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王爷》 第1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汉华王朝,建朝一百二十六年。 江安城外,一位少年坐靠在城门旁的石墙处,双眼凝望官道。 身上的锦袍略显破旧,靴帮之处还缝有补丁,脸庞干净俊朗,眼神清澈,清澈中透着些许痴傻。 手中的狗尾巴草来回转动,口中喃喃自语很是小声。 “月满桂花香....巧黛依东厢......” 进城的行人对他也是匆匆一瞥,好奇之色一闪而过,城门的守卫则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刘大,这傻子林安平也不知累,整日跑到这里傻坐。” 刘大紧了紧身上盔甲,带着惋惜看了一眼摇头,“理这个跛子作甚,他傻由他傻去呗。” 日头缓缓西落,红霞渐渐浮现蔚蓝,林安平扶着城墙慢慢起身。 走起路一拐一拐,路过守卫身边痴笑点头,刘大拱了拱手。 待其走远,刘大忍不住叹气开口,“林家算是没落了。” 城西林府,相比于以前的林府,现在的林府充其是个小院子,正房三间,东西两厢,仆舍一间,厨舍一间,柴房一间。 “咯吱....” 林安平推开了院门。 “少爷回来了,饭菜马上就好。” 头发花白的成伯走出灶间,边手擦腰间围布边笑着看向林安平。 林安平脸上依旧挂着淡淡傻笑,冲成伯点了点头,走到院中水盆边洗了洗手。 成伯是以前林府的管家,林家被抄家之后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照顾起唯一没有被流放的林安平。 三年前,皇上突然下旨降罪,户部尚书林之远贪赃枉法、结党私营,查抄家产,林氏族人尽数流放,念其子林安平曾救过太子,不予流放,自生自灭。 那年林安平十五,被龙卫军赶出了家门,成伯用这些年所有身家在城西买下这个破院,成了二人的容身之所。 林安平安静的坐在廊下,成伯端着一碗面条走了过来。 “少爷吃饭了,”成伯将面递到他手上,“吃完面将碗放在灶房就行了,等我回来洗。” 林安平端着面条碗点头,拉住就要转身的成伯,从怀里掏出一块蓝布条,“臭、给。” “哎、”成伯酸涩接过布条。 他白天要给别人帮工,晚上还要出去收贡水,这样才能挣点铜钱贴补家用。 每次出门,少爷都会给自己白日洗好的布条,让他拉贡水的时候遮住口鼻。 “少爷乖,晚上睡觉记得把门闩上。” 林安平吸溜一口面条点头。 成伯一脸慈祥的笑着,将布条揣进兜里后出了院门,将院门掩上后转身擦了擦眼角老泪。 夜幕降临,夜空中繁星点点,林安平已经睡下。 丑时二刻,城中再度响起打更的声音。 成伯推着木轮车行走在街头巷尾,刚拐进一个胡同,抬眼一看就要转身离开。 “呦!这不是傻瘸子的管家嘛!爷爷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在城西收贡水了!” 胡同内站着同样几个推着木轮车的家伙,其中一个长相粗鄙的汉子大声开口。 他的话音落下后,其余人也是松开木推车走向了成伯。 望着围上来的人,成伯急忙拱手赔笑,“几位爷,这收贡水的活是衙门给的,小老儿也是混口饭吃,几位爷多担待一下。” 本是罪府下人,为了谋个活计,成伯跪在衙门口三天才得了个活路。 江安城东南西北四处都有收贡水的,西城也要好几帮子人,成伯就离这个李五近了些。 说实话,他一花甲老翁能收几户贡水,熬个大半夜不过得铜板几钱,但这李五就是看他不顺眼,已不是首次为难了。 成伯也不知怎么就招惹了他们,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 “衙门给的怎么了?这夜里爷们说的算,抓紧滚蛋回去,不然可别怪爷几个不客气了。” 成伯心中叹气,可又无可奈何,“几位爷,前面还有一户,收完小老儿就走。” “是不是给你脸了!”“嘭!” 其中一人直接踹翻了木推车,上面的粪桶倒地倾洒一片,腥臭之味弥漫开来。 “几位爷高抬贵......” “啪!” 话没说完,一个嘴巴子呼在成伯脸上。 “通!”紧跟着又是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成伯哪吃住这个,脸色一下变白,搂着肚子疼的跪到了地上,膝下沾满腥臭之物。 “你个老不死的,蹬鼻子上脸了哈,”李五甩了甩胳膊,还是不解气,“给我踹死这个老东西。看他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话音落下,几个人对着成伯一顿猛踹,成伯蜷缩在地上护住头。 “几位爷别打了,小老儿错了,别打了...别打.....别......” 成伯要求饶,他不能被打坏身子,打坏了白天还怎么帮工,不干活就没有钱,少爷没有吃的可怎么办。 好几天只喝一顿面汤,虚弱的身子哪经得起这样拳打脚踢,很快他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五哥,没动静了,不会真死了吧?” 李五眉头一皱抬手让众人停下,等到地上的成伯抖了一下,这才挥手带人离开。 只要现在没死,关他后面的事呢。 一直过了近半个时辰,成伯的手指才动了动,又缓了一会才哆嗦着爬到墙边,“嘶......”浑身止不住的痛,呼吸都费劲。 好不容易靠在了墙边,成伯脸色灰白,血丝挂在嘴边。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蓝布条,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他心疼少爷每天给自己洗布条,便经常揣在怀里不用,这样少爷就能少洗一个。 “咳咳.......”成伯猛烈咳起来,“唾.......”一口血沫没有吐出去,挂在了嘴边。 他扭头望向城西那小院方向,抖着双手将布条撑开系在脸上。 满是皱纹的眼角淌下泪水...... 少爷,老奴回不去了,老奴没有力气了,没了老奴你可怎么活啊....... 老爷,老奴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成伯费力的抬起手,像是少爷站在面前,他帮少爷整理身上的衣服。 “少爷,又出城去等徐家大小姐?记得靠边走,别总坐在地上,地上凉.......” “少爷,不怕你笑话,老奴活了半辈子,这擀面还是第一次......” “少爷少爷,手都冻红了,别洗这布条了.....” 成伯的手终是什么都没有抓着,无力的垂了下去。 远处的林安平猛地惊醒坐起,接着急忙拍打自己心口。 成伯说了,做恶梦的时候拍拍心口就不怕了。 第2章 没落炎凉 晨曦破云边,江安城被朝阳覆盖。 西城的百姓陆续打开院门,林安平起床打开房门,用院中清水洗了脸,便走进灶间。 冷锅冷灶,不见成伯身影。 木盆里还躺着昨夜他和成伯用过的碗筷。 呆愣了片刻,他端起木盆走到院中,从水缸舀了清水开始洗涮,成伯在的时候从来不让他碰。 他洗的很小心,生怕摔了碗。 望着干净的碗筷,他站在那里看了看双手,开心的笑了起来,只不过笑的有些痴傻。 西城住的百姓都比较贫穷,不比别处的喧哗热闹,林安平静静坐在院门门槛上面,双眼望向胡同口。 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还没有见成伯回来。 成伯嘱咐过他,出门一定要和他打招呼,所以他都没有去城门口。 有人影了,胡同口出现一群人,脚步匆匆朝这边走来,林安平慌忙站起来,人太多他还没有看见成伯。 两三个衙役在前,六七个人在后。 到了近前,衙役望着这个罪臣之后叹了口气,曾经才华横溢的林家公子,狩猎救下惊马太子摔断了腿,三年前林家大难,一夜之间成了痴傻之人。 “林公子,”衙役拱了拱手,侧过了身子,后面抬着的人将成伯放到了地上,“还请节哀。” 衙役说完苦笑一下,和一个傻子说这个,他能明白吗? 林安平怔怔望着地上的成伯,成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黑一块,血迹早已干涸成黑色,脏乱的脚印印满全身,还散发着腥臭气味。 一块蓝色布条掉落在脖子位置,干净的那么突兀。 “林家管家于今日清晨发现死于西城叶子巷,”衙役上前开口,“疑似与人发生打斗,仵作查验为脏器破裂失血而亡,与其打斗者不知所踪,林公子,衙门会尽快捉拿斗殴者。” 林安平像是没有听到衙役的声音,一瘸一拐走到成伯身前,蹲下身子将那块布条拿到了手中。 见街坊四邻都围了过来,衙役摇了摇头带人离开。 “成伯,成伯,”林安平晃了晃成伯,抬头傻笑望向街坊,“成伯累,睡着了。” 街坊纷纷叹气,有个老妇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开口,林安平忽然猛地起身跑进院子。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端了一盆清水出来。 “臭、成伯臭、”林安平傻笑着开口,跪到了成伯身前,便用湿布开始给成伯擦洗,口中不断喃喃自语,“臭、成伯怕臭......洗干净.....不臭......” 越擦手越抖,人在傻笑,却不知满脸已是泪水。 街坊邻居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唏嘘同情,先前的老妇人眼角也是噙泪,她弯下身子将林安平扶了起来。 “孩子,活人的眼泪不能落到死人身上,会走的不安心。” 街坊好心,将成伯的尸体抬进了院子,林安平痴痴傻傻站在院中。 “他大哥,这林家老小就两个人,怕也是没有银子,林家傻哥这样怕是连个棺木都置不了,不行就拆个门板咱们帮忙下葬了吧。” “哎....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老成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咋还被人打死了。” “......” 几人站在院中闲聊,林安平听到了耳中,他缓缓转头。 “有棺木、”费力说出话,“等等。” 说完人就跑出了院子,街坊想拦也没有拦住。 三年,林安平第一次跑到了北城,跑到了徐府门口。 站在石阶前,抬头望着阔气的大门,刚要抬腿而上,却被拦了下来。 “站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往上走!” 徐家,武勋世家,皇亲国戚,家主徐奎,拜封勇安侯,骠骑大将军,其妹乃当朝贵妃,二皇子生母。 徐奎有两儿一女,长子徐世清现任兵部侍郎,次子徐世虎三品猛将,女儿徐世瑶四品武将。 徐奎奉旨镇守边关,携次子小女已出离开京都三年,据说很快就会班师回朝。 林安平被徐府门丁拦下,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林安平?”门内走出徐府管家,直呼其名。 有些意外看向林安平,“你一个罪臣之子来徐府作甚?” 罪臣之子?林安平木愣了一下,对啊,罪臣之子,好多人都这样称呼他。 脑海中又隐约响起父亲的声音,“儿啊,为父要被流放了,你我父子二人这一世也不知会不会有再见之时,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就去徐府求助,他们应该会帮忙的,毕竟你和徐家姑娘的婚约还在。” “我....我借银子,”林安平憋出了一句话,眼睛红红的,“买..买棺材。” “什么!”管家一听脸色就难看起来,“你这傻子说什么浑话!大上午的来这借银子买棺材?你是来找晦气的吧!滚滚滚.......” “奥....”林安平知道别人一说滚,就是让他离远一点,便呆呆转身准备离开。 “不行就用门板将就一下埋了吧。” 转身之际,脑中又响起邻居的声音,他站住了,转身直勾勾的盯着管家。 就在管家被盯的发毛,准备发火的时候,一下瞪大了眼睛,这傻子竟然跪到了地上。 “求求...借银子...买棺材...成伯要睡觉.....” 管家愣了半晌,要知当年别说在户部尚书面前他算个屁,就是当年的林家大少爷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世事弄人,管家耻笑了一声转身。 “将这个傻子轰远一点,大白天别染了晦气!” “是、”门前的下人走下台阶驱赶林安平,“没听见吗?让你滚远一点!快滚!再不滚我们可要动粗了!” 徐夫人正巧走在庭院,见进门的管家皱了一下眉头。 “门口何故喧闹?” “回夫人,林家那个跛傻子来闹事。” 徐夫人眉头凝了一下,好大一会才明白管家口中说的是谁,“我还以为这个傻子早死了呢,合着还活着呢,来闹什么事?” 管家便将事情说了一下。 “真是够晦气的,将人赶远一点。” “是。” 徐夫人转身,眉宇间一股厌恶之色,一想到与林家的婚书没解,就泛起一阵恶心。 只有等着老爷尽快回来解决这事,与罪臣的残废儿子结亲,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3章 无人扶我青云志 两块门板带着成伯下葬了,林安平一身伤坐在坟前。 这一坐,便坐到了星辰满天。 城门这个时候也关了,他蜷缩在坟土旁睡了一夜。 五月的天还是清冷,一早便被冻醒,给成伯磕了三个头后朝城门走去。 进了城,又冷又饿走在街头,路过一家私塾的时候传来学子读书的声音,他驻足听了片刻。 脑海中响起父亲的声音; “儿啊,你知为父最喜欢哪几句诗吗?” 七八岁的林安平依偎在父亲怀里摇了摇脑袋。 “你听好了,为父最喜欢这几句,‘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如若东山能再起,大鹏展翅九万里。” “儿啊,男人立世,不可言一时成败,做人当有韬光养晦之心,不以眼前而视之......” 林安平满手泥巴拍了拍脑袋,不知为何脑袋里响起的声音多了起来。 拖着疲惫的步子正往家走,忽然胳膊被人拽住。 “林小哥,你这是钻土里去了?” 林安平抬头,眼前的大叔他认识,与成伯关系很好的西城打更人刘更夫。 “刘大叔?” “哎、”刘更夫拍打林安平身上的灰土应声,“我还以为老成头在家养伤,今个才知....哎......也没能送他一下,林小哥吃了吗?” 林安平摸了摸肚子摇头。 “去我家吃点东西吧,”刘更夫拉着林安平往家走,路上自顾自的说着,“这老成头不在了,你这以后日子可咋过,以后要是饿了就去我家,好的没有,但也能垫吧几口不挨饿。” 一碗稀粥几根咸菜,有些发硬的馍馍,林安平却吃的很香。 刘更夫端着大海碗与林安平一道蹲在门口,“老成头受苦了,这事啊肯定是李五那几个混蛋干的,老成头可没少跟我说李五他们欺负他,都说恶人从富,殊不知刁民也出歹人。” 顺着碗沿吸溜了一圈稀粥,刘更夫接着在那自言自语。 “前个夜里我碰到李五几个人就感觉不对劲,慌慌张张的,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茬呢,也是奇了怪了,李五那几个拉贡水的还能和坐马车的人物认识?” 林安平嘴巴一抿,停下咀嚼的动作。 “想想不可能,一定是那几个慌慌张张贡水溅到人家马车上了,估摸着跟人在赔不是,要不然大半夜的点头哈腰干嘛。” 刘更夫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瞥了一眼身旁林安平,“害,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也听不明白,记到我之前说的啊,饿了就来刘叔这吃饭。” 林安平木讷点了点头。 从刘更夫家回到小院,林安平茫然的站在院子中,柴房和灶间的房门没有了,垂下的树丫上还挂着灰白的衣衫,那是成伯的衣服。 “少爷,不管咱们穿的再破,一定要干干净净的,你可是林家的大少爷,不能让人说咱们邋邋遢遢的,来,试试水热不热,老奴给你搓搓灰......” 林安平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衣服,又看了看手,脑海中记起成伯烧水的样子。 坐在浴桶中,他用力搓着手臂,泪水“啪嗒、啪嗒、”滴在水中。 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将成伯的衣衫叠好放在枕边,他实在太困了,昨夜忽冷忽热根本没有睡好。 林安平睡着了,好看的睫毛不时抖动一下,俊朗的脸庞格外憔悴,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身子有些止不住的发抖。 “父亲。什么是真正栋梁之材?” 八岁的林安平站在书桌旁开口。 林之远将手中的书放下,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儿子的个子要比去年高了一些。 “真正的栋梁之材吗?那就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胸有浩然之气,心有鸿鹄之志,能辨之忠奸,亦能巧避祸端,须知无谋不可成事,无命焉能运筹。” “孩儿不懂。” “哈哈!等你大了就明白了,今个怎么这么乖?没有跑去徐家闹腾?” 林安平撅起小嘴,“哼、孩儿不去了,瑶瑶娘亲说孩儿是没娘的孩子。” 林之远皱了皱眉头,轻轻将林安平拉到怀里,时间真快,夫人已经去世两年了。 “儿啊,想娘亲了吗?” “嗯、”林安平点了点小脑袋,“孩儿想娘了。” 东厢房的床上,林安平身子越发抖的厉害,口中不断胡言乱语。 “娘......娘......” “唉呀妈呀!林小子烫的厉害,这是生病了啊!” 床头站着的老妇人惊呼出声,大半天没有见到林安平,邻居老妇也是担心,结果进来一瞧吓坏了都。 老妇匆忙离开,又很快折返,提着一包中药进了灶间。 城门口,两个俊俏小生策马停下,女扮男装,估摸着也就他们自己看不出来。 “公..少爷,咱们都出来大半天了,还是快些回去吧,要是被发现了......” “闭嘴,瞅你胆小的样,方才抓蝴蝶就属你玩的欢,咦?” “怎么了?” “城墙那个傻子呢?” 春月一脸郁闷,一脸无奈看向小公主,“少爷,你还没想被傻子扔一身泥土?” 玉珑撇了撇嘴,“那是本公..本少爷不和傻子一般见识,走了。” 春月可算松了一口气,主子可算愿意回宫了,再耽搁一会宫门就闭了。 这小主子隔三差五就溜出宫跑城外踏青,让她这当奴婢的成天提心吊胆。 “少爷,你惹那傻子几次,你知道那傻子是谁吗?” “为什么要知道?” . .. 林安平被喂了一碗药汤,发烫的身子慢慢降温,喂药中途醒了一次,冲老妇人道了一声谢,吓的老妇差点把药碗洒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毛病了。 最后看到林安平脸上透着痴傻再次沉睡,确定自己方才是听错了。 刚才林安平那一刻睿智的眼神,一定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傻了几年的孩子怎么会好呢,这样一想,越发心疼起来。 “吴大妹子,若是哪天我有个病有个灾没了,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我家少爷,这些你收下,这两年也没攒下多少碎银,你别嫌少,到时候能给少爷一口吃的就行。” 成伯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有些碎银和铜板递到眼前老妇面前。 “老成大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这邻里邻外的不说那些话,这钱你收回去,就你这身子骨可比大妹子我好多了,平日里你帮工回不来,到饭点我就招呼林小哥来我家,添双筷子的事。” “那敢情好,多谢大妹子了,但这钱你一定要收下,收下收下。” 老妇人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思绪散去,伸手给林安平掖了掖被子,叹气走出了房门。 第4章 对对子 三日后,林安平一早踏出院门。 “林小哥,又去城门外晒太阳?”吴婶冲门外泼水恰好看见,“中午饿了就来家吃饭,迟点没事,我给你留在锅里。” 林安平冲吴婶傻笑着点头。 喧嚣的街道上,林安平低头紧贴街边走着。 “诸位!只要你们对的下联被选中,这五十两纹银绝对奉上,本店新开张绝对真诚!” 一家酒楼门口围了不少人,酒楼的伙计正冲人群卖力喊着。 开口就是五十两纹银,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围观,这可不是几串铜钱能吸引的。 林安平原本想绕过去,结果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再想出来有点费事,只得低头抱着胳膊小心翼翼站在那里。 至于什么酒楼新开张什么的,他压根就听的迷糊。 “有瑕疵!”人群中一个书生举手喊道,“对子无定义,何言论高下?你们所选中的依据是什么?难不成就看你们心情不成?” “对啊!对啊!”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为之,最后得到银子的是你们自己人。” “这位兄台言之有理,以在下看他们就是博眼球之举。” “若无公信之判,怕是难以服众。届时如何分出胜负?” 伙计被众人质疑一时语塞,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老夫亲自来判!” 一道浑厚声音响起,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纷纷朝门内大堂看去。 灰白长袍袭落,一尺白徐垂颚,面色红光,四方步出了正门,众人望向这道身影,已有文人对其拱手弯腰。 也有人小声嘀咕,“这老头是谁啊?” “他你都不认识?当朝太子侍讲,勾夫子。” “!!!” 江安皇城,勾夫子算一人物,虽无官职在身,却堪比一品大员,先皇时的伴读,当今皇上幕僚,外加如今太子侍讲。 太师教授太子为君之道,侍讲传其君之德行。 勾牙有些郁闷,族中小辈为官不多,大多从商,这新开酒楼便是族中所开,本欲请老祖宗过来题几个字挂在明堂,结果小辈临时有了新的想法,闹了这么一出。 “勾夫子有礼,”一位文人再度拱手,“若是夫子来判,那就无不妥之处。” 勾牙淡淡瞥了他一眼,方才质疑就此人喊的声音最大,轻哼一声拂袖身后,“既然老夫来判,那么上联便由老夫来出,诸位可有异议?” 围观者皆是沉默不语,这谁敢有异议,只是心中感叹今个这五十两纹银,怕是谁也拿不走了。 酒楼掌柜也笑着走了出来,屈半个身子站在勾夫子身后,嘴角笑容根本压不下去,不管如何,这酒楼的名声算是响了。 林安平表情有些茫然,抬起头看向酒楼牌匾,脑子不知思索了多久,才隐约认出这三个字。 雲尙閤 “如无异议,老夫就出上联了,这酒楼本为烟火汇聚之处,老夫便以食材为联,这上联嘛,”勾牙捋了捋下胡须,“因荷而得藕。” 上联一出,众人短暂沉默之后,接着一片哗然。 “妙啊!妙啊!” 一位文人碰了碰开口之人,“兄台意思?” “因荷而得藕,且分析一下,如夫子所言有食材,藕不用多说,荷也可为莲,莲子虽苦亦能入口,这一联就包含两种食材,关键是这内在含义,藕亦可比作五十两纹银,夫子在问,我等何德何能拿这纹银。” “所以呢?”文人再问。 另人翻了一个白眼,再度重复了一遍,“因荷(何)而得藕(偶)”并与他拉开了一下距离,“所以下联也要包含两种食材亦或别的,并且回答出上联的问题,一问一答方为工整。” 说完他便转身站到别处,一副不屑与其为伍的模样。 不远处的街道上,几匹骏马缓缓而行,为首策马男女身着华服,男的俊朗略带惺忪之态,女的虽着男装也难遮掩俊俏脸庞。 “二哥,快看,那边有热闹。”宋玉珑指着酒楼前的人群开口。 二皇子宋高析淡淡瞥了她所指一眼,隐约看见勾牙的身影,双眼微眯了一下,“过去看看。” “好啊!好啊!” 宋玉珑开心催马,先一步到了人群身后,眨巴大眼好奇望着。 “咦?” 宋高析也到了旁边,果然是勾夫子,听到玉珑轻咦,不由问道,“怎么?” “没什么,看到一个傻子,”宋玉珑轻声道。 宋高析奇怪看了她一眼,并未细问,而是命随从打听此间何事。 得知了事情原委,宋高析立马未动,半垂眼皮扫了一下在场众人。 “二哥又起纳贤之心?”宋玉珑小声开口。 二皇子年岁虽只有十八,喜欢招贤纳士爱才之心皇城无人不知,府上已有不少门客, 命随从打听了一下事情经过,便静坐马上看起了热闹。 “对对子?”宋玉珑歪着脑袋自言自语,二皇子并未搭理她。 宋高析目光落在闭目养神的勾牙身上,“就是不知谁的下联能入其耳,只怕围着的这些人,不敢在勾夫子面前卖弄。” 在场众人的确如宋高析所猜测一样,勾夫子出上联,一时真没有人对其下联,哪怕是心中有稿,也都缄默不语。 对的好,自是名利双收,还能在勾夫子面前入了眼,可若丑了颜面,以后在皇城之中只怕会被旁人私下耻笑,坏了名声。 “五十两纹银.....”林安平后知后觉低声自语。 痴傻的双眼莫名浮现一丝悲色,脑中浮现自己在徐府门口被拽打嘲讽的画面,浮现两块门板下葬的成伯。 他没有银子,他需要银子,这个想法不断缠绕。 林安平用力揉了揉脑袋,然后挤到了前面。 声音不大,还夹杂一些紧张。 “有杏不须梅。” 尽管他的声音不大,但是位置被挤的比较靠前,声音一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闭目的勾牙抬起眼皮,只听见声音并不知何人而说,沉声问道,“方才何人出对?不妨再说一遍。” 林安平旁边几人听的真切,纷纷侧目看向他,后面的人则抻着脖子左右张望。 “有杏(幸)不须梅(媒)!” “呵呵......” 林安平举手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宏亮,但紧接着脑子一迷糊,又痴傻笑了起来。 宋高析表情从讶然到凝眉,宋玉珑好奇的眨巴双眼。 表情变化最多的当属勾牙了,对对之人转而这副痴傻之相,让他一时半会摸不着头脑。 第5章 皇子、公主、 短暂的安静之后。 “妙啊!好对子!好对子!” 先前与人解释的那个书生拍扇叫绝。 方才那个不耻下问的文人又凑了过来,“兄台,为何?” 书生白眼都懒得翻了,往旁边再移几步,见不少人望向他,看了一眼勾夫子之后,冲林安平拱了拱手,清嗓开口。 “夫子上联两样食材,这位小哥下联两样果子,夫子上联是问,小哥下联是答,夫子所问锋芒其中,小哥所答谦恭内显,在下不才,认为此下联当绝也。” 众人听后,各自琢磨,细品一下,果然如此。 于是不少人跟着叫好起来,之后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勾牙。 一直望着场中傻笑的少年,勾牙环视了一下众人后,捋了捋胡子走到林安平身前。 “你怎么想出对这样的下联?” “呵呵......”林安平傻笑应问,并将手伸到勾牙面前,“银..银子..呵.......” 勾牙面色尴尬,“你..这....” 宋高析冲身边随从使了一个眼色,紧着翻身下马走进人群。 “散了吧,都散了吧。” 几名随从开始驱散人群,勾牙抬眼望来,表情一怔,就要弯腰见礼,但被上前的二皇子架起了胳膊,“先生无须多礼,店内一叙。” 勾牙颔首,与二皇子转身进门。 宋高析脚步微停,转身看向盯着林安平打量的宋玉珑开口,“将此人领进来。” “噢、”宋玉珑应了一声,便伸手去拉林安平。 林安平识得眼前的宋玉珑,双眼急忙在地上到处寻觅起来。 “你找什么呢?我帮你找?” 林安平看到地上有几个小石子,嘴中嘟囔,“坏人,砸你!”说着就要蹲下去捡起来。 宋玉珑一愣,接着没好气拽着他往门里走,“讨打的小傻子,等下收拾你。” “银子、银子、”林安平被拽的一个趔趄,便不断嚷着要银子。 “给你给你,进去就给你。” 宋高析没有理会身后的皇妹,她胡闹不是一天两天了,倒是勾牙面带疑惑回头看了一眼。 进了正堂,掌柜的急忙挥退伙计,他见老祖的态度,猜出眼前年轻人身份不简单。 待老祖与其坐下后,亲自奉上了好茶,随后悄悄退到了柜后。 林安平也被宋玉珑带到了近前,嘴里还不断重复着银子。 宋玉珑不时拉扯他一下,让他不要说话,然而并无效果,见他声音并不大,索性也不管他了。 宋高析瞥了林安平一眼,神色有些耐人寻味。 “二殿下认得此人?”勾牙奉茶问道。 宋高析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先生鲜少与大臣走动,不知此人情理之中,此人名为林安平,前户部尚书林之远独子。” “哦!”勾牙些许惊讶。 即使自己不问朝中之事,但对被皇上降罪的户部尚书之事还是略闻一二,没曾想眼前十八九岁少年居然是罪臣之子,且还是痴傻之子。 方才进门的时候,他还注意到对方有跛脚之疾。 见勾牙目光落在林安平腿上,宋高析捻着茶盖再度开口。 “林安平十二岁那年在猎场为救太子右腿遭马蹄践踏,三年之前林家变故之时一夜忽变成痴儿,听闻一直偏居西城,只余一位年迈管家照料,本殿下与他也不过只有两三面之缘,不曾想今日碰巧遇到。” “若是林尚..林之远的儿子,能对出下联并不奇怪了,”勾牙缓缓点头,林之远的文采他还是知晓的,心中有些唏嘘,“只是可惜了,只怕他将带着这一躯残身,终草草一生。” 宋高析没有开口,再次看向林安平,眼神闪烁了几下,“林家唯一子嗣落得如此,当年被救皇兄也不想照佛一二,估摸着是找不见,回头入宫本殿下可要告知皇兄一声。” 勾牙笑笑没有言语,二皇子和太子向来不对付,有些话不是他能插一嘴的。 当年林之远之所以被定罪,好像就是因为与太子有些纠葛,皇上还在,下面臣子就暗自有了太子党。 林之远被牵连其中,但太子并未被皇上问责,其中蹊跷不得而知。 二皇子府上门客虽多,但都是学子文人,私下并不与朝中任何官员来往。 是以皇上从未过问,但朝中谁都知道二皇子与太子不对付,事事都有争斗之心。 勾牙不说话,宋高析也不计较,听到林安平口中不断重复着银子,笑着开口,“想来先生也认可林安平的下联,不妨将银子给其离开。” 宋高析之所以与勾牙相谈,也是借着这个时机与其拉近一下关系而已,至于林安平这个人,在他看来并无大用,更何况还是个有罪籍之人。 林安平得了银子,傻笑的更厉害了,宋高析挥手让随从打发他离开。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碰到地上的一个小石子,他急忙弯腰捡起来。 转身就冲宋玉珑扔了过去,“坏人,砸你。”完了就走出了大门。 “哎?你!”宋玉珑气的就要追出去,“傻子,站住!” 宋高析皱眉,“玉珑,”制止住她冲出去的步子。 不知她跟个傻子较什么劲,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又砸不疼人。 气的宋玉珑站在原地胸脯起伏,狠狠瞪着离开的林安平。 与勾牙聊了一盏茶的时辰,宋高析与宋玉珑一道出了酒楼,各自翻身上马。 “玉珑,今日就不陪你出城游玩了,为兄要去太子府寻皇兄喝茶,几日没有见他,还真有点想他了。” 宋玉珑撇了撇嘴,二皇子想太子怕是最好笑的笑话。 她与太子和二皇兄都不是一母所出,她的母亲连贵妃都不是,只是寻常妃子,奈何父皇很宠她这个七公主,所以平日与各皇子皇姐走的近一些。 没办法,谁让父皇宠着呢,那些皇子们对她也是迁就。 要说她唯一怕的,就是眼前的宋高析,今个之所以凑一起,是因为她刚溜出宫就被二皇兄撞见,便提溜她在身边。 得知她要出城游玩,宋高析也是许久没有出城散心,便应允了与她一道。 只不过没想到多了一个小插曲,宋高析突然就不出城了。 “那二哥你去太子哥哥那里,我独自......” “时辰不早了,你还是回宫吧,”宋高析堵住她后面的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准忤逆的语气,“下次再陪你一道出城。” “谁要你陪着出城.....” “你嘟囔什么呢?”宋高析斜眼望着她,“怎么?要将你偷摸出宫之事告知父皇吗?” “啊?我没嘟囔,”宋玉珑小脸一白,“我这就回宫。” 见宋玉珑催马离开,宋高析冲身边随从淡淡开口,“林安平的住处寻到之后告知我。” “是、” 一名随从应声后策马离开。 第6章 七公主上门 原本准备出城的林安平怀揣五十两纹银回到了家中。 “咦?林小哥今个回来的倒早。” 在门口边晒太阳边摘捡豆子的吴婶见其笑着开口。 林安平痴笑两声,忽然想到了什么,跑过去拽着吴婶就往自家院子进。 “哎哎....慢点慢点,林小哥你这是怎么了?” 林安平不言语,一直到进了院子才放开吴婶,凑到她身前悄悄敞开了衣袍。 “啊?嗯?”吴婶先是一惊后是一愣,急忙将他衣服掩好,神色慌张。“林小哥你这...” 紧接着转身快速合上院门,小声颤抖开口,“咱们可不兴偷窃之事,哪里来的快些还与人家,别等报了官就不好了。” 林安平急忙摇头,手指着门外开口,“不偷,不偷,说话赢来的。”又将取出布包往吴婶怀里塞,“买,买。” 吴婶吃惊这么多银子的来历,急的直打转,心想林安平会不会惹祸,随口敷衍,“买?买什么?” 林安平指了指地面,又把双手交叉在胸前闭上眼,“成伯睡觉,舒服,买棺材。” 吴婶一下怔在原地,满脸浮现心疼之色,“傻孩子,老成都埋了,可不能再挖出来惊着已亡人,魂会不安生的,听话,告诉婶子,这银子哪来的?婶子领你还给人家,一道求人家别报官。” 吴婶知道林安平痴傻说不清楚,急的不行,拉着他就要出门,希望他能想起在哪拿的这些银子,同时心中也是疑惑,谁家银子扔大路上不成,都能到痴傻孩子手中。 林安平说什么也不出门,一个劲的嚷着买棺材。 “吱叽......”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宋玉珑出现在了门前,见到院中拉扯的二人。 她在回宫的路上,一想到被小傻子莫名砸了一下,就生气,先前林安平离开的时候她在门口看了几眼,知道大概方向,便调转马头寻了过来。 原本生气的宋玉珑见一个妇人手中揣着银子,林安平拉着她的胳膊不放手,前后一想,立马脸色一变怒气冲头。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抢人钱财胆大包天,抢的还是一个傻子,太不要脸了!” 她这一嗓子声音可不低,一下子震住了吴婶和林安平,两人齐愣愣望着她。 好一会,吴婶才愣过神,见少女穿着不凡,还以为丢银人家寻来了,有些忐忑问道,“姑娘你是?” “我是你姑奶奶!” 吴婶,“......” “放开那个傻子!”话喊出口,宋玉珑觉得有点不妥,想想改口,“放开那个男人!” 林安平眨巴双眼,怔怔望着她。 吴婶奇怪少女说出的话,不应该是“交出银子”之类的吗?什么叫“放开那个男人”?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还有这小丫头多少有点呆愣,年纪不大还称起姑奶奶了。 林安平眼睛一眨,松开拉住吴婶的手,几步跑到宋玉珑跟前,一下拉住她的手。 “哎哎哎...你的手,松开,松开,大胆!快松开。” 林安平可不搭理她,急忙将她拉到吴婶面前,指了指吴婶手里的银子,眼神清澈带着呆傻和求助之色望向她。 还好宋玉珑聪慧,很快明白过来,得知妇人不是抢夺钱财之人后,用了半盏茶的功夫与吴婶道明了事情原委。 揉着被林安平拽疼的小手,听吴婶说着林安平最近发生的事,得知唯一照顾小傻子的管家也没了,也没在为他之前的无礼生气。 先前在雲尙閤听二皇兄所言,算是简单了解了林安平的身世,现在宋玉珑反倒多了一丝好奇。 好奇一个痴傻之人对出太子老师的对联,好奇一个痴傻之人每天会做些什么? 吴婶见少女没有恶意,将银子还给林安平,嘱咐他藏好之后便离开了小院。 “原来当年救太子哥哥的就是你啊,”宋玉珑追着往屋里走的林安平开口,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莫名有些心酸,“你当时害怕吗?” 无奈林安平除了冲她傻笑,丝毫没有想聊的意思。 进了正厅入了东房,林安平捧着银子不知藏哪,想了一下放到枕头边,还拿成伯的衣服盖上,回头见宋玉珑正盯着自己,又悄悄伸手扯了扯盖住银子的衣服。 宋玉珑想笑还是忍住了,配合他转过身装作没有看见。 “我叫宋玉珑,你叫林安平是吧?” “呵呵....” “那就当你知道我的名字了,之前在城外逗你几次你别生气哈,你今天小石子丢我,我也没有生气。” 林安平嘴角一咧,“嗯、” “嗯?” 林安平走出房门,嘴里嘀咕了一句,“坏蛋、” 就算他这次不计较,也清楚记得在城门外好几次被这少女欺负。 一次他靠在那里睡着了,忽然脖子一凉,被她灌了一脖子灰土; 还有一次用木棍挑来一个马蜂窝,“小傻子,请你吃蜂蜜啊,可甜了。”那一刻宋玉珑笑的人畜无害。 然后林安平的嘴巴和眼睛肿了好几天。 再有一次要带他去小河抓鱼,结果被水长虫在河里追了半天。 又听林安平喊她坏蛋,宋玉珑走在他身后气的想踹人。 林安平后背一凉,回头看到她正准备抬起的脚,急忙跑开一些。 随后,林安平直接将她推出院子,毫不留情关上了院门。 “哎?开门!” 任凭宋玉珑叫了半天,院门依旧紧闭,她气呼呼踹了一脚院门才离开。 、、、 西城的永貹赌坊,门内扔出一个鼻青脸肿的赌徒。 “三日之内再不还赌债,老子就带人去把你家拆了!” 牛三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泥土嘴里还骂骂咧咧。 “三日就三日,你等着爷回来赢了你的赌档,”牛三脖子一梗,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见对方还想打人,急忙撒腿就跑。 林安平从陶罐里拿了几枚成伯存的铜板,去街上买了几张饼回来,坐在小院中正吃的起劲,便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的争吵声。 他搬着小凳子往墙边靠近了一些,嘴里嚼着饼,耳朵支棱起来。 他听出来是吴婶和他儿子的声音,对于吴婶的儿子,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在这住了三年了。 说实话,他比较怕吴婶的儿子,三十多岁长的尖嘴猴腮,廋的跟个猴似的,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整日不着家在外面鬼混,连个婆娘都没有。 “咱们家还哪来的钱?你那个死爹留的钱不都被你耍钱耍光了,”吴婶的声音又气又委屈,“牛三啊,儿啊,咱别耍钱了成吗?老老实实找个事做,攒点钱讨个婆娘。” “你快闭嘴吧!我可不管,你看你还有没有什么首饰能卖的拿给我!” “你!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都不如隔壁的林小哥....” “说什么废话呢,拿我跟个瘸子傻子比,你怎么不拿我跟狗比,快别废话了,快去找找有没有能卖的首饰什么。” “没有!”吴婶恨铁不成钢,“你还真不配跟林小哥比,人家是有些痴傻,可随便出去说句话都能挣到银子,你是真连个傻子都不如!” “哈哈!傻子能挣银子?开什么玩笑!” 林安平用力咽下去嘴里的饼,有点被噎着了,急忙跑到水缸处舀了一瓢水。 第7章 不省心的国公少爷 风疾骤雨压夜城,子更衔蝶呜咽声。 白芒怒吼撕残云,歹起似梦人如魇。 深夜,江安城下起了瓢泼大雨,一道黑影翻上墙头,又悄悄滑进院落。 一道闪电划过,映现出一双阴鸷的双眼。 黑影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快步跑到东厢窗下,侧耳听了一下房内动静,从后腰摸出别着的柴刀,悄无声息插进门缝之中。 “咯噔、” “吱......” 门栓被顶开,房门被极其小心轻轻推开。 “爹、我又见到你了真好。”林安平欣喜开口,就是父亲的样貌有些模糊。 林之远神情忧郁,“平儿、林家之案,内有隐情,牵扯之大,不要挂念为父安危,莫要去查......” “爹、爹、”见父亲身影消失,林安平不断大喊,接着猛地惊醒,黑暗中只见寒光一闪,“啊!” 一声惊叫,吓的黑影一慌,柴刀擦着林安平身子落下。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林安平借着亮光也看清站在床头的黑影,对方的名字脱口而出,“牛三?!!!” 见被识破身份,牛三慌乱的心反倒冷静下来,他笑出满嘴黄牙,“傻子把你银子拿来!或许我还能手下留情。” 林安平下意识去看枕头边,牛三见状哪能不明白,伸手就朝那摞衣服抓去。 衣服被他扔到地上,露出下面装银子的布袋,带着贪婪的笑容迫不及待拿到手中。 趁着牛三拿银子的这个功夫,林安平迅速跳下了床,鞋都来不及穿,撩腿就朝门外跑。 “操!”牛三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就追了上去,“站住!死瘸子往哪跑!” 林安平怎么可能站住,他傻但也感受到那把柴刀的森寒杀意,拉开院门,瘸着腿冲进漆黑的雨夜之中。 牛三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林安平忽然不停大叫起来,引来几声犬吠,在这雨夜中格外的让人心烦。 这下牛三不敢追了,真怕突然有人出现,他停下了脚步,摸了摸怀里银子,狠狠转身往回走,他料想一个傻子没啥威胁。 他可是知道傻子在西城无亲无故,平日里除了死去的成老头,没见他们跟任何人来往过,也没有人来上门走动过。 这样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即使明天对别人提起今夜的事,说不说的清楚另讲,怕是信都没有人信。 等明天雨停了再去找这个傻子不迟,到时候怎么处理可就简单了。 或许经他这么一吓,傻子再也不敢回家了,那最好不过了,最好是淋了雨病死在外面。 林安平可不知牛三这会的打算,他就一直跑,朝着自己知道的城隍庙跑。 西城偏僻处的城隍庙有些破败,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能栖身的干净地方就那么一两处。 林安平跑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乞丐睡下了,林安平不敢惊动他们,最后蜷缩在供桌下面,搂着膝盖浑身发抖。 带着恐惧最后慢慢睡着了。 清晨雨停,空气中充斥着泥土腥气。 “咦..?这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 “谁知道呢,估摸昨夜大雨躲进来的吧。” “走吧走吧,别管他了。” 几个乞丐对睡在供桌下的林安平也只是多看了几眼,提着棍端着碗便离开了破庙。 林安平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有一丝精光闪过,很快便又隐去。 他有些迷茫的挠了挠头,抬眼看了一下四周,越发的迷茫,紧接着身子一抖,昨夜惊魂一幕浮现脑海。 赤脚未穿鞋,他再傻也不敢回去了。 就在他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闻听庙门外响起脚步声,急忙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只见一道黑影进门挡住光亮,还伴随粗重喘气声,像是疯跑过后所致。 