请个大夫。 崔令容:“现在是郡主管家,你去找她没有?她不允许吗?” “回大奶奶,奴婢没能见到郡主,是王妈妈回的话,她说别一点小事就请大夫,侯府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不舒服,先躺着养两天,真到病得起不来,再去请大夫。”杏儿都快哭了,“大奶奶,您是知道我家姨娘的,平日里最低调,她是忍了又忍,才让奴婢去请大夫。” 崔令容眉头微拧,郡主此番太过分了,“秋妈妈,你走一趟,不用问梧桐苑的意思,直接把周大夫请过来。” 杏儿感激不尽,“多谢大奶奶,您的大恩大德,姨娘一定会记得的。” 秋妈妈带着杏儿走了,等周大夫替张姨娘看完,秋妈妈才回来。 “张姨娘咳得厉害,周大夫说,确实拖了几日。老奴拿着单子去梧桐苑,结果那边不认,说是您请来的大夫,不能走公中账目,得您自个出这个钱。”秋妈妈越说越气,“您听听,这是什么理?” 她在梧桐苑,和王善喜家的掰扯好半天,还是没能要回这个钱。 彩月听不下去,气愤道,“大奶奶,咱们得把钱要回来。梧桐苑不肯给,咱们找侯爷和老太太去。郡主吃相那么难看,她要不怕丢人,咱们就闹起来!” 崔令容摇摇头,“侯爷最讨厌府里人吵闹,我要是告状,他得先怪我不懂事。”她想了想,总不能吃个闷亏,“彩月,你去和青山说,我有些日子没见侯爷,问侯爷能不能晚上过来用饭,我会亲自下厨。” 彩月知道主子要使法子了,想到梧桐苑会吃瘪,高高兴兴地去找青山。 而宋书澜那,得知崔令容主动邀约,心想崔令容心里还是有他,既然愿意来讨好他,那他就给个面子。 傍晚,宋书澜准时到秋爽斋。 看到瑜姐儿也在,宋书澜有点诧异,不过今日瑜姐儿很体贴,他心里受用得很,心情颇好地坐下用饭。 “父亲,知道您要来,母亲特意做了您喜欢的笋干闷鸡,还有这道白玉丸子,也是您喜欢的。”宋瑜一个劲地说母亲多用心,她希望父亲能对母亲好点,至少别太偏向荣嘉郡主。 此时,晚霞从窗外斜斜地落进屋里,红艳的光晕下,崔令容浅浅笑着,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宋书澜今晚想留下来了,用过饭后,尽管女儿在说最近的事,他却没心情听,时不时地朝崔令容那看去。 宋瑜走了后,崔令容再去看宋书澜,“侯爷今日能来,我和瑜姐儿都很高兴。不过张姨娘和赵姨娘那,你也得去看看,她们是侯府的老人了。到底是伺候过你的人,你去坐一坐,她们的日子会好很多。” 只提张姨娘,会让人觉得奇怪,所以两个一块说了。 张姨娘和赵姨娘的院子挨着,只要宋书澜能过去,不管是去谁那里,张姨娘总有本事见到宋书澜。 宋书澜眉头微皱,以前崔令容也这样,看着大度,从不吃酸捻醋,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有许久没来崔令容这里,今晚还是想留下,“那我明日去看她们,令容,今晚我想留下。” 崔令容微微垂眸,“可是,我刚来的月事。” 一听这话,宋书澜瞬间没了兴趣。 又是这样。 只能看,却不能吃到嘴里,那喊他来吃什么晚饭? 好生没趣! “侯爷是不是生气了?”崔令容作出难受样子。 宋书澜说没有。 崔令容这才松口气,“没有就好,咱们十几年夫妻,侯爷体谅我,我也愿意配合侯爷。时候不早,侯爷去姨娘那里看看吧?” 她下了逐客令,宋书澜自觉没趣,便走了。 第二天一早,崔令容才知道宋书澜先去了赵姨娘那,又去张姨娘那坐了一会,最后谁那里也没住,去画蝶那睡了。 第二天上午,王善喜家的过来送银钱,笑着和崔令容道,“昨日真是误会了,老奴年纪大,耳朵没听清。下次大奶奶再让人跑一趟就是,不用麻烦侯爷。” 一大早,侯爷让人来问,为什么不给张姨娘请大夫。郡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王善喜家的帮忙回话,说当下准备请的,是杏儿没听明白。 再找人问了下,才知道杏儿去了秋爽斋,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荣嘉郡主气得摔了茶盏,王善喜家的劝了又劝,荣嘉郡主不得不从账上拿银子过来。 崔令容知道多说是浪费口舌,没和王善喜家的争执,“好,听你的。” 等王善喜家的走后,寿安堂那来了人,说老太太闲来没事,让崔令容过去打叶子牌。 崔令容带着秋妈妈过去,但她没打,说她身子不舒服,让秋妈妈帮她玩。 宋老太太也知道张姨娘的事,瞧见进来的荣嘉郡主,放下叶子牌,似无意地问了句,“张姨娘的病怎么样?” 荣嘉郡主愣住了,她没去看张姨娘,更没过问,并不知道张姨娘如何。 王善喜家的赶忙接话,“说是风寒,养几天先看看。”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但老太太都知道了,如果郡主不知晓,那郡主这个管家就不称职,只好含糊地应对。 “我们这样的人家,不好苛待下人的。姨娘们伺候过主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病了就及时请大夫,免得她们心生怨怼。”宋老太太刚说完,立马换上笑脸,“郡主怎么愣住了,快坐下来与我玩几局。瑜姐儿今日旺得很,一直赢,快帮我赢些回来。” 宋瑜笑着道,“哪里是我手气旺,明明是祖母您让我,想给我银钱买糖吃罢了。” “你这丫头,嘴真甜。”宋老太太哈哈笑了两声,知道孙女是故意这么说,但她心里很受用。 荣嘉郡主这才坐下,勉强跟着笑了笑。但心里忍不住编排,府里少了大部分进项,老太太屋里还得用最好的檀香,冬日要用的银丝碳也得备着了。处处都要用钱,现在话里话外说她苛待妾室,有本事给她送些钱啊! 荣嘉郡主心情不好,打牌没有心情,连着输了几局,更笑不出来了。 秋妈妈和瑜姐儿赢得盆满钵满,两人目光碰上时,差点没憋住笑。 好在宋老太太很快累了,牌局散了,她却没让人走,留着大家伙说话。 崔令容有些疲惫,特别是有荣嘉郡主在,得一直打起精神应对。就在她思索找什么理由离开,有小厮慌张来传话,说庄子里的佃户们闹了起来。 宋老太太瞪了过去,“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道,带话的庄头说情况紧急,一定要马上见老太太您和郡主。” 宋老太太瞥了荣嘉郡主一眼,眉头紧皱地让人把庄头带来。 崔令容这下不困了,好好好,总算是闹起来了,那她再坐一会,看完这出戏再回去。 第17章 欺新 在庄头来之前,宋老太太想让瑜姐儿先回去,崔令容笑着道,“老太太,瑜姐儿不小了,该让她跟着学些管事,让她留下,看看您和郡主怎么处理,学点本事也好。” 宋老太太看向瑜姐儿,确实,过个年瑜姐儿十四,都可以相看人家了,该教的得教。 崔令容让女儿站到自己身侧,给了个眼色,示意待会看着就好。 不一会儿,庄头被带来,他额头淤青,看着是被打的。 宋老太太还没问话,王善喜家的先出来,“刘庄头,怎么回事,庄子里怎么会闹起来?” 刘庄头瞥了眼荣嘉郡主方向,对上宋老太太的眼神时,身子不由颤了颤,“是一些刁民,不肯交佃租,自己没有银子花要卖儿卖女,反而怪……怪主家不肯宽容。” 宋老太太半信半疑,“竟有这种事?” 在崔氏管家时,府里上下没出过岔子,庄子那同样没出事。 怎么到了荣嘉郡主管家,一会是门房懈怠,一会又不给姨娘请大夫,现在佃农们还闹起来。 这才多久啊? 郑老太太往荣嘉郡主那看去时,目光带了深究,就算荣嘉郡主身份尊贵,但管不好府里的事,也是无能。 荣嘉郡主被老太太看得心头一梗,主要她不知道庄子里发生什么,现在一头雾水,想骂刘庄头没点眼力见,有什么事该找她这个管事奶奶先说,而不是直接捅到老太太这里。 她怕是了不得的事,背不由地往前倾,紧张地望着刘庄头。 “回老太太,是的。那些佃农们联合起来,说侯府不讲人情,非要逼着我们减免佃租。他们像是毫无预兆一般,突然闹腾起来,连其他庄子的人都知道了。”刘庄头注意到郡主的目光,不敢说郡主不好。他怕愈演愈烈,到时候自己兜不住,干脆先来侯府找主家。 宋老太太听到别家也知道时,当即放下脸来,佃农们闹事不可怕,她在意的是别家如何知道? “郡主,这事你可知道?”宋老太太眉心的沟壑更深了。 荣嘉郡主摇摇头,“儿媳不知。” “那佃租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要我们减免佃租?”宋老太太年轻时也管家,她知道,佃农们不会无端提要求,“是你要涨佃租,还是今年收成不好?” 从崔氏管家后,府里的事不需要宋老太太操心,故而这些年,她不再过问这些琐碎的杂事,只一心享福消磨时间。 但不代表她糊涂,什么都不懂。 见荣嘉郡主顿住,王善喜家的又上前一步想开口,宋老太太狠狠地剜了王善喜家的一眼,“我在问郡主,不是问你。你次次抢主子的话,到底你是主子,还是郡主是主子?” 想到侯府名声被毁,宋老太太气上心头,也就不给脸面了。 王善喜家的眉头猛跳,赶忙跪下,“回老太太,老奴不敢造次,只是……” “你闭嘴,主子还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郡主,你来回答我的问题,是你涨了佃租,还是今年歉收?”宋老太太一声比一声高,咬着牙质问。 荣嘉郡主哪里坐得住,慌里慌张起身,眼珠子转了又转,“回老太太,前些日子,是有人来传话,说今年收成不太好,想要减一些佃租。但我看过旧账,过去十四年,崔姐姐就减了七年佃租,到底是崔姐姐心善,还是那些佃农看主家好说话,故意撒谎?” 她故意把话题带到崔令容身上,“故而我想着,往年侯府对他们宽和,今年侯府少了布庄的一大笔钱,若是再少佃租,岂不是要影响您和侯爷的生活。想来佃农们有些积蓄,便没同意。” 说到这里,她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儿媳真不知他们会这样刁蛮,那日李福贵来府上,我还让王善喜家的特意去解释。大家伙熬一熬,明年肯定会更好。老太太,我是个新妇,确实对侯府的人和事没那么了解,怕……怕不是他们欺我新来的,才这般折腾。” 说到最后,她抬手拭泪。 听荣嘉郡主句句都在暗示,佃农们和她不熟,很可能和别人联合闹事。这个别人,不用想,都知道荣嘉郡主说的崔令容。 宋老太太转头看去,见崔氏始终淡定,看不出一丝波澜。 要说宋老太太见过的人里,最遇事不慌的,便是崔氏。 有时候宋老太太都觉得,崔氏是尊泥菩萨,就算是知道荣嘉郡主的存在,也没见崔氏大吵大闹。 但崔氏越这样,她越拿不准崔氏想法。 听荣嘉郡主解释那么多,宋老太太慢慢回过味来,事情肯定和荣嘉郡主有关,毕竟是荣嘉郡主管家。至于有没有崔氏的手笔,还有待考证。 见崔氏一直不说话,宋老太太主动问,“崔氏,你管家多年,你觉得那些佃农是真拿不出来佃租,还是有心闹事?” “这个……”崔令容作思考模样,“这个儿媳也不知道,毕竟我归家后,便没再过问府里的事。我想着老太太和侯爷都信任郡主,那郡主定能打理好这些事。” 不知道? 宋老太太不太信这一点,崔氏管家多年,侯府有不少崔氏的人,哪能什么都不知道。 而崔令容料到老太太的想法,顿了顿又道,“不过前些日子,佃农见不得郡主,有求到我这里来。按李福贵的说法,今年产量只有往年一半,实在交不全佃租。他让我帮忙求求情,我让他去找郡主,毕竟管家的是郡主,我不好越俎代庖。后来得知王善喜家的见过李福贵,想着郡主应该安抚好了李福贵,这才没多事和您说这个。” 她说李福贵见不到荣嘉郡主时,特意咬字重一些。 是他们夺了她的权,既然老太太和宋书澜要给荣嘉郡主体面,她便作出识趣的模样。反正是他们不让她管,怪不到她头上, 宋老太太抓不到崔令容的漏洞,只好让心腹跟刘庄头回去,不管是荣嘉郡主,还是崔氏,她现在都信不了,得让自己的人去查。 荣嘉郡主说让王善喜家的也跟着去,“到底是儿媳在管家,出了这种事,儿媳责无旁贷。让王善喜家的跟着一起去,该弥补的弥补,儿媳也能知道具体怎么了,才好善后。” 她知道老太太很生气,要是不解决好,老太太很可能会对她失望。必须让她的人跟着一起去,才不会被人蒙蔽。 宋老太太没有意见,毕竟是荣嘉郡主管家,她不好驳了荣嘉郡主的请求。不过,她同时去看崔氏,“你也派个人一起去,往年都是你管事,庄子里的人颇为敬重你,说不定看在你的面子上,能平息下来。” 儿媳们可以在府里争斗,但事情影响到侯府名声,就必须停下来。不管是谁,都不能败坏侯府名声。 崔令容面露为难,“老太太太看得起儿媳了,佃农们都是看谁管事,才给谁面子。我一个闲人,要是还派人去插手,那佃农们听谁的呢?” 宋老太太有些不高兴了。 崔令容继续解释,“听我的,那郡主脸面往哪里放?但佃农们只顾着听郡主的话,我虽然不管事,也不爱争抢,可我到底是轩哥儿他们的母亲,我……”她说得艰难,“我也得有几分脸面,才能在侯府立足,您说是不是?” 听她这么说,宋老太太不好再强求,让人快点去庄子里看看怎么回事。 荣嘉郡主心里惴惴的,好在王善喜家的走之前安抚她,“您放心,有老奴在,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老奴都能让他们把屁憋回去。既然秋爽斋那位不插手,咱们只要应对好老太太的人,应该不难。” “还好有你,不然我身边真没个可以用的人。”荣嘉郡主叹了口气,看着王善喜家的走后,心中还是不安。 她总觉得,这个事不简单。 崔令容看着识趣,什么都不管,也不派人去庄子里,但直觉告诉她,崔令容一定在憋个大的。 第18章 心慌 庄子在汴京郊外,一来一回得好些时辰,刘庄头他们今日回不来了。 崔令容从寿安堂离开后,带着女儿回秋爽斋。 宋瑜不解,“母亲为何不派人一块去,说不定能拿捏到郡主错处。她管家不当,一次次让祖母和父亲失望,这次再处理不好,父亲他们总不能再偏向郡主吧?” 崔令容淡淡笑着,她让女儿留在寿安堂,就是为了这会给女儿分析,“李福贵受我指使,才敢这样折腾。如果让秋妈妈去庄子里,李福贵难免会想找秋妈妈,一旦李福贵动了这个心思,你当你祖母的人是吃素的?” 老太太这些年不管事,但年轻时是个厉害的主,把侯府上下把控得死死的,唯一庶出的三爷,还是老爷子外放时生的。至于侯府那些妾室,一个都不许生孩子,老爷子有儿有女,便不在意这个,随老太太去。 “万一王善喜家的真平息了这个事,您岂不是白费心思?”宋瑜又问。 崔令容抿了口茶,润润嗓子,“这件事是一定要平息的,你祖母不会容忍一直闹事的人,佃农们也不是真想闹事。我这么做,无非是想让老太太看到郡主的管事方式和能力,而不是真让李福贵他们在庄子里折腾个翻天覆地。” 真到了无法收场地步,往后侯府不再租田给李福贵他们,那佃农们次年就没了收成。 宋瑜听到这里,才渐渐琢磨出味来,“女儿懂了,父亲祖母偏心郡主,只是府里折腾,祖母和父亲必定不在意。但现在其他人家知道郡主处事刻薄,影响到了侯府名声,祖母不得不认真思考管家的事。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用辛苦秋妈妈去收尾,等着父亲和祖母做决定就是。” 崔令容说正是这个理。 秋妈妈夸道,“瑜姐儿真是长大了,能看出大奶奶的良苦用心。” 宋瑜苦涩一笑,以前没有荣嘉郡主,父母恩爱,她在侯府不用小心行事,便没那么多心眼。 她是被逼出来的长大,这段日子,侯府里的人对母亲的态度,荣嘉郡主的示好,还有父亲和祖母的偏心,都让她看得明白──母亲处境艰难。 “今日我要说的,是以后你遇到有人和你争抢什么,你一定要比对方更冷静。做决定时,要三思再三思,确认对方拿捏不到你把柄,再去做。像荣嘉郡主,如果她聪明点,这种府里的事,大可以来询问我的意见。若是出了事,可以说她新来的不太了解,都是听了我的建议。但她放不下姿态,又觉得我出身远不如她,不敢和她明着作对。”崔令容归家有一段日子,对荣嘉郡主有了一定的了解。 还是那句话,尽管她人在秋爽斋,但侯府里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宋瑜说她记下了。 母女俩一块用了饭,另一边,宋老太太把宋书澜喊了过去。 “我原想着郡主出身王府,她的手段和教养肯定比崔氏高,没想到,她处处比不上崔氏。你看看,从她管家后,府里出了多少事?”宋老太太过两日要办秋日宴,帖子都送出去了,现在接连出事,让她如何面对亲朋好友? 见儿子沉默,宋老太太哼了哼,“我知道你年少时就喜欢荣嘉郡主,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件美事。我不拦着你宠她,我反而盼着你们浓情蜜意。但是书澜,你还是十八二十那会,觉得情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吗?” 宋书澜张了张嘴,再次沉默。 “你过而立了,该以家族荣辱为重担,也该培养子嗣接任。你去和郡主说,她要是没能力管好这个家,就让崔氏来管,该给她的体面还会给,你愿意独宠她都可以,我绝不插手。”宋老太太连着说那么多,口干舌燥,边上的丫鬟立马端来温茶。 宋书澜知道母亲说得对,三弟没走仕途,二弟这些年忙着生儿子,对官场的事不太费心。他要升官,要仰仗荣王府,但名声最重要。 没有好名声,言官参他一本,就别提升官了。 宋书澜不太高兴地去了梧桐苑。 荣嘉郡主小心打量,伺候茶水,又主动帮忙宽衣。 见宋书澜一直不说话,荣嘉郡主有些心慌,“母亲找你,是不是说了佃农们的事?” 宋书澜“嗯”了一声,“你可能不懂,母亲最看重名声。特别是秋日宴在即,这会传出侯府行事刻薄,让她如何在宴会上面对众人?” “是我疏忽了,我也没想到佃农们胆子那么大。”荣嘉郡主低头道。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佃农们会这样,想来是真的收成很差。人活不下去,才会不管不顾。”宋书澜长叹一声,“我知道你管家辛苦,这些日子,你憔悴了不少。” 荣嘉郡主说她不辛苦,“能为宋郎分忧,我很高兴。” 见宋书澜开始吞吞吐吐,荣嘉郡主不安了。 从嫁给宋书澜后,荣嘉郡主一直谨慎再谨慎,她知道人心会变,特别是他们之间分开十四年。 所以她观察宋书澜的喜好变化,在床上也卖力讨好宋书澜,更是早早让宋书澜收用画蝶。 做这一切,荣嘉郡主都是为了让宋书澜能重新爱上她。 但是现在,她觉得宋书澜对她失望了。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抓不到,看不明白,让荣嘉郡主没了底气。 “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你不用勉强自己。”顿了顿,宋书澜还是委婉道,“崔氏管家一直不错,若你实在累,可以甩手不干,让她去费心。我对你的心意,绝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改变。” 荣嘉郡主的心重重地往下沉。 没有实权,她如何能安心? 她不是懵懂少女,会坚信男人的承诺永远不变,毕竟她的前夫也说过爱她一辈子,后来还不是偷偷养外室。 “我可以做好的,就算我一时做不周全,假以时日,我也会越来越好。”荣嘉郡主不肯松口。 看荣嘉郡主那么坚持,宋书澜不忍再说强硬的话,抱住荣嘉郡主,“你好好休息,佃农的事,我会帮着处理。” 说完,宋书澜就走了,没在梧桐苑留宿,而是去了画蝶那。 荣嘉郡主怀里的余温渐渐散去,心口紧了紧,愣愣道,“清雪,我怎么心里发慌,你说侯爷对我,有几分真,几分假?” 清雪也不知道,安抚道,“郡主,您别想太多,侯爷还是更看重您。” “是吗,那他怎么不留下?”荣嘉郡主坐在床沿,她恨自己不得不装大度。 到底什么时候,宋郎才属于她一个人? 这一晚,荣嘉郡主没怎么睡着。 次日一早,她让清雪给画蝶端了一碗药过去。 画蝶看愣住,不一会儿,脸色转白,口吃起来,“王……王妈妈和……和我……说过,郡主也盼着我能给侯爷生……生个一儿半女,不用吃这个,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清雪说没有错,“郡主昨晚的吩咐,不会有错。” 画蝶当即哭了,“为什么啊?侯爷已经有其他孩子,还是嫡出的,郡……郡主为什么不让我生?” 这段日子,侯爷来她这里频繁,还和她说,如果她能生个孩子,就送她东珠做的耳环。 她知道,侯爷喜欢她,每晚都缠着她好几次。 她幻想着怀孕后,侯府的人得高看她一眼,而且之前侯爷找她,郡主都没让人端药来。 “我……我找郡主去,如果我做错什么,郡主尽管罚我。”说着,画蝶准备出门。 清雪快一步挡在画蝶跟前,当初郡主挑人去伺候侯爷时,也问过清雪的意思,但清雪明确表示,她脑子不机灵,肯定不讨侯爷欢心。 她并不想给人做小妾。 就算是侯爷,她也不想。 现在看画蝶哭得伤心,清雪忍不住多说两句,“郡主昨天心情很不好,今早还砸了花瓶,我劝你今天先听话喝了药。等王妈妈回来,她会劝郡主的。你要是这会去和郡主哭,万一郡主烦了,她可是捏着你的身契。” 画蝶当姨娘后太高兴,都忘了身契的事,这会被泼了冷水,冷静下来后,想到清雪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能让清雪这么说,表明郡主心情很差。 她端起碗,药已经凉了。 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眼泪落进黑漆漆的汤药中,很快没了波澜。画蝶闭上眼睛,一口闷下。 很苦。 苦到舌头发麻。 第19章 处置 清雪刚走,秋妈妈来给画蝶送料子。 刚进屋,秋妈妈看到呆坐着的画蝶,轻声问,“姨娘是没休息好?” “啊?”画蝶愣愣的,“秋妈妈你怎么来了?” “布庄那给大奶奶送了些料子,大奶奶说这两匹布颜色娇嫩,适合姨娘你的肤色,让我送来给你。”秋妈妈把料子放下,她看画蝶眼里有血丝,想来有哭过。 为什么哭呢? 秋妈妈是个沉稳的,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准备回去,却被画蝶喊住。 “秋妈妈,料子是单单我有,还是别人那也有?” “回姨娘,自然是三位姨娘都有。大奶奶是个公道人,不会厚此薄彼。不过只有大房的姨娘们有,旁的人没有。”秋妈妈说大奶奶现在不管事,作为正妻,只管大房的事。 看秋妈妈走后,画蝶嘲讽地呵呵笑了下。 郡主心胸狭隘,行事刻薄,哪里比得上大奶奶呢? 尽管知道她是郡主的人,还是替她说话,分料子也没忘记她。 她恨今天早上的那碗药。 明明幸福快要到手,结果郡主的一碗药,把她拉回现实。 画蝶看着料子,心里盘算着,怎么和侯爷告状。 那边秋妈妈回了秋爽斋,说画蝶好像哭过,“老奴看着奇怪,侯爷昨晚住她那里,没理由哭。便找人打探了,才知道清雪早上提着食盒去画蝶那。” “若送的是吃食,画蝶用不上难过。”崔令容很快想明白怎么回事,“这倒是正常,郡主还没孩子,怎么会让画蝶生?” 本来荣嘉郡主提拔画蝶,是为了在荣嘉郡主身子不适时,画蝶能陪宋书澜。 但画蝶怀孕了,等荣嘉郡主小日子或者怀孕,岂不是还要再给宋书澜塞个妾室? 崔令容都做不到那么大度,更别说荣嘉郡主。 秋妈妈点头说是,“画蝶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咱们正好可以加以利用。” “不用特意套近乎,不然这种猪盟友,反而会拖后腿。咱们只要知道画蝶对郡主不满,平日里别刻意疏远,必要时再去说几句。”崔令容不怕对手厉害,就怕身边人太蠢。 和蠢货来往,会让自己变倒霉。 主仆俩还没说完,宋瑜心情颇好地来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等庄子里来消息,但她没人打听,所以来母亲这。 “不是让你沉静一些么,怎么还藏不住事?”崔令容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温柔,“既然老太太派人去,便会查个明白,没那么快,且等着吧。” 两日后,刘庄头带着李福贵,还有寿安堂派去的人,一块回来了。 崔令容到寿安堂时,才知道宋书澜派了青山去帮荣嘉郡主。 夫妻俩面对面坐着,而荣嘉郡主坐在宋书澜边上,他们二人才像真夫妻。 崔令容平静的面容下,心里掀起一道道涟漪。 宋书澜说赐婚不知情。 宋书澜又说对荣嘉郡主没有情爱,只是为了荣王府的提拔。 可宋书澜明知道姑母对她多重要,在她离开汴京后,宋书澜只来过一次书信,没问她难不难受,姑母好没好起来,是问她何时归家。 现在想来,写信的日子,是宋书澜要娶荣嘉郡主的时候。 后来她回汴京,在码头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等来宋书澜派人来接。 姑母过世的痛还没忘却,又要被迫接受宋书澜娶平妻的事,崔令容再沉稳,也有想骂一骂的冲动。 “崔氏?” 被秋妈妈拍了拍肩头,崔令容才听到老太太喊她。 她竟然走神了。 “老太太,您唤儿媳什么事?”崔令容起身道。 宋老太太微微蹙眉,“你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还能出神?”这是不想给她面子? 崔令容只能说夜里没睡好。 宋老太太轻哼一声,现在没空深究这个事,她接着问,“今年收成确实不好,按照旧例该减一些佃租。不过侯府……” 宋老太太不会说侯府缺钱,她要体面,如果让她说侯府没钱了,那往后荣嘉郡主要节俭,她便没理由拦着。 “不过侯府的情况,你最了解,你来说说,这个事怎么处理?”宋老太太不满意荣嘉郡主管家,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打压下荣嘉郡主的气焰,故而抬举崔令容,“佃农们确实不容易,但此事闹得太大,影响了侯府的名声也是真。” 崔令容等的就是这个话,“庄子里的佃农都是侯府常年用的,若是就这么换了,有失人心。侯府是高门士族,该有的气量得有,既然歉收是真,便按往年一样减些佃租。不过这次的事影响了侯府名声,该罚也得罚。” “哦,你说怎么罚?”宋老太太问。 “秋收过后,佃农们要砍柴过冬,侯府也要储备木柴。侯府有山林,不如让佃农们去砍,砍足侯府冬日所需木柴,再许他们多砍三日以备自用。如此一来,侯府省下冬日木柴的钱,佃农们替侯府做了事,还能有柴过冬。”崔令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老太太要面子,事情就得做得漂亮,“如此一来,侯府也能有个宽厚的名声,之前那些传言,便会被盖过去。” 宋老太太越听越满意,当年她没坚持选高门大户的女儿,就是看中崔令容出色的能力。 那时候的侯府是个空架子,老侯爷为官平庸,还爱乱花钱。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只肯嫁个庶女,或者二房三房的不受看重的女儿,实际一点本事都没有。 宋老太太眼睛毒辣,头一回见崔令容,便知道此女不凡,有谋略,有气度,一点不输高门嫡女,这才定下崔令容当掌家儿媳。 “好,不错。”宋老太太这才有了笑意,不过她态度的转变,看在荣嘉郡主眼中不是好事。 荣嘉郡主忍不住插话,“崔姐姐说是处罚,其实是赏赐吧。到底是和崔姐姐处事多年的人,崔姐姐仁善不舍得罚,但侯府不杀鸡儆猴,如何立威?” 老太太看崔令容的眼神,让荣嘉郡主心慌,她再次暗示,崔令容和这些佃农有勾结。 不过她的话,让宋老太太更厌烦。 宋老太太派人去庄子里一趟,才知道佃农的事早就能平息,是荣嘉郡主处理不当,才会闹起来。 而且庄子里每个季度会送野味和山货,宋老太太才知道,中秋前,庄子里送来的东西,梧桐苑竟然和寿安堂一样多。 就算郡主身份不一样,但她又不是公主,怎么能越和婆母平起平坐? 宋老太太心里憋着火,不过这会还有庄户在,给荣嘉郡主留了三分面子,“郡主说得对,下面的人会心存不满,大多是管事的没本事。刘庄头你既然没这个能力,便别管了,还是让原来的人去管理。” 刘庄头是荣嘉郡主后来提拔的,宋老太太在骂刘庄头无能,也是在说荣嘉郡主。 荣嘉郡主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刘庄头连忙磕头求饶,“求老太太再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他可太倒霉了,才当上管事没几个月,偏偏遇上佃农闹事,他恨死那些佃农了。 宋老太太嫌刘庄头吵得慌,让人直接拖走,她决定的事,侯府里还没人能反驳。再去看李福贵,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崔令容说得对,侯府需要挽回声望,“关于崔氏的提议,你同意吗?” 李福贵看了大奶奶一眼,感激得磕头,“同意,小人都同意。小人多谢老太太和大奶奶宽厚,我等一定铭记于心,对侯府感激不尽!” “你们能知恩图报,我就松口气了。”宋老太太讲究事要做得好看,叫人开她私库,给佃农们运两车杂棉回去。 听老太太还开恩送杂棉,李福贵磕头更诚心了。 但他知道,都是大奶奶的功劳,也是大奶奶心好。要不是大奶奶帮他们想法子,他们怕是真的要卖儿卖女,更别提现在还有砍柴和杂棉的实惠。 李福贵把额头磕肿了,才跟着婆子去老太太的私库领杂棉。 而寿安堂这里,并没有散去。 “母亲。”宋书澜刚开口,便对上老太太半眯的眼睛,想到老太太前几日和他说的话,想了想,闭上了嘴。 宋老太太这才满意点,“现在屋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得说个明白。” 第20章 交权 “我知道,是人就有自己的小心思。” 说这话时,宋老太太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崔氏端坐着,江氏憋着笑,李氏则是低着头。最后去看荣嘉郡主,她顿了顿,“人嘛,都想自己过好一点,这很正常。但你们别忘了,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大家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谁有本事,可以去外边挣功名利禄,但没本事的就谨守本分,别把自己当聪明人用。” 她句句都在说荣嘉郡主德不配位。 荣嘉郡主快坐不住了,怎么会这样? 崔令容一个小官之女,怎么能有这样的手段和心计? 荣嘉郡主输给崔令容,她小心翼翼地去看一旁的宋书澜,一颗心七上八下,要是老太太夺了她的管家权,宋书澜会拒绝吗? “今儿个,都记住我的话,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宋老太太让其他人退下,大儿子和荣嘉郡主留下。 一听老太太特意留自己,荣嘉郡主心中咯噔一下,眼泪快掉下来。 宋老太太让人关上门,连王善喜家的那些人,全都打发出去。 屋内就他们三个。 “郡主可知,我为何要留你?”宋老太太定睛看去,满脸严肃。 荣嘉郡主尾音发颤,“母亲请讲。” 宋书澜还是帮着说了句,“母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应该给郡主一些进步的机会。” “是,人都会犯错,所以我才留下你们两个,而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在这个屋里说的话,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也不会伤了郡主面子。” 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她不想说太直接,但她不说,郡主没有要认的意思,只好直白道,“郡主,从你管家之后,府里的事,我没插手过,也没限制过你吧?” 荣嘉郡主说是。 那会荣嘉郡主特别高兴,心想老太太定是很满意她,才会相信她的能力。 “可你看看最近的这些事,你处理好哪一件了。”宋老太太眼里有失望,堂堂郡主,竟然比不上小官之女的能力。 荣嘉郡主当即跪下,眼泪夺眶而出,“可……可是母亲,在崔姐姐回来之前,侯府上下都好好的。这些事,都是她回来后才发生的。” “所以呢,你要让书澜把她送走?永远不回侯府吗?”宋老太太更加失望了,“崔氏是书澜原配,嫁到侯府十四年,从没有过差错,还生养了三个孩子。侯府若是赶她走,你让人怎么说侯府?又让书澜如何在官场立足?” 荣嘉郡主连忙摇头,“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说她暗中使手段,故意坏你名声?”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还好她没老糊涂,能理清楚逻辑,“门房的事,她那会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如何安排?张姨娘要请大夫,是不是先找了你,你不肯答应,张姨娘才去找崔氏?再说这次佃农闹事,李福贵是不是也先找的你?” 宋老太太一口气说那么多,急得咳嗽,停下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平稳,“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但你没解决好,就是你不如她。” 一句“不如她”,让荣嘉郡主脑袋中“轰隆”作响。 她是郡主,高贵的出身,还可能有个当太子的弟弟。 怎么会不如崔令容那个贱妇? 宋书澜也跪下,“母亲言重了,都是一家子,崔氏是个本分的,郡主也尽力和崔氏和谐相处。两人都没坏心眼,不过是需要时间磨合。” 宋老太太无奈地看着大儿子,男人果然不懂内宅的事,谁都知道一山不容二虎,更别说一夫二妻,让两个女人平分一个男人,男人又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必定会有一个女人心生怨怼。就算端平了,女人们也会心怀不满,想要更多。 罢了,这种事和大儿子说也没用。 她今日说那么多,并不怕荣嘉郡主记恨自己,不能让大儿子做坏人,毕竟大儿子还得仰仗荣王府升官。她又不能看着侯府乱糟糟的,只能她来压制荣嘉郡主。 “母亲,我会努力管理好侯府,您……您再给我一个机会。”荣嘉郡主知道老太太真动了念头,再高傲,也得低头恳求。 秋日宴在即,若是侯府这会换人管家,叫人如何看她? 意识到这一点,荣嘉郡主再次求道,“儿媳知道有很多地方做不好,但儿媳初心都是为侯府好。您若是现在换人管家,我……我怎么见人?” 宋老太太想了想,确实不能伤了荣嘉郡主面子,她给大儿子使个眼色。 宋书澜去扶荣嘉郡主,“郡主快些起来,母亲又不是刻薄寡恩的人,你的付出,她老人家都看在眼里。” “是啊郡主,我没有要罚你骂你的意思,我只是从大局考虑,你能体谅我吧?”宋老太太看着荣嘉郡主,见荣嘉郡主说不出话来,接着道,“秋日宴过后,你便对外称病一段时间,然后把账册钥匙送去秋爽斋。这么一来,你保全脸面,还能安心休养,我盼着你能给我生个大孙子呢。” 荣嘉郡主的脸青一会,白一会,她被带回梧桐苑时,四肢像泄了力一样,整个人失去精神。 宋书澜在一旁宽慰,“你别怪母亲,她也是想让你舒服点。这段日子你管家,肉眼可见地憔悴,既然都是一堆麻烦事,让崔氏头疼去,岂不更好?” 他不理解,为何女人都想管家,这又不影响他对谁更好? 荣嘉郡主张口就想哭,男人不懂内宅的弯弯道道,她却明白。没了权,以后是她出门要去崔令容那打个招呼,多吃两个菜,还得看人脸色。 不是自己做主过日子,处处都得被人安排,哪能畅快? 女人又不像男人,想出门就出门,她们大部分时间,还不是在侯府里过? “宋郎,我……”荣嘉郡主还想让宋书澜帮他去求求情,但她看到王善喜家的摇摇头,又把话给咽回去。 这一晚上,荣嘉郡主都被宋书澜搂着,次日眼眶都肿了。 而宋老太太那,又把崔令容叫了过去。 侯府让崔令容委屈了一段日子,现在要崔令容来管事,宋老太太自然要卖个好。 拿出她陪嫁的一副头面,又故意道,“郡主不如你能干,我已经和郡主说好,等秋日宴过后,让你来管家。” 还要等秋日宴后? 崔令容心中冷笑,老太太还真是给荣嘉郡主面子。 回到秋爽斋,秋妈妈和女儿得知老太太的话,都很高兴。 特别是宋瑜,“还是母亲技高一筹,郡主肯定气得不轻,背地里得说您不少坏话。