林安平将头埋在膝盖中,大气不敢出,他不知道来的是不是牛三,也不敢伸头看一眼,只希望进来的人快点离开。 可惜事与愿违,喘气的声音不但没有远离,反而听的越来越清楚,显然来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嗯?兄弟也躲人呢?” “啊?” 望着出现在眼前满是胡茬的大脸,林安平吓了一跳。 “劳驾,往里梢梢,”身材魁梧的黄元江弯腰挤进供桌下面,嘴里还嘀咕了一句,“累死小爷我了。” 林安平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往旁边又挪了挪,好奇的打量起来。 身边的家伙穿着不合身的下人服饰,像是硬把身子塞进衣服里的,裤子明显短了很多,胳膊和腿鼓胀胀的,可见肌肉发达。 皮肤有些黑,虽然大脸胡茬,五官倒是不丑,看上去年龄并不太大,一开口声音爽朗。 “在下黄大,公子贵姓?”黄元江想了一下隐去真名,冲林安拱了拱手,说话间还探头看向庙门处,生怕有人进来一样。 “呵呵......”林安平笨拙学着拱手,冲他傻笑一声、 “......”黄元江。 ------------ 充满庄严的议事大殿。 文武百官位列两旁,个个垂眉束手,汉华朝在位皇帝定光帝宋成邦耷拉眼皮坐于龙椅之上。 宋成邦,五十有二,汉华朝定光帝,二十二岁继位,在位已有三十年,也是汉华定光三十年。 皇上身材魁梧,坐那不怒自威。 抬眼瞥了一下群臣,“诸卿家还有奏否?” 龙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宋成邦懒懒拂了一下龙袖,目光落在魏国公黄煜达身上,“听闻你家小子前日闹了兵部,具体是何原因?” “回陛下,”黄煜达抬步上前,“犬子不安分惊扰陛下,臣有罪。” “哦?怎么个不安分?” 黄煜达面色尴尬,“他非去兵部讨个将职,扬言去边关杀敌,简直是胡闹,性子如此顽劣,是臣管教不严,臣已训斥一番,命其不准踏出府门,让其面壁思过。” 宋成邦望着群臣笑了一下,“看看,魏国公府上不出怂人果真如此,当年高祖打江山时得黄炤大将征战沙场,江山一统封其魏国公,世袭罔替。” “ 先皇在位时,你父亲黄常炙坐镇边关数载,朕在位三十年,你黄煜达不辱国公府之名,替朕也戍边半生,你家小子年岁也不小了吧?能有此心朕甚慰,又岂有怪罪之理。” “臣谢圣恩,犬子二十有一,因臣独有一子,不免性子惯了些,”黄煜达低头应声,一想到自己喜欢胡来的儿子就心不踏实,“臣日后定会严加管教,免得惹出事端。” “犬子独有一身蛮力,样样不通,读书更差,自幼纨绔,将来也难堪大用,臣已寻媒人,让其早早成亲生子,省得哪天出了纰漏。” 宋成邦笑而不语,心里暗骂,好一个老匹夫,在这耍起了心眼,生怕将你唯一儿子弄到沙场上去。 这黄煜达夫人加妾室好几个,除了正房生了个儿子,其余生的全是闺女。 “诸卿若无本奏,就此散朝吧。” “恭送吾皇!臣等告退!” 黄煜达出了宫门,便见府中老管家在轿子前面来回踱步,神情看似着急。 “府中出事了?是不是小混账又作妖了?” “老爷,少爷打昏一个下人剥了衣服跑了,”老管家急忙开口,“老奴派人追了半个城,还是让少爷给甩掉了。” 黄煜达气的吹胡子瞪眼,“回府再说!” 第8章 离开、同行 “你真的是傻子吗?” “你看着是有点傻。” “你的鞋是因为腿瘸才走掉的?” “人傻嘘嘘能分清吗?你是站着还是蹲着......” “啊!”林安平停下捂着耳朵大叫,直勾勾盯着眼前大个子,“啊啊啊!” 黄元江没想到傻子还能表现出气急败坏的模样,觉得挺有意思的。 “原来你还是个哑巴,哎.....真可怜。” 从开始到现在,他见林安平除了一开始傻笑,便是此刻啊啊乱叫,没来由的感叹一声。 林安平盯着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烦!” “哦,”黄元江下意识点头,紧着表情一变,“嗯?” “你不是哑巴啊?” “你会说话?所以你是会说话的傻子?” 林安平不搭理他,双手捂住耳朵,脚下步子加快了许多。 想着白天牛三应该不在家了,所走正是林府方向。 但他也知道不能在西城街上多耽搁,万一遇到牛三就惨了,步子不由又急了一些。 在他感觉,西城是不能待了,回去收拾一下,衣服鞋子都在家。 得知对方会说话,黄元江急忙追上,“那你到底是不是傻子?一瘸一拐走的比我还快,你脚不疼?” 林安平不语,闷声快走。 “你在看什么?”黄元江见林安平站在巷口拐角偷偷张望,“是准备去别人家中偷鞋子吗?” 林安平瞪了黄元江一眼,只恨自己此刻手上没有石头。 林安平见吴婶家院门紧闭,这才走出巷子口,几步跑到自家院门口。 院门半开,推门而入,黄元江紧随其后。 林安平皱了一下眉头,不知道这个人总跟着自己干嘛,从破庙跟到家,一路上还嘴还不停。 他也是察觉对方没有恶意,加上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才任其跟着。 其实黄元江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回事,他现在好不容易跑出来,估摸着老子也该下朝了,一定会加派人手寻自己,先前躲到西城破庙怎么感觉都不安全。 现在跑到一个傻子家里,谁能特别注意,府中那帮下人肯定想不到。 “咦?你家遭贼了?!” 跟在林安平身后进了屋,见满屋凌乱,一看就被翻箱倒柜过,衣服被褥扔的到处都是,黄元江愣在原地直挠头。 “你家人呢?是不是进贼报官去了?” 不好!一想到官府会来人,黄元江抬腿就要溜,结果被林安平的话止住了脚步。 “我没有家人,”林安平轻声开口,扭头看了黄元江一眼,“进贼肯定是进了,我收拾几件衣服就离开这里,你要住在这的话房子就送你了。” “呃?”黄元江不是被送房子震住了,而是被傻子说话正常震住了,“你.?不是傻子?装傻?” 林安平没有回答他,只是苦笑了一下,他不清楚现在自己到底算傻还是不傻? 应该介于傻与不傻之间吧。 昨夜惊吓过度,夜里湿衣在破庙又挨了冻,一夜脑子都是忽昏忽明,方才进门的瞬间散去一丝混沌,换来此刻的清明。 也让他记起父亲发配边关前几天的发生的事情。 那夜,父亲把他叫到书房。 同在还有一位胡须发白的老者,从父亲口中得知老者是位隐世神医。 江湖大名为“夺魂子”,被世人赞其医术堪比阎王爷手中的生死簿。 “平儿,为父几日后怕有不测,你切莫多问,林家只有你一个子嗣,定要护你周全,这位是与你祖父的至交好友焉神医,特意请来为你施针。” 林安平急忙抬手行后辈之礼,“晚辈见过焉神医,”至于父亲所说的不测,父亲不言,他自不多问,他很懂事。 焉神医点了点头,“还请林公子坐下,老夫这就施针。”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展开,密密麻麻插满了大小长短不一的银针。 望着闪着银光的银针,林安平忐忑不安看向父亲,林之远表情凝重点头。 “林尚书,可有话还要交代公子的?” 林之远走到儿子身边,抬手轻轻摸了摸林安平的头,“记住一句话,得势事可为,弱势皆不为,能盈而不能谦者,虽成必隳;知进而不知止者,虽得必失。” “孩儿谨记,”林安平望向父亲笑着,眼中却满是担忧之色,“爹,孩儿会在江安等你回来的。” “好好活着,你平安比什么都好,”林之远眼睛泛红,“若无良机,一生痴傻倒也不错,最起码能日睹朝阳。” 一滴泪水顺着林安平眼角滑落,他知道父亲定卷进泥潭,贵为尚书都难以自救的泥潭。 “劳烦神医动手吧,”林之远说完背过身子,轻颤的肩膀可见心中有多难受。 焉神医轻叹一口气,信手捻起一根银针。 “林公子,老夫施针后你将变的痴傻,其效有三年之久,想来三年能保你平安,三年之后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林安平点头,随即闭起了双眼。 ....... “你是不是装傻啊?” 黄元江再次开口打断林安平的思绪。 “傻也好,精也罢,又有何妨,”林安平将能带走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我自去,你自留,彼此毫不相干。” 这话噎的黄元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也闷声帮他捡着衣服,顺便在自己身上比量一下,发现衣服都是偏小,自己在那无奈摇头。 又拿起一件衣服在身上比量一下,感觉大小合适,便不客气开始脱衣服。 “你...”林安平见他手中的长袍和裤子欲言又止,“算了,你穿着吧。” “咋了?”黄元江已经套上了裤子,正往身上披长袍,“这衣服显然不是你的,我不能穿?算我买你的,不过我现在没银子。” “没什么,你穿着吧,送你了。” 林安平开始系包袱,黄元江穿的一身衣服是成伯的。 他本想制止的,想了想,既然成伯不在了,衣服还能有人穿倒也是不错。 “我收拾好了,”林安平将包袱系在身上,冲黄元江随意拱了拱手,“你自便,就此别过。” “哎哎哎.....”黄元江弯腰正在穿鞋,急忙冲林安平招手,“你去哪?等等我......” “你应该是躲人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躲谁,房子也送你了,你为何还要追来?” 林安平着实郁闷,低着头往前走,对于跟在身边的黄元江看也不看一眼。 “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想着投效军营的,奈何家中长辈不愿,所以才偷出家门,准备一个人去边关之地闯一闯,你准备去哪?咱俩刚好结个伴,路上也有个照应不是。” 林安平停下回头,“去边关?军营?” 黄元江一脸认真的点头,“是啊,天天在家待的快闷死了,有句话不是说,好男儿应当志在四方,四方我就算了,怎么着也要纵马驰骋沙场,方不枉我七尺男儿之身,对吧?” “对。”林安平点了点头,心中瞬间做了一个决定,“那同行吧。” 既然三年未等她的归期,那便去边关细说三年桂花开。 第9章 出城,赶路 “闷死小爷了!” 江安城外,黄元江从拉柴的牛车上跳下来。 林安平对车夫拱手言谢,顺便递了几个铜钱给他。 黄元江执意要躲着出城,林安平便想了这个办法,可惜原本不多的铜钱又少了几个。 “看你那心疼的样子,回头小爷多还你点银子。”黄元江走到他身边不在乎的开口。 林安平扯了一下嘴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着成伯的衣服,身上半个铜板没有的人,张口闭口却装的大方。 “什么眼神?看不起人?” 林安平笑了笑,便一瘸一拐走在官道边上。 黄元江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快步追了上去,“我给你出个好主意,算是先给你一点利息如何?” “什么主意?” “你看你模样长的俊朗,单这张脸能迷倒众多少女,但是你腿不行啊,你这一走路,少女全都吓跑了,记得以后相亲的时候就坐着不动,准能成,真有一天成亲了,反正女的盖着红盖头看不见,等入完洞房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主意咋样?” “你管这叫主意?”林安平算是理解什么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你这主意很好,下次别出了。” 两人走在官道上面,时不时引起路人看上两眼。 一个一瘸一拐的跛子,一个套着老年衣服的傻大个,不说和谐吧,压根与和谐沾不上关系。 ..... 就在焉神医银针就要刺进后脑的时候,林安平忽然睁开眼,“能不能也将我一身功夫隐去?我怕变痴傻之后身体会有本能反应。” 焉神医摸着胡须想了片刻点头,“办法倒是有,就是会加重跛足之症,不知林公子介意与否?” “都成傻子了,本就是是个瘸子,哪还在意瘸的严重与否,劳烦神医了。” 背着身子的林之远抬起衣袖擦拭眼角,吾儿受罪苦也。 施针之后,林安平陷入了昏迷,焉神医走向林之远。 “三年之后,若老夫与公子再见,便去其痴症,”焉神医低声开口,“方才压制筋骨之时,老夫顺便调理了一下,届时说不定可以缓解公子跛足之弊。” “当真?”林之远神色激动。 “完全恢复怕是有些难,但减轻应当无碍,至少不会瘸成大胯。” 林之远拱手作揖,大礼以待,“林之远感激不尽。” ..... 江安城到边关方野城近千里,黄元江默不作声走在一旁,心里盘算着林安平这样走多时能到,看来还是要整两匹马才行。 ------------- 魏国公府。 黄煜达怒拍桌案,站着的家仆心房一颤。 “那么大一个人,说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养你们这些人有何用!” “老爷......江儿这是去哪了啊...”黄氏手帕遮面哭的伤心,“呜呜....他还小...在外面要是被欺负了咋办.......” 下首坐着的偏房夫人听言翻了一个白眼. 二十有一还小? 哪小? 再一个,外人不知道,府上谁不知道他有一身拳脚功夫外,又生的人高马大,不欺负别人,别人就算是烧高香了。 偏房心里这样想,脸上却是一脸担忧之色。 “是啊老爷,还是多派些人去寻少爷吧,实在不行从军营调些.....” “行了!”黄煜达沉声开口,“找不到就不用找了,想野就让他野几天,玩够了自然回家,没事都下去吧。” 待女眷都离开,管家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跟老爷说少爷身上怕是没银子,想了想还是没说。 在江安城少爷若是提他是国公之子,怕也是饿不着冻不着。 再一个,身上没银子,或许就能早点回来了。 与此同时的林安平小院门口,两位打扮成公子模样的少女探头探脑。 “公主,里面好像没有人,小傻子真的住在这里?” “就是住在这里啊,我昨天来的还能错,奇怪,今个怎么没人呢,难不成又跑到城门口傻坐了?” “既然不在咱们就走吧,别回头被人当成贼人了。” “好吧,走去城门口看看。” 二人转身离开后,旁边的院门被轻轻推开,吴婶看了一眼离去二人背影,又看向林安平家被合上的院门。 重重叹了一口气后返身进了院子。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有瞧见林安平,眼看中午到了饭时,也不知林安平吃了没有。 林安平见不到,自家的混账儿子昨夜到现在也没回来,八成又泡在了赌档里。 想到此,吴婶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混账东西迟早惹出祸事来。 .......... 千里荒风卷尘沙,白骨深土几时家。 鬼鹫飞旋吟魂前,后世几人知生颜。 北关方野城。 坚固高耸的城墙上,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杆绣有【徐】字的帅旗分外显眼。 城墙随处可见战火洗礼后的摧残,残破的城砖,焦黑的青石,以及被鲜血染黑的护城河泥。 帅旗下并肩站着两男一女,正是勇安侯徐奎,以及他的小儿子徐世虎和女儿徐世瑶。 三人迎风遥望荒漠之地,铁盔银甲,披风抖擞,散发出淡淡威严杀伐气息。 三年戍边,大小伐守交战几十场,换来北罕骑兵撤回北漠,与北罕朝廷休战一年的结果。 “风起兮,吾汉华忠魂何归兮......”徐奎手握将军剑,眼中满是悲凉,“北罕窥觑吾富饶之地野心不死,灭而又生,他们今日停战,说不定明天就会出尔反尔。” “这群荒漠饿狼,必须烧了他们老窝才行!”徐世虎手压城垛狠狠开口。 “何其难,汉华建朝至今,与他们来回打了百来年,打赢他们就服软称臣,休养生息过后又起反心,打输就占据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着实让人头疼。” 徐世瑶听着父兄谈话,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双眼望着远方不知想些什么。 徐奎收回目光看向女儿,“还有几个月就要回江安了,回去之后找到林家那小子,你们也到了完婚的年纪。” “爹,我不想嫁。”徐世瑶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最终变成坚定,“女儿哪怕一生戍边,也不想伺候一个傻子荒废年华。” “说什么胡话!”徐奎瞪了她一眼,“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册了婚书哪有反悔的道理,你若不嫁,为父有何颜面见林之远。” “爹...林之远是朝廷罪臣,有什么没有颜面的,没有颜面的应该是他林家,被皇上降了罪,儿子又成了傻子,他若真是讲理之人,就应该主动舍了这桩亲事,当初他瘸了之后,女儿就想解了婚事,也不会有现在这烦恼。” “住口!”徐奎脸色难看,“你这番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与背信弃义有何区别,此事由不得你耍性子,以后少听一些你娘说的话,妇人之言上不了台面。” 徐奎说完拂袖下了城楼。 “ 哼!”冲着父亲背影跺了一下脚。 “二哥,你看爹他......”徐世瑶拉起徐世虎的衣袖,“你帮我求求爹,娘来信说林安平比傻子还要傻,我可不想嫁给他,还不被人笑话死。” “依你来言,现在是门户不当,你可知世无富贵,又知不知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徐世虎眼神意味深长,“他虽有缺,你也许可填其不足,可为佳话,又何来旁人笑议之说。” “此事我帮不了你,要不你去求大哥和娘亲吧。” 徐世虎说完也走下城墙,独留徐世瑶一人在城墙,任风吹乱了发丝。 第10章 官道遇劫匪 往北官道。 走官道的一般都赶时间,道上行人来往不多。 有骑马独行的,有马夫赶着马车的,至于马车是不是租的就不得而知了。 偶尔还遇到乘坐软轿的,当然也有坐在牛车上悠然而行的,基本都有个出行条件。 步行的也有,像林安平二人就是,从日升走到了日暮。 没钱买马租车也就算了,吃的喝的也不富余。 出城前买的烧饼已经吃完,黄元江一屁股坐到路边青石上。 “娘的,又饿又渴,歇歇再走。” “已是黄昏,再往前寻个村子歇吧,”林安平擦拭一下额头细汗,“我这还有半张烧饼给你吃吧。” 黄元江也没客气,接过半张烧饼,撕下半张的一半,余下还给林安平。 嚼着嘴里的烧饼,嘴里还嘟囔着,“我算是服你了,一瘸一拐走到现在也没叫唤一声,不是兄弟,你这腿是是不是有什么说法?你一点都不累吗?” 林安平将烧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从小到大习惯了,走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天暗下来可就不好赶路了。” “怕个甚!难不成还有劫道之人不成。”黄元江起身拍了拍屁股灰,“真有歹人倒好了,小爷正缺盘缠呢,最好他娘还是骑马的歹人,一下就齐活了。” “你可别乌鸦......”林安平没好气开口,话还没说完,脸色一变。 只听路旁树林响起乱糟糟的声音,紧接着树林中冲出来十几道黑影。 可真是个乌鸦嘴啊,这嘴八成开过光了,林安平忍不住心里吐槽。 嗓子一动,将嘴里的烧饼咽下,无奈看了黄元江一眼。 黄元江也是郁闷了,这他娘的说什么来什么?闹着玩呢? 怕他倒是不怕,凭自己身上的拳脚功夫,他自认放倒七八个没有问题,若是自己脱困也轻而易举。 他瞥了一眼林安平,怎么才能保下他一起跑。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他黄元江做不出来,传出去岂不辱了国公府名声。 两人各自沉默的功夫,十五六人就冲到了二人近前。 林黄二人上下瞅了几眼,这伙人拿刀的,拿剑的,拿长枪棍棒的,个个看上去都是一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标准的劫匪长相。 “呔!” 为首看上去三十多岁的黢黑大汉抬刀一指二人。 林安平不动声色退至黄元江身边,他现在可是一点功夫用不出来。 黄元江这人高马大,方才又口出狂言,那么好,现在是他表现的时候了。 “嘁.....”黄元江不屑。 左右晃了晃脑袋,捏了捏手指关节“啪啪”作响,向前用力踏了一步。 “呔什么呔,我乃黄大,家父黄世仁!不想死的速速滚开!”黄元江嗓门更大,“哦对了,滚的时候将身上银子撂下!” 林安平扯了一下嘴角,一路上他也没有问黄元江真名,黄元江还是早前的说法,自己叫黄大。 不过林安平猜想黄大这个名字定是假的,至于他家父黄世仁这名字,估计也真不到哪里去。 觉得的有点好笑,跟劫匪报家世?他们谁管你老子是谁。 为首大汉一愣,刚要开口身边人抢先开口,“老大,当心,黄世仁说不定惹不起。” 听到这话,林安平一愣,不会吧?还真有用? “怎么?你听过这个名字?” “那倒是没有,以防万一不是。” “去一边拉去,”赵莽斜了手下一眼,从黄元江抖了一下手中宽背大刀。 “老子管你什么黄什么仁,将身上钱财留下买命!” “要银子没有,咱哥俩还穷的叮当响呢,”黄元江甩了甩胳膊,“看你也像条汉子,能不能单挑?” “啊?”赵莽再楞,“什么意思?” 赵莽劫道这么久,哪次不是兄弟们一起上,第一次遇到嘴不怂的。 “就是小爷和你单挑,我赢了,你们留下身上银子,你输了,把你们所有银子交出来。” “哦,”赵莽方要点头,忽然觉得话有些别扭,“嗯?” 黄元江没空等他琢磨,眼看天就要黑了,“敢不敢吧?!不敢就抓紧滚蛋!” “操!老子怕你不成!来!单挑就单挑!”赵莽一激来了火气,挥刀便冲向黄元江,“先宰了你这个狂妄之徒!” 他娘的!忘说赤手空拳了!黄元江暗骂一声。 再说也不赶趟了,便迎着挥来的宽刀冲了过去。 刀贴着黄元江胸前劈下,黄元江躲闪之际探手去抓刀背,赵莽见状扭转刀把,刀刃一翻,迎面而上,黄元江急忙收手后跳。 一劈一提两招落空,赵莽眉头紧皱,大刀收势,一脚踹出。 面对踹来的一脚,黄元江一个马步用肘砸下,同时右腿一个扫落叶,原地旋转横扫赵莽小腿。 顾不得腿上疼痛,赵莽趔趄一步左移,躲过对方的扫堂腿,身子刚稳,右手在刀把上一个挽花提刀再砍,拦下对方的近身攻击。 林安平边看场中缠斗边瞥向余下众人,提防剩下的人对他动手。 不过看来是自己多想了,这群人还是挺讲信誉的,说单挑就单挑,其他人动都不动,和他一样站在原地看起了热闹,时不时还指向场中嘀咕两句。 不知是盲目自信?还是纯粹爱看热闹? 正瞎琢磨的林安平,发现对面看热闹的一人脚下动了,紧接着朝自己走来。 林安平见状后退两步,将身体靠在树上,握手成拳做好防备。 走过来的人面相二十六七,腰上还挂个酒葫芦,距离林安平两步停下,握成拳的手抬向林安平。 林安平一下双手交叉胸前。 “呃?”对面家伙愣了一下,接着咧嘴一笑,“我不揍你!说好他们单挑的。” 林安平狐疑的盯着他。 “兄弟嗑不?”只见他手掌摊开,一把松子躺在手心。 “长寿果?”林安平疑惑对方用意。 “什么果?”刘元霸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吃不吃?放心,咱们只劫财不害命,闲着也是闲着,等他们打完再说。” 见对方的确没有动手的意思,林安平盯着松子缓缓开口。 “松子《本草纲目》记载;味甘,小温,无毒。主治骨节风,头眩,去死肌,散气水,润肺,治燥结咳嗽。治虚秘。久服,逐风痹寒气,虚羸少气,补不足,润皮肤,肥五脏,轻身延年不老,故而被称长寿果。” 刘元霸听的直挠头,不就是山中野松果仁。 他时常闲的没事便爬树上摘点炒来打牙祭。 “吃不吃?” “谢了。”林安平本就腹空,也不矫情,抓了一把在手里。 场中打的热闹,这边两个人嗑着松子,没一会还闲聊了起来。 “你说他们谁能赢?”刘元霸吐了一下松子壳,双眼不眨盯着场内二人,“你们若是输了,就乖乖把银子交出来,我保证不揍你。” 林安平勾起嘴角,“赢不了,你们要输了。” “啥?” 只见场中交手数十回合的二人再次分开,赵莽已是满头大汗,黄元江依旧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赵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宽刀,别说伤对方了,到现在连对方衣服都未能划破一片,还把自己累的不轻。 喘了几口气,今个在兄弟面前算是丢大发了,吱哇乱叫一声再次冲向黄元江。 原本有攻有挡的刀法,这一刻有些乱了章法,上下左右乱砍。 别看黄元江人高马大,对打的时候却很灵活,轻松躲避对方的招数、 双眼忽然一眯,瞅准对方失误的一个间隙,身子一弯拔地而起。 身体凌空侧翻,右腿由踹改扫,力道之大响起破空啸声。 赵莽也察觉到了危险,这一脚若被扫中面门,脖子不断鼻梁骨也断,慌忙之下急忙丢刀,双臂回挡,护在在脸前。 “嘭!” 黄元江这一脚速度快,加上对方匆忙回防,根本没有卸下多少力。 随后,赵莽整个人斜飞了出去。 所飞方向正是林安平所在之处。 “娘的!”刘元霸松子一扬,急忙跳到一旁,捎带手拽了林安平一把。 赵莽只感觉双臂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便飞了起来,没飞多远后背又重重撞在树上,顿时眼前一黑。 再度睁开眼,满眼金星闪烁,"嘶......"倒吸一口冷气。 抬头一瞥,刚好看到林安平将一颗松子丢进嘴里。 第11章 增人,一道去北关 月牙挂山尖,清风拂梢枝。 官道树林深处,一处山脚下,几间木屋错落而建。 此时,屋前空地上燃起小堆篝火,火上架烤一只褪洗后的野山羊,烤的往下“滋滋”冒油。 火堆四周,十多人正月下围坐,还有几个未开封的酒坛。 “熟了,熟了。” 赵莽手拿小刀麻利割下一块羊肉,随后递给身边的一人,不是别人,递给的正是黄元江。 接着又割下一块给林安平,其余旁人也是边切边吃。 “啧、香着呢。”黄元江一口吃下,立马夸赞道。 林安平捏着羊肉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几下,味道的确是不错。 和他们两个半天有没有吃东西没有关系。 “来!赵兄!”黄元江提过一旁的酒坛,手上一个用力拍掉泥封,给赵莽和自己各自倒了一碗酒。 端起满满一碗酒水,爽朗开口,“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多谢款待我们兄弟两个,敬你!” “黄兄弟客气了,”赵莽端起酒碗相碰,“出门在外靠朋友,以后都是兄弟,区区招待不足挂齿,干!” “干!” 二人相视一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直呼痛快! 林安平看向二人,那是黄元江赢了,要是输了的话,估计朋友只剩裤衩子了。 有可能裤衩子都不剩。 忽然感觉胳膊被人碰了碰,扭头看去是刘元霸冲自己伸过来手,手心还放着一把松子。 “多谢,”林安平接过,从草地上端起酒碗,“喝一个?” “成!”刘元霸咧嘴一笑。 糙酒劲大,入口辛辣,林安平眉头皱了又松开,好似一道火链划过喉咙直达肚腹。 想想白天的事,真有点不可思议。 赵莽不敌黄元江之后,黄元江并未继续动手,并主动将其拉起,赢得赵莽好感,得知二人还要摸黑赶路,便邀请二人留宿一夜。 听赵莽说,他们这十几个人之所以干起劫道的营生也是因为逼不得已。 他们原本就是一个村子的村民,所在的村子属于凤江郡地界,祖辈都是靠山吃山采石为生。 定光二十五年,也就是五年前,他们十几个人进山采石,忽遇山洪爆发被困山腰,亲眼目睹整个村子被冲毁。 几天后山洪退去,他们面带悲伤下了山,家没了,亲人没了,田地也没了。 他们村的洪水过去了,但其余地方的洪水并未退去。 他们找到官府,想着问官府要点粮食,有个住处。 可凤州郡治下县令不但不赈灾,还将此事隐瞒,并命他们守口如瓶,不得张扬此事,不然就让他们有牢狱之灾。 赵莽等人怎能甘心,在一个夜晚逃离,他们决定进都告御状,谁知县令快他们一步,等他们到了江安城,便发现了城外通缉告示。 告示上他们是无恶不作的山匪,深知一到城门就会被抓,别说告御状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大牢都是个问题,他们哪还敢进城。 无家能回,又进不了城,总不能活活饿死,便到了这离江安城不远的深山里。 五年期间劫道不过七八次,只求财不伤人,有了银子便买种子买器具耕种,想着在这深山里活下去。 这次遇到林安平两个人,刚好是他们需要银子买几头牛,这才有了先前一遭。 “林兄弟来!”赵莽端着酒碗坐到林安平身边,“兄弟这性子有些腼腆,还能喝一个不?” 林安平笑着端起酒碗,“岂有不陪之理,”随后站了起来,“多谢赵大哥刘大哥以及诸位哥哥招待,来!我们大家一起饮罢此酒!” “干!” “干了!” 在场所有人起身端起酒碗仰脖而尽。 黄元江喝完一抹嘴,那叫一个畅快,脸色泛红已有醉意。 月下半山腰,篝火只余零星火光,只剩下赵莽、刘元霸和林安平、黄元江四人。 黄元江与他二人醉言醉语聊着,林安平酒劲上头有些迷糊,安静坐在一旁磕着松子,并拿小木棍不时拨弄一下火堆。 “黄..大....”赵莽嘴有点瓢,“你真..要..要去北关从军?” “当然,咱兄弟俩就是去北关投效军营的,要我说,你们也别拦路劫道了,跟咱兄弟俩一块去从军得了。” 赵莽与刘元霸相视一眼苦笑摇头。 刘元霸叹了一口气开口,“莫说笑了,黄大,要知道我们这群人还是朝廷要犯的身份,哪还从得了军,现在又不是乱世,朝廷也没有颁发募兵令。” “什么他娘的告示通缉!甭担心,回头我就让我老子找人给撤了,多大点事。” “去从军!男人立于天地之间,岂可碌碌而为,更别提做什么他娘山匪了。” “没出路、没搞头的、” 黄元江说完之后,林安平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莽与刘元霸再次对望,同时心想,难不成黄大父亲黄世仁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二人不免有些意动。 他们自然不想顶着通缉犯的身份在这深山里窝一辈子,寻找机会告御状是他们最终目的,他们要为死去的亲人乡亲讨一个公道。 林安平瞥了赵刘二人一眼,低头拨弄火堆淡淡开口,“沙场立功,若是走了运,圣上封赏,要比窝在这里容易伸冤的多。” 至于二人被通缉的身份,林安平丝毫不怀疑黄元江的话,他已经隐约猜到黄元江的身份,天子脚下的江安城黄姓大人物就那么一位。 林安平的话算是说到二人心里,犹豫了一下,二人齐齐点头。 “若是顶着逃犯的身份真能进军营,那就搏上一搏,干了!” 赵莽紧着开口,“明日我们二人与兄弟一道去北关,余下的兄弟就先留在这吧,万一到时候真被抓了,也就抓我们两个人,算是先留条后路,倘若真的没事,日后再让兄弟们过去不迟。” “放心!有小爷老子黄世仁,一切都没问题!” “黄大兄弟,不是哥俩信不过你,这也是最稳妥的办法。”刘元霸随后附声。 黄元江没有强求,人有戒心,留后路正常为之。 点了点头,再度与二人喝了起来,他喜欢这种恣意随性的感觉,比他天天待在国公府要强太多。 不知不觉林安平在火堆旁和衣睡着了。 “黄大,林兄弟这样去从军也行?” 赵莽朝林安平处努了努嘴,压着声音问黄元江,在他看来林安平腿疾颇为严重,难免有些疑惑这样军中也要? “那咋不成,不能行军打仗,还不能生火做饭?”黄元江满不在乎开口,“别说瘸了,就是瘫了,家父也是一句话的事!” “等我当了大将军,就调他在身边当军师,到时看谁敢说个不是。” 赵莽闻言笑笑,全当是他们兄弟感情好,真入了营中就说不好了。 要是赵莽知道他们二人认识不过两天时间,只怕会立马反悔相信黄元江。 一夜无话,次日赵刘二人与其他人解释一番,之后便随林安平二人一道踏上北关之行,并牵走仅有的一匹瘦马。 有林安平这个腿脚不方便的人,三人一致决定将马让与他骑。 这样一来倒像是一个公子爷出行,旁边跟着三个随从。 美中不足。不论公子还是随从都穿的太寒碜,一看就是家族落魄了。 第12章 松子香入口,谁知其味苦 四人这一路风餐露宿,一走便是大半个月。 田和郡地界,距离北边关方野城还有三百多里。 田河郡也属北关第二道城,六月底的天气,这边要比江安凉上许多。 入了城,四人寻了一处面摊要了热汤面。满脸疲惫坐了下来。 北关城池不比江安城的繁华,街上行人并不是很多,时不时有兵甲在街道上策马疾驰。 林安平从兵甲身上收回目光,“看来方野城战事已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后,勇安侯差不多就要回江安复旨。” 黄元江闻言一愣,“打完了?你怎么知晓的?” “从兵丁脸上神色看出来的。” 黄元江正打算继续问,老板吆喝一声“面好了”端着面过来,他压住了舌头。 四碗汤面热气腾腾,撒了葱花,滴了香油。 “老板,给俩蒜。” “好嘞!” 正所谓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风餐露宿一路,四人谁都没有开口再说话,全都闷头吃了起来,味道堪比山珍海味。 老板见四人吃的香,擀着面皮笑的乐呵。 很快一碗面见底,汤都不剩下一滴,舔的那叫一个干净,大家还一副意犹未尽模样。 林安平身上的铜板已经花完,路上所用是赵莽带的不多碎银,基本也是所剩无几。 “要不.....”黄元江揉着肚子看向赵莽。 “吃太饱不适合走路,”林安平开口拦下,“还有一段路程,到了方野再好好吃一顿不迟。” 黄元江砸吧砸吧嘴,心中一叹,这他娘的算哪门子说法,真是穷家末路了快。 赵莽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别看块头大,但却不是做林兄弟主的人。 黄元江不知他的想法,要是知道的话,也只能怪自己离家出走没带银子,谁让林安平带的有钱呢。 有钱便是爷,有奶便是娘啊。 临走时,刘元霸走到擀面的老板面前,又要了几瓣蒜揣进兜里。 四人在城中并没有多逗留,很快便出了城,朝方野城方向继续赶路。 “你说真要是停战了,小爷还怎么战场厮杀,岂不是白跑一趟。” “北罕人没信誉,说不准哪天又率兵来犯,北关之地少不了争战,”马太瘦,林安平牵着走,“怎么?没仗打你就不从军了?” “那倒不是,没仗打小爷也不回去,”黄元江摇头,“正所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江安城小爷早就呆腻了,你不腻?” 林安平脑中浮现成伯的模样,父亲的模样,还有自己钱财被抢被追杀的画面。 “江安城还有很多事要我去做,”林安平眼眸深邃,“不过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他还没有见到她,眼前来看,徐家是自己去掉身上罪籍的唯一希望,顶着罪籍的身份他什么也做不了。 哪怕徐夫人不待见他,他也想知道勇安侯和她的想法。 父亲族人被发配,到现在他都不知具体原因,真的会是结党私营?可这次一并受罚的都是小官员,着实让他想不明白。 从记事起,父亲就属于沉稳之人,朝上朝下都很少与官员走动,哪怕是与其他几部尚书也来往不多。 皇上册立太子之后,父亲也没进所谓的太子党圈子,甚至有些不看好太子能力,曾在书房自言自语一句恰好被他听见。 “太子德才不如二皇子。” 太子他接触的不多,也就那次皇家狩猎,皇上下旨亲臣携家眷同行,他才见过那一面,太子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脸上总挂着淡淡笑容。 没有太子的架势和傲慢,让人愿之亲近。 后来他与其他官家子弟一样,太子狩猎之时,策马跟在太子身边。 很快便在树林中发现一只梅花鹿,这只梅花鹿看上去很肥,尤其肚子格外浑圆。 林安平心想莫非梅花鹿有孕,刚想开口提醒一下太子,却见太子已经拉弓搭箭,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声响起,箭矢直中梅花鹿。 梅花鹿一声呜鸣倒地,太子一拉缰绳便策马冲出。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太子胯下之马不知缘何受惊,前蹄腾空将太子摔落地上。 眼前前蹄就要落下踏在太子身上,林安平直接纵马冲了过去,他的马狠狠撞在受惊马脖子处。 将马撞开的同时自己也摔到了地上,刚好摔在太子身边,太子惊慌惶恐的眼神被他看的真切。 他的马也受惊了,来不及多想,双手用力去推太子,太子滚出一丈远。 与此同时,一声马嘶后,他的右腿传来钻心疼痛,他的腿被马蹄狠狠践踏。 这一次后,几年之中他并未再见过太子,至于二皇子,也仅仅见过一次,也就是前段时间雲尙閣那次。 只不过当时痴傻,模糊有个印象吧,看上去不似太子那般温和。 难不成是二皇子私下笼络官员,有入主东宫的想法?所以父亲才因此遭牵连? 想想也不对,二皇子除了才子门客多之外,似乎并未与朝臣来往密切,至于私下有没有不清楚,至少明面上的确如此。 总之父亲被处置的蹊跷,总感觉这里面隐藏着别的秘密。 赵莽不知林安平心中所想,只感觉少年心事重重,他便看向黄元江开口问道,“黄大兄弟,到了方野城咱们找谁?总不能直接跑到军营吧?” 黄元江拍着胸脯,“放心好了,家父黄世仁,一切交给我。” 赵莽将信将疑的点头。 刘元霸这人话一直不多,旁人说话他只是听着,很少会插上一句嘴,他手伸到林安平的面前,“吃蒜?” 笑着摇了摇头,蒜这玩意林安平不是不吃,但不配面条和饺子,这样生吃他有点受不了。 林安平不吃,刘元霸自己剥了一颗丢到嘴里,面无表情嚼着。 林安平心里一直有些奇怪,打从遇到刘元霸,这家伙总是嘴不闲着,松子吃完了,这会又吃起了蒜当零嘴。 察觉到林安平不解异样的神情,赵莽轻轻拽了一下他,林安平疑惑一下放慢了步子,与刘元霸拉开了一些距离。 赵莽望了刘元霸背影一眼压低声音,“是不是好奇老刘总吃个不停?” 林安平轻轻点头,他的确是这样想的,这岁数喜欢吃零嘴的男人不多,他目前也就见刘元霸一人有如此习惯。 黄元江也好奇凑了过来。 “唉......”赵莽轻声叹了一口气,眼神有点悲伤,“当年我们下山之后,很快便在废墟中发现老刘儿子,四岁啊,就这样没了。” 林安平和黄元江闻言一怔,黄元江轻轻拍了拍赵莽肩膀。 “当时娃手里死死攥住一把松子,嘴巴里还有一颗,老刘喜欢鼓捣松塔,弄出松子炒熟给儿子当零嘴,娃苦啊,估计那时候想着爹能快点回来救他.......” 赵莽声音哽咽,眼睛泛红,实在是说下不去了。 林安平和黄元江听后也心情沉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三人静静望向前面走着的刘元霸。 第13章 本身就是个瘸子 “驾!驾驾!” “闪开!他娘的闪开!” “滚开!滚开!” 距离方野城还有几十里处,四人边走边聊,忽听身后响起急促马蹄声,以及夹杂喝骂的声音。 几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百米外出现一队骑兵。 当有几十人,个个着甲戴盔,单手持矛,腰挎兵器,挥鞭策马,所过之处烟尘翻滚。 转瞬间,便冲到了近前,官道虽宽,奈何这队人马横冲直撞,四人只好避让。 旁人还好,林安平腿脚不便,稍微靠边迟了一点,一匹马便剐到了他。 战马疾驰的速度不低,冲击之下将林安平带飞到路边,狠狠摔在一旁土坑里。 “干你娘!”黄元江反应速度贼快,林安平还没有飞起,他就预感不妙。 怒骂一声,一个起跳大手一张,一把将策马之人拽下马背,接着用力狠狠摔在地上。 “你他娘赶着投胎!”伴随着话音,沙包大的拳头便砸在那人脸上。 “住手!” “大胆!” “找死!” “吁......” 这队骑兵见状哪能忍住,纷纷勒马停下,直接将四人围了起来,有几个人已经抽出腰间挎刀。 “没事吧?”刘元霸将摔在地上的林安平扶起来,“哪里可有不适?” 林安平被摔的七荤八素,被刘元霸扶着还直晃悠,肩胛处和屁股火辣辣的疼。 龇着牙倒吸一口气,“没事没事,”急忙冲黄元江喊道,“黄大哥我没事,千万别惹事。” 对方几十人,且都是披甲戴盔,手持兵器,又是军兵。 他们才四个人,一非兵,二非官,真要起了冲突,吃亏的是他们。 黄元江本就性子暴躁,此刻更是忍不了一点,特别看到林安平脸色蜡白,火压根就压不住。 “让你娘的赶着投胎!”扬起拳头又砸了一拳。 “当真找死!宰了他们!” 这下算是彻底激怒了这群人,个个抽刀出鞘,作势就要劈砍。 赵莽一看不对,袖子一捋跳到黄元江身边,做好了开打准备,刘元霸嘱咐林安平站好,也跟着站到了前面。 “怎么回事?”一道呵斥声音响起,听着年龄不大。 紧接着前面骑兵让开,一匹枣红战马缓缓而出,策马之人银甲黑披风,长相不错,年龄二十左右,半眯着双眼看向场中,端的那叫一个威武霸气。 “少将军,”手下人抱拳,“四个歹人拦马行凶,罪大恶极!” “哎呦!他娘的!”此刻还骑在兵士身上的黄元江听话气笑了,张嘴就骂,“明明你们赶着投胎撞了我兄弟,竟然还反咬.....嗯?” 黄元江正骂的起劲,目光落在中间什么少将军身上后愣住了。 策马而立的常明文也愣住了,这鬼地方都能碰到他? 莫不是大白天见鬼了不成,真是艹了狗了。 “嘿嘿.....小爷当谁家的狗这么乱叫,”黄元江松开手中的衣领,笑的那叫一个渗人,甩着拳头上的鲜血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冲常明文走了过去,“这不是定成侯家的小公子嘛,啧啧,现在威风的紧啊!” “站住!找死!” “放肆!敢直呼少将军名讳!掌嘴!” “闭嘴!” 常明文怒斥开口,但不是冲黄元江,而是冲开口的属下,“滚一边去!” 林安平意味深长看了黄元江一眼,现在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黄大的真实身份跑不掉了。 赵莽和刘元霸一听是侯门公子不由脸色一变,眼神虽然有些闪躲,脚下却是没退一步,依旧防范着对方动手。 同时二人心中猜疑黄元江的身份,看来这个黄大并没有说谎,他父亲黄世仁绝对是个大人物,要不然侯门公子不会这态度。 “黄、小公.....” 黄元江急忙“咳咳”两声,瞪了常明文一眼。 常明文也是反应快,立马改口,“呵呵..黄爷.这么巧你也在?” 笑的那叫一个热情,心中暗骂自己倒霉,这鬼地方都能遇到惹不起的家伙,“两年没见,黄爷越发威武霸气了,老爷子身体可好?” 黄元江扭了扭脖子。 “怎么?你就打算坐在马上跟小爷说话?” “啊?哦哦,”常明文不情愿的翻身下马,本想借势压一头,可惜底气不足,下马后尴尬笑了笑,“这不是见到黄爷太激动了。” 常明文心中那个郁闷,他跟随老子奉旨离开江安城两年多,没曾想这千里之遥,竟然还能碰到黄元江。 作为曾经混在纨绔圈子的勋贵子弟,有几个不怕这个国公之子的。 他们这些老子是侯是伯的都不敢招惹国公,而他们这般勋二代几乎都被黄元江揍了一遍。 没有被他揍过的勋贵子弟那是寥寥无几。 要命的是这个黄元江完全混不吝,脾气说上来就上来,聚在一起喝花酒喝的好好的,下一刻有可能就会掀桌子。 “你激动个锤子!”黄元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先莫扯别的,你的人撞到我兄弟怎么说?小爷可不管你现在什么身份。” “这......” 尽管常明文犯怵,也是面露难色,好歹他现在也是少将军身份,过于软弱只怕手下人非议,要是在军营传了出去,以后带兵可就..... “别为难将军了,是在下躲避不及所致,”林安平一瘸一拐上前,拉了一下黄元江,“再一个你也动手教训人家了,看你与少将军是旧识,此事就算了。” 常明文颇为意外看向林安平,帮其解围有些感激,但见对方腿都被撞瘸了,脸又垮了下来,事情不会闹大了吧? 黄元江出名的不讲理,何况这下还是占着理。 林安平说完之后,黄元江扫了常明文身后骑兵一眼,见有几个眼神闪烁,也就没有再为难常明文。 “既然我兄弟开口了,那此事就算了,”黄元江懒懒开口,接着嘴角一咧,笑着将胳膊搭在常明文肩膀上,“看你现在混的不错,是不是该请哥哥喝上一杯。” 赵莽、刘元霸扯了扯嘴角,这变脸速度无人能敌。 “那是自然,见到黄爷我也开心的紧,”常明文暗自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属下,“你们先行进方野城,我这有点事,与我父亲知会一声。” “是!” “等等,”黄元江再次开口,“留下几匹马。” 趁着翻身上马之际,黄元江冲林安平三人得意一笑,“这下进军营稳妥了。” 林安平没有换马,依旧骑着瘦马,他挺喜欢这匹马的。 马虽瘦,却也一路坚持下来,先前还担心会不会累倒在半道。 常明文与黄元江策马并行,时不时看向林安平那里,眉头还偶尔皱一下。 他心虚啊,对方腿都被撞瘸了,这黄元江等下来个秋后算账可咋办。 “咳咳......”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那个黄爷,这位兄弟应该能坚持到方野城吧?进了城后,兄弟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给瞧瞧。” 黄元江一脸不解,看了看林安平,又看向常明文,“瞧瞧?瞧瞧什么?” “腿啊,这帮没长眼的东西,看把兄弟腿撞的,走路都瘸了,你放心,回头我定饶不了他们!” “那不用,”黄元江龇着大牙咧嘴一笑,“他腿没毛病,他本来就是个瘸子。” 林安平扯了一下嘴角,眼皮抖了抖。 这尼玛是人说的话?腿瘸是真的,屁股也疼啊。 “啊这,..”常明文一时语噻,“兄弟我这.......” 算了,还是啥也别说了。 第14章 常明文安排几人 路上得知战事已经停歇。 常明文父子这是奉旨去方野城换防,其父定成侯常友成已先一步进了城。 “还真的不打了?” 黄元江挠了挠头嘟囔一句,表情看上去有些遗憾。 赵莽与刘元霸不约而同看向林安平,打心底不由佩服起来。 林安平在田和郡吃面时的猜测应验了,战事已停。 想来勇安侯快要回江安这一点也没错了。 得知换防,除了亲兵只是换将,林安平心中暗想,这一点都不意外,公侯领兵一方短时可以,长则不行,历来皇上都会如此。 毕竟时间久了,军中将士难免依赖首将,就会出现只听令领将的局面。 军中独大,皇权就有威胁,这是所有皇上不愿意看见的。 因为不是着急赶路了,一行人到方野城的城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常明文出示了令牌,守城军士放众人进了城。 一进方野城便能感觉到萧瑟气氛,夜风中充斥着肃杀压抑。 战事虽已停息,战争的氛围还未散去。 不比其它京都夜晚来的热闹,一入夜便是宵禁,除了巡城兵士,街上不见百姓。 作为北关第一道防线,方野城并不繁华,处处展现出破败之感。 这是一座多年遭受战火洗礼,依旧巍然而立的城池。 走在城内的石砖上,给人一种“国破家何在,城春草木深”的心境,就连黄元江话也少了许多。 换防不是你来我走那么简单,有许多军务需要交接,因此勇安侯依旧住在将军府,定成侯来了之后先住在官邸。 宵禁酒楼关门,常明文本想带几人去官邸,但被黄元江拒绝了,主要是怕定成侯会将他的行踪书信告知魏国公。 这点倒真被他算准了,定成侯早就收到魏国公的书信,让他留意黄元江会不会在北关之地。 没办法,常明文只得命人敲开一家酒楼,将四人先行安排在酒楼处。 酒楼掌柜战战兢兢,违抗宵禁是要被砍头的,眼前这小将军横眉竖眼他也得罪不起。 在得到常明文承诺不会问责之后,这才踌躇不安将几人迎进了酒楼。 让掌柜开了几个房间,常明文也不愿多生事端,就让掌柜将酒菜送进房间。 常明文招呼黄元江落座,林安平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赵莽和刘元霸二人就比较拘谨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常明文少将军的身份摆在那里,加上他老子是公猴,妥妥的勋二代。 黄元江与其熟络,常明文在其面前姿态又放的那么低,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普通人谁会把“家父黄世仁”这么霸气的话挂在嘴边。 他又以林安平马首是瞻,想来林安平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相比之下,两个人原本只是普通百姓,先前只是以为黄元江二人也是普通人,现在哪里还敢僭越。 “坐啊!”黄元江见赵刘二人傻愣站在那里,没好气开口,“杵在那里当木桩作甚?” “这..这,...”二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猜到对方的想法。 站在原地二人未动,只是挪了挪脚。 求助眼神看向林安平,目前也就他身份不怎么明朗。 林安平笑着点头,“坐吧,马上饭菜就到了,咱们好好吃一顿。” 赵刘见林安平都这样说了,也不再矫情,挨着林安平坐下,坐下也是半边屁股挨着椅子。 酒菜还要等上片刻,伙计先给众人上了茶水。 “黄爷,怎么突然跑来北关了?这战乱之地的?你也不怕老爷子担心。” “在江安实在闷的慌,眼看你们个个都跟着父辈建功立业,小爷也是急的慌,谁让我家老爷子年岁已高,皇上也不让他领兵打仗了。” 林安平眉头动了一下,刘赵二人也是听的心惊。 黄元江这句话透出的信息可太多了。 常明文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这茶真不怎么样。 “那老爷子知道你来北关吗?” 黄元江对茶无所谓,大口喝了几口,着实渴了。 “这也是我正要跟你说的,你小子见到你老子的时候,可千万别说遇到我了,小爷我是偷溜出来的。” “啊?这.?” “什么这那的,”黄元江斜了他一眼,“交代你记住就行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们兄弟四个是奔着从军来的,原本我还在琢磨办法,现在遇到你倒也省事了,你看着明天给我们安排进军营,这点小事不不难办吧?” 难办!太难办了!但常明文没说出口。 普通人从军要由地方花名册,再由户部核实递交兵部,汉华现在虽也打仗,但并非常年战乱,朝廷没有颁发募兵令,也没有强制服役一说。 常明文琢磨了一下点头。 “黄爷,既然你不想让人知道你在北关,那你看当个亲军如何?” 说完看了林安平一眼,多少有些纠结表情。 想想还是不说出来了,多一个瘸子就多一个吧。 “哼!”黄元江冷哼一声,“你小子算盘打的挺好,让小爷给你当亲兵供你使唤是吧?不当!直接将我们安排军中当个兵士就行,小爷可是要靠军功实打实证明给老爷子看看。” 真让黄元江说对了,常明文就是想借机在黄元江面前嘚瑟,军有军规,一旦黄元江成了亲兵,他还不随意拿捏,好歹报报当初挨揍之仇。 见被黄元江识破,常明文尴尬笑了笑,装作没事人,片刻脸色又为难起来。 “兵士是可以,只是这位兄弟腿脚怕是不成,”常明文不忘冲林安平露出抱歉笑容,“倒是能让他当个马夫或者伙夫,不知兄弟愿意不愿意?” “有劳常将军,在下亦可,”林安平拱手,“费心了,”说完淡淡瞥了赵刘二人一眼。 二人会意立马起身抱拳,异口同声,“多谢常将军!” “客气客气,既然是黄爷的兄弟,见外、见外了。”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舒服了许多,他本就是看在黄元江的面子上,所以到现在另外三人名字他问都没问。 让林安平当个马夫,黄元江有些不满,正准备开口被林安平拉拽了一下。 见林安平轻轻摇头,便先忍了下来,暂且这样吧,待以后自己有了话语权再说。 “忘了介绍了,这二位叫赵莽和刘元霸,”黄元江没再提别的,向常明文介绍起来,“这是林兄弟,叫....咦....” 黄元江这才发现从认识林安平到现在,只知道他姓林,全名自己还从来没问过。 “常将军,在下林新!”林安平拱手。 三年痴傻,从醒来一刻,一切为新。 说话间,伙计便为众人上了酒菜,酒菜不多,四素一荤,一坛烧酒。 一路饥一顿饱一顿,几杯酒下肚后,赵刘二人也不再拘束,畅怀吃喝起来,林安平一如既往吃的文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坛烧酒下肚,又上了一坛。 常明文也渐渐有了醉意。 “黄爷,你的事...就是兄弟的事,不就几个兄弟入营嘛,都是....小事.....以后北关就是咱哥俩的天下.....” 黄元江半碗酒入口,“嘶.....哎......爽!”拍了拍常明文肩膀,“你小子说的不错!但不是我们几个,后面还有十几个兄弟也要进军营,不急,过几天就到。” “没问....嗯?”常明文脸色微红,端着酒碗愣住,“还...还有十几个?” 黄元江醉态尽显,眯着眼望向常明文,“怎么?不...不行?”说话时,搭在常明文肩膀上的手暗自用力。 “行..行....”常明文觉得酒水有点苦了。 第15章 彼此身份透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晚饭结束,常明文离开了酒楼。 林安平与黄元江是一间房,此刻二人还没有睡下。 窗外夜色朦胧,林安平端着茶杯依窗而立,黄元江洗了把脸,步子微晃凑了过来。 “兄弟,你不叫林新吧?” 林安平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月光,“哦?黄兄何出此言?” “小爷印象当中,江安城有一个姓林的瘸子,他叫林安平。” 黄元江说出这话,林安平没有丝毫意外,贵为国公之子,有几个是笨人? 想想太子狩猎那次,他一个尚书之子都在,黄元江这勋二代肯定也在。 只不过当年彼此也不大,都没有太多交集,不曾留意罢了。 林安平抿了一口茶,转头盯着黄元江,随后笑了一下,淡淡开口,“国公家的公子也并非世人所言鲁莽之辈。” “哈哈哈!”黄元江大笑起来,笑的那叫一个痛快,“小爷早就猜到是你,当年林尚书之子足不出户,知模样者甚少,但其少年才华却享誉江安城,名不虚传!” 林安平苦笑摇了摇头,当年是当年,现在已是物是人非。 “黄元江!”黄元江自报家门。 林安平放下茶杯,冲黄元江深施一礼,“罪民见过小公爷。” 江安城谁不知魏国公就一个儿子,黄元江必世袭国公之位,叫声小公爷无可厚非。 “这?”黄元江不喜,“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承蒙小公爷不嫌弃。” “哈哈哈哈.....”黄元江大笑拍林安平的肩膀,“别小公爷小公爷的,我听着不高兴,以后唤我一声兄长,你就是我老弟了。” “咳咳....”林安平险些洒了茶水,“你不知自己的力道吗?” “抱歉、抱歉,激动了,”黄元江尴尬笑了笑,继而脸色一正,“林兄弟莫不是来寻勇安侯,当年林徐两家定亲之事,小爷也有耳闻。” “是也不是,”林安平答的模棱两可,“且看日后什么情况吧。” 说完,林安平转身,神情也认真看向黄元江,“既然小公爷知我身份,想来也清楚在下是罪籍之人,若与在下来往,怕为不妥,在下也无意让黄兄沾惹事非......” “打住!”黄元江醉眼飘忽,“小爷认你这个兄弟了,管他娘的什么罪籍不罪籍,以后这话莫再提,显得生分!” 黄元江这种性格,林安平喜欢,一个顶着国公府光芒的勋贵,身上却是一股江湖气,这种人值得交。 “在下冒犯称呼一声黄大哥。”林安平拱手,“黄大哥酒多难受,还是早些歇息,我去找一下刘元霸。” “现在寻他作甚?” 林安平扶着黄元江走到桌边坐下,“既然常将军应下黄大哥之事,为免夜长梦多,入了军营离开不便,我想让刘元霸明日一早就动身折返,通知那十几个兄弟尽快赶来。” 黄元江想了一下点头,“也对!那你去告诉他吧,回去骑马要比咱们来时快上许多。” 林安平点了点头离开,进了赵刘二人的房间,与刘元霸交代了起来。 次日一早,刘元霸备好干粮,便策马离开了方野城,常明文领着林安平、黄元江以及赵莽先行入营。 ........ 一个月之后,七月底。 方野城校场。 林安平一身黑衣,嘴里叼着一根草,懒懒靠着马厩旁木桩,马厩内的战马低头吃着草料。 他双眼看向前方正在训练的兵士,黄元江、赵莽、刘元霸以及十几个同村村民都在其中,算上他和黄元江刚好二十人。 二十人直接归到常明文帐下,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黄元江还兴致冲冲称将来他们这二十人能成为汉华朝第一甲字营,不过被林安平劝了,甲字开头除了皇上谁敢用,甲字营那是天子禁卫军的称呼。 最后黄元江给改成寅字营称呼,说什么猛虎下山势不可挡,黄元江不过一个十夫长,但众人也没有扫他的兴,由着他怎么开心怎么来。 黄元江性格虽然暴躁,但却通事理,像这种新兵校场训练从未缺过一次。 用他的话说,个人武力是个人武力,战场讲究瞬息万变,主打配合,从基本开始,将来统兵百万才能信手拈来指挥有方。 林安平看了一会收回目光,一屁股坐在草堆上,从怀里掏出一本排兵布阵的书看了起来。 这本书还是黄元江从常明文那里扒拉过来的,主要是找来给林安平的,怕他平日里喂马闲着无聊。 话说林安平入兵营一个月还没遇见过徐世瑶,勇安侯和徐世虎也未曾见过一次,估摸着一直在忙换防事宜。 这几天听黄元江说城外野狼峰有异常,看来北罕军还是贼心不死,想趁着换防之际寻找机会。 北罕人林安平没有接触过,不过在江安城的时候听父亲提起过,也是简单有些了解。 北罕人与汉华人不同,不论长相身材以及语言都不相同,北罕人面宽肤黑,生的魁梧,就连北罕女性身高也不矮,不少高于汉华男性。 他们擅长马上作战,冲锋异常的凶猛。 北罕王朝地处汉华以北,那里气候冬长夏短,气温比较低,不宜种植农作物,主要以牛羊以及捕猎为食,盛产药材皮毛牛马羊等。 因为气候比较恶劣和土质原因,农作物难以生长,让他们对地大物博的汉华之地垂涎在心,占据汉华之心从没死过。 北罕人性格暴虐,对汉华人尤其心狠手辣,所掠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视人命如草芥,手段是极其的残忍。 “咚!”一声鼓响,将林安平思绪拉回。 他瞥了一眼校场方向,今日的新兵训练已经结束,三三两两开始离开校场。 林安平将书本合上塞回怀中,起身拍了拍身上粘的草屑,已经看到朝这边大踏步走来的黄元江以及赵刘二人。 “你小子天天是真爽啊!” 人还没有到,黄元江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林安平嘴角泛起淡淡微笑。 三人走到林安平身边,或坐或站开始又一天的抱怨。 “这他娘的天天这一套,整的小爷都快疯了,什么时候才能真刀实枪出去干一场。” 赵莽笑了笑,“别想了,现在两国处于休战,短时间怕是没有机会上战场。” 黄元江扯了扯嘴角,闷声叹了一口气。 刘元霸要么不说话,一说话都惊人,“常小将军不是说野狼峰有情况,咱们要不要摸过去瞅瞅,说不定能抓几个北罕兵呢。” “擅自离营可是要挨军棍的,”林安平瞥了刘元霸一眼淡淡开口,“若是真在野狼峰遇到一支大队北罕军怎么办?所以别胡思乱想的好。” “混做斥候过去瞅瞅也未尝不可,”黄元江听的有些心动了,“回头我就去找常明文细问一下野狼峰情况。” 林安平没有再言语,这事也就想想罢了,即使常明文同意,两位侯爷也不会同意的。 第16章 将军府夜谈 戌时,方野城将军府。 正厅之中,勇安侯徐奎和定成侯常友成二人分坐于左右上首。 徐世瑶和徐世虎坐于下首左侧,常明文耷拉着眼皮坐于下首右侧。 每个人手边的茶案上摆着茶杯,正飘散着丝丝白烟。 常友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笑着开口,“如今各营统将已换,待辎重军饷查验完毕之后便完成交接,到时徐侯爷就可以回江安享福了。” “呵呵,定成侯说笑了,老夫哪来的享福命,回到江安还不知圣上有没有别的旨意呢,倒是这方野城以后就有劳常侯爷费心了,北罕不甘,任重道远啊。” 说到北罕,徐奎神色凝重。 “徐侯爷放心!你能退走北罕兵,老夫也能守得方野城无恙。” 常友成可不想在徐奎面前落了下风,一脸的云淡风轻。 “如此再好不过了,”徐奎轻轻点头,转而看向常明文,“听说明文进城前招了一些亲兵?已经放在新兵营训练,这临时招募亲兵,难不成这些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招募亲兵和家将差不多意思,徐奎本不打算过问的,只不过眼下是边关重地,北罕兵又没完全撤去,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万一混进了北罕细作,可不是闹着玩的。 “啊?”常明文正云游天际,见问到自己,急忙端直了身子,“回徐侯,就是一些普通人,共二十,刚好小侄亲兵不足,便顺手补上。” “简直是胡闹!”常友成瞪了儿子一眼,为这事已经训斥他好几次了,“亲兵不足,就从老卒那里抽调,整一些新兵蛋子当亲兵你脑袋是被驴踢了。” 常明文缩了缩脖子,不敢去看父亲。 心里忍不住吐槽,换成魏国公找你办事试试。 “可不就是胡闹,”徐世瑶瞥一眼常明文,“若是战场上杀敌,指望一群没经验的亲兵护你周全不成?怕是脑袋能掉十几次。” 常明文抬眼看向徐世瑶,没好气的开口,“不劳操心,”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倒是想让这群家伙当亲兵,可惜人家不乐意。 徐世瑶翻了一个白眼没再搭理他,徐世虎懒懒看了常明文一眼。 没有理会小辈吵嘴,常友成放下手中茶杯,“斥候所探野狼峰之事如何了?” “北罕军的确不安分,斥候在野狼峰以北发现小股北罕骑兵游弋,看来对停战心有不甘,此次换防他们估摸也得到了消息,怕是起了别的心思。” 徐奎话音落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徐世虎冷声开口,“要我说,父亲你直接下令,让我带兵过去灭了他们省事。” 常明文看了他一眼,徐世虎和黄元江性子差不多,一言不合就是干。 “停战协议已达成,贸然出手,有失我朝风范,”常友成手点桌案,顿了顿,“不过也要防患于未然,以本侯来看,野狼峰这边还是要扎营设防为妥。” 徐奎闻言点头,“如此也好,本侯等回京圣旨到这里还有数日,那边地形我比较熟悉,就由我率兵前往扎营,常侯爷在城中多熟悉一下军中事宜。” 常友成没有反对,三年的时间,徐奎的确要比他熟悉北关许多。 “我随父亲一道。”徐世虎瓮声开口。 “又不是开战,你去作甚?”徐奎斜了他一眼,“你这段时日带常明文多熟悉熟悉军中将士。” 说完再度转向常友成,“我调拨五百骑即可,足以震慑这群宵小了。” “当足矣,”常友成抬手捋须,“对方见我军营帐,便也可收了小心思,定不会轻举妄动,此事就辛苦徐侯了。” “当不得辛苦二字,徐某身在方野城一日,便是奉旨戍边一天,圣命在身,不敢懈怠。” 常友成冲其拱了拱手。 常明文先父亲一步从将军府出来,刚到官邸门口,翻身下马还未站稳,忽然就被一把拽到了一旁树后。 “不是我说黄爷,咱能别神出鬼没的吗?这大半夜能吓死人你信不?” 站在府门旁大树下,常明文望着阴影中的黄元江郁闷开口,顺带瞥了一眼他身边的林安平。 林安平尴尬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他是被黄元江死活拉来的。 白日里闲聊野狼峰之事,黄元江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心念念都是野狼峰的北罕兵。 还诗兴大发做了一首诗; [江安少年方野城,银甲金鞍展雄风。 枪花落红黄沙土,断魂北寇笑梦中。] 总之就是一句话,鲜衣怒马才是少年本色,天天窝在校场何时才能建功立业,如何才能傲视沙场,如何才能威名天下。 “小爷问你是不是议事去了?是为野狼峰的事吗?两位侯爷怎么说?是不是要派兵?” “停停停!”常明文脑袋疼,急忙拦住。“这里不是说话之处,找个地方说吧。” 于是,宵禁后的酒楼再次被敲开。 掌柜有些郁闷看了三人一眼,暗自叹了一口气后,随后招呼伙计准备酒菜。 三人也没有要雅间,就随意坐在大堂一角,常明文简单将今晚之事说了一下,黄元江听后皱着眉头闷声喝茶。 若是徐奎领兵扎营的话,那他就没有办法再过去了,什么军令不军令的不考虑,单想这痛失表现的机会,就让他有些郁闷。 “唉!”黄元江重重叹一口气,将茶碗用力放下,目光看向林安平,“这下该如何?” 他虽识文断字,但谋略欠了一些,这些天的接触下来,感觉林安平的脑子要比他好不少。 “静观其变吧,”林安平淡淡开口,“你的想法本就不妥,上马杀敌不在一时,建功立业也非一时兴起而能成,这北关之地当不缺的就是战场厮杀。” “这位林兄弟所言不错,”常明文坐在一旁点头,,“不急于一时,机会多的是。” 黄元江心有不甘,“可.....” “放心、”林安平起身为其添些茶水,“机会要不了多久就有了。” “哦?”黄元江欣喜。 “嗯?”常明文疑惑。 林安平继续给常明文添茶,最后为自己倒了一些,放下茶壶不慌不忙坐下。 表情认真看了二人一眼,“如在下所料不差,北罕军在勇安侯离开方野之后便会出兵,所谓的停战协议到时作废。” “为何?” “何出此言?” 黄常二人异口同声。 常明文又补了一句,“违背协议,北罕朝廷也不怕信誉受损,让人耻笑?” 林安平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常明文,“北罕朝廷何曾有过信誉?就好比让一群饿狼守规矩不吃羊,诚信于他们而言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要不然,历代以来就不会进犯我边关不止了。” “勇安侯戍边三年,与其交手数次,且不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对方也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此次换防定成侯,在他们看来无非是一个机会,一是定成侯初到方野城,对军中布防尚且生疏,二是顺便试探一下定成侯的率兵能力,有助于他们以后攻城策略。” “若是定成侯与勇安侯一样统率之法,他们就保持以往态度,说句少将军不爱听的话,若是定成侯不抵勇安侯,他们势必变本加厉攻打方野城,再如果定成侯领兵强悍胜过勇安侯,他们也会撤退百里躲其锋芒。” 黄元江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看向常明文,眼神透着怀疑之色,“你老子本事如何?要是你随你老子,那方野城就完蛋了。” 常明文,“......” 这问的礼貌吗?扯了扯嘴角,常明文看向了林安平,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林兄弟将来若是入仕当为何?” 林安平淡笑一下,继而认真望着他的双眼开口。 “国若安,为文臣。国若乱,化武夫。” 常明文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沉思不语。 第17章 野狼峰夜现北罕军 子夜,野狼峰。 北关之地多为丘陵地带,不是低矮的山脉相连,便是开阔的荒野之地。 野狼峰比较特殊,在这片丘陵地带中算是比较高的,整体较长,树木茂盛,名如其形。 整座山峰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幽灵恶狼,趴在北漠荒原之上,虎视眈眈窥视着汉华王朝的王土,想要食之于腹。 漆黑如墨,夜风呼啸,吹在树林山石之间响起的呜鸣之声,在这黑夜之中听的渗人。 野狼峰以南二十里处的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忽然几只野鸡扑扇着翅膀惊出,羽毛凌乱飘飞在黑夜中,悄无声息的落下。 灌木丛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紧接着是叽里咕噜的北罕语交流声。 {北罕语是啥?我也不会,那个猛谁,那个猛卡,那个猛谁卡......} “不能再往前了,当心对方斥候。” “无妨,他们应该不会越过野狼峰,再往前行进五里。” “不行!大统帅有令谨慎行事,不可莽进,还是让后面安营下来,待明日天亮再确定。” “你..行吧,传令安营,真他奶奶的墨迹。” 蹲在灌木丛中的力大洛起身,瞥了一眼传令离开的曲泽,他不喜欢这个大统帅派在身边的文官,酸臭且执拗。 扭了扭脖子看向前方野狼峰,力大洛舔了舔嘴唇,翻过这座山峰,对面就是让北罕人世代想要攻破的城池。 进了城池便是汉华的王土,一片让人欲罢不能垂涎三尺的富饶之地。 那是他此生势必要踏足的地方,也是他家祖辈的心愿。 他的父亲、祖父以及曾祖父都曾是北罕大将,跟随历代北罕王都征讨过汉华,除了他父亲,他祖父和曾祖父都是被汉华守将杀死的。 他父亲是旧疾复发病死的,但那箭伤也是汉华守将所致,射伤他父亲的不是别人,就是当朝勇安侯徐奎射出的一箭。 听闻徐奎要回江安了,他岂能甘心,这次更是求了大统帅几日才说服,得了这先锋领将之位,领了三千骑兵抵达了野狼峰。 驻足眺望了一会,力大洛按着佩刀返回。 兵士正在安营扎寨,他坐在篝火旁的马扎上,着亲兵要来一坛酒。 酒满洒地,他端起一碗美酒一饮而尽,酒滴顺着胡茬滴落,浑不在意。 一坛酒喝一半,营帐已经简易搭好,他起身进了营帐。 刚坐下,便听门外属下通报。 “力将军,去野狼峰的探马回来了,帐外求见。” 将酒坛放于小案,沉声开口,“进!” 帐帘掀开,走进一位黝黑的北罕兵,单膝跪地,“参见将军!” “起来吧,”力大洛淡淡开口,“方野城那边可有异常?徐奎走了没有?” “回禀将军,”探马起身抱拳,“方野城今日并未有军队出城,至于徐奎,我等怕对方斥候发现,不敢太靠近,所以暂不得知他是否还在城中。” “最好是还没离开,”力大洛低语一句,“继续再探,一旦方野城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探马躬身退步,转身离开了营帐。 帐帘再度掀开,是曲泽走了进来,力大洛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去泡壶茶来,”曲泽冲帐前侍卫言语一句,便拢着袖子走到案前。 不待力大洛开口,撩起袍子,便自顾坐到一旁。 力大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双眼盯着他看了几眼。 曲泽年岁四十,面白无须,一身汉华人的装扮,举手投足也是如此,若不是顶着一张北罕人的脸,真让人以为他就是汉华人。 这也是力大洛不喜他的一点,明明是一个北罕人,非要去学汉华人的做派,还大言不惭这是礼仪文化。 想到曲泽说的这话,力大洛就忍不住愤怒,什么不学,偏偏去学汉华人的做派。 侍卫提了一壶热茶进了营帐,为曲泽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躬身离开了营帐。 喝酒难道不比喝茶痛快的多? 那苦不拉几的玩意,不知有个什么品兴气。 还有一点看不惯,就是曲泽太过死板,什么事情都讲究个中规中矩,大统帅如何交代,他便如何去做,没有一点变通可言。 亏他还学习汉华文化,却不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 一无提枪上马的本事,二没排兵布阵的能力,真搞不懂大统帅让他督军有何用,就因为大统帅是他姐夫不成? 力大洛最看不起就是这种靠关系的人,不像他一样,族中荣耀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曲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放在嘴边轻抿一口,表情看上去很是享受。 但他这番模样看在力大洛眼中却是欠揍的表情。 “方才我见探马回营,可有什么新情况?”曲泽捻着茶杯拨弄茶碗,眼皮也不抬一下,“大统帅可是交代了,若是对方派兵野狼峰,一定要稍安勿躁,不可轻举妄动。” 话说完,他才抬头看了力大洛一眼,眼神中没有尊重也没有鄙夷,很是平常。 在他眼中看来,一个没落的武勋世家是可有可无存在,现在可不是力大洛祖父在世的时候,打从他父亲开始,力家就没什么建树了。 特别是力大洛的父亲,简直是有辱武勋名誉,上了战场刀未出鞘,便被人射了一箭,简直就是个笑话。 再观力大洛这几年军中表现,不说难堪重用,那也是有勇无谋,妥妥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这次统帅之所以派他率兵,多半是看在其祖父的面子上,但也不是完全放心,这才派了自己前来督军,就怕他脑中一热坏了事。 毕竟方野城换防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本将军怎么做不用你说,有这功夫曲大人多品品你的茶吧。” 力大洛声音不满,连带着表情也不屑。 显然这二人谁也瞧不上谁。 “力将军最好知道该怎么做,”曲泽将茶杯放下起身,“在将军这喝茶实属无趣。” 说罢,抬腿径直离开,抬手一挥,帘开人没影。 “就跟老子看你有趣似的。” 力大洛盯着晃动的帐帘呸了一口,端起酒杯猛灌一碗。 .... 此刻的方野城内,黄元江和林安平也才到了军营,看黄元江的样子也是喝了不少。 与此同时,一支五百人的骑兵在徐奎的率领下出了城门。 随着厚重的城门再次关闭,这支骑兵冲着野狼峰的方向行进,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8章 昔日旧人相遇 次日校场,午时。 用过午食的林安平懒懒靠在草垛上晒太阳,昨夜黄常二人拼酒太晚,害的他此时也不免有些犯困。 正打着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睁眼看了一下又闭上。 “年纪轻轻一点熬夜的本事都没有啊,昨夜时辰并未多久,怎么就不行了?” “身体虚空,亏阳元,当心难举,嘿嘿......” 林安平不想搭理黄元江,翻了个身继续假寐,他昨夜与常明文拼酒,不停使唤他倒酒,又让他帮忙出酒令,能有精神才怪。 黄元江挨着他靠在草垛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白云。 “昨夜勇安侯出城了。” “嗯、”林安平敷衍一声。 黄元江扯了林安平一下,正准备开口,眼睛一扫不远处轻“咦”了一声。 随后露出一脸不明所以的笑容,拿胳膊肘捅咕林安平几下,“别睡了,你未过门的小娘子来了。” “嗯、”林安平继续敷衍,忽然睁眼,“啥?” 黄元江朝校场大门方向努了努嘴,“那不是。” 林安平急忙抬眼看去,的确发现了几男一女,边走边聊进了校场。 男的有常明文,其余几人他不认识,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那一身银甲红披风的女子身上。 虽然与徐世瑶多年未见,看到女子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她。 个子似乎高了一些,皮肤也黑了一些,但依旧是白嫩,整个人的气质变化挺大,少了许多少女时的稚嫩,多了一些英姿飒爽风范。 林安平扶着草段慢慢站直身子,黄元江搂着双臂也站了起来,站在一旁龇着大牙不知乐什么。 看了林安平一眼。 “要不要过去?” “我.....”林安平有些局促看向黄元江,“过去合适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走、我领你过去。” 黄元江伸手就要拽林安平,林安平犹豫了一下躲开,依旧站在原地未动。 “咋?” “还是别过去了,你看常将军也在,他们肯定有事商议,还是晚些时候再说吧。” 黄元江满是嫌弃的眼神,冲他吐出了两个字,“怂蛋,”又靠回了草垛。 林安平扯了扯嘴角,无奈笑了一下也靠在了草垛上面,将激动的心情压了下来。 他满心是想过去的,但这里是军营,认为双方相见还是私下比较稳妥,不至于让彼此尴尬或是难堪。 难堪这个想法也是方才浮现,才让他打消了上前念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不清楚,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既然不打算此刻相见,他便收回了目光,还刻意将头下低了一些。 黄元江郁闷开口,“行了,人走远了,脑袋从裤裆里拿出来吧。” 林安平抬头,徐世瑶一行人的确走远了,盯着背影看了一会便继续假寐起来。 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睡的正香,感觉自己被人踢了一下,揉着眼睁开,便看见黄元江冲自己挤眼,顿感疑惑。 目光移向别处,一下清醒过来。 常明文笑呵呵的望着自己,他身边站一位皱着眉头正打量他的女子,不是徐世瑶还能有谁。 林安平眉头微皱一下,眼神透着询问看向黄元江。 意思他睡了多久?怎么人突然就在眼前了? “常将军、徐将军,营地巡视完了?来有事?”黄元江冲二人拱了拱手。 林安平听明白了,显然二人也是刚到这里。 徐世瑶的眼神似乎没认出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他自认为自己变化并不是很大,依稀认出不会太难,就如他一眼能认出她一样。 “这二人就是你路上捡的亲卫成员?” 徐世瑶随口问了常明文一句,不待其回答,目光移向黄元江,“你竟然知道本将军姓氏。不过本将军看你也挺面熟的,似乎在江安城见过?” 黄元江扯了扯嘴角,心想可不是见过。 当初在江安城,徐世虎同常明文一样跟在他身后厮混,徐世瑶常被她二哥领出门,那时还是个小黄毛丫头。 此刻若是徐世虎在这,只怕早就对他客客气气,哪还敢如徐世瑶这般端着架子站在这里。 常明文表情有些错愕,徐世瑶竟然没有认出黄元江? 想了想也释然,徐世瑶稍微大了一点之后,徐世虎便没再领其出过府门,记不清模样应也属正常。 “许是见过,”黄元江并未表明身份,“不过,徐将军说什么捡不捡不对,首先我们与常将军是路上相遇,这叫啥?叫缘分。” “其次我们也不是常将军的亲卫兵,我们二十人乃汉华第一寅字营!” 常明文尴尬笑了笑,看向黄元江的眼神有些哀怨,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啊。 “寅字营?”徐世瑶听的迷糊,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继而看向常明文,“他们不是你的亲兵吗?” “呃...对,”常明文搓了搓手,“这个寅字营是刚组建的,隶属骑兵营统率,与本将军亲卫不差一二。” 说完冲黄元江眨了眨眼。 黄元江笑着点头,这下“寅字营”名头算是坐实了。 徐世瑶没再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而是再次看向了林安平,“你叫什么名字?本将军怎么见你也有些眼熟,难不成与你也在江安城见过?” 她现在有些疑惑,眼前的二人总给她眼熟的感觉,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江安城,来自多年前模糊的记忆。 特别是眼前的俊朗少年,让她脑海中闪现一个名字,一个现在让她有些讨厌的名字, 她与林安平见过仅有几次,大多数是在她八、九、十岁的时候,林安平后面断了腿,成了傻子也都是娘亲告知的。 应该不会是他吧?听说他消失了三年,最近听到他的名字,还是娘亲来信。 说他到了徐府门前,依旧是痴傻之人,而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并不像是个傻子。 一个远在江安城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北关之地呢,想来是不可能的,怕是凑巧长相有些相似而已。 徐世瑶如此猜测、 “回将军,属下叫林..林新。” 林安平略直了一下腰板拱手回答,适才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真名,最终还是先按下了念头。 “你姓林?” 同样的姓氏?徐世瑶颇感意外,她下意识看向林安平的双腿,此刻想开口让其走两步。 走啊,没事你快走两步。 “怎么?”常明文疑惑开口,“徐将军认识林兄弟?” “没什么,只是感觉林这姓氏挺少的。” “少吗?”常明文感到奇怪,林姓又不是什么冷门姓氏,“本将军就认识不少姓林的。” 徐世瑶翻了一个白眼,没有搭理他,转身便离开了此处。 “不是,她怎么了?姓林本来就多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常明文瞅着眼,看向离开的徐世瑶,“莫名其妙这人” “你管她怎么了,”黄元江打着哈欠开口,“女人嘛,总会有几天情绪不稳的时候。” 林安平投去询问目光,黄元江拍了拍他肩膀,“你还小,等长大你就懂了。” 林安平扯了扯嘴角,向前走了两步到了常明文跟前。 而他走这两步的时候,恰好远处徐世瑶回头看向这里。 跛足?! 真是他?! 绝对是他! 过多的巧合出现在一个身上,那就不是巧合了。 徐世瑶愣在原地,不自觉转身抬脚,她准备回头,只是有些犹豫, 一个深呼吸,她收回要迈出的腿,继续离开了校场。 林安平不知徐世瑶已经确定了他,正拱手冲常明文开口,“常将军,徐侯爷那边如何了?” “一切如常,相安无事。” “别是表面平静就好,离徐侯爷回京没有多少时日了,对他们而言的机会只怕不会轻易错过,”林安平瞥了一眼黄元江,继续开口,“不知常将军可否派人再去查探一番。” 黄元江眉毛一扬,往前凑了凑。 第19章 徐世虎怼怼怼 方野城,将军府,书房之中。 “林安平?”徐世虎放下手中茶杯看向妹妹,“会不会是认错了?他怎么会跑来方野城?这里又不是什么太平之地。” “不会认错的,”徐世瑶凝眉摇头,“一开始我就感觉他模样熟悉,问了他姓林,名字虽然不同,估计是刻意隐瞒。” “姓林、跛足、模样相似、不是痴傻......”徐世虎轻声重复,“难道他痴症已愈?可就算是林安平,他怎么会来北关呢?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徐世瑶坐在一旁看向二哥。 “难不成特意来寻你?”徐世虎认为林安平能来这里,这怕是唯一的理由,“父亲在野狼峰,这事你要不要告知父亲?” 徐世虎知道父亲与林安平的父亲关系不错。 徐世瑶摇了摇头,她现在不知林安平是不是来寻自己的?或者又有什么别的目的,她也不知该怎么做。 关键她母亲不止一次来信提到婚约之事,她也早断了一些想法。 现在林安平来了方野城,自己要不要见?见他挑明自己的想法?还是虚与委蛇继续敷衍? “对了,你说还有一个看上去熟悉,他叫什么名字?” 徐世虎想到妹妹提起的另一个人。 “名字我倒是没有问,那人身高马大的,我见常明文在他面前没有架子,多少还有一点谦卑,倒是挺让人奇怪的。” “那是挺奇怪的,常明文这家伙在我面前都敢甩脸子的人,却对一个新兵客气,”徐世虎皱起了眉头,“若你确定真是林安平的话,他便是从皇城来的,与林安平关系亲近,那么此人也定是江安城之人,会是谁呢?” 徐世虎对林安平还是有些印象的,他将皇城之中相熟的人想了一遍,也没有想到林安平曾经与谁熟悉。 暗自摇了摇头,还是决定找个时间亲自去见上一面,看看徐世瑶所说之人是谁。 徐世瑶没有去接话,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林安平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侍卫躬身拱手。 “禀将军、怀成侯来了。” 徐世虎闻言皱起眉头,“知道了,正厅奉茶,”随后起身看了一眼妹妹,“你与林安平尚有婚约在身,与胡玉最好少来往。” 说罢便抬腿迈出书房。 汉华朝建朝至今,国公就那么一位,但世袭罔替侯伯不少,大大小小十几个,老子是侯爷,死了之后儿子继承爵位。 这个怀成小侯爷胡玉便是其中之一。 胡玉的父亲前怀成侯是个不起眼的人,除了一个爵位撑着,家族早已没落,几年前怀成侯去世,胡玉继承了爵位。 虽然成为新的怀成侯,却也阻挡不住家族没落,还是徐奎念着与老侯爷交情不错,此次戍边北关请圣命带了胡玉一道。 也是想着他能在北关建点功勋,重得皇上重视,不说是大富大贵,最起码此生可以衣食无忧。 可惜胡玉才华不高,更是手无缚鸡之力,来了方野城三年丝毫建树没有。 这些倒还不至于让徐世虎不待见,真正让他不喜的是其与妹妹纠缠,有事没事就黏上来,极尽谄媚的模样令他生厌。 他不是不知道胡玉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通过徐世瑶走个捷径。 偏偏自家妹妹喜欢他那些花言巧语,对其也有了心仪之感,就是碍于有婚约在身,要不然早就跟父亲提及此事了。 徐世虎拉着脸进了正厅,一眼便望见正独自饮茶的胡玉。 “怀成侯,”徐世虎随意拱了拱手,对方年岁不大,可爵位在那摆着呢,“家父尚不在府中,不知小侯爷来有何事?” “徐兄,我并非为寻徐伯父而来,他军务繁忙岂好惊扰,”胡玉抬手,虽有爵位,但在徐家他不敢托大,“不知瑶妹可在府中?” 徐世虎听到这个称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撩起衣袍随意坐下。 “徐某记得与小侯爷说过舍妹有婚约之事,如此频繁相见,传出去与你与舍妹声誉怕都有些不妥,”徐世虎摆弄着茶杯盖,眼皮向上抬了一下,“毕竟这快要回江安了。” 其言中之意很明显,徐世瑶一旦回到了江安城,按照汉华礼制已到出嫁年岁,是要遵循婚约与林安平完婚的。 说白了就是让胡玉少惦记,死了投机取巧的心思。 也不知胡玉是假没听懂,还是真的没有听明白,只见他无所谓的笑了笑。 “婚约之事瑶妹提过几次,那个叫什么林安平的可是罪籍在身,怎么能配上瑶妹,瑶妹这要嫁了过去岂不辱了身份,也辱了徐家名声。” 胡玉端起茶杯继续抿了一口。 “且不说林家满族流放,宅院充公,连个居无定所都无,就林安平又傻又瘸的模样,想来徐兄也不至于让妹妹跳进火坑吧。” 徐世虎勾了一下嘴角,“徐家之事,不劳小侯爷上心,家父都没有嫌弃之意,旁人多想也是无用,林尚书虽然流放,但尚在人世,婚书之事自有家父与其商榷,日后定当灵论,不过眼下嘛,小侯爷还是避嫌的好。” “可瑶妹她对林安平.......” “小侯爷,”徐世虎打断话语,“舍妹对林安平态度如何我管不着,但婚姻之事也绝非她能任性妄为,至于林安平嘛,乾坤未定,不好擅评。” “呵呵...