她活该!” 崔令容却没那么高兴,老太太特意喊她过去,还问到布庄的生意,老太太意思很明显,既然又让她管家,如果她识趣,就和以前一样,把分红拿出来给侯府用。 若是以前,崔令容可能就按着老太太的想法办。 但现在看着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女儿,崔令容更想为自己和孩子们谋划,“你祖母为了维护郡主面子,让郡主秋日宴后再把账册钥匙给我。她知道,若是这会交权,郡主在宴会上,会没了面子。那我呢?” 这又何尝不是,崔令容归家后,第一次参加宴会? 侯府娶了平妻,外边不知道多少人在议论。 这次宴会,是她和荣嘉郡主第一次同时出场,到时候谁主事,谁就更有面子。 老太太顾着荣嘉郡主,又何尝想过她? 宋瑜想法没那么深,这才想到母亲的尴尬,瞬间没了笑,“祖母还是偏心,就算拿回管家权,也没那么高兴了。要不然那日您称病,不去凑热闹?” “我要不在,大家更会揣测,我是不是不得宠了,又或者如何如何,只会让人看笑话。”崔令容下定决心,“我不仅地出现,还得让所有人看到,我的状态很好。” 说到这里,她特意笑了下,“至于管家的事,就拖着吧,你祖母已经和郡主打过招呼,我却不肯接手,难受的是他们。” 宋瑜又不明白了,“为何?万一祖母改变主意,又让郡主继续管家,您岂不是白费功夫?” “不会的,你祖母能做下决定,必定深思熟虑过。在她看来,郡主能力就是不如我,她只会盼着我快点接手。我丢了的面子,我得要回来,把他们架在火上熬,等你父亲扛不住压力来求我,我再去接手,他们才会重视我,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管事的工具。”崔令容把所有想法都剖析给女儿听,她盼着女儿多学点本领,又希望女儿最好不要用到这些。 第21章 恶人 秋日宴这日,宋书澜一大早来秋爽斋,他说来陪崔令容用早膳。 秋妈妈现在看到侯爷过来,都没那么高兴,吩咐彩月彩霞多准备一份膳食,再去替主子梳妆。 崔令容还在选珠钗,“换一个,这个端庄却显老气。” 秋妈妈又拿了桃红宝石的来,崔令容还是说不行,“太嫩了。” 挑了挑,选了一副青绿色宝石头面,颜色朝气,又不失仪态。 宋书澜等不及进里屋,瞧见刚打扮好的崔令容,喉结上下滚动,“夫人今日好美。” 他一直知道崔令容长得好,这几年崔令容打扮越发成熟,很久没有那么娇艳过,叫人挪不开眼。 “还有人在呢。”崔令容推开宋书澜的手,两人一块去用饭。 往年这个时候,她天刚亮就要起来,安排好府里的一切,还得去老太太那回话,确保老太太满意。 今年不用她来安排,尽管宋书澜想让她给荣嘉郡主打下手,但她说身子不太舒服,给婉拒了。 夫妇俩一块坐下,宋书澜余光不时往崔令容那瞥,这段日子,他确实对崔令容有所亏欠。 主动给崔令容夹了菜,宋书澜才道,“管家的事,母亲找了你吧?” 崔令容说是。 见崔令容不再多话,宋书澜胸口又憋闷,“你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侯爷真要我问?” “你我是夫妻,自然该坦诚。” “好,那我便说了。”崔令容放下筷子,看着眼前相伴十几年的男人,心底多少还有点期冀,“不论我做得多好,郡主做得多差,侯爷和老太太都把郡主的体面放在我前面。我有资格说不,还是我能拒绝?” 宋书澜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崔令容垂下眼睫,薄唇颤颤,“我知道,侯爷是为了侯府好,所以我忍着我的不高兴,做出识大体的样子。但是侯爷,我也是人,我也会伤心。你今天能来陪我用早膳,我很开心,但是待会呢?侯爷会站在我身边吗?” 宴会上那么多人看着,宋书澜跟谁站着很重要,体现了宋书澜和侯府的态度。 在宋书澜开口前,崔令容的手放在宋书澜手背上,“郡主已经有了体面,侯爷也顾念下我好不好?” 这一刻,宋书澜说不出拒绝的话,能让崔令容放下身段,可见崔令容心里难受。 他心中只有愧疚,在崔令容注视下,点头说了好。 崔令容这才笑了给宋书澜夹菜。 两人先去老太太那请安,等其他两房都到了,才往院子里去。 老侯爷虽然没什么本事,好歹把祖上的宅子守了下来。在汴京城里,侯府的宅院能排上前十。 故而侯府的秋日宴,还是很多人赏脸过来。特别是今年荣嘉郡主嫁过来,又会多一些宗室的到来。 崔令容和宋书澜一块出现时,苏家的人已经到了,还有李家的。 苏家是宋老太太娘家,住得又近,故而早早过来。 李家是三奶奶李氏的娘家,李老爷官位不显,加上三房不受侯府重视,李家人不敢怠慢,怕来迟了,宋老太太不高兴。 剩下一些,多数是不太重要的人,但崔令容还是一个个打招呼去,她向来周全,不会让人挑出错来。 而众人看着和崔令容一块的宋书澜,心思各异,一个个都好奇,宋侯爷如何平衡两位妻子。 在崔令容和人应酬时,宋瑜被一个姑娘拉到人群里,定睛一瞧,正是她最讨厌的苏芸菲。 “前些日子,我给你下帖子,你为何不来?”苏芸菲上下打量着宋瑜,见宋瑜戴着新样式簪子,衣裳也是新做的,一点都不像受到苛待的样子。 她那会下帖子,是想看宋瑜笑话。 宋瑜不乐意和苏芸菲说话,没给好脸色,“不是说了,我刚回汴京那会,人晕得厉害。” “切,你是没脸见我们吧?”苏芸菲一副别装了,她都懂的样子,“你父亲娶平妻,还是身份尊贵的郡主,现如今郡主管家,你和你母亲能好过?” 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母亲和她说,当初侯府娶崔氏,是万不得已,不然早些年的侯府,根本看不上崔氏。现在荣嘉郡主嫁到侯府,宋老太太和宋侯爷肯定更重视荣嘉郡主。 “苏芸菲,你干嘛老盯着我的生活?你是闲得没事做,还是嫉妒我有母亲疼?”宋瑜看着苏芸菲的这群小姐妹,既然苏芸菲想看她笑话,她便不给面子了,“你看我身上的打扮,像是不好过吗?反而是你,我听说苏大奶奶只疼儿子,对你这个女儿没什么关心。” 为了秋日宴,母亲特意带她到首饰铺,还做了新衣裳,都是母亲拿私房给她做的。 母亲疼她爱她,所以她也要维护母亲。 宋瑜的话戳中苏芸菲痛处,苏芸菲当即红了眼,“你……你欺负人,我要和姑祖母告状去!” “没本事的人才去告状,而且是你先挑事,你要是敢去找我祖母,我就去找你母亲,看苏大奶奶怎么罚你!”宋瑜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以往她不会严词厉色,今天是苏芸菲太过分。 而且这种话,别人可能也是这样想。 她是母亲的女儿,得像母亲说的一样,越是被人嘀咕,越要撑得住场面,才不会让人看笑话。 宋瑜找到母亲,乖乖地坐在母亲边上,全然没了与苏芸菲吵架时的暴戾。 这会能坐在崔令容身边的,都是和崔令容交好的朋友,大家心里为崔令容叹息,只是现在人多,不适合说心里话。 宴席开始时,崔令容先坐下,宋书澜和荣王世子一块进来,在崔令容的注视下,宋书澜到荣嘉郡主边上寒暄了几句,恩爱的样子,羡煞旁人。 同一桌的苏大奶奶夸道,“郡主和侯爷真是蜜里调油,也就新婚夫妻,能这般恩爱了。” 荣嘉郡主今日操办席面,都是按着崔令容往年流程来,所以没出什么差错,得了不少赞扬,她现在心情颇好,作害羞样,“表嫂快别说了。” 她又嗔了宋书澜一眼,示意那么多人呢。 两人眼神甜蜜,众人都看在眼里,他们不约而同地去打量同一桌的崔令容。 见崔令容淡定从容,所有人都不得不夸一句──崔氏好定力。 最后是宋老太太开口,让宋书澜去男宾处,宋书澜才到崔令容边上,简单说了句“你也辛苦了”,便去了男宾那。 ——侯爷也顾念下我好不好? 崔令容脑中想到这句话时,失落像一张巨网,紧紧地笼罩着她。 她真的尽力了。 她好想姑母。 想和姑母说,她这次真的遇到难解决的事。第一次,那么想撂摊子,甩脸走人不吃了。 但她不能走,走了就真输了。 她回头看了秋妈妈一眼,秋妈妈立马会意。既然老太太和侯爷那么想给荣嘉郡主体面,别怪她做一次恶人。 酒桌上,苏大奶奶还在一个劲夸荣嘉郡主,“不愧是郡主,今日的宴席操持得真不错。侯府的秋日宴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其他人也纷纷恭维: “是啊,郡主待人随和,您这般用心,明儿个,汴京城里肯定人人夸赞。” “我反正第一个说好,往后老太太和郡主再办秋日宴,别人要抢着来了。” “咱们得先说好,不能忘了我!” …… 宋老太太有了面子,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放心,侯府的大门随时和你们开着,只要你们不嫌弃,都能来玩。” 苏大奶奶立马过去敬酒,“这可是姑母说的,您不能嫌我烦哦?” “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烦过你?”宋老太太说着,假装要打苏大奶奶,苏大奶奶立马求饶,气氛甚是欢快。 但其实她们都知道,今年侯府的秋日宴,和往年没什么区别,甚至在菜品上,还没以前精贵。 荣嘉郡主怕再出差错,老太太和侯爷会彻底失望,故而不敢创新,只想着稳妥度过,故而大部分章程,都按着崔令容往年的来办。 宴席过后,侯府可以赏菊,也可以去听戏。 侯府还订了螃蟹,这可是秋日宴的重头戏,这会的螃蟹最是肥美,油膏鲜得能掉眉毛。 大家伙吃完午饭,便开始期待起来。往年侯府不惜下重金,买的螃蟹是市面最好的,让宋老太太特别有面子,这才会年年都办秋日宴。 未时过两刻,便是吃螃蟹的时候,结果一直没有上。 宋老太太看了荣嘉郡主一眼,荣嘉郡主立马让王善喜家的去后厨看看怎么回事。 崔令容则是端坐着,像是没发现不对劲,继续和一旁的李氏说话。 第22章 掀桌 崔令容和李氏都有孩子,特别是舟哥儿开始启蒙,李氏有很多问题请教。 “你别压太紧,舟哥儿还是孩子。”崔令容柔声道,“小孩这时候要长身体,白日里读书,也可以练武强身健体。” 她知道李氏和三爷盼着孩子出息点,做爹娘的都这样,谁都想孩子们成为自己的骄傲。 李氏点点头,她看到王善喜家的皱眉回来,小声道,“大嫂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崔令容转头看去,王善喜家的对荣嘉郡主耳语几句,荣嘉郡主起身跟着走了。 “别担心,郡主能解决。”崔令容道。 李氏却不这么觉得,府里最近的事,她看得明白,郡主没大嫂嫂的管事能力,真要有什么事,还真兜不住。 不远处,江氏没注意到这边情况,一个劲地夸郡主管家好,“郡主就是郡主,王府出来的,自然比我们要厉害。从郡主嫁过来,那叫一个宽严有度,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服气?” 她这话,故意说给荣王世子妃听的。早就听说荣王世子和郡主关系好,她特意讨好世子妃,想的是套近关系,说不定能让自家男人也搭上荣王府这条大船。 有荣王世子妃在,旁人全在夸。 江氏端着藕粉桂花糕去献殷勤,“方才瞧见世子妃都吃甜的,这是府上大厨的拿手点心,您要不要尝一尝?” 世子妃瞥了眼藕粉桂花糕,晶莹剔透,看着确实好吃,她却没动,“我这会不饿,你先放着吧。” 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江氏摸不着头脑。 是她奉承得还不够? 还是其他原因? 在江氏思索怎么继续时,丫鬟来把她喊走,说是郡主喊她去后厨。 到了后厨,她才知道后厨的于妈妈和郝婆子吵起来。 江氏走到荣嘉郡主边上,“郡主,这是怎么了?” 荣嘉郡主不能说是因为秋蟹太贵,故而她买了一批中等货,像老太太那些正厅里的人吃上品秋蟹,其余人吃中品秋蟹。加上她不想承担损耗,让人今早再送螃蟹来,结果螃蟹在路上洒了,好些腿脚断了,又没地方能补上。 螃蟹不够好,于妈妈觉得做了端出去会被怪罪,便不肯动手做菜,执意要找个主子过来。 郝婆子是荣嘉郡主的人,她骂于妈妈多事,二人争执不下,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迟,郝婆子才不得不派人去找郡主。 结果王善喜家的来了也没用,于妈妈说王善喜家的一样是下人,她说的不作数,没有主子的点头,她承担不起责任。 王善喜家的这才把荣嘉郡主请来。 郡主已经把于妈妈训斥过,她不能离开宴席太久,才让人把江氏喊过来镇场,“劳烦二弟妹在这里盯着,不然总有些人想着旧主,坏了今日的宴席,那就不好了。” 江氏还是一头雾水,但荣嘉郡主吩咐,她只能应下说好,“郡主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出岔子。” 等荣嘉郡主一走,于妈妈哼了哼,“二奶奶就不问问厨房怎么了,才用劳烦您来坐镇吗?” 江氏心里咯噔一下,“怎……怎么了?” “您看看框里的这些秋蟹,一半断胳膊断腿,是有一些好的,但是怎么够那么多人吃?”于妈妈幽幽道,“反正奴婢是知会了郡主,郡主让您来坐镇,您可要想好了,要是谁吃了缺胳膊少腿的螃蟹,传到老太太那,老太太会怎么对您?” 江氏这才听明白,荣嘉郡主是拉她当垫背的!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慌了神,话都说不出来,而第一锅螃蟹已经蒸熟,本就耽搁了时间,丫鬟婆子们不敢懈怠,忙提着去前院。 宋老太太这边自然最先上,上的也是上品螃蟹。 大家伙瞧见饱满肥美的秋蟹,有些人已经咽口水。 苏芸菲最爱吃秋蟹,苏大奶奶让人把自己那份给女儿送去。 宋老太太看到了,让苏大奶奶也吃,“怎么,怕我准备的不够吃?尽管敞开了吃,够你吃到饱的!” “那侄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大奶奶知道姑母会这么说,她也是故意添点趣味,叫人再拿一份秋蟹来。 结果伺候的丫鬟为难地往荣嘉郡主那看去,荣嘉郡主知道好秋蟹不多,只好道,“二弟妹也不知道去哪了,表嫂先吃她这份。秋蟹得趁热吃,待会再给她上过的。” 确实是这样,苏大奶奶便没拒绝。 主厅这里在吃螃蟹,过了一刻钟,外边花厅里的人也吃上了,不过他们的螃蟹,有一些少了胳膊腿。 众人看得奇怪,宋府那么体面的人家,怎么请人来吃断腿的螃蟹? 当即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不过这话还传不到宋老太太和宋书澜那,因为宋府很大,摆了几十桌的席面呢。 而且大部分人只是小声说道,眼下的宋家攀附上荣王府,谁敢招惹宋家,说一句不好? 不过,也有例外。 秋妈妈刚给主子剥好螃蟹,就听到有人在大声骂,至于骂什么,正厅里的人都听不清楚。 荣嘉郡主起身道,“什么人如此放肆?王善喜家的你去看看,要是个泼皮无赖,赶出去就是!” 这话很不妥。 能来参加秋日宴的人,都是侯府送帖子请来的。 哪有人说自己的客人是泼皮无赖? 荣嘉郡主一时气头上,加上心里想着秋蟹的事,一下子慌了手脚。 王善喜家的赶忙道,“您别生气,想来是谁吃醉了,派个人去看看就好了。” 被王善喜家的这么一说,荣嘉郡主才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了,赶忙换上笑脸,“是我着急了,你快带人去看看,若是吃醉酒,便让人扶去休息。” 荣嘉郡主重新坐下,但这会,其他人都静了下来,方才荣嘉郡主的举动,她们都看在眼里。 这时,突然有人笑出声。 崔令容寻声看去,竟然是荣王世子妃。 “哈哈,对不住对不住,我还没见过郡主如此着急模样,一时觉得……嗯……有意思。”荣王世子妃解释一句,扶着婆子起身,“我也吃了不少酒,人有些乏了,老太太别怪罪,我先回了。” 泼皮? 无赖? 众人看荣王世子妃要走,一时间非常尴尬,坐不是,走也不是。 宋老太太脸色铁青,又不能发作,忙起身挽留。 荣王世子妃这才留下,不过要去歇着,说待会再过来。 宋老太太这才松口气,而这时,外边传来掀桌的动静,这是吃醉了人干的事? 宋老太太让心腹许妈妈出去看看,不一会儿,许妈妈回来在宋老太太耳边低语几句,老太太当即白了脸,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晕过去。 崔令容和李氏作为儿媳,赶忙过去伺候。 宋老太太抓住崔令容的手,死死咬住牙关,“崔……崔氏,你去处理,快……快去!” 至于荣嘉郡主? 她再也不信荣嘉郡主的能力了。 崔令容这才带着人往花厅走,她没想到,有人脾性那么大,竟然敢掀侯府的桌椅? 刚进花厅,便听到一个人大声嚷嚷。 “别碰我,我没有吃醉酒!”说话的是个青衫男子,眉眼深邃,身上有股道不明的野性,“你们江远侯府请不起客人吃螃蟹,就别拿断了胳膊腿的来敷衍人。打发叫花子呢?” 饭菜洒了一地,还倒着几个小厮。 男人又道,“既然看不起我,我不吃就是,谁稀罕你们这种假惺惺的席面,老子还看不上你们呢!” 崔令容见是个生面孔,不敢贸然上前,正好宋书澜匆忙赶来,她过去问男子是谁。 “骁骑将军谢云亭,是个大字不识的二流子,狗命好才当上将军!”宋书澜咬着牙道,竟然当众掀桌,半点面子都不给,这种人身居高位,真是国之耻辱! 崔令容没听过谢云亭,不过她挺感谢谢云亭把事情闹大,没浪费她的谋划。 第23章 弥补 老太太要崔令容把事情平息下来,但这会,崔令容不急着开口,因为荣嘉郡主来了。 管事的是荣嘉郡主,她怕崔令容把事情都归咎到她头上,忙带着王善喜家的过来,瞧见是谢云亭闹事,荣嘉郡主眼中闪过一抹嫌弃。 “谢将军别生气,侯府有什么招待不周尽管说。”因为有宋书澜在,加上王善喜家的提点了自己,荣嘉郡主压着火气,赔笑脸道,“今日侯府来了诸多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还请见谅。” 谢云亭呵呵笑下,他听到有人说这是荣嘉郡主,抬起一边眉头,“侯府是郡主管事?” 荣嘉郡主说是。 “好,既然你是管事的,那我来和你说。”谢云亭一直脚踩在凳子上,笑得痞痞的,“若说失误,一只两只断了腿的秋蟹可以理解。但我们这几桌都是,在我们村里,地主请客,都不会用缺一只脚的鸡,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不舍得做面子功夫吗?” “怎么可能!”荣嘉郡主咬紧后槽牙,要不是运秋蟹的牛车被撞,怎么会有这种事? 宋书澜也道,“谢将军这么说严重了,我们江远侯府立足汴京百年,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好多人来不及吃,宋侯爷不信的话,大可以去看看?”谢云亭呵呵冷笑,“在我提出秋蟹有问题,且品质不是上品时,你家小厮说就是这样,一副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是,我是苦出身,没见过世面,原来这就是你们侯府待客之道!” 谢云亭踹了凳子,转身要走。 宋书澜头都大了,要是谢云亭就这么走了,侯府得被人说到死。 他赶忙上前去,给谢云亭赔礼,“对不住,家里今日忙,小厮肯定没有怠慢的意思。谢将军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喝杯茶,咱们以和为贵嘛。” 荣嘉郡主放不下架子再去恳求谢云亭,那么多人看着,她和一个二流子低头,岂不是被人笑话? 王善喜家的看得着急,只好她帮主子说话,“是啊谢将军,每一个客人都是侯府诚心邀请,绝对没有轻视的意思。” “那我问你们,你们就用这种秋蟹招待客人?”谢云亭眼里尽是嘲讽。 这时,凑过来的崔泽玉,幽幽说了句,“往年我姐姐管事时,不管是谁,都是用上品秋蟹招待,今年却不知道,为何这样了呢?” 方才荣嘉郡主当众承认,是她管事。 那些常来江远侯府秋日宴的,也知道崔泽玉说得对,不过他们不敢得罪荣嘉郡主,故而只有少部分人点点头,接话的却没有。 宋书澜一个冷眼瞪过去,他一直不喜欢崔泽玉,一个捡来的东西,算什么玩意,竟然在这里挑拨是非! 崔泽玉只当没看到,继续道,“樊楼附近有家甜汤,谢将军要不要一同前往,正好败败火?” 谢云亭当即说好,觉得崔泽玉是个爽快人。 这时宋书澜去看崔令容,“这就是你养的好弟弟!” 崔令容不得不站出来,“泽玉,不要胡闹。”她走到弟弟边上,和谢云亭微微点头,“谢将军请留步,侯府确实一视同仁,给大家准备的都是上品秋蟹。” 在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端来了蒸熟的上品秋蟹。 崔令容道,“每年运输,都会有一些损耗。这些缺胳膊少腿的秋蟹,都是留给下人们吃的,今年确实是侯府失误,上错了秋蟹,还请将军见谅。” 眼前人说话温温柔柔,又有条有理,垂眸看去,是如花一般的面容,谢云亭再去看桌上饱满的秋蟹,却不吃这套,“是真弄错,还是现在弥补,你们心里最清楚。” 谢云亭还是要走,他做事讲究一个随意,掀了桌,代表他不爽,不会勉强自己待下去。 江远侯府留不住谢云亭,不过有好的秋蟹补上,大家伙自然会卖面子,只当作误会一场。 宋书澜还不懂后厨的事,看有上品秋蟹补上,稍微松口气,和客人们一个个应酬过去。 荣嘉郡主则是心里突突的,她没有定那么多上品秋蟹,崔令容从哪里找来的? 一个小插曲结束,众人很快恢复饮酒作乐。 等宴会散了,许妈妈来找人,秋妈妈说,“大奶奶被连着灌酒,加上多吃了凉的,可能是食物冲撞,刚吐了好几回。是老太太要问话吧,我跟你回去,大奶奶的事问我就好。” 许妈妈听到屋里传来“呕”的声音,看来大奶奶确实误食了东西,才带着秋妈妈去寿安堂。 等他们到的时候,宋书澜和荣嘉郡主也在。 今儿个,宋老太太还把二房、三房的人都喊过来,很显然,宋老太太气得不轻。 得知崔令容误食了东西,宋老太太凝视着秋妈妈,“你来说,崔氏如何准备了那么多秋蟹?” 方才宋老太太抓着荣嘉郡主询问一番,又把大厨房的人一个个问去,得知送去大厨房的秋蟹,确实分上品和中品,而不是全上品。加上突发事件,上断腿秋蟹时,江氏也知道。 这会儿,江氏两口子已经跪了半个时辰,江氏的膝盖发酸发胀,又不敢把责任都推给郡主,心里憋屈得很。 秋妈妈早就和大奶奶对好说词,“大厨房去请郡主时,大奶奶便觉得不对劲,让老奴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送秋蟹的牛车被撞。因为管事的不是大奶奶,大奶奶不知道郡主准备多少秋蟹,排除损耗过后,还够不够宴席用的。为了以防万一,大奶奶让彩霞先去找蟹商询问,现在是吃秋蟹季节,大部分蟹商都没存货。好在运气不错,有一家蟹商的秋蟹被买家鸽了,才解决当时的燃眉之急。” 屋内的人都在看秋妈妈,她这会代表大奶奶,她的话,就是大奶奶的话。 王善喜家的抓到漏洞,“就算找到蟹商,大奶奶怎么能预料到,会有人闹事?需要补上新秋蟹?” “这一点,大奶奶确实料不到。但大奶奶知道,用中品秋蟹招待客人,一定会被人议论,才自掏腰包让蟹商先把秋蟹送来。大奶奶是为了侯府的面子,才有备无妨,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告知郡主,一个是那会情况紧急,谢将军已经闹起来,再不蒸螃蟹,真堵不住悠悠众口。还一个,大奶奶也怕郡主觉得她多事。” 秋妈妈说着叹气,“大奶奶是想家和万事心,但她也真的怕被郡主误会。” 这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 连王善喜家的,一时间都找不到逻辑不通的地方。 荣嘉郡主方才一直怀疑,是崔令容做了手脚,不然崔令容怎么能那么快弥补她的错失? 现在面对秋妈妈,荣嘉郡主喉咙像被堵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宋老太太看得清楚,不论后来崔令容的弥补方式,存不存在算计荣嘉郡主,会有今天的事,起因还是荣嘉郡主克扣买秋蟹的钱。 就算是完整的中品秋蟹,也会让侯府被人议论。 这一次,连宋书澜都没开口帮荣嘉郡主说话。 “不是,我……”荣嘉郡主看向宋书澜,她最在意宋书澜的感受,但宋书澜一直沉默,她心里慌乱如麻。 她又不是故意买中品秋蟹,还不是公中银钱不够,老太太明知府里缺钱,还要办秋日宴。 今日从菜品采买,再到从外边请人帮忙,样样都要钱。 荣嘉郡主已经贴了一些钱进去,如果全买上品秋蟹,她得多贴几百两银子。 她不愿意花这个钱。 想着有些人尝不出上品和中品的区别,才吩咐人这么干。 宋老太太不想听荣嘉郡主的辩解,她现在非常后悔,应该早早让崔令容管家。今天出了这种乱子,她想到就丢人。 “秋妈妈。” “老奴在。” “你跟郡主去拿账册钥匙,明日起,便让崔氏管家。”宋老太太直接道。 秋妈妈面露为难,“老太太,大夫刚给大奶奶把过脉,说大奶奶一时半会好不了。大奶奶让老奴带个话,人都会有失误,想来郡主能吃一堑长一智。在大奶奶养病期间,不如让二奶奶跟着郡主一块管家,毕竟郡主不了解侯府情况,二奶奶能帮着点拨几句。” 突然被点到的江氏,下意识抖了抖。 让她点拨荣嘉郡主? 现在的荣嘉郡主又在气头上,崔令容是想她快点死吗? 第24章 对比 在场的人,除了江氏自己,其他人都知道江氏没脑子。 崔令容却让江氏点拨荣嘉郡主,这是在骂荣嘉郡主连江氏都不如。 不过这话,连宋老太太都挑不出错来。 三爷是庶出,宋老太太一直漠视三爷和李氏,不可能越过江氏,让李氏帮忙管家。 事已至此,宋老太太别无它法,只好先应下来,再道,“崔氏病了,侯爷该去看看,别寒了她的心。” 她是带了怀疑的,白日里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吃错东西? 崔氏多谨慎的一个人。 宋老太太明白,崔氏心里有怨,能接受崔氏用点小手段,别太过就行。 宋书澜应了好,一行人走出寿安堂后,宋书澜站在分岔路口,见荣嘉郡主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中微叹,还是去了秋爽斋。 他到秋爽斋,瞧见崔令容面色惨白,是真的起不来床,责怪下人伺候不当,“夫人怎么会这样?彩霞她们怎么伺候的?” “彩霞也病了,是我自己贪嘴,宴席回来后,让小厨房又做了些吃的。”崔令容说着掩面咳嗽。 宋书澜眉头紧皱,觉得奇怪,“夫人何时那么嘴馋?” 他记忆里的崔令容,晚膳过后,绝不用吃食,端着规矩,更不会给自己加餐。 “侯爷,人是会变的。”崔令容轻飘飘地说了句,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在荣嘉郡主出现前,她对自己的人生挺满意。 夫君敬重自己,孩子们听话孝顺,侯府虽然有些小矛盾,但比起乌糟糟的人家,已经好了许多。 结果日子有了变故。 宋书澜变了。 崔令容也变了。 二人相对无言,过了会,宋书澜提到崔泽玉,“不过是个捡来的玩意,他今日什么意思?不知感恩的东西,竟然当众拆侯府的台,去附和那谢云亭,简直忘恩负义!” “侯爷骂泽玉之前,是不是该去梧桐苑指责郡主?”崔令容护短,沉下脸来,“要不是她管事不力,谢云亭就不会闹事。还是说,侯爷舍不得怪罪郡主?” 是,泽玉那会不该不顾侯府面子,但崔令容心底是爽快的。 有泽玉的话,大家才会拿她和荣嘉郡主做对比。 “这是一回事吗?”宋书澜无语道,“你怎么变得胡搅蛮缠起来,还是说,你依旧不相信我?” 胡搅蛮缠? 崔令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评价。 她都不知道,怎么辩驳这个话,毕竟她真想不到会被说胡搅蛮缠。 “又不说话,你每次都这样,闷葫芦一个样!”宋书澜起身要走,崔令容下意识想挽留,最后却没说出口。 屋内再次静了下来,秋妈妈叹着气进来,“大奶奶之前都压着脾气,刚刚怎么和侯爷吵起来?” “秋妈妈,我还是想知道,在侯爷眼里,我是不是真的完全比不上荣嘉郡主。”崔令容自嘲地笑了笑,“你之前说我和侯爷成婚多年,侯爷必定对我更好。现在看来不尽然,男人还是喜新厌旧。” 说什么为了前程。 还不是新欢比旧爱好。 “秋妈妈,我累了。”崔令容不愿意多说,让秋妈妈吹灭蜡烛。 秋妈妈知道主子伤心了,也明白多说无用。与其期待侯爷的宠爱,还不如把权势和钱抓在手里。 往后几日,崔令容依旧称病,荣嘉郡主也说不舒服,是王善喜家的出面,和江氏一块理家。 若是之前,江氏肯定高兴,但现在一看到王善喜家的,她心里便惴惴的。 这一日,佃农们送来木柴,侯府采买的木炭也送来。 江氏清点完,发现不够各房用度,想去找荣嘉郡主商议,王善喜家的直接道,“郡主病了,这点小事二奶奶自个儿处理便好。这府里,老太太和郡主最尊贵,侯爷更不用说,剩下地方的炭火,二奶奶自己安排。” “可是……” “二奶奶现在是管事的,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吧?还是说,二奶奶想扣梧桐苑的炭火?”炭火的采买,是郡主之前安排好的,现在江氏管事,王善喜家的自然把责任推给江氏。 江氏脑子再不好转,也明白荣嘉郡主的意思。 但老太太刚罚她跪过祠堂,要是她手里再出点什么事,她怕老太太送她回老宅禁足。 而且克扣炭火的钱,都被荣嘉郡主拿走,江氏一分钱好处没拿,凭什么让她承担责任。 她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夜里抓着宋书成哭诉,“大嫂嫂和郡主打擂台,她们斗她们的,干嘛拉我出来当炮灰?要是东窗事发,老太太还是要罚我。” 宋书成刚吃了酒回来,不耐烦道,“你要是管不了,就别管,让老三媳妇去管。” “你懂什么啊,我被大嫂嫂和郡主压一头就算了。凭什么让李氏压着?”她绝对不会去找李氏。 “那你怎么办?你是敢克扣寿安堂的炭火,还是郡主那的?一个好处没得,还要担责任,蠢得没边了。”这些年,宋书成对江氏越来越不满。江氏自己不能生,却拦着其他人不让生,害他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 宋书成不乐意听江氏抱怨,起身要走,却被江氏拉了个踉跄。 他转身推了江氏一把,“你做什么?” “你又要去哪?”江氏胳膊肘撞到地上,眼泪瞬间滚落,“今天你该住我这!” “什么该不该?我住你这里又有什么用?不会下蛋的母鸡,我再努力也没用。”宋书成看都没看江氏一眼,转身就走了。 江氏坐在地上憋着眼泪,边上的妈妈想劝不敢劝。 第二天分碳时,江氏硬着头皮,少了二房三房的,想着只能自己补上。 三房那里,李氏看到少了一半的炭火,眉心紧紧皱着。她娘家不显,嫁妆也不多,少了一半的炭火,叫她冬日里怎么过? 三爷宋书和得知炭火少了一半,拿出自己私房,宽慰李氏,“别担心,等大嫂嫂管事后就好了。” 李氏摇摇头,她和崔氏认识多年,能懂崔氏一些心思,“大嫂嫂心里憋着气,你以为她真的病了吗?” 宋书和沉下眸子。 “之前大嫂嫂想要回管家权,老太太和侯爷不让,非要给郡主留面子。现在郡主管事不当,老太太又想让大嫂嫂来管家,挥之即来,呼之即去,丝毫没有尊重大嫂嫂的想法。”李氏叹了口气,“大嫂嫂这病,没那么快好,她在等,等二嫂嫂犯蠢,等老太太和侯爷按捺不住和她低头。” 宋书和对崔氏印象不错,她为人谦和,也不会因为他是庶出,就轻视三房,“大嫂嫂也不容易,才要这般谋划。” “是啊,大嫂嫂很不容易。” “别想了,大嫂嫂是个有本事的,她不会吃亏。咱们过好自己日子,侯府的这些事,能不参与就不参与。”宋书和揽住李氏,他们成亲多年,倒是一如既往恩爱。 李氏点点头,不过次日炖了参汤,亲自送去秋爽斋。 她到的时候,瞧见崔泽玉也在,放下参汤,说了几句家常话,便回去了。 崔泽玉满脸着急,“姐姐脸色那么白,还说没事,我看你在侯府根本不开心,何必硬撑着?” “又说糊涂话。”崔令容在弟弟面前,便不掩饰了,“我这脸是粉涂的,又不是真的白。倒是你,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25章 觊觎 崔泽玉已过弱冠,到了成家的年纪,这几年布庄生意稳定,崔令容找了房牙子,打算给崔泽玉买处宅院。 结果她一提成亲,崔泽玉便急眼。 “我不是说了不着急,姐姐如今深陷泥潭,我哪里有心思成家?”崔泽玉态度坚决,“我本就孤零零一个人,成不成家不重要。” 崔令容不解,“泽玉,我问过你的往事,但你不愿意提,我便没多问。现在我想知道,你为何如此反对成家?” 她的婚姻是她的事,崔泽玉成亲后,又不用住侯府。 崔泽玉不语。 秋妈妈端着茶进来,“是不是玉公子有喜欢的人,您可以和大奶奶说,只要清白人家,大奶奶会同意的。” 以崔泽玉的出身,崔令容没往高门大户找,最看重人品。 崔泽玉喉咙像堵住,半天答不上话来。 他的心里话,哪能见光? 他起身道,“反正姐姐不必为我安排这些,我的事,等姐姐处理好侯府再说。至于瑜姐儿的嫁妆,姐姐可以放心,我这些年行商认识不少人,一定会让瑜姐儿风光大嫁。” 崔令容知道老太太想着她手里的钱,要她再拿出来贴补侯府,她得恶心死,干脆像之前说的一样,先替瑜姐儿置办嫁妆。 她把钱花了,老太太和侯爷再觊觎也没用。 崔令容拿弟弟没办法,交代几句照顾好身体,让崔泽玉先回去。 崔泽玉出了秋爽斋,彩月从后面追出来,她手里拿着香囊。 “上回玉公子来时,说风餐露宿有蚊虫叮咬,奴婢特意做了个防蚊虫的。”彩月脸颊红红的,玉公子模样好,又有自己的产业,每次来秋爽斋,对她们这些下人也特别亲和。 秋风凉爽,阳光透过树梢,落在彩月的脸上,姑娘家的羞涩一览无余。 崔泽玉刚伸出手,意识到什么,又收了回去,“现下是秋日,我不用出远门。多谢姑娘挂怀,这香囊,你还是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见玉公子就这么走了,彩月脸拉得老长。 她被拒绝了? 玉公子对她没意思吗? 那为何每次玉公子来秋爽斋,都会和她们说说笑笑? 彩月耷拉着脸,跑回屋里大哭起来,等彩霞进来时,一看她这个样,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怎么真去找玉公子?”彩霞眉头紧皱,“你是大奶奶的人,你的处事代表了秋爽斋的脸面,你……你就算喜欢玉公子,也该先找大奶奶,让大奶奶帮你做主才是!” 彩月哭着道,“我要是先找了大奶奶,万一被玉公子拒绝,我还有什么脸面在秋爽斋待下去?你说我长得不好吗?为什么玉公子看不上我?” 两人都是大奶奶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互相照应,又住一个屋,感情也不错,彩霞叹了口气,拍拍彩月的背,“你长得清丽可人,模样是好。但玉公子是闯南走北的人,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而且他没看上你,很可能是他心里有了别人,你想想,玉公子年岁不小了,我听秋妈妈说大奶奶在替玉公子张罗亲事,但玉公子一直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 “你傻啊,当然是玉公子心里有人,但那个人的身份,大奶奶是不同意的,故而玉公子不肯说是谁。”彩霞继续安抚,“我劝你歇了这份心,玉公子最听大奶奶的话,这次却不肯听大奶奶的,可见玉公子很喜欢人家。” 听到这话,彩月哭得更伤心了。 她和彩霞都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她能接触到的人里,玉公子条件最好,人也最亲和。 现在要她放弃,彩月一时半会想不开。 彩霞劝了好一会儿,“你在屋里哭一下就好,别让秋妈妈看到,我去帮你上值。” 彩霞去正屋时,秋妈妈问起彩月,她说彩月有些不舒服,“她可能受凉,我给她打了热水。” “天气冷了,你们都得注意点。”秋妈妈道,“大奶奶让你去三房走一趟,方才三奶奶过来有话要说,但玉公子在,你去打听下三房是不是有事。” 彩霞说了好,转身出了秋爽斋。 过了半个时辰,彩霞打听回来,说了炭火的事。 崔令容听了,只觉得江氏愚蠢,“你再去二房跑一趟,亲自和二奶奶说,克扣炭火会出人命,我有一计,可以帮她圆过去,让她来秋爽斋一趟。” “大奶奶为何要帮二奶奶?” 崔令容笑了,“她对荣嘉郡主言听计从,就算老太太罚她跪祠堂,也没出卖荣嘉郡主。现在她帮着管事,其实还是荣嘉郡主在操控,但她来了我这里,你觉得荣嘉郡主会怎么想她?” “墙头草?”彩霞明白了。 