听徐兄这意思难不成还看好一个傻子不成?”胡玉尽显嫌弃之色,“一个傻子,且不说傻不傻,单身上罪籍怕一辈子也去不掉。” “小侯爷可有旁事?”徐世虎扣上茶盖起身,“若无别的事情,本将军就不多陪了,军中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不似小侯爷这般清闲。” 盖茶送客,懒得多言。 胡玉讪讪起身,对方要撵人,脸皮再厚也不好久坐。 徐世虎前脚送走胡玉,后面徐世瑶便走了过来。 “二哥,胡玉呢?” “过来讨一杯茶喝,喝完就走了,”徐世虎甩手负于身后,“这江安城的怀成侯府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杯茶还要来讨。” 说完便转身离开,径直朝门外走去。 “二哥去哪?” “去校场转转。” 徐世虎出了门,自有亲兵牵来马匹,翻身上马直奔校场。 听妹妹所言,林安平似乎不再痴傻,他想见见林安平,还有与林安平一道的那个人,一个能让常明文低声下气的人。 城内街上,胡玉骑在马上脸色阴沉。 本以为勇安侯不在城中,他便多了可以和徐世瑶见面的机会,却不料徐世虎横加阻拦,话里话外更是丝毫面子不给, 以现在怀成侯府的地位,他只能狠狠咽下这口恶气。 用力一甩马鞭,来日方长,那就骑驴看唱本。 第20章 寅字营离城 徐世虎到了校场并未见到人。 转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常明文,便只好打马折返回了将军府。 胡玉贼心不死,他还是回去将军府待着比较稳妥。 先前不知林安平到了北关就不说了,现在倘若林安平真来了北关,还是要顾虑一下的。 ...... 方野城外,二里之处。 常明文身后几名亲兵相随,端坐马上看向黄元江和林安平等人。 望着这所谓的“寅字营”,等同于一群新兵,他打心里就犯嘀咕,不知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特多看了几眼林安平,越发感觉不靠谱。 他真不知黄元江怎么想的,去野狼峰就去野狼峰吧,干嘛还要带上林安平,明知他腿脚不便。 “任命黄元江为你们这群斥候的候长,统辖你们二十人,赵莽、刘元霸分别小旗,各统管十人。” “是!”赵莽刘元霸拱手听令。 黄元江坐在马背面无表情。 因为林安平腿脚原因,常明文没有任何任命,说实话,他现在都想让他出列回城。 倒不是他瞧不上林安平,着实为他身家性命着想。 常明文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这样做,转念一想算了,人他都带出来了,再看黄元江期待的神色,索性就这样了,大不了出了事他全担着。 “此次前往野狼峰为本将军下达查探任务,主要是配合勇安侯,到了地方之后一切听勇安侯调遣,不得惊扰营地,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军法重责。” “是!我等领命!” 黄元江这次也抬起了手、与林安平与一众人等抱拳领命。 平时玩闹归玩闹,这种场合下黄元江还是知道轻重,不会让常明文难做的。 “出发吧,安全为主,若勇安侯用不到尔等,即可返回方野城。” 诸人点头后策马离开。 “唉......”常明文坐在马上叹口气,望着离去二十骑身影皱了一下眉头,“希望不会给我惹出事端来。” 二十匹战马在荒原上疾驰,很快便没入一片树林之中。 “吁/.....” 树林中众人勒停战马。 林安平坐在马背上看向黄元江,“怎么了?” 赵莽与刘元霸也凑了过来,其余人也是看向黄元江。 “小爷想了一下,咱们先别去野狼峰营地,”黄元江手扯缰绳,环视了一圈众人,“去到勇安侯那里绝对啥事也做不了。” “你不会想直接绕过野狼峰?”林安平神色凝重,“然后去找北罕军的营地?你要知道,咱们就二十骑。” 林安平现在算是对黄元江有一定了解,这人立功心切,完全是想证明给江安的那位老爷子看,真不知老国公是多不看好儿子。 黄元江想要证明自己,这让林安平担忧,毕竟这不是彰显个人英勇的时候,还有旁人性命牵扯在一起。 “放心!小爷不会拿兄弟性命开玩笑,”黄元江看向林安平,随后又看向众人,“小爷就是想着摸清对方的扎营之地,然后告诉勇安侯,弟兄们看成不成?” “若是这样,我没有意见,”赵莽瓮声开口,刘元霸也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至于剩下的人,早些年就是以赵莽唯首是瞻,赵莽没有意见,他们自然都没有什么意见。 场中就剩下林安平一个人没有表态了,黄元江此时也是再度看向了他。 即使林安平知晓他小公爷的身份,他也从来没有在其面前摆过架子,他始终相信林安平是一个有谋略和智慧的人。 “我没意见,”林安平淡淡开口,“但不可鲁莽行事。” 黄元江笑着点头,大手一挥,“驾!”扬鞭催马。 二十骑黑衣软甲,铜盔铁剑,眼神锐利。 除了林安平身材匀称以外,余下个个魁梧雄壮。 穿过茂密树林,视野一下开阔,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丘陵地段,这个季节份草肥水美。 策马立在斜坡上面,微风徐徐拂面,让人心旷神怡舒畅无比。 若不是百年交战之地,倒不失一个游历赏青之处。 “赵莽。将地域图拿出来。” “是、” 赵莽从怀里掏出地域图,这地域图还是先前常明文让人抄绘所给。 “你看,咱们从左边小山绕过去的话就是野狼峰,勇安侯营地应该在这,”黄元江手指点着地域图与林安平说道,“咱们现在从右边走,绕过这两座山丘背脊,说不定就能发现北罕军的营地。” 林安平看了看地域图,又抬眼看向前方丘陵地。 “从右绕行的话,勇安侯指定是碰不到,但也不见得就能遇到北罕军,毕竟这里不是腹地,北罕军不会贸然前行这么远。” 想了想,林安平补充说道,“咱们先到这处山丘,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好!”黄元江点头,让赵莽收起地域图,“走!” 开阔处策马疾驰比不得树林之中,大家伙的眼神更加敏锐起来,防范随时会出现的意外情况。 这一点林安平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这伙人以前干的拦道打劫营生,警惕性比常人要强上许多,更何况又在校场训练了月余。 众人疾驰二十多里地,一切如常,并未发现北罕军的踪迹,到达山丘处再次停下,此时天色已有些发暗。 天边的云朵渐渐变红,宛如神仙挥毫在天上抹了一笔红彩。 “黄大哥,”林安平翻身下马,走到黄元江身边,“草原风凉,夜路难行,寻一背风之处过夜,天明再做打算,你意如何?” “我也正有此意,咱们比不得熟悉地形的北罕人,理应小心行事,就以兄弟你的意思,”黄元江眺望天边,已是夕阳如云层,“兄弟们下马过夜。” 众人纷纷翻身下马。 寻了一处背风之地,大家伙聚集在山石后面,各自掏出干粮解开水囊。 身处战地,不燃篝火。 “安排好了?”黄元江望着坐下的赵莽开口,并将手中水囊递了过去。 赵莽点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嗯、两个兄弟一班,一个时辰轮换。” 白日里虽然没有遇到北罕军,但谁也不敢保证夜里会不会出现。 万一遇到想借此绕道刺探军情的北罕探马,也好及时做到截杀。 “林兄弟这是怎么了?”赵莽擦了擦嘴角水渍,看向凝眉沉思的林安平,“可是在野外过夜不习惯?” 林安平冲他笑了一下摇头,“我本落魄之人,何来习惯与否,我只是在琢磨,咱们能绕道此处,北罕的探马应该也会想到,说不定今夜真能遇到对方探马。” “会这么巧?!”赵莽些许惊讶,“那我可要再去嘱咐弟兄们几句。” 说罢,赵莽又急忙起身离开。 第21章 截杀北罕探马 月黑风高,山石间,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响起。 赵莽、刘元霸二人换下巡夜的弟兄,铁剑反握于臂,身体隐匿在黑夜青石后。 八月初的天气放在江安依旧炎热,但在这荒原山林之间,晚风已能让人感觉寒意。 “要是能来口酒就痛快多了,”赵莽紧了紧身上软甲,打了一个哈欠,“哎你说,真的会有北罕探马出现吗?” “我感觉会,”刘元霸双眼扫视着黑夜。 赵莽离刘元霸近了一些,“你这么肯定?” “不是我肯定,而是林兄弟说了,”刘元霸眉头凝起,争取让自己在黑夜中看的更远,“这些时日下来你还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黄兄弟和林兄弟二人绝非常人,”刘元霸声音压低了一些,“他们的身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要么家中是大富大贵,要么就是权贵之后。” 赵莽沉默了一下,旋即开口,“我也感觉出来了,看常将军的姿态就不一般,但话又说回来了,咱们考虑这么多干嘛,至少现在能与咱们称兄道弟,那就是兄弟。” “嗯、”刘元霸点头,他也不是多想之人,只是随口说出来而已,忽然抬手一指,“你看!有情况!” 赵莽闻言急忙上前,手搭在他肩膀上往前方黑夜看去,果然在漆黑的夜幕之中出现点点星火。 距离稍远,点点星火闪烁,模糊抖动,正直奔这边而来。 几个呼吸过后。 刘元霸眉头抖动一下,“是火把。” “北罕探马?”赵莽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二人同时心中嘀咕,这北罕军太肆无忌惮了,探马夜里还敢点火把,这是真拿汉华军不当回事。 也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艺高人胆大。 最后两个字同时在二人心底响起,找死! “看上去不过数十人,应该是敌方探马,可真够大胆的,身为探马黑夜肆无忌惮使用明火,”刘元霸有些鄙夷,“真不知是瞧不起咱们汉华军,还是过于有恃无恐。” 赵莽没有废话,拍了拍他肩膀,“你盯紧了,我去叫醒弟兄们,”说罢便转身快速离开。 到了背风石后,刚准备开口,便见林安平睁开了眼。 “有情况?” “是、” 林安平扶着石头起身,顺带拿脚踢了踢一旁熟睡的黄元江。 十二匹战马黑夜疾驰,腰胯弯刀的北罕探马手举火把腿夹马腹,眼神中透着兴奋之色。 他们游走几日才发现这一块竟然可以绕到野狼峰以南,今夜便打算继续前行,好画出完整的路线图。 一旦有了路线图,北罕大军便可以出其不意出现在汉华军后方,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更能快速增兵至方野城下。 北罕探马兴奋,是因为有了重大发现,反看黄元江此人之前并无表现多兴奋,那是因为常明文所给的地域图上早有标记。 历来方野守将都会查勘城外地形,将重点之处标记出来,北罕之所以没有,那是因为历代他们的探马就没活着探查清楚过。 这次能探到此处,也算是侥幸了,恰好斥候被徐奎派往了别处。 “十几个小崽子,轻松搞定,”黄元江趴在一块青石上面不屑开口,冲林安平又嘿嘿一笑,“还真被你小子给说中了。” “搞定他们没问题,千万别留活口跑掉,”林安平指了不远一处低洼之地,“在那里伏击拦截最为稳妥。” “嗯、”黄元江点了点头,分别看向赵莽、刘元霸,“就在那里动手。” 北罕数十探马扬鞭疾驰,远处山尖传来一声狼啸,数十人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笑的渗人。 “咻!” 一声尖锐啸声撕破黑夜。 “咻---咻---咻------” 接连破空声响起。 领头的一个探马只觉的胸口一痛,没来及张口就一头栽下马背。 与此同时,三四匹马同时中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擒下贼畜!杀!” “杀!” 随着黄元江一声大喊响彻黑夜,赵莽、刘元霸等人抽出兵器跟随冲出。 林安平坐在马背未动,身边的几人收起短弩持剑而立,做好随时增援的准备。 不过在林安平看来不需要,黄元江七八人足以稳住局面,要知赵莽和刘元霸的身手也差不到哪里去。 北罕探马还未从方才惊慌反应过来,便见黑夜中冲出骑兵,显然不可能是自己人,慌乱抽出佩刀迎战。 一名家伙佩刀刚立起来,就被冲到近前的黄元江一剑削掉脑袋。 黑夜之中,也不知脑袋滚落到了何处。 几支火把在黑夜中摇晃,不但没能照亮眼前,反而徒增恐怖,面对死亡的恐怖。 黄元江一剑得逞后不做停留,长剑一挥冲另外一个探马攻去,长剑与弯刀相碰,火花在黑夜中乍现。 “去你姥姥的!” 一击未成,黄元江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直接朝对方来一个泰山压顶扑了过去。 对方没曾想对方暴起,躲避不及,被黄元江直接搂抱摔在马下。 落地之时,黄元江刚好骑在对方身上,手中长剑仍在,只见他剑尖杵地直立,拽着对方的脑袋一个用力。 只听“噗嗤!”一声,拽着对方脑袋让其脖子划过剑刃,一股鲜血喷射而出,再一用力扯断了肉皮,一颗脑袋被他提在手中。 “呸!”吐出溅在嘴里的鲜血,用力一扔,脑袋脱手而出砸向前方。 坐在马上的探马躲过飞来头颅,几滴鲜血甩在了他脸上。 数十人转眼折损一半,此刻他已萌生退意,用力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就要挥鞭逃离。 可惜马鞭还没有挥下,旁边便冲出一匹马,直接撞在他马脖处,猝不及防就掉了下了马。 赵莽在其摔落地上的瞬间,再次催马上前,马蹄扬起,重重踏下,落地的探马胸膛塌陷,嘴里挤出一股血沫,头一歪便断了气。 另外一边刘元霸解决一人后,也发现同样要逃跑的另一个探马,掂了掂手中兵器,抡起胳膊便甩了出去。 “噗!”长剑入后背,探马歪歪晃晃也摔在了地上。 一切不过十几个呼吸,数十探马就余一个活口,此刻站在地上早已吓的呆住,握着弯刀的手更是抖个不停。 黄元江上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抬起长剑就要刺下去。 “等下!”林安平早已翻身下马,一瘸一拐小跑过来,“先别杀,问清他们营地在哪。” “操!小爷差点上头了,”黄元江低骂一句,弯腰拽起地上的探马,“告诉小爷你们大营在哪?不说立马死!” “@##%#%^^&&%&*&^&**” “啪!”黄元江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你他娘的说人话!” 北罕语他听不懂。 心想这下不是白扯,对方说的话完全听不懂,这要如何审问。 “我来吧,”林安平走到前面,蹲在探马身边,嘴里响起叽里咕噜的声音。 从小博览群书,对汉华周边王朝的语言他闲来无事学习过。 不到半个时辰,林安平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赵莽,“完活,杀了吧。” 众人愣了一下,在惊讶他会北罕语当中没反应过来。 “噗嗤!” 不待赵莽反应过来,黄元江干脆利落,握剑便刺穿了对方喉咙。 第22章 挖毒草 林安平趴在青石上面,手下面是摊开的地域图,手指缓缓在上面移动。 一旁赵莽和刘元霸举着火把,黄元江脑袋凑在旁边。 赵莽看向林安平开口,“林兄弟,你真的会说北罕语?” “也就会点皮毛,简单交流还行,”林安平随意应道,“你们看,这个位置应当是他们营地所在。” 林安平的手指在地域图上点了点。 “这里?”黄元江凑近了一些,盯着地域图,“离野狼峰也不远,地形看上去有些复杂。还真是会选地方。” “靠近水源,的确是个好地方,很好解决兵士以及战马饮水问题,”林安平点头,“这样看来,对方是抱着必打之心而来,什么停战协议全是扯淡。” “这群不讲信誉的杂碎!”黄元江怒骂一句。 “很正常,”林安平无所谓耸了一下肩膀,“你们再看这里,这里应该是上游水源,咱们可以在这里做一些文章。” “可行!”黄元江拍了拍林安平肩膀,“小爷还以为你要说回去呢,对方几千人马要是被咱们给拿下了,那这功劳可大了去了。” 赵莽看了看二人,有些发虚开口,“咱们能..能行吗?” 黄元江瞪了他一眼,“把吗字给小爷去了,那必须能!” “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干就完啦!”刘元霸没有丝毫胆怯,“我相信候长和林兄弟,你们肯定有对策,下命令便是。” 赵莽默默看了刘元霸一眼,行!你硬! 北罕探马的战马全都拴在树上,几匹受伤的也简单包扎了一下,探马的尸体就地进行了掩埋。 掩埋之前,林安平还特意让人扒掉几套完好无损的北罕战服,以备不时之需。 想来不会再来第二波探马了,众人在石碓旁点燃了一堆篝火,火上烤着肉干,这些肉干都是北罕探马那里搜刮出来的。 还有两个酒囊,不过被林安平收起来了,现在不是饮酒的时候。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除了林安平独自坐在篝火前,其余人都和衣靠着石头睡去。 火焰“噼啪”作响,林安平一只手拿着小木棍,不时拨弄一下火堆,一只手捧着地域图看的极为认真。 半炷香时辰已过,他放下地域图揉了揉眼睛,掂着手里的小木棍举着火把起身离开。 边走边用小木棍扒拉草丛灌木,双眼一眨不眨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便在一株植物面前蹲了下来,用小木棍扒拉了几下。 口中喃喃自语,“应该就是了。” 大狼毒:又名搜山虎、土瓜狼毒。 多年生草本植物,高约孩童手臂长度,断其株会流出乳白色汁液,无明显气味。 其根呈现圆锥状或圆柱状,木棍粗细,长度不等,外皮淡褐色,无侧根或有少数侧根,茎簇生或单一。 其叶椭圆形,叶端短尖而钝,基部楔形,全缘,叶面绿色,叶背常呈淡绿色,干时呈淡灰色,时带红晕。 其花为浅黄色,花序单生于二歧分枝顶端,基部无柄,顶花排列宛如伞形。 其果呈球状;具小疣状突起及红色刺毛,果核椭圆状,淡黄褐色,光亮,无纹饰。 又被称为“阿交如交”,是毒草之意。全株有毒,根部毒性最大。吃后呕吐、烧心、腹痛不止,严重的可造成死亡。 大狼毒为亦药亦毒之物,禁内服! 《滇南本草》:搽疥癞疮,治疥癞疮:大狼毒、花椒,为细末,香油或猪油调搽。避风,如不避风,令人肿皮。 《云南中草药》:止血,消炎,消肿。治外伤出血。 《全国中草药汇编》:泻下逐水,外用止血止痒。主治创伤出血,淋巴结核,跌打瘀血肿痛,皮肤瘙痒,癣疥。 大狼毒根有大毒。其具有泻下逐水,利尿功效;外用止血、止痒,用于创伤出血,跌打肿痛,瘰疬,疥癣、水肿、心脏病水肿等症状。 入药部位根。味苦,性温。归心、肺经。化瘀止血,杀虫止痒。 据说鸟兽误食花叶后会立即死去,另外,还有一些江湖中人所用暗器,就喜用其根茎汁液涂抹在上面。 林安平将火把插在一旁泥土中,抽出腰间佩剑开始挖掘覆土。 一边刨土一边忆起以往儿时画面。 ..... 小安平蹲在树下,脚旁边扔着一本书籍,手中拿着小树棍挑弄蚂蚁,玩的是不亦乐乎。 “.....小蚂蚁....长胡须......” “平儿,又在贪玩,快将书捡起来。” 略带严厉的声音惊了小安平一下,赶忙将小树棍丢掉,抓起地上的书,唯唯诺诺站起来望着父亲。 林之远走到小安平面前,蹲下来摸了摸他头,“是不是不喜欢读书?” “嗯、”小安平声音稚嫩,“爹,读书太枯燥无味了,没有逗蚂蚁好玩。” “是吗?”林之远将小安平揽在怀中,指着地上的蚂蚁开口,“那你可知小小蚂蚁都是勤奋的,它们有着坚持不懈的坚韧精神。” “爹,孩儿不懂,”小安平在父亲怀里摇晃着小脑袋,“它们这么小,有什么用啊?” “蚁子生无处,偏因湿处生。阴霪烦扰攘,拾粒苦嘤咛。” 地上的蚂蚁排行绕过父子二人的鞋底,小安平看的欢喜,“爹,看它们多像一支军队。” “是啊。”林之远点头,“一骑初来只又双,全军突出阵成行。策勋急报千丈长,渡水还争一苇杭。” “爹真有学问。” “爹的学问都是读书得来的,所以平儿你要多读书,将来等你长大了就能用到了,为父不苛严你读四书五经,百家奇书亦可读,坊谈怪论亦可阅,把所有的知识都装进你的小脑袋中,这样将来才不会书到用时方恨少。” “爹,我不贪玩了,我要读书。” ...... 林安平用手中佩剑将大狼毒的根子撅了出来,用剑尖划了一下,流出粘稠汁液,嘴角轻轻勾起弧度。 二十人对上千人,也未尝不可胜。 蚂蚱再大,无法蹦跶之时,也怕群蚁。 “兄弟、你在做什么呢?” 背后突来的声音,吓了林安平一跳,险些坐在地上。 黄元江见他模样,咧嘴一笑,随后便好奇的蹲在旁边盯着灰不溜秋的根须,“你饿了?” 林安平扯了一下嘴角,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可不敢吃这个,这是给北罕军的猛货。” “啥?” 林安平将自己计策与黄元江简单说了一遍,听的黄元江嘴都咧到耳根了。 兴奋的抽出佩剑,与林安平一道开挖起来。 第23章 徐奎的决定 鸟鸣虫吟此起彼伏,一缕晨光浮现天边。 在黄元江加入刨草根之后,又有赵莽、刘元霸醒来加入。 此刻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上,堆满了沾有泥土的狼毒根茎,此物用处林安平已告诉众人。 接下来就是搜集根须中的毒素,操作很简单,直接将根须捣烂,找个水囊收取汁液即可,自有旁人来做。 林安平叫来赵莽,让他挑一个马术精湛脚力快的兄弟,让其前往野狼峰勇安侯营地,告知勇安侯拔营越过野狼峰,见火光冲杀北罕大营。 黄元江皱着眉头看向林安平,“你说勇安侯会听咱们的吗?” “不知道,”林安平瞥了他一眼,“计划已经详细告知,信与不信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拔营而已,应该会信吧。” “若是不信呢?”黄元江追问道。 “不信?”林安平深深望了他一眼,嘴角翘起笑了起来,“那可就听天由命了啊,国公府的公子爷,你可要想好了,你这命值钱着呢。” “嗨我说,你少来吓唬小爷,小爷可不是三岁娃娃,那勇安侯来与不来无甚紧要,小爷照样杀个畅汗淋漓,七进七出。” 林安平笑而不语,冲其拱了拱手,行!你牛!你是子龙在世。 “搞定了,装了满满几个水囊,”赵莽冲着走来的林安平晃了晃手中水囊,“会不会还有点少?那个探马说有两三千人呢。” 林安平接过水囊放在手中掂了掂,“差不多了,想要毒死他们那要多少,这个只要他们虚弱乏力就行,到时候还不是待宰羔羊。” “草原鲜少大江大河,细小溪流为多,若是河水定然不行,但细小溪水就不同了,即使是活水,这些也差不多了。” “只要看准时机下毒,保证他们打上有毒之水即可。” 黄元江挥了挥手中长剑大笑,“弟兄们!将剑磨快一点,别没砍几个脑袋就钝了,哈哈哈哈.......” 众人齐笑,“哈哈哈哈.......” --------- 野狼峰北,汉华军营地。 居中最大的营帐内,勇安侯徐奎盯着眼前的沙盘沉思不语。 “报!侯爷,帐外有一骑求见。” 站在徐奎一旁蜀将开口,“侯爷,是不是方野城派人来了?” “让他进来吧,”徐奎头也没抬开口。 与蜀将想的一样,这个时候也只有方野城来人。 片刻,帐外亲兵领着一人进了营帐。 来人驻足弯腰抱拳见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寅字营张七参见勇安侯!” “寅字营?”徐奎抬眼看向此人,神情有些疑惑,“本侯怎么没听说过寅字营?你隶属何人麾下?” 张七身体微直了一下,不卑不亢回道,“回禀侯爷,寅字营归常少将军统辖,现为斥候,小的隶属黄候长麾下。” “常少将军?常明文?” “是、” 徐奎脸上疑惑的表情转瞬而逝,常明文刚到方野城,定成侯的亲兵人马他并不熟悉。 还有这个什么斥候长他也没有听说过,不过同为汉华军,他并没有过多去打听。 既然是常明文军中斥候,那就是方野城派来的,只是不知这个时候常明文派人来此做什么,莫不是常友成想知野狼峰军情? 这三天一回传的,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啊。 徐奎念头快速闪过,开口问道,“常明文有何要事告知本侯?” 张七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回侯爷,小的并非常将军派来的,是黄侯长派小的来的,有紧急军情通禀。” “哦?你不是从城中而来的?”徐奎略感意外,出城的不就他这一支队伍吗?怎么常明文也派兵出城去了别处? 既然有紧急军情,别的稍后再问。 “你们候长有什么紧急军情?” 张七从怀中掏出叠好纸张,双手奉于身前。 帐中属将打量了他一眼,上前接过纸张,转而递给了徐奎。 徐奎脸上带着疑惑接过纸张,继而拆开抬眼扫了过去。 这一看,眉头很快凝了起来,表情也变的严肃。 【勇安侯敬启; 今吾寅字营与野狼峰西三十里处偶遇北罕探马数十骑,敌意寻捷径兵徐之,吾营将其全部劫杀,据活舌所透北罕军三千骑为先锋以驻扎野狼峰以南二十里,后主力人马不详,足见北罕不甘休战止兵, 吾等获悉具体位置后意先发制人,定下一计以毒布河伤其根本,计成以燃荒草为号,望勇安侯拔营缓行观果,火起之时率兵攻营,可速下先锋贼兵,斩北罕大军之首,扬吾汉华军之威,震北罕大军魂胆,让其知难而退,无意怀胆再敢窥吾边关寸土之地。】 信乃林安平所写,通报军情之便亦不失汉华儿郎气魄。 “侯爷?”属将见其表情不对,小声上前询问,“莫不是真有紧急军情?” “你且看吧,”徐奎将信纸递给属将,目光看向张七,“尔等寅字营多少人马?果真遇到北罕探马?” 张七事无巨细回禀,“回侯爷,寅字营共二十个弟兄,那北罕探马数十人不过片刻拿下,已悉数斩杀就地填埋,得了北罕军信息之后,候长便与林兄弟定下了计策,小的这会说话功夫,只怕弟兄们已经出发有一会了。” 怎么又冒出个姓林的?徐奎拧着眉头。 他现在想的是情报真实性,转而一想,眼前的斥候也不敢谎报军情,那他就剩下不可思议了。 二十人去碰三千人? 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和胆魄?难不成寅字营有封狼居胥“景桓侯”转世不成? 想着想着,突然想到前些时日提及常明文捡了一队亲兵之事,这寅字营莫非就是那一队捡来的亲兵组建? 此时属将看完信上内容,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侯爷,这简直是胡闹!” “嗯?” “抓住探马不押送来营,竟私自处死,二十人去杀三千人,无疑是嫌自己命长,还让侯爷拔营行军,这简直是儿戏!” “北罕军既然扎营,肯定做好了防御措施,别说加上我们这五百骑,只怕再多五百骑也不一定冲营成功。” “想死也不能这样着急!“ 徐奎看了属将一眼,“那依你来看应如何?” “以属下来看,侯爷立刻下令,让这队斥候撤回回营,不能任其胡来,对方还不知我们驻扎五百人马,一旦拔营,就毫无胜算,若是遭对方三千兵马追杀,这后果......” 属将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五百精锐与对方三千,不见得就能占到便宜,如此盲目出兵很是不妥。 张七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偷偷瞥了属将一眼,这人胆子真他娘的小。 大敌当前,哪有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道理,这要是双军对垒,不就是妥妥的扰乱军心之罪。 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个小小斥候,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正了正身子,拱手抱拳,“侯爷!小的军情已送到,若无旁的吩咐,小的就此告辞!” 徐奎眉头挑了一下,明知故问开口,“去哪?” “小的回去追兄弟们,再晚怕赶不上了。” 徐奎笑了,点了点头,在张七就要转身的时候忽然开口,“回去告诉你的弟兄们,本侯即刻拔营出兵。” “是!” 张七有些意外,同时也兴奋了起来,大踏步离开了营帐。 “侯爷?您这......” “本侯不认为他们是胡闹,一个小小的新兵都不是怂蛋,本侯手底下就是怂蛋不成?派人将此信和此事传回方野城,传令!即刻拔营,向野狼峰以南行进!” 属将张了张嘴,终将话咽了回去,拱手抱拳,“末将得令!” 第24章 夜袭敌营 一 初入夜,星光点点。 青稞丛中蚂蚱惊慌跳起,响起踩踏草地微弱脚步声。 两道身穿北罕军服鬼鬼祟祟的黑影,左顾右盼摸索来到一处水源边。 两人麻利的取出怀中水囊,拔掉木塞,抖着手里的水囊,一道道粘稠汁液流入清澈的溪水中。 白黄汁液入水后缓缓化散开来,片刻便与水流融在一起,潺潺流向下游,看不出与之前有分毫区别。 两个相视猥琐一笑,快速将水囊收入怀中。 又弓着腰鬼鬼祟祟离开,转眼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北罕军营地,堆堆篝火烧的正旺。 脚步声,马嘶声,说话声,谩骂声夹杂在一起,嘈杂不堪。 力大洛坐在营帐内独自饮酒,心情看上去有些烦闷,主要是因为派出去的探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都一天一夜了,他还等着确定路线图,然后打汉华军一个出其不意呢。 “真他娘的一群废物!”力大洛咽了一口酒,冲帐门口嚷嚷,“做个晚饭也要他娘半天!” 帐外侍卫挑开帘子躬身开口,“启禀将军,伙头取水刚回来,晚饭马上就好。” 力大洛不耐烦地了他一眼,“去催催!” 侍卫离开,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继续喝了起来。 营帐外,几十个伙头兵正在忙碌,身边的铁筒内是从溪边打来的清水。 一个个铁锅兑满水,打开包裹的皮子,将里面的羊肉拿出清洗。 不一会,大块的羊骨羊肉便在铁锅里翻滚。 撒入大粒盐巴,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不远马厩处,军中马夫有的在添着草料,有的提着河水倒入马槽。 又焖煮约半个时辰,羊肉已经煮的烂透,各个营帐将士陆续走出,开始享用肥美可口的羊肉。 大快朵颐,吃的那叫一个快活。 一大木盘羊肉也被送进了将军营帐中。 另一处的营帐内,曲泽独自坐在营帐内,瞥了一眼案上小盘羊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今夜并不怎么饿,也没有什么胃口。 探马至今未归,他也有些担心,若只是耽搁了还好,但若是遇到了对方斥候的话。 现在还没有回来,那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缓缓品着茶,心中有些隐隐不安,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觉。 一杯茶饮半,曲泽放下茶杯起身离开营帐。 送来的羊肉奶酒,他从头到尾也没有吃一点。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心慌感觉,他走在营地当中,四下环顾了几眼。 一切如常,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正吃的起劲。 片刀割下一块块滚烫羊肉,嘴角吃的油腻光亮。 虽然一切如平常,曲泽并未能心安。 他踱步来到力大洛的营帐前,挑开帘子看了一眼,准备抬腿进去。 见力大洛一手拿着羊骨一手端着酒,咧着大嘴正吃的不亦乐乎。 他犹豫一下又将帘子放下来,一脸无奈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力大洛的营帐。 安营在外,前是敌国边城,夜里本就是小心谨慎时候,却饮酒胡吃海喝. 曲泽心中轻叹,哎.....难堪大用。 这边北罕营地内吃喝热闹,而此刻距离他们营地十里处,两边小山坡的山沟中,五百汉华精骑已是严阵以待。 “侯爷,周边钉子全都拔了。” 徐奎重甲披挂立于马背,仰望了一下夜空,看向属将开口,“再进五百步,”他要保证第一时间冲破北罕营地。 “是!” 五百骑缓缓而动,马蹄轻踏,手中长矛紧握,动静不大却透出淡淡肃杀气势。 所有将士都知将要面对多于他们的敌人,能胜与否不知。 当拔营出兵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场恶战。 若是不全力,那只有被屠杀的份。 所以此刻众人心中想的是拼命,厮杀到最后,哪怕剩一人,亦或者一个不剩。 长戟齐立入云霄,无名儿郎几人晓。 唯有满腔赴死心,纵化白骨从容笑。 ..... 营地中的北罕军已吃饱喝足,带着满意的饱嗝各自入了营帐歇息,巡营的兵士懒懒打着哈欠。 马厩里的战马有些无精打采,只不过并无人注意。 营地外围二十步的山坡灌木丛中,几道身影从灌木丛中弯腰起身退去。 黄元江看向退下的赵莽开口问道,“怎么样?” “没什么动静,”赵莽压低声音摇头,又看向林安平有些疑惑,“会不会没有效果?” 林安平沉思了一下,“不会没有效果的,应该时间还未到,那么大的河面药效稀释不少,再等片刻看看。” “好、”赵莽点头,“我去告诉刘元霸,让他先别着急点火。” 赵莽离开,黄元江拉着林安平走到一旁,一脸认真望着他。 “怎么了?”林安平见他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只见黄元江压低声音开口,“兄弟,等下冲营的时候你就不要去了,在此等着便可。” “我懂你的意思,这里谢过大哥,”林安平淡然一笑,神情也变的极为认真,“有道是心无残则体无疾,心有疾身必朽,愚弟不才,尚可扯缰提枪。” 黄元江欲开口再劝,却见张七急匆匆过来。 “有异常!” 林安平与黄元江对视一眼,急忙跑向坡顶灌木丛,半蹲着朝下方营地望去。 果然,原本变安静的营地,忽然一片嘈杂混乱。 不少北罕兵捂着肚子到处乱窜,还有坐在地上直哼哼的,就连马厩内的战马也卧在那里口吐沫子。 喂马的马夫一见战马这模样,也忍不住胃里翻滚,那真是人也呕,马也吐。 喜色浮现在灌木丛中的众人脸上,看向林安平的眼神满是钦佩。 黄元江已经手痒难耐,手摸向了剑柄看向林安平,“怎么讲?动手?别过一会他们恢复了。” “放心,这玩意是毒,不是药,没那么快恢复,”林安平沉稳开口,“动手吧,趁他们刚乱,还是按照原计划,先点燃荒草给勇安侯信号,一波火箭后冲营。” 黄元江咧嘴一笑起身抽剑,几步走下坡顶翻身上马,“弟兄们!咱们今个也当次冠军侯,区区几千北贼何以畏惧,屠尽他们!” “杀!杀!” 寅字营所有人跨上战马,纵马上了坡顶,俯瞰下方北罕营地,眼神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满脸兴奋和凛然杀意。 “动手!” 随着黄元江一声令下,几步开外的刘元霸将手中火折子吹燃,抬手一甩丢进提前拢好的荒草之中。 与此同时,十几把短弩上面裹着油布的弩箭也被点燃。 大火起燃的瞬间,寅字营众人怒吼着冲向北罕营地。 “咻咻.......”数十道燃烧的弩箭伴随啸声划破黑夜。 “噗、噗、” 弩箭率先射中两个营门口的守卫,接着其它弩箭射中靠近围栏的营帐,布制的营帐瞬间被点燃,兽皮沥出的油加大了火势。 一座营帐被点燃,旁边的营帐被波及,原本就有些慌乱的营地,此刻彻底混乱起来。 浑身着火的北罕兵吱哇乱叫冲出,口中撕心裂肺大叫。 “夜袭!夜袭!敌军偷营!” 第25章 夜袭敌营 二 夜萧风,焚连营,天地森红,草虫哀化灰。 身成干,魂湮灭,沙场炼狱,几战能轮回。 ...... 一声“敌袭”传入大帐,正忍受腹部剧痛的力大洛瞳孔猛缩,危险气息瞬间遍布全身。 他咬着牙套上盔甲,提起桌边铁锤摇摇晃晃冲到帐外。 漫天火光透着猩红,映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额头渗出的密汗,不知是因为中毒缘故,还是眼前场景所致。 目及之处,皆为火海,兵将如鼠般凌乱不堪。 一道道响起的哀嚎声,宛如一根根木刺插进他的耳膜,眉头紧皱,双眼用力聚焦,终于看清了营地入口处。 “敌袭?真的是敌袭,怎么会?探马为何未报呢?” 望着正挥剑砍杀麾下的那数十道身影,他控制不住的喃喃自语。 忽然猛一激灵,这才想起探马一直未归,现在看来定是遭了汉华兵截杀,再也回不来了。 他扭头让亲兵寻来战马,着急之下竟没上去马背,更是险些摔倒在地。 “他奶奶的!该死的伙头,老子回头必砍了他!” 怒骂一声在亲兵的帮扶下上了马背,他怒气滔天,好巧不巧今夜将士吃坏了肠胃,偏偏敌军这时来夜袭偷营。 这时机,难不成对方会掐指一算不成? 可恨至极! 命令亲卫火速传令,眼前最要紧的是稳住慌乱局面,把军心聚拢起来迎战才是当务之急。 仅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寅字营的马蹄下已经有了近百具尸体,还有残者在挣扎哀嚎,杀戮仍在继续。 营门口阻挡敌袭的北罕兵那是有苦难言,莫名中了毒,莫名汉华军偷营,莫名就成了亡魂。 死去的人不再郁闷,活着的还要强撑着抵抗,可就是握着兵器的手使不上力。 边打边退,几百人没能堵住冲营铁骑。 “嘶.......” 林安平胯下战马嘶鸣,长剑用力向下一挥,再度结束一条性命。 敌人的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汇聚在剑尖滴答滴答…… 此刻的他脑中没有任何驳杂想法,杀敌充斥着一切。 寅字营只有二十人,即使个个能以一敌十亦或以一敌百,那也是巨大人数差距。 只要他多斩杀一人,旁人的压力就会少一分,哪怕这只是微弱的。 目前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撑到勇安侯到来,以现在北罕军的状态,勇安侯所率的五百骑兵足能战之。 何为惧?不自知,林安平沉溺在格挡、杀戮之中,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不求一击能收割敌兵性命,至少也要重创敌兵,让其无再战之力。 两名北罕骑兵死咬嘴唇举矛朝他冲来,看其模样,中毒也是不轻,额头的汗珠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显。 很快两匹马就冲到近前,同时两根长矛也齐齐从北罕兵手中送出,直刺林安平面部而来。 林安平急忙身子后仰,同时提剑用力上撩,拨开近在咫尺的矛尖。 对方见一击未中,抓稳些许偏移的长矛,再次左右齐横扫,丝毫不给林安平喘息机会。 长矛带着力道扫来,若左右腰部被长矛扫中,要不了命也会重伤落马。 情急之下,林安平右手持剑竖挡在腰部右侧,左手直接向从左侧扫来的长矛抓去,一切都在瞬间做出反应。 锋利的矛刃划破手掌,他也握住了矛柄,一个用力后扯,将对方拽下了马背。 与此同时,右边攻来的长矛,也扫在了右手的剑身上面。 剧烈的撞击,让他也险些从马背上摔下。 摇晃几下稳住身形,林安平右手快速收剑,顺势挽了一剑花挑开长矛。 敌骑勒马后退,作势再冲,林安平不做理会。 只见他斜了一眼方才倒地的家伙,左手从腰间掏出短弩,只听“咻”的一声,结果了对方性命。 再度盯向前方,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用力一扯缰绳,不待对方冲来,便主动杀了上去。 在看到林安平射杀了同袍,对方脸色愠怒,面对冲刺而来的长剑,一丝惊慌之色眼中闪过。 惊慌的不是刺来的长剑,而是身体突然的不适。 忍不住心中怒骂,“这千刀万剐的死伙头!”他此刻都怀疑营地伙头是不是汉华派来下毒的。 可惜眼下不是他多想的时候。 这一瞬间的恍惚,林安平的长剑已送到面前,直指他的面门所在。 “叮!” 林安平的长剑被力大洛亲兵手中的长矛挡下。 林安平眉头一凝,对面这家伙反应够快,此刻跑的也快。 他没有功夫去追,也抽不开身,只好把精力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长剑直指对面骑兵面门,再次被拨开。 一击不成,变换剑招,由刺改为挑。 被拨开的长剑,往下一个半圆弧度,紧接斜着往上一挑,直奔对方锁骨位置而去, 招数变化之快,速度之疾,让对手毫无反应时间。 只听“扑哧”一声,剑尖划破对方的皮肤,溅出一条鲜血。 “啊!”对方吃痛后躲,并将手中长矛刺出,意在拖延一下。 然而,不过是其徒劳罢了。 林安平可不给他躲开的机会,整个人在马鞍上用力跃起,手中的长剑紧贴上去。 铁器入肉的声音响起,林安平手中的长剑已经刺穿对方的喉咙,连他带对方一起落于地上。 林安平持剑而立,看了一眼地上,将长剑从对方喉咙猛烈拔出。 鲜血如冒出的喷泉,“咕噜咕噜”从嗓子眼往外突突,片刻便平息。 顾不得左右,林安平拽着缰绳再度翻身上马,提剑纵马继续冲向前方厮杀。 战马的颠簸,使得剑上的鲜血滴答成线。 引燃的营帐已经成片烧了起来,火光冲天,刺鼻的浓烟滚滚。 随处可见惊慌失措的北罕步甲跑动,以及脱缰的战马在烟火中受惊乱窜。 林安平再度斩落一人向右前方看去,那里铁塔似的黄元江已经变成了血人。 浑身上下看不见原本布料颜色,全被暗红的鲜血覆盖,脸上也溅满了血珠。 头盔不知何时掉了,凌乱的头发上面挂了不少碎肉,整个人看上去宛如地狱恶魔一般。 不知是不是心有感应,在将一骑斩落马下之后,黄元江也扭头朝林安平这里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黄元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林安平的战斗力超出他的猜测。 想不到平时文弱弱不显山露水的林安平,混战至此人还完整,这是身上藏了多少真功夫。 短暂的想法闪现过后,黄元江冲林安平咧嘴龇牙一笑。 好家伙,不笑不渗人,这一脸血肉,猛然露出一口白牙,反倒是看了让人发寒。 林安平抬手将垂下的几根发丝理到一旁,也冲其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目光脱离,各自在眼前又厮杀了起来。 距离北罕军营地不远处,响起疾驰的马蹄声...... 第26章 夜袭敌营 三 不单单林安平和黄元江杀的兴起,寅字营其他兄弟亦是如此。 赵莽、刘元霸以及张七三人,此刻已经冲进了半营之内。 只闻三人怒吼,兵器叮当作响,周边血肉横飞,外加一声声揪人心肺的敌兵惨叫声。 一伙敌兵围上三人,随后被三人击退,又一伙敌兵上前,再次被杀退。 再有一伙敌兵上前,三人身边又多了两人,正是黄元江与林安平。 二人抬手间斩落马背二骑,回头一瞥,其余兄弟也都冲了上来。 现在整个营地一片火海,火光照在二十人脸上,模样已是看不清,个个满脸血污。 战至此刻,无人身亡,不过有几个兄弟倒是受了重伤。 “赵莽!刘元霸!”黄元江双眼猛然瞪向某一处,“将右边撕开一道口子!小爷要去逮个大的!” 林安平听见黄元江的怒吼,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发现敌兵后方一座大帐前端坐一骑。 看其身上盔甲便知非普遍兵将,瞬间明白黄元江的用意。 两军交战,若是擒了主将,那便胜了战事。 林安平二话不说也冲向右边,与赵刘二人冲杀眼前敌骑。 片刻,“黄元江!”林安平一剑砍翻一人大吼一声。 紧接着身边一声马嘶,黄元江纵马从其身边冲了出去。 力大洛强忍着腹痛坐在马背,面对突如其来的夜袭,脸上表情复杂至极。 不可思议,愤怒,还有一丝丝惧怕。 敌袭到现在,他没有发现汉华大队人马,自始至终就眼前一二十骑冲营厮杀。 但就这一二十汉华骑兵,愣是冲进了中营,且无一阵亡。 此刻力大洛的脑海中就一句话,这些到底是谁的部下,为何如此勇猛? 若是汉华骑兵皆是如此,那北罕谁敢生有问鼎中原之心。 “这些骑兵哪冒出的呢?怎么就找到营地了?”力大洛嘀咕了一句,忽然双目一睁,一个魁梧铁骑出现在视线之中,看那架势是直奔自己而来。 “好胆!”力大洛大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既来送死,那就留下贼命!” “有种!见到小爷还敢冲上来,嘿嘿!”黄元江双眼死死盯着力大洛,咧嘴一笑,操起手中夺来的长矛就甩了过去,“死!” “咔嚓!”力大洛大刀劈断射来长矛,一丝轻蔑神色,“就这?” 一个照面。二人就战到了一起。 几个呼吸间,二人已经交手了几回合,各自勒马后退拉开距离。 “贼军!你是谁的部下?!” 力大洛说的北罕语。 “说你娘的什么鸟语!”黄元江眉头一皱,骂骂咧咧提剑再度攻了上去。 “哇呀呀!”力大洛气急,提刀相接,“气煞本将!” “嘭!”黄元江直接一个剑背砸到刀刃上,“叮!”又一个侧挑,剑尖直击对方刀身。 “他娘的叽里咕噜什么呢,肯定他娘的用鸟语在骂小爷,狗日的!” 黄元江边打边叫,北罕话他也听不懂,认准对方在骂他,手上的力道那是越来越大。 原本力大洛的本事也不低,与黄元江可以斗个旗鼓相当,怎奈身体不适,渐渐有了下风之态。 力大洛也是打的心急,今日若是溃败,一定斩光营地伙夫。 这种想法刚起,便被他挥散而去,对方不过二十人,他可是有几千兵。 败?无稽可笑之说。 “与小爷交战也敢分心!”只听黄元江一声怒吼,整个人踏马而起,一个泰山压顶砸向力大洛。 等力大洛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黑,一阵失重感传来,“轰!”的一声,结结实实从马背摔到了地上。 黄元江一个翻滚骑到力大洛身上,毫不犹豫左右拳头对脸抡下。 力大洛双臂交错护在前面,挡住对方沙包大的拳头。 就在他双臂剧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上一轻,还没来及看清,整个人就被悬空提溜了起来。 他摇晃身上刚一睁眼,入眼便是一个大拳头,“嘭!”这下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操你.....”眼睛吃痛,张嘴就骂,刚吐出一个字,“嘭!”脸上又挨了一拳。 随后便是六七拳砸到他的脸上,直给他揍的眼冒金星,脑袋晕眩。 头盔方才落马时已不知摔丢哪里,头发被人揪的生疼,只听耳边一声炸响。 “停手!尔等再不降!小爷就扭了他的脑袋!” 喧嚣的营地瞬间陷入了安静,北罕兵齐刷刷看向了黄元江那里。 之所以反应的这么快,是因为一开始黄元江奔力大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只不过战场不敢分神。 也因为力大洛身边一直有禁卫在,其他兵士并未过多担心其安危。 可眼前这一幕,着实让他们意外吃惊。 他们的主将力大洛被身高马大的家伙提在手里,还好脚能挨着地。 一个头变成了猪头快,鼻青脸肿,血丝拉汤的,看上去好不狼狈凄惨。 对方掐住脖子的手青筋凸起,给人随时都要捏碎喉咙的感觉。 趁这安静的工夫,赵莽与刘元霸等人快速冲到了黄元江身边,将他和力大洛护在中间。 “咦?林安平呢?” 黄元江扫视了一圈没有见到林安平的身影,忍不住冲赵莽开口问道,脸上也浮现担心之色。 战场混乱,虽然知道了林安平身上有功夫,但刀剑无眼,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无事。 问完不待赵莽等人回应,双眼直往前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瞅去。 “我等也没有见到林兄弟,方才见他还在身边杀敌,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赵莽也是急了,边回答黄元江边与他一样四处乱瞅。 “我在这。” 就在众人一脸焦急的时候,林安平的声音在一处角落响起。 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也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林安平从一座快烧尽的营帐旁走出,手上提剑还押着一个身穿汉华服饰的家伙。 “方才交战之际,见此人身穿我朝服饰,又鬼鬼祟祟要溜走,便追了过去。” 说话间,林安平到了众人身前,将手上的人往前一推,刚好推到力大洛的身边。 “这人?” “问了,”林安平开口道,“北罕军的督军。” “厉害了!兄弟!” 黄元江一听,脸上大喜。 他擒住了地方主将,林安平抓了督军,此战已经结束了。 寅字营的兄弟皆是一脸欢喜激动,但营地中的北罕兵脸色就难看了。 这下好了,汉华二十骑偷营,抓了主将和督军,何止是丢人了。 “嘚嗒...嘚嗒.......” 就在这时,营地外响起急促的阵阵马蹄声。 北罕兵脸色更难看了,他们又不傻,这个时候出现的兵马,指定是汉华军,不然这二十骑哪来的勇气袭营。 第27章 认出黄元江 徐奎率领几百铁骑嗷嗷冲到北罕军营前,然后一下懵住了。 他们一路可谓是疾驰不歇,恨不得胯下战马生出双翅腾空而飞。 尤其是渐渐能听到厮杀声的时候,原本还有些怀疑的心里消失不见,只希望这个什么寅字营的二十人能撑住。 前一刻快靠近的时候,就见营地火光大作,兵马攒动,想必打的惨烈。 但眼前的场景,徐奎着实有些震惊当场,身后几百骑兵亦是如此。 这是被俘了?还是结束了? 这是结束了!!! 两边兵将戎装一眼便见不同,打眼一瞅,这是擒住了对方主将啊! 力大洛别人不认识,徐奎绝对是认识。 同样力大洛也是如此,看到对方领兵的徐奎,一双眼睛立马喷火。恨的浑身颤抖。 曲泽亦是认识徐奎,因其精通汉华话,曾有两次到城前喊话见过。 他倒没有力大洛反应那么大。 此刻的力大洛站在那里说不出的惨状,犹如一个人形猪头杵着。 相比之下,曲泽看上去就好点了,虽然跟个霜打茄子似的,好歹身上没有一点伤。 “爷、这..?” 徐奎抬手制止属下开口,理了理身上盔甲,一夹马腹缓缓向前。 十几名亲卫纵马紧随,余下众骑原地散开,长矛前刺,隐隐将中营敌兵围了起来。 徐奎到了近前,身子前倾瞅向力大洛,嘴角微不可察翘了一下。 一个对视,“哼!”力大洛肿着双眼冷哼一声,将头扭向别处。 倒是被林平安押着的曲泽,在见到徐奎之后,冲其施了一下汉华礼。 限于身体不便,这个礼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别扭。 力大洛见此脸更黑了,心中暗骂曲泽脑子有病,也不看看眼下什么情况了,还在那卖弄自己汉华礼仪。 来而不往非礼也,徐奎坐在马上也是对曲泽拱了拱手。 环视了一圈,见到快焚烧殆尽的营地,徐奎看向眼前寅字营的数人,心中忍不住感叹。 以二十骑夜袭敌营,对阵三千敌,无一损,擒敌将、拿敌参,火烧连营。 今夜野狼峰一役,必将震惊朝野,扬名天下。 黄元江将力大洛交给赵莽,向前一步到了徐奎马前,抬臂抱拳。 “属下参见勇安侯!” 除了赵莽与刘元霸押着力大洛和曲泽,林安平等人齐声抱拳见礼。 “参见勇安侯!” 林安平眉眼微抬瞥向徐奎,多年未见,许是又在戍边的原因,与自己印象中变化不小。 刚毅些老的脸庞,有些凌乱的灰白鬓角,凌厉有神的双眼。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林安平的目光,徐奎朝林安平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个呼吸,林安平收回目光,微微将头低了一些。 徐奎眉头凝了一下,眼前这少年看着如此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不单单是他看林安平眼熟,看黄元江亦是如此。 这个魁梧的少年,怎么看怎么有京都中老国公的影子。 难不成真是老国公家那个? 在京都嚣张跋扈的纨绔小国爷? 他看向一旁属下,低声问道,“你之前说收到京都一封国公书信,现在可带在身上?” 因为野狼峰之事,当时属下告知后,他并没有多在意,心想是老国公询问边关事宜,就先放在了一边。 此刻见此少年样貌方才想起。 一旁属下点了点头。 “你应该就是寅字营的候长吧?”徐奎看向魁梧少年开口,“常明文那小子路上招募的就是你们吧?你叫什么名字?” 黄元江是认得徐奎的,此刻不免有些心虚,“回禀侯爷,属下叫黄大。” 姓黄?徐奎嘴角翘了一下,加上先前开口称呼自己勇安侯,心中已经有了断定。 徐奎手伸到属下面前,属下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手上。 将信拆开,徐奎老神在在坐在马背上看了起来。 如自己所想一般,眼前这家伙的确是老国公唯一宝贝蛋,多日前偷摸离开京都,老国公多地发出书信。 将信折好,再度看向黄元江,顺带瞥了林安平一眼。 既然是京都来的黄元江,那么这个有些眼熟的少年定是与黄元江一道从京都溜出来的。 指不定是京都哪家的公子哥,再看旁人,倒是没有还眼熟的了。 徐奎深深看了黄元江一眼,手上缰绳一抖,动作麻利的翻身下马。 黄元江不愿公开自己的身份,徐奎也没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 他径直走到力大洛身前,力大洛咬牙切齿瞪着他。 若不是此刻赵莽剑架在他脖子上,他恨不得上去生嘶了徐奎,杀父之仇,杀爷之仇,恨之入骨都难以表述。 “呵呵,”徐奎先是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些许鄙视,用北罕语说道,“北罕贪婪我汉华疆土,你说你力家凑什么热闹,难道你父亲、你祖父的下场还不够?” “呸!”力大洛张嘴就吐口水,“有种放开老子,老子和你单挑!” “你不配!”徐奎轻蔑一笑,接着脸色一沉,“将此人绑了带回方野城!” “是!” 走近两个亲卫,拽过赵莽手中的力大洛,三下五除二给捆个结实。 “哈哈哈哈!” 冷不丁的徐奎忽然猖狂大笑起来,黄元江林安平以及被押着的曲泽都是一脸懵看向他。 “北罕荒脊之地,生野蛮之众,起贪犬之心,意染吾朝肥沃之土,贻笑足尔矣!”徐奎走在北罕兵前,手指点点,“尔数千之乌合,实属乌合,吾朝二十之勇轻巧伐利,尔等哀乎?!” 林安平等人看向了曲泽,徐奎说的汉华话,北罕兵基本听不懂,这话就是说给曲泽听的。 曲泽也深知其意,此刻满脸羞愤。 “破北罕之营,吾朝何军?!” 林安平见黄元江还没有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拱手朗声开口,“汉华寅字营!” “好!”徐奎重重点头,“勇者,当赏!” 要赏当然不是现在赏,接下来才是徐奎要做的事。 看向蹲在地上被绊马索连成串的北罕兵,徐奎抬手叫来属下。 “将老残者择出!” “是!” 曲泽似乎意识到徐奎想法,半弯的身子猛然跪下,冲徐奎“砰砰”磕起了头。 “侯爷!侯爷不可啊!力将军已被擒获!我们就此退去便是!不可啊!” 徐奎扭头,目光冷冷望着他,“就此退去?呵呵,若是你们北罕占了我汉华之城,你们会轻易离开吗?” “本候已念仁慈,若你再敢开口半字,本候一个不留!” 曲泽无力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再往外说,痛苦的瘫跪在地上,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深深的将头埋下去。 不足半个时辰,便提出来二三百老残北罕兵。 “黄大!” 黄元江走到徐奎身前,“属下在!” “此次袭营是你们寅字营功劳,接下来俘虏之事也应你们着手而为。” 黄元江愣了一下,扫了跪满一地的北罕兵。 “属下这就将他们押回方野城。” 徐奎眉头一凝,“押回去作甚?吃我们的军粮?喝我们的水?” “侯爷?” “除去那二三百之众,余下皆斩杀当场!” 沙场对敌,生死存亡所展现出来的不是全部胆量,能杀伐果断方才磨炼心性,徐奎现在就要磨炼这寅字营众人胆魄和心性。 尽管寅字营今夜所表现惊人,但也一眼能看出这些人是第一次从军对敌。 黄元江不由看向林安平。 林安平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平静如水,直视前方,只是眉头不经意抖了一下。 倒是赵莽和刘元霸等人有些踌躇,提着兵器站在原地不知咋办。 “时辰不早了,为防有北罕援军,动作麻利点!”徐奎开口催促,扫了一眼他们手中长剑,“来人!给他们换上鬼头刀!” “呼.......” 一股夜风袭来,带着渗人的呜鸣声,吹动天上乌云,遮挡住本就昏暗的月光。 第28章 进方野城 凄风鸣响丧魂钟,百里荒芜化坟冢。 野鬼千年游不熄,悲寻当年身断颅。 ...... 天边已微微泛白,几百铁骑行进在晨曦之中。 力大洛捆成粽子似的坐在马背上,此刻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再也不见昔日嚣张模样。 双眼通红,头发糟乱,颓废颓败在其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同样没有精神的还有寅字营众人,坐在马背上个个眼神呆滞,神情麻木。 身上的盔甲全都是干涸的血斑,以及掺杂黑白不明物。 林安平揉着发酸的手腕,双眼盯着前方徐奎的背影,胃里的不适还没有消退,脑中不断浮现让人犯呕的画面。 寅字营二十人全都接过了宽刃鬼头大刀,站到跪在地上的北罕兵身前。 在犹豫了几个呼吸过后,随着徐奎严厉的命令声响起,第一刀全都闭眼砍了下去。 就连彪悍的黄元江亦是如此。 当温热杂碎的液体溅飞到脸上。嘴边,腹中便是翻江倒海。 从犹豫到麻木,从闭眼到睁眼,随着一颗颗头颅的飞起,那一刻众人宛如变成了行尸走肉,只是重复着手中动作。 哀嚎求饶的声音渐渐听不清,只有大刀入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差不多每个人砍杀二十多敌兵后,第一个寅字营的兄弟最终没忍住吐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唯一没有吐的也就寥寥几人,其中包括黄元江,林安平,赵莽以及刘元霸几人。 虽然林安平没有吐,但他也停了下来,他的胳膊如石般重,实在是抬不起来了。 然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有气无力瘫坐在一旁。 在喘息中,望着徐奎所率领的几百铁骑,将余下北罕兵屠杀殆尽。 残忍吗?的确有些残忍,同情吗?没有!可怜吗?没有! 当北罕人惦记上汉华王土的那一刻起,这些人的生死已不再道德之中,终究不过是咎由自取。 对敌慈悲,即自残也的道理众人都懂。 曲泽被徐奎放走了,带着二三百残兵狼狈离开了。 他是北罕文臣,徐奎不屑于杀,还一个原因就是徐奎故意让其回去,好将发生之事带回北罕朝廷, “你没事吧?” 黄元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安平冲其笑着摇了摇头。 一夜未眠,又经历了一场厮杀,马背的颠簸,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快到方野城了,”黄元江瓮声开口,“奶奶的,进了城小爷要洗个热水澡,大吃一顿,最后痛痛快快睡个觉。” 林安平笑着点头,完全理解黄元江的心情,此刻要是有个枕头,他立马都能睡着。 晨阳洒在黑色的城墙上面,这座经久战火的边关之城散发着沧桑气息。 城墙上巡防的士兵忽然停下,眼神变的专注凌厉,望向远处渐渐靠近的一队铁骑。 汉华与北罕还未真正意义上的停战,随时都有敌人来袭。 原本闲松的气氛顿时变的紧张,弓弩手麻利集合到城垛,拉弓搭箭严阵以待。 一里处,徐奎淡淡开口,“扬旗。” 一面黑色云纹边,绣有四色飞龙,金线所钩的[汉]字大旗,以及一面绣有[徐]字的帅旗,在晨光中迎风幡展。 “是勇安侯!” 城墙上的常明文手搭额头大声开口。 听到是勇安侯,城墙的兵将放松下来,弓弩手也收起了弓弩。 常明文双手扶着城垛,伸长脖子往前瞅,主要是在队伍中寻找黄元江的身影。 自打黄元江等人离开之后,他就开始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草率答应。 黄元江是谁,那可是当朝国公唯一的儿子,这要是出了一点差池,别说他了,就是他老子也没法交代。 他还不敢告诉他老子,那要是说了,脸上最起码能多几个手指印,说不定还加上几脚。 他一夜都没有怎么睡好,祈祷黄元江等人到了勇安侯营地,半路上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当那个魁梧的身影落入他眼中的时候,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是跟勇安侯一块回来了,看来昨夜并没有什么变故。 这一刻,他看黄元江别提多顺眼了,他那魁梧的身材,就如一朵盛开的花朵一样,在几百人群中都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与常人不同。 一个没忍住激动喊了起来,“开城门!” “开城门.......” 随着厚重的城门缓缓拉开,吊桥放下,溅起一片灰尘。 马蹄“哒哒哒......” 铁骑缓缓进了城,路过守城的兵士身边,守城兵将这才注意到被捆绑的力大洛。 难怪方才见马上每个人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再联系勇安侯驻扎野狼峰这般轻易撤回,肯定是野狼峰那边有了战事,并且是得胜而归。 在勇安侯快靠近城门的时候,常明文就注意到了,早已小跑下了城楼。 瓮城之中垂手而立,见到勇安侯后拱手大喊,“恭贺勇安侯得胜!”说完还抬头瞥了一眼力大洛。 他还是第一次见北罕人,可惜对方还没消肿,他也看不清原本模样。 “常将军多礼了,”徐奎马背上拱了拱手,“定成侯先在何处?” “回侯爷,家父在将军府。” “好,还请常将军与本侯一道去将军府,有事商议。” 徐奎说罢看向属下,“将力大洛带下去看押,所有人暂且下去休整。” “是!” “常将军请。” “侯爷请,”常明文侧到一边翻身上马。 催马前行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黄元江等人一眼。 黄元江恰好也在望着他,见他看了过来,嘴一咧冲其挑了挑眉头。 常明文疑惑一下收回目光,怎么感觉黄元江眼神有点怪。 哪里怪?怪嘚瑟的。 摇了摇头,便急忙催马追上勇安侯,想着等忙完正事再去找他一叙。 “走了,”黄元江看了林安平一眼,“回去洗澡吃饭睡觉。” 林安平点了点头,又招呼赵莽刘元霸等人一眼,“走。” “好嘞!”其余人笑着附和催马。 寅字营的人离开瓮城,连招呼都没有与旁人打。 徐奎麾下的将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皆是摇头一笑,没有人去计较这些新兵蛋子。 没办法,谁让这二十个新兵打了一场漂亮仗。 稍微有点脑子都能想到一件事,就是这些新兵保不齐就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们现在不知道,但是很快就会知道这二十人中竟然有当朝国公之子。 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过段时日也会被知晓。 第29章 要吃人的常友成 方野城,将军府正厅。 勇安侯徐奎和定成侯常友成坐于首位。 下首两侧分别坐着常明文,徐世虎以及徐世瑶,其他部将依序而坐。 半盏茶过后,常友成掸了一下衣袖淡淡开口。 “徐兄撤营回城,想必野狼峰之地已没了威胁?” 显然他还不知道徐奎带回力大洛的事情。 徐奎将手中茶杯放回桌案,深深看了一眼在场众人。 轻笑一下后,冷声冲门外侍卫说道,“将力大洛带进来!” 力大洛?常友成眉头一抖,这名字听着倒是有些熟悉,下一刻神色一变,惊讶的看向徐奎,又迫不及待看向房门处。 徐世虎以及徐世瑶也是面露震惊之色。 倒是常明文面无表情,他在瓮城已经见过那个北罕人了。 他瞥了一眼老子的脸,心想这个叫力大洛的看来身份不简单。 常友成的神色是有些激动,还稍微夹杂着难以置信,力大洛率几千骑在野狼峰附近,斥候早先早已刺探清楚。 力大洛他没有接触过,但力大洛的父辈们他是听过的,皆为北罕猛将,哪怕是都死在徐奎手上,也不能否认大将之勇。 没曾想徐奎只是出去一下,又将力大洛抓了回来,这也是他有些难以相信的原因。 约莫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两名侍卫押着一人出现在门前。 人还没进门,常友成一看此人装扮,便“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徐世虎和徐世瑶也是紧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迈进门槛的力大洛。 并异口同声,“力大洛?!” 徐世瑶看向父亲脸色激动,“恭贺父亲!” 徐世虎也急忙要拱手开口,但却被徐奎的话给堵住。 “力大洛是真的力大洛,但并非为我所擒,”徐奎抬眼看向常明文,“此功当有明文贤侄一部分。” “哦?”常友成有些意外。 常明文也是一脸疑惑,“与我有关?徐侯爷,晚辈听的有些糊涂了。” 徐奎摸了摸下巴胡须一笑,颇有深意看向常明文,“贤侄可不能糊涂,也不糊涂。” 这话一出,常明文却是更加糊涂了,怎么这话里话外听着有点别扭。 “这是打的哪门子哑谜?” 常友成看似在问儿子,其实话是冲着徐奎说的,因为他也听糊涂了。 徐奎挥挥手,让侍卫将力大洛带下去。 力大洛转身的那一刻,还恶狠狠瞪了徐奎一眼。 感觉自己跟个玩笑一样,就这么被带进来晃一下,没有一个人问他一句。 对于力大洛的眼神,徐奎直接选择熟视无睹。 瞥了一眼正在喝茶的常明文,继续开口说道,“上次贤侄说路上招募了一些人,这次破了力大洛营地,生擒力大洛以及曲泽的,就是这些人,对了,寅字营是不是也是你设的?” “噗......”正喝茶的常明文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直接把自己呛个不轻,“咳....咳咳......” “不是..咳咳....侯爷你说啥?” 徐奎心想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搁这演呢,演给谁看呢。 “寅字营,黄大......”徐奎把字咬重了一点,紧接着将黄元江林安平等人夜袭敌营之事,详细对众人说了一遍。 半盏茶的功夫,说的事无巨细,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出奇的安静。 常明文手中茶杯倾洒在袍子上都没注意到,一副瞠目结舌模样。 “吭、”徐世虎轻声提醒了一下,常明文这才发现,慌里慌张将茶杯放回桌案,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之感。 无疑这件事对他冲击有些大,嘴巴张了几次,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些啥。 “明文,”常友成率先开口了,看向常明文,“这个寅字营的确是你所设?” 若真是自己儿子所为,奏到皇上那里,那可是大功一件。 虽然没有与徐奎争功的心思,那也能成为定成侯府的荣誉不是。 常明文转头看向父亲,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徐奎却他一步又开口了。 “贤侄啊,你这事似乎也有不妥之处,”徐奎声音不大,却有些郑重严肃,“要知道魏国公可就一个宝贝儿子,如此草率行事,没出事最好,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别说是你了,整个定成侯府能不能扛得住老国公怒火?”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几句话说出来,让常友成呆住了,怎么还牵上魏国公和国公府公子了? 方才的邀功心思一下没了,在京都城的这些伯侯世家个个门清,朝堂上谁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魏国公。 魏国公要动起真火,皇上出面都不一定管用。 人家真要来个先斩后奏行事之风,事后皇上最多也就不痛不痒责骂几句,倒霉的可就是旁人喽。 没办法,谁让人家老国公功勋太大,人家可不是只会贪图享受的国公,而是跟着先皇在马背上半生的主。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多的吓人,更别提为先皇挡了几次箭,挨了几次刀,就是往祖上数,那也个个都是征战沙场忠心不二的主。 “不是徐兄,”常友成语气都变的谨慎了,“这怎么还有老国公的事,不知徐兄何出此言啊?” “哦,”徐奎倒是轻松了起来,“那个黄大,就是擒住力大洛的黄大,常老弟怕还没见过,你要是见到就知道了,那就是年轻时候老国公的模样。” “啥?那,那什么黄大是老国公儿子?”常友成猛地一下起身,又急忙看向常明文,“这事你早已知晓?” 老子都站起来了,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常明文哪还敢稳当坐在那里,自然也是乖乖的站了起来,心虚瞄了一眼父亲。 “儿子,儿子知晓,”常明文声音很低,夹杂一些嘟囔,“儿子也不知道他这么鲁莽.......” “混账!老子看鲁莽的是你!” 常明文缩了一下脑袋,悄悄挪了两步,离父亲远一些,保持嘴巴子和脸的距离。 “你...你要气死老子不可!”常友成是真怒了,“此事为何不告知我?老子这两天还在琢磨国公府公子跑哪去了呢!”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啪”的一声扔在桌案上。 徐奎一看书信乐了,看来这老国公是给在外的官员都去了书信,一个也是没落下。 徐世瑶坐在椅子上拧着眉头,黄大?国公之子?难怪那天在校场看那大个子眼熟,没想到居然是他。 林新?林安平,他怎么和国公之子混到了一起?难道黄元江不知林安平的身份? 应该是这样了,堂堂国公之子怎么可能与罪臣之后为伍,徐世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嫌弃之色。 林安平啊林安平,你身体残疾就罢了,没曾想你人品也如此差,尽行趋炎附势之态,真以为能巴上国公府不成? “你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没什么,”徐世瑶看了二哥一眼。 “你杵在这干嘛?!还不快滚去请人来府上!” 常明文被父亲骂着离开正厅。 徐奎要回去写折子,将野狼峰之事上表皇上,随后也领着儿女告辞。 第30章 营房聚酒 方野城西郊,驻扎守军营地内。 “痛快!真他娘的舒服!” 黄元江光着膀子端着木盆,一身健硕的肌肉,胳膊上有几处缠绕着白布,包扎的伤口处有些暗红渗出。 此刻他与林安平正一道走着。 林安平穿着无袖布衫,胳膊上的伤口也已包扎好。 冲洗过后的二人少了些许疲惫,就是肚子饿的有些咕咕叫。 等二人钻进营房的时候,先一步回来的赵莽等人已准备好了吃食,刘元霸也不知从哪顺来了一小坛酒,已开封摆在一旁。 黄元江见到有酒,双眼冒光,将木盆随手一扔,一脸兴奋盘腿坐到通铺上面。 吃食很简单,就是一些肉干,还有张七去城里买的些下酒菜、 营房两张能睡二十多人的大通铺,现在房内就七个人,其他人各忙各的去了。 黄元江、林安平、赵刘二人,张七以及另外两人,都是寅字营的兄弟。 另外两个人是亲兄弟,三十多岁,生的也是虎背熊腰,皮肤一样的黝黑,哥俩都是络腮连边胡,分别叫魏季、魏飞。 这哥俩在野狼峰之战中的表现不输旁人,端的那叫一个勇猛。 “嘶......”黄元江捧起酒坛闻了一下,满脸陶醉,更是迫不及待招呼旁人,“来来来,拿碗拿碗。” 林安平酒量不行,笑着摆手不饮。 “那敢情好,咱哥几个又能多喝几口,”黄元江笑着说道,“这几碗酒下肚,再美美睡上一觉,醒来小爷还能去砍北罕兵狗日的几个来回。” “哈哈哈哈.......” “来!干!” “干!”“敬黄侯长!哈哈哈哈.......” 林安平将手中肉干放下,也以水代酒与众人举碗。 一碗酒下肚,众人直呼痛快,再聊起昨夜之战不免兴致高昂。 “侯长.......” “哎叫兄弟,现在又没有旁人。” “黄兄弟,”魏季也没有矫情,笑着挠了挠头,“你说咱们这算是立了大功不?也不知朝廷会不会赏赐咱们?” 黄元江“嘿嘿”一笑,拿话来逗魏季,“那你想要个什么赏赐?黄金白银?加官进爵还是美女如云?” “害......”魏季听的摇头摆手,“咱不想那些个有的没的,就是想着立了功,能不能把咱们这些兄弟身上匪名给去了。” “是啊,”魏飞看向兄长点了点头,“若是此功,能换取那个不仁县令人头,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寅字营这帮兄弟的过往大家都知晓,黄元江看了几人一眼,将碗中还剩下的一口酒一饮而尽。 酒从嗓子咽下,刚要开口,若有所思的林安平先开口了。 “二位哥哥,处理县令之事非眼下之急。” 像赵莽等人的问题,黄元江只需跟他老子一句话就能解决,根本没有必要以邀功要朝廷来解决。 哪怕因此解决了,在皇上那里也落不下个好印象。 没有哪个皇上喜欢主动邀功和居功自傲之人。 林安平说这话时看了一眼黄元江,“朝廷尚未问责,此事暂且不急,待将来我等回江安之时亦可再办。” 林安平这样是提醒黄元江先不着急去办这件事。 在他看来,这次破营之功不算太大,要等有足够功勋傍身之时,这些事就不是事了。 他也有自己心中的考量,若是此事就此递到御前,怕不会牵扯出自己身份,他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会不会将父亲牵涉其中。 虽然父亲已被下旨流放,谁又知道朝廷中还有没有想拿他父亲做文章的人,一切还是要低调行事为好。 赵莽等人在意是自己匪寇身份,而他誓要替父平反,还父亲一个清白之名。 “林新说的在理,”黄元江点头看向赵莽等人,“等咱们再立了大功,什么狗屁土匪绿林好汉的,那都不存在,只有威风凛凛的汉华大将军!” “对对对......来!继续喝!” “喝!” 赵莽等人兴致再起,又端起酒碗与黄元江喝了起来,林安平脸上挂着笑容坐在那里。 旁人没有注意到,他的眉宇之间浅藏着淡淡忧虑。 他预感黄元江的身份很快就会瞒不住,不光是黄元江,现在徐家人还在方野城,自己的真正身份怕也是有点悬。 还担心的一个就是这次徐奎回京都江安,若是得知了黄元江身份之后,会不会将这位国公府的大公子一并带走、 那届时他又该何去何从?是身份于明面与黄元江一道回江安?还是继续独自待在这边关之地? 林安平正暗自想着心事,就见营房门口出现一道人影,探头探脑往里瞅。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常明文。 常明文奉父亲之命来寻黄元江,结果这一看,好家伙!竟然在营地私自饮酒,换做常人他一定进去训斥了。 架不住里面饮酒的是黄元江,国公之子,更何况又刚立了大功。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忍了,脸上浮现淡淡笑容,抬腿迈进了营房。 正将酒碗拿离嘴边的张七率先发现了常明文,赶忙抿嘴起身。 就听嗓子眼“咕咚”一声,酒水这时咽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赵莽刘元霸以及魏家兄弟见他模样,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纷纷转头看向他所看方向。 不看不打紧,一看全都吓的扔掉手中酒碗,慌慌忙忙全都站了起来。 赵莽顺带给黄元江使了一个眼色,刘元霸也拿腿碰了碰林安平。 “参见常将军!”几人抱拳,异口同声行礼。 林安平被这声音打断思绪,抬头见常明文站在那里,也是起身拱手,拿眼瞥了一下黄元江后开口,“参见常将军。” 因为他知道黄元江的身份,所以并不像赵莽等人那样担心,脸上神情自若。 黄元江也听到了,知道是常明文来了,脸上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 “嗝......” 打了一个酒嗝后坐那扭头并未起身,冲常明文咧嘴一笑,“常将军来的正巧,来陪小爷喝一杯。” 这话一出,林安平表情如旧,赵莽等人则有些惊恐,额头冒出冷汗,有些着急的盯着黄元江。 难不成黄兄弟喝大了?这点酒应该不叫事吧? 这下完犊子了,好不容易立个功,偷喝点酒不说,还被抓个正着,抓个正着也就罢了,还对少将军大不敬。 几人在心中暗自非非,心虚的偷瞄常明文,等着他的怒火降临。 黄元江依旧咧着嘴,笑眯眯的望着常明文。 第31章 受邀进府 短暂的安静。 赵莽等人没有等到将军发火,等到的是瞠目结舌。 常明文咧嘴一笑,大步走到黄元江身边,一屁股坐到通铺上面。 “必须喝点,”转头看向张七,“去,拿碗拿酒来!” 张七站在原地傻眼一愣,碗倒是有,可这酒就没了,他一共就去街上买了一坛,此刻早已见底了。 有些不知所措的张七正准备张口,却被赵莽一把拉了过去。 低声在其耳边开口,“骑马再去买两坛,再买点下酒菜,”说罢从怀里掏出些碎银。 张七收下银子快步离开,赵莽又冲刘元霸和魏家两兄弟使了个眼色。 “属下不烦扰少将军和候长,营地还有事,这就告退!” 常明文笑着点了点头,丝毫没有留下众人的意思。 黄元江见状也不好再开口留下他们,林安平也是跟在赵莽身后往外走。 就在林安平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林兄弟留步,”常明文的声音在其背后响起。 营房内三人盘腿而坐。 “小公爷,先恭贺一声立功建勋,”常明文话锋又一转,“但这次实属有些莽撞了,你若出了点岔子,我被扒层皮还好,脑子都不知留不留得住。” “又说那话,”黄元江丢了一块肉干到嘴里,“小爷这不是好好的。” 常明文一脸无奈,只能在心中叹气。 “少将军,当时也是形势所逼,情急之下不得已为之,”林安平开口帮衬,“若不是遭遇对方探马,绝不会因此而行事,好在有惊无险,下次定会量力而行。” 常明文浅笑点头,黄元江一脸无所谓。 林安平淡笑着继续开口,“少将军现在来西营,怕不是只为陪黄大哥饮酒这么简单吧?想来勇安侯已经与定成侯说了野狼峰之事。” 黄元江闻言也是看向常明文。 常明文掸了掸衣袖,身子坐正了一些。 “林新兄弟果然聪明,此刻前来正是因为野狼峰之事,”常明文有些歉意看了黄元江一眼,“最主要还是父亲请小公爷府上一叙。” “啊?”黄元江一愣,“你老子也知晓小爷身份了?” 这下常明文和林安平皆是一脸无奈,就你这样扎眼的人,别人想不知晓你身份都难。 也就赵莽那帮子人实在老实猜不出来,像勇安侯和定成侯这样精明的人,只要黄元江在其面前待上那么一时半刻,就会无所遁形。 要不有句俗话说的好,人老奸,马老滑,生姜还是老的辣。 常明文还是点了点头,“家父与勇安侯还有徐家兄妹皆知,”又看向林安平,“林兄弟也一道前往,此战林兄弟也是立了功。” 林安平眉头不经意皱了一下,他也要去? 他不想去,就如先前所想,自己出现在两位侯爷面前,保不齐就被知晓了身份,他认为现在还不是坦白身份的时候。 殊不知,徐世瑶早就猜到了他。 “常将军,在下只是一无名小卒,比不得黄大哥身份,在下还是不.” “去!当然要去!”黄元江直接打断了他,“此战能成,全亏了咱兄弟出谋划策,首功当属你才是,你干嘛不去?” 常明文的目光也有些好奇。 对于林安平,他只知其叫林新,应该也是江安人士,与黄元江能一道出现,想必也是京都中哪家公子哥。 但江安城名族权贵比较多,他不认识那么几个也属正常。 毕竟他不像黄元江一样,因为其小国公的身份,向来是交友广泛。 “这......”林安平面露为难看了黄元江一眼,心想他的情况又不是不知晓,怎还将自己推到明面,“身份卑微,怕让侯爷不适。” 无奈之下,只能随便诌了一句。 “林兄弟想多了,你这可不卑微,此壮举汉华朝立朝以来可是首次,说句比较俗气的话,以此平步青云可是轻而易举。” “就是、”黄元江一旁附言嘟囔。 林安平有一种想踹飞黄元江的冲动。 他都怀疑黄元江是不是故意如此的了,怎么总与自己心意违背着来。 其实他怀疑对了,黄元江的确是故意的。 黄元江也深知林安平家世之事,也知林安平不想过于早早锋芒外露,可他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认为,想要成大事,必先有成大事的资本才行。 一个无名小卒想在朝堂翻云覆雨简直难如登天。 只有足够的身份,足够的资本,以及足够的保命光环,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朝堂可不是江湖,靠的是打打杀杀,靠的是不要命,这些在朝堂上行不通。 朝堂又堪比江湖,只不过手段要高明了许多,朝堂上想弄死一个人,也许只要三言两语,一本折子,且杀的光明正大。 在黄元江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像林安平这样的才华谋略之人,将来若不殿前为官,那简直是人生第一大憾事。 汉华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内有不忠之臣,不为百姓安定谋策之人,外又异邦狼子野心,可不单单就一个北罕。 与林安平的接触下来,看似大大咧咧的黄元江,实则心思缜密,林安平当为谋臣,大谋臣。 而他,将来必将征战沙场,为汉华打一个边关永固,有一个这样朝臣在朝中为伴,势必能大展手脚,好不辱没国公之名。 林安平需要一个出现在朝中视野的契机,而眼下这个契机就出现了,出现的很是时候。 至于林安平罪臣之后的身份,他自写了书信到江安国公府,且这封信早已出了方野城。 有了他父亲在朝堂帮腔,自然能堵住一些宵小之口。 “既然侯爷要见,小爷看就别耽搁了,现在就去吧,”黄元江手中肉干随手一丢起身,套上鞋走到林安平旁边拍了拍其肩膀,“别矫情了,怎能让侯爷等咱们。” “是啊,是啊,走吧,”常明文也跳下了通铺,“府上酒宴已经备下,我这酒到府上与小公爷喝。” “嗬!那敢情好!”黄元江正愁酒没过瘾,这一听精神更足了,两步路走的飞快,“那速速前往。” 三人刚走到营房门口,迎面遇到抱着酒坛的张七。 见三人一道而出,站在原地有些发愣,心想酒买来晚了? 他可是一路快马扬鞭,都怪那个磨蹭的酒家,手上的活磨磨蹭蹭。 “将军,这酒......” 常明文心情不错,笑着一挥手,“留着吧,你与其他兄弟饮了吧。” “啊?”张七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个屁!还不快谢谢将军,”黄元江一巴掌拍他臂膀上,“叫寅字营的兄弟们都尝尝。” “谢谢常将军,”张七急忙躬身见礼致谢,完了冲黄元江重重点头,“放心吧候长,保证每个兄弟都能尝上一口。” 三人笑笑没有言语、 常明文接过属下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黄元江和林安平也是紧随其后各自上马。 张七望着远去的三人背影,站在原地傻乐了一下,抱着酒坛就进了营房。 第32章 兄弟你懂我 三人策马同行,黄元江与常明文在前,林安平次于后。 不知是各有心思,还是因为八月天气炎热。 此刻都不愿多言,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临近午时,城中大街行人并不多,百姓见惯了战火,城中兵将往来,早已习以为常、 对策马而行一身盔甲的三人也并未多有打量。 方野城虽是边关重城,城中建设都是汉华城池风格。 城中内河流贯,拱桥安立,茶坊酒肆错落有致,绿树遮阳,垂柳轻拂。 商贩的吆喝与牛车木轮的声音交杂,衬出这座边关之城难得的祥和。 河边石栏处几人驻足观赏荷花,唯一不足这里的荷花不似江安城的茂密娇艳。 林安平侧目望向弯弯石拱桥,桥上面一对男女正凭栏赏荷,男子笑的松态自然,女子笑的甜美可人。 不由想到自己与徐世瑶的婚事,心中莫名些许低落。 自上次一见,他有一种感觉,将来的彼此也许会形同陌路。 心情的低落倒不是与她难续情缘,而是感觉有愧于父母,毕竟他与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什么呢?” 林安平收回目光,才发现黄元江慢了一些在自己身边。 “没什么,”林安平回之一笑,“黄大哥,若是勇安侯带你回江安,你我怕是要有一别了。” “不回!”黄元江回答的干脆,“小爷好不容跑出来,岂能就此回去,不回。” 常明文听后回头,“小公爷,你离开了江安之后,老国公的书信满天下飞,就差派兵抓你了,你不回的话,怕是有点难哦。” 黄元江不在乎嘟囔了一句,“水长路远,除非老爷子亲自来。” 三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不多时便到了府门前。 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门吏,黄元江与林安平正了正身上衣甲,随常明文上了石阶,入了府门。 这般府宅对二人来说并无拘谨之感,一个是国公府的少爷,一个也曾是尚书府的公子。 走在府中庭廊上,遇见脚步匆匆的丫鬟仆人端着菜盘,特别看到美酒时,黄元江嘴都咧开了,林安平只是淡淡扫了几眼。 “这原本是勇安侯所住,因其不几日要回京了,暂时住到了驿馆,吃的喝的以及下人都是现成的,准备宴席也快。” 常明文走在一旁随口说着。 到了正厅门口,常明文示意二人稍等,便率先走了进去通禀父亲。 林安平与黄元江相视了一眼,垂手而立等着。 常明文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 “小公爷,林兄弟,里面请。” “请、请。” 二人抬腿入了正厅,酒菜香味扑面而来,空气中还有淡淡檀香。 一眼便见到坐在一旁饮茶的定成侯,二人两步上前抬手见礼。 “晚辈黄元江,见过侯爷。” “属下林新,参见侯爷。” 