崔令容说是,“你和她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等我管事的时候,必定会查明白账册,到时候少了的东西,让她想想,她能不能补上?” 彩霞去了二房,见到二奶奶后,转达了大奶奶的意思。 不过二奶奶今天没过来,次日一早,彩霞才看到二奶奶不情不愿地过来。 江氏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法子对付崔令容,只好打着过来探望的由头,来见崔令容。 瞧见秋妈妈在给崔令容喂参汤,这一刻,江氏巴不得崔令容病再严重点,或者死了算了。 “大嫂嫂身子怎么样?”江氏忍着怨恨,挤出一抹笑容。 “还成,死不了,就是不知道要养多久。”崔令容和江氏笑了下,她懒得和江氏周旋,直接提到炭火的事,“多谢二弟妹给面子,没扣下秋爽斋的炭火。” 江氏不是不想,是她不敢,她只能扣下三房和姨娘们的用度,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事不怪我,郡主办的采买,我只能这样分。” “那账册上,是这样写吗?”崔令容问。 自然不是。 账册写的是和往年一样,是荣嘉郡主贪了公中的钱。 看江氏答不出来,崔令容慢悠悠地道,“钱被郡主挣了,你却担风险,多亏啊。你是个聪明人,想要背靠郡主这棵大树,我能理解。不过你也清楚,老太太一定会让我管家,等我接手的时候,这笔钱我不找郡主要,得找你要。” “又不是我拿的!”江氏急了。 “但事情是你办的!”崔令容懂如何拿捏江氏,“我给你出个主意,郡主每月吃的燕窝是从公中出,你用这笔钱把炭火补上。” 江氏眉头紧皱,“大嫂嫂,你是想看我死吗?” “你放心,郡主不会闹的,本来老太太就不高兴,她只会吃个哑巴亏。而且你可以在老太太那提一嘴,就算郡主事后怪罪,你说是老太太的意思,郡主又不敢去质问老太太。”顿了顿,崔令容说她累了,“你回去想想吧,要么你自己补上炭火的钱,要么扣下郡主的燕窝。” 别人的燕窝都有定量,只有梧桐苑那,日日要备着燕窝供郡主享用。 崔令容现在可以确定,荣嘉郡主的嫁妆并不丰厚,至于为什么,暂且不清楚。 而她派去荣嘉郡主前夫那的人,也还没回来,等着吧,事情慢慢查,总能查出个结果。 看江氏气鼓鼓走后,崔令容要了盆热水,洗完脸,人精神许多。 不管江氏做什么选择,对崔令容来说,都是好事,要么恶心到荣嘉郡主,要么让江氏难受。 别人都说她好脾气,但最近她才发现,原来她是记仇的。 第26章 求她 江氏刚出秋爽斋,就被叫去梧桐苑。 荣嘉郡主憔悴了不少,侧躺着看江氏,“崔姐姐喊你去做什么?” “不是大嫂嫂喊我,是我去看了看她。”江氏小心翼翼道。 “哦,原来你们关系那么好?”荣嘉郡主掀起眼皮,这几天她都在想,为何从崔令容回来后,她步步艰难。 一开始,荣嘉郡主没想明白。 后来慢慢回过味,是她太轻敌了,小看了崔令容。 不管是从门房三德的事,还是到最近的秋蟹,崔令容看似没插手,实际每次,崔令容都起了关键原因。 求旨赐婚时,家中有很多人不理解,她堂堂郡主,就算是寡居,也能加个豪门望族当正妻,何必来当平妻。 那会她想着,小小一个崔令容,能奈她如何? 见江氏摇头说没有,荣嘉郡主笑了下,“也对,她要是和你关系好,就不会提议让你提点我。” 这个也是王善喜家的提点她,不然她是要找江氏麻烦,什么玩意,她堂堂郡主,怎么要江氏提点她? 江氏心跳飞快,“是啊,大嫂嫂心思最深,最会玩阴谋诡计。” “那你去了秋爽斋,她和你说什么了?”荣嘉郡主问。 江氏犹豫片刻,心想炭火的钱,荣嘉郡主肯定不会再拿出来,她要是说出来,那真的只能自己贴钱。可是那么大一笔钱,她要是自己贴,这个冬天都得捉襟见肘。 “大嫂嫂问了些侯府的事,我看她,很想快点接手。”江氏道。 “是吗?”荣嘉郡主一直盯着江氏,试图看出一些破绽,最后还是摆摆手,让江氏回去。 江氏走出梧桐苑时,长长吐了一口气。以前她盼着管家,现在巴不得快点甩手不干,她现在是左右为难,谁都不能得罪。 想了想,江氏去寿安堂找老太太哭去,反正老太太会护着荣嘉郡主的脸面,不会找荣嘉郡主说炭火的事。 而江氏走后,荣嘉郡主望着碗里的茶发呆,过了许久,才若有所思地道,“王善喜家的,你说崔令容真的病了吗?” “按理来说是的,她谋划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管家权,现在老太太发话了,她应该迫不及待想接手。方才二奶奶的话,也能证明这一点。”王善喜家的知道主子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替主子换了新茶,“您别想太多,过去的事已成定局,咱们得往前看。” “是啊,她崔令容以为这样就赢了我吗?”荣嘉郡主呵呵一声,眼中是滔天恨意,“宴席上,和宋瑜吵架的姑娘,可查到是谁?” “回主子,是苏家二姑娘,苏大奶奶的嫡出女儿,她和瑜姐儿从小不对付,两个人一见面便针锋相对。”王善喜家的道。 “她崔令容不是最宝贵三个孩子,我倒要看看,她珍贵的女儿犯了事,她如何护得住?”荣嘉郡主咬牙说完,对王善喜家的招招手,耳语几句后,“你去把给荣王府请平安脉的大夫找来,也让他给我把个脉吧。” 王善喜家的会意,当即带着主子的牌子去了。 至于炭火一事,不知道江氏怎么和老太太说的,最后老太太拿出银钱补上,然后又派人去秋爽斋那,明里暗里催崔令容快点接手。 崔令容还是应付着,没有要接手的意思。 宋老太太得知后,才琢磨出味来,崔令容这是要端着架子,等他们低头去求她。 笑话。 哪有当婆婆的和儿媳妇低头? 她想着崔令容要拖,那就拖着,转念想到府里其他儿媳,又犯愁起来。 加上许妈妈从二房回来,说,“您给郡主填了窟窿,二奶奶嘴上没说,心里怕是会有气。毕竟这次的事,还是郡主的问题。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宋老太太不怕江氏有气,毕竟那是个蠢的,折腾不出三尺浪来。 “您会不会觉得,郡主手头太紧了?”许妈妈一直想不明白,荣嘉郡主四十八抬嫁妆嫁入侯府,就算郡主开支大,也应该供得上郡主开销。 说到这个,宋老太太才意识到不太对劲,“确实啊,荣王府给了四十八抬嫁妆,还有田地铺面。按理来说,郡主手里应该很多钱。” 荣王府送来嫁妆单子时,宋老太太意思地扫了一眼,并没看太仔细,因为她下意识以为荣嘉郡主嫁妆会很丰厚,且她不会去动荣嘉郡主的嫁妆。 但凡有脸面的人家,都不会觊觎儿媳妇嫁妆。 就算布庄的事,宋老太太心里不满,却也没和崔令容明说过。 宋老太太要脸,她思索片刻,“难不成她那些嫁妆箱子,有许多是空的?” 许妈妈说很可能。 “奇了怪了,荣王夫妇就郡主一个嫡女,他们能求来官家赐婚,想来很疼爱郡主,怎么会吝啬给嫁妆?”得知赐婚时,宋老太太想的不仅是荣王府显贵,还一个是荣王府有钱。 “这个老奴不清楚了。不过秋日宴那日,老奴看荣王世子妃,并不是很维护郡主。”许妈妈不能直说,但暗示得够明显了。 “你是说,荣嘉郡主其实没那么得人心?或者换一个说法,不是荣王府所有的人都喜欢她?”宋老太太想到这段日子对荣嘉郡主的维护,突然有些后悔,“她和侯爷成亲几个月了,却没听说侯爷在官场如何。等侯爷回来,让他来见我。” 她要聊聊崔令容和荣嘉郡主的事。 许妈妈应了声好,出去找人吩咐。 等宋书澜归家后,径直来了寿安堂,聊到荣嘉郡主时,他还是多有维护。 “官场的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就算荣王想提拔儿子,也得等儿子有些功绩。这点您放心,荣王和世子爷,还是对儿子多有关照,如今儿子在户部,没人再给儿子脸色看。”宋书澜有切身感受到好处。 听此,宋老太太有好受一些,又说起崔令容的心思,“往日看她不争不吵,原来还是个有脾气的,你去哄哄她,江氏实在不成气候!” 说到江氏,宋老太太就来气,一点本事没有,害她白白花了一百两银子去给荣嘉郡主填窟窿,还没得到一句好。 宋书澜皱起眉头,冷峻的脸上写着不愿意,上次和崔令容争吵过后,他再没去过秋爽斋。 崔令容在他这里,一直都是听话、懂事、可以随意对待的人,因为崔令容从没忤逆过他,让他养成了习惯。 现在要他去哄她、求她。 宋书澜放不下身段。 宋老太太看出儿子心思,沉声道,“你想在官场大展拳脚,后宅就不能出乱子。哄好崔氏,你才能无后顾之忧,安安心心为官。” “可是母亲,崔氏有些变了。”宋书澜道。 “她变了是正常,哪个女人能开开心心接受夫君娶平妻?”宋老太太盼着儿子能光耀门楣,她晚年日子才能更有面子,“既然她生气,说明她在意你。你关起门来哄她,又没有旁人能看到。女人都很简单,你说几句甜言蜜语,求求她,再提下三个孩子,她还会不答应?” 宋书澜还是纠结,宋老太太却逼着他道,“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宋书澜说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去秋爽斋。 他还没和崔令容低过头,以前都是崔令容小心卖好,轮到他来哄崔令容,心里很变扭。 走到秋爽斋门口,宋书澜眉心拧成一个“川”,想到母亲说的话,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进院子。 第27章 有孕 月色朦胧,崔令容正准备歇下,瞧见宋书澜进来,还以为看错了。 “母亲一直很挂念夫人身体,夫人知道吗?”宋书澜站在床沿。 此时崔令容珠钗皆卸,越是素面朝天,越是清丽脱俗,宋书澜一直很满意崔令容的容貌,这会不由多看几眼。 “烦累母亲记挂了,我这身子,确实不如从前……咳咳……”崔令容让秋妈妈上茶,“侯爷夜深过来,是有事要说吗?” 宋书澜说没事,就是过来看看,“江氏不堪重用,还是得夫人撑起侯府,你得快些好起来。” 崔令容说她也想,奈何由不得她。 宋书澜从进屋起,一直在打量崔令容,真病了吗? 看着像是。 母亲又说崔令容在端架子。 思来想去,宋书澜还是看不明白。 他坐到床沿,拉住崔令容的手,“我如今忙着朝堂上的事,夫人也想我能后顾无忧吧?” “这是自然。” “既如此,夫人好一点,便接了管家的事,侯府真的不能没有你,算……算我求求夫人好不好?”宋书澜言辞恳切,含情脉脉地望着崔令容。 四目相对后,崔令容先垂下眼眸,低声道,“可是侯爷……我……” “你要如何,尽管说就是?”宋书澜看崔令容吞吞吐吐,有些急了。 一旁的秋妈妈适时插话,“侯爷,老奴斗胆说一句,大奶奶从来都没要很多,也没特意和荣嘉郡主争抢什么。秋日宴那日,她只是想您站在她身边,给她撑撑场面。” 但宋书澜看到荣嘉郡主和荣王世子,全然忘记答应崔令容的话。 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孰轻孰重,大家心里清楚。 “秋妈妈,别说了。”崔令容打断后,再去看宋书澜,“我知道侯爷的心思,但我现在接手侯府,如何打理呢?” 宋书澜不解,“和以前一样不就好了?” “侯爷说得简单,郡主身份不一样,我该一视同仁,还是格外优待梧桐苑?” 崔令容分析给宋书澜听,“我与荣嘉郡主都是侯爷正妻,若梧桐苑用度高于秋爽斋,旁人如何看我?还会听我安排吗?我怎么立威办事?” 宋书澜眉头紧皱,他没想那么多。 崔令容继续道,“还有,郡主管事后,更换不少管事的人。若是有人犯错,我是同样严惩,还是得给郡主面子?如果我看在郡主面子上轻饶,其他人还会信服吗?” 说着,她摇头叹叹气,“侯爷,过去十几年,你只看到侯府的平和融洽,实际我做了多少事,从未和你吐槽过。现在情况更复杂,我光是想到就睡不着,大夫也是这么说,我要是休息不好,身子很难好起来。” 宋书澜确实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不过他听明白了,崔令容这是“心病”,“我知道夫人为难,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都是为了侯府好。” 崔令容做思考状,过了会道,“老太太和侯爷让我管家,是想侯府能变好。既然侯爷问了,我便提几个要求。第一,梧桐苑的用度要和秋爽斋一样,若郡主另有要求,她可以自己用私房置办。第二,人员更迭,都得我说了算,其他人不能阻拦。第三,我的生辰在即,我会邀几个往日要好的朋友来做客,侯爷要出面。” “好说,你提的这三点,我都答应你。”宋书澜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崔令容会要他偏宠她,只是过个生辰,这倒是容易。 “既然侯爷都答应了,在我管事后,第一第二点就请侯爷吩咐下去,免得侯府的人以为是我擅作主张,我也不想让郡主找我麻烦。”崔令容道。 “这个……”宋书澜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郡主的吃穿用度确实大,一直走公中开销,侯府花费不起,“不过有些账目,已经过去的,就别追查了。大家以和为贵,你说是不是?” 崔令容明白了,宋书澜也知道荣嘉郡主做账不干净,想替荣嘉郡主推脱。 她笑着说了好,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见好就收。 过了两日,崔令容身子便好了,她从江氏手里接过账册,又叫来王善喜家的, “听闻郡主身子不舒服,你是郡主身边第一人,有什么事,我问你也是一样。”崔令容拿到账册,和彩霞彩月一项项对比,“侯爷说了,梧桐苑之前的开销,不必再追查,所以我写明问题,不再过问。但这个紫檀琉璃屏风,还有瓷器字画,都是郡主私自从库房拿走。不如请郡主去问问老太太或者侯爷,若他们说给郡主,便不动了。” 王善喜家的快撑不住了,秋爽斋这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郡主留啊,她讪讪道,“回大奶奶,这里有好多东西,是侯爷拿来讨郡主开心的。” “哦,是全部吗?何时何地,都有登记造册?”崔令容提起一边眉头。 王善喜家的答不上来。 “既然不是全部,那就劳烦郡主去和老太太他们要,不然送回库房也可以。”崔令容坚持要这么处理,荣嘉郡主压了她这些日子,也到了她恶心荣嘉郡主的时候,“王善喜家的,你是个聪明人,郡主出身尊贵,必定不缺这点小玩意,又何必得个贪墨钱财的名声?” “大奶奶言重了,郡主绝无此意。”王善喜家的这才发现,秋爽斋这位不是个好脾气,锋芒利得很。 “那就好,你去回话吧,要怎么处理,今天傍晚给我个回话。”崔令容示意王善喜家的可以走了。 她又让秋妈妈去大厨房传话,郝婆子年岁大了办不好差,她给郝婆子五两银子养老钱,归家养老去,以后大厨房的管事是于妈妈。 郝婆子这段日子心里惴惴的,听到大奶奶果然要她走,当即哭着求饶,“秋妈妈,我不要回去,我还能干。让于妈妈管事也行,我继续当个掌勺的,你帮我和大奶奶求求情好不好,我不能回去啊!” 她能有现在的体面,全因为她是大厨房的管事,不然儿子儿媳哪能事事顺着她? 秋妈妈冷着脸,“你犯了那么多错,大奶奶没抓你打板子,已经是看在你伺候多年份上,对你网开一面。郝婆子,人不能当墙头草,你不能讨好了一位,又来和大奶奶示好。老老实实回家养老,你还能过几年舒坦日子。” 于妈妈嘲讽地笑起来,“是啊郝婆子,大奶奶多善良啊,要是我,乱棍打死你才对!” 郝婆子是侯府的老人,也是荣嘉郡主嫁过来后,第一个和荣嘉郡主示好的。 崔令容杀鸡儆猴,又展现出她的仁慈,旁人再有其他心思,就该想想了。 至于郝婆子以后的日子,她办事不力,荣嘉郡主不会让她好过的。 这边郝婆子被带走,梧桐苑那,荣嘉郡主砸碎了几个花瓶,“她这个贱人!” “郡主息怒,您别和秋爽斋那位计较,她现在是小人得志。”王善喜家的赶忙劝道,“咱们忍一忍,只要侯爷的心在您这里,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荣嘉郡主胸口憋着气,恨不得冲到秋爽斋甩崔令容两耳光,一个低贱出身的女人,竟然敢欺负到她头上! 王善喜家的扶着主子坐下,清雪带着人扫干净碎瓷片。 荣嘉郡主突然紧紧抓住王善喜家的手,“你……你去请大夫来,我有些肚子疼。” “您深呼吸,老奴这就去找人请大夫。”王善喜家的急急忙忙跑出去,让小厮以最快的速度跑去请大夫。 寿安堂那得知荣嘉郡主不舒服,宋老太太还是打发许妈妈去看一眼。 结果许妈妈回来欣喜道,“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郡主有孕了!” 第28章 心仪 “真的?”宋老太太喜出望外。 “回老太太是真的,老奴去的时候大夫还在,说郡主已经有孕一个半月,正是最关键时候。”许妈妈道,“您不是盼着府里子嗣多些,现在好了,您又要添孙儿了。” “那郡主身体怎么样?”宋老太太比较关心这个,“她不是不舒服么,哪里不舒服?” 许妈妈说郡主要静养,委婉道,“前些日子太多事,王善喜家的说郡主日夜难眠,心里一直很不安。今儿个大奶奶找王善喜家的去说话,说郡主屋里的屏风那些,都是郡主私拿的。王善喜家的让老奴来回个话,那些东西能不能等郡主生完孩子搬?” 宋老太太说可以,“既然郡主喜欢,就给郡主,我江远侯府还不至于那么小气。你去崔氏那走一趟,就说郡主怀孕了,得紧着梧桐苑的用度,算了,你直接和她说,梧桐苑用度加五成。” 荣嘉郡主怀的孩子,必然更尊贵。 许妈妈笑着说好,又低声问,“那梧桐苑用的东西,咱们要看着点吗?” 毕竟大奶奶和郡主不对付,要是大奶奶动个手脚,侯府怎么和荣王府交代? 宋老太太半眯起眼睛,以她对崔令容的了解,崔令容不会做这种下作事。 不过,凡事怕万一。 “郡主不是有小厨房么,以后郡主的吃食都让梧桐苑自己弄,这么一来,崔氏想插手都不行。”宋老太太特别高兴,让许妈妈从她私库拿出不少补药送去梧桐苑。 许妈妈先去梧桐苑,再去秋爽斋。 崔令容得知郡主怀孕时,淡淡点头,“好,我知道了。正好许妈妈你过来,有个事我得提一嘴。” 对于荣嘉郡主怀孕,崔令容并不意外。 一个月里,宋书澜有半个月住在荣嘉郡主那,如果荣嘉郡主一直没怀孕,那才不对劲。 “大奶奶请讲。”不知为何,许妈妈有个不好的预感,侯爷说大奶奶变了,其实光看着,大奶奶没什么变化,还是处变不惊模样。但相处下来,心里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侯府如今的光景,想来老太太心里也清楚,前些日子郡主管家,挥霍了不少银钱,现在要紧着梧桐苑的用度,各房都要减些开销了。”崔令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喜怒,姑母和她说,算计人的时候,不要让人猜出她的真实感觉。 本来崔令容就要削减用度,正好老太太给她递了个由头。 “加上秋日宴花费不少银子,我的打算是,到年底,府上就不办宴席了。若是谁要请客,就让谁出钱给公中。吃食、衣裳那些,老太太和侯爷那不变,但庄子里送来的野味和山货减半,好换取一些银钱。还有一些……”崔令容慢慢地说了几样事情,听得许妈妈脸色越来越沉。 到最后,许妈妈按捺不住,试着问了句,“如今是大奶奶管家,布庄的……” “你说布庄的分红啊,往后一年都没了,因为我想给瑜姐儿体面的嫁妆,和钱庄借了钱置办嫁妆,分红都要还给钱庄。”崔令容说完,再去看许妈妈,“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时间,许妈妈想不到怎么反驳大奶奶,可大奶奶不让老太太请戏摆酒,连首饰头面也规定了件数,老太太过了几年随性享乐的日子,现在能高兴吗? 看许妈妈愣住,崔令容浅浅勾唇,“这样的日子,比我刚嫁到侯府时要好很多的,前几年侯府也是这样过,想来老太太能体谅,毕竟侯府现在,没有其他大头收入。等侯爷升官后,日子就会好起来。” 他们不是盼着侯爷升官么,那就等到那天再过好日子吧,反正崔令容没钱。 许妈妈无话可说,带着大奶奶的话回了寿安堂。 宋老太太自然生气,却又挑不出理来,而且崔令容给的缘由特别正当,给瑜姐儿置办嫁妆是正经事,嫁妆办好了,侯府才有脸面,她又不能让崔令容弄简单点。 许妈妈小心翼翼地去看主子,“想来,等侯爷升官,府里日子就好了。” “我也盼着那一天,就是不懂要什么时候?”宋老太太叹了口气。 儿子不年轻了,要想再进一步,必须要有人提拔。要不是为了这个,她不至于那么给荣嘉郡主面子。 许妈妈说一定快了,“侯爷天生带福,必定能位极人臣。” “你倒是个会说的。”宋老太太说着,想到了江氏,“你去和郡主说一声,让荣王府的大夫也给江氏把个脉,嫁到宋家那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总不能让书成绝后?” 许妈妈说好。 荣嘉郡主那自然没意见,当即让人去给江氏把脉。 江氏臊得不行,本来她看大夫吃药都是悄悄的,如今荣嘉郡主请了荣王府的大夫来,岂不是荣王府的都知道她不能生? 奈何是老太太的吩咐,江氏只能硬着头皮给大夫把脉。 大夫说她体质偏寒,需要调理,但这样的话,江氏听了不知多少,见对方没有新的发现,心里有些失望。 等大夫走后,江氏坐着叹气,“我命怎么那么苦,崔令容和李姝一个接一个地生,连荣嘉郡主都怀孕了,就我没有?” 她边上的婆子轻声安抚,“二奶奶别太心里,有时候放平心态,顺其自然比较好。” “我怎么能不急?再这样下去,我怕老太太要给二爷娶贵妾。”江氏是真的怕这个,贵妾不比寻常妾室,她不能随意打骂处置,要是生个儿子,还可能越过她头上去。 说话时,有丫鬟来传话,说何家来信。 江氏赶忙拆开信件,是姨母寄来的,说何家在老家算是安定下来,若是还不能给何萍萍在汴京找到亲事,就让江氏把何萍萍送回去。 毕竟何萍萍年纪不小,不能再拖了。 想到表妹,江氏心里发愁,拿着信去找表妹。 刚进屋,看到倚窗发呆的表妹,江氏心疼地坐到边上,“天凉了,你怎么不爱惜点身子?” “表姐什么时候来的?”何萍萍刚才发愣,确实没听到有人进来。 “瞧你,都呆住了。”江氏拿出姨母信件,“我多给媒人一些钱,让她抓紧点。你见了媒人,好歹多笑笑,这样才能留下好印象。” “表姐,我……” 看何萍萍顿住,江氏知道何萍萍有话要说,拉住对方的手,“有什么话尽管说,你我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听此,何萍萍突然跪下,“求表姐帮帮我。” “哎哟你这是干嘛?”江氏忙伸手去扶。 何萍萍不肯起来,江氏问怎么了,何萍萍一直抿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要急死我吗?”江氏大口喘气,“有什么事就说,我是你表姐,能帮一定帮!” 何萍萍这才小声道,“其……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 “谁?” 何萍萍小声说了个名字,从脸颊红到耳根子,低着头不敢去看江氏。 江氏愣住片刻,当即暴跳如雷,“怎么会是他?你……怎么看上他的?不行,绝对不行,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江氏捏紧茶盏,重重放下,“你若是嫁给他,纯粹就是恶心我!” 何萍萍泪眼汪汪,她知道自己年纪拖不了,鼓足勇气才敢开口,她跪到表姐跟前,哀声恳求,“我知道我让表姐失望了,但……但我真的喜欢他,求表姐帮帮我吧。” 第29章 姐弟 “萍萍,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怎么能让我去求崔令容?”江氏脸气得通红,她从没想过,表妹能看上崔泽玉,“你说,是不是他浪荡到你那,勾引你了?” “没有的表姐,我……我和他没说过两句话。” “那你怎么看上他的?” 何萍萍平常除了江氏那,便是去宋老太太那请安,其他地方没怎么去。 她只是偶尔在路上遇到崔泽玉,两人最多点点头,并无交集。 但何萍萍第一次见到崔泽玉,就注意到崔泽玉,崔泽玉生得好,对下人也特别温和。每次瞧见她,崔泽玉眼里也没轻视。 何萍萍渐渐对崔泽玉上心,只要知道崔泽玉来,她都会在远处瞧一眼。 日复一日,她对崔泽玉是越发满意。 但这样的女儿家心思,她哪能说出口,何萍萍艰难地道,“表姐,何家没了官职,我兄弟读书又不行,何家更没有丰厚的嫁妆给我。就算找个寒门进士,别人也不一定能看上我。” 江氏眉头紧皱,看着何萍萍不说话。 “你也替我说了不少人家,凡是我们看得上的,最后都没回话,你心里清楚,我嫁不了当官的人。” “怎么会?”江氏道,“咱们仔细找一找,总有合适的人家。那崔泽玉是个商人,满身铜臭味,秋日宴时还忘恩负义让侯府丢面子,你要是嫁给他,以后你也会被划为商贾的!” 士农工商,最末等的是商人。 不管从哪一方面,江氏都看不上崔泽玉。 “满身铜臭味总比吃糠咽菜好,嫁给寒门进士,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吃饭三菜一汤。而且崔泽玉没有爹娘,我的家世能匹配他,表姐也知道,前几年侯府的体面,都靠他布庄的生意撑着。表姐,我不看重那些虚名了,我想要点实在的。崔泽玉人品不错,我……我真的想嫁给他。”这样的话太难为情,但何萍萍知道,除了找表姐帮忙,她别无他法。 江氏张了张嘴,却没话反驳,崔泽玉确实长得人模狗样,也没听说拈花惹草。 但要她找崔令容说亲,崔令容不仅不会答应,还会羞辱她吧? 况且荣嘉郡主看着呢,她注定了和崔令容是敌对,现在把表妹嫁给崔泽玉,荣嘉郡主能让她好过? 江氏越想越不行,坚持道,“崔泽玉是有一些好处,但你要体谅我的难处。我是荣嘉郡主这边的人,如果你嫁给崔泽玉,荣嘉郡主怎么看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别人都可以,唯独崔令容的弟弟不行。萍萍,不是表姐不帮你,是我实在无能为力。”江氏叹了口气,“你快起来吧,我会为你寻个良配,绝对比崔泽玉要好。” 哄了几句后,江氏心累地离开。 何萍萍愣愣地坐着,“为什么呢?为什么表姐就不肯帮帮我?” 她的丫鬟青儿过来,“不是奴婢多嘴,二奶奶就没对您真的上心。不说远的,秋日宴那日,明明来了那么多达官贵族,怎么不见二奶奶带您去应酬?” “我确实配不上高门大户。” “您不能妄自菲薄啊,您长得美,又知书达理。就算嫁不了嫡出的,庶子还不行吗?”青儿盼着主子有门好婚事,她往后才能跟着过好日子,“再说玉公子的事,二奶奶就是自私,玉公子那么多好处,二奶奶却放不下脸面,拿荣嘉郡主当理由,其实是二奶奶拉不下脸面。好姑娘,奴婢知道您的心意,既然二奶奶靠不住,咱们自个儿谋划呗?” 何萍萍看了过去,“你有什么想法?” “玉公子没有爹娘,他的婚事只要他自己和大奶奶同意就行,至于大奶奶,她又不是玉公子亲姐,想来不会太认真。您先讨玉公子喜欢,再去秋爽斋走动走动,大奶奶还会为难您吗?” 听着青儿的话,何萍萍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女儿家要矜持,但她再端着下去,怕是找不到好人家。 思虑再三,何萍萍深吸口气,“你容我想一想。” 此时秋爽斋那,崔泽玉拿了银票和一些笔墨纸砚过来。 他把东西藏在竹筐底下,上面是一些橙子。 “真是麻烦,我想给姐姐和轩哥儿他们带点好东西,还要藏着掖着。要我说,老太太和侯爷是打肿脸充胖子,没那个家底,非要摆阔气!”得知宋书澜娶了荣嘉郡主后,崔泽玉对侯府意见很大,说这些话时,没了顾忌。 要是以前,崔令容必定会让崔泽玉不要说这种话,现在她心里也是这般想,便没让弟弟住嘴。 崔令容道,“我已经删减许多开销,老太太心里有气,但她不会明说。府里的人也知道,是因为荣嘉郡主怀孕,老太太和侯爷抬举荣嘉郡主,其他人的用度才变少。” 她这招祸水东引,让府里人的怨恨,都转到荣嘉郡主那。 “姐姐你变了。”崔泽玉笑哈哈地看过去,“以前你不会用这种损招。” “我这是具体情况用具体法子,难道你以为我是个软柿子,任由荣嘉郡主拿捏?”崔令容笑了。 她一笑,崔泽玉便看愣住。 过了会,崔泽玉慌张喝茶,转移话题道,“对了姐姐,你知道定国公世子病危了吗?” 崔令容最近都在为侯府操心,没太打听外边的事,定国公就是袁明珠姐姐嫁的人家,国公爷是三朝元老,立过赫赫战功,唯独在子嗣上艰难,膝下只有一子,还身体很差。 “每年他都要病个几回,这次应该也能撑过去吧?”崔令容问。 崔泽玉摇摇头,“怕是不行了,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袁家姐姐,她为了这事,应该很焦心。” 崔令容和袁明珠关系最好,碍于两家老太太不对付,故而秋日宴没请袁明珠,所以崔令容不知道定国公家的事。 现在听弟弟这么一说,崔令容让秋妈妈准备帖子,她明后天去看看袁明珠。 姐弟俩聊着最近身边的事,崔令容留弟弟用晚饭。 崔泽玉走的时候特意强调,“姐姐你别担心钱的事,让其他人过他们的拮据日子,你该怎么潇洒就怎么花钱,凡事有我呢。” “你啊,快点成家,我才能少操心。”崔令容让弟弟快些回去,免得夜路不安全。 崔泽玉笑着说没事,他行商多年,身上有些拳脚功夫。 他如今单身一个人,没有另外购买宅院,直接住在布庄,省下租房的钱,还能起看守的作用。 一路上,崔泽玉走得飞快,直到瞧见宋书澜在路边呕吐,他捡起两块石子,毫不犹豫地丢过去。 正中宋书澜后脑勺。 宋书澜本就喝醉了,摔了个踉跄,跌在呕吐物中。 青山迅速回头,怒斥道,“谁干的缺德事?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崔泽玉丢的石子不大,砸不死人,悄悄地从另一条路走了。 他早看宋书澜不顺眼了,要不是杀人解决不了姐姐的难处,他早就把宋书澜杀了。 宋书澜那败类,配不上他那么好的姐姐! 第30章 房事 宋书澜后脑勺流血了,青山扶着主子摇摇晃晃回的侯府,青山问主子回哪,醉酒的宋书澜下意识说了句“秋爽斋”,便昏睡过去。 等崔令容见到狼狈的宋书澜,干脆让青山把宋书澜送到偏屋。 “大奶奶,侯爷的衣裳……”青山还没说完,就见大奶奶走出去。 崔令容让秋妈妈去看着,“让青山帮着换干净衣裳。” 秋妈妈问,“大奶奶不亲自帮侯爷换?” “侯爷喝醉了,我换还是青山换,他都不知道。”崔令容吩咐完就回去了。 次日宋书澜醒来时,后脑勺疼痛剧烈,听青山说不知谁砸的,踹了一脚过去,“没用的东西,在大街上都抓不到人吗?” “回侯爷,那会夜深了,要是去报官,怕是也不会去追查,小的担心您的伤,先带您回来。”青山急急忙忙解释,又说了些到秋爽斋的事。 宋书澜得知崔令容只来看了一眼,心里怪怪的。 用早膳时,他问自己怎么睡在偏屋。 “侯爷伤了头,我怕夜里不小心碰到,才让青山和秋妈妈把你安置在偏屋。”崔令容端着粥碗,因为宋书澜在她这用早膳,膳食都丰富一些,“侯爷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让青山去告假?” 宋书澜看着崔令容,见崔令容对自己好像没以前关心,他心口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必了,年底户部最是忙碌,我得去看着。” 听宋书澜这么说,崔令容没再多话。 食不言,寝不语,她没什么好和宋书澜说的。 等宋书澜走后,崔令容把府里的管事都喊了过来,她对侯府的事了如指掌,很快吩咐下去。 又过了两天,她带着礼品去看袁明珠。 到了江家,得先去拜见江老太太,崔令容一直都是在江老太太那问个好,便和袁明珠告辞。 今儿个,江老太太好像很有兴致,拉着崔令容问了好些话,还提到一些荣嘉郡主的事。 崔令容都淡淡笑着回话。 等崔令容和袁明珠走后,江老太太才叹了句,“宋家那个老太婆,倒是好眼光,没几个人能做到崔氏这般气量。可惜了,当年我怎么就没发现崔氏那么好呢?” 她说着摇摇头,还好自家儿媳也还行,不然她被宋老太太比下去,肯定难受。 另一边,崔令容到袁明珠住的院子里,两个人在屋里说话,秋妈妈和袁明珠的心腹在外边喝茶吃点心。 屋里没其他人,崔令容才提起定国公世子的事,她看袁明珠气色不错,有些好奇,“以前你说起定国公世子,都会替你姐姐发愁,这次怎么看着很淡定?” 袁明珠是个憋不住事的人,“本来我也很怕我姐姐不好过,前两日见了她,听完她说的,我便不操心了。” “我姐姐为了家族联姻,嫁给了身体不好的定国公世子,但定国公世子天生带缺,连房事都不能完全进行,所以嫁到定国公府十几年,我姐姐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没有孩子,外边人说的都是女人如何如何,从不会说是男人不行。” “嫁到定国公府,我姐姐是享受到国公府的荣耀,內里心酸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前两日她和我说,要不是我姐夫对她谦和尊敬,她早就想和离了。这次我姐夫是撑不下去了,但我姐姐也想好了,她是要改嫁的,绝不会在国公府守一辈子。” 崔令容听得诧异,“定国公府能让?” “不让也得让,我袁家如今也有些声望。加上我姐夫自知对不住我姐姐,所以提前和国公爷说了这事。”袁明珠道,“我姐姐说,没有自己的孩子,从族里过继来的孩子,不一定能养得熟。就算养好了,也是为定国公府做奉献,而她这一辈子,都要陷在国公府这个巨坑里,不得一点快活。” 崔令容听得若有所思。 袁明珠继续道,“她还说,父母养她一场,她在定国公府那么多年的付出,也对得起家中养育。现在她只想为自己而活,找个健康男人,痛痛快快活一场。” 同样是女人,袁明珠很赞同姐姐的说法,见崔令容皱眉沉思,她笑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姐姐的想法,很离经叛道?” 崔令容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姐姐会这样说。”她做不到这样,但得知有人能豁出去,第一反应,她是羡慕和替对方开心。 定国公府门楣是高,但再高的门第,在定国公府过得不开心,又有什么用? “哟,你还真是变了哦,以前的你,肯定要说,既然做了国公府媳妇,好好过继一个孩子养大,才能有个好名声。”袁明珠打量着崔令容,上半身凑过去,“你与我说句实话,你在江远侯府,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到了她们这个年纪,一个人不会突然有改变,特别是崔令容这种情绪稳定的人。 “日子都是一样过,怎么就不好了?”崔令容笑了笑。 “你别骗我了,我都听说了,荣嘉郡主怀孕了是不是?” “是啊,不过她怀了又能怎么样?”从得知荣嘉郡主的存在,崔令容就想到会有这一天,“轩哥儿和瑾哥儿自己有本事,也就不用争江远侯府那些东西。若是自己无能,给再多也守不住。我现在看得明白,手里有钱和权才最重要,既然我的路没那么好走,那就走好我所选择的路。” 她知道袁明珠是替自己担心,拍拍袁明珠的手,“我真的还好,秋日宴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荣嘉郡主不是我的对手,老太太被逼无奈下,又让我来管家。” “你最好如你所说的一样,日子能好。”袁明珠不太信崔令容说的,但日子是崔令容自己过,她言至于此,干涉不了太多,“对了,还有件极为秘辛的事,这事我只与你说,你不可和旁人说,连宋侯爷也不行哦!” 她八卦地凑过去,“我姐姐不留在定国公府还一个原因,国公爷早年间养了个外室。那外室给国公爷生了个儿子,但是十几年前,被国公夫人知道了,国公夫人派人去处理那外室。结果外室死了,外室的儿子跑了。” 这种秘密,一般人确实不能知道。 袁明珠拉着崔令容的胳膊,说得津津有味,“我姐姐说,国公爷知道我姐夫不顶用,这几年都在找这个外室子。按国公爷的意思,找到人后,想让外室子继承国公府的家业。” “这……这哪成?国公夫人能同意?”崔令容问。 “肯定不同意,但不同意有什么用?国公夫人年轻时,出了名的善妒,故而定国公膝下就我姐夫一个儿子。现在我姐夫不行了,定国公年纪又大,不可能再生孩子。定国公已经找到给外室收尸的人,快要找到外室子了,到时候定国公府比你家还要乱糟糟,所以我姐姐想着,干脆改嫁算了。”袁明珠一边说,一边笑着挑起眉头,“怎么样,你想不到有这种事吧?” 崔令容说想不到,“我见过定国公,很威严,且一本正经的人,我还真想不到他会养外室。” “知人知面不知心,别怪我说得难听,你之前也没想到宋侯爷会娶平妻。”袁明珠有话就要说,藏不住一点,“定国公养了外室十年才被发现,可见多小心,结果还是被国公夫人发现。那外室子得保佑一下,别被国公夫人先找到,不然国公夫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崔令容点头说是,“这样说来,你姐姐离开定国公府是好事了。” 不然过继的孩子,外室子,光是想想,就一堆的麻烦。 “谁说不是。”袁明珠哼了一声,她以前盼着姐夫能好,或者和姐姐有个孩子,这样姐姐有个依靠。现在想来,没孩子也好,免得被孩子牵绊住。 两人又聊了许多,崔令容在袁明珠这用了午饭,才告辞回去。 袁明珠宋崔令容去大门,“你有什么事,一定要与我说。就算我家老太太把我关起来,我也会爬墙去帮你,知道吗?” “好好好,我有事就找你。”崔令容心头暖暖的,她和袁明珠走到门口,才知道崔泽玉一直在等她。 袁明珠和崔泽玉还算熟悉,笑着道,“你来了怎么不让人传个话,怕我添不起一双筷子吗?” 崔泽玉说不是,“我才到没多久,想着你们要说悄悄话,我在多不方便。布庄最近来了一些楼兰的纱布,我想着袁姐姐会喜欢,已经让人拿进去了。” “你小子,怪会讨人欢心。”袁明珠要拿钱,崔泽玉赶忙说不要,她看着阳光下的崔泽玉,疏疏朗朗的一个人,突然觉得他有种熟悉感。 第31章 摆阔 崔泽玉和袁明珠道别后,和姐姐一块上马车。 崔令容问弟弟怎么来了。 “我去侯府找你,门房说你来江府,我便过来了。”崔泽玉笑盈盈的,“我回去想了想,姐姐说得对,是该买个宅院先,往后你和瑜姐儿他们几个想换个地方住,也能有个去处。” 至于为什么要换,他没明说,他现在就想做好姐姐的后盾,让姐姐能多想想她自个儿。 “这就对了。”崔令容道,“宅院是你的脸面,说亲的人才知道你的家底,天天住在布庄,谁知道你有没有真本事?” “姐姐说得对,所以我找了房牙子,让他帮我寻摸几处宅院,最好是离布庄和侯府近点的。不过很多事我不懂,所以想请姐姐陪我一同去看,若是姐姐有空的话。”崔泽玉道。 买宅院是大事,从房屋格局到规制,还有邻里最好也调查清楚,崔令容答应道,“你等我安排出时间,便陪你一同去看。你先让房牙子帮你寻好几处,咱们得仔细点。” 她现在要管家,不是每天有空。 崔泽玉笑着说好。 马车行到江远侯府门口,崔令容让弟弟跟她一块进去,她让小厨房做弟弟爱吃的菜。 崔泽玉摇摇头,“布庄事忙,我就不进去了。姐姐有什么事,打发人来找我就好,什么事都可以。” 临近年底,许多人家要添置冬衣,特别是富贵人家,要布庄送布料上门。崔泽玉忙走于许多人家,确实多事处理。 崔令容让弟弟注意身体,她回到秋爽斋时,彩霞过来说上午梧桐苑有派人来过一趟。 崔令容问怎么了。 “没有说,只问您有没有在。奴婢说您出门了,梧桐苑的人便走了。”彩霞问,“要不要派人去梧桐苑问一声,郡主身怀有孕,若是她以此作妖,老太太和侯爷怕是会怪罪您?” 崔令容是当家主母,侯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管,有好处也有坏处,要是荣嘉郡主有个什么事,老太太和侯爷肯定会问责。 她让秋妈妈去梧桐苑看一眼,再让彩霞把弟弟拿来的布,送去给女儿。 等彩霞回来后,崔令容在屋里扫了一眼,“彩月呢?这几日,怎么没看到她?” “回大奶奶,彩月最近小日子疼得厉害,所以我替她当值。”彩霞道。 “女人的小日子是大事,你去请个女医来替她看看,你们都是我身边人,我得照顾好你们。”崔令容出门一天,有些乏了。 彩霞知道主子心好,奈何彩月一心想着玉公子,这丫头不懂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这边彩霞退下,不一会儿,秋妈妈回来说,是郡主怀孕嘴馋,“她想派个人,日常能出府采买吃食,不然一次次来叨扰您,郡主替您觉得麻烦。” “那就由她去。”崔令容道,“她是想有个人,能替她跑腿传话,这都随她。不过你和她说,老太太和侯爷看重她的孩子,让丫鬟去哪里,买了什么,都一一登记下来。若是有个什么事,大夫也能针对地看诊。” “大奶奶机智,登记清楚,跑腿的时间也就知道了。到时候郡主有个什么事,也和咱们没关系。”秋妈妈道。 崔令容说是这么个意思,她若是多加阻拦,荣嘉郡主必定会以此生事,倒不如顺着荣嘉郡主,反正荣嘉郡主的吃食都是梧桐苑在办,和她没关系。 秋妈妈又去了梧桐苑,这时何萍萍来了秋爽斋。 看到何萍萍,崔令容很是意外,因为这是何萍萍第一次来她愿意。 “何姑娘怎么来了,是院子里缺了什么吗?”崔令容端坐着,客套完,打量着何萍萍的神情。 何萍萍不敢去看崔令容,紧张得摇头,“就……就是经过附近,想着大奶奶院子里的秋海棠开得好,想过来看一眼。” “那你来太迟了,早个十天半个月,才是秋海棠开得最好的时候。”崔令容听得奇怪,一株秋海棠而已,园子里又不是没有? 不过她能看出来,秋海棠是何萍萍的借口,难道是想和她套近乎? 她这里,有什么是何萍萍和江氏能算计的吗? 崔令容想了想,江氏知道她管家风格,不会因为和谁关系好点,就多给点东西。公中规定了多少,便是多少。 而且她和江氏一直不对付,在她奔丧归家后,江氏更是唯荣嘉郡主马首是瞻,怎么会让何萍萍来找她? 在崔令容看来,何萍萍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江氏。 难不成,江氏看着她重新管家,想当墙头草,两边都讨好? 那江氏真是蠢得没边。 崔令容敛了敛心思,再去看何萍萍时,眼睛弯弯带着笑,试探道,“何姑娘喜欢秋海棠,你表姐却不喜欢,她有许久没来我这里了。” 何萍萍顿了顿,听出崔令容的话外之音,低头道,“每个人喜好不一样,也很正常。” “哦,也是。”崔令容不再多问了,若何萍萍有什么目的,迟早会表现出来,她等着就是。 两个人聊了一会,何萍萍识趣地在晚膳前离开,崔令容叫了女儿过来用晚膳。 “过些日子,我生辰时会邀几位好友上门,都是你见过的。”崔令容已经在为女儿的婚事操心,“女子嫁人,夫君重要,婆家也很重要。我来往的人不算多,现如今,也就几户人家有合适儿郎。” 宋瑜有些不好意思,“母亲那么急着把我婚事定下吗?” “不是这会要定下,是让你先有个准备。联姻还是找知根知底的人家比较好,要不是你袁姨没有适龄儿子,我就不用操心了。”崔令容思来想去,还是让女儿嫁到相熟的人家比较好,她不用女儿嫁入高门,但也不愿意女儿低嫁。 宋瑜还没嫁人心思,搂着母亲胳膊撒娇,“我要在家里多留几年,才不要那么早出嫁。”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婚事可以先定下来。”崔令容宠溺地摸摸女儿的脸,对她现在来说,孩子比宋书澜更重要了。 母女俩用过晚饭,宋瑜在屋里给秋妈妈量衣袖,一边道,“从我归家起,荣嘉郡主派人送了不少东西给我,还请我去梧桐苑说话,但我一次都没去,也没要她的东西。” 要了荣嘉郡主的东西,等于背叛母亲,她才不稀罕。 “确实不去她那里比较好,她如今怀孕了,谁知道会不会以此生事。”崔令容赞同女儿说的,“不过明面上,你得找好理由。” 宋瑜说她懂的,说完荣嘉郡主,她又问起父亲的事,“我听说父亲前些日子醉酒被打,严重吗?” 她有好些日子没见到父亲,父亲大多时候住在梧桐苑,她根本见不到人。 崔令容说不严重,“他今日又邀同僚吃酒,你便知道他没事了。” 近来宋书澜应酬频繁,今早青山来了秋爽斋一趟,说侯爷应酬太多,月钱已经没了,要崔令容支点银钱给侯爷。 宋书澜这几年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加上他最近一心想着升官,花钱如流水地送礼请客,口袋里的钱便不够用。 不过崔令容没同意,她和青山说,侯府这个月没有余钱可挪,让宋书澜省着点花。 与此同时,宋书澜在樊楼刚吃完酒,他准备付账时,青山满脸为难。 掌柜的看看宋书澜,又去看青山,主动道,“宋侯爷是樊楼常客,若是忘记带银钱,记账上也行,回头我让伙计去侯府拿钱。” 宋书澜爱摆阔,从没记过帐,今天又是他提议请客,现在却拿不出银钱,一时窘住,感觉有人在他脸上甩了几耳光。 第32章 要钱 宋书澜一个同僚吃醉了酒,意识不清地说了句,“宋侯爷,你怎么开始记账了,是娶了平妻,家中开销不起了吗?” 这人刚说完,被其他人拖到后面,捂住了嘴。 有人打圆场,“宋兄不要和一个醉鬼计较,谁都有忘记带银钱的时候,记账也是一样。” 事已至此,宋书澜只想快点离开,和掌柜的说记账,再看着同僚们一个个离开。 他上马车时,胸口憋了股气,“今早不是让你去要钱,怎么会没钱?” “回侯爷,大奶奶说侯府没钱了。”青山小心翼翼道。 “怎么会没钱,我偌大的侯府到她手里,连我应酬的这点钱都没有,她怎么管家?”宋书澜在马车里骂骂咧咧,并不知道马车外的崔泽玉把这个话听了个清楚。 崔泽玉和顾客谈生意,正好要去樊楼,见是宋家马车,才停下看过去。 宋书澜真该死! 姐姐为江远侯府付出那么多,宋书澜不知感激,竟然责备姐姐。 崔泽玉再一次想到,如果……他是说如果宋书澜死了,姐姐会不会轻松点? 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崔泽玉很快恢复理智,他要是因此下大狱,姐姐必定会伤心,他不想看姐姐难过,还是得另想办法。 这边崔泽玉去了樊楼,而宋书澜回到侯府,气冲冲去找崔令容。 刚进屋,便凶着脸指责崔令容,“母亲和我信任你的本事,才让你管家。我江远侯府不说财大气粗,但也家大业大,怎么会连我应酬的钱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今日我在樊楼有多丢人!” 最后一句,宋书澜是用吼的。 秋妈妈和彩霞吓得抖了抖肩。 崔令容心头也跟着猛跳一会,但她面上还算淡定,她让秋妈妈拿来账册,随手翻开一页,“侯爷说过去的事不必追究,让我管好现在。但是过去的账目,不是我不查,就能平得了。郡主管家时,月月要吃燕窝,每日得从外边送点心吃食,还有首饰头面,这一项项,都是郡主花了的钱。” 宋书澜不解,“你说这个干嘛?” “我的意思是,之前郡主花了的钱,我得补上这些窟窿,侯府的日子才能运转。不然年底送礼、打赏下人,还有冬日新衣,哪里有钱做?”崔令容看着宋书澜,“不是我故意让侯爷出丑,今早我便和青山说过,侯府的这个冬天,会过得比较拮据。而且侯爷有私产,手里应该有钱,我怎会料到你……” 崔令容没往下说了,她确实没料到,宋书澜会连一顿饭钱都没有。 宋书澜有自己的田庄和铺面,每个月的月租也是他自己收着,按理来说,宋书澜的钱够用。 不过最近户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宋书澜一心往上爬,不仅请同僚吃酒,还给荣王府送了不少礼。一样样加起来,是一大笔开销。 宋书澜不当家,不知道银钱会有短缺的时候。特别是这几年手头宽裕,由奢入简难,他很久没有为钱发愁。 夫妇俩相视无言,宋书澜心里有怨,怨崔令容为什么不能和之前一样,把布庄分红拿出来。偏偏给瑜姐儿置办嫁妆,他还无话反驳。 崔令容放下账册,“既然侯爷提起钱的事,我得先说个明白。老侯爷在世时,变卖了不少田地铺面,故而侯府现在的进项很少。我是个妇人,得顾及侯爷的脸面,不好抛头露脸去挣钱。既如此,只能省钱过日子。” 是侯府缺钱,而不是崔令容缺钱,所以她才这么说。 宋书澜眉头拧紧,盯着崔令容,试图看出崔令容的真实想法,“可是前几年……” “前几年是有布庄分红,现在没了,侯府日子自然要恢复从前。而且荣嘉郡主有孕,老太太和侯爷都交代了,得紧着梧桐苑的用度,所以其他院子的吃穿就得减少一些。”崔令容直直地看着宋书澜,她现在不怕宋书澜生气,因为她的话占理,“所以日后侯爷要花个什么钱,心里得有个数,我这里还欠着钱庄的钱,不如侯爷去找郡主。今儿郡主还派人找我,说希望我允许她的丫鬟出门采买。” 顿了顿,崔令容再缓缓道,“据我所知,郡主今日光是点心就买了三样,还有两份甜汤,想来她手头很宽裕。如果我能那么有钱,我一定愿意给侯爷,毕竟我知道,侯爷应酬也是为了侯府。” 最后这句话,说到宋书澜心坎上。 他又不是自己乱花钱,全都是为了侯府。 宋书澜挑不出崔令容话里有一点错,反而觉得崔令容说得在理,要不是荣嘉郡主贪了公中的钱,他怎么会过得捉襟见肘? 而荣嘉郡主反而还过着挥霍日子,一时间,宋书澜心中有不满,愤愤去了梧桐苑。 他到梧桐苑时,荣嘉郡主正在吃桃胶炖奶,只是她吃两口便不吃了。 “拿走吧,少了燕窝炖的,没什么滋味。”荣嘉郡主嫌弃推开,才发现宋书澜进来,立马换上笑容,“宋郎,你可算来看我了。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好辛苦的。” 宋书澜想到荣嘉郡主身怀有孕,耐着性子道,“怀孕初期是辛苦点,等熬过去就好了。”他看清雪端走桃胶炖奶,又想到崔令容说的话,清了清嗓子,“令容说你找了个丫鬟,帮你出府采买?” “是啊,我现在嘴刁得很,总不能有个想法,就让人跑秋爽斋一趟,岂不麻烦?”荣嘉郡主摸着肚子,和宋书澜嗔道,“而且不是我想吃,是咱们的孩子要吃。” 看向荣嘉郡主小腹时,宋书澜的眼神不自觉变温柔,“你现在身子重,想吃就吃。不过侯府最近开销大,你要是手头宽裕,也可以置办一些产业。今日青山去找令容支钱,令容都不给我。” 说着,宋书澜长叹一声。 言至于此,他是什么想法,屋里的人都能听出来。 荣嘉郡主看了王善喜家的一眼,王善喜家的有些犹豫,她又抿下唇,王善喜家的才去拿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出来。 她体贴地道,“我知道宋郎一心为了侯府,我帮不了你什么,这些钱,你拿去打点同僚。” 宋书澜看了眼面额,没有很满意,但比起崔令容那,已经好很多,不过他还是客套一句,“这……这是你的钱,我怎么好要?” “宋郎与我客气什么,你我夫妻一体,等你日后加官进爵,肯定会加倍对我好。”荣嘉郡主靠着宋书澜,她想宋书澜留下。 宋书澜和荣嘉郡主坐了会,说荣嘉郡主身子不方便,就先走了。 王善喜家的让人跟着侯爷,不一会儿,派去的人来回话,说侯爷去了画蝶那。 “画蝶那个骚狐狸,她倒是会勾引男人!”荣嘉郡主气得牙痒痒。 王善喜家的提醒道,“侯爷去画蝶那是好事,您现在身子不方便,与其让别人伺候侯爷,还不如画蝶伺候。您不能再耍性子了,画蝶若能早早怀孕,对您是好事。” 得知主子给画蝶送过汤药后,王善喜家的时不时提一句画蝶怀孕的好处,就怕主子哪天生气,又给画蝶灌汤药。 “我知道她生了就要给我养,但想到侯爷和她温存,我心里难受。”荣嘉郡主拉住王善喜家的手,“你说,为什么我……” “嘘。” 王善喜家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和主子摇摇头,“老奴都懂,您不必说出来。” “真是难受,在自己屋里说话还要顾忌。她崔令容不是有本事么,怎么连侯爷的开销都供不了?”荣嘉郡主愤愤说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拿钱,但宋郎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给。” 她心中很不安,“我怕我对侯爷没用处,他就不宠我疼我。我也怕他对崔令容更好,毕竟他们是十几年夫妻。” “郡主别怕,凭秋爽斋那位天大的本事,咱们也有法子应对。从她归家后,侯爷才在她那住过两晚,更多时候都来的梧桐苑,可见侯爷心里更疼您。”王善喜家的宽慰着主子,她们已经见识到大奶奶的本事,知道不可轻敌。 荣嘉郡主还是不太安心,她深吸一口气,“明日我回娘家一趟。”她得想法子让母妃给她一些钱,她真的过不了节俭日子。 第33章 买房 荣嘉郡主要回娘家,派人和崔令容知会了一声。 崔令容要和弟弟去看房,正巧在侯府门口碰见荣嘉郡主,二人对上,谁都端着,不肯做先问安的那个人。 还是崔泽玉到了,崔令容才迈过门槛,和弟弟上了马车。 “崔……崔氏倒是和她这个捡来的弟弟关系要好。”荣嘉郡主感叹一句,由王善喜家的扶着上马车。 王善喜家的吐槽,“又不是亲弟弟,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也就秋爽斋那位当成宝。老奴听说,秋爽斋那位,最近在给崔泽玉相看亲事,真把崔泽玉当亲弟弟了。” “亲弟弟?”荣嘉郡主默念一遍这三个字,突然笑起来,对王善喜家的勾勾手,附耳说了几句,“你觉得会吗?” “不可能吧,秋爽斋那位出了名的贤良淑德,她……她看着不像是会做出格事的人。”这一点,王善喜家的还是可以肯定。 “谁知道呢,有的人面上正经,私下里偷人的不在话下。反正不是亲弟弟,不过是借用崔这个姓而已,他们真要有什么,也不是没可能。”荣嘉郡主回想到崔泽玉看自己的眼神,厌恶中又带了恨,是什么让崔泽玉对她有恨? 是对崔令容的上心吧。 也是,从崔泽玉十岁起就跟崔令容长大,必定事事都以崔令容为主。 王善喜家的还是觉得大奶奶和崔泽玉没私情,不过她也有另外想法,“其实有没有私情不重要,让别人觉得他们有,才是最重要。” 荣嘉郡主眼睛一亮,“你说得对,崔令容没了名声,侯府还能容下她?”说到这里,荣嘉郡主眸光又黯下来,“不过这次,不能再找人传闲话,老太太看重侯府整体,要是外边传崔令容偷人,老太太肯定会彻查。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侯爷和老太太自己联想到。” 她想了想,让人去跟着崔令容和崔泽玉,“务必跟紧点,他们去哪里,做了什么,都要记个仔细。” 另一边,崔令容和崔泽玉到第一处宅院,三进的宅子,格局有些逼仄,离江远侯府比较近,过一条街就到。因为地理位置好,要一万二千两白银。 刚进去一会儿,崔泽玉就说不行,“太小了,若是姐姐和瑜姐儿他们过来。根本住不下。” 崔令容也觉得有点小,但她是想崔泽玉成亲后会有孩子,到时候还得有人伺候,这个院子不太行。东屋吵架大声点,西屋都能听到。 第二处院子还是三进,不过大了很多,屋舍也多了两间,就是花园比较小,要一万五千两银子。 崔泽玉还是不太满意,让房牙子带他们去大一点的。 房牙子有些为难,“再大的宅院,得有官衔品级。公子若是想买大一点的,不如同时买下两处,到时候在院墙开道门,也是一样。” “确实啊,你说得在理。”崔泽玉刚说完,被姐姐喊到一旁。 崔令容说不用再大的了,“你把钱全拿来买宅院,要是布庄需要钱周转,你怎么办?而且我和瑜姐儿他们在侯府住得好好的,哪需要住你这里?” “我想成为姐姐的依靠嘛,让你知道,你有个永远可以回来的娘家。”崔泽玉低着头,眼睫颤了颤,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狗。 他不经意间抬头看去,又匆匆收回目光,“姐姐别生气了,我听你的就是。”日后附近有宅院要卖,他再去买就是,重点是现在得让姐姐开心。 崔令容叹了口气,崔泽玉能想着她,说明她没白养崔泽玉一场,“钱挣了也要计划着花,你看看江远侯府现在的样子,二房三房那,勉强能供应上肉食。别过几天好日子,你就忘了以前的苦日子。” 崔令容又跟着弟弟去看第三处宅院,这次的宅院说起来有三进半,从格局到布置,崔令容都挺满意,就是价格贵了点,要一万七千两银子。 就算崔泽玉有这个钱,崔令容也想讲讲价,她和房牙子说了好半天,房牙子才说要问问东家。 “那劳烦你跑一趟,若是成了,我另有谢礼。”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已经拿出一贯钱,感谢房牙子带他们忙了一天,给房牙子拿去喝茶。 房牙子拿了好处,自然卖力,当即去找卖房的东家。 等崔令容回到秋爽斋,她才坐下喝口茶,江氏就拉着李氏闯了进来。 “大嫂嫂,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江氏等了崔令容一整日,听到崔令容回来,立马去拉着李氏过来,“今日大厨房来送菜,竟然只有一个荤菜,这还是侯府吗?” 江氏在娘家时,都没有过这种苦日子,今天看到菜品,当即气得想找崔令容理论。 李氏是被强行拽来的,她从不参与侯府争斗,侯府给什么,她接着就是。现在站着,她尴尬得想钻地缝。 “我不是让人解释了,前些日子开销太大,侯府现在得紧着梧桐苑的用度,其余的人都得减少开销。你要是吃不惯,可以自己买菜给厨房做,我绝不拦着。”崔令容板着脸,“你要是不接受,也可以去找老太太理论。我今日累了,不想和你多争执,但侯府现在就是这样的日子,想吃好点,你拿钱自己买。” 江氏不舍得贴钱,如果二爷对她上心,她愿意供着二房开销。但二爷对她越来越不耐烦,她又不可能拿钱吃独食。 她咬着牙,“既然侯府用钱紧张,你为何不减了年底的打赏,这样也能省出一大笔钱!” “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突然克扣下人银钱,你觉得传出去好听吗?”崔令容不由冷笑,“老太太最看重名声,她能同意?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加菜,自己掏钱。等侯府渡过难关,郡主顺利生完孩子,大家的日子便能舒服点。” 江氏说不过崔令容,又不敢去找老太太,毕竟连老太太那的菜也少了。 至于荣嘉郡主,更不是她能惹的主。 江氏风风火火地来,又气鼓鼓地走了,她想着得弄点钱,反正这种日子,她过不下去! 李氏被撂在秋爽斋,更加尴尬,犹豫半天,才小声道,“大嫂嫂,我……我没有怨气的。”她在娘家还不一定顿顿有肉,现在的日子,其实还算不错。 “我知道你是被她强拉着来,你是个好性子,但江氏不是。”崔令容让秋妈妈拿两份笔墨出来,“前些日子我弟弟送来时,我便给舟哥儿兄弟留了两份,但我太忙,一直忘了找人送去。正好你来,你带回去。” “朗哥儿那么小,一时半会用不到这些,我……我拿一份就好。”李氏知道大嫂嫂大度,更不好意思收大嫂嫂的东西。 “朗哥儿用不到,就留着舟哥儿慢慢用。”崔令容知道李氏手头紧,笔墨又贵,“好了,你快回去吧,我今日是真的累,不留你喝茶了。” 李氏道了谢,走出秋爽斋时,和丫鬟感叹,“大嫂嫂真是个好人,要是没有平妻这事就好了。” “您快别说这话,被人听到,您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丫鬟吓得左顾右望。 李氏意识到自己嘴快,后颈有点发凉,“嗯,我不说了。”她在心里记得大嫂嫂的好就行,日后大嫂嫂有需要她做的,她肯定会帮忙。 第34章 丧子 崔令容料到会有人不满,但她并不在意江氏他们的评价。 她今日真的乏了,早早地歇下。 次日一早,有人来报丧,说定国公世子走了,崔令容匆匆带着人去老太太那。 江远侯府和定国公府走得不算近,但祖辈上有过姻亲,故而江远侯府要派人去吊唁。 宋老太太得知消息,先是愣了下,随后感叹,“天底下最难的事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你随我一块去,咱们先去看看定国公老两口。” 说着,她让许妈妈去梧桐苑一趟,“按理来说,郡主也该一块去,不过她还没满三个月,等出殡那日,再让郡主去。” 许妈妈点头说好,宋老太太带着崔令容往定国公府去。 定国公府门第显赫,她们到的时候,门口的马车排成长龙。 崔令容扶着老太太进府,她只来过定国公府两次,都是跟袁明珠来的,对这里并不熟悉。 跟着下人去见了国公夫人,宋老太太和定国公夫人哭了起来,崔令容站在一旁,拿余光去找世子夫人。 不过没瞧见世子夫人,先看到江老太太带着袁明珠来了,江老太太看到宋老太太,眉眼当即锐利。 袁明珠打过招呼后,自然而然站到崔令容边上,小声道,“你放心,今日她们吵不起来。”也不敢吵。 她说要去看姐姐,拉着崔令容一块去。 灵堂那,袁玉珠面容憔悴,看到妹妹来了,忙让妹妹慢点。 崔令容和世子夫人行礼,“夫人节哀。” “哎。”一声叹息,道尽心酸,袁玉珠已经哭过好几回,这会眼睛酸涩,“还好有宋侯夫人陪着我妹妹,不然她鲁莽的性格,我真怕她冲撞了贵人。” 她说一早上,不仅荣王来了,连长公主也来了。 崔令容知道定国公府门第高,没想到那么受重视,她不太关注朝堂的事,有些事她不太清楚,打算回头问问侯爷。 三个人没说两句话,袁玉珠就被人喊走。 袁明珠几次张口欲言,全都咽回去,今日人多,定国公府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准备回去找各自婆母时,听到几位妇人小姐在亭中闲话。 “你们说,世子走了,定国公府以后没子嗣怎么办?” “这还用想,肯定从族里过继孩子,不然定国公府那么大的门庭无人继承,岂不可惜?” “万一世子夫人要改嫁呢?” “怎么可能,她都多大年纪了,有些人在她这个年纪可以嫁女儿了,她好意思吗?就算她好意思,谁家愿意娶个克夫的女人?” “也是,世子夫人年纪不小,与其改嫁,倒不如守着国公府的体面过日子,还能换座贞节牌坊光耀……” 这人还没说完,袁明珠先冲了出来,崔令容拉都拉不住。 “谁说的克夫?”袁明珠是个暴脾气,她姐姐够可怜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她扫了眼众人,“谁说的?” 见没人敢答,袁明珠愤愤道,“敢说不敢认,我看你们才是缩头乌龟,上不得台面!” 她把所有人都骂进去,有怕事的立马强调,“不关我的事啊,我可没接过话,你不能把所有人都说进去。” “那你光听不辩驳,要么你心里这样认同,要么你是个怂包!”袁明珠抡起袖子,作出要打架的架势。 崔令容看袁明珠还和小时候一样虎,忙过去拉住袁明珠的手,“好妹妹,这里是定国公府,不是江家呢。她们谁说了丧良心的人,咱们总能查出来,你这样闹腾,让你姐姐怎么做人?” 在场人多,她们现在不敢指认,但私下里一个个问过去,总能问个结果出来。 今日来来往往的人多,袁明珠真要在这里闹起来,回头江老太太得把她关一年半载。 袁明珠是气急了,替姐姐感到委屈,“我姐姐十六岁嫁到定国公府,照顾病弱的姐夫,还要操持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事,谁不说一句贤良?我告诉你们,谁再让我听到一句说我姐姐不好的话,我撕烂她们的嘴!” 放下话,她转身就走了。 崔令容扫了眼亭子里的人,目光最终落在苏芸菲身上,才去追袁明珠。 当然了,袁明珠不会善罢甘休,她找到定国公夫人,直接跪下请罪,“国公夫人罚我吧,我实在没忍住,才出言骂了那些人。您要打要罚,晚辈都受着,不过求您替姐姐做主,查明白是哪个毒妇骂的我姐姐!” 她跪得脊背笔直,在场的人全都看愣住。 江老太太眉头猛跳,当初娶二儿媳时,想着不是娶宗妇,要求便没那么高,只要儿子喜欢,家世上过得去就行。她本不看好袁明珠,但袁家和定国公府是姻亲,因为这层关系,才让二儿子和袁明珠相看。 结果,二儿子偏偏看上行事最虎的袁明珠。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定国公府! 今日吊唁的人非富即贵,袁明珠竟然当众骂人,让他们江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江老太太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在她对面的宋老太太有些得意,儿媳对比儿媳,宋老太太觉得自家儿媳要好上许多,结果她看到崔令容也跟着跪下来。 作为好姐妹,崔令容自然要帮着袁明珠,“还请国公夫人谅解,世子新丧,明珠妹妹和您一样悲恸,哪能听别人说道世子遗孀,这才冲动一些,但也情有可原。” 比起直愣愣的袁明珠,崔令容更会说话,让国公夫人想到丧子之痛,国公夫人当即黑下脸来,她就一个儿子,今日还是她儿子丧期,竟然有人在国公府说道这些,如何让人接受? “好丫头,都起来。”国公夫人下令让人去查,“我也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所谓的人,竟然敢编排起我定国公府的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此事不能善了。 这时有婆子进来,在定国公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定国公夫人看了眼宋老太太,又道,“明珠你放心,我定会给你姐姐一个交代。不过今日事忙,我又……又心里难受……” 国公夫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独子过世,还没留下子嗣,这偌大的国公府要便宜旁人,她想到就恨。 她哭了好一会,被丫鬟们搀扶进屋,江老太太这些人也该散了。 袁明珠对上婆母目光时,才有一丝惧怕,小心翼翼喊了句“母亲”,心里却不后悔。 江老太太忍着气,打算回家再收拾二儿媳,一句不吭地上了马车。 另一边,崔令容也跟着宋老太太坐上回府的马车,宋老太太阴沉着脸,“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袁氏来往,你偏不听我的。你今日丢的不仅仅是你的脸,还有我们侯府的脸面!” 崔令容垂眸道,“老太太放心,今日的事不会有多少人说袁妹妹的。亲姐姐被人说克夫,袁妹妹要是忍气吞声,那才会被人说道。” 她顿了下,小声提醒,“不过今日的事,老太太最好是去苏家一趟。” “光苏家什么事?”宋老太太不解看过去。 “在亭子里,我便听出是苏二姑娘的声音,若不是我拉着袁妹妹离开,以袁妹妹性格,肯定要闹出个结果来。方才在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一开始要查个明白,后来有人和她耳语几句,她才没让人当场发作。不过国公夫人痛失独子,心中本就难受,要是苏家不能让定国公府和袁家消气,苏二姑娘怕是嫁不到好人家。”崔令容淡定地说完。 宋老太太越听,眉头跳越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她让车夫调转马头,她得回娘家一趟。 崔令容想先回侯府,却被宋老太太抓住手臂,“你最有谋略,你跟我去苏家!” 第35章 报应 崔令容被强行带到苏家,苏大奶奶瞧见她们婆媳过来,一开始还强装没事,得知崔令容已经知道,当即绷不住。 “好妹妹,你和江二奶奶关系好,你去帮芸菲求求情。”苏大奶奶在定国公府得知女儿出言狂妄后,当即去找定国公夫人,奈何定国公夫人不肯见她。 她回家后训斥了女儿,女儿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哭着不肯道歉。 看到崔令容来了,苏大奶奶仿佛看到救命稻草。 崔令容却是摇头,“我是和江二奶奶关系好,但此事和江家关系不大,主要是袁家和定国公府。” “江二奶奶是世子夫人的妹妹,有她出面,世子夫人总能看在她面子上,消消气吧?”苏大奶奶和崔令容关系一般,两家来往多,但她心里一直和崔令容暗暗比较。 一直以来,苏大奶奶都认为自己压崔令容一头,不论家世,还是夫君的官位,都比崔令容强。 现在开口和崔令容恳求,已经是她难得的低头了。 “表嫂不要误会,不是我不肯帮忙,是我了解江二奶奶性格。越是这种时候,旁人越不好劝,而是要看苏家怎么道歉。”崔令容刚说完,宋老太太迫不及待问苏家要怎么做。 崔令容想了想,“定国公夫人是出了名的护短,但她身居高位,若是苏家摆低姿态,再给出承诺,定国公夫人应该不会揪着不放。毕竟现在的定国公府……” 她特意顿住,没直接说出来。 对于苏芸菲,崔令容一直不太喜欢,事事都想压瑜姐儿一头,好几次宴会上刁难瑜姐儿。她早想给苏芸菲一点教训,正好借此机会,让苏家人意识到宠女如害女。 众人看崔令容停住,苏大奶奶焦急追问,“好妹妹,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我现在是乱锅上的蚂蚁,一颗心七上八下,就怕定国公府来人问话。” 她很后悔疏于对女儿的教养,平日里想着女儿不闯祸都由着女儿,没想到养成这种性格。 “都说恶语伤人,芸菲也不小了,若是这事传扬起来,她的名声彻底毁了。表嫂不如拿出诚意,和定国公府承诺,把芸菲送回老家教养,一年后再接回来。”崔令容道,“苏家做到如此,就算别人提起来,也会夸表嫂教养严厉。过个一年,芸菲收收性子,表嫂再给她办个及笄礼,又能重新开始。” 苏大奶奶有些犹豫,“你确认这样做,定国公府和袁家能消气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总不能为了一个孩子,连累整个苏家名声,表嫂说是不是?”崔令容说自己尽力了,至于江二奶奶那,她也会去劝一劝。 至于真劝假劝,只有她和袁明珠才知道。 苏大奶奶怕整个苏家被牵连,定国公位高权重,她儿子还要考科举,万一……不能有万一,儿子到底比女儿重要许多。 她当即答应下来。 等崔令容和宋老太太回到侯府时,已经是傍晚。 宋老太太很心累,苏家出了事,她面上也无光,特意强调,“明日你就去江家,别拖。” 崔令容应了一声好,次日去找袁明珠时,并没有劝袁明珠放人一马,“老太太硬要拉着我去,我没办法,只能给苏家出了个主意。至于袁家和定国公府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不用给我面子。” “原来是苏芸菲那个小丫头,小小年纪,怎么心思那么恶毒?”袁明珠气得牙痒痒。 “苏大奶奶看重儿子,不太管苏芸菲,很多事都随苏芸菲去,才养成这种性格。”崔令容道,“让她去老宅吃一年苦也好,免得每次碰到瑜姐儿,她都要让瑜姐儿不痛快。” “那是了。”袁明珠说昨日回来,被婆母罚跪了两个时辰,“还好我夫君心里有我,巴巴地陪着我一起跪,老太太心疼儿子,才让我回来,我现在膝盖还疼得很。这次的事是我冲动了,老太太罚我抄写一百遍佛经,抄不完不许出门。” 她最烦写字了,搂着崔令容伤心恳求,“好姐姐,你见不得我受苦吧?” 不用袁明珠开口,崔令容就知道袁明珠的意思,弹了下袁明珠脑门,“你胆子真大,抄佛经还想我帮你抄,连菩萨都敢糊弄?” “菩萨若真仁慈,必定会心疼我抄写不易,你就说抄不抄吧?” “抄,我帮你抄还不成么。到时候让泽玉夹在布中送来,行吗?” “嗯呐,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这边崔令容和袁明珠说话,定国公府那,苏家按照崔令容说的上门道歉。 定国公看苏家姿态放得低,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结果国公夫人不乐意了,冲到屋子里,砸了定国公桌上的砚台纸笔,“卢仲,你现在是不是一心想着找到那贱人的儿子,丝毫不顾及我儿?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知会我一声,直接给苏家回话?” “秦氏,你怎么和个泼妇一样!”定国公拍桌而起,“不然你要如何,苏家已经许下承诺,立刻送苏芸菲离开汴京。我们再抓着这点小事不放,别人怎么看我们国公府?” “小事?你说这是小事?” 秦氏眼泪夺眶而出,失望地指着定国公,“好你个卢仲,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们母子,才会觉得是小事吧?” 说着,她原地哭嚎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不把为娘也带走,让我在这里受人白眼。卢仲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那杂种,就算你找到他,有我一天,绝不可能让他上你卢家族谱!” “泼妇!你现在简直和泼妇一个样!”定国公不可理喻地看着秦氏,儿子过世,他是难过的,但他被秦氏弄得心烦,更想和秦氏作对,“那我还告诉你,我一定会找到我儿子,让他继承家业,你就看着吧!” “我不允许!” “我才是国公府主人,你的不许没有用!”