黄元江虽然是国公府的少爷,但还没有袭国公位,对定成侯行礼也属正常。 林安平与定成侯并无交集,也挂不上半点亲戚,所以他没行晚辈之礼,而是以军中下属自称。 “哎哟哟,小公爷,”常友成快速放下手中茶杯,紧了两步到黄元江面前,“你这般离京,可是让老国公好生惦念。” 黄元江挠头笑了笑。 “还好还好,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老国公揍起人来哪个遭得住,”常友成拉住黄元江的衣袖关切道,“你说你跑去兵营折腾啥,吃不好睡不好的,快些坐下。” “侯爷担忧,”黄元江拱了拱手,随后看向林安平,“这是我兄弟林..林新,这次夜袭北罕营地都是他出的主意。” “哦哦...”常友成似乎恍过了神,这才注意到林安平,“年轻有为,年轻有为,既是世侄兄弟,快些一并坐下。” “多谢侯爷,”林安平拱手。 只不过身子未动,他要等定成侯以及黄元江坐下后,他才会去入座。 厅内一共就四人,那三人的身份在那摆着呢,而他现在不过一个小兵罢了。 在三人落座之后,林安平选择比较靠门的位置坐下。 常友成与黄元江谈论野狼峰之事,常明文一旁一脸认真听着,林安平坐在那里有些百无聊赖。 筷子几乎未动,杯中酒未进一滴。 聊了一会之后,黄元江也有些不耐,双眼直勾勾盯着桌上美酒,对常友成的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 常明文看的清楚,压着嘴角的笑容端起酒杯,“小公爷,来来来,勇冠三军,敬你一杯。” “来来来!”黄元江可不在乎那恭维之言,操起酒杯就朝喉咙灌了下去,“好酒,来,我回您一杯。” 黄元江毫不客气提起酒壶自斟满杯,不待常友成第一个喝下去,又直接来个杯见底。 “来,晚辈敬侯爷一杯。” 喝罢,第三杯又自己满上了。 “哦?啊,好好好....”常友成端起酒杯。 他酒杯还未到嘴,只见黄元江第三杯已经下肚。 常友成无奈一笑,独自饮了一口,饮罢正欲开口,却见黄元江已经再度举起杯子对着林安平。 “兄弟,来,哥敬你一个。” “使不得,”林安平急忙起身,酒杯略低,“陪兄长一个。”黄元江喜酒,在初识赵莽等人时候林安平已经知晓。 所以在黄元江喝完以后,不待其开口,林安平便快速举杯。 “兄弟回敬兄长一杯。” “嗯!”黄元江给林安平一个懂我的眼神,“好兄弟!干!” 这不大会功夫,黄元江已连喝五六杯,打了一个重重酒嗝,才满意将酒杯放到桌子上。 常友成看的微微皱眉,还真是随老国公随到根了,这一副匪派作风。 黄元江脸色微红,加上来之前饮的酒,此刻已有些微醺之态。 “贤侄啊,”常友成提起酒壶给黄元江前面的酒杯点了少许,“老国公写了书信,特别说到甭管谁见了你,都一定要带回京都,哪怕是绑回去,所以这次勇安侯回京都,贤侄是否一道?” “嗯...”黄元江半眯醉眼,瞥了一眼半杯酒,伸手端到嘴边喝下,完了摇头晃脑道,“不回不回,勇安侯且走他的。” “这....”常友成看向儿子。 常明文无奈耸了耸肩膀,表示他路上已经劝过了,并没有什么用。 “贤侄,老夫还是认为你回京都比较稳妥,如今太子已开始涉足朝政,身边也缺些人......” “他涉足朝政与我何干,他当皇上又不是小爷....” “哎呀小公爷!不能说不能说,”好家伙,黄元江话还没说完,就吓的常友成急忙起身捂住他的嘴巴,“这话可不能乱说。” “嘿嘿.....”黄元江低笑两声,尽显醉意。 林安平见状起身,冲常友成父子二人拱手,“侯爷,将军,兄长看来已醉,容属下扶他回营歇息。” 常友成瞥了昏昏欲睡的黄元江一眼,无奈点了点头。 第33章 看好二皇子 方野城馆驿。 勇安侯徐奎大刀阔斧坐在椅子上,将手中茶杯放下,瞥了一眼茶杯旁边的折子。 这是他刚拟好的折子,向皇上呈诉的边关事宜以及野狼峰之事。 院中家兵正来来回回忙着收拾行装,明日徐奎便要启程回江安城了,离开这戍边三年之地。 徐奎起身走到廊檐下,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骄阳明媚,少去了前段日子战时的阴霾。 一想到要回到朝堂之中,表情有些烦躁,朝堂内那帮子文臣行事多有不顺眼,怎有边关杀敌来的痛快。 怎奈圣命不可违,再一个此次皇上换他回京,怕是还有别的安排,毕竟现在太子已经开始着手听政。 江安城也只怕是暗流涌动。 收回目光,恰好看到儿子徐世虎走进馆驿。 “父亲。” “嗯?”徐奎见徐世虎独自回来,凝了一下眉头,“黄元江呢?” “儿子去到营地时候,黄元江已经与常明文一道离开了,儿子就在营地等了一时半刻,不见他回转,便先行回来了。” “这样,那晚些时候你再去寻他一次,明日一早好启程。” “父亲,若是黄元江不愿意回,真要如老国公所说绑回去不成?” 徐奎瞥了一眼他,“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若真不愿与我们一道回去,届时见了国公也说的过去。” 徐世虎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说话间,徐世瑶从侧房走了出来。 “父亲、二哥。” “收拾好了?”徐奎看向徐世瑶开口,“你所辖下事情可办稳妥?” “女儿已全部处理好,明日不耽搁行程,”回完徐奎的话,又看向徐世虎,“二哥,小公爷呢?” 徐奎瞥了一眼儿女,转身回到了房内。 “小公爷估摸着在喝酒。”徐世虎懒懒开口。 “喝酒?跟谁?在哪喝酒?” 徐世虎将去营地之事简单对其说了一下。 “原来是常明文那家伙叫走了,”徐世瑶不在意开口,忽然眉头一凝,看向二哥,“你说林安平也一道去了?” “三妹,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那个少年,是不是你口中所说的林安平还不确定,许是你认错了吧,要知道,这次这个名为林新少年也立功不小,不像林安平那种痴傻之人能做到的。” 徐世瑶缓缓摇头,眼神极其肯定望着二哥。 “二哥,我不会认错的,林新就是林安平。” “罢了罢了,为兄不与你争论,晚些时候我去看了再说吧,”说完徐世虎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徐世瑶,“若真是林安平的话,他还是那个才华横溢的少年,你就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吧。” “二哥..”徐世瑶神色不满,“他肯定是侥幸而已,妹妹不想终身陪伴身疾之人。” 徐世虎叹了一口气,丢下一句话离开。 “胡玉不如林安平。” ----------------- 天色将暗,林安平扶着黄元江出了将军府大门。 黄元江脚步凌乱,醉眼迷路,口齿含糊不清嘟囔着,好不容易被林安平架上了马背。 林安平手执马鞭,轻轻抽打马臀,双马缓缓抬蹄前行。 “哒、哒、哒、”马蹄不疾不徐轻踏着青石路面。 黄元江身体轻微摇晃摆动半伏马背,林安平贴他很近,生怕他从马背上摔下来。 走上大街,已远离大将军府,醉态尽显的黄元江忽然直起了身子,脸上醉意一扫而光。 林安平意外看向黄元江,继而露出恍然神情。 “我当是侯爷的酒劲道大,还真以为兄长饮醉了。” “什劳子酒能喝醉小爷,”黄元江咧嘴一笑,“不过,这有时候该醉的时候还是要醉的,太清醒了是个麻烦。” 林安平把在将军府赴宴之事回想了一遍,轻催马蹄离黄元江又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开口。 “是不是因为定成侯那句太子身边缺人?” 黄元江冲林安平咧嘴一笑,“要说这天下最聪明的人,我看当属兄弟你莫属。” 说完,收起脸上笑容,神色忽又变的严肃。 “这的确是为兄装醉原因,太子现今临朝,看似皇上有意锻炼储君,又何尝不是在观察考验太子,皇子众多,免不了有能力高于太子者,与其说是皇上看太子,倒不如说皇上考虑的是未来国运。” “你是说.....” 黄元江点头,“太子若没那本事,下个谁坐那把椅子还不好说呢。” 林安平缓缓点头,当今圣上乃是明君,为了汉华王朝,他还真能做出另立之事。 “那,愚弟唐突冒昧问一句,兄长在诸多皇子中比较看好谁?” 黄元江纵马而行,并未着急回答,目光扫过街边一处小商贩,正在出摊卖馄饨。 馄饨摊主掀起锅盖,升起热气腾腾的白烟,离的远都能感觉白烟中夹杂的香味。 “兄弟饿吗?”黄元江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林安平。 林安平也注意到馄饨摊,笑着点了点头,“在侯爷那没有吃饱,这会肚子正饿的紧。” “走,哥哥请你吃馄饨。” 二人到了馄饨摊前翻身下马,恰好旁边有个木柱适合拴马。 拴好马,二人到了桌案前坐下,桌案不高,坐的也是麻绳编的马扎小凳。 “掌柜的,来两大碗馄饨,多撒点葱花。” “好嘞!”摊主早就注意到二人,只不过看二人装束不敢贸然上前,“二位爷稍等,片刻就好。” 大锅汤是烧开的,馄饨是提前包好的,摊主麻溜的往锅里下着馄饨,竹编的漏勺不停搅合锅中馄饨。 取来两只大海碗,摊主用干净的抹布擦拭了一遍。 先舀汤,后盛馄饨,满满的两大碗。 撒了葱花,滴了香油,上了桌。 黄元江低头闻了一下,赞了一声真香,便拿起调羹吃了起来。 “嘶.....呦呦呦......” “烫。兄长慢点,”林安平用调羹搅着碗中馄饨,见黄元江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黄元江一个馄饨在嘴里打转下了肚,“这可比豆腐烫多了。” 之后二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坐在那里安心吃着馄饨。 一旁的两匹马低着头不知在地上寻找什么,时不时还打个响嚏。 一碗馄饨吃完,黄元江满意的揉着肚子,林安平吃的慢,他看向林安平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我比较看好二皇子。” 也不知林安平有没有听见他这句话,依旧埋头吃着碗里的馄饨。 二皇子吗?那个让下人领他拿五十两银子的二皇子,林安平回想起江安城的那一幕。 他当时并不知那人身份,但看到勾牙的态度,以及少年身上的服饰,他隐约能猜到其皇家身份。 再看一下大概年岁以及行事作风,除了当今二皇子,不会再是别人。 喝下调羹中的馄饨汤,林安平瞥了一眼黄元江。 能入黄元江眼里的人,是不是很好不知道,但最起码不会太差。 第34章 徐世虎来营 墙根草中虫鸣,熠燿青石宵行。 .... 路上二人没再聊先前话题,晃晃悠悠回到了兵营。 将马归于马厩,二人走到营房门前齐齐顿住了脚步。 “你们站在门口干嘛?” 只见赵莽、刘元霸等寅字营的兄弟都齐刷刷站在营房门口。 张七挪了一步,小声开口,“营房内徐将军在等你们。” “徐将军?”林安平皱了一下眉头,“哪个徐将军?” “就是勇安侯二公子,徐世虎将军。” 赵莽几人心中也是郁闷,今个是咋回事,将军一个一个的来,弄的他们胆战心惊的。 林安平听话与黄元江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黄元江疑惑的是徐世虎难不成也为自己回京而来,林安平疑惑的是难不成徐世虎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二人各怀心事走进了营房,一抬眼便看见坐在通铺上的徐世虎。 门外先前的低声细语徐世虎已察觉,此刻二人进门他便扭头望了过来,刚好与进门两人目光相遇。 徐世虎淡淡一笑起身。 勇安侯二子,徐世虎比较随爹,个子魁梧挺拔,往那一站透着威武豪气。 “属下黄元江、” “属下林新、” “参见徐将军!” 林黄二人近前抬手,异口同声见礼。 林安平是正儿八经行礼,黄元江则有些敷衍。 “别别别,”徐世虎拱手笑道,“徐某可当不得小公爷如此见礼。” 话是对黄元江说的,双眼却是一直看着林安平。 眉梢不经意抖动一下,妹妹没有看错,这个叫林新的小子果然是林安平。 许久未见,少年已成人,脸庞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却没了痴傻之态,尤其那双眼睛,在经历一场厮杀之后,清澈之中暗蕴着锐芒。 往那一站不卑不亢,身上既有儒雅之气,又有英勇之风。 唯一的遗憾就是腿疾依在,先前进门徐世虎就注意到了。 不过这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瑕疵,好男儿讲究的是才华能力,而非俗气之观。 忍不住心中叹息一声,可惜他那妹妹并非如他所想一般。 “江安一别,有数载,再见徐将军,已为猛将,着实厉害。” 黄元江开口,将徐世虎从恍神中拉回。 林安平站在一旁微微低头,方才看徐世虎的神情,或许先前不知,但此刻,显然徐世虎已经知晓了自己身份。 “小公爷谬赞,在下不足尔尔,今夜前来,是家父明日返京,早些收到老国公书信,提了小公爷之事,敢问小公爷明日是否一道回京,也省得老国公惦念。” 徐世虎属于有勇有谋之人,说出的话也礼数有加,不会让黄元江反感。 话,黄元江听着是不反感,但听完有些许的尴尬。 他家这老爷子他算是服了,唯恐天下人不知自己离家出走一般,就差向皇上要个御批,要个告示张贴天下了。 “就不随勇安侯回江安了,此话早些与定成侯也说过,”黄元江掩下尴尬神色,“有劳你特意走上一遭,我还想在方野城待上一些时日。” 与徐世虎说话,黄元江还是是客气,也缘于徐世虎打小就不纨绔,在勋贵圈子中算是一股清流。 那么多勋二代被黄元江揍过,徐世虎他还真没有揍过。 黄元江的回答,徐世虎并不意外,强人所难的话他不会说出来,黄元江并非三岁儿童,他也没有权利去干涉小公爷的想法。 徐世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 “可否私谈几句?” 林安平看了一眼黄元江,黄元江耸了耸肩膀,走到通铺坐下。 他也看出来徐世虎知晓了林安平身份,一个未来二舅头,一个未来妹夫,他们要聊聊亲情话,没必要去掺和。 “徐将军请,”林安平侧了一下身子,邀徐世虎外面说话。 徐世虎在前,林安平随后,出了房门,林安平看了门口几人一眼。 几人冲徐世虎微微躬身,在二人走远后,方才进了营房之中。 “侯长,徐将军咋把林兄弟带走了?是出了啥事不?” “是啊,是不是咱们喝酒的事怪罪到林兄弟头上了?” 黄元江瞥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哥几个,直接拽过枕头,身上往通铺一倒。 “睡觉睡觉!哪那么多闲心废话!”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再多言语,各自爬上通铺倒头就睡。 黄元江看了一眼房门方向,又斜了众人一眼,翻个身合上了眼皮。 林安平与徐世虎不快不慢走在夜色之中,夜很安静,他们也很安静。 出了营房门,走到西城门,抬步上了西城墙。 二人临近城垛,双手眺望着远方,远方一片漆黑,黑的如墨,这种黑会让人产生不安的感觉。 夜空中星光闪烁,风不大,吹动二人身上的衣衫,吹的城墙上旌旗哗啦轻响。 月光下,看不清远处山峦巍峨,耳中隐约能听见传来狼嗥声。 城墙巡防的士兵见到二人本想停下询问,待看到是徐世虎后,又默不作声径直走开。 片刻后,徐世虎望着远处先开了口,语气不温不热,不冷不淡。 “你与黄元江早就结识?少时并未见你们在一起过。” “来方野城的路上结识,”林安平差不多的语气回道。 江安城所发生的事他不想再提起,提了也不过给自己徒增伤悲罢了,毕竟他去徐府求过。 “这样啊,黄元江不回江安的话,是不是你也不回去?” “回去?”林安平侧目看向徐世虎,“江安城已无家,如何回的去?回去又何处落?”收回目光继续望向黑夜,“风中残叶,归于哪,皆看风意。” 徐世虎眉头皱起,这些话他没懂,江安城中发生的事他并不知晓。 但他并没有追问,从林安平的语气能听出来,林安平似乎并不想提起。 徐世虎问林安平回不回去的用意是和妹妹有关。 林安平不再痴傻,也到了成亲之岁,他是想借此让二人有机会多接触,因为他并不喜胡玉。 原本林安平在江安,徐世瑶在方野,现在林安平到了方野,徐世瑶又要回江安,一时分不清这是无缘还是什么。 徐世虎清了清嗓子,明知过问道,“你见过世瑶了没有?” “见过、”林安平语气平淡,“在校场之时有过匆匆一瞥。” “为什么没有与她相认?” 这个问题让林安平沉默了,搭在城垛上的手暗暗用力。 许久许久才开口。 “她既然没有认出我,我也不便上前惊扰。” 这是什么意思?是怪徐世瑶没有与他相认?徐世虎知道妹妹认出了他,此刻这话听着他感觉林安平在赌气的意思。 实则不然,林安平话中另有其意。 “要不你现在随我去馆驿一趟?父亲还不知林新就是你,他若见到是你,也会很高兴的。” 就个人来说,徐世虎还是挺喜欢林安平的,小时候也是如此。 林安平少时聪慧,早早识文断字,去徐府的时候也是懂礼数,不像同龄孩子淘气。 “不了...” 林安平转过身子,与徐世虎四目相对,嘴角挂着淡淡笑容。 “待将来回江安的时候,我在上门拜访伯父并赔罪,今夜就不见了,安平在此祝伯父一路顺风,也请兄长路上照顾好伯父。” 林安平抬手冲徐世虎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夜已深,属下还要回营房,晚了会被责罚的,就此别过。” 言罢,不待徐世虎开口,便转身撩衣头也不回的下了城楼。 望着林安平渐渐消失的背影,徐世虎将口中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 神情无奈摇了摇头。 看了眼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忍不住叹气。 他此刻有种感觉,觉得妹妹与她好像有了距离,也许两人将来真的没结果了。 第35章 挨揍的徐世虎 次日,天刚拂晓。 南城门外,旌旗作响,矛戟林立,马匹嘶鸣,五千徐家军列队整齐,帅旗上大大的徐字随风飘舞。 徐奎以及徐世虎、徐世瑶高坐于马鞍,披风抖动,尽显悍将之风采。 常友成携子常明文立于城口相送。 “徐兄,班师回朝一路顺风,代问圣安。” “多谢常兄相送,”徐奎拱手回礼,“方野城就交给你了,边关重地,多有上心。” 常友成重重点了点头,接着抬手一挥。 “奏角、响锣!” 随着金锣声响,长角齐鸣,徐奎深深望了一眼方野城,猛拉缰绳转身。 “启程!回朝!” 大地微震,几千人马而动,尘土弥散空中。 城楼上,林安平站在黄元江身边,他是被黄元江拽来的,二人望着班师回朝的军队,林安平最后的目光落在那一道倩影身上。 徐世瑶并未回头,一旁的徐世虎却是回了头,与林安平四目遥对,徐世虎虚空拱了拱手,林安平还之以礼。 “小爷看你与这丫头挺难,这刚遇见,还捞不着相处,就又分开了。” 林安平无奈一笑,没有做任何回答,转身朝城墙下走去。 --------------- 官道上,阳光高照。 徐世瑶心情极好,脸上笑容洋溢,离京几年,总算是可以回江安城了。 “驾、” 徐世虎催马行至徐世瑶一旁,扭头看向她。 “林安平今早在城墙上,应该是送你。” 徐世虎想着多少还要尽心一下,试着撮合撮合两人的感情,毕竟这门亲事是父母之命定下的。 做儿子的,也不想到时候因为妹妹退婚,导致父亲不好看。 可他的一句话,唤来妹妹脸上的笑容消失。 徐世瑶不耐烦瞪了他一眼。 “二哥。有些话我不想总说,他父亲是被圣上流放的罪臣,难不成你真想牵连我们徐家不成?所以我不仅仅是只为自己考虑,希望二哥能明白,以后别再提起这个人了。” 徐世虎恼怒,正欲开口训斥妹妹几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瑶妹这是怎么了?这高兴的日子里,谁惹你生气了?” 徐世虎冷冷斜了一眼催马上前的胡玉。 手中缰绳一抖,便催马离开,不喜某人看着就膈应。 胡玉奉旨随徐奎一道来了边关,这次徐奎回京,他自然也是跟着返回江安城。 徐世虎的无视,多少让胡玉有些尴尬,不过胜在脸皮厚,笑笑就掩饰了。 他靠徐世瑶近了一些,关切问道,“怎么了?又被哥哥训斥了?” “没事,说了点闲话。”徐世瑶瞥了胡玉一眼。 对于胡玉,徐世瑶谈不上多喜欢,也没有讨厌,至少在心里认为要比林安平要强了许多。 论长相,要稍逊林安平一些,总有点油头粉面的感觉。 论气质,也稍逊林安平一些,不过身体健全倒是占据上风。 论家世,若林家没有出事,这个没落的侯爵是比不过尚书府,胜在现在尚书府成了罪臣之府。 论才华,这个徐世瑶还真不好比较,双方都没有科举过。 无论如何去做对比,她心中早已将林安平拒之在外,反观胡玉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胡玉的想法她也知晓,无非也是想借助与徐家联姻壮其门楣。 至于最后是不是胡玉,现在也说不定,最终的结果还要看父母的决策。 这次回家,她便会与母亲好好聊聊,父亲那里她不敢去言语,只能最后让母亲出面。 哪怕最后不同意她与胡玉,她也不会与林安平纠葛。 徐世瑶睫毛轻抖,嘴角微抿,有时候她也不知为何会越来越排斥林安平,小时候的她并非如此。 或许在林家出事之后吧,或许她骨子里认为林家有辱臣本,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汉华朝堂吧。 双眼看向路边即将成熟的谷子,把额头飘散的几根发丝撩到耳后,将心中思绪挥散。 “真的没事?”胡玉看了看前方,徐世虎正与徐奎同行,“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徐兄又凶你了呢。” 徐世瑶冲他浅笑摇头,“别多想了,赶路吧。” 胡玉点头,没有再开口多说什么,策马与徐世瑶相伴前行。 “有心思?” 徐奎瞥了一眼小儿子。 徐世虎面无表情拧着眉头,坐在马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父亲,儿子在方野见到林安平了。” 徐世虎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与父亲说明的好。 “林安平?”徐奎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疑惑,“哪个林安平?” 还没待徐世虎开口回答,眼神一个恍惚,立刻勒住了马,看向儿子追问道,“你见到林世侄了?!” 徐奎的反应并不夸张,他本与林之远就交情不浅,若不是一直在外戍边,在江安时对林安平也多有照拂。 曾不止一次将林安平接进徐府,无奈林安平一直不愿,因有林府老管家在其身边照料,徐奎也就没有过于强求。 最近临回京的时日他还想到了林安平,心想着这次回去与夫人商议一番,是不是该给她女儿与林家的婚事操办操办了。 “等等!!”徐奎眉头一皱,就是一连串的追问,“你说在哪见到他的?在方野城?什么时候的事?” 徐奎忽然的异样,也吸引身后不远徐世瑶和胡玉的目光。 二人奇怪前面聊了些什么,怎么突然徐奎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谁也不敢上前去问,徐奎勒马停下,他们也只好也勒马停下,与前面保持一些距离。 若是徐世虎惹到了老爷子,他们可不想被殃及池鱼。 从父亲的表情不难看出对林安平的在乎,徐世虎此刻有些后悔说出来了,一顿骂看来是跑不掉了。 徐世虎回头看了一眼徐世瑶,之后便将林安平前后之事详尽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低着头,坐等即将到的劈头盖谩骂。 空气陷入短暂的宁静,就在徐世虎奇怪父亲怎么还没有开口骂他之时,只感觉后背一紧,火辣辣的感觉传遍全身。 “混账东西!”徐奎一马鞭抽完接着又一马鞭,“你他娘的是夜壶不成!装一肚子隔夜的东西!” “啪!” 火辣辣的疼痛再度全身扩散,徐世虎吸溜一口冷气,想哎呦又不敢叫出声。 “长个男人样!尽他娘行女人之态,什么事都能憋个半拉月!” 一连抽了三马鞭,徐奎这才停手,但嘴上依旧骂骂咧咧个没完。 “父亲、父亲、” 徐世虎小心翼翼抬头,见父亲就要调转马头,急忙上前拦了下来。 “拦老子作甚!”徐奎扬了扬马鞭,“老子这就回方野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取个林新名字出来!” 徐奎说这话时,眼圈有些发红,别人也许不能理解,他却能理解这个林新的含义。 一个少年该有多好的心态,在家倒了之后还能站起来。 特别当听到儿子说林安平让其路上多照顾自己时,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好友之子,得好友之品性,甚慰,又让人心疼。 “父亲,林安平之所以没见您,怕也有自己的思量和顾虑,父亲这时候若是回去.......” 徐奎不是莽夫,望着儿子的双眼,心中已是前后琢磨一遍。 其实他方才这一冲动是真打算回去的,林安平这次立了功,他想着能不能借此带他去皇上面前求个情。 现在一想,还是不行,林安平的功勋不足以皇上免去林家之罪。 “那就在江安等那混小子!” 徐奎恶狠狠瞪了徐世虎一眼,手中马鞭一扬,狠狠抽了一下马屁股。 吓的徐世虎后背再度一紧,还好没有再抽自己,急忙催马跟了上去。 后面的徐世瑶暗自庆幸,还好没有过去,一看就是二哥惹到了父亲。 胡玉看的心惊,那三马鞭要是抽在自己身上,估计自己能从马背上蹦起来。 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勇安侯脾气够暴躁的,还有徐世虎这家伙是真抗揍。” 第36章 林安平夜写战疏 小池荷败别夏月,满山峰沟飘枫叶。 城垣青石残暑休,荒原千里已入秋。 ...... 晨光洒在城楼之上,杆杆旌旗在风中摇曳,塞外的风夹杂着沙砾,吹打着暗黑古老的墙砖,吹打在将士盔甲上面,激不起一丝声响。 阳光照在城外荒草之上,草尖的白霜淡淡化去,长在荆棘丛中的野果已是红的诱人。 一只野兔蹦跳在满是金黄落叶的荒草地,停下看向城池所在的方向,前爪挠了挠鼻子又蹦跳离开。 一群候鸟飞过山峦高峰,从城池的上空掠过。 林安平收回看向空中的目光,将手中的一棵小石子抛向城墙之外。 转眼到了方野城已两个月了,自打上次勇安侯离开,至今边关未有战事,北罕人也沉寂了下来。 以北罕人的生活习性和所处之地,应该是开始准备过冬之需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势必会在冬休之前再来犯一次,看看能不能抢到一些生活所需物资。 对于这个,方野城并不担心,年年如此,年年也没见破过城池。 就是让人感觉不胜其烦。 身后响起脚步声,林安平没有回头,重重的声音一听就是黄元江。 “今个起的够早的,跑这吹凉风来了?” “凉风总比腥风血雨强,”林安平望着北荒之地淡淡开口,“我在想,与其等着北罕再度来袭,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兄长以为呢?” “哦?”黄元江与林安平并排,双臂搭在墙垛上望向城墙下,“说说看。” “翻过野狼峰,就是北罕古拉城,”林安平抬手遥指前方,“古拉城所处地势平坦,并非天险要塞,我军若与其城对立,地形上还微处上端,利攻,若加以奇战,可攻。” 地域图黄元江也看过,的确如林安平所言。 黄元江望着林安平不语,知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静等其下文。 如他所料,林安平理了一下被风吹起的鬓丝,看了黄元江一眼后继续开口。 “北罕地域辽阔,城池不过区区六七座,打一城,另一城支援较慢,这么多年我们只守不攻,古拉城驻军当也不多,派出细作一探便知。” “是啊,边陲多年摩擦不断,一直都是北罕挑衅在先,吾汉华以大国之风,礼仪之邦居之,也不曾主攻一次,才让其嚣张气焰得以滋长,也该去他们那灭灭邪火了。” 黄元江附声开口,只是眉头紧锁,接着幽幽开口。 “只是,朝中那些文臣基本都是止战派,向来主张以和为主,每次若不是北罕主动发难,从不会上表圣上派兵出征,若是真要攻打古拉城,怕是很难得到圣上奏准。” “那,”林安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制定一个详细作战书,交给定成侯,再由定成侯上呈兵部到御前,这样圣上会不会斟酌一二?” 勇安侯徐奎早已离开了方野城,现在城中大小事宜皆由定成侯常友成做主。 黄元江沉默了一会,冲林安平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够呛,常友成与徐奎不同,他基本和朝中那些文臣差不多,想要他赞成出兵怕是也难。” 林安平默默点头,要说对这些勋贵的了解他远不如黄元江。 黄元江来回走了几步,停下脚,拍了拍林安平肩膀。 “要不这样,作战书你来拟写,” “以小爷的名义派人送到国公府,先给我那老子瞅瞅,若是老爷子能点了头,那就妥了。” “到时候由他出面到皇上那里奏请,或许还有点希望,关键也解决了越阶上禀的问题。” 林安平想了想,目前也并无他法,这个是最好的办法了。 “好、那我就先写给你看看吧。” “你若是感觉行,便以你名义转交给国公爷试试吧。” 同时心中感慨,家父黄世仁这句话的含金量还能上升。 -------------- 入夜,营房。 寅字营众人已经睡去,通铺上的一个小木案还有油火跳动。 林安平执笔伏案,眉头紧锁,片刻沉思后,墨汁浸染案上纸张; 恭圣奏请战疏: 观吾汉华圣朝,天下虽安,但久安必危,边陲不宁,国祚忧长也。 有北罕蛮狄,百年猖獗不敬吾朝,屡屡犯吾边关方野之城,戮边民、扰安居,如难训之牲畜,性贪且暴戾,驱之不远,周而复始,如蝇蛆让人厌恶作呕。 每每来犯,愤懑填膺!固守非长久之计,非祛癣之妙法。 一年复始,今又秋十,卑认良机,虎养久之远为患,危吾朝之江山,圣上之社稷,百姓之安宁,乞圣旨达,出兵伐夷。 顺之天时,北罕气候入寒之早,温之劣,致草木枯凋,尔每年此时为懈之时,忙于拢冬,兽性收敛,无心之戈,可谓天之利。 兵家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贼尔定想不到吾军攻之,观仲卿夜屠城,狼居胥横扫漠北,皆为敌之疲,吾汉华男儿何输之勇? 冠雷霆之兵速,攻古拉之贼城,扬吾汉华之威,让其尝汉华将士剑之锐。 占之地利,古拉城卑,加以奇攻,观其城垣矮落,墙基多夯土而少砖石,且其粮仓毗邻草料场,若以火而为之,临风涨燃,顷刻便可燎之重。 秉夜而动为上策,策定若妥,主攻精兵几千尚可,余滋扰即是。 顺之人和,积百年之怒,顺人心之伐。 方野边民,浸战火之数年多朝,受之苦难,家有大梁恨眠之沙场,屋有良人屈辱于北贼,国恨家仇,烙之于心。 边关将士怒气隐忍而不得出,恨不得踏破其城,焚其贼窝,刃敌千刀为快。 如此,圣上撇以往之和,拟讨伐之檄文,必大块之人心,壮三军之勇,皇恩加持,何愁贼尔不灭之。 以攻代守,一劳永逸,可绝常年滋扰之烦忧。 北罕素以游骑袭扰为能,盖因吾朝百年固守,使其得寸进尺。若永绝边患,非犁庭扫穴不可! 古拉城破,吾朝占其城,沿地而进,筑烽燧,设兵所,仿班超西域都护之制,以古拉为基,步步为营,蚕食其北罕之地,削其之手足,最终灭其国也不是不可待。 “狄人如草,剿而复生,不如岁赐金帛以安其心,以和而利于稳,” 此言乃大谬,荒谬也!为迂腐之文人言。 昔宋纳币于辽夏,终至国库空虚,北罕贼心吞天,索求无度,贪吾疆土,野狼喂不熟,终会噬其主。 况汉华带甲百万,猛将如云,岂能效妇人乞和之态? 嗟乎! 雪耻之机,千载难逢,扩疆之功,万世永铭。 昔周武王断成汤之脉,秦王统之乱,圣上英武威名不输武宗,又岂卧榻之处有贼行跳梁之事?卑虽力薄,尚愿为圣上提剑护土,又何况汉华三千将! 北关风卷土,白骨马齐鸣。 忠魂伴戟荡,夜嚎万世宁。 卑斗胆冒死沥书,叩圣请旨,圣上龙阅,圣明决断! 以战止战,乃为仁战! 以杀止恶,是为大慈! 千秋史册,汉华之君必留万年之威名! 边关凉地,恭圣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灯火熄,月下树影映照在营房窗棱上摇曳。 第37章 无聊的黄元江 次日清晨,一人一马离开了方野城。 骑马之人头戴斗笠,一张刚毅的脸,神色严肃。 马匹疾驰中,他回头看了一眼方野城,伸手摸了摸怀中信件,马鞭再次一扬。 “驾!” 此人正是寅字营的李良。 黄元江伫在城楼,望着李良的身影消失在尘土灰烟之中。 李良怀中的信件正是林安平所写,黄元江拿到后命他送至京都国公府。 担心李良的身份怕进不了城,特意将国公府令牌给了他。 黄元江抿了抿嘴,在读完林安平所写之后,并未看到林安平的名字落款,他便趁林安平不注意的时候写下了“林新”二字。 他知晓林新是假名,这样也不会引火,还能留个印记,将来不失为立功之物之一。 他只想尽力帮助认下的兄弟。 林安平对此并不知晓。 还不知道的另一件事就是李良带了两封信件,另一封是黄元江自己所写。 不过他写的并不是给他父亲的,而是给国公府护卫统领鲁豹的,至于信上所写的内容,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收回目光,黄元江转身走下城楼。 行至营地门口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扯了扯嘴角这才抬腿迈入,看上去似乎有些心烦。 他的确是心烦,心烦的不止是他,还有林安平以及寅字营的兄弟们。 主要是上次他们立了功之后,最近总有他营兄弟嚷嚷要加入寅字营,扬言跟着寅字营能痛快干大事。 更有甚者,不顾顶头上司的斥骂,一窝蜂的挤到寅字营营房。 这是在城内营地中,若是行军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营变了呢。 常明文也是头疼不已,换做这些士卒找别人的话,那指定少不了一顿军棍,偏偏找的是黄元江,他也不敢过于为难。 更何况黄元江提前也与他交代过,若要责罚找他即可,别为难那些凑热闹的士卒。 常明文是撒手不管了,他知道这些士卒也闹不出什么乱子,纯粹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但黄元江是彻底头大了。 几日来都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催着林安平想想办法,毕竟这样影响也不太好。 黄元江一脸郁闷看向前面乱哄哄的营房,挠了挠头,原地转身离开。 头疼的事情还是交给林安平去处理吧,他直接到马厩牵了一匹马,翻身上马出了营地,直奔将军府而去。 不时片刻,便催马到了将军府门前。 下马将缰绳丢给一旁守卫,径直走上了台阶,府门守卫无人相拦。 因为守卫提前有了少将军的交代,若是见到黄元江来将军府无需阻拦,由他自由出入即可。 进了大门,走上廊道,迎面撞上正欲出府的常明文,两人皆是一愣。 “出门?” “有事?” “没事,就来你这躲个清闲,”黄元江无奈摇头。 “哦?”常明文疑惑了一下,转而想到最近营地之事,陪着苦笑了一下,侧过身子,“去书房喝杯茶吧。” 黄元江点了点头,随后二人折返,往常明文小书房走去。 两人主次落座,府中下人奉上茶水。 端起茶杯,常明文向黄元江示意,脸上挂着淡笑开口,“小公爷这是为寅字营之事烦扰?” “也谈不上烦扰,有林安平那家伙在呢,就是闲来找你叙叙话而已。” 黄元江言不由衷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属实有些口渴。 “好吧,”常明文不置可否笑了笑,转而神情认真起来,换了一个话题开口,“上次小公爷提了一嘴想打古拉之事,闲暇我与父亲也多提了一下。” 黄元江神情一顿,转头望向常明文,“定成侯爷是何态度?” 常明文无奈摇头,“父亲并不赞成主动出兵,认为..认为小公爷是在胡闹。” 说完不待黄元江开口,将手中茶杯放下,神情很是严肃再次开口,“父亲不同意出兵,小公爷这次不会向上次袭营那般吧?” 担心黄元江擅自做主出兵,这可不比上次小打小闹,真出了纰漏,倒霉的可不止黄元江一个,就连他与他父亲怕都要小命难保。 至于他有没有考虑黄元江有没有人手问题,他还真考虑到了,就以现在寅字营的威望,聚集一伙胆大的家伙并非不可能。 要不最近他父亲也因为营地之事头疼呢。 说简单不过是一群儿郎热血上头而已,但要说严重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参上了朝堂,私拢兵将,其罪不微。 黄元江咧嘴一笑,冲常明文抖了一下眉头,“那可保不齐。” “啊?”常明文面色一紧,人都站了起来,“小公爷,可不能这样!” 黄元江撇了撇嘴,“逗你呢,瞧你那点没出息的样子。” 常明文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过脸上依旧带有将信将疑的神色。 “不过出兵古拉城之事是早晚。” “嗯?小公爷为何这样说?”常明文一副了然之色,就知道黄元江不死心,“小公爷,不是我在这泼你冷水,家父同意不同意次要,就是此事奏到朝堂之上,怕也会引来一片反对声,怕是兵部那里都会有些说词。” 常明文的话,黄元江听在耳中并未反驳,他说的是实话。 黄元江一口饮罢杯中茶水,将茶杯放于案上起身,拍打几下身上衣服抬腿往门外走。 即将迈出门槛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常明文。 常明文站在原地也望着他,不知黄元江又准备干啥。 黄元江凝视他几息,意味深长的开口,“圣旨到的那天,便是出兵古拉城之时,届时还望常将军拨兵凋粮。” 说罢,便抬腿走了出去。 常明文眨巴眨巴双眼愣了一会,后知后觉张了张嘴巴。 “啊?” 一道身影恰好出现在门口。 “啊什么?” “啊!”常明文吓了一跳,见是自家老子,急忙闭上嘴巴,“没什么,父亲。” “方才见一道身影离开府中,是不是黄元江又来了?” 常友成边问边走,最后在太师椅上坐下。 “是小公爷,”常明文站到一旁点头。 “是营地之事?还是出兵之事?”常友成将案上用过的茶杯向内推了推,“若是营地之事并无紧要,也没人去上纲上线,若是出兵之事,为父还是持原有态度,攻城掠地非儿戏。” 常明文一旁默不作声,什么话都让老子说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紧着想起黄元江临走时说的话,转向父亲开口,“父亲,您说小公爷会不会书信给国公爷,让老国公向皇上请旨出兵?” “嗯?”常友成皱了一下眉头,手指敲打着桌面,“应该不会吧?即使老国公请旨出兵,皇上只怕也不会下旨,如今边关战事已熄,群臣也不会主张出兵的。” 常明文微微点头。 常友成坐在那想了想起身。 “父亲?” “为父还是书信一封去江安问问吧。” 常友成离开,常明文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挠了挠头,他原本准备出府干啥来着? 第38章 南凉 嶙峋万仞青锋裂,古木盘空日月遮。 雾锁千寻蛇径险,雷崩百丈石崖斜。 ....... 汉华王朝虽为泱泱大国,四方边陲仍有不少偏隅小国。 这些小国兵马虽少,但却个个有野心,胸怀“蚂蚁吞象”之志。 应了一句老话,非我族类,必藏祸心! 王朝边土以南,群山连绵,居蛮族之众,自封南凉之国。 国民皆为山中各国大小山寨组成,老幼妇孺加在一起不过几十万之众,却有问鼎汉华王土之心。 比不得北罕那般大张旗鼓肆无忌惮的犯境,偏行鼠辈之举。 南凉与汉华接壤处有一座铜矿山,隶属于汉华王朝,归丘南郡管辖。在此处开采矿石的人鱼龙混杂。 曾经的达官贵人,名门望族,亦或是军中大将,犯了律法之后只要没被皇上处死,基本都流放到了这里做苦窑。 时值晌午,矿工歇息。 一位破衣粗布皮肤黢黑的中年矿工用粗布擦了擦汗,端着一碗稀粥拿两黑馒头,走到偏僻处,一屁股坐到石头上,随意吃了起来。 咬了一口手中馒头,双眼看向不远处的一条小山路。 不大一会,山路上出现一个樵夫模样的人,看样子四五十岁。 收回目光,低着头默默喝起碗里的稀粥。 “老林,”樵夫走到近前,肩膀上不多的柴禾放下,冲着喝粥的男人笑着喊了一嗓子,“吃着呢,今天粥里加肉了没有?” “老吉大哥说笑了,”老林闻声抬头,苦笑开口,“咱这哪能吃得上肉粥,能多个馒头就不错了。” 老林全名林之远,也就是被朝廷流放的原户部尚书,林安平之父。 至于他口中的吉大哥,乃是化作樵夫的吉根,如今南凉国的柱国大臣。 自从林之远来到了此地,吉根得知其身份后,便时常来寻其闲谈,二人也算是相识多年了。 按理来说,林之远戴罪之身自由尚难,可偏偏就与吉根相识了,数年下来相交颇深。 吉根也不怕矿山中的兵卒,抬起胳膊捏着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一只手扶着膝盖望向碗里的稀粥。 这算哪门子稀粥,就是十几粒米兑了一碗水而已。 真不知这个前户部尚书怎么吃的惯的,一吃还这么多年。 忍不住心中感慨,大朝的官的确有些不同。 他主要是为南凉国招揽人才,在他看来,这些被汉华皇帝流放的官员,个个都非等闲之辈。 汉华既然不为所用,南凉便抛出橄榄枝,受罪和高官厚禄的选择,是拿捏住这些流放罪臣的最大诱惑。 至于这些罪臣能不能从矿山逃离,这个他自有对策,毕竟先例已有不少。 林之远非他相遇的汉华第一位官员,但却是历来被汉华流放的最高官员,相比以往那些小官,他对林之远他分外上心。 “老林啊,你这属于没苦硬吃啊,只要你现在开口,大把的荣华富贵等着你,何苦还遭这个罪。” “你我相识多年,南凉问鼎阔土乃大势所趋,林兄为之助臂,将来庙堂之上可不止一席之地。” 林之远淡淡瞥了吉根一眼,眼角不屑之色一闪而过。 忍不住心中嘲讽,山中野猴永远是野猴,哪怕是出了山,也成不了美猴王。 面子上听的还是极为认真。 自打来到这里,遇到吉根以后,在一次不经意透露自己身份后,这些话他便听了这些年。 南凉的野心他早已熟知,但在他看来,这就像一个孩童闹着跟父母要东西一样,无力且好笑。 疲于应付吉根的同时,他也将南凉所谓的朝堂上下探出了一二,就连南凉当下有多少可动兵马也是了然于胸。 只待进一步核实。 林之远将碗中最后一口粥喝完,笑望着吉根开口。 “不知林某朝中曾经那些同僚如今如何?” 吉根闻之一笑,拱起双手,神色有些傲然。 “那自是与我王亲近,位极人臣!” “果真如此?” “岂敢诓言林兄。” “甚好。”林之远笑着点了点头,略带犹豫了一下,“那明晚便劳烦吉兄着手离开之事。” “嗯?”吉根听完先没反应过来,随后脸色一喜,不确定的低声追问,“林兄这是同意了?” 吉根心情激动,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了,可算忽悠成功了。 林之远神色凄苦,满眼无奈且嫌弃看向手中残碗,深深叹了一口气。 “林某也算是想通了,有锦衣玉食放在眼前,又何苦糟汤烂菜逼自己下咽,林某不图将来庙堂居高位,只为人世能多苟延残喘几年罢了。” “林兄明智,不过放心,吾王定大礼待之,老夫这就回去安排,今夜恭迎林兄。” “嗯、”林之远黯然点头。 吉根不再啰嗦,转身就离开,连两捆柴都不要了。 两捆柴属实有点重,不担也罢。 ... 初入夜。 矿场一单独窝棚之中油火跳动,映照出人影如在风中摇摆。 林之远席地而坐,正伏在小案之上提笔落字。 