定国公带着恨意走向秦氏,“当年我要娶的是你庶姐,是你偷偷换嫁,害我娶了你这个毒妇。这些年,我对你只有恶心,康儿要不是早产,不至于体弱成这样,全都是你的报应!” 卢仲对秦氏的庶姐一见钟情,好不容易说服爹娘,结果洞房花烛夜时,才发现新娘换了个人。 他年轻时是个爆炸性格,掐着秦氏脖子,逼秦家说实话,这才知道秦氏看上他,非要缠着家里换嫁。 而秦氏爹娘更疼秦氏,想着两边换一下,等发现时木已成舟,卢仲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卢仲不肯,非要休弃秦氏,最后是卢仲爹娘出面,才把他劝服了。 成亲三十几年,两口子像对怨偶,大部分时间都在争吵。 “报应”两个字狠狠戳进秦氏心口,看卢仲就这么走了,秦氏咬破嘴唇,浑身颤栗,“好你个卢仲,我为你付出那么多年的真心,你却还想着我庶姐和那个贱人,你越恶心我,我越不让你如愿!” 秦氏找来心腹,吩咐心腹一定要先找到卢仲外室子,“找到人直接杀了,把头带回来给我,我要看到卢仲绝望崩溃的样子。” 另一边,卢仲也找来得力下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还找不到人,就是你们无能。切记,别被那贱人先发现!” 只要儿子还活着,他一定要让儿子认祖归宗。他这偌大的家业,不能便宜族里那些人。 第36章 幸福 定国公不再追究,苏家还派人感谢崔令容。 宋瑜得知苏芸菲被送走,特别高兴,“平日里她猖狂得很,可惜我没看到她吃亏的嘴脸,不然我能高兴好几天。” 崔令容看着女儿笑,“苏芸菲没脑子,你得拿她当个教训。你祖母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可以多去看看她。” “女儿不懂,祖母为何那么偏心郡主,您生孩子时,不见祖母那么上心。”还让梧桐苑单独开火,宋瑜知道,祖母是怕母亲动手脚。 越长大,宋瑜越懂大宅院里的一些心计,她突然不想长大了。 崔令容笑了笑,老太太对孙辈都不错,一码归一码,她没在女儿面前说老太太不是。 这时有丫鬟来传话,说玉公子来了。 宋瑜看到舅舅特别高兴,每次舅舅来,都会给她带好东西。 崔泽玉来说买房的事,“之前我们看过的宅院,在我软磨硬泡下,那户人家同意便宜五百两银子,我想着不可能再便宜了,故而交了钱,去办了手续。” 崔令容听着有些遗憾,“再拖一拖,应该能更便宜一点。” “早买早享受,而且便宜不了多少钱。”崔泽玉买了房,特别高兴,“我已经找人去修缮,等翻新过后,姐姐再一块陪我去挑家具吧?” 崔令容说她没那么多时间,“你的宅院,挑你喜欢的就好。等你搬新宅,我再带瑜姐儿他们去给你贺喜。” 崔泽玉有些失落,还以为姐姐会陪他一起,不过很快他又笑着道,“那我尽快弄好,争取在姐姐生辰前。” “那时间太紧了。”崔令容生辰没几天了,“今年生辰,我会请好友做客,都是一些妇人小姐。我想着前一天正好是十五,轩哥儿们那日休沐,你也提前一天来。” 崔泽玉说可以,又问姐姐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崔令容说都好。 宋瑜凑到母亲跟前,“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那天送给母亲。” 三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崔泽玉留下用午膳,再去送货。 转眼间到十五那日,因为崔令容生辰是十六,今儿个只有大房几个人聚在秋爽斋。 宋书澜给面子地过来,他刚进屋,开始盘问两个儿子的课业。 宋明轩还好,他自小知道作为长子得更努力,所以课业不错。 宋明瑾就差了许多,不过看在他年岁还小,宋书澜没多苛责,多叮嘱了几句。 直到崔泽玉来了,宋书澜才敛去脸上的笑容,“泽玉买宅院了是吧?” 这事不是崔令容说的,而是旁人与宋书澜说,得知崔泽玉有钱买宅院,还是三进半的宅子,他再想到侯府最近的拮据,心中很是不快。 崔泽玉点头说是,他记着姐姐的交代,“汴京房价一年高过一年,我要是再不买,真的买不起了。所以和钱庄借了一些钱,以后都得给钱庄还钱。” “借的?”宋书澜打量过去,没有真的信,“你姐姐说,过去这几年的钱,都是你自己留着,你小子花哪里去了?” 崔泽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心想宋书澜实在龌龊,还盘算起他的钱来,“侯爷忘记了么,买布庄的铺面就花了我几年积蓄。做生意还得应酬,而且不是年年挣钱,哪能有那么多余钱在手中?” “这倒是,应酬送礼都得花钱。”宋书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吃过饭后,便去了梧桐苑。近来荣嘉郡主孕吐不断,他有空就会过去陪着。 看宋书澜走了,崔泽玉才和姐姐道,“侯府那么缺钱了吗?” 崔令容说比她刚嫁过来时好点,“不过少了我的补贴,又多了个会花钱的荣嘉郡主,确实有些捉襟见肘。不过还好,日子可以撑下去,下人们能拿到足够的银钱,府里还算安稳。要有怨气,也是一些当主子的抱怨,但他们要自己有本事,大可以自己拿钱出来花。” “姐姐变了许多,若是之前,你肯定想着大家过好了才是真。”崔泽玉有意地提了一句。 一旁的宋瑜点头说是,“这点母亲确实变好了,三房倒也罢了,毕竟三叔三婶不惹事,二叔母心比天高,时不时爱惹母亲不快,该让她吃点苦头。” 宋瑜有母亲贴补,她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变化。 院子里,轩哥儿兄弟在踢蹴鞠,难得的休息日,他们招呼姐姐和舅舅一起。 宋瑜起了玩心,到院子里和弟弟们一块玩,“待会你们输了,不许哭鼻子。” 崔泽玉则是坐着没动,见姐姐茶盏里没茶,极有眼力见地添上。 他给姐姐送的是最新的宝石首饰,别人可以寒酸节俭,他的姐姐不行。 他要给姐姐最好、最贵的一切。 在李氏过来送刺绣时,先看到院子里玩闹的瑜姐儿姐弟,进屋是坐着说笑的大嫂嫂和崔泽玉,有那么片刻的恍惚,她感觉这才是幸福的一家人。 “这是我亲手绣的牡丹花,希望大嫂嫂别嫌弃。”李氏知道袁氏等人会送更贵重礼物,她明日不好意思拿出来,才提前送过来。 “怎么会嫌弃呢,你的女红那么好,我还想着让瑜姐儿跟你学学,她是个坐不住性子,她的女红我都不好意思让人看。”崔令容是真有这个想法,李氏女红极好,又是个温和的人,让女儿和李氏学女红,她放心。 李氏自谦道,“我的女红也就一般般,只要大嫂嫂不嫌弃,随时让瑜姐儿过来找我。” 崔令容把女儿喊进来,“你三婶说了,她愿意教你女红。明日你就过去,每日学一个时辰。” 宋瑜不爱女红,奈何母亲开了口,只好点头应下。想着三婶宽和,她偷偷懒,三婶也不会说她,又放松下来。 李氏在秋爽斋坐了半个时辰,她走后,崔泽玉也该回去了。 宋瑜姐弟用过晚饭才回各自院子,半路上,他们遇到王善喜家的,她不乐意搭理梧桐苑的人,结果王善喜家的挡在他们姐弟跟前。 “郡主听侯爷说起轩哥儿兄弟,想请他们过去坐坐,瑜姐儿一块吧?”王善喜家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色不早,我们不去了。”宋瑜直接拒绝。 “天还没断黑呢,郡主也是你们的嫡母,按理来说,轩哥儿兄弟归家,也该过去请个安,瑜姐儿也是一样,才能有个孝顺名声吧?”王善喜家的还是坚持要他们过去。 宋明瑾小声说,“去坐坐也没关系吧?” 宋瑜一眼瞪过去,“你是郡主的孩子吗?郡主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上赶着去做给谁看?” 旁人都说瑾哥儿年岁小,不懂事,宋瑜更要防着梧桐苑了,免得弟弟被梧桐苑的花言巧语哄骗去。 “瑜姐儿这话不对,郡主是你们嫡母,你们就是她的孩子。子女给嫡母请安问好,是最基本的礼仪,难不成大奶奶就这样教瑜姐儿不敬长辈吗?” 宋瑜听得来气,又想着母亲的交代,忍着道,“你别拿话来激我,若是论长幼谦卑,郡主是后进门的,怎么不见她去秋爽斋给我母亲请安问好?我是小辈,自然学着长辈的为人处世,王妈妈那么能说,白的能说成黑,我佩服得很。” 她不愿和王善喜家的多纠缠,回头给弟弟们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回去了。 王善喜家的脸色铁青,暗道不愧是秋爽斋那位的女儿,嘴皮子够厉害。 第37章 娇俏 王善喜家的回了梧桐苑,荣嘉郡主期待地看过来,“轩哥儿兄弟呢?” 王善喜家的摇摇头,迟疑地往侯爷那瞥了一眼,“老奴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没说是我的意思吗?”宋书澜问。 “回侯爷,老奴说了,但瑜姐儿自己不来,还拦着轩哥儿兄弟。她……她说郡主都没给大奶奶请安,她做小辈的有样学样,不认郡主这个嫡母。”王善喜家的刚说完,就听到侯爷说了句“放肆”。 “她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郡主和崔氏平起平坐,郡主为何要给崔氏请安?”宋书澜起来要去找女儿,被荣嘉郡主给拉住。 荣嘉郡主大度道,“侯爷别和一个孩子计较,我知道瑜姐儿对我心里有怨,不过没事,日久见人心,她总有一天会对我改观。你要是去责备一番,瑜姐儿真要记恨我了。” 她拍拍宋书澜,示意宋书澜别激动,“小孩子嘛,有点脾气是正常。而且有崔姐姐教导,总能教好他们。” “她?呵呵。”宋书澜心里明白,两个女人不可能和平共处,但面子功夫得做足。 崔氏此举,太让他失望了。 荣嘉郡主继续体贴地道,“汴京城里的人都说崔姐姐处事周全,侯爷就别操心了,今晚留下来吧?” 宋书澜喉结滚动,他好久没和荣嘉郡主亲近了,有些犹豫,“可你还没满三个月,能行吗?” 荣嘉郡主拉着宋书澜起身,王善喜家的识趣退了出去,荣嘉郡主玉手勾住宋书澜脖颈,主动吻了上去,“孩子乖巧,不会有事的。侯爷不想我吗?我可是很想侯爷。” 这些日子,侯爷过来看完她,都是去画蝶那,让画蝶神气的,好几次迟来请安。 她孤枕难眠,也想宋书澜作伴,主动勾着宋书澜。 宋书澜闻到荣嘉郡主身上的馨香,抱着人往床上去。 一夜好梦到天明,宋书澜起来后,还是派人去训斥了女儿。 宋瑜争辩无用,委屈地跑去找祖母告状。 宋老太太是疼孙女,却也盼着荣嘉郡主肚子里的孩子,抱着孙女道,“你父亲说得对,郡主是你嫡母,再怎么样,过去请安坐一坐,你也得做到。” “可是……” “瑜姐儿,你长大了,你也不想别人因此说道你母亲是不是?”宋老太太拿捏住孙女的命脉,一句话让孙女咽回争辩,“你的教养,代表了你母亲,人活在世上,都有要忍让的事。下回郡主再喊你们过去,你去坐坐便是。” 宋瑜抿着嘴,不说话了。 她不想去梧桐苑,想到荣嘉郡主就烦人。 但祖母又说得有道理,荣嘉郡主确实是她长辈,她能拒绝一次,总不能一直拒绝。 有一点她不理解,荣嘉郡主自己都有孩子了,干嘛还来亲近他们姐弟? 难不成荣嘉郡主异想天开,觉得对他们姐弟好,他们能真心待荣嘉郡主? 笑话。 怎么可能呢。 她讨厌荣嘉郡主还来不及,绝对不会对荣嘉郡主改观。 宋瑜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离开寿安堂时没很高兴,回去路上,遇到了何萍萍,她们来往甚少,宋瑜只想点个头就走,不曾想何萍萍凑了过来。 “瑜姐儿去了寿安堂吗?”何萍萍主动搭话。 宋瑜说是。 “我太羡慕你了,老太太疼你,大奶奶又是个有能力的人,你还有个出手大方的舅舅。”顿了顿,何萍萍又道,“对了,我听说你舅舅的布庄新到了一批货,你能不能带我一块去看看?” 宋瑜为难道,“父亲刚罚了我,不让我出门。何姐姐若是想买布,找个人陪你去就是,我舅舅知道你是侯府的亲戚,会给你便宜点,不需要我出面。” 何萍萍不是真的要买布,只是想和宋瑜套近乎,被宋瑜拒绝也不气馁,又拉着宋瑜说好多话。 宋瑜被何萍萍的热情弄得莫名其妙,到秋爽斋时,不解地吐槽,“以前她对我们大房避之不及,今天抽风了吗?” 秋妈妈看了眼大奶奶,小声道,“何姑娘不是抽风,是看上玉公子了。” “什么?”宋瑜很震惊,“你们怎么知道?” 秋妈妈道,“昨日玉公子离开时,何姑娘特意巧遇玉公子,侯府是大,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正好被彩霞看到。” 秋妈妈和主子都没想到,何萍萍能看上玉公子,不过仔细想来也对,何家败落,何萍萍婚事不顺,嫁不到官宦人家,那玉公子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那我舅舅什么想法?”宋瑜对何萍萍感觉一般,“母亲呢,您能看上何姐姐?” 崔令容并不喜欢何萍萍,一个是家世拖累,还一个是何萍萍是江氏表妹,若是何萍萍嫁给弟弟,她得被迫和二房绑定关系。再者,何萍萍本人没主见,缺乏手段心计。 弟弟是做生意的人,最好娶个有本事的妇人,才能在生意上帮衬弟弟。 “何家算是知根知底,得看你舅舅的意思,他很喜欢何萍萍,那我不好多加阻拦。”想法归想法,崔令容还是中肯地道。 “舅舅那么听您的话,只要您不同意,他肯定不会答应。下回舅舅过来,您问一下就好了。”宋瑜盼着舅舅拒绝何萍萍,她觉得舅舅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崔令容笑着说好,让女儿坐到梳妆台前,今日会有不少客人上门,她得给女儿好好打扮一番。 宋瑜继承了父母的好颜色,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好看,她被特意打扮后。更显娇俏。 崔令容自己比较静,但袁明珠爱交朋友,所以崔令容认识的很多人,都是袁明珠介绍给她的,“今日来的人里,武夫人和秋夫人家,都有合适儿郎。两家门第差不多,武夫人为人豪爽一些,秋夫人出生书香世家,看你更喜欢哪个了。” “母亲,您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嫁出去?”宋瑜脸颊微红,母亲说的夫人她都认识,武夫人次子太幼稚,每次见到她,还要和她争吃食。至于秋夫人家的,不由让她想到父亲。 她现在对读书人有些排斥,若是整日之乎者也地说仁义礼教,想到就烦人。 宋瑜不想过成母亲这样,她想要恣意点,或者任性点。但这是她心底的秘密,她知道母亲是对她好,所以愿意配合母亲。 “我只是让你对这些人有了解,心里好做比较。”崔令容解释道,“婚姻嫁娶,不仅仅要看男人的本事,家族也很重要。在我成亲前,我姑母和我说,男人的爱在婚姻中最不重要。得让他敬你,把权和钱交给你,日子才能过得滋润。” 宋瑜抬头去看母亲,“那您做到了吗?” 她总感觉,从她们奔丧回来后,母亲没有真正开怀地笑过。 崔令容慈爱地摸摸女儿的脸,“就算我以前没有,我现在也会慢慢做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花厅见客。” 等她们到了没多久,武夫人等人陆陆续续到来,有女儿的带了女儿,宋瑜和武夫人大女儿玩得好,小姐妹一见面到一旁说悄悄话。 至于袁明珠,今日是来不了了,毕竟在定国公府闹了一场,还在抄写佛经。 不过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袁玉珠来了。 崔令容的帖子,在定国公世子过世前送去的,她想着世子夫人不会来,毕竟世子刚走没多久。 见到袁玉珠,所有人都很意外。 “早前收到宋侯夫人帖子,我便很期待。今日我本不打算来的,但想着收了帖子,还是过来送份贺礼。”袁玉珠说话时,已经有丫鬟送上她的贺礼。 崔令容过去道谢,又邀袁玉珠留下喝茶,“明珠今日来不了,少了她这个能说会道的,不如袁姐姐帮我撑撑场?” 世子夫人肯赏脸来,是给她脸面。崔令容真心留人,并不在意世俗说法。 袁玉珠有些诧异,因为崔令容是出了名的周全,她刚丧夫,并不适合待在这种场合。她认真打量起崔令容,模样上没什么变化,但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本就不是会被拘束的人,在崔令容说完后,其他人也附和留她,便坐下说喝杯茶再回去。 崔令容请来的都是处得来的,大部分人也不在意定国公世子的事,大家伙倒是相谈甚欢。 只是一直到正午用席,都不见宋书澜过来。 他答应过她的。 要给她这份体面。 秋妈妈看出主子的心思,说去门口看看,等她到岔路口,便看到王善喜家的带着侯爷往另一个方向去。 “郡主突然肚子疼,大夫已经过去了,但郡主怕得很,想请侯爷过去看看。”王善喜家的步履匆匆,她余光看到了秋妈妈,特意身子侧一点,挡住侯爷的视线。 第38章 生辰 秋妈妈还是叫住侯爷。 宋书澜看到秋妈妈,才想到今日是崔令容生辰,啧了一声,“郡主身体不舒服,我去看看再过来。” “侯爷答应过大奶奶的,您一定要来啊。”秋妈妈道。 “知道了,我还用你提醒。”宋书澜一心记挂荣嘉郡主肚子里的孩子,只想快点去梧桐苑,敷衍地说完,快步往梧桐苑去。 他到梧桐苑时,大夫刚替荣嘉郡主把脉完,说动了胎气,要静养。 “好端端的,怎么会动胎气?”宋书澜想到昨晚的事,难道是他太用力了? 王善喜家的看出侯爷想法,赶忙道,“今早郡主都好好的,是画蝶来请安时烫到了郡主,郡主才受惊。” 她不太明白,郡主为什么要打压画蝶,明明画蝶是郡主的人,有画蝶伺候侯爷,郡主才该放心。 荣嘉郡主红着眼睛,“侯爷别怪画蝶,她也是不小心。” “既然她笨手笨脚,让她在院子里思过半个月,不要让她出来了!”宋书澜说完,才发现赵姨娘也在,许久没见赵姨娘,见赵姨娘眉目清丽,不由多看两眼。 赵姨娘很识趣地退下,并没有多话。她知道荣嘉郡主嫉妒心强,画蝶那个蠢货,每次来请安,要说侯爷对画蝶多好,荣嘉郡主怎么受得了? 赵姨娘知道自己不年轻,要是不再抓着机会生个孩子,以后更难了。跟着大奶奶日子是安稳,但太安稳一些,她分到的那点宠爱,并不足够让她过好点。 屋内没了其他人,荣嘉郡主靠在宋书澜怀里,“宋郎,我刚刚好害怕,我怕……” “别怕,有我在呢,我陪着你。”宋书澜见荣嘉郡主哭了,心口揪揪地疼。 荣嘉郡主拉着宋书澜睡了个午觉,一直到傍晚,才恍然大悟地道,“我忘了今日是崔姐姐生辰,宋郎快去看看吧,别让崔姐姐伤心。” “那你怎么办?” “我已经好多了,而且有王善喜家的在,宋郎不用担心我。我和崔姐姐本就有诸多误会,若是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没去看她,我怕她更讨厌我。”荣嘉郡主唇角微抿,楚楚可怜地推着宋书澜。 宋书澜搂着荣嘉郡主好一会儿,才去的秋爽斋。 他到秋爽斋时,那些夫人小姐都走了,崔令容正和瑜姐儿在院子里品茶。 宋瑜看到父亲,心里还有气,喊了句父亲,就不说话了。 “令容,我……” “侯爷不必解释,郡主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我是真的想着你生辰,要来陪陪你,不如改日我们再请武夫人她们来吃饭?”宋书澜看崔令容冷静得很,突然很不得劲。 崔令容说不用,“大家都不是闲人,今日能来捧场,已经很给我面子。我说了,郡主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我不生气。” 她从始至终,只瞥了宋书澜一眼。其余时间,目光都放在手里的茶盏上。 宋书澜却知道,崔令容看似越沉静,其实越生气。 他给秋妈妈使个眼色,秋妈妈带走了瑜姐儿。 宋书澜才坐到崔令容边上,“令容,郡主的胎象还不稳,我真的是顾不到两边跑。我知道你生我气,你说,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崔令容都想笑了,荣嘉郡主胎象不稳,宋书澜是灵丹妙药吗? “就算郡主那走不开,侯爷过来露个面也好。”崔令容叹了口气地摇头,“但侯爷没来,我知道,我理解,我不去计较,也不和侯爷吵闹,你又何必再说这些呢?” 宋书澜:“我……” “还是侯爷愿意送我点翠楼的玛瑙,又或者是铺面田产?”崔令容认真地看着宋书澜。 她是真的很失望。 为什么宋书澜连那么简单的承诺都做不到? 旁人不敢说,她却明白,因为两边对比下来,在宋书澜眼中,梧桐苑更重要。 至于她的生辰,又算什么? 宋书澜皱起浓眉,“令容,你从前没那么物质的。” “我没有在要这些东西,只是小孩子都知道,道歉得有诚意,我想看看,侯爷心里是不是真的还有我。侯爷,你不会不愿意给吧?”崔令容望着宋书澜,把宋书澜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中。 他犹豫。 他不舍。 他心疼钱。 越是这样,崔令容越想要宋书澜给她。 因为她不是从前那个,一心为了江远侯府好,只想着付出的蠢女人了。 “既然侯爷不愿给,那就算了。”崔令容扭过头,“我说了,我没生气,侯爷请回吧。” 见崔令容如此,宋书澜失去耐心,转头出了秋爽斋。 秋妈妈看到侯爷走了,过来道,“您怎么和侯爷斗气呢?” “我不应该生气吗?”现在没了别人,崔令容才不再隐藏真实情绪,“他答应我会过来,结果荣嘉郡主一句肚子不舒服,去了一整天。他连这个脸面都不给我,把我当做什么了?” “秋妈妈,我也是人,我会高兴,会愤怒,并不是大家说的泥菩萨没气性。”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还是平复不下来,“你说说,他连个人都不打发过来,完全忘了这个事一样。男人果然都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秋妈妈想劝都想不到话来劝,侯爷一次次的举动,都让主子太失望了。 “罢了,不说这个,说了也没用。他连几句好话都不肯说,更别指望他给我田地铺面了。”崔令容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往屋里走。 今日袁姐姐说,她对得住定国公世子,伺候了他一辈子,还背负了不少流言蜚语,她没必要再为了他守着。尽管定国公夫人提出丰厚条件,她都没答应,只等三个月后,她便归家去。 她说,“我也是活到这个年纪才看明白,其实人就一辈子,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我还要在意那些骂名吗?” 她说不用在意,后半辈子她要任性点,尽管很多人不理解,但她理解自己就好。 此时此刻的崔令容,很羡慕袁家姐姐能做到这样,要她现在抛下孩子,抛下在江远侯府争来的一切,她好像还没那个勇气。 进屋后,崔令容拿着账册让自己忙碌起来。 有事做,就不会多想。 而宋书澜去了赵姨娘那,和赵姨娘吐槽起崔令容,“我不过是忘记了一会,最后还是去了秋爽斋,她却和我置气。嘴上说不生气,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说她是不是变了?” 赵姨娘看到侯爷过来,心里特别高兴,她只想着快点拉侯爷生孩子,一边听侯爷吐槽,一边靠在侯爷怀里,“您既然不高兴,晾大奶奶一段时间就好,反正大奶奶一直都这样,过几天她就好了。” 她去摸侯爷的脸颊,宋书澜却没有欢好的心情,从赵姨娘这里得不到情绪反馈,起身去了隔壁。 张姨娘很意外侯爷过来,听侯爷说是大奶奶生辰的事,她给侯爷倒了一杯茶,“大奶奶会生气,说明她盼着您过去。哪个女人不想夫君疼疼自己呢?” 这话说到宋书澜心里去,是啊,崔氏心里还是有他,才会生气。 “侯爷哄哄大奶奶吧,大奶奶要的并不多。”张姨娘记着大奶奶的好,愿意帮大奶奶说几句话。 宋书澜想了想,“嗯”了一声,“明日我让青山给她送地契去,她要是再生气,那就矫情了。” 这一晚,宋书澜留在张姨娘这里,到底是伺候他最久的人,宋书澜自在地过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青山送了地契去秋爽斋。 崔令容看到五亩良田的地契,恍惚梦中,原来做女人不能太懂事,会哭的女人才有甜头拿。 她今天彻底领悟这句话了。 收下地契后,崔令容让秋妈妈包了些点心,让青山送去给宋书澜。她懂见好就收,免得下次宋书澜不送地契了。 等青山离开没多久,她派去荣嘉郡主前夫家调查的二顺回来了,忙让人把二顺带进来。 第39章 假孕 荣嘉郡主前夫家远在金陵,是当地名门望族。 崔令容喜欢心里有数,一个要分走她夫君一半的人,总得知道对方底细。 荣王府的事,汴京城里能打听到的,无非是荣王夫妇疼爱荣嘉郡主,自小荣嘉郡主出席各大宴会,都颇有才名。 再细的,便是荣嘉郡主性子有点骄纵。 但王府养的姑娘,骄纵一点又怎么了? 这倒是正常。 所以崔令容把目光放到荣嘉郡主前夫家,荣嘉郡主远嫁十几年,在金陵生活那么多年,是夫妻和睦,还是面和心不和,或许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二顺进来时,彩霞彩月都退到门口,只留下秋妈妈一个。 “先喝杯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崔令容让二顺坐下说话。 二顺喝了茶,但没有坐,主子在呢,他怎么敢坐,“多谢大奶奶赏茶,小的在金陵查了好些日子,想着先回来一趟,把查到的事先说了。大奶奶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派人去金陵。” 崔令容让二顺慢慢说。 “小的是生面孔,按照您说的,联系了玉公子金陵的朋友,让他出面去查。最容易查到的,就是荣嘉郡主的夫君杜大郎君养了个外室,因为荣嘉郡主用马车当街拖拽那外室,很多人都看到了。” 二顺道,“这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秋妈妈问,“那外室后来如何?” 二顺摇摇头,“查不到消息,那日过后,外室没了踪迹,外室的家人也搬离金陵,想来凶多吉少。” 秋妈妈皱起眉头,“被当街拖拽,脸面全丢,就算杜家留她,她也很难活下去。” “秋妈妈说得是,不过小的还查到一件事,那外室当时好像有孕了。”二顺说路人瞧见外室小腹微隆,但不能确认。 杜家封锁了消息,为了查这些,二顺花了不少心思和钱。 “有孕?”秋妈妈往主子那看去,再问二顺,“说起来,荣嘉郡主和杜大郎君成婚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吗?郡主没有,妾室也没有?” 二顺摇头说没有,“据说荣嘉郡主刚嫁过去,就把杜大郎君的通房全送走,后来几年,杜大郎君身边一直没有妾室。还是在这个外室之前,杜家老夫人安排了两个妾室,却都没有孩子出生。” 崔令容道,“这是荣嘉郡主自己没孩子,也不让其他人生。” 想到荣嘉郡主给画蝶送药,确实附和荣嘉郡主的性格,转念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等荣嘉郡主的孩子出生,荣嘉郡主会不会…… 意识到危险,崔令容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那荣嘉郡主不曾怀过孩子?” 按理来说,成婚多年,荣嘉郡主和杜大郎君也恩爱过,应该会有孩子才是。 如果十多年都没有怀过,总有一个有问题。 可有人看到外室小腹微隆,这…… “回大奶奶,荣嘉郡主有怀过,当时请了大夫去诊脉,至于怎么没得就不知道了,那个大夫也不见踪影。”很多事,二顺只能查到表面上的,再往深处的事,他没那个本事,而且查太多,很容易引人怀疑。 像外室和怀孕,都不是秘密。 “不见踪影?”崔令容微微蹙眉,“一点消息都没?” “药堂的伙计说那大夫去寻亲,然后就没了消息。”二顺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他这次回来,主要是无意中听到另一个消息,“杜老太太不是给了杜大郎君两个姨娘么,这两个人,现如今都被送到杜家庄子里。” 没有孩子,夫君又过世,很多人家都这样处理姨娘,并不奇怪。 不过二顺会这样说,崔令容知道另有重要的事。 “小的想着去碰碰运气,便去杜家庄子附近转了转,正巧碰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跑出来,嘴里囔囔着还她孩子,说她的孩子被人害了,还骂那毒妇的肚子是假的,欺骗了郎君。”二顺声音越来越小,怕被人听了去,“后来跑来几个男人把她抓走,小的这才知道,那是杜大郎君的姨娘之一。” 崔令容抬起一边眉头,“肚子是假的?假孕吗?” 二顺说应该是这个意思,“反正她当时是这样喊,疯子的话做不得数,但能让疯子一直念叨的话,总归有点原因。” “她是杜老太太给的姨娘,为的是开枝散叶,她怀孕了,荣嘉郡主容不下她的孩子,害了她的孩子,这个逻辑是通的。”崔令容分析道,“另一个姨娘和她一样,都是杜老太太给的,看她怀孕了,想假孕争宠,是有那么点可能。但她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聪明点的人,都会知道,荣嘉郡主容不下其他人的孩子。就算有杜老太太撑腰,就能平安生下孩子吗? 应该是不能的。 不然杜大郎君不至于绝后。 那是谁假孕? 荣嘉郡主? 崔令容心头猛跳,这个逻辑也能说通,荣嘉郡主嫁到杜家多年,看着姨娘有孕,荣嘉郡主心里慌张,想假孕争宠,或者是抢夺妾室孩子,也是可能的。 她之前就听袁明珠八卦,有户人家主母不能生,妾室怀孕后,主母对外声称自己也怀孕了,等妾室的孩子出生,主母就抱过来。这样外边的人,便会以为孩子是主母生的。 但荣嘉郡主存的这个心思,为何要害妾室的孩子? 更应该保下妾室的孩子才是。 崔令容眉头紧锁,一时间接收太多的消息,还没理清楚。 “内宅里的争斗,什么都有可能。”秋妈妈道,“但纸包不住火,当小妾的说自己怀孕了,主母必定会请人来把脉。小妾能买通一个大夫和身边人,有本事买通更多的大夫吗?” 寻常妾室真没这个本事。 崔令容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荣嘉郡主假孕的可能更大。她是主母,她才有瞒天过海的本事。” 秋妈妈点头说是。 二顺说打听到的就是这些事了。 “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两日,回头有事,我再让人找你。”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给二顺拿了一包碎银子,二顺替她跑腿办事,赏银得给足,二顺才会对她更忠心。 等二顺走后,秋妈妈一直眉头紧锁,“大奶奶,荣嘉郡主嫁到侯府后,请脉看病都是找荣王府的大夫,您说她这次……” 秋妈妈没往下说。 崔令容瞬间领悟,“老太太怕我动手脚,梧桐苑的事都让荣嘉郡主自己做主,就算我想找大夫给荣嘉郡主把脉,怕是做不到。” “事在人为,只要是假的,一定会有破绽。”秋妈妈道。 “我不明白的是,如果她这次是假怀孕,目的在哪?侯府现在没有怀孕的妾室,难不成八个多月后,她变出一个孩子来?”崔令容刚说完,就睁大眼睛。 这也不是不可以。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荣嘉郡主真怀孕,还是假怀孕。 第40章 春情 秋妈妈荣嘉郡主说应该没那么大胆,“郡主敢做这种事,侯爷和老太太不会放过她的。” “那就不知道了。”崔令容对秋妈妈招招手,和秋妈妈耳语几句,秋妈妈按她的吩咐出去了。 没过多久,彩霞说何姑娘来了。 “和她说我在休息,让她改日再来。”知道何萍萍想法,崔令容就不想见何萍萍了。 彩霞出去打发了何萍萍,回来后,看着主子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彩月的事。 崔令容敏感,捕捉到彩霞有话要说,问怎么了。 彩霞摇摇头,“没有事,奴婢就是想着,何姑娘怎么会看上玉公子。” “这个我也好奇。”崔令容道,“但泽玉给我回话了,说对她没意思。” 除非弟弟非常喜欢何萍萍,崔令容才会同意吧。 她突然想到,彩霞彩月的年岁也不小了,到了许配人的年纪,“对了彩霞,你和彩月都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你们若是有心仪的人一定要和我说,我会替你们张罗。等你们出嫁时,我会给你们备上丰厚的嫁妆。” 彩霞被说得红了脸,“奴婢没想过这个事。” “可以想想了,你们伺候我一场,总要让你们体面出嫁。你也和彩月说一声,这事你们自己有个想法,不用声张。”崔令容说完后,开始盘算府里做冬衣的事。 彩霞退了出去,她找到彩月,“大奶奶心里想着我们,不如你就找一下大奶奶,不成,也没别人知道,你就死了这条心。成了,我帮你绣嫁衣。” 她们同一年到的秋爽斋,又同住一间屋子,不是姐妹,胜似亲姐妹。 彩月却害怕,“我……我不敢。”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彩霞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奶奶一直在帮玉公子相看,若是成了,还有你什么事?” 彩月咬着低下了头。 “何姑娘那种做派,你可别学。你听到大奶奶怎么说的没有,除非玉公子非常喜欢,不然她不会同意。你我都是正正经经的姑娘,得大奶奶教诲,该怎么做人,得心里有数。”彩霞让彩月自己想想,这个事她不会再多说。 彩月心里纠结,半天想不出结果。 直到第二天,玉公子又派人送了蜜橘来,彩月才找了个没人机会,在大奶奶跟前跪下。 崔令容看彩月半天说不出话来,越发好奇,“你平常说话那么急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彩月脸颊滚烫,感觉自己快晕过去。 “说话呀,你总不会闯祸惹到老太太,还是把梧桐苑的人给打了?”若是这两样,崔令容还能护着彩月,毕竟是她院子里的人。 彩月摇摇头,艰难地说出“玉公子”三个字,崔令容顿时明白了。 她愣了愣,随即想明白,弟弟常来她这里,也会和院子里丫鬟说话,有看上的,倒也不奇怪。 彩月能先来找她,这点是好的,没有学何萍萍私相授受。 虽然彩月性格有些浮,但到底是自己身边的人,崔令容还是应了下来,“我会帮你问问泽玉的意思,你是我看着大的,对你知根知底。你想去伺候泽玉,我肯定愿意。” “大奶奶,我……”彩月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感觉羞死了。 “别哭啊,你能找我,说明你心里有我这个主子。”崔令容拉起彩月,“我这就派人去把泽玉找来,他要是同意,我就给你身契。但他不愿意,你别怨恨,那是他有眼无珠,日后我们再挑别的好儿郎。” 彩月一直不敢去看主子,只敢点点头。 崔令容派人去找弟弟,等弟弟来了后,她只留下秋妈妈,说崔泽玉不小了,想让彩月去伺候崔泽玉。 “我不要!”崔泽玉反应很大地站起来,“姐姐你为何一个个人地推给我,你……” 他说不出自己的心意。 有时候盼着姐姐能看出一点,但又害怕。 他承认自己无耻,也会骂自己不要脸。 可他的心里真的容不下其他人。 他姐姐那么好,叫他如何去接受其他人? “你急什么,我不过是和你提一嘴。”崔令容第一次看弟弟那么激动,“又不是一定要你接纳彩月,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我是急的吗?”崔泽玉是委屈的。 他的情谊,谁都不能说,只能自己藏在心里。 “那你是怎么了?”崔令容问。 崔泽玉又不说话了。 崔令容拿弟弟没办法,她看着弟弟,无奈叹气,“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以前小时候,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她问过这个,崔泽玉说爹早早就死了,娘在逃荒时也死了。但那会的崔泽玉识字,能认字的人家,就不会太普通。 “姐姐怀疑我吗?”崔泽玉受伤地看过去。 崔令容说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不肯成婚?” 屋内静了下来。 崔泽玉张了张嘴,很想和之前一样,想个理由应付过去。 这次他却不想解释。 他快要压制不住那句话,多看姐姐一眼,他都会想坦白。 崔泽玉说他要回去了。 崔令容没得到答案,心中更加奇怪,等弟弟走后,和秋妈妈感叹,“你说他是怎么了?” 秋妈妈也不知道,“玉公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只能这样想了。”崔令容只好找来彩月,委婉地说了崔泽玉的态度。 彩月羞地跑出去,崔令容忙让彩霞去看着彩月。 崔令容暗道这都什么事。 结果有人来传话,说玉公子把何姑娘凶了,崔令容让秋妈妈去二房一趟,“你去和江氏说,让她管管她表妹。这里是江远侯府,不是勾栏瓦肆。” 一次次的,何萍萍还看不明白,到底怎么想的? 秋妈妈知道主子生气了,她去二房见到二奶奶,不过话收着说,没说那么直接。 江氏脸色那叫一个青,等秋妈妈一走,跑到何萍萍那质问,“你要不要脸,我不同意帮你,你就自己去找崔泽玉。你知道秋妈妈怎么说的吗?她让我管管你,别给何家江家丢人!” 何萍萍已经哭过一次了,她脸色煞白,“表姐,我……” “你别喊我表姐,你要真看不上我的帮忙,明日我就送你回何家!”江氏撂下话走了。 何萍萍捂着脸大哭,被崔泽玉拒绝就很伤心了。现在表姐还要送她回去,她更难受了。 青儿在一旁着急,“姑娘快别哭了,二奶奶应该是气头上,她那么疼您,不会真的送您走。” “那可不一定,我看表姐这次,一定对我很失望。”何萍萍不想回何家,母亲信中写,何家现在落魄得很,连母亲都要纺纱织布挣钱,父亲整日只知道喝酒。 让她回去吃苦,还不如死了算了! 何萍萍心中难受,她哭了一下午,把青儿支走后,一个人到了园子里。 她感觉人生很绝望,又忍不住抽噎起来。 “谁在哭?” 何萍萍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到表姐夫脸颊泛红地走来,想来是吃了酒,扑面而来的酒味,她忙往后退一大步,“表姐夫,是我。” 怯怯的一声,让宋书成酒醒了一半,他定睛看过去,平日里不太注意的表妹,今日眼睛红红的,别有一番姿色。 “原来是何家表妹。”宋书成打了个嗝,靠在栏柱上,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何萍萍。 月色朦胧,其实看不太清对方的脸。 何萍萍和宋书成眼神刚对上,她就跑了。 她心里还是很难过,今日还被崔氏找上门来,真没脸待在江远侯府。 而这个事,不仅是崔令容和江氏知道,也有人传到梧桐苑去。 荣嘉郡主正在和赵姨娘,还有画蝶吃茶,她今日得了山羊肉,邀她们过来一块吃炙羊肉。 王善喜家的把这个当笑话说,“真是不像样,何家以前好歹是官宦人家,怎么养出这种女儿?” 赵姨娘抿着唇笑,“何姑娘太没眼力见,一个被捡来的东西,还是个商人,也就秋爽斋的人抬举他,喊一句玉公子,实际他算个什么?” 画蝶有不同意见,“其实玉公子还行吧,长得不错,又有钱。何姑娘那个条件,也配不上多好的人家,她要嫁高门,只能给人做妾。” 荣嘉郡主瞥了眼画蝶,被关了几日,还是没学聪明,不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 还是赵姨娘有眼力见,“那里就好了,画蝶妹妹不会是看人年轻,就上心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画蝶急了,“我要有这个心,天打五雷轰!” “我又没说什么,反而是你,这般动静,难不成心里有鬼?”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荣嘉郡主才出声,“好了,不过是个路边捡来的杂种,为他吵架不值得。大家都是伺候侯爷的姐妹,还是和和气气的好。” 她说自己累了,让赵姨娘他们回去。 赵姨娘临走的时候,特意提了句,“炙羊肉上火,郡主如今有孕,千万不能多吃。” 她今天发现,荣嘉郡主吃了非常多,这才多嘴说一句,好表现自己的用心。 第41章 姨娘 赵姨娘怀过孩子,故而懂些保胎要注意的事。 她那会已经过了三个月,结果孩子还是掉了。 大夫说她幼时节食太过,以至于身体虚得很,才保不住孩子。 她是被人专门买去调教的瘦马,不给吃饱,还要学各种讨男人欢心的手段,身子确实比不得寻常人。 走出梧桐苑时,赵姨娘不由叹气。 大奶奶是个稳妥人,但太过稳妥一些。她看得明白,老太太和侯爷都偏向荣嘉郡主,如果她还跟着大奶奶,后半辈子是真的看不到出路。 “要是我能有个孩子,就算是女儿,那也好啊。”赵姨娘感叹时,她边上的丫鬟不敢出身,因为知道这是赵姨娘心病。 等赵姨娘回到院子里,却听到隔壁传来说笑声。 侯爷又去看张姨娘那个老女人了? 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干嘛勾着侯爷不放? 赵姨娘想到前几日侯爷从她这里去找张姨娘,心思一动,拿出琵琶,哀声吟唱起来。 隔壁的宋书澜,听到婉转哀怨的歌声,心思飘了出去。 张姨娘大度,“侯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算了吧,我都来你这了。”宋书澜很少来张姨娘这,有时候只是过来坐坐,毕竟是跟他最久的人,张姨娘又体贴懂事,还是有几分情意在。 他陪着张姨娘用过饭,便走了。 张姨娘并不意外,从知道她不能生育后,侯爷很少在她这里留宿。 不过她以为侯爷会去赵姨娘那,结果丫鬟说没有,“侯爷往秋爽斋方向走了。” “大奶奶毕竟是原配,在侯爷心中,还是有些份量。”张姨娘拿出刺绣,她自己没有孩子,但她看着瑜姐儿几个长大,打算给瑜姐儿做副毛毡手套。 另一边,宋书澜到秋爽斋时,崔令容在看账册。 看到宋书澜过来,崔令容有些意外,“侯爷今日怎么来了?” 宋书澜坐在崔令容对面,“地契你拿到了?” 崔令容“嗯”了一声,继续看账册。冬衣是不能少的,不然冬日寒冷,会冻出病来。 她不想聊地契的事,把话题带到冬衣上,“许妈妈和我说,老太太今年想多裁一件冬衣,我同意了。还有轩哥儿和瑾哥儿,他们在国子监读书,不能寒酸了,他们的布料我自己补上。瑜姐儿也是,过个年是大姑娘了,得好好打扮起来。还有……” 宋书澜听崔令容细数了几个人,唯独没有他,打断道“夫人还在生我气?” “啊?” 崔令容说没有。 “明明就有,为何你给孩子们贴补冬衣,我就没有?”宋书澜以前不会计较这个,现在是觉得崔令容对他没那么上心,反而难受。 崔令容:“我想着郡主的好东西多,她肯定会给侯爷准备,就不用我这里出钱。而且我的银子也不多,贴补完孩子们,我自个儿都没多余的。侯爷就放过我吧,我再给你加料子,我自个儿只能穿旧的了。” 宋书澜看着崔令容不说话,他心头憋闷。 崔令容却是继续看账册,一直到宋书澜打哈切,她也没要歇息的意思。 宋书澜觉得自己主动来了,就是给崔令容递台阶,结果崔令容眼中只有账册,他心想自己绝不主动,要等崔令容来伺候。 等着等着,宋书澜自己先困了。 其实崔令容这会,也有点看不明白自己的心,一直到宋书澜上床躺着,她还坐着没动。 是厌了? 还是倦了? 崔令容不知道。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想与宋书澜做那事了。 一次次地违背诺言,她对宋书澜的失望一天天的积累。 可宋书澜是她年少相伴的夫君,那么多年的相处,要说一点情分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崔令容微微叹气。 夜里看账册,眼睛又酸又涩,她闭上眼睛,直到秋妈妈过来给她送热茶,她才让秋妈妈回去歇着。 再次和宋书澜躺在一张床上,崔令容却没了自在,她身子紧绷,特意往里边贴着,和宋书澜隔出一条沟壑。 一晚上,崔令容睡睡醒醒,再没了以前的安心。 在宋书澜醒来前,崔令容先起来洗漱,安排人去拿早膳。 结果早膳刚提来,宋书澜脸才洗干净,王善喜家的又来喊人,宋书澜又匆匆去了梧桐苑。 彩月忍不住嘀咕,“就她怀孕事多,大奶奶以前都没那么多事,她是知道侯爷昨晚来找大奶奶,一晚上都没睡着吧!” “彩月。”崔令容出声提醒,郡主是主子,议论主子被听到,是要挨板子的。 “奴婢是为您抱不平。”彩月这几日心情不好,说话做事都带了情绪。 秋妈妈过来道,“大奶奶是为了你好,这种话被别人听去,荣嘉郡主不会轻饶你的。荣嘉郡主现在怀了孕,你看侯爷巴巴地跑去梧桐苑,就知道侯爷多宝贝荣嘉郡主。” “这里是秋爽斋,难不成有人敢把话传出去?”彩月说谁要是有异心,她第一个不放过。 崔令容道,“人心会变,大家伙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吃过早膳后,崔令容让人去各房量身量,好做冬衣用。 彩霞带人去的二房,说何姑娘病了没开门,“想来是没脸见秋爽斋的人,大奶奶,还要给何姑娘做冬衣吗?” “她还在侯府一天,就给她做。按照之前的尺寸,做了给她送过去。”崔令容说到这,又问起二房的孟姨娘,“见到她没?” “见到了,孟姨娘带着玲姐儿,两人气色都不太好。”彩霞有点不明白,“您说孟姨娘好歹是老太太送给二爷的人,怎么不见她硬气一点?二奶奶欺负她,大可以去找老太太撑腰。” 崔令容说当妾有很多不容易,“孟姨娘的身契虽然在老太太手里,但江氏要怎么罚她,她都不能有怨言。主母仁善,她日子能好过点。主母善妒,她就不可能好过。老太太能帮她一次两次,又不能帮她一辈子。总有一天,二爷会开府单过,她要是现在把江氏往死里得罪,以后怎么过日子?” 顿了顿,她看向彩霞,“所以这么多年,我从没让身边丫鬟给谁当妾。彩霞,你和彩月都是好姑娘,切记这一点。以色侍人不能长久,当妾室的宠爱没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彩霞说她明白,这几日看彩月出来干活,她才松口气。 主仆俩说话时,寿安堂来人传话,让大奶奶快点过去一趟。 崔令容问怎么了。 传话的妈妈面露难堪,低头道,“说……说是二爷睡在表姑娘床上,被……被二奶奶给逮住了。老太太被气晕了,让您快点过去撑着场子。” 崔令容眉头猛跳,何萍萍不是喜欢泽玉吗? 怎么和二爷睡在一起了? 第42章 背刺 此时的寿安堂,宋老太太卧躺在床上,她刚喝完参茶,外边的二房两口子又吵起来。 “许妈妈,你去让他们闭嘴!”她头好痛,崔令容怎么还不来! 外间,宋书成的脸颊被抓破,他怒斥江氏,“你怎么和个泼妇一样,我和表妹好怎么了,你自己不能生,害我现在成笑话!” “我……我怎么就不能生?”江氏哭过好几次了,眼睛都哭肿了,“宋书成,你能不能要点脸。祸害完我身边的丫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去睡我的表妹?” 一个是她最疼爱的表妹,还一个是她的枕边人。 他们却一起背叛她。 “为什么不行?”宋书成讨厌江氏,那日看到何萍萍哭,就想到勾搭何萍萍了。 其实刚成亲那会,两人有过浓情蜜意。 江氏有些小脾气,但在新婚时,宋书成觉得这是一种情趣。 他会让着江氏,哄着江氏,还承诺以后会对江氏一辈子好。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江氏厌烦? 好像是他看上一个丫鬟,江氏把那个丫鬟狠狠打了十个耳光,趁他不在家,把丫鬟许配给了小厮。 一桩桩,一件件地积累下来。 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谁都可以,就是她不行!”江氏刚吼完,许妈妈出来让他们安静点。 江氏哭着道,“求老太太给我做主啊,我父亲可是二品大员,我怎能受此羞辱?” “二奶奶别哭了,老太太说了,等大奶奶到了后再说。”许妈妈看着二奶奶摇头,二奶奶太不聪明了,明明很多时候可以缓和与二爷的关系,但二奶奶偏偏要硬碰硬。 听到要让崔令容处理,江氏用力摇头,“这事和大嫂嫂没关系,让她来做什么?母亲给我做主不就好了?” 许妈妈心想老太太都被气晕一次,哪有心力再处理这个事,听外边有人说话,得知是大奶奶来了,许妈妈默默松口气。 崔令容进屋时,看到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先进了里屋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怎么样,还难受吗?”崔令容问。 宋老太太摆摆手,“真是造孽,我怎么生了这么个逆子。崔氏,你现在是当家主母,你来想个周全法子。” 她的意思,是事已至此,让二儿子纳了何萍萍,但江氏不同意。 可何萍萍已经没了清白,又不是府里丫头可以远远卖了,侯府不给何家一个交代,万一闹起来,侯府名声怎么办? 光是想想,宋老太太就觉得头疼。 崔令容还没答话,荣嘉郡主来了。 “你怎么来了?”宋老太太让荣嘉郡主快坐下,“你还怀着身子呢,这里的事有崔氏操心,你别管了。” “我是来探望母亲的,听说您被气晕了,我心中记挂着,不来看一眼,在梧桐苑里坐立难安。”荣嘉郡主坐到了床沿,体贴地问老太太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老太太很是受用,“你有这份孝心,我什么病痛都没了。快快去坐着吧,老二那个混小子,我恨不得起来抽他两巴掌。” 荣嘉郡主让宋老太太别生气,“男人嘛,其实这也能理解。何姑娘总在二房,和二爷暗生情愫,倒也正常。要我说,既然木已成舟,不如给何姑娘一个名分。不然事情传出去,别人要说侯府欺负人。” 在荣嘉郡主看来,事情只能这样解决。 之前管家,她让老太太失望了,现在想表现出自己的用处。 “我也是这个意思,江氏不愿啊。”宋老太太叹气道。 崔令容了解江氏,气头上非常犟,既然荣嘉郡主要出头,她主动道,“往日二弟妹常去梧桐苑,想来和郡主关系不错,既然郡主也是这个意思,不如郡主去劝劝她?” 荣嘉郡主等的就是这句话,起身去了外间。 里屋说的话,江氏能听到一些,她用力摇头,“郡主,我不愿意。” “好妹妹,你糊涂啊。”荣嘉郡主伸手去扶江氏,让江氏和她一块坐下,“二爷一直没有儿子,老太太总会给二爷再纳妾。与其让别人进门,不如让何姑娘跟了二爷,你们姐妹亲近,知根知底的,以后共侍一夫多好。” 王善喜家的也跟着道,“是啊二奶奶,二爷和何姑娘已经这样了,您不同意,何家那怎么交代?” 荣嘉郡主继续道,“你大度一点,二爷看在这件事上,说不定能和你缓和关系。再一个,事情闹起来,江家会怎么看?” 江氏只有继母,不是亲娘,怎么会关心她? 可荣嘉郡主越这样说,她越觉得自己可怜,她咬破嘴唇,还是不肯松口答应,“不行,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那贱人!” “为何呢?”荣嘉郡主面露不解。 “若是郡主最亲近的人,要跟你抢侯爷,你能愿意吗?”江氏口不择言,她刚说完,荣嘉郡主瞬间变了脸。 不过荣嘉郡主很快恢复笑脸,“只要侯爷也愿意,我自然不会拦着。”至于背地里,一定会弄死对方,她绝不允许身边人背叛她。 江氏看出了荣嘉郡主的谎言,苦涩一笑,“若郡主说的是真心话,那郡主还真是贤惠大度,但我做不到!” 荣嘉郡主嘴巴都说干了,还是没劝好江氏。 屋里的宋老太太听得着急,让许妈妈去找崔令容,“让她别看戏了,再闹腾下去,我真要被气死。”郡主还是差点本事,劝服不了江氏。 崔令容被许妈妈点了句,才开口问江氏,“那你要怎么办?送走何姑娘吗?” 江氏说再也不想看到何萍萍。 崔令容想了想,点头说可以。 屋内所有人都惊讶地去看崔令容,谁都想不到,向来循规蹈矩的崔令容,能说出这种话。 连江氏都愣住了,“当真?” “嗯,你是侯府二奶奶,该给你的体面,可以给。”崔令容是不喜欢江氏,但同为女人,更恶心宋书成和何萍萍的行为。 毕竟江氏,确实对何萍萍不错。 像江氏说的一样,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何萍萍。 荣嘉郡主皱眉看过去,“崔姐姐是不是糊涂了,何姑娘不会答应的。” 屋内的宋老太太也是提起一口气,咽不下去,难不成崔氏真的坏了脑子? 崔令容这时,才看向门边上跪着的何萍萍,深吸一口气后走过去,“何姑娘,二弟妹说你是自愿和二爷苟合,是真的吧?” 何萍萍:“我……”她抬头看了眼崔氏,立马低下头,咬紧嘴唇不说话。 看何萍萍如此,崔令容心里有数了。 第43章 玩她 “看来是自愿的了,何家若是知道,你和男人无媒苟合,坏了何家名声,还会认你吗?”崔令容见何萍萍脸色惨白,又走到宋书成身边,“二爷是有官身的人,名声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大嫂,这种你情我愿的事,别人最多说我一句风流。”宋书成不以为然。 崔令容看宋书成毫无悔意,更加厌烦,何萍萍不是个好东西,那宋书成更不是好人。 “风流?” 崔令容笑了下,“按理来说,我管不到小叔子房里的事。但老太太让我出面,我就托大说两句。二弟妹嫁给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是打心眼里不喜欢她,大可以写封和离书给她,何必与何姑娘偷情恶心人?” 听到和离书三个字,屋里的人更惊住。 老太太是让崔令容来劝江氏大度,结果崔令容说到了和离。 连江氏自己都愣住,嫁到江远侯府多年,她从没想过和离的事,低囔了一句,“大嫂嫂。” 崔令容回头看去,“今日这个事很清楚了,二弟妹,你不想何萍萍进门,我可以安排人送何萍萍回何家。这事到底是二爷犯了错,何家那,我会另出一份钱补偿,以后从二爷的月银扣。何家如今破败,收到那么多钱,必定不会声张,侯府的名声也就保住了。” 至于宋书成,她很想说,让人拉下去打板子,但小叔子的事,轮不到她来罚,老太太还在里屋听着呢。 “或者,你要和离,我也是同意的。就看二爷愿不愿意了。”崔令容道。 “我不和离。”江氏看了眼宋书成,又去看何萍萍。 这时何萍萍怕了,她跪着到江氏跟前。 她一开始是拒绝宋书成的,这种事太羞耻。但宋书成说,如今府里好多人都知道她拦崔泽玉说话,以后还能嫁给谁? 倒不如跟了他。 何萍萍恨表姐不肯帮她,也恨崔氏不留情面,为什么就看不上她? 糊涂之下,何萍萍就让宋书成得了手。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这两日,宋书成夜里都翻墙来找她,还许诺她要是能生个儿子,就休了江氏,扶正她。 “表姐,我是猪油蒙了心,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何萍萍跪在江氏脚边,一个劲地给江氏磕头,“我要是被送回何家,他们把我随便配个屠户猎户,我一定活不下去的。你往日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求求你了。” 江氏听到最后一句,最为生气,“知道我对你好,你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何萍萍,你对得起我吗?” “我……我不求你的原谅,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来伺候你,以后我都听你的。表姐你救救我,我真的不能回去。”何萍萍额头磕肿了,江氏还是不为所动。 江氏撇过头,舌尖被她咬破,嘴里都是血腥味。 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自己养了个祸害。 何萍萍见江氏不肯帮自己,又去求宋书成,“二爷,你帮我说句话啊,你答应过我的,会……” “你别乱说话啊,我和你不过是男欢女爱,玩一玩而已。”宋书成最开始,就是打着恶心江氏的想法,才去勾搭何萍萍。 他身边女人那么多,从没对谁上过心,更别说何萍萍了。 这下何萍萍绝望了。 玩一玩? 宋书成和她承诺的那些话,都是玩一玩? 何萍萍扫了眼屋内,冷漠、厌恶、嫌弃……都有,她自嘲地笑了下,“二爷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么,万一我已经怀上了呢?” 听到孩子两个字,宋书成立马直起身子,随后皱眉,“怎么可能,我们才好几日,你怎么知道你怀上了?” “我是不知道,不如二爷等一个月两个月,万一呢?你不想要个儿子吗?”何萍萍看不到其他希望,万一江远侯府真的送她回何家,她后半辈子都完了。她只能抓住宋书成想要儿子这个点,为自己多争取一个月两个月的时间。 而这个话,确实让宋书成心动了。 只要有一点希望,宋书成就愿意留下何萍萍。 “大嫂,你听到她说的没有,我们等一等,要是她肚子里没东西,再送她回何家。”宋书成说着,又喊了句“母亲”。 屋里的老太太本就打算留下何萍萍,听到这话,让许妈妈扶着自己出来,“就按书和说的办,江氏,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没和你计较。但是现在,以书成子嗣为重,你若不服,大可以请你父亲母亲过来,我们坐下谈。” 宋书成也有其他妾室怀过孩子,全都没生下来,至于为什么,江氏最清楚。 至于请江氏爹娘,江氏脸色灰败,她继母对她并不上心,不然以她的家世,可以嫁到更好的人家,又怎么会嫁到江远侯府这个空架子? 老太太都发话了,其他人不敢说什么。 崔令容和江氏也不是多好的关系,不会为了江氏,而去顶撞老太太。 宋老太太让大家伙散了,“谁也不许和其他人说这个事,接下来两个月,何萍萍哪都不许去,一日三餐,崔氏你让人送过去。” 她怕江氏暗中下药,别又害了她一个孙儿。 众人一块离开寿安堂,荣嘉郡主扶着王善喜家的手,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崔令容的方向。 宋书成不觉得老太太会罚他,大步离开。 江氏则是叫住崔令容,她不解地去看崔令容,“今日,大嫂嫂为何要帮我?” 她知道,如果不是老太太发话,崔氏真的会把何萍萍送走。 “我不是帮你,我是纯粹看不惯这种事,所以你不用感激我。”崔令容见江氏眼神复杂,不由笑了下,“你不会是觉得,我有所图谋才帮你吧?” 江氏没说话。 “可是二弟妹,你有什么是我需要的呢?”崔令容摇摇头,“你都自身难保了,更别提让你帮我。我劝你一句,何萍萍是下作,但她往后两个月里,你别去动手脚,不然老太太和二爷不会放过你的。” 到时候就不是和离,而是休妻。 江氏不死心地追问,“我以为大嫂嫂是和我感同身受,才站在我这边。如果是大嫂嫂出手,又有谁能知道何萍萍有没有怀孕?” 她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崔氏手段高明。就今日的事,荣嘉郡主要出风头,崔氏就让荣嘉郡主先说个痛快,等荣嘉郡主劝不了她,崔氏才开口。 后来老太太出来,崔氏立马不再开口。 什么叫进退有度,没人比崔氏更厉害。 江氏恨何萍萍,就像她今天说的一样,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何萍萍。 只要崔氏在何萍萍的饮食里加点东西,便能让何萍萍查不出身孕。 见崔氏不说话,江氏上前一步,“大嫂嫂难不成,真的想荣嘉郡主把孩子生下来?” 崔令容抬起一边眉头,“你要说什么?” “荣嘉郡主身份尊贵,她若是生了儿子,轩哥儿还能继承侯府吗?只要荣王府一句话,侯爷就会把侯府给荣嘉郡主的儿子继承。本来是属于轩哥儿的东西,大嫂嫂能甘愿拱手让人?” 今日荣嘉郡主一直劝江氏留下江氏,江氏便知道,荣嘉郡主没为她考虑过。 在荣嘉郡主眼里,她就是个不重要的棋子吧。 “只要大嫂嫂帮帮我,我会回报大嫂嫂的。”江氏觉得崔氏会同意的,不论崔氏多好脾气,但在孩子的事上,崔氏不见得真能一直做个好人。 第44章 为官 “我拒绝。” 崔令容从前是个好人,还是个很周全的好人。 她拒绝江氏,并不是她对荣嘉郡主肚子的孩子毫不在意,更不是圣母地盼着荣嘉郡主能顺利生产,而是江氏不够聪明。 和笨蛋当队友,什么时候害死自己都不知道。 就比如,他们在路上说那么久的话,日后何萍萍与荣嘉郡主出点什么事,谁不会联想到她们? “我知道你心急,但我没必要和你冒风险。你没有反驳老太太的决定,因为你知道,江家并不会帮你。如果你聪明点,应该做好打算,如果何萍萍真的怀孕了,你要怎么做,才能确保你的位置不被动摇。毕竟我说和离的时候,二爷的脸上是真的有期待。”崔令容说完带着人走了。 回到秋爽斋,她让彩霞去前院传话,等宋书澜回来后,让宋书澜来见她。 另一边,荣嘉郡主也让清雪去前院候着,她也想见宋书澜。 等宋书澜回来时,得知梧桐苑和秋爽斋同时请他过去,问清雪什么事。 “回侯爷,郡主准备了您喜欢吃的鲍鱼焖饭,说有事和您说。”清雪道。 宋书澜再去看青山,青山说,“彩霞说是关于二爷和侯爷为官的事,若是侯爷有空,可以抽空过去一趟。” 先去哪边,宋书澜当即有决断。 寻常没事,崔令容不会派人过来,这次还是官场上的事,宋书澜选择先去秋爽斋,让清雪先回去,“和郡主说,我晚上再过去看她。” 清雪有些意外,不过侯爷都这么说,便回去了。 荣嘉郡主得知宋书澜先去秋爽斋,气得砸碎碗筷,“她为什么处处要和我争?今日也是,我劝江氏留下何萍萍,崔令容就要送走何萍萍。” 王善喜家的过来扶住主子,“小心孩子。”她看清雪一眼,清雪退了出去。 “江氏也是个蠢货,何萍萍又当不了平妻,不过是个妾室,想怎么拿捏都可以,她非要在那里犟。要不是老太太发话,今日我又要输给崔令容。”荣嘉郡主越说越气,“崔令容是知道我要找侯爷过来,故意的吧?” “您别生气,清雪不是说了,侯爷过去,是为了朝堂的事。”王善喜家的劝道。 “她崔令容一个小官之女,怎么懂朝堂的事?”荣嘉郡主冷哼一声。 不是她看不起崔令容,就崔令容的见识,绝不可能比她更懂官场。 此时的秋爽斋,宋书澜也很奇怪,崔令容能和他说什么官场的事。 在宋书澜迈过门槛,崔令容只留下秋妈妈一个,随后让宋书澜坐下说话,“今日二房的事,侯爷应该不知情。” 她简单说了二爷和何萍萍的事,“二爷想要儿子,正正经经纳妾就是。要不是何家败落,难不成,侯府还要娶第二个平妻?” 宋书澜听得眉头紧皱,他感觉崔令容在嘲讽他。 “也正是何家不行,这个事才能遮掩下来。我是不懂为官做宰的事,却也知道,做人行事最重要的是名声。二爷院子里的女人够多了,他继续胡闹下去,影响他自己事小,若是影响侯爷呢?”见宋书澜脸色越来越差,崔令容继续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侯府又没分家,二爷要是被弹劾,侯爷该怎么自处?” 帮弟弟吧,别人会说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人。 不帮弟弟,老太太那交代不了,还会被人说冷酷无情。 “混账玩意!”宋书澜坐不住了。 崔令容让宋书澜别着急,“侯爷听我说完,这次的事,何萍萍自知理亏,不论最后如何,都能压下来。但二爷性子不改,保不齐还有下一次。都说长兄如父,老侯爷不在了,侯爷是一家之长,我当嫂嫂的不好去找小叔子说话,侯爷好好教导下二爷,别真影响了你。” 她知道,宋书澜最在意前途,只要提到这个,宋书澜绝不会轻飘飘放过这件事。 见宋书澜愤怒离开,崔令容让秋妈妈去跟着,若是二房有个什么事,她好知道。 而宋书澜全然忘了去找荣嘉郡主,径直冲到二房,大喊着让宋书成出来。 得知宋书成在和妾室喝酒,他过去踹开门,把人给拽到院子里。 “谁啊?”宋书成胃里泛呕,趴在地上起不来。 一桶冷水泼下去,宋书成才清醒大半,“大……大哥?” “这些年,我念在你膝下无子的份上,从没管过你纳妾。如今倒好,睡上妻妹了,你要是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我帮你割了它!”宋书澜越想越生气,他在外边吃苦受罪,时不时还得赔笑脸,结果家里有个拖后腿的。 连着踹了几脚,宋书澜才解气。 宋书成被打得疼,赶忙道,“是她勾引我的!” “那你就能上钩?你是人,没有自制力吗?”宋书澜指着弟弟,“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副模样,知错不改,还要狡辩。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户部侍郎的位置,要是侯府出一点差错,我没升上去,你怎么和祖宗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要是知道你去逛花楼,或者再有今天的事,我就分家,让你自个儿过去!” 宋书澜正是最关键时候,荣王和他说了,只要他不出错,户部侍郎的位置就是他的。 他心心念念的升官,绝不允许被任何人影响。 宋书成下意识觉得是江氏告状,等大哥走后,立马冲到江氏房里,“是不是你?” “我没有告状,也没必要告状。”方才院子里的动静,江氏都听到了,但她没有出去帮宋书成说话,“今日的事那么多人知道,你别忘了,侯爷是一家之主,肯定有人会和侯爷说。” 这时宋书成才冷静下来,他被大哥踹了好几脚,感觉哪哪都疼,见江氏还在喝茶,心中不爽,“我被大哥打,你是不是很高兴?” “二爷就这么想我?”江氏自嘲地笑了下,“你我成婚多年,你说我善妒恶毒,但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在乎你啊。” 和崔令容聊完后,江氏觉得崔令容说得很对,既然她不和离,那她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守住侯府二奶奶的位置。 她对宋书成不抱希望了,他们之间不可能恢复到新婚燕尔的时候。 但她要是再和宋书成对着干,只会把宋书成越推越远。 而宋书成听到江氏的话,明显愣住。 “你我也曾恩爱过,难道你忘了,你还说过,即使我要月亮,你也会给我摘。”江氏低头说完,眼泪随之滴落。 她长得并不差,是小家碧玉型,不然宋书成也不会喜欢过她。 她这一哭,让宋书成想到他们刚成亲那会。 这时青山来传话,“侯爷说,以后二爷的月银都交给二奶奶管,不许二爷手里有一分钱。” 宋书成这下明白,大哥真的生气了。 他心想没了钱,岂不是要被江氏拿捏住,结果江氏说还是给他。 “我知道,在二爷眼里我这会肯定很高兴,但拿了二爷的月银有什么用?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这里了,还是还给你吧,我不管了。”江氏起身坐到床沿,侧过身子不看宋书成。 不知为何,江氏不上心了,宋书成反而不舒服起来。 他本就是个厚脸厚皮的人,又腆着脸过去,“夫人说的什么话,大哥都让你管,你还是得管管我。”当然了,银子还是得他自己拿着。只是这会看江氏娇嗔惹人怜爱,动了点心思。 江氏看宋书成过来哄自己,彻底明白,为什么崔令容归家后,没和侯爷大吵大闹。 现在的侯府,崔令容拿回管家权,老太太有重要事,还是让崔令容帮着处理。 至于侯爷,虽然更多住在梧桐苑,却没失了对崔令容的尊敬。 到这会,江氏才意识到自己比崔令容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再去看眼前人,江氏不像以前一样吵闹,轻轻地哼了一声,娇娇柔柔的,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 至于宋书澜,他被弟弟的事气到了,又去寿安堂一趟,和老太太聊了许多,等他夜里躺下,才想到答应荣嘉郡主要去梧桐苑。 算了。 他都躺下了,想来郡主会谅解他。 第45章 小产 宋书澜次日醒来,忙着去上朝,又忘了去找荣嘉郡主。 下朝回来,路上遇到了画蝶,又跟着画蝶走了。 荣嘉郡主嫁到江远侯府那么久,第一次被宋书澜忽略一天一夜。 她一晚上没睡好,“画蝶那个贱人!” “郡主消消气,您先忍忍,等画蝶有了孩子就好。”王善喜家的知道主子心情不好,赶忙劝道。 “她最好能快点怀上,不然我容不下她!”荣嘉郡主说着深吸一口气,“她都不如赵姨娘有颜色,可惜赵姨娘身子不好,不然还能用一下。” 一个不太好生养的女人,她再抬举赵姨娘也没用,最后都结不了果子。 说着,荣嘉郡主又要喝山楂茶。 王善喜家的泡了新的递过来,“您想想,侯爷去画蝶那,总比去秋爽斋好。” 说到秋爽斋,荣嘉郡主更来气,“崔令容等着,有她哭的那天。” 此时的崔令容,正在和大厨房的于妈妈说话。 “郡主饮食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之前一样,爱吃酸的,山楂和笋都在吃,前些日子,还让厨房做了红烧甲鱼。不过侯爷也在梧桐苑,可能是侯爷想吃。”于妈妈也怀过孩子,什么能吃,什么少吃,她都知道。 不过郡主怀孕后,饮食没什么变化,这也正常,郡主月份还小呢。 崔令容说她知道了,“何姑娘最近不太舒服,你也知道她身子弱,每日的饭菜,你也仔细点。” “老奴明白。”于妈妈道。 等于妈妈走后,秋妈妈觉得有些奇怪,“郡主怎么口味一点没变?” “药呢?一点药渣都弄不到吗?”崔令容问。 秋妈妈摇头说不行,“荣嘉郡主的药,都是王善喜家的和清雪亲自煎的,等煎好后,药渣全倒进泔水桶,搅和在里边,什么都找不到。” 崔令容还想从药渣下手,结果梧桐苑像个铁桶,伸不进去手。 秋妈妈问,“咱们的人到梧桐苑,上上下下不知多少眼睛盯着,要不要能找个经常进出梧桐苑的人?” “你说画蝶?” “是。” “画蝶这个人倒是可以用,但不能明着用,得让她自己都不知道地替我们办事。”崔令容想了想,“我那里不是有保胎用的红参么,你拿去给画蝶,就说她伺候侯爷最多,让她养养身子。” 秋妈妈立马会意,带着红参去了画蝶院子。 画蝶得知大奶奶盼着她有孩子,心里很高兴,又想到王善喜家的交代,小声道,“大奶奶是个好的,不过大奶奶的东西我不能要。我和妈妈你说句实话,郡主盯着我呢,不让我和大奶奶亲近。” 不是大家都有的,她不敢收。 特别是被荣嘉郡主送过汤药,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事。 “害,大奶奶不过是看姨娘你得宠,盼着你也能有个孩子。深宅大院里的日子,不就指望孩子而活么。姨娘别怪我说话难听,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得宠?”秋妈妈还是把红参放下,“郡主不会那么小心眼的,你尽管调理好身子,尽早给侯爷开枝散叶。” “我……” “姨娘放心,郡主要是说什么,你尽管去找大奶奶。”秋妈妈走的时候,特意走慢一点。 没过多久,荣嘉郡主便知道秋妈妈去找画蝶。 荣嘉郡主本就气画蝶缠着侯爷,当即把画蝶喊过去,“你如今得脸了,连秋爽斋都给你送东西,好福气。” “回郡主,是大奶奶非要给的,妾身说了不要。”画蝶越发觉得荣嘉郡主不如大奶奶,人家大奶奶多大度,荣嘉郡主却要问罪,她只好跪下。 “你坚决不要,她还能死乞白赖地给你?”荣嘉郡主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占着侯爷对你宠爱,是不是想着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画蝶说不敢。 这时王善喜家的端了药进来,荣嘉郡主瞥了一眼,不太愿意喝,她把画蝶打发走,“好了,别杵在这里,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是我梧桐苑走出去的人,秋爽斋不可能真心对你好,知道吗?” 画蝶说知道了,她回去的路上,走得很快。 什么叫不是真心,大奶奶可不会说这种话,等她有了儿子,看谁能不给她面子? 她气冲冲往回走,没瞧见拐角的人,和彩霞撞了个满怀。 彩霞忙道歉,“对不住,是奴婢一时没注意,您没伤着吧?” 画蝶看是大奶奶的人,没有生气,问了句,“彩霞姑娘,你平时最稳妥的,怎么今日慌里慌张,没看到人?” 彩霞苦涩一笑,没说话。 “大奶奶骂你了?” 彩霞说不是,“大奶奶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骂我。