火光映照在他泛白的鬓角上面,眉头微皱,神情严肃且夹杂着尊敬之色,笔尖的墨汁化作一个个工整的小楷。 【臣躬圣安,吾皇龙体康健,春去秋来,臣到丘南已数载有余,甚思上位。每每阅陛下密折慰藉;三年间,臣愈发感陛下圣明,南凉已有进犯之心,已备进犯之军;初探兵马如下; .......; 以上为南凉所备军需人马数量,臣已决定入南凉核准,并探历年丘南所叛逃之臣,搜其罪证,将来以供陛下定责; 臣认为秘密调令军队驻于丘南城中,待南凉越边攻其不备,歼之边关,亦可速攻南凉境内,灭其贼心,屠其恶胆......】 一阵秋风吹进窝棚,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摆,林之远眼皮仅抬了一下。 窝棚外的夜空满天星斗,月牙刚上树梢,枝丫残影映照棚顶,阴暗处蹲着一个男人,身体消瘦却很精壮。 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双眼泛着精光在黑暗中四下凝视。 片刻,他吐掉嘴里的枯草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躬身而立。 林之远将封好的信封交到他手中,“快马送至江安,不得耽搁。” “是、老爷。”将书信揣到怀中,林府下人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不一会,远处便响起马蹄急踏的声音。 林之远站了一会,掸了掸身上粗衣,转身进来窝棚,很快便又从窝棚中走出,手中多了一个包袱。 矿山脚下的一间四合院也亮着光,院门口值夜的守卫手握长矛来回走动。 院内正厅坐着两名官员,淡淡品着杯中茶水,这两名官员与三年前流放的林之远一道调任此处的。 “林尚书应该离开了。” “嗯,应该走了。” 第39章 徐奎回京见皇上 相比秋月边关之地的荒凉,入秋的京都还残留翠绿。 长街上的行人不再轻纱薄布,也换上了厚衣,守城的城卫不再躲在城门内庇荫。 ... 班师回朝的军队已经回了京师军营,徐奎领着儿女以及几十家将入了城。 “你们二人回家即可,为父独自进宫面圣即可。” “是。” 徐世瑶与徐世虎面带喜色,尤其徐世瑶格外激动,马上就要见到娘亲,以解三年相思苦。 进城之前早已卸甲,一袭官袍的徐奎到了宫门口。 翻身下马,自有侍卫将马拴在一旁拴马桩。 当值的内卫首领恰好在宫门口,已经走到徐奎近前,抬手见礼,“见过勇安侯,皇上早有旨意,勇安侯直接去中殿面圣。” “遵旨,”徐奎点了点头,“皇上一切安好?” “回侯爷,好着呢,您请。” 长长的宫道透着肃穆威严,太监宫女低着头在宫墙边清扫着落叶。 当值的内卫眼神犀利,单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 中殿乃光兴殿。 是皇上下朝后批阅奏折和召见臣子议事的地方。 待徐奎到了中殿门前,便看见皇上的贴身太监兰不为正搂着拂尘冲自己笑。 “兰公公,几年未见,气色未变。” 别看兰不为只是个太监,负责皇上的起居,顶着个五六品的官职,但朝中上下谁敢不拿他当回事。 “奴婢比不得侯爷辛苦,”兰不为微弯着腰,笑着开口,“侯爷稍等,奴才去通禀一声。” “有劳。” ... “臣徐奎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快平身,”宋成邦身着浅黄色常服,起身走到徐奎身边,“路上辛苦了,太子身体抱恙,要不就去城门口迎爱卿进城了。” “臣惶恐,”徐奎起身躬身,“何德何能惊扰太子殿下。” “皇上,太子殿下身体?” “没什大事,就是感染了风寒,”宋成邦说罢,冲殿门瞪眼,“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给勇安侯搬张椅子。” “来来来,与朕好好说说话,这一别好几年,卿家辛苦了。” “谢皇上赐座,”徐奎说着就要下跪,但被皇上架住了,“臣不辛苦,为皇上,为汉华,臣一点都不辛苦,臣....” “朕知道,朕知道卿家的忠君之心。” 宋成邦坐到龙椅上,兰不为也搬来了一张椅子,徐奎谢恩后,半边屁股坐下。 “你的折子朕看了,此次北元受挫,大长军中士气,也顺带让那些不安分的看看,朕汉华男儿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本事,以后贼心再起的时候,好好掂量自己的能耐。” “该赏的朕已经下旨了,就这几天旨意就该到方野城了,”宋成邦心情极好,“至于卿家的赏赐,等明日朝会的时候朕在群臣面前赏。” “臣代边关将士叩谢皇恩,”徐奎起身跪恩,“至于赏微臣,臣不奢赏赐,为皇上排忧是臣子的本份。” “哈哈哈哈.....起来起来,你这个杀将,该赏要赏的,有功没有赏,哪个男儿还给朕卖力气。” “陛下......” “行了行了,”宋成邦打断徐奎的矫情,表情转而严肃,“北罕眼下是老实了,可南凉那边有点想蹦跶了。” “朕这汉华江山怎么总遭这群龌龊之子惦记呢。” 徐奎面色一变,“陛下,可是南凉集结大军了?” “集结大军的折子朕没看到,但南凉王的野心蠢蠢欲动了。” 徐奎几年一直在方野城,对于南凉那边并不清楚,他只知林之远流放在丘南。 皇上猛然提到南凉,他自然而然想到的便是林之远,也不知其现况如何?继而脑海中又响起儿子提到的林安平。 这次回来,待与皇上说完后,回到府上也该将女儿婚事提提了。 宋成邦瞥了一眼突然走神的徐奎,缓缓开口问道,“卿家想什么呢?” “啊?哦臣没..”徐奎被皇上打断思绪,急忙开口回应,“臣在想陛下所言丘南之事。” “那卿家想到什么呢?” 徐奎心虚了一下,脑子飞快急转,将皇上先前所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滤了一遍。 旋即起身叩礼,“臣听皇上说南凉贼人,心中愤慨,贼子抻我朝与北罕交兵之际萌贼心,实属龌龊之行径,不震慑不能显我大朝国威。” “臣愿领兵!恳请陛下发兵丘南,以扬国威!” 宋成邦满脸笑意,徐奎的表现他很满意,也想着打南凉的时候让徐奎领兵,只不过现在徐奎还离开不了。 二皇子也长大成人,京都现在多少有些暗流,徐奎的妹妹是二皇子母妃,他也想知道几年过去,徐奎心中是不是还有太子。 “卿家先平身。” 宋成邦单手负于身后,踱步至殿门看向殿外。 殿门口候着的兰不为急忙躬身后退,退至皇上的视线之外继续低着头。 “南凉是该敲打了,不过不急于一时,卿家戍边三年刚回京师,朕也不忍心,此事还要朝堂再议,卿家先回府好生歇息。” “是,臣先行告退。” 皇上意思今天就先说到这,徐奎自然不敢在多待,跪地叩首后便离开了中殿。 徐奎离开后,宋成邦坐回了书案,找出之前徐奎上的折子复阅了起来。 此时,兰公公端了一碟点心进了殿门。 “陛下,徐贵妃差御膳房送来了点心。” 宋成邦没有开口,用手指随意点了点,兰公公躬身将点心放到一旁书案上,便退至一旁垂手低眉站着。 宋成邦目光在折子上游走,看到黄元江的名字后,手指在其上面敲了敲。 这个黄元江还真没有落了国公府的名声,这份魄力和闯劲有他老子当年一半的防范。 在边关沙场历练个几年,将来也是个领兵打仗的好苗子。 “报!” 就在这时,殿门口响起内卫的声音,兰公公急忙轻手轻脚快走了过去。 很快又回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开口。 “陛下、” “何事?”宋成邦头也不抬。 “启禀陛下,内卫来传老国公在外殿求见。” “哦?”宋成邦动作一缓,抬头瞥了一眼,“让他进殿吧。” “是、” “传黄国公中殿觐见。” 宋成邦将折子合上,顺手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身子懒懒靠在椅背上。 几息功夫,殿外便响起脚步声。 第40章 忘了赏林安平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金安!” “朕安,老国公不必行礼。” 宋成邦在魏国公行礼时,起身用手空中虚托,不过黄煜达已经跪下了。 黄煜达花甲之岁,大于皇上艾服之岁,发已灰白,谢恩后,略显颤巍起身。 “给魏国公看座。” 兰公公将先前徐奎撤下的椅子又屁颠搬了回来。 “谢陛下,”魏国公同样半边屁股落座。 坐下后,魏国公理了一下身上紫色蟒袍后,看了看皇上,心中揣摩着如何开口。 “魏国公有事要奏?” 今日朝堂上魏国公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一如往常老神在在神游天际,这时却来了中殿,想必所说之事不便于朝臣听。 宋成邦问了一嘴没再开口,端着茶杯吹着茶沫静等下文。 “臣听闻徐奎那厮回了京师,这一转眼几年未见,想着他会来面圣,便到陛下这里碰个脸。” 魏国公与勇安侯关系本就不错,勇安侯早些年在老国公手下效力,这个理由也说的过去。 再一个,武将之间避嫌,私下会面不妥,当着皇上的面就没有什么了。 皇上表情如常,暗下却是翻了个白眼。 老太太进被窝,给爷整笑了 他想见徐奎是真的,但绝不是想他了,八九不离十是打听他那宝贝疙瘩的事。 盘算着徐奎班师回京有没有将他儿子带回来,毕竟没有皇上旨意,他也不好擅自出城去京郊营地瞅上一瞅。 宋成邦也不点破魏国公的小心思,正好他还准备找魏国公有事,倒是来的巧了。 “你这可是与徐奎前后脚,”皇上笑着开口,“明日朕私下设宴,你到时再叙叙旧。” “是、” 奶奶的,都怪长街上两个吵架的摊贩,就耽搁这么一会,魏国公忍不住心中暗恼自己。 “南凉之事,”皇上瞥了魏国公一眼,“卿家怎么看?” “回陛下,南凉尚未犯境,臣认为可派使臣去警告一下。” “哦?” 魏国公的回答让皇上有些意外,这可不像他的一贯喊打喊杀作风,喜欢外交政策的一直可都是朝上那帮文人。 其实黄煜达也想打,可如今不是再起战事的时候,北方与北罕的战争看似停了,但谁也说不好会不会随时又开战了。 东边又有海倭不时挑衅,再加上南边的南凉,汉华朝现在可谓是处处掣肘。 一旦与南凉开战,北罕必大军压境,到时候海倭也不会老实。 汉华看似存兵百万,可真正能拉上战场的不过几十万而已,三个战线若同时拉开,即使三边不败,但也讨不到便宜。 再一个,打仗就是打国库,不然何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说。 汉华朝国泰民安不假,但也没有到国富民强这一步,皇上仁君,不加百姓赋税,也只是能让百姓吃饱饭而已。 加上这几年西方数地受灾,国库拨了不少银子赈灾,与北罕一国打倒无所谓,同时三方开打,国库可不是仅仅吃紧的事了。 皇上只要在朝堂说一句与南凉开战,估计户部尚书都能当场撞殿柱。 “陛下,南凉有贼心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也没见翻起什么浪花。” 魏国公挪了挪屁股,总坐半边另一边有点难受。 “还有我汉华兵将并不适合山地作战,陛下也知道南凉人阴险狡诈,五年前与南凉一战,我军在大山中可吃了不少亏,当时兵将别提有多憋屈了。” “丘南城天险城高,又有李诚志边军驻守,臣认为南凉不敢轻易越境,真要对南凉动手,也要等北关真正安稳以后。” “陛下,南凉不会跑,迟早有收拾他们的一天,但绝不能是眼下,臣听闻西关又有旱情,户部势必要拿银子赈灾,钱袋子也不会同意出兵的。” 钱袋子正是现任户部尚书,钱进,人如其名,只进不出。 “卿家所言,朕也知道,你说说这北罕什么时候能老实?从汉华立朝到现在,简直就是野火烧不尽,这要打到朕皇孙登基不成?!” 黄煜达扯了扯嘴角,心想陛下你现在没有孙子。 “陛下,臣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过于仁慈了,一直对北罕只守不攻,这才让其有恃无恐,臣认为北罕就要狠狠的打,攻其城,屠其族,让他们心生恐惧才会老实。”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折,躬身呈到皇上面前。 “陛下,臣这有一函,请陛下圣阅。” 角落处的兰公公上前双手捧过,转交到皇上手中。 皇上疑惑看了魏国公一眼,将手中信函拆开,随着目光游走,脸上表情也在不断变幻。 平淡到惊讶,惊讶到赞赏,赞赏到严肃...... “以战止战,乃为仁战,以杀止恶,是为大慈.....” “林新?林新......”皇上口中呢喃,眉头紧锁,忽然抬头看向魏国公,眼中锐芒转瞬而逝,“这林新为何人?” 他方才脑中思索了一圈,也没有想起方野守军中有叫林新的将才。 魏国公方要开口,忽然被皇上抬手制止,只好识趣闭上了嘴巴。 “兰不为!” “皇爷?” “将徐奎之前呈的军功折子拿过来。” 魏国公眼皮抬了一下,瞄了一眼兰不为。 兰不为很快将折子呈给皇上。 “兹有野狼峰夜袭一战.....”宋成邦边看边自言自语,“我军二十骑突袭敌前营......” “擒敌将力大洛....督军曲泽.....” “二十骑乃新兵,自成一营,自称寅字营.....由斥候长黄元江.....” 听到黄元江三个字,魏国公眼皮抽抽了几下,胡子抖了抖,感觉自己手又痒痒了。 狗日..兔崽子!看以后老子怎么收拾你!心中更是暗暗骂道,被气的差点连自己也没有放过。 “据寅字营众人所言,谋此举者为林新......” “林新!”皇上拿手指猛地一点这个名字,吓了一旁魏国公一哆嗦。 “魏国公,此林新是否为同一人?” “回陛下,当是一人。” “是同一人,”宋成邦呢喃了一句,随又看向兰不为,“朕奖赏的圣旨上,有提林新吗?” “回皇爷,好像没有,只赏了小公爷黄元江,”见皇上脸色不好看,紧着开口,“不过皇爷将夜袭这几十人都给了赏赐。” 宋成邦脸色不好看,当时只是大概扫了一下徐奎折子,只想着徐奎领兵有方,以及黄元江这家伙勇猛的事,倒是忽略了旁人。 “陛下,”魏国公起身,“圣旨已经发了,再赏也不合适,只要他们还在军中,以这些人的勇猛,将来肯定会有建树,到时再赏也不迟。” 同时心里嘀咕,也不知皇上怎么赏自家那个小崽子? 也还琢磨,陛下若是追问这个林新,自己到底要不要隐瞒? 哎呦头疼,又想到自己混账儿子,这他娘的给自己送个欺君之罪不成。 生子如此,也就如此。 第41章 简单朝会 “魏国公,令郎勇猛,将来定不负辱没国公府的名声。” “陛下谬赞了,犬子不值得陛下夸奖,他这就是走了狗屎运,侥幸而已。” 不能提这个,一想到混账玩意二十人就敢去偷营,魏国公就心抖抖,这不是妥妥要他绝后. 不行,回头多吃点大补丸,找偏房争取再生一个。 “这个叫林新的不错,有勇有谋,”宋成邦将折子合上,随手丢在案上,“此人函中所言,倒是与魏国公想法一致。” “呵呵,”魏国公讪讪一笑,“文采臣不如。” 心中不断嘀咕,皇上千万别让自己查林新的老底。。 “魏国公还有事吗?” 天籁之音,魏国公立马起身。 巴不得皇上撵他走,他可不想欺君。 急忙叩拜行礼,“臣告退。” 魏国公走后,宋成邦瞥了一眼案上那边折子,手指轻轻敲打两下龙案。 “皇爷?” “派人查一下这个林新的底细,派人去丘南一趟,再派人去方野给定成侯传道口谕......” “是、” 宋成邦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南凉看来现在不是动的时候,只有先解决北罕了,还有海倭,都等着吧,朕都记着呢。 寅字营... 宋成邦嘴角勾了一下。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正和殿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爱卿平身。” “谢陛下!” 兰不为拂尘一甩,尖锐的声音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喊完退至角落。 大殿文臣武将没人开口,宋成邦瞥了群臣一眼,特意在魏国公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魏国公心中一紧,皇上这是要有事,能什么事?估摸着是昨日在光兴殿与皇上所说之事。 抖了抖袍袖,迈出了一步,“臣有本奏。” “准奏、” “启禀陛下,臣闻南凉国最近不老实,吾朝大度让其休养生息数年,如今又萌芽祸心,臣认为可派兵再行震慑。” “臣反对魏国公之言!”户部尚书钱进立马出列。“陛下,户部没钱,再说南凉并未有派兵迹象,魏国公这是妄言。” “南凉国不过数十个山寨组成,对我朝构不成什么威胁,即使发兵,丘南守军也应对有余,朝廷不必大动干戈出兵。” “大军一动,就是几十万白银,杀鸡焉用牛刀,臣反对魏国公的提议。” 钱进说完还不忘怒瞪魏国公一眼,真是谁不当家谁不知柴米贵。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又有几位文官出列力挺户部尚书,文官向来不喜兵戈, “臣认为魏国公所奏可行,”兵部右侍郎刘传涣出班,“南凉虽如钱尚书所说都是山寨组成,但如今最大的寨子可容上万兵马,且钱尚书所说不实,南凉现在非十几个山寨,小山寨暂且不提,中寨和大寨多达三十多个。” “臣认为不能任其做大,不然对朝廷必是威胁,要知我朝南边可不止一个南凉国存在,还有苟挝、竹甸等国,向来都与汉华不和,保不齐将来会达成联盟。” “现在出兵清剿,也能威慑周边小国的野心,” “刘侍郎,”一直没有开口的兵部左侍郎徐世清淡淡开口,“敢问我朝以什么名义出兵呢?南凉即使私下有野心,可人家明面上很老实,我汉华为礼仪上朝,总不能贸然出兵吧?” “传了出去岂不是有损我上国名誉,让天下人怎么看?让陛下圣名何在?” “再一个现有北罕边关未彻底安宁,若是北罕再犯,两地大军的损耗何其多?你身为兵部右侍郎这点都没有想过算过?” 不待刘传涣开口反驳,便见龙椅上的皇上摆了摆手,识趣闭嘴退回原位。 宋成邦看了一眼兵部尚书候云宏。 好家伙,他的左右下属吵的热闹,他却老神在在云游天外之态。 “候尚书你怎么看?” 听到皇上叫自己,候云宏急忙回过神,躬身拱手出了班列。 “回禀陛下,臣认为出兵需有个由头,不出兵要有个针对策略。” 呃....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宋成邦心里骂了一句,说了等于没说,搁这跟朕打太极呢。 候云宏没听见皇上开口,偷摸抬眼一瞧,见皇上正一脸玩味盯着自己,又赶忙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 “徐奎、” “臣在!” 皇上没再理会钱进,目光淡淡扫过两位兵部侍郎,又看向了徐奎。 徐奎已是侯位,爵位再封就是国公了, “徐奎戍边有功,带回北罕俘将力大洛,赏银千两,绸缎二十匹,良田百亩,加封太子少保。” “臣叩谢皇恩!吾皇万岁!” 徐世清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腰板也忍不住直了直,旁人则是神情各异。 “起来吧,”宋成邦昨日说今个赏他的,“徐奎,对与北罕军接触了三年,说说你的看法。” “回陛下,臣认为南凉尚可隐忍,北罕贼心不死,当打!” “勇安侯!”户部尚书立马跳了出来,“方野边关战事刚熄,百姓刚安稳,你说这话是何意思?” 钱进就听不得打仗二字,感觉浑身都刺挠。 双眼死盯着徐奎,心想你刚班师回朝又整这出? 怎么打仗有瘾?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香? “陛下,臣还有本奏!” 不待皇上开口,魏国公又站了出来。 “准奏、” “臣要弹劾!” “嗯?”宋成邦眉头一皱,“魏国公要弹劾谁?” 其他大臣也都看向了魏国公,皇上这议事好好的,这老匹夫跳出来要弹劾?这是唱的哪一出? 关键不知魏国公要弹劾哪个大臣?不免个个都有些提心吊胆。 即使没有犯事,也不想自己名字从这老匹夫嘴里冒出来,鬼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来,在皇上面前落个不好的声誉可不是好事。 臣子们心中紧张又好奇,宋成邦也不例外,同样有些疑惑好奇。 “臣要弹劾臣自己,”黄煜达神情认真,一脸严肃,“弹劾臣教子无方,纵容其在边关胡闹,在军中行儿戏之事,危害边关,臣请陛下治罪,也请陛下下旨,让犬子回京请罪,让其入狱,令其反省,以儆效尤!” 哈!宋成邦笑了,老狐狸! 看朕动了出兵北罕心思,这是舍不得儿子了。 “好一个以儆效尤,”宋成邦淡淡开口,“但念在魏国公主动替其请罪,进京请罪就免了,让其在边关戴罪立功吧。” 朕偏不如你的意。 不待魏国公开口,宋成邦瞥了一眼兰不为。 “退朝......” 兰不为尖锐的声音响起。 宋成邦今天就是找个由头把话先放出来,让众臣知道他有出兵的心思。 南凉你们跳出来不让打,北罕也不让打,咋可能顺你们的意,总归要打一个吧。 “恭送陛下!”众臣行礼。 再抬头时,皇上已经消失不见,方才还在议事的几位臣子你看我我看你。 钱进倒是乐的开心,议事草草结束,皇上没下结论,户部就不用掏银子了。 钱进大摇大摆从徐奎面前走过,还不忘斜了他一眼。 黄煜达有些郁闷的走出大殿,落后的礼部尚书汪长伦凑了上来。 “老国公,令郎去边关了?听皇上这意思令郎干了什么大事?” “干你老婶子的奶!” 黄煜达没好气怼了一句,一甩袖子径直走开。 “粗鄙不堪!” 礼部尚书面黑如锅底。 第42章 再召公侯进宫 勇安侯府。 “父亲,我先回书房了。” 徐家父子二人进了府门,徐世清在院中开口。 徐奎点了点头,徐世清拱手后离开。 望着大儿走向侧院的身影,徐奎站在原地轻叹一声。 今个皇上封赏之后,他也注意到大儿当时的神情。 喜形于色,不懂韬光养晦。 徐奎没有去正厅,也没回自己的书房,而是朝家眷所住的后院走去。 进了后院,便听见厢房中夫人与女儿的说话声。 “老爷,” “你们先下去吧。” 进门后,徐奎抬手挥了挥,让房中的丫鬟离开。 “爹、”“老爷、” “嗯、”徐奎在一旁椅子坐下,有些宠溺的看向闺女,“跟你娘还没有亲够呢?” “才亲不够呢,”徐世瑶拉着徐夫人的胳膊撒娇,“是吧娘?” “是是是...”徐夫人拍打女儿的手背,抬头看向徐奎,“老爷下朝就来了后院,是不是找瑶儿有事?” 徐奎伸手提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嘴边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向母女二人。 “找瑶儿,也是找夫人你商议点事。” “此次回京,一是陛下戍边期限已到,二来瑶儿也到了婚嫁之龄,林家那小子现在在方野城,想着是不是让他回来完亲。” 说罢,有些不满看了徐世瑶一眼,林安平在方野城她肯定事先知道,都没有跟他这个爹说一声。 “嫁人?完亲?”徐世瑶脸色一变站了起来,怔怔望着徐奎,“爹?你要我嫁给那个傻子?那个瘸子?我不嫁!” “放肆!”徐奎“啪”将茶杯重重放到桌上,“嚷什么!” “再一个,安平现在傻不傻你不知道?他傻他能夜袭敌营?以后少把傻子二字挂在嘴边!” “娘.....”徐世瑶一脸委屈重新坐下,“娘,女儿不嫁给那个瘸子,打死都不嫁,”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胡闹!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婚事早年就和林家定下,你以为是儿戏闹着玩呢?你说不嫁就不嫁?” 徐奎冷着一张脸。 “老爷.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不能把她送到火坑里啊。” “火坑?”徐奎看向夫人,冷哼一声,“怎么就是火坑了?林家小子配不上你宝贝女儿不成?” “老爷,要说以前吧,还是门当户对,你是侯爷,林之远是尚书,传出去无话可说,但今夕不比往日,林之远早已不是尚书。” “且被陛下降罪流放,咱们勇安侯府怎么能与罪臣之家结亲呢?辱了门楣不说,让陛下怎么看?” “前段时间林家那个管家死了,连个棺材都买不起,那个林安平跟个傻子似的跪在侯府门口,这样的人家你让女儿嫁过去?老爷你真忍心?” “咱们家世袭侯爵,姑妹又是贵妃,这要是真嫁给罪臣之子,贵妃脸上也不好看,您不也让同僚笑话。” “就是,”徐世瑶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你!” 徐奎正要发作,徐世虎出现在门口。 “父亲,”徐世虎察觉气氛不对,硬着头皮开口,“宫里来人传旨了。” “此事回头再说,”徐奎瞥了一眼夫人及女儿,“宫里人在何处?” “在前厅候着呢,”徐世虎应声,也往内瞥了一眼妹妹和母亲,“是口谕,公公说是陛下让父亲进宫。” “嗯。走吧。” 徐奎与徐世虎一道离开了后院。 “娘,您可要帮帮女儿啊,”徐世瑶泪痕未干,“看爹那架势没有商量余地,女儿的终身幸福可就毁了。” “放心放心,有娘在呢,”徐夫人也是恼怒徐奎。 真不知他脑子里想的什么,转而眉头一挑,拉住女儿的手。 “你回来还没有进宫吧?徐贵妃一直最疼你,你回来也应该去看看你姑姑。” 徐世瑶眨巴眨巴眼睛,琢磨了一下,立马起身。 “女儿这就进宫探望姑姑。” .. 昭德门,入宫的正门,文官落轿,武官下马。 徐奎翻身下马,随着传旨的公公一道进了昭德门。 就在徐奎进宫后不久,一顶小轿也停在了昭德门前,轿帘掀开,徐世瑶轻盈下了轿子。 待人通禀片刻后,便由一名后宫小宫娥领着进了一旁宫道,朝后宫走去。 通禀后,徐奎进了光兴殿,皇上正低头翻看折子。 他见魏国公在也,冲其微微颔首打个招呼。 面向皇上撩袍跪拜。 “臣徐奎拜见陛下。” 宋成邦头也没抬,淡淡开口,“起来吧,先一旁候着,待朕看完这本折子。” 徐奎应是后与魏国公站到一起,并投去询问的眼神。 魏国公轻轻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陛下有什么事。 所幸二人并未久等,很快皇上便合上了折子,身子靠在椅背上,看向站着的二人。 “下朝又叫你们来,也没别的事,就是问问二位卿家对力大洛的安排有什么看法?”宋成邦撩了一下袍袖,“朕没有在朝堂上提及此事,就是怕那帮子文臣说这说那,因为朕准备放了力大洛。” 放了降将?!黄徐二人表情一惊,想开口问皇上,但都识趣闭上了嘴。 偷摸互看一眼,彼此都是疑惑神色。 宋成邦起身,“准确来说,也不是真放了他,朕是想着他能不能为朕所用,若是能的话,他便是敲开鄂蒙城的手,若是真不能用的话,到时拉到鄂蒙城门口,一刀砍了也能给北罕上点眼药。” “陛下英明。”黄徐二人异口同声,躬身拱手。 同时也明白为何皇上要私下召二人前来了,这事如果在朝堂上说,那帮文臣定会反对。 也有可能不反对皇上放了力大洛,因为这有益于彰显大国风范。 但绝对不会同意陛下在人家门口砍了力大洛,因为这样有失大国风度。 至于皇上这样做的用意再简单不过了,就是皇上已经想要对北罕开战了。 想想也是,这些年一直在容忍,怕是也忍到极限了。 魏国公犹豫了一下,上前开口,“陛下,徐侯刚从边关回来,这次可否让老臣率兵前往?” 宋成邦瞥了一眼魏国公,他那点小心思瞒不住,不就是放心不下自己儿子。 魏国公话音刚落,徐奎一脸不悦看了眼魏国公,急忙上前躬身开口。 “陛下!臣亦可!老国公毕竟年事已高。” 哎呦!魏国公胡子一抖,斜了徐奎一眼,老夫老当益壮! “两位卿家也知朕的意思了,”宋成邦没有理会,“那你们说说这个力大洛怎么用?” 魏国公再次开口,“陛下,臣可去牢中劝说。” 徐奎有不一样的看法,“臣认为还是砍了比较好,可以威慑对方,也能提升我军阵前士气。” 宋成邦来回踱步,两三步后停下。 “朕这次不用你们二人,既然常友成换防了方野城,这仗就由他来打。” “陛下、老臣反对!”魏国公急忙开口,“此乃国战,不是守城那么简单,老臣认为常友成难堪重任!” 徐奎轻轻点头,这点他倒是赞成魏国公的话,常友成的能力不如自己。 嗯?徐奎再一想,魏国公这话听的别扭。 瞬间脸都黑了,什么叫守城简单? 好家伙,这话让他说的明显是贬一个踩一个,压根一个也没有拉。 第43章 中殿议事结束 徐世瑶陪徐贵妃待了有个把时辰,也不知都聊了些什么。 此刻已经从徐贵妃那离开,走在宫中廊下。 “瑶妹妹?” 听到有人叫自己,徐世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面前站着的男子。 男子体态匀称,一袭黄色蟒袍在身,正笑着望着她。 眼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东宫储君,当朝太子殿下宋高修、 “世瑶参见太子殿下。” 宋高修刚进宫,准备去见皇上,巧碰到了徐世瑶。 “孤方才都没敢认,还真的是你,瑶妹妹越发漂亮了。” 几年未见,徐世瑶已长成大姑娘了,个子高挑,柔美中透着野性。 “父皇召你进宫?” “回殿下,臣女是来给贵妃请安的。” “哦哦,”宋高修点头,“戍边三年辛苦了,你二哥也是,孤回头安排个时间,到时候设宴请你兄妹二人喝点闲酒。” 太子,二皇子与这些勋二代年龄都差不多,基本都是打小一起玩着长大的。 “谢殿下,”徐世瑶道谢让到一旁,“殿下要去找陛下吧,臣女就不打扰了。” “嗯,”宋高修含笑点头,“你先出宫吧,孤晚些让人去徐府通传。” 不待徐世瑶开口,宋高修便单手负于身后离开。 “这丫头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这殿下越来越有皇威了。” 两人各自心中嘀咕了一句。 ... 中殿君臣三人还在继续。 “就这样定了,你们两个就老实在江安待着,朕相信定成侯可以做好。” 宋成邦淡淡开口,徐奎是不可能再派走的现在。 至于黄煜达,虽然做个统帅没有问题,但宋成邦也不想让他去,怕他影响到黄元江。 宋成邦心中暗叹,他现在老了,也是时候为下个皇帝培养人才了。 这些个勋二代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树荫下。 皇上都这样说了,黄煜达和徐奎也就不再力争。 徐奎神色纠结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皇上,咽了咽唾沫,小心开口,“陛下,臣斗胆问一句?” “问就是了,”宋成邦见他那模样忍不住笑道,“你我君臣这么多年,整这出干嘛?有什么但说无妨。” “陛下,南凉迟早肯定要收拾的,臣就是想问到时打南凉必从丘南发兵,丘南郡属地偏僻,一直是朝廷流放犯人所在,到时流放的犯人该如何安排?” “臣也是担心,一旦打起来,难免会乱,万一流放的犯人不安分,出现了逃跑之举....” 宋成邦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 “徐奎呀徐奎,你说你一个粗人咋还学会弯弯绕绕了呢?” “臣不敢,臣只是想替君分忧。”徐奎神色有些尴尬。 “你是想问林之远吧?” 徐奎急忙起身伏地,“臣不敢!林之远乃朝廷罪臣,臣......” “行了行了,”宋成邦见一个武人惺惺作态别扭,“林之远朕没有杀他,那他就不该死,你呀,别多余操那个心。” “臣知错了。” “起来吧,” 宋成邦没放在心上,徐奎与林之远的交情他并非不知晓。 “今个咱君臣三人,朕也不瞒着你们二人,北罕朕这次肯定要打了,连一个个小的士卒都能说的那么透彻,朕再一味忍让就说不过去了。” 徐奎与黄煜达偷摸对看了一眼,知道皇上口中说的小小士卒是林安平。 也明白皇上并非因为林安平的一封奏疏就动了征讨心思,而是这些年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北罕算是汉华的一个强敌,面对强敌的不断肆无忌惮骚扰,一味地忍让说是大国气度,又何尝不给敌人懦弱的感觉。 这些年边军的士气低迷,作为戍边三年的守将徐奎是深知一二的。 宋人何去非的《何博士备论秦论》:“兵有攻有守,善为兵者,必知夫攻守之所宜。故以攻则 克,以守则固。当攻而守,当守而攻均败之道也。" 一场战争的爆发,攻与守皆可为,但也讲究攻守的环境因素,哪一方善攻守,哪一方就能在战争中得到制衡权。 重要说明先发制人这一点的重要性,只有迅速进攻方可以掌握主权。 孙武的《孙子兵法·虚实》:“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同样强调进攻的重要性。 《尉缭子》”善战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 《鬼谷子·谋篇》提出“事贵治人而不治于人”。 守城看似是稳妥的一种方法,但也有劣势的一面,挨打和被动看似不同,实则一样,最终还是敌人掌控大局。 说白了,就跟大人打孩子一样,我今天想打你了,我就过来给你两个嘴巴子,我明天不想打你了,我就站在你面前吓唬吓唬你。 你能怎么样?你敢主动跑我面前还手吗? 时间久了,你的反抗心理是不是越来越低?你就只会逆来顺受了。 《孙子兵法·九地》:“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成也。” 《六韬·龙韬·军势》:“善战者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殃。故智者从之而不释,巧者一决而不犹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赴之若惊,用之若狂,当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御之?" 与其长期提心吊胆的守着一亩三分地,还不如大胆一次去干,过去就赏几个嘴巴子,你他娘的是不是蹬鼻子上脸了! “陛下英明,”魏国公拱手,“臣虽年老,仍有一战之力,沙场驰骋,愿为汉华疆土洒血......” 黄煜达还想争取一下。 “朕说了,不用你们就不用,”宋成邦打断魏国公发言,目光看向徐奎,“你也不用多说什么,你就不用多想了,让徐世虎去吧。” 起先徐奎有些失落,后面一句话直接激动起来,“臣替犬子谢陛下器重!” 宋成邦点了点头,“这次攻打北罕,先拿下古拉城再说,朕就不大张旗鼓颁发圣旨了,口谕已经传给常友成了,你让徐世虎清点人马后直接离京就行。” 显然皇上也不想在朝堂上和文官掰扯了。 “那军饷粮草的事?”黄煜达面露担忧,“钱袋子那里不好说啊,陛下,打仗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 “这一次不用搭理他,这钱从朕的内帑出。” 内帑(tǎng)是皇上的私库,除了偶尔赏赐一些臣子外,这些年也没怎么用过。 “不过朕这内帑余银也不多,打个古拉应该是够的,前蹄是能最快拿下古拉,拖久了的话......” 宋成邦话不说完,徐奎与黄煜达也明白。 “陛下,”徐奎开口,“若是能最快的速度拿下古拉城,后面再找户部要钱就简单了。” 这话不假,钱袋子之所以不不愿意打仗,也是因为这些年光守城就花了不少银子,这要是主动征讨不知又要花多少钱。 最关键他怕银子花了,也没能打进北罕,但拿下古拉就不一样了,打进了北罕,那就不是花钱了,那可是挣钱。 北罕的药材,北罕的牛马,北罕的矿石,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只有傻子才不想要。 “朕也是这样想的,唉、”宋成邦没好气开口,“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货。” 君臣三人又浅聊了一会,皇上便让两人滚蛋了。 第44章 李五和牛三的下场 “那是不是鲁豹?” 快到国公府的时候,黄煜达见府门急匆匆走出十几人,领头的嘴里还骂个不停。 “老爷,就是鲁豹那家伙,”陪同仆人开口,“小的这就给他叫回来。” 鲁豹是国公府家将统领,平时也不是个爱惹事的主,今个看上去有点不对头。 “先回府吧,”黄煜达皱了一下眉头,“让老韩来我书房一趟。” 老韩是国公府的老管家,脚步匆匆到了书房门口。 “老爷、” “鲁豹惹事了?在外面被人欺负了?”黄煜达手里拿着一本兵书,斜了老管家一眼,“这领着一群家将去找场子?” “回禀老爷,老奴没听说鲁豹受欺负,倒是早先收到一封信,完了就整天让人在外面找人,今个想来是找到人了,这才带人出府了。” “一封信?谁的信?找人?找谁?” 黄煜达一连串的问话,老韩听的直冒汗,“老爷,老奴,老奴也不太清楚。” 真不能怪老韩这个管家不行,鲁豹的爹早年跟随老公爷战死沙场,自幼养在国公府,和黄元江一起长大。 黄元江拿他当心腹,他什么事也都听黄元江的,性格多少有些怪癖。 只要不给国公府惹麻烦,老韩这个管家也很少过问他的事。 “行了,你下去吧,回来了让他来找我。” “是、老爷。” 老韩退出书房,顺手掩上了房门。 ....... 江安、西城区。 一处偏僻巷子旁的一座小院子中,七八个人此刻或坐或站扯着闲篇。 这些人一看就是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一句话不带脏字说不出口。 “五爷,你怎么哈欠连天的?是不是昨晚又去刘寡妇家了?” “哈哈哈哈.....” 一个汉子说完,余下几人哄笑。 “你娘的一边去,”李五又打了一个哈欠,“老子去哪关你屁事!” “不是五爷,兄弟们也是担心你不是,刘寡妇守寡多年,跟磨芝麻油的石磨一样,还不给你榨干了。” “对对对,五爷,要不兄弟们替你遭遭罪?哈哈哈哈......” 李五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头上,“你他娘的找你表嫂遭罪去吧,奶奶的,你表哥一出门,谁不知道你半夜喜欢敲表嫂门。” 说完还像模像样学了起来,“嫂子开门...”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李五是这群人的老大,手下人被调侃,也就悻悻笑笑,不敢太放肆。 哄闹的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院门外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鲁豹左右扭了扭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身边的十几个壮汉同样如此。 黑布蒙脸,系好之后,鲁豹看了一眼众人。 “进去之后,先帮人全部放倒,堵上嘴巴。” “是、” 众人应声后,鲁豹握了握手中刀柄,冲院门点了点头。 身边两个壮汉上前一脚踹开了院门,所有人鱼贯闯进了院子。 “嘭!”的一声,吓了院中李五等人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他娘的你们什么人?知不知道爷几个是......” “砰!” 话没说完,就被一拳砸在脸上,直接摔倒在地上。 摊开手一看,连血带牙,顿时怒火中烧,“我操你姥姥的!”接着就要起身。 “咚!”人还没起,又被一脚狠狠踹在胸口! 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要说这些混混二流子也够胆大的,面对冲进来的黑衣人没一个怂的,反应过来就是干。 特别是李五,抄起屁股下的板凳就抡了起来。 可惜,当他板凳被踢飞,人被压在地上的时候,他手下一帮人没一个是站着的。 正准备张口开骂,就感觉腰上一松,接着嘴巴里塞进了裤腰带。 就这还不服,睁着双眼怒瞪着。 李五到现在都认为这伙人是别的混混帮,来他们地盘找茬的。 只是这些人都蒙着脸,他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的手下。 别看李五只是一个收贡水的,记住,越是像他们这种底层的人,越是喜欢拉帮结派,干些欺压老实人的勾当。 鲁豹蹲到李五的面前,刀尖杵在地上。 “就你叫李五?西城叶子巷的五爷?” 呲笑了一声,鲁豹抬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 李五趴在地上扭了几下,满眼的不服,可惜背上被人跪压着起不来。 鲁豹没有想让他说话的意思,蹲在那里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几个月前,你们打死一个收贡水的老头还记得不?”说着鲁豹又朝脸给他一巴掌,甩了甩手,“你一个收贡水的咋这么狂呢,你要上天啊?” 鲁豹站起身,蔑视的眼神扫了一眼被制服的几人。 “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活着就是他娘浪费粮食,还浪费老子的口水。” 掂了掂手中短刀,冲手下扬了扬脖子,“拖到井边全都宰了,这个叫李五别太痛快了,给他多来几刀。” “唔唔唔.....” 听到这话,被压在地上的全都拼命挣扎了起来,奈何力气没有来人大。 李五爷瞪大了眼,这个时候他明白过来了,这些人并非什么混混帮派。 脑中想起对方提到的收贡水老头,那天晚上他们拳脚相加被打死的老头。 猛然他想到了什么,嘴巴呜唔个不停,冲着鲁豹不断扭摆身子。 “豹哥,这家伙看着有话要说。” “说他奶奶个腿,老子可不想听这群杂碎聒噪,快点办事,办完事好回去。” “知道了,”手下没过多废话,抬手招呼弟兄们,“都给拉到井口,快点宰了。” 接下来便是血腥的一幕、。 一个个被堵住嘴的家伙拖到了井口,头被按在井口上面,然后一把短刀绕着脖子就是一下。 随着喉咙被划开,鲜血霎时喷涌而出,身体不断挣扎,双脚在地上蹬来蹬去。 直到脖子的血变成一滴一滴的血滴落入井里,身子一动不动,这才被扔到一旁,紧接着就是下一个被拖到井口。 在看到第一个惨状后,空气中弥漫着腥臭气味。 鲁豹站远了一些,嫌弃的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盯着几个裤裆湿的玩意,狠狠“呸”了一口。 鲁豹手底下的人动作麻利,很快便只剩下李五了。 李五不断的挣扎,双腿抗拒着在空中乱舞,架着他的两个人一脸不耐烦。 挣扎是徒劳的,李五被按在了井口。 有了鲁豹前面吩咐,动手的人先没有划开他脖子,而是先在其后胸,后腰先扎了几刀。 等李五疼了半柱香之后,这才绕着他脖子快速来了一刀。 院子里的井,是一口枯井,里面没有井水,血腥的气味直往上冒, “将这些人塞进井里,用土把井封了。” 鲁豹将脸上的黑布扯下,顺手把短刀收了起来。 一个时辰左右,鲁豹带人离开了这里,地上几处被挖成大坑,院子中还散发淡淡血腥味。 在距离这个院子不远的一处垃圾堆,上面还躺着一个断了气的死人,死状有些恐怖。 眼窝塌陷,血肉模糊,原本的眼球被两个骰子替代,口中还塞满了牌九。 第45章 江安城的夜 入夜时分。 黄煜达吃罢晚饭在正厅喝茶。 “老爷,鲁豹他们回来了。”老韩进门禀告,“鲁豹说身子脏,换身衣服就来。” “嗯、”黄煜达不在意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老奴告退,” 老韩躬身离开了正厅。 国公府的家将亲卫吃喝住都在府里。 鲁豹知道老爷找自己,匆忙换了一身衣服便赶到了前厅。 “属下参见公爷!” 家将亲兵一般不自称奴才,在老国公都以属下自称。 