是我家里的事,我嫂嫂怀了孩子,却一直不太安稳。寻常人开的保胎药,对她好像没用,我才操心。” “原来是这样,可惜我人微言轻,不然有郡主的药方,可能能让你嫂嫂好起来,毕竟那可是荣王府常用的大夫。”画蝶感叹一句。 “姨娘说笑了,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有药方,我们也买不起那些药材。”彩霞道。 “这确实,郡主吃的都是人参鹿茸大补药,一般人还真吃不起。”说到这里,化蝶想到郡主的交代,不敢再多说,忙说要回去。 彩霞听到人参鹿茸,心想郡主吃得那么补吗? 她带着打听到的话回去。 崔令容听得若有所思,吩咐彩霞彩月盯着点,如果能弄到药渣是最好。 往后几天,汴京城里越来越冷。 花园里的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树枝,侯府的冬衣已经做好,由崔令容这清点过后,送往何处。 彩霞负责送冬衣去梧桐苑,等她回来时,跑了满头是汗。 “不好了大……大奶奶。”彩霞上气不接下去。 秋妈妈倒来茶水,“什么事这样着急,你把气匀了再说话,天又没塌下来。” “和……和天塌下来差不多了。”彩霞没空喝水,在大奶奶和秋妈妈疑惑的目光中,急急忙忙道,“郡主她……她小产了,说是瑜姐儿撞……撞的,老太太正大发雷霆。” 第46章 毒誓 “怎么会是瑜姐儿撞的?大奶奶都不让她往梧桐苑去。”秋妈妈这下是真的慌了,转头去看大奶奶。 彩霞说是园子里遇到,“荣嘉郡主要和瑜姐儿说话,瑜姐儿不肯,拉扯间撞的。” “瑜姐儿现在在哪?”崔令容问。 “在梧桐苑的院子里跪着。”彩霞道。 “去梧桐苑。”崔令容深吸一口气,急忙忙去梧桐苑。 此时的梧桐苑里,宋瑜跪在院中,所有丫鬟婆子都看着。若是这事传出去,她所有的好名声都没了。 屋内传来荣嘉郡主痛苦的喊叫,老太太也在屋里,一盆盆地血水端出来,大夫说了,孩子肯定保不住,就看大人安危。 宋老太太眉头猛跳,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还没高兴一个月,结果没了。 “老太太别急,您要注意自己身体。”许妈妈在一旁焦心道。 “你让我怎么不急?”宋老太太眼眶含泪,“郡主身份尊贵,要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侯府怎么和荣王府交代?” 她越说,越喘不上气。 “那个逆女呢,她还不认错?”宋老太太说的是宋瑜。 平日里疼爱的孙女,却做出这种糊涂事,宋老太太才让孙女跪在院子里。 许妈妈说没有,“瑜姐儿还是说没有撞,可那么多人看着,都说瑜姐儿撞了郡主。”她也不理解,瑜姐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前段时间,瑜姐儿拦着弟弟们不让去梧桐苑,老太太就有听说。 当时想着,瑜姐儿姐弟到底大了,让他们和荣嘉郡主亲近太难,只要维持表面和谐就行,宋老太太便没多管。 现在想来,瑜姐儿心里一直恨荣嘉郡主,才会有今天的事。 “那就让她继续跪着,等她父亲回来,看她还会不会嘴硬。崔氏呢,让她也来跪着,是她养出的好女儿,真是厉害!”宋老太太听到屋里的哭声,王善喜家的出来说郡主醒来又在哭,她忙进去劝。 “我的孩儿啊。”荣嘉郡主躺在床上,眼睛哭得红肿,她死死咬着嘴唇,望着老太太,“母亲,我……我的孩子没了。” “我知道,你别哭。”宋老太太握住荣嘉郡主的手,看荣嘉郡主哭,她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你这个时候不能哭,不然会落下毛病。” 王善喜家的也在一旁劝,“是啊郡主,快快忍住眼泪。您要相信,老太太和侯爷肯定会为您做主的。” 荣嘉郡主歪过头去,眼泪顺着眼角滑到枕巾上,她不说话,显得更加可怜。 这时宋书澜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拳头捏紧了。 “郡主,你……你怎么样?”宋书澜俯下身去。 荣嘉郡主却没回头,她哽咽道,“侯爷,我们的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 宋书澜怒火冲天,他盼着这个孩子出生,只要有这个孩子当纽带,他和荣王府的关系会更亲密。 不知为何,每次和荣王和荣王世子碰面,明明大家有说有笑,他们也没在他面前耍威风,但他心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孩子没了,纽带也变细了。 宋书澜怒斥,“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一个个都是饭桶,侯府养你们有什么用?” 王善喜家的跪了下去,“老奴有罪,但侯爷明鉴,实在是……是瑜姐儿出手太突然了。” 提到这个,宋书澜才想到院子里跪着的女儿。 其实有一刻,宋书澜不信是女儿推的荣嘉郡主。 瑜姐儿活泼可爱,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最开始的疼爱都给了瑜姐儿。但是这段日子,他听说了不少瑜姐儿不喜郡主的事。 王善喜家的又道,“郡主不过是想和瑜姐儿缓和一下关系,既然园子里碰到,一块坐下喝杯茶。结果没说两句,瑜姐儿骂郡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的事用不着郡主来指指点点。还说……说……” 宋书澜:“说什么?” “说郡主没什么好得意的,能怀上不是本事,生下来养大了才是。”王善喜家的刚说完,宋书澜就冲出去。 他对着宋瑜的肩头猛踹一脚,宋瑜本就跪了一段时间,狠狠砸向地面。 宋瑜愣住了,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父亲踹她。 当着那么多人面踹她。 “她到底和父亲说了什么?”宋瑜眼眶布满血丝,“为何我说我没推,父亲和祖母都不信我?” 以前父亲和祖母都疼她,就算有了弟弟们,很多东西,她还是独一份。 父亲还说,她是侯府的掌上明珠,配得上汴京城最好的东西,还有最好的少年郎。 祖母也说,她是祖母的心肝肉,等她出嫁,祖母一定会准备丰厚嫁妆给她。 而今日,他们不听她辩解,让她在庭院里当众下跪。 宋瑜这时候,才被肩头的剧痛疼得皱眉,但她心口更疼。 宋书澜指着女儿,“我早就说过,郡主也是你们的母亲,要敬她尊她。你却没大没小地顶撞郡主,宋瑜,你的教养呢?你母亲天天念叨规矩那些,怎么会教出你这种女儿?” 宋瑜面色惨白,她从没被人骂过没教养。 从懂事起,身边都是夸赞,母亲对她悉心教养,她从没给家中丢过脸。 “父亲真的一点都不信我?” “难不成你要说,是郡主宁可不要腹中孩儿,也要故意摔倒来陷害你吗?你宋瑜是有多大的本事,能让郡主牺牲那么大代价?”宋书澜控制不住的怒吼,明明马上就要升官了,现在荣嘉郡主小产,荣王必定会责备他。 若是因此错失升官机会,宋书澜会悔恨终生。 “那我说,她就是这么做的呢?”宋瑜反问。 “执迷不悟,你真是太让为父失望了。”宋书澜叫来婆子,“大姑娘犯错不悔,让她去祠堂跪个十天十夜,等郡主好点,再让郡主处置。” 眼看婆子们要动手,宋瑜踉跄地站起来,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我没做的事,我为什么要后悔?父亲连审都不审一下,不问青红皂白地拿我问罪,就算是京兆尹抓犯人,那也得讲个人证物证。她荣嘉郡主说什么,您就信什么。” 宋瑜笑了,哈哈地大笑起来,“我再说一次,我没做过的事,绝对不会承认。还有,我母亲是最好的母亲,我宋瑜此生此世只有一个母亲!” 话音刚落,宋瑜冲向石柱,她要以死明志。 秋棠瞪大眼睛,眼瞅着主子飞奔撞去,赶忙起身扑过去抱住主子。 但宋瑜还是撞到石柱上,额头顿时红肿。 “瑜姐儿!” 而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崔令容看到,她冲到女儿身边。 崔令容浑身发颤,“瑜姐儿你怎么样,你别吓母亲。” 秋棠看到大奶奶来了,赶忙替主子说话,“大奶奶得给姐儿做主啊,今日在园子里遇到荣嘉郡主,瑜姐儿没想纠缠,主动侧身让路。是荣嘉郡主说您不是,瑜姐儿才反驳两句,姐儿真的没有推荣嘉郡主,真的没有!” 宋瑜看到母亲,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抱着母亲嚎啕大哭,“母亲,我好难受,父亲和祖母都不信我,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不许说这种糊涂话!”崔令容心疼地替女儿擦眼泪,“我和你说过,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若是死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说完,她再去看宋书澜,眼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恨,“侯爷,瑜姐儿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不清楚吗?”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加重语气,“还是你真的觉得,你的女儿是个心思恶毒的人?” 宋书澜一时语噎,他在气头上,说了好些伤人的话。但女儿宁愿去死,都不承认撞了荣嘉郡主,让他有了疑惑。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今日的事,我相信瑜姐儿是清白的。若我养的女儿做出这种害人的事,我崔令容宁可自请下堂,带着瑜姐儿离开江远侯府,此生再也不回汴京!” 她瞪着宋书澜,恨不得用眼神在宋书澜身上剜出一个洞,看看宋书澜的脑子是多糊涂,“但判刑也得有实证,梧桐苑的人肯定帮着荣嘉郡主说话,侯爷岂能相信梧桐苑的一面之词?” 第47章 动手 自请下堂? 宋书澜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崔令容那么生气,往日的崔令容像个面团,想和她吵都吵不起来。 现在的崔令容却像个呲牙的凶兽,恨不得扑过来咬下他一块肉。 而这时,王善喜家的和清雪都出来跪下。 “侯爷明鉴啊,老奴要是说谎,天打五雷轰!”王善喜家的用力磕头,直至额头磕破了皮,血珠顺势流下,“郡主何必要拿自己的孩子陷害瑜姐儿?” 崔令容看过去,“我也想问下,郡主到底什么意思?” “大奶奶,从郡主嫁到侯府后,一直对您很尊敬。您让郡主唤您姐姐,郡主便改了称呼。后来您要管家权,郡主也不和您争,老奴倒是想知道,郡主的孩子挡住的是瑜姐儿的路,还是您的?”王善喜家的把话题引到崔令容身上。 瑜姐儿到底是侯府孩子,不管犯了什么错,都是姓宋。 这个事,如果是崔令容来办,那宋书澜肯定会休妻。 崔令容听了忍不住哼道,“王善喜家的,你是说,是我指使瑜姐儿害荣嘉郡主的孩子?那你还真小看我了,如果是我出手,怎么会让你们抓到把柄?” 她起身走过去,从没有一刻,她会那么生气。 崔令容明白了,原来荣嘉郡主算计的还是她。 平妻? 崔令容回头去看宋书澜,她第一次,心里有着灭不掉的怨恨。 得知宋书澜娶平妻那一刻,都不如这会生气。 她停在王善喜家的跟前,“我问你,当时除了梧桐苑的人,还有谁在?” 王善喜家的说她不知道,不过话音刚落,赵姨娘来了。 赵姨娘跪在宋书澜跟前,怯怯地看了眼崔令容的方向,“大奶奶,妾身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昧着良心包庇瑜姐儿。” “你要说什么?”崔令容转身看过去。 “郡主是个良善的人,她时常会和我们说,她有多喜欢孩子,特别是瑜姐儿姐弟长得又好,很想亲近亲近,奈何瑜姐儿对郡主有天然的敌意。”赵姨娘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在场的人,“今儿个,妾身正好经过附近,瞧见瑜姐儿撞向郡主,此事千真万确。若是妾身有一句谎言,必定不得好死!” 她说在屋子里纠结了很久,又说荣嘉郡主很喜欢孩子,既然看到了,得过来帮忙说话。 “赵姨娘,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崔令容定睛看过去,好啊,一层套一层,荣嘉郡主果然好算计。 这时王善喜家的又道,“大奶奶听到了吧,这下不再是梧桐苑的人片面之词,赵姨娘的话,难道还不足以作证吗?” 顿了顿,王善喜家的补充道,“还是说,大奶奶想用赵姨娘的身契威胁她?” 在崔令容嫁过来时,宋老太太把张姨娘的身契送到崔令容手中。而赵姨娘是宋书澜同僚送的妾室,那会宋书澜和崔令容相敬如宾,宋书澜自然把赵姨娘身契给崔令容。 赵姨娘又道,“侯爷,妾身明知大奶奶拿着妾身的身契,可以随意拿捏妾身的生死。但妾身不能看着好人被害,就算大奶奶要发卖妾身,妾身也要给郡主作证!” 听赵姨娘说那么多,宋书澜的心又偏移了。 屋内传来荣嘉郡主断断续续的哭声,宋书澜听得心头发紧,他最讨厌这些内宅争斗,“崔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姨娘隔三差五来梧桐苑,侯爷难道不知道,赵姨娘和荣嘉郡主是一伙的吗?”崔令容一直让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上头。 既然是荣嘉郡主的算计,那就一定有破绽。 她扫了眼庭院里的人,见女儿还坐在地上,“秋妈妈,你带着瑜姐儿先回去,找个大夫替她看看。” 王善喜家的猛地抬头,唤了句“侯爷”,示意侯爷把瑜姐儿留下,大奶奶明显是要抢人。 结果没等宋书澜开口,崔令容先甩了一耳光过去,“瑜姐儿再怎么样,那也是侯府的主子。要打要罚,也得定下罪名再说。怎么,你一个奴仆,竟然要拦着主子看大夫?” 王善喜家的被打懵了,她是荣嘉郡主的人,荣嘉郡主还躺在屋里,崔令容竟然打她?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王善喜家的当即磕头哭诉,“大奶奶息怒,老奴没这个胆子,只是事情没查明白,您却让瑜姐儿离开,您是什么心思,老奴并不知道。” 宋书澜同样呆住,记忆里的崔令容永远好说话,而且从不发脾气,他今日是开了眼了。 不过,他心里是信崔令容的。 既然有赵姨娘的证词,看来只是瑜姐儿自己的小脾气,宋书澜开口道,“崔氏,这里还是梧桐苑,你打人也得看地方,别失了规矩。” 宋老太太也被扶着出来,“是啊崔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和侯爷?瑜姐儿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你不想着劝她悔过,还在这里耀武扬威,你真是好大本事!” 宋老太太让崔令容跪下。 崔令容却站着不动,她的女儿没错,她也不会因此下跪,“老太太,瑜姐儿说她没错,我信她。” “崔令容,你想包庇女儿,我能懂你的心思,但你能不能顾全大局。你不仅是瑜姐儿母亲,你也是江远侯府的当家主母,你是要看侯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宋老太太只想着快点把事平息下来,至于瑜姐儿,不管事情怎么样,也只能送走了。 她也心疼瑜姐儿,但事已至此,她帮不了瑜姐儿,谁让瑜姐儿糊涂? “老太太,我说了事情还没有结果,谁也不能拦着我的女儿看大夫。”崔令容态度坚决。 “崔令容!”宋老太太被气到了,“你是要气死我吗?” 崔令容说不敢,给了秋妈妈一个眼神,秋妈妈几人护着瑜姐儿往外走,有人过去拦路,崔令容亲自过去动手,又是一个耳光。 她到底管事多年,府里的婆子都敬畏她,最终让秋妈妈几人走到门口。 崔令容走到女儿跟前,替女儿擦去眼泪,“别哭,母亲信你,至于旁人都不重要。你要冷静,要学会沉稳,天塌下来,都有我撑着。” “母亲,我……” “好了,先让大夫给你看看,别留下什么问题。瑜姐儿,你要记住今天的教训,就当人生给你上了一堂课,才能浴火成凰。”崔令容再去看秋妈妈,“等大夫看完瑜姐儿,再辛苦大夫跑一趟,让他给荣嘉郡主把个脉。” 闻言,宋书澜和宋老太太面露不解,王善喜家的却是猛然抬头。 难不成大奶奶知道什么? 与此同时,三房那,丫鬟回来和李氏回话,“梧桐苑那和铁桶一样,奴婢只听到侯爷训斥瑜姐儿,方才大奶奶已经进去了,现在不知道情况。” 宋书和让丫鬟下去,再去看李氏,“你坐下吧,就算你去替瑜姐儿作证,又有什么用?” “可我瞧见是荣嘉郡主故意激怒瑜姐儿,也是梧桐苑的人撞到瑜姐儿。明明是荣嘉郡主陷害瑜姐儿,你要我坐视不管,我怎么能看着瑜姐儿蒙受冤屈?”李氏掌心快被扣破了,一直拿不定主意。 大嫂嫂对她那么好,要是瑜姐儿因此有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可是你去梧桐苑,到时候各具一词,你觉得大哥会信你,还是信荣嘉郡主?”宋书和不想掺和进这些事,“就算大哥信你,那你觉得大哥会休了荣嘉郡主吗?” 不会的。 他们都知道,大哥还想靠着荣王府升官。 若是休了荣嘉郡主,等于和荣王府作对。 宋书和又道,“姝儿,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你过去指认荣嘉郡主,咱们三房,会彻底得罪荣嘉郡主和荣王府。我又没本事,如何能护得住你们母子?” 李氏也知道,她一旦去了梧桐苑,注定和荣嘉郡主对上。 但是瑜姐儿那么天真可爱的一个人,若是被证实罪名,侯府肯定不会留她。 “我不理解,荣嘉郡主设下那么大的圈套,就只是为了害瑜姐儿吗?”李氏眉头紧锁,“不应该是她腹中的孩子更重要?” 这一点,宋书和也想不通。 按理来说,荣嘉郡主应该用此招来对付大嫂嫂才对。 第48章 家丑 宋老太太问,“你要请大夫做什么?” “回老太太,当时荣嘉郡主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就算崴个脚,又或者没站稳,那么多人啊,随便有个人扶着,都摔不倒。可王善喜家的这些人,哪个有眼力见?” 崔令容冷笑一声,她不能说荣嘉郡主是假孕,因为她没有确凿证据,但现在只能往这个方向查,“老太太和我都做过母亲,怀孕的妇人是得仔细点,却也没那么容易滑胎。我觉得是不是郡主得罪了大夫,给郡主的药里下手脚?” 听此,宋老太太觉得很有道理,王善喜家的说瑜姐儿撞了下荣嘉郡主,可只是撞一下,怎么就小产了? 她生养过三个孩子,老侯爷也有妾室怀过孩子,有一次,她灌了堕胎药,那妾室的孩子都没打掉。 看荣嘉郡主寻常的样子,并不是体弱的人。 “大奶奶休要胡说,给郡主保胎的是荣王府的大夫,怎么可能害郡主?”王善喜家的大声道,“您要为瑜姐儿开脱,胡乱拉无辜的人垫背,这就是你往日说的仁善吗?” “是不是胡说,请个大夫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崔令容看王善喜家的反应大,更坚持要请大夫。 她去看宋书澜,“侯爷,你不想查个明白吗?就算是要给瑜姐儿定罪,也得明明白白地定吧?” 宋书澜还没张嘴,王善喜家的又急忙忙地道,“侯爷,郡主刚没了孩子,现在还要遭此羞辱,您得顾及下郡主的感受啊!” 崔令容瞪过去,“谁要羞辱郡主了?多请个大夫替郡主把脉,是为郡主好。万一郡主真的被旁人害了,却让瑜姐儿当垫背的,岂不是让恶人得偿所愿?” 多请个大夫来,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有时候一个大夫看不好,其他大夫反而有办法,宋书澜皱眉去看王善喜家的,“大奶奶说得对,这也是为了郡主好。” 宋书澜都发话了,王善喜家的却还要争辩,“侯爷不问问郡主的意思吗?” “你是什么意思,我给郡主请大夫,还不是为了郡主好?”宋书澜不耐烦了。 这个王善喜家的护住心切,宋书澜能理解,但一再地反对他说的话,眼里有没有他这个主子? 从前有好几次,王善喜家的都要插话,他早就不爽这一点。 “老奴知道您是为了郡主好,可是……” “可是什么?”宋书澜抬高音量,“难道我不是侯府主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 是,郡主是身份尊贵,他该给的体面都给了。但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下人对他指手画脚。 王善喜家的眉头紧皱,绝不能让大奶奶请大夫来,但侯爷生气了,她知道不能再反驳,不然嫌疑太重。 她跪在地上,等侯爷进了屋里,才起身给清雪一个眼神,自己跟着进去。 崔令容也要进屋,宋老太太拦下她说话,“崔氏,你最好劝得郡主原谅,我不希望侯府传出宅中内斗的名声。” “此事关乎瑜姐儿名声,我的人自然不会多言语,老太太若是担心侯府名声,得盯紧点旁人才是。”崔令容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老太太没听明白。 “儿媳相信老太太聪明过人,您能想明白的。”崔令容进屋坐下,并没有去里间。 宋老太太瞧见崔令容坐得板正,她才意识到,可能有她不知道的情况。 还能有什么事呢? 宋老太太一下子理不出头绪。 明摆着的事,荣嘉郡主也绝不会用自己孩子来害瑜姐儿,这不值得,她不觉得荣嘉郡主会那么蠢。 可崔氏又像是胸有成竹的感觉,宋老太太一个头两个大,她是真烦了。 说什么平妻,这世上,最难相处的就是平妻! 宋老太太心力交瘁,又不能回去,只能坐下盯着崔令容。 而里间那,宋书澜坐在床沿,看荣嘉郡主脸色惨白,他心疼得很,“郡主安生养着,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侯爷,你打算怎么处置瑜姐儿?”荣嘉郡主双眼微红,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一汪清泉即将决堤,楚楚可怜地望着宋书澜。 宋书澜拧眉不说话,他很难下决断。 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还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 宋书澜心很烦,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类事发生。 看宋书澜没回答,眼泪从荣嘉郡主白皙的脸颊瞬间滚落,单薄的肩头颤颤发抖,“我知道,瑜姐儿还小,小孩子有些脾气是正常。我也知道,侯爷宠爱瑜姐儿,那我的孩子呢?他就不无辜吗?” 荣嘉郡主越说越伤心,“是我此生福薄,与子嗣无缘了。我还盼着,如果是个儿子,以后必定让他和侯爷一样英明神武。是女儿也好,我的女儿,必定是汴京城里的娇娇女。可是侯爷,他都没成型,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荣嘉郡主哭得哽咽,快呼吸不上来。 宋书澜心都快碎了,“你放心,不论崔氏如何阻拦,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荣嘉郡主静静地看着宋书澜,等宋书澜继续往下说。 外边的崔令容和宋老太太都听到这话,两人神情不同。 瑜姐儿是崔令容第一个孩子,她的女儿,自然是处处拔尖地长大。她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是她此生最大的成就,结果…… 崔令容袖中的手紧紧攥着,荣嘉郡主知道她把孩子看最重,这才从瑜姐儿下手。 宋老太太则是另一个想法,不管怎么样,这事都不能对外宣扬,毕竟是家丑。 她都想好了,对外就说瑜姐儿生病,送回老家修养。过个两年,在当地随便找个人嫁了。 至于崔氏,若崔氏聪明点,就该知道弃车保帅,别为了一个女儿,反而害了自己。 一屋子的人各有各的想法,他们都在等。 崔令容先等来了秋妈妈和大夫,秋妈妈到她耳边小声道,“瑜姐儿没大事,还有,二顺在清雪埋东西的地方,找到被烧毁的一些灰烬,里边有血腥味,应该是郡主的月事带。大奶奶,荣嘉郡主应该是没有怀孕。” 既然没怀孕,那就好解决了。 崔令容起身道,“老太太,既然大夫来了,咱们一块儿进去吧。” 里屋的荣嘉郡主和王善喜家的闻言愣住,荣嘉郡主更是慌了起来,她朝王善喜家的看去。 必须要想个办法,再拖一段时间,绝不能让大夫给她把脉。 王善喜家的也知道情况紧急,却脑子转不动,她预料到大奶奶会有很多招数,唯独没想到大奶奶会请大夫来。 怎么办呢? 眼看着大奶奶几人迈过门槛,王善喜家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49章 御医 就在这时,外边丫鬟来传话,说荣王妃带着荣王世子妃到了。 听到这话,宋书澜和宋老太太如临大敌。 崔令容皱起眉头,她们怎么来得那么快? “快快让人请进来。”宋书澜刚说完,宋老太太和他摇头。 荣嘉郡主成这样,要是让荣王妃看到,那还得了? 宋老太太迎出去,准备把人挡在外边,结果荣王妃气势汹汹地进了梧桐苑,瞧见她也没好脸色,“苏氏,我把女儿嫁给你家,你们这样对我女儿吗?” 荣王妃年岁比宋老太太大一些,多年王妃的气度,扑面而来的威压,让宋老太太心头抖了抖。 “回王妃,实在是意外,您……” “是不是意外,由不得你说,我可是听说了,你家孙女好大本事,竟然敢祸害到我女儿头上!”荣王妃狠狠地剜了宋老太太一眼,到这个时候,哪能沉得住气说话。 宋老太太只有挨骂的份,哪里还敢多话。 宋书澜迟一步出来,荣王妃更是不给情面,“我好好一个女儿,嫁给你时,你许诺对她如何如何好。现如今,还没半年时间,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要是不珍惜她,我不介意接她回家,养她一辈子!” 骂完宋书澜,荣王妃气冲冲地进了屋里。 她第一眼瞧见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儿,心痛得流泪,“我的乖乖,你怎么这样了?” “母妃,我……”荣嘉郡主抱着母妃,小声哭泣,“我的孩子没了。” 荣王妃顿了顿,她这时才注意到屋里的崔令容,深吸一口气,眸光变得锐利,充满了杀气,“崔氏,你好狠的心。到底是你女儿的意思,还是你容不下我的女儿?” “臣妇没有害人之心,瑜姐儿也绝对没有这个心思。”事情棘手起来,崔令容往宋书澜那看了一眼,希望宋书澜提一句大夫的事。 这会的宋书澜,只想着如何平息荣王妃怒火,根本没注意到崔令容的眼神。 世子妃吴氏走到床沿,瞥了眼床上的荣嘉郡主,收回目光时,瞧见崔令容身侧还站了个大夫,问,“这是?” 王善喜家的抢话道,“大奶奶信不过荣王府的大夫,特意请来大夫要给郡主把脉。王妃,世子妃,那许大夫是常年给王府把平安脉的人,你们说说,他怎么会害郡主?” 荣王妃听到这话,当即暴怒,“崔氏,你好大的胆子,连荣王府的人都敢怀疑?” “臣妇不敢。”崔令容眉头紧皱,到了这会,只能和荣王妃硬碰硬,不然瑜姐儿只会被坐实罪名,“臣妇只是觉得奇怪,郡主向来身体康健,有孕后也从没不适。这次却那么容易小产,到底是身边人伺候不当,还是有人心存不轨。臣妇也是为了荣王府着想,不想荣王府被奸人害了去。” 荣王妃冷哼道,“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了?” 崔令容说没这个意思,“而且此事关乎小女清白,咱们都是做母亲的人,将心比心,把事情查个清楚,对各自都有交代,您说是不是?” “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荣王妃朝着崔令容走过去。 从前她就听说过崔氏,长得端庄貌美,处事又周全,年轻的时候点茶功夫了得,当时在汴京城里颇有盛名。后来嫁做人妇,不常出来交际,但从没有人说她不好。 这样玲珑心思的一个人,偏偏女儿轻敌了。 荣王妃走到崔令容跟前,试图用身份施压,“我荣王府的姑娘,受不了一点委屈。而且我的人,岂能被他人质疑?” 她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道,“崔氏,你要是不想活了,可以直说!” 在荣王妃走近时,崔令容便垂下头,听到荣王妃的话,她不再畏惧,直直地看着荣王妃,“臣妇虽然出身一般,好歹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王妃要臣妇死,以何罪名?只是因为臣妇想请人给荣嘉郡主把个脉?王妃未免太霸道了!” 一句话说完,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 荣王妃何等尊贵的一个人,崔令容竟然敢和她顶嘴! 连荣王妃都惊住片刻,随即咬牙道,“就凭你教导不善,纵容女儿谋害嫡母,这一项罪名,我便能让官家下旨,替宋书澜休了你这个毒妇!” “王妃,您为何也要拦着不让把脉呢,是您有什么事,还是郡主有什么事,不想让我们知道?”崔令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宋老太太感觉脑袋快不长脖子上了,过来一把拉开崔令容,“崔氏,这可是荣王妃,你怎么说话的?” “就算是王妃,那也得讲理,不是吗?”崔令容重新望向荣王妃,“今日若是不让人给郡主把脉,我便有理由怀疑,郡主根本没怀孕,她是故意陷害瑜姐儿。王妃要是心里没鬼,那就去请官家旨意来,纵使江远侯府把我休弃,我也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看看公道在谁那边!” 荣王妃眉头猛跳,此时此刻,她可以肯定,崔令容肯定知道什么。 不然崔令容不会语气如此坚定! 假孕这个事,荣王妃也是才知道的。 清雪和王善喜家的兜不住情况,清雪才在路上,把女儿的谋划一一说了。 荣王妃听得那叫一个火气大,一山不容二虎,在女儿出嫁的时候,她就和女儿说过,必要的时候,对崔令容一击毙命。 管家权那事,荣王妃觉得不太重要,便没有出面做什么。 这次的事,她要是不出面,女儿会掉进自己挖的坑里。 荣王妃审视着崔令容,她可以肯定,崔令容查到了什么。 宋老太太和宋书澜则是认为崔令容胡说八道,宋老太太瞪过去,“崔氏,你不能什么话都乱说,郡主不是这种人!” 宋书澜也道,“郡主为了保胎,每日都喝那么多药。崔氏,你这话太过分了,怎么能怀疑郡主假孕?” 他们一个个,都在替荣嘉郡主说话。 崔令容却只有自己,她很明白,这一场战,她绝对不能输。 “是真是假,让大夫把个脉就知道了。”崔令容道。 “崔氏,你别闹好不好?”宋书澜感觉荣王妃快忍不住了,“你以前不是那么任性的人,你怎么变成这样?” 宋书澜还是坚信荣嘉郡主怀过他的孩子。 这段日子,荣嘉郡主时常会和他畅想孩子的事,从荣嘉郡主对孩子的期待,他可以看出荣嘉郡主是真情实感。 至于崔令容,他只当崔令容狗急跳墙,硬要扯出一点事来。 若是大夫诊断出荣嘉郡主有孕过,他怎么面对荣王府的人? 宋书澜走到崔令容边上,小声地一字一句道,“你我成婚十余年,我信你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但此事已有定论,你要维护瑜姐儿也要有个限度,快点和王妃道歉。” 他信她? 崔令容差点忍不住气笑了。 若是真的信她,又怎么会说已有定论? 明明就决定了,他想用瑜姐儿的一生,来让荣王府消气! 崔令容倔强地看着宋书澜,“如果大夫诊出荣嘉郡主怀过孕,我崔令容自请下堂,这样可以了吧?” “你别胡闹!”宋书澜和崔令容成亲多年,总体上,他很满意崔令容。 除了在床上那点事,崔令容放不开,每次不能让宋书澜尽兴,但有崔令容管事,江远侯府确实蒸蒸日上。 “我没有胡闹,我养出来的女儿,我相信她。侯爷可以说我没理智,也可以说我不可理喻,但我就要一个明确的结果。” 说着,崔令容去看荣王妃,她知道,荣王妃心中肯定懂荣嘉郡主的手段,不然不会拦着她,“作为平妻,平心而论,一处宅子有两个女主人的感觉很不好受。既然我主动给出把柄,王妃娘娘和郡主,是不是该把握住机会?” 荣王妃算是知道女儿为什么会输,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崔氏还能从容淡定地想到逻辑来拿捏她。 真是好本事。 她要强行阻拦,崔氏抵死不认,那这个事会怎么样? 从江远侯府的角度,肯定不会和荣王府撕破脸,可宋书澜对女儿的信任就会打折扣。 她女儿已经是嫁过一次的人,不可能和离再嫁。 荣王妃不动声色地去看崔令容请来的大夫,普通布衣,是个市井里的寻常人,无权又无势。 “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夫?”荣王妃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你确定,他医术精湛,又确定,他没被你收买?” 荣王妃冷笑一声,“这位大夫,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你要诊脉的又是什么人?” 大夫当然知道,他站在这里那么久,把所有事都听个明白。 他现在恨不得离开,就算侯府大奶奶对他不错,他也不想得罪荣王府。 “大奶奶,我……”大夫迟疑地看过去。 崔令容心头一紧,她忽略了一点,大夫是个普通人,而荣王府有着普通人不敢对抗的权势。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崔泽玉的说话声,“寻常大夫是没太大本事,不如让宫里御医给郡主看看!” 与他同行的,是宫里派来的御医,这是他遇到谢云亭,谢云亭主动提出帮他找来的。 第50章 把脉 秋日宴过后,崔泽玉和谢云亭算是认识,后来酒楼又遇到,两人把酒言欢,开始有往来。 谢云亭出身草莽,最讨厌汴京世家那些规矩,到了汴京后,和好些人都处不来。 偏偏官家又倚重他,汴京城里很多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彩月找到崔泽玉时,正巧谢云亭上门,崔泽玉得知瑜姐儿被污蔑,姐姐自证艰难,反正这是江远侯府的丑事,他想都没想就问谢云亭能不能帮帮忙。 谢云亭听了冷哼,满眼厌恶,“说什么仁义道德,原来都是假仁假义。这事好办,既然你姐姐觉得荣嘉郡主假孕,请个大夫来看看就好了。” “就怕荣嘉郡主不肯,我姐夫和宋老太太都帮着荣嘉郡主,他们若是拦着,我姐姐独木难支,拧不过他们。”崔泽玉对此充满担心。 “那好办,荣嘉郡主是官家侄女,侄女小产,让官家派个御医来把脉就好。这事放在我身上,我帮你把御医请来。”谢云亭说完就骑马进宫,他有官家御赐的令牌,进宫无需通传。 崔泽玉先到江远侯府门口等着,见谢云亭带来御医,忙带着人匆匆来到梧桐苑。 里边是荣嘉郡主的闺房,崔泽玉一个外男不好进去,他停在外间,“姐姐,官家得知郡主小产,他担心郡主身体,特意派了御医过来。” 官家怎么会知道荣嘉郡主小产? 屋里的人都是这个想法。 崔令容顾不上别的,赶忙出去,还真看到御医。 荣王妃等人随后而来,瞧见御医来了,还是带着皇上的旨意,荣王妃眉头紧皱。 崔泽玉走到姐姐身边,示意姐姐别怕,“姐姐,我来了。” “这是?”崔令容给了个眼神。 崔泽玉立马解释,“是谢将军帮忙请来的。” 声音不大不小,屋里的人都能听到。 崔令容不知道弟弟何时与谢云亭那么要好,这是老天助她,当即对着荣王妃道,“王妃娘娘,既然是官家的意思,您别再阻拦了,不然……” 她顿住没说了。 按她想的,御医肯定不知道江远侯府这些事,如果非要拦着御医,她不介意再说一遍。到时候越来越多人知道,就看荣嘉郡主怕不怕。 荣王妃怎么算,都算不到崔泽玉能请来御医,她从没把崔泽玉放在眼里,一个普通商户,竟然敢和荣王府作对! 再去看御医,荣王妃思索着,怎么让御医听懂她的意思。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谢云亭催促的声音,“崔弟你快点,我还等着和你去喝酒。别磨磨蹭蹭了,官家还等着御医去回话呢!” 崔泽玉对着荣王妃拱手行礼,“王妃娘娘,官家也是担心荣嘉郡主身体,这是好意。” 此时的宋书澜和宋老太太都很懵,崔泽玉竟然和谢云亭混在一起? 在他们看来,荣嘉郡主绝对没有假孕,他们相信荣嘉郡主的话。既如此,让御医进去把个脉也好,不然崔令容说点不该说的话,被御医传到官家耳里,会影响宋书澜仕途。 宋书澜看了母亲一眼,宋老太太站出来道,“王妃娘娘,既然是官家好意,不如让御医进去吧?” 荣王妃狠狠地扫了眼屋里的人,她知道,一旦御医进屋,那女儿假孕的事便瞒不住。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崔令容脸上,深吸一口气道,“崔氏,你先随我进来。” 崔令容眉头轻抬,见弟弟先一步挡在她跟前,她小声说句没事,跟着荣王妃进里屋。 屋内没了旁人,连宋书澜母子都没让进来。 只有荣嘉郡主母女和崔令容,荣王妃看着崔令容,“今日的事,荣王府不追究了,你让御医回去吧。” “回王妃,御医是官家派来的人,臣妇没这个本事。”崔令容知道,荣王妃知道结局已输,她绝不能妥协。 今日不坐实荣嘉郡主假孕,以后很多事说不清。 崔令容少有地强势,她只看了荣王妃一眼,又继续道,“还是说,真如臣妇说的一样,郡主假孕,而王妃娘娘您是帮凶呢?” “崔令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荣王妃绝不会承认假孕的事,更不能把自己牵扯进去,转而威胁起来,“我听说,你父亲为官那么多年,还是个小小的五品官。看来你崔家本事一般,还有你兄弟,也没听说有出息的。崔令容,你真觉得蝼蚁之力可碎山峦吗?” “回王妃娘娘,臣妇并没有要打倒谁的想法,只是要自证清白。”崔令容还是不肯松口,“再说了,只要郡主清白,让御医进来把个脉,您想怎么处置臣妇都可以。” “好好好,你还真是油盐不进!”荣王妃气红了脸。 床上的荣嘉郡主也慌张起来,她刚要张口,却听到崔令容让御医进来。 外边的御医不知道情况,听到有人喊,就进屋了。 “王妃娘娘也很担心郡主身体,还请御医快给郡主把脉。”崔令容抢先道。 御医看出氛围有些古怪,但他是奉官家的旨意而来,那就只把脉,绝不多问其他。 荣王妃眉心拧紧,荣嘉郡主更是额头冒汗,不肯把手拿出来。 宋书澜走过去,安抚道,“郡主别怕,御医的医术高明,肯定能养好你的身体。” 崔令容也道,“是啊郡主,您你是在担心什么吗?还是说你真的像……” “荣嘉!”荣王妃打断了崔令容的话,看向女儿,“你让御医替你把脉吧。” 荣嘉郡主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母亲这是要放弃她了吗? 见母亲和自己微微点头,荣嘉郡主绝望地伸出手,撇过头后,闭上眼睛。 御医开始把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行医二十几年,他有片刻怀疑自己的医术,“奇怪。” “怎么奇怪?”宋书澜迫不及待地询问。 宋老太太也伸头看过去,等御医继续往下说。 崔令容没去看御医,她已经知道结果,不用想都知道御医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在看荣王妃,在想荣王妃怎么会答应让御医把脉? “老夫行医多年,可以确认,郡主确实服用了一些寒性食物,但郡主并没怀过孕。流血难受,是身体太寒,以至于月事痛苦。”御医说完,又发现一件事,惊恐地瞪大眼睛。 在他迟疑要不要说出来时,宋书澜脸色灰白,郡主竟然没怀孕? 宋老太太更是惊呼出来,“什么?没怀孕?” 御医说是的,“此事千真万确,不知之前为何会误诊。至于这次出血,是月事来了,才会被误认为小产。” 能不知道的,御医绝不多问,这是他在太医院二十几年得出来的经验。 他思来想去,还是当自己没诊出另一个发现,主动道,“既如此,老夫先去写药方,郡主体质太寒,需要好好调理才是。” 御医不想掺和进高门里的事,更不想得罪荣王府,先退了出去。 崔令容去看荣王妃,“事情已经查明,还请荣王妃给臣妇和小女一个公……” 没等崔令容说完,荣王妃一个耳光甩到王善喜家的脸上,怒斥道,“你怎么伺候的,郡主有没有孕,你能不知道?” 王善喜家的立马会意,跪下磕头,“老奴有错,实在是郡主月事没来,又有孕吐,加上许大夫诊断,老奴才没怀疑。” “你要是当不了差,别在郡主身边伺候了!”荣王妃骂完,当即吩咐,“来人,传我口令,去把许大夫抓来。我倒要看看,他为何要害我女儿!” 说完,荣王妃感激地去看崔令容,“是我识人不清,没想到身边出了祸害,要不是你坚持,我们王府不懂什么时候就被害了去。” 能屈能伸,好本事。崔令容在心中暗叹,不愧是能当王妃的人,比荣嘉郡主手段高明多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荣王妃,“确实要查个明白,若是郡主不知情,那这个事,光是许大夫一个人,很难办成吧?” 荣王妃心下有个不好预感,很显然,崔令容没打算见好就收。 崔令容继续道,“郡主身边那么多人伺候,婆子们都生养过,一个人没发现不对劲正常,怎么会一群人都没注意到? 而且我的人找到清雪偷偷烧毁的月事带,这又怎么解释? 若是清雪自己的月事带,何必烧毁? 真不是替郡主办事,好掩人耳目吗?” 连着四个问题,问懵了荣王妃,她就说崔令容怎么能肯定荣嘉没怀孕,原来真的手里有证据! 第51章 御状 “你休要胡说,荣嘉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荣王妃拿出架势来,“不管荣嘉有没有怀孕,宋瑜撞了荣嘉,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总不能为了包庇女儿,硬要给荣嘉泼脏水?” 在这个时候特意提到宋瑜,荣王妃是警告崔令容,让崔令容放过她女儿,她就放过崔令容的女儿。 若是崔令容非要鱼死网破,她必定拉上宋瑜当垫背的。 到时候荣王府还能护着荣嘉,崔令容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四目相对,崔令容从荣王妃眼中看出算计。 现在的荣王妃,一口咬定荣嘉郡主自己也不知道没怀孕,而是被人蒙骗。若是这样,便不能指控荣嘉郡主为了害瑜姐儿而假孕,所以她得坐实荣嘉郡主知情。 “这话才是我要问王妃娘娘吧,王善喜家的一口一句许大夫是伺候荣王府多年的人,绝对不会谋害郡主。如果真有仇,许大夫怎么会忍那么多年?”崔令容气势不输荣王妃,“还是说,其实是您要包庇荣嘉郡主,才故意找个替罪羊,好掩盖荣嘉郡主要谋害我儿的事?” 她逻辑清晰,一点不输给荣王妃。 荣王妃感觉到事情的棘手,知道得下狠手,才能解决这个事,“好,既然你不信,那王善喜家的这些人,一块押下去审问,这总行了吧?” 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拿捏在她手里,她相信没有人敢出卖女儿。 而且假孕的事,只有王善喜家的和清雪知道,在其他人面前,女儿都装出真怀孕的样子。 荣王妃能想到的事,崔令容也能想到,“他们的身契都在郡主手里,谁敢背叛郡主?审问不过是走个过场,谁知道真的假的?”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道理全被你说了?”荣王妃说不过崔令容,转而看向宋书澜这个女婿,“宋书澜,你也不信荣嘉吗?还是说,在你眼里,荣嘉是个心思歹毒的恶人?” 宋书澜立马摇头,“我自然相信郡主。” “好,既如此,你说怎么办?”荣王妃刚说完,荣王来了。 一听是荣王,宋书澜赶忙出去迎接。 荣王气势汹汹,进屋看都没看宋书澜一眼,而是去看床上的荣嘉郡主。 “父王。”荣嘉郡主看到父王,宛如看到救星,“崔姐姐不信我。” 荣王眉眼带戾,猛地回头。 这时荣王妃在荣王耳边低语几句,荣王心中有数,“许大夫我已经带来了,既然你们江远侯府信不过我们,你们自己去审问。” 崔令容从小学的东西,就没有审讯这个事,也没听说过审犯人。 让她审问,怕是审问不出来。 这时她想到了谢云亭,若是谢云亭愿意帮忙,说不定真的能审出一些事来。 但不等崔令容开口,宋书澜先下了决断,“女婿自然信得过郡主,此事必定是奸人作恶,瑜姐儿也是误会。” 荣王冷哼一声,“你倒是识趣,就是有的人不肯罢休。” 说到这里,荣王特意看向崔令容,“崔氏,你的两个儿子,可是我举荐进国子监的,你忘了吗?” 他不是要崔令容报恩,而是威胁崔令容,除了宋瑜这个女儿,崔令容还有两个儿子。 荣王是皇亲国戚,又和官家关系要好,他真要动手,真能坏了轩哥儿兄弟的前程。 崔令容猛然大惊,宋书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爷大恩大德,你我该铭记于心才是。今日的事就此罢了,你好好宽慰下瑜姐儿,以后谁都不许提这件事。” “侯爷,你……” “闭嘴!”宋书澜背对着荣王夫妇,他用嘴硬说了句“轩哥儿”,崔令容当即脑袋“轰”的一声响。 事情发展到这里,宋书澜不是傻的,他能感受到一些不对劲。 不过他还是相信荣嘉郡主是被人害了,虽然荣嘉郡主年轻时骄纵,但嫁给他后,脾气好了很多,不至于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而且瑜姐儿的事有人证,如今荣王府不追究了,应该松口气才是。 宋书澜走到崔令容边上,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你再追着不放,是有谁能证明,赵姨娘说的假话,还是你能让王善喜家的改口供?瑜姐儿糊涂做了这种事,还好郡主没有怀孕,荣王府都不愿意再追究了,你想看瑜姐儿身败名裂吗?” “在侯爷看来,还是觉得瑜姐儿撞了荣嘉郡主?”崔令容问。 “不然呢?”宋书澜默默地注视着崔令容,他是这样觉得的。 毕竟瑜姐儿确实不喜欢荣嘉郡主,这事府里的人都能看出来。 崔令容明白了,宋书澜并不关心真相是什么,瑜姐儿是不是清白的也不重要。 重点是他宋书澜自己的前程。 而崔令容现在,确实不能让王善喜家的这些人背叛荣嘉郡主,其实事情很明了,有的人不愿意相信,有的人觉得不重要。 想到国子监的两个儿子,崔令容很想妥协,也很想和以前一样,告诉自己,先忍一忍,等事情过去,再来找出荣嘉郡主的破绽。 但瑜姐儿怎么办? 她往后的日子,就要生活在怀疑中,如何在侯府立足? 她的孩子,每一个都很重要! “既如此,就把许大夫送官吧,还有王善喜家的这些人,一并送去审问。是黑是白,让京兆尹来审问。”到这会,崔令容已经不去想名声这个事了。 侯府的名声。 荣王府的名声。 对她来说,都在她的女儿之后。 一听崔令容要报官,荣王用力砸了烛台,宋老太太更是惊呼“不行”。 宋书澜彻底无语,用一种看不明白的眼神在看崔令容,“你到底是怎么了,此事要是报官,你是想让我们侯府成为汴京城里茶余饭后的笑话吗?” “我们侯府早就是别人的谈资了吧,侯爷娶平妻时不在意,现在怎么想到这个了?”崔令容拔高音量,看到宋书澜抬起手来,她直接昂起头,“是非黑白,侯爷自己心里明白,你若是觉得我胡闹,那你尽管打下来。我崔令容今日,就是要护着我的女儿,谁也别想给我女儿泼脏水!” 她扫视着屋里的人,一个个看过去,一字一句道,“我要我的女儿,以后能堂堂正正,挺直胸膛地和每个人说,她没做过违背道德的事,不会受到任何指指点点,这就是我的目的!” 宋书澜从没见过这样的崔令容,强势到盛气凌人,感觉以前的崔令容是个假人,现在才是真的崔令容。 外间的崔泽玉听得着急,他又不能进去,只能大声道,“姐姐你说得对,咱们不做亏心事,报官就报官,我们不怕!” 一直等在院子里的谢云亭,不耐烦地进来,“就这点事还解决不了,宋侯爷你还真是没魄力,难怪你干到三十岁,还是一个四五品的小官。啧啧,荣王府要以权压人喽,真不要脸。” 谢云亭的话,给宋书澜和荣王夫妇狠狠甩了一耳光,没等他们再说话,谢云亭又道,“宋侯夫人莫担心,老子最烦那些权贵,我带你去见官家,咱们告御状去!”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越说越起劲。 崔泽玉附和道,“对,告御状,不能让瑜姐儿白受委屈!” 第52章 口供 谢云亭坐在桌上,一只脚踩着椅子,还冲着崔泽玉得意挑眉,“崔兄,你这姐夫不行啊,啧啧,不然让你姐姐休了他算了。” 里屋的宋书澜冲出来,“谢云亭,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了吗?有吗?”谢云亭跳下来,他是武将,身形要比宋书澜大一圈,威压过去,“宋侯爷觉得我哪一句说错了?” “这是我家事,请你离开!”宋书澜指着门方向,下逐客令。 “家事?我的好兄弟是你夫人的弟弟,那我也是宋侯夫人的弟弟,也是我的家事了。”谢云亭做事从不讲究脸面。 他和宋老太太是鲜明对比,一个把名声看得比命重,他则是最不屑于名声。 宋书澜打不过谢云亭,又说不过,只好叫来小厮,“谢云亭,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尽管来,老子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就没怕过谁。你的这些人,一起上也别想奈何老子!”谢云亭一个眼神扫过去,杀气腾腾,没一个人敢上前。 见宋书澜气得额头起青筋,谢云亭继续道,“我说宋侯爷,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你脑子坏了。伺候了荣王府几十年的大夫,怎么可能去害荣王府的人?谁在唱戏,谁又在害人,你一点都分不清,难怪为官平庸,没点本事。” 宋书澜快气炸了,谢云亭这厮厚颜无耻,满嘴喷粪,实在可恶。 而里屋的荣王夫妇,更是脸色极差,他们都没想到,会把谢云亭牵扯进来。 现在要怎么解决? 夫妇俩交换一个眼神,绝对不能让崔令容去告御状。近来官家还在犹豫,到底选谁当储君,若是因此影响官家对荣王府的看法,得不偿失。 荣王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小声道,“你养的好女儿!” 荣王妃头疼欲裂,怎么就这样了呢? 荣嘉郡主为了坐实瑜姐儿的罪名,不仅作戏给人看,还找来赵姨娘当人证。 如果现在推翻,就不能说她不知情。 荣嘉郡主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她已经在想,如何才能保全自己。 荣王妃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看向了地上跪着的王善喜家的和清雪,损失一两个下人没什么,重点是女儿不能和宋书澜离心。 她走到王善喜家的和清雪的跟前,她还没说什么,宋老太太已经和谢云亭争执起来。 “谢将军好本事,到我江远侯府耍威风,你今日要去告御状,就从老身尸首踏过去。”宋老太太说完,又去看崔泽玉,“你以为告御状就对你姐姐好么,是非黑白重要吗?一旦她和瑜姐儿牵扯进去,世人只会对她们议论纷纷。到时候宋家休了她,崔家能给她留活路?” 崔泽玉握紧拳头,这时谢云亭说了个折中的办法,“既然宋老太太以死相逼,不如这样,人都交给我审。我呢,最讲道理了,绝不会偏袒谁?” 宋老太太说不行,她要是同意,荣王府会怪侯府无能。 宋书澜也不答应,让谢云亭出手,岂不是把侯府的事都摊在谢云亭面前,万一谢云亭出去说道,侯府的脸面放哪里? 这时候,宋书澜想到崔令容,都怪她,非要揪着不放,才会有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宋书澜觉得崔令容变了好多,不再体贴温婉,心里也不在意他这个夫君。 “既然都不同意,那就……”谢云亭还没说完,荣王出来说他同意,这让他很意外。 荣王的眼神恨不得撕碎谢云亭,但这个时候,只能做出让步,“王善喜家的这些人,都给你审。不过你们要保证,今天的事,仅限于梧桐苑的这些人知道,谁都不许传出去!” 谢云亭说他无所谓,荣王去看崔泽玉。 崔泽玉没发表意见,他都听姐姐的。 崔令容出来道,“传不传的,得审问完,看荣王府态度了。王爷,您都答应了,就让他们先去审吧,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 崔令容这辈子最多的就是耐心,她对谢云亭恭敬行礼,“有劳谢将军,今日的事,十分感激。日后我一定携小女感激你。” 谢云亭说小事,他让崔令容给她两个人,带着王善喜家的和清雪走了。 屋里剩下的这些人,大家都不想说话。 崔令容是累了,她撑着的这一天,不仅仅是精神疲惫,心里也乏了。 从今日起,她和宋书澜的夫妻情分算是没了。 成亲十余年,说来可笑,她竟然没有挽回的想法。 宋老太太心力交瘁,让人扶着去偏屋,宋书澜则是头皮发麻地坐着,崔令容不说话,荣王夫妇也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时间过得很慢,直到天边泛红,太阳西沉,谢云亭才带着人回来。 谢云亭把口供拍在桌上,“王善喜家的和清雪咬死不认假孕的事,不过瑜姐儿的事,她们招了。确实是郡主气瑜姐儿不给面子,想给点教训,没想到荣嘉郡主突然流血,误以为小产,这才有后面的事。” 谢云亭上了军营里用的手段,不过这两人死不开口,想来是死心塌地的忠仆,再用刑罚,也撬不开嘴。 白纸黑字,口供写得清清楚楚。 宋书澜看得眉头紧皱,郡主怎么可以用这种事和瑜姐儿置气? 荣王妃紧张地看着宋书澜,女儿是寡妇再嫁,她盼着女儿能幸福,要是宋书澜因此和女儿离心,女儿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荣王也看了遍口供,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崔氏,你满意了吗?” 崔令容过去拿起口供,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才敢悄悄松口气,“老太太,侯爷,你们现在知道瑜姐儿无辜了?” 宋老太太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宋书澜则是看着崔令容,他这会很烦闷,为何郡主也用上这种手段? “崔氏,荣嘉虽然有错,但她并没害人之意。”荣王道,“你是孩子母亲,我也是为人父。这次的事,荣王府会给你们母女送上赔礼,至于荣嘉……让她禁足一个月,好好面壁思过。” 他再次提到孩子,崔令容知道,她再和荣王硬刚,荣王是真的会对两个儿子下手。 而且荣嘉郡主和宋书澜是天子赐婚,宋书澜不会休了荣嘉郡主的,为了前程,也是为了江远侯府的面子。 她了解宋书澜。 不过有些事,她得在这个时候提出来,“王爷爱女心切,想来更能体谅我的心。今日我到梧桐苑时,瑜姐儿被当众罚跪,还被她父亲踹了一脚,这些委屈,都是荣嘉郡主带给她的。” 荣王眉头紧皱,“你要说什么?” “王爷放心,我不会要侯爷休妻,我只是觉得,禁足一个月算不上什么处罚。”崔令容心中有了想法,“既然是荣嘉郡主心术不正,就让她每日去祠堂跪上两个时辰,再抄写五十遍《女则》和《女诫》,好让她知道如何为人处世,王爷没意见吧?” 接下来会越来越冷,祠堂那又阴冷得很,现在是崔令容管家,她绝不会让人给荣嘉郡主点一盆炭火。 荣王妃心疼道,“跪上一个月,荣嘉的膝盖怎么受得了,要不然只抄《女则》和《女诫》如何?” “那我的女儿被打,又要撞柱以死明志,我差点就失去女儿了,荣王妃还觉得要从轻处罚吗?”崔令容的态度不容拒绝。 荣王妃反驳不了崔令容,转而去看宋书澜,期冀宋书澜能帮女儿说两句话。 “令容,你……” 宋书澜刚开口,结果荣王先应了下来,“此事就这么办,王善喜家的那些人,你们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许大夫我带走了。” 天已经黑了,荣王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拔腿就走。 荣王妃想再进去看看女儿,却被荣王的人催促快点离开。 宋老太太不想面对崔令容,也先走了,让崔令容和宋书澜自己处理。 谢云亭看荣王府的人都走了,他告辞离开,崔令容要去送,谢云亭摆摆手,“方才我也说了,我和崔兄是好兄弟,以后我跟着他喊你崔姐姐,你有事尽管找我,我这人最爱打抱不平。你忙你的,回头咱们再聚!” 崔令容让弟弟去送谢云亭,她和宋书澜站在长廊下,看着院子里跪着的瑟瑟发抖的赵姨娘三人。 第53章 打死 “侯爷,妾身……” 赵姨娘刚开口,宋书澜眉头皱了起来,他直接无视赵姨娘,让崔令容随意处置。 赵姨娘忙给崔令容磕头,“大奶奶饶命,妾身也是被……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过妾身这回。妾身以后,会给您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一下又一下,赵姨娘额头鲜血淋漓。 崔令容却没一丝同情,今日若不是谢将军在场,他和弟弟真不一定能保全瑜姐儿名声。 要说赵姨娘被逼无奈,同情她吗? 崔令容不会的。 赵姨娘隔三差五来梧桐苑,谁人不知赵姨娘想要讨好荣嘉郡主。 “赵姨娘,你好歹伺候侯爷几年,念在这个情分上,我饶你一命。”崔令容道,“但府里留不得你了,往后你去庄子里,但你的吃穿用度,都得你自己去挣。是浆洗,还是绣花织布,都随便你。” 一听这话,赵姨娘眼前一黑,又被秋妈妈按了人中。 赵姨娘到江远侯府这些年,崔令容没少过她的月银,不用为银钱而摸黑做活。过了几年舒服日子,十指养得纤细白嫩,现在要她去做粗活,赵姨娘哪里受得了? 而且她一个犯事的人到庄子里,其他人能让她好过? “大奶奶,求求您了,您饶过妾身吧!”赵姨娘哭着往前爬,但崔令容不给她求情机会,直接让婆子们把赵姨娘拖走。 随着赵姨娘的哭喊声消失,宋书澜才道,“王善喜家的和清雪都是伺候郡主的人,不如让……让郡主来处置?” 王善喜家的手指被上了刑罚,她知道自己肯定要被罚,但她伺候荣嘉郡主那么多年,还是希望郡主能留她一命。 她期冀地看着门的方向,却没等到有人出来。 清雪一直低着头,她死死咬着牙,没求饶的意思。 崔令容抬头去看宋书澜,“侯爷不觉得对瑜姐儿有愧吗?” 宋书澜尴尬地撇开头,“那你说怎么办?” 在荣王到梧桐苑时,崔令容就知道自己奈何不了荣嘉郡主,她早想砍了荣嘉郡主的左膀右臂,这次是荣嘉郡主自己送上门的把柄,岂能轻易放过? 特别是王善喜家的,之前的每一次,都有她出来替荣嘉郡主周旋。 “口供上写了,王善喜家的是主谋,也是她一直怂恿郡主,这种刁奴留不得。若不严惩,如何服众?” 崔令容冷眼扫过宋书澜,她去看王善喜家的时眼神,像看个死人一样,“就在这院子里拿两条板凳,王善喜家的打五十板子,清雪……” 从始至终,清雪一句话没说,崔令容看了过去,“清雪就打二十板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们自己造化。活下来了,就送庄子去干粗活。” 清雪的二十板子,说不定能有活路,崔令容留清雪另有用处。 但王善喜家的必须死,她今日不狠心,以后就会害了自己。 宋书澜不想管这个事,随崔令容怎么处置,他抬脚走了。 崔令容则是留下来,看着王善喜家的和清雪受刑。 在打二十六下板子时,王善喜家的晕死过去,崔令容让人一桶水泼醒,“王善喜家的,如果你有其他话说,我说不定能少罚你一些。你看看,你忠心耿耿的主子,连面都不露,多让人寒心啊。” 王善喜家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想活,但她又不能背叛郡主,她全家人的性命,都被郡主捏在手里。 她连头都抬不起来,这会只能趴着道,“大奶奶今日是赢了,可您能一直好运一直赢吗?老奴先去地府里等着,看看您到底什么时候来找老奴!” “好,你很好。”崔令容给了个眼神,婆子们继续打板子。 屋里的荣嘉郡主,听着一声声惨叫,越发记恨崔令容。 她是想出去的,但被母妃的人拉住,陈德家的挡住她的去路,“郡主别糊涂,她们已经是您的弃子。这次的事,您和侯爷已经有了隔阂,若是您再去和大奶奶争吵,侯爷会更烦躁。” “可她们伺候我那么多年,让我就这么听着,我于心不忍。”荣嘉郡主和王善喜家的还是有些感情。 “王妈妈为主子而死,是她的荣幸。往后您再提拔她家儿子媳妇,也是她的福气。”陈德家的以后就留下来顶替王善喜家的,她得让郡主清醒起来,“只要您好好的,以后总有翻身的时候,届时还怕没机会报仇?” “是,你说得对,是我太轻敌了。”荣嘉郡主恨不得把崔令容挫骨扬灰,“我没料到,崔泽玉竟然会把谢云亭找来。” 今日的事,不知道谢云亭会不会去外边乱说。 荣嘉郡主眉头跳个不停,崔令容让她眉头跪祠堂,还要连续一个月。 毒妇! 外边的惨叫停了,秋妈妈进来询问,“郡主,王妈妈死了,大奶奶让奴婢来问一下,王妈妈的尸首是您派人处理,还是丢去乱葬岗?” “给我留下!”荣嘉郡主咬牙道。 “大奶奶说,若是您要处理,就您自个儿出钱,王妈妈这种刁奴,不配用府里的银钱。”秋妈妈心里爽快得很,主子赢了荣嘉郡主,还让侯爷看清荣嘉郡主的嘴脸,以后大奶奶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荣嘉郡主很想过去撕烂秋妈妈的嘴,但她这会真的没了力气,陈德家的道,“有劳大奶奶费心了,这点钱,郡主还是有的。” “好的。”秋妈妈退了出去,跟着主子一同去探望瑜姐儿。 宋瑜一直看着门口,直到母亲出现,急忙忙询问,“怎么样了母亲,证明不是我撞的郡主了吧?” 崔令容怜爱地看着女儿,“嗯,都证明了。”她拉住女儿的手,细细说了今日的事,“还好你舅舅带了谢将军来,不然这事很难破局。” 宋瑜哭了。 她趴在母亲怀里,用力地哭了。 尽管真相大白,她却没有很高兴,因为她今天的遭遇,是她过往十几年最丢人的一次。 特别是对父亲的失望,要不是母亲坚持替她讨回公道,她以后哪有脸见人? “好了好了,再哭就要哭坏眼睛。”崔令容温柔地替女儿擦去眼泪,“你姑婆曾和我说过,不要轻易掉眼泪,哭要在能解决事情时再哭。今日你伤心过,以后记住这个事,你自己成长起来,我才能放心。” “嗯,我不哭了。”宋瑜冲母亲笑了下,又替母亲担忧起来,“您今日顶撞父亲和祖母,您以后怎么办?” “以前怎么样,以后也怎么样。”崔令容有些无奈地笑笑,“侯府里,你父亲是一家之主。虽然我希望你能过得纯粹一些,但内宅里没这些手段,是很难过好日子的。你记住我的话,等你父亲和祖母派人来看你时,你可以生气,可以耍一次两次小性子,但不要有第三次。” 宋瑜抿着唇,“我觉得以后,我对父亲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她想到父亲,就很受伤,那一脚踹得她心都碎了。 “你不用真心和他亲近,而是要越学会利用他的愧疚,为你自己谋得好处。”崔令容叹气道,“瑜姐儿,我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你得自己厉害。” 宋瑜点点头,“我知道的。”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崔令容离开时,已经夜深了。 她回到秋爽斋,瞧见屋里坐了个人影,有些诧异。 进屋后,看到拿着书的宋书澜,崔令容脑中闪过宋书澜今日的那些话,面无表情地问,“侯爷那么迟还不去歇息,有事和我说?” 第54章 升官 “令容,你今日不该那么强势。”宋书澜放下手里的书,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崔令容。 烛光下,她的面容精致好看,若是仔细观察,能看到崔令容自己都没察觉的防备。 崔令容回头看了眼秋妈妈他们,示意都退出去,有些话,她也想说给宋书澜听。 宋书澜喉结微动,“你和郡主闹成这样,以后我还怎么和荣王府走动?”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宋书澜又不得不去和荣王府示好。 “侯爷的意思是,要我去和荣王府道歉卖好,讨得荣王夫妇的原谅?”崔令容一句话说出宋书澜的想法。 宋书澜眉头紧皱,“我没这样说,你真是变了,以前的你不会咄咄逼人。” “是啊,我变了。”崔令容自嘲地笑了下,心头尽是无奈,“我怎么能不变呢?” 她去看宋书澜,“郡主说让瑜姐儿吃个教训,就是要瑜姐儿身败名裂。侯爷,我的每个孩子,都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我护着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 “你应该见好就收,宽容些才是。王善喜家的死了,还是你看着死的,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她恶毒害人,我还要怕她吗?”崔令容越发看不透宋书澜。 他到底什么意思? 特意来和她吵架?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侯爷,今日若不是泽玉带来谢将军。吃亏的就是我和瑜姐儿,到时候荣王府追着瑜姐儿的事不放,我只能做出退让,甚至可能被逼离开。侯爷觉得我变心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但凡她错一步,都会被打压到死。 宋书澜失望地看着崔令容,“罢了,我不与你争这个。我来是和你说,郡主不是坏人,她只是有些骄纵。跪祠堂的事,让她吃苦几天就好,不要揪着不放。” “侯爷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瑜姐儿那我会弥补,今日的事,我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过个五六日,就让郡主在梧桐苑抄书就好。”宋书澜说完就起身,不给崔令容争辩的机会。 等秋妈妈进屋时,便看到发愣的主子。 “大奶奶,天色不早,该歇息了。”秋妈妈端来热水。 “秋妈妈,我不困。”崔令容想不明白,“侯爷让我别揪着荣嘉郡主的处罚不放,意思意思就得了。你说他对荣嘉郡主,到底是感情深厚,还是像他说的一样,只是为了前程?” 秋妈妈没有答案,她低下头去。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崔令容以前一直以为,宋书澜只是醉心官场,虽然和她没有亲密无间,却也尊重有礼。宋书澜的心意,始终与她相通。 从她奔丧回来起,这个想法一次次被质疑,到今天,崔令容已经不太信了。 崔令容说她累了,让秋妈妈他们先回去,她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晚上,崔令容都没睡着,次日秋妈妈进来时,便看到主子在看账册。 “大奶奶,您若是累了烦了,不如休息几天?”秋妈妈看主子这样,她心里难受,“这些杂事,放个一天两天也没事。” “秋妈妈,你觉得侯爷心里还有我吗?”崔令容看秋妈妈愣住,又问道,“老太太心里对我也有不满了吧。” 秋妈妈再次沉默。 “夫君离心,婆母不和,以我现在的处境,再不做好手头的事,我还有什么资本和荣嘉郡主斗?”崔令容说着反而笑了,不是嘲讽那种,而是她看明白后的通透,“既然我不得偏爱,那我要像韧草一般茁壮成长,等我手握更多权利,拥有别人无法反对的本事,那我才是真的赢了。” 她算完账册,才放下毛笔,“你放心,这点小事打不倒我,我也不需要休息,我们去看看瑜姐儿。” “您啊,太坚强了。”秋妈妈叹了句。 崔令容笑着说是,“谁让我只能靠自己呢。” 从她奔丧回来后,崔家一封书信都没。 在荣王拿崔家当威胁时,那一刻,崔令容并没有害怕,因为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崔家的人和事。 两人去看了瑜姐儿,得知荣嘉郡主一早去的祠堂,崔令容只回了一个“嗯”字。 过了几天,转眼到了十月初,江远侯府迎来一个好消息,宋书澜升官了,成了正四品的户部侍郎。 青山先回来说的好消息,宋老太太养了几天,得知儿子升官,当即让崔令容去准备庆贺的东西。 “我要大摆筵席,施粥三天,老天有眼,我儿总算出息了。”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崔氏,你再拿出一笔银子,我要好好赏赐府里的人。” 崔令容没动,“老太太莫不是忘了,府里银钱吃紧,年底都没钱办席面。若是您愿意开私库,倒是可以。” 宋老太太当即敛去笑容,“崔氏,你夫君升官,这是你的荣耀,你怎么成了守财奴。” “回老太太,不是儿媳抠门,实在是口袋空空。况且,侯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也是荣嘉郡主的呀。”昨儿个,宋书澜便没让荣嘉郡主去祠堂跪拜了,崔令容想到就呕。 宋老太太手里钱没很多,她不太高兴地道,“好好好,你有你的话等着我。我拿钱好了吧?” 她让许妈妈去拿一百两银票。 钱交到崔令容手里,崔令容又道,“一百两银子,若是席面讲究,也就在七八桌。如何请人,不如老太太拟了单子来,儿媳再派人去送帖子。” 宋老太太好不容易有了争面子的事,听崔令容扣扣搜搜,黑着脸让许妈妈又拿二百两银子来,末了不忘提一嘴,“崔家那就不用请了,等他们到汴京,席面都结束了。” 她故意羞辱崔令容,谁让崔令容不肯出钱。既然是她的钱,她想请谁就请谁。 崔令容并不在意这个,拿着钱,召来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吩咐下去。 而宋书澜回来时,直接去了梧桐苑。 他春风满面,进屋看到在抄写的荣嘉郡主,一把握住荣嘉郡主的手,“郡主的手那么冰,怎么不弄个暖炉?” “没事,我……”荣嘉郡主望着宋书澜,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这还是假孕的事过后,宋书澜第一次过来看她,“宋郎,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扑到宋书澜怀里,哽咽到一抽一抽的。 陈德家的在一旁道,“还没入冬,大奶奶说府里用度要减,郡主说炭火得等您来了再用。” 荣嘉郡主没怀孕,那梧桐苑的用度自然和秋爽斋一样。加上她被禁足,不用崔令容授意,府里的人对梧桐苑不如之前热情。 “不过是些炭火,怎么就抠搜成这样?”宋书澜眉心拧起,“拿我私房去,给郡主另外买些上好的银丝炭来!” 他这次能升官,多亏了荣王提携。 没有荣王,他升不上来,所以他得来荣嘉郡主这里看看。 荣嘉郡主更加感动了,“我这些日子,夜夜睡不着,就怕宋郎你不找我了。宋郎,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耍性子,我什么都听你的,也不和崔姐姐争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过去的就过去了。瑜姐儿都不生我气了,等你禁足完,好好和瑜姐儿道个歉,咱们还是一家人。” “好,我都听你的。” 看着怀里的人百依百顺,宋书澜很受用。 他这些日子见到崔令容,她总是冷着脸,对他没了以前的顺从。 宋书澜还是喜欢听话的女人,他打算晾着崔令容,日子久了,他不信崔令容不主动找他。 另一边,崔令容安排完宴席的事,让人给谢府送张请帖去。 秋妈妈有些担心,“谢将军骂过侯爷和荣王夫妇,您若是请他来,侯爷他们怕是会不高兴。” “谢将军帮了我大忙,一直没机会谢谢他,正好借这次机会。”崔令容顿了顿,“况且,我为什么要让他们那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