黄煜达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眉头皱了皱。 作为一个沙场半辈子的老杀将,尽管鲁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那淡淡的血腥味他依旧能闻到。 国公爷没有开口,鲁豹不敢站直,依旧保持见礼的姿势。 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就在鲁豹抬着手有些发抖时,黄煜达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鲁豹心中一抖。 “见红了?” 黄煜达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平淡中透着压迫。 完了!公爷知道了,鲁豹内心纠结了一下。 如实开口,“回公爷,见红了,埋了七个。” “呦!七个呢,本事见长啊,国公府待的烦闷,出去打打野是吧?” “属下不敢!”鲁豹单膝跪到地上,“属下、属下是奉小公爷之命。” 小公爷啊,不是属下对你不忠,在老公爷面前,属下可不敢撒谎。 属下实在是做不到啊。 “嗯?”黄煜达眉头皱的更深了,怒拍了一下桌子,“混账!还敢撒谎!那个狗崽子在边关呢,你奉的哪门子命?!还不老实交代!” 鲁豹哪敢撒谎,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到头顶,跪着到黄煜达脚面前。 “公爷,这是小公爷交给属下的,您一看便知。” “哼!”黄煜达冷哼一声! 瞥了一眼后,一把扯过书信,鲁豹又悄悄跪回了原位。 黄煜达将信展开,拧着眉头扫了一遍,气的胡子直抖抖。 “这个小王八蛋!” “人在外面还管这腌臜之事,他娘的还跟林家小崽子混到一起了,不知道林家......” 黄煜达边看边骂,最后将信纸往鲁豹面前一甩,鲁豹急忙接着拿在手里。 “鲁豹你可以啊,你就小公爷一封信,你就敢去干杀人的勾当,都不跟老爷知会一声.....” “属下知罪!属下.....” “打住,你可不是老爷我的属下,你是小公爷的属下,既然你这么听小公爷的话,那就滚到方野城去找你的小公爷。” 初听以为老爷撵自己滚蛋,后面一听心里乐了。 打从小公爷离开了国公府,他就一直担心着,收到小公爷的信激动了好久,同时也叹气自己不在小公爷身边照顾。 这下好了,总算可以去小公爷身边了。 尽管高兴,面子上还是要装的。 “公爷,属下知罪了,你别赶属下走,属下还要看家护院....” “滚!现在就滚!今个跟你一起办事的,带着一起滚蛋!” “是。”鲁豹不装了,立马起身拱手听命,神情严肃。“属下一定保护好小公爷!属下这就通知兄弟们收拾东西,明天一早...” “去找老韩领盘缠,多带点,今夜就滚蛋!” 黄煜达没好气的开口,儿子在外面他担心啊。 重重叹了一口气,“保护好你们的小公爷,兔崽子少一根毛,你们也别回来了,自己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公爷放心!属下告退!” 鲁豹走了,黄煜达端起茶杯,茶凉了,又重重放了回去。 起身往后院走,边走边嘴里嘟囔,“奶奶的,老子还要给你们擦屁股。” ...... 勇安侯,书房。 徐奎交代完皇上的旨意,瞥了一眼徐世虎。 “都记下了?” “儿子记下了。” 徐世虎点头,表情有些郁闷,早知就不跟父亲一块回京了,这来回路上折腾。 “这次不是以往守城了,多注意安全,别一点脑子都没有。” “是、父亲。” 徐奎又交代了几句,正准备让儿子下去准备,徐世瑶这时来了。 “这么晚你不睡觉,乱溜达啥。” “爹,我也想和二哥一起。”徐世瑶走到徐奎身边,拉起他的胳膊晃了几下,“要不女儿在京都太枯燥了。” “胡闹!”徐奎甩开胳膊,“陛下没让你去,你凑什么热闹,有什么可枯燥的,都快嫁人了,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就行了。” “爹!您又说,”徐世瑶气的将身子扭到一边,“女儿说了不嫁给他,打死都不会嫁的,等他回来就扯了婚书。” “你!” “父亲,儿子先下去了,还要去军营点人,明天一早领了内帑的军饷就直接出发。”徐世虎见徐奎发怒,急忙开口。 “嗯、去吧。” 徐世虎瞥了一眼妹妹,忍不住摇头叹了一口气,拂袖离开了书房。 本要发火的徐奎被这一打岔,也懒得生气了,斜了一眼闺女,“为父还有折子要写,你回去睡觉去,别在这烦我。” 徐世瑶“哼”了一下,气鼓鼓的抬腿离开。 徐奎打开空白折子,呢喃了一句,“这一仗打完,到年林安平也应该回来了。” ...... 徐贵妃的寝宫。 “朕想让老二去外面磨砺一番。” 二皇子宋高析从小到大待在京都,如今大了整天招一些闲散人员去府上,宋成邦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些烦。 “陛下,” 徐贵妃脸上红润还没褪去,手指把滑落的衣衫勾起。 “那孩子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一下离开这么远,臣妾有些放心不下。” 徐贵妃给皇上生下一儿一女,儿子皇子宋高析,女儿宋昕冉,现在才八岁。 她的性格和自家兄长徐奎一样,是个没心思的女人,虽然二皇子与太子相差没几岁,但从没有过旁的心思。 她这一辈子不求皇上多宠她,只要偶尔能想起她就够了,至于两个孩子,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儿子将来做个王爷有个封地就很好了。 一家人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就可以了。 “高析不是小孩子,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府里,”宋成邦撩起爱妃落下的发丝,“朕也是为他好,将来太子继位,他这个王爷有点本事也能帮衬一下。” “陛下既然决定了,臣妾也不好多说什么,遵旨便是。” “你向来懂朕。”宋成邦将身子往上靠了靠,“朕也不光是为了磨砺他,这次对北罕主动出兵,朕也想让他去鼓舞士气,太子是储君,让他去的话,朝臣肯定会跳出来反对,朕一看到那帮子文贼,朕就头疼。” “臣妾不懂事了,”徐贵妃伏上皇上胸口,“陛下头疼,臣妾给你揉揉。” “爱妃。” “嗯?” “也揉揉别的。” “陛下讨厌......” 第46章 大军离京都 次日清晨,微风徐徐。 旌旗遮天蔽日,马嘶冲天云动。 京都郊外大营,三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步卒盾矛在手,骑兵马挎青剑,攻城器械错落有致,粮草辎重满载牛车。 宋高析一身黄色锁子甲,黄色绣蟒披风,腰胯红蓝宝石镶嵌宝剑,胯下白色战马, 望着黑压压的大军,神情如往常一样,严肃中透着淡淡玩世不恭。 “虎哥,陛下怎么也让二爷去打仗啊?” 徐世虎淡淡瞥了一眼身旁曹允达,“不要瞎揣摩圣意。” “知道了,”曹允达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在马上。 曹允达是诚义侯曹蕾的三儿子,年龄比徐世虎小的多,今年才十六岁,在这些勋二代中,性格属于偏懦弱的一方。 诚义侯曹蕾现在是京师护卫指挥使,大儿子曹允恭现在是东宫属官,二儿子曹允顺是御前侍卫,也就这个三儿子目前没有一官半职。 这次也不知怎地被安排到了徐世虎身边。 而且这次不止曹允达一个勋二代跟着,另外还有几个,都是年岁不大无官无职。 宋高析望了几眼后策马至大军之前,高台之下,徐世虎等人知道二皇子要开口了,个个整备盔甲挺直腰杆。 原本有些喧嚣的大军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宋高析。 上下将士都很激动,多少年汉华没有皇家亲征了。 宋高析握剑勒缰,胯下白马一声嘶鸣。 “将士们!今日是大军再度开拔方野之日,我将与尔等同往,一道攻城屠贼!” 二皇子尚未封王,太子以孤自称,他就不行了。 “汉华万岁!皇上万岁!” 三万将士高举长枪,拍盾祈福,声候半空! “北罕胡狗,豺狼之性!百年掠我边民,十载焚我禾黍。尔等可怒?!” “杀!”剑击盾牌砰砰作响! “方野城外,骸骨作篱;护城河边,英魂戚戚,北罕蛮地,贼畜猖獗,尔等又何而视?!” “杀!”矛戈杵地震动,马蹄踏地喷息! “古拉城垣如犬舍,偏端那狼之心,北罕未开化之众,偏行倒反天罡之举,吾汉华男儿当见以诛之,破其舍,却其颅,焚其地,灭其源,还方野之净土,扬汉华之天威,尔等勇否?!” “战!战!战!” 徐世虎居下高呼,就连身边的那些勋二代也是神情激动,跟着抬手高呼。 宋高析的玩世不恭早已收起,此刻神色肃穆,对于将士的反应很满意。 “此次随吾征战沙场,凡有建功者,吾许他高官厚禄,许他加官进爵,士卒升将,俸银翻倍,福泽三代。” “为汉华捐躯者,吾泣之,许家眷荣华,安享繁华!” 话被各个属将传至每个将士耳中,原本激动的心情,此刻越发激动。 “杀!杀!杀!” 宋高析抬手压了压,大军陷入安静,他缓缓抽出佩剑,直指北方。 “击鼓!开拔!” “咚咚咚!” 随着战鼓的震动,号角的吹响,三万大军缓缓而动。 徐世虎等人策马到了宋高析面前,马背拱手,“二爷、” “嗯、”宋高析点了一下头,“虽然这次本皇子为统帅,但行军攻城还要靠世虎多协调,本皇子不会有过多干涉。” 徐世虎悬着的心放下,高声应道,“臣遵命!” 他还真怕二皇子军中独断,毕竟二皇子从未领过兵,战场瞬息万变,一个错误的决策就可能导致失败。 战败是次要的,但枉送将士性命就不值了。 虽然都是士卒,但哪个不是汉华人,哪个没有父母妻儿老小,都是家中的顶梁柱。 “另外,”宋高析瞥了一眼徐世虎身后的勋二代,“父皇说了,这些公子爷就交给你了,别凭着勋家身份只躲在营帐中混日子。” 在场的几个勋二代一脸苦涩,皇上这话他们哪能不明白,看来想要轻松混个军功不可能了。 “臣记下了,”徐世虎再度拱手。 既然皇上开口了,那他可就放开手脚了。 对于几人生死他也不担心了,即使战死沙场,皇上也不会责怪,至于他们的老子,家里儿子也不止一个两个,有个承袭爵位的就行了。 从江安到方野不是一天两天的路程,宋高析与众人策马行进了一段,便坐进了马车。 “虎哥,”曹允达凑到徐世虎近前,一脸讨好的模样,“到时候老弟就跟着你了,你可要多担待。” “呵呵,”徐世虎盯着他笑了一下,“跟着我?那小爷爬城墙砍人的时候你最好别腿软。” “啊?”曹允达脸色一变,小声嘟囔,“你还要爬城墙的吗?” “怂蛋!”徐世虎斜了他一眼,扬起手中马鞭,“驾!” “哎虎哥虎哥,等等我。” ...... 皇宫中殿。 “大军出发了?” “陛下,已经离城十里地了。”黄煜达轻声开口。 宋成邦瞥了一眼手中纸张,上面写的是派人记下二皇子说的话。 “老二表现的不错。” “陛下教的好,二爷遗传了陛下。” “呦,从你嘴里听到一句拍马屁的话不容易啊。” 黄煜达尴尬挠了挠头,“臣所言皆是事实,陛下,臣这拍的不是马屁,是龙臀。” “行了行了,”宋成邦斜了他一眼,“你老小子心里揣着什么小九九,真当朕不知道?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朕?” “呵呵,”黄煜达欠起屁股,离开皇上赐下的椅子,往皇上面前凑了凑,“陛下,臣那不孝子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你儿子?他不是在方野吗?惹什么事了?领兵造反了?” 好家伙!皇上一句玩笑话,黄煜达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冷汗都出来了。 “陛下言重!臣那小畜生万万不敢行大逆不道之事。” “你看你,朕就跟你闹个笑话,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吧,什么事?” 宋成邦的确是开个玩笑,至于什么边军有个别想去寅字营的密报,他压根就没有往心里去,都是战场上拼命的玩意,谁还不想能出人头地,进个能捞军功的地方。 “谢陛下,”黄煜达起来躬身,“就是这小畜生见不得个刁民作恶.....” 黄煜达将黄元江与府上属下书信之事,以及鲁豹几人做的事,事无巨细告知了皇上。 江安城是什么地方,是京都,若是其他郡府这点事,黄煜达自认为能摆平,但京都不行啊,皇家眼线遍布全城,谁敢保证这事不会捅到皇上跟前。 宋成邦听完皱着眉头,黄煜达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好半天皇上才看向黄煜达,声音不喜不怒,“你怎么还站在这?” “啊?那臣,臣.....”黄煜达一时不知所措,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还不滚回去,怎么?想让朕留你在宫中吃饭不成?” “臣不敢,臣不敢,”黄煜达如释重负,心里松了一口气,急忙拱手后退,“臣这就告退。” 这事算是过去了,又忍不住心里嘀咕,真要留吃饭,那也行。 第47章 林安平闲暇研究阵法 方野城,军营校场。 林安平给马添完了草料,懒散靠着马厩木柱。 上午的训练已经结束,士卒正三三两两离开校场。 路过林安平身边的时候,不时有人打招呼,林安平笑着点头回应。 大家也都知道上次偷营能成功,是这个寅字营喂马的林新出的毒攻主意。 以往大家还嘲笑他是个喂马的瘸子,如今很少人再议论他腿疾之事。 加上最近不少人想进寅字营,一直都是林安平在中间周旋处理,大家伙对他自然也就客气了许多。 至于想加入寅字营的事,也不知是不是黄元江找了定成侯,寅字营现在有了一百多人。 哪怕是常友成默认了寅字营扩人,林安平也没有随意让人加入,用他私下和黄元江的话说,寅字营除了先前凤江郡的老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寅字营只要猛人,敢打敢杀听军令的兵。 他有一种感觉,他们的寅字营将来或许是汉华王朝最厉害的一支军队。 校场的士卒走的差不多了,林安平走到一旁草料堆坐了下来。 随手拽过几根草杆,塞到嘴里一根叼着,拿起一根在土上划拉着。 最近他一直在观察校场士卒训练阵法,脑子里浮现不少灵感。 排兵布阵无非就两种作用,一是防守,一是进攻。 就如《孙膑兵法》中提到的不少阵法。 其中最广泛应用的就是方阵 ,方阵也是两军对垒时最基本和常规的作战队形。 方阵虽说是最基本的,但却是最实用的,以四方重兵护中军为主,兼备防御和进攻。 一般这种方阵最主要的目的是保护战场上的统帅,以及在气势上压倒敌军。 其次便是什么圆阵、疏阵、锥形阵、雁形阵、钩形阵等等..... ?? 比较出名的有一字长蛇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 三才无量阵。 此刻林安平在地上划拉的就是三才无量阵。 这种阵法以天、地、人“三才”为概念,形成一种比较独特的战斗队形。 主要表现的特点就是针对小规模对抗,通过士卒队形在战场上的灵活多变,达到防御与进攻一体。 且每支队伍兵员数量要求不多,大大降低在双方冲撞对抗中的生命伤害。 林安平一直琢磨给寅字营弄一套合适的阵法,而这个三才阵是最适合参考的。 “三才阵...三才阵....”林安平手上的草根划拉个不停,口中喃喃自语,“三才..三人?三人阵?” 原本迷茫的双眼,瞬间泛起精光,双眸转动,嘴角不自觉的弯翘。 就在这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走近的脚步声,不用多想便知是黄元江找来了。 “只要看不到你,就知道你准在这里待着,干啥呢这是?画的什么玩意?” 黄元江晃荡着走到林安平身边蹲下,沙土上横七竖八画的线条,让他直皱眉头。 “我在想一个适合寅字营的阵法,”林安平淡笑着开口,指着地上画的,“你看,这个小三才阵怎么样?” “什么小三才阵?”黄元江撅着屁股凑近了一些,“小爷只知道三才无量阵,还是早年听我老子说的。” “别说,你这三个小人画的不错,嘿嘿。” 林安平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还是耐心的对其解释道,“这个小三才阵,就是三才无量阵演变的,也可以说是三人阵,就是三人为一组,为一阵,囊括,攻、防、补。” “好比此刻在战场上对敌,往前三人可为尖刀,防御可为圆盾,杀敌时,有人攻击,有人防御被攻击,还有一人随时可以冷不丁补刀,这样就解决战场对敌时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的弊端,大大增加了战斗力,同时也降低伤亡的风险。” 说完,林安平歪头看向黄元江。“能懂否?” “否、否、”黄元江点头,又急忙摇头,“啊懂懂懂、” 忽然又后知后觉激动起来,大巴掌一下拍在林安平肩膀上,好悬没给林安平拍地上。 “哎呀兄弟!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啊!真他娘的厉害啊!” 你他娘的,林安平没好气在心里骂了回去。 黄元江可不管林安平郁闷的表情,站起来围着地上画的原地打转,嘴里还“啧啧啧”个不停。 “妙啊,妙啊......” 林安平起身,拍了拍屁股上面沾的草屑,“这个还要实际操作一下才行,具体好不好用也不确定。” “必须好用,也不看是谁想出来的,”黄元江追上离开的林安平,顺手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今天晚上咱就拉寅字营的兄弟出来练练。” 林安平撇了撇嘴,你做个人吧,大晚上折腾兄弟们。 不过转而一想就明白黄元江的想法,他这是要藏拙,也就没了劝他别折腾的心思。 “你来找我什么事?” “告诉你一件好事,”黄元江笑着开口,“皇上同意打北罕了,三万大军已经从京都出发了,想必一个月就能抵达方野。” 因为有粮草辎重,行军肯定要慢上不少,若是紧急行军,从江都到方野也就半个月的时间。 若是单骑八百里加急也就六七天时间。 “真的?”林安平也有些激动,“那可太好了,北关天寒,现在正是北罕人猫冬的时候,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正好。” “可不是,”黄元江赞同点头,“要说这破地方是冷的早,照这样,估摸着十月底都能下雪。” “嗯、”林安平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即将到来的攻城之战。 这次皇上从京都调拨三万大军,其中负责辎重粮草以及伙食的也不会少,真正上战场的估摸也就两万左右。 不过加上方野城的驻军,打个古拉城应该足够了。 “兄长、回头找少将军说一声,如今大军将至,让我们寅字营出城多搜集点可用信息。” 两军交战,不管攻城还是防守,知道的敌方信息越多越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好、”黄元江表情郑重,正事上他很少嘻嘻哈哈,“最好能混进古拉城打探一番。” 林安平不置可否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对于古拉城的兵数、粮草、城防,他们现在都是一无所知。 至于黄元江得知大军的信息,林安平并不奇怪,有常明文在,他想知道并不难。 “你知道此次统帅是谁不?”黄元江故作神秘接着开口,“你绝对想不到。” “那我还真猜不到,总不能皇上御驾亲征吧,”林安平随意道,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一个古拉城不至于。 “差不多吧。” “嗯?”林安平有些好奇,“难不成是太子殿下?” “是二爷、” 林安平表情惊讶,能被黄元江称呼二爷的,除了当朝二皇子,很难再是别人了。 皇家亲征,说实话,林安平真没有想到,脑海中浮现当初与二皇子见面场景。 心里忍不住嘀咕,二皇子怎么看都像一个纨绔,会领兵打仗吗? 搞点诗词歌赋应该差不多。 第48章 三煞阵 黄元江受封 繁星满天,寅字营的营房此刻就一个人在睡觉。 林安平后来又与黄元江讨论了一些小三才阵,分析了训练以及配合的方法。 入夜后,黄元江便把寅字营的兄弟拉到校场了。 望着一个个哈欠连天的寅字营众人,黄元江板着脸,“都他娘的精神点,实在不行,去马厩水槽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 赵莽张七等人搂着双臂抖着身体,北关的夜已经很凉了。 “爷。你这大晚上折腾俺们干啥?”刘元霸忍不住开口。 白天训练了一天,平时这个时辰他都在梦中搂娘们了,说不定已经梅开二度了。 “干啥?干你娘的表大娘!”黄元江瞪了他一眼,“小爷这是为你们好,为了你们以后能活久一点,都别他娘的嘟囔了,站直喽!” 黄元江说话喜欢带脏字,这些老兄弟早就习惯了。 抱怨归抱怨,黄元江认真了,这些人也不会瞎胡闹,一个个身体都绷直了。 “今天晚上开始,咱教你们一个阵法,”黄元江在众人面前来回走着,“这可是咱兄弟特意为大家伙想的保命阵法。” 这话说完,众人顿时打起精神,他们个个敢拼命不怕死是真的,但谁不想活着呢。 立功了活着才能加官进爵,活着才能更好的享受荣誉,活着才能拿着赏赐潇洒快活.... 既然有这保命的阵法,谁不想学到身上,难不成真有嫌命长的不成。 “此阵法叫三煞阵!” 这名字是林安平最后想出来的,他总感觉小三才阵少了一些霸气。 三煞在风水中可是很重要的,所谓的三煞分别是由“岁煞”“劫煞”“灾煞”三者构成。 且在风水中又有凶煞的说法,大凶之煞!劫煞??,主意外伤害、盗贼等突发灾祸,灾煞??:主疾病、官非等持续性灾厄,岁煞??:主家宅衰退或家人疾病。 总言而之,遇到三煞别想好,也是林安平借此寓意战场相遇敌人必须死。 果然,众人一听这阵法名字,头皮都不由一紧,不用想这阵法也是凶阵。 看到众人的表情,黄元江很是满意,心底忍不住感叹,咱兄弟就是他娘的天才。 接着他便开始对众人讲解阵法的排布,“此阵法为三人一组,三人为一阵.......” 站着的百十号人听的格外认真,脸上的表情也不断变化,从迷糊到疑惑,从惊讶到激动,最后满眼期待阵法的实际操练。 按照林安平的想法,三煞阵中的三个人,最少有一面盾,着盾者持弩,另外两人分别持长枪或刀剑,这样能最大化提升攻击性。 这边黄元江已经开始让刘元霸、赵莽和李良三人出列。 大晚上就没有让人拿刀剑,而是给三个人找了一根木棍,夜里视线多少受点影响,万一不小心伤到自家兄弟就没必要了。 待三个人站好以后,便开始按照黄元江的走位进行训练。 “其他人别他娘的愣着了,自己找搭子跟着练!” 余下的众人便开始各自找人组队,很快便三人一组开始跟着操练,当然也有例外。 “那啥,我找谁?”张七苦着脸站在原地。 寅字营现在一百多人,三人一组也不是刚好,张七就单独落下了。 黄元江注意到落单的张七,走到他跟前,“你他娘干啥呢?” 我他娘的能干啥!张七心中郁闷,咋地,候长你眼睛不好使? “侯长、没多余兄弟组阵了,”张七耷拉着脸,“要不把林兄弟叫过来,咱们三组阵?” “想屁吃呢你,”黄元江打了一个哈欠,“既然你一个人,小爷给你个任务。” “啥任务?”张七问道。 心想难不成还有一煞阵?一个人的阵法? “你在这在负责盯着他们,啥时候练够一个时辰,啥时候回去睡觉。” “那候长你呢?” 黄元江晃了晃脖子,没好气开口,“小爷困了,回去睡觉,你盯好了,要是他们没有练够时辰,或者偷懒,明天等着挨揍吧。” 说完不给张七开口的机会,直接迈着大步离开。 这叫什么事,张七苦着脸望着黄元江离去的背影,我也困啊! 寅字营主动一个听命令,张七再困也不敢一个人偷偷打盹,站到一旁老实盯了起来。 看了一会有些着急,“刘哥,换我上去练练呗。” “滚滚滚,”刘元霸不耐烦开口,“一边拉歇着去。” “赵哥?” “没空搭理你。” “李哥?” “老子揍你啊!”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林安平早早醒来,推了推身边黄元江。 “别闹,”黄元江睡意朦胧嘟囔着,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继续打起了呼噜。 林安平没再喊他,从通铺上下来,趿拉着布鞋往外走,准备先去洗漱。 刚出门,迎面遇到了常明文。 “少将军早,”见常明文急急忙忙的模样,有些疑惑,“少将军有急事?” “可不有急事,”常明文着急开口,“小公爷呢?” “还在睡着呢。”林安平冲门内努了努嘴。 “快快去叫醒他,有急事。” 林安平本想问什么急事,但见常明文的样子,忍住没有开口,跑回门内去叫黄元江。 将军府。 “黄元江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脸都没来得及洗的黄元江急忙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国公之子黄元江方野城歼敌有功......升黄元江为五品偏将,挂京都护卫使侍卫衔,赏银百两.....寅字营......” 跪在一旁的常明文听到圣旨内容感慨,还是国公府面子大,随便一赏就是个五品偏将,还挂了京都护卫的职,这要是换做别的人,估计最多升个校尉。 “钦此!”传旨郎将寅字营封赏宣读完毕,笑着看向黄元江,“黄将军谢恩吧。” “臣黄元江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黄元江望着手里的圣旨,咧着大嘴笑的开心,倒不是因为自己封了将,而是皇上认了寅字营。 乐了一会发现哪里不对,怎么没有林安平的封赏?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勇安侯没有提及林安平? 第49章 出城打探,恰逢暴雨 墨天倾幕画电弧,北风龙卷枯草舞。 急雨疾似万箭落,谁闻天雷不似鼓。 ..... 野狼峰山脚下,。 有一块岩石如斗笠一般,边缘伸出。 岩石下,站着四个淋湿的布衣少年。 “他娘的,这雨说来就来,”黄元江拧着衣角,“冻死小爷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林安平取下头上的斗笠甩了甩,“这雨一时半会应该停不下来,先不赶路了,生火把衣服烤干。” 赵莽刘元霸转身开始寻找树枝。 几人所在的岩石内,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半山洞,积有不少枯枝落叶,生火倒是方便。 “咔嚓....轰隆.....” 闪电伴着雷鸣在天空肆掠,一小堆干柴慢慢烧了起来。 昨天黄元江领完圣旨,在将军府便与常明文提起出城打探的事。 常明文思虑再三便同意了,他是真怕黄元江胡来,还不如同意的好。 交代几人注意安全,今个几人便出现在了城外。 谁曾想刚到野狼峰,忽然变天,狂风夹杂暴雨而来。 脱下外衣用木棍架在火堆旁,衣服冒起丝丝白烟。 赵莽从包袱中取出了几张烧饼,弄了两个木棍靠着,也放到火边烤了起来。 林安平接过黄元江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后开口,“过了野狼峰,再往前就是北罕地界了,骑马过于招摇,到时候临近找个地方把马藏起来,咱们走着混进城。” “成、”黄元江赞同,思索了一下,“也不知古拉有没有封城,城门紧闭的话,可就不好进了。” “应该不会,”林安平想了一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要攻打古拉,想来不会封城,若真封城的话,再想别的法子,摸一下城池周边情况也行。” “也对、”眼下只能如此,黄元江揉了揉肚子,“烧饼好了没,他娘的又冷又饿的。” 烧饼本就是熟的,凉下的烧饼比较硬,不好咬,加热一下也是为了吃的不费劲, 赵莽伸手试了一下,“好了,” 说着把烧饼分给众人,自己也掰了一块放在嘴里嚼着。 昨天黄元江的身份大家也都知晓了,赵莽刘元霸现在对黄元江多了一丝恭敬,还有了一些拘谨。 曾经他们一辈子也想不到能和勋贵称兄道弟,而如今,有点不敢和黄元江称兄道弟了。 “狗日的,别以为你们两个心里怎么想的小爷不知道,该是兄弟还是兄弟,别他娘的净整有些没的,小爷最烦惺惺作态的人。” 打从昨天,黄元江就察觉他们的变化,憋到现在忍不住开口。 黄元江骂的凶,赵莽刘元霸二人却听着舒服,心中那一点疏远感也消失不见,龇着大牙冲黄元江直乐。 骂完了两人,黄元江有意无意看向林安平,嘴巴张了又闭,一副想说不说纠结的模样。 林安平低着头摆弄火堆,黄元江的表情落入眼中,他猜到黄元江想说什么。 一早出城,现在差不多是申时左右,刘元霸和赵莽二人吃饱喝足后,便靠着山石眯了起来。 林安平将手中的一小块烧饼放入口中,起身离开了火堆,斜靠在岩石边,盯着漫天泼下的雨水。 雨很大很急,难成线,连成片。 黄元江就着水将口中烧饼咽下,将水囊放到一边也起身走了过来,学着林安平将身子靠在岩石另一边。 林安平望雨,黄元江望他。 林安平伸出手,任凭雨水打湿手掌,忽而扭头,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兄长是不是有话说?” “嗯,..呃...呵呵...” 林安平这忽然开口,倒让他有些局促了,支吾了半天也不知该咋说。 “我知道黄大哥要说什么,”林安平语气很轻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兄弟并不介意有没有封赏之事。” “也许一切还没到时候,也许兄弟的功劳不大,”林安平收回目光,收起脸上的笑容,继续望着落雨,“也许是皇上知道了罪家身份。” 抬头望向仿佛被撕裂的昏暗天空。 “亦或者老天爷并没有垂怜林家..” 黄元江嘴巴张了张。 “不过一切都没关系,”林安平现在像是与黄元江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老天爷也管不了所有,也并非都是对的。” “我从未认为林家有罪,也从未相信我爹会结党营私,更别提贪墨之罪,林家有清白天下的时候。” 再次看向黄元江,表情郑重开口,“会有那么一天。” 黄元江走到林安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大哥相信你,相信你父亲,相信你林家,放心!我们一起等那一天。” “多谢兄长,”笑容再次浮现林安平脸上,“会的。” “真的一点埋怨都没有?”黄元江挑挑眉头,“若是没有你的计策,咱们二十人不可能制住三千人,传出去估计会被人当成笑话,论赏你当居首功。” “有埋怨,黄大哥要不要把偏将军让给弟弟我?”林安平歪着脑袋打趣道。 “害、又说那话,”黄元江急忙跳到一边,“什么让不让的,都是兄弟,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 “嗤....”林安平忍不住笑出声,给了黄元江一个白银,“得,兄弟我好好努力,争取让大哥娶个嫂子。” “这才对嘛,兄弟觉悟不错,”黄元江又凑了过来,拿肩膀撞了撞林安平,“心情好点了吧?” “嗯、心情好多了,恨不得现在就给大哥抓个嫂子回来。” 林安平压根就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什么赏不赏,赐不赐的,几年苦日子下来,对这些早已没有感觉了。 真赏了,赏的也是林新,也不是林安平,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但是黄元江担心,当兄弟的总不能驳了他一片善意。 听到这话,黄元江大笑了起来,之前害怕兄弟介怀的心思全都没了。 “别闹,这荒郊野外的,你抓个野人回来一身毛,大哥都没有下嘴的地方。” “不止是没有下嘴的地方吧?”林安平憋着坏笑。 “兄弟,你变了,你学坏了,”黄元江装作认真开口,“不行,以后要让你离老刘老赵他们远点。” “啊?怎么了?” “是不是继续赶路了?” 赵莽刘元霸迷迷糊糊睁开眼,冲着洞口的二人开口。 黄元江瞪了二人一眼,没好气骂道,“他娘的两头猪。” “雨小了一点,继续赶路吧,”林安平冲二人淡笑着开口,“争取在天黑前进入北罕地界。” 瓢泼的大雨渐渐变小,荒野上四匹骏马在泥泞中奔驰。 每个斗笠下的双眼都死盯着前路,闪电划过,映亮出四人眼中锐利寒芒。 第50章 进城受阻 次日。 昨夜藏好了马,随便找了个避雨的地方休息,一早四人便走到了古拉城门口。 昨天的雨到后半夜就停了,今天的空气中充满泥土的潮湿气息。 四人满身泥泞,就像逃荒的流民一般。 古拉城,北罕与汉华的第一道关卡,城墙高耸坚固,黑色的城砖散发着古老沧桑,但与方野城相比的话,还是略逊一筹。 城建这方面,蛮人比不过。 城楼上有北罕兵,四人也不敢随意溜达,用双眼不停打量城墙,看能否寻到薄弱之处。 林安平摸了摸头上斗笠,忽然轻“咦”了一声。 “咋?”黄元江凑着脑袋过来。 “没什么,一条狗,”林安平随口说道,“咱们老实一点,别太显眼引起注意了。” 随着太阳的升起,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进城卖菜的百姓,卖柴的樵夫,杂物的小贩,也有赶着车拉着木箱的商贾。 百姓樵夫都是古拉城周边的北罕百姓,商人就杂乱了些,有北罕人,也有北罕以外部落的,只是没有看见汉华的商贩。 不过也正常,汉华对北罕的政策本就是商贸不互通,有也是偷偷走私货物,现在刚止战不久,走私的商贩胆子没有那么大。 除非从别的地方过来绕行,方野城对出城的商贩盘查很严,尤其针对盐铁茶禁品。 别看北罕境内有矿山矿石,对他们来说如鸡肋一般,虽然能开采也能冶炼,但远不如汉华的工匠技术。 消耗大,成本高,导致对矿山的舍弃,基本上全靠与外面的交易,跟端着金碗要饭差不多。 林安平对北罕主动出兵的想法,也包含对方的矿山在内。 早年他就听父亲提起过,“北罕之地,看似贫瘠,却广蕴其宝,铁石铜石多矣。” 汉华看似富饶,然很多地方的百姓种地很难,铁制农具并不多,其原因一个是朝廷对铁的管控,再一个就是现有铁矿的数量。 即使在汉华境内以后会发现更多的铁矿,哪有开采他国来的痛快,占领一座铁矿,不但可以驱使当地人为隶,顺带消耗他们的资源,从而降低他们的国力。 谁让北罕不老实呢。 城门口,四人站的比较靠后,等着城门打开。 没等多久,便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厚重的城门缓慢开启,吊桥也一点一点落下。 “嘭!”吊桥砸在泥土中,泥点四处飞溅。 古拉城的守兵握着长矛跑出,分列城门两边站定,接着一个腰挎马刀的小头目走出门洞,神色严肃扫了一眼在场人群。 林安平四人一身泥,脸上也是,加上戴着斗笠,小头目匆匆扫过并未多留意。 “所有包袱、箱子提前打开!接受检查!刀剑兵器禁止带入城内!” 城门口的人群开始有序排队等待检查进城,有包袱的解开布结,牛拉货车上的箱子,商家的伙计也忙着打开。 林安平将小头目说的话翻译给三人听。 听完都皱起眉头,没曾想古拉城查的挺严。 四人身上明显的武器没有,但是裤腰带内都别着一把短剑,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朝人群后退了退。 刘元霸压低嗓门询问,“怎么办?要不要把东西先扔了?” 林安平正准备开口,忽见又一队北罕兵赶到城门,其中一个北罕兵对小头目低声说着什么。 小头目听完点头,冲着守城兵低喝,“都把眼睛擦亮一点,见到汉华人直接拿下,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黄元江三人听不懂北罕语,继续面无表情站着。 林安平则是脸色一变,扯了扯黄元江衣角,又冲赵刘二人使了一个眼神,三人跟着林安平默不作声又退远了一些。 “怎么了?” 虽然听不懂对方说的啥,黄元江见林安平表情凝重,也知怕是进城有了麻烦。 “城门不能进了。” 林安平将小头目先前说的话,给三人又低声说了一遍。 “他娘的,”黄元江暗骂,“难不成他们知道我们要打来了?” 林安平摇了摇头,这个他也不清楚,心里也是奇怪,按道理对方应该没这么快得到消息才是,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 其实林安平猜的一点没错,要抓汉华人真跟出兵没有关系,而是昨夜古拉城发起了命案。 城内一个窑子中的两个窑姐被杀了,据说是汉华人干的,这守城的小头目刚接到命令。 “先撤到那边树林里,想想别的办法能不能进城。” 随后,四人装作若无其事后撤,趁没人注意闪身进了树林。 ...... 入夜,怕是又有雨,夜空不见星星月亮。 望着厚重的城门关闭,黄元江气的一脚踹在树上。 “现在怎么办?是回去还是?” 林安平靠着树皱着眉头,陷入了思索,脑海中将白天自己所看的一切回想一遍, 见状。知道林安平在想办法,黄元江也不好开口追问,冲着旁边的树干撒气,一层层在那抠树皮。 至于赵莽和刘元霸更不会问了,主打一切听令行事,让撤就撤,让留就留。 过了不到一炷香,林安平一拍脑袋,三人急忙围了过来。 “想起来了,白日里我无意发现一条狗在西城墙边溜达,好奇多看了几眼,结果一晃神那狗不见了,我特意四处寻摸了一下,也没有看见,现在想想,八成那狗进城了,没有从城门进,那西城墙附近肯定有洞。” 三人听的直迷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狗洞啊?”赵莽打量了一下身边刘元霸和黄元江,有些蔫吧,“兄弟啊,即使有狗洞也够呛啊,你瞅瞅咱们几个人,狗洞能大到哪里去,谁能钻进去?” “试试吧,”林安平不甘心就此回去,“说不定我可以进去,”四人中也就属林安平清瘦。 “可别兄弟,能进去你一个人也不能进,咱们也不放心,”赵莽摇着头开口,“实在不行我吸吸肚子。” 他话说完,换来三道鄙视的目光。 “先别纠结这个了,”林安平看了一眼外面,今夜没有月光,不易被守军发现,“咱们先找到那个狗洞再看情况。” “对对对,”黄元江点头,“万一狗洞够大呢。” 没人搭理他,你当古拉城守兵是傻子,还是瞎子? 真有那么大的洞早就补上了。 此刻,古拉城内,城墙根西的一座破房子内,探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菜鸡,你确定那有个狗洞?” “放心吧,耗哥,那狗洞内外都有草丛挡着,一般人还真不知道。” “那你咋知道的?” “还不是前几天碰见一条土狗,嘴馋了想吃狗肉,追着追着它就钻出城了,这才发现那个狗洞。” “好。现在抓紧走,被狗兵抓着就完蛋了。” 黑暗中,再次恢复安静。 紧接着,两道瘦小的身影从破房子翻了出来。 第51章 狗洞中捉人 “就是这了,耗哥。” “找到了,在这里。” 古拉城外墙西角处,墙内外,同时响起两道压低嗓门的声音。 内外的人同时用手扒开遮住狗洞的荒草。 一个黑漆漆的狗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狗洞并不大,比盆口要小上一圈。 城墙外面四人面色难看,林安平也傻眼了,这么小的狗洞他也钻不进去。 城墙里面的人却是惊喜万分,这狗洞二人轻松能钻出去。 “他娘的,”黄元江低声骂了一句,随后看向林安平,“现在咋整?” 林安平一脸无奈,苦笑了一下,“撤吧,趁没有被发现,抓紧离开这里。” 四人默默叹息了一声,看来这次打探注定失败了。 林安平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方,虽然没能进得了城,但也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古拉城的夜间防卫松懈。 就在四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狗洞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四人神色一变,立马紧张起来,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出奇一致。 狗?!!! 死狗又出来了?! 这可不是好事,若是出来见到他们狗吠,势必会引起楼上的守兵。 别看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谁能保证乱箭射不中自己? 四人身体紧贴城墙,四双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一边是赵莽黄元江,一边是林安平刘元霸,赵刘二人分别位于内侧,也就是洞口的两边。 二人也都深知不能去赌狗不叫,相视一眼后,刘元霸冲赵莽做一个食指和中指弯曲的动作。 这是掐黄鳝的动作,赵莽心有神会点头,二人默默弯腰,随时做好掐住狗头的准备。 林安平和黄元江心虚的盯着城墙上方。 这死狗要是坏事,小爷非炖了它不可,黄元江心中暗骂。 窸窸窣窣的声音距离洞口越来越近,赵刘二人一脸紧张,鬓角都有细汗渗出。 一颗小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赵刘二人迅速出手,一个卡住脖子一个捂住嘴,同时用力将黑影拽了出来。 捂嘴的刘元霸感觉手上不对,低头一看,操! 奶奶的,他差点喊出声,怎么是个人? 狗呢? 林安平和黄元江也看清拽出来的黑影,彼此都愣了一下。 然而,没等几人有琢磨的空闲,洞内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狗在后面?四人再次愣住,随后又各自想到了一起。 林安平冲黄元江摆了摆手,随后二人将赵刘手中的家伙接过来,依旧一个卡脖子一个捂住嘴。 而赵刘二人已经半蹲在洞口,摆好先前的姿势。 “狗日的死菜鸡,你怎么出溜这么快,也不等等老子……” 洞内响起断断续续骂声,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是狗! 不到两个呼吸,洞口再次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死菜鸡,你在哪?唔……” 黑影刚出声,赵刘二人立马就动了,同样的动作将他哧溜拽了出来。 林安平不顾四条腿乱蹬的两人,趴在洞口侧耳听了两个呼吸,确定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后迅速起身。 压低声音,“先撤、” 旋即赵刘二人各自接过一个家伙,捂住嘴巴往腋下一夹,朝着树林方向,抬腿就撩, 有惊无险进入林中,来不及大口喘气歇息,林安平和黄元江已经麻利解开对方的裤腰带。 将两人绑好,嘴里塞上撕下的布条,两人随后被扔到马背上。 “快走!离开这里再说。” 四匹马不一会冲出了树林,在黑夜中疾驰而去,很快没了影子。 夜色依旧如墨。 …… 古拉城守军府,偏厅内。 四方长案上摆满美味佳肴,居中一盆格外显眼。 “厨子说这是今天刚宰的狗,你也尝尝。” 正座上面一个六十岁左右的魁梧老头说完之后,用手中的小刀插起一块狗肉。 放到嘴里吧唧几下,表情很是享受,“嗯,香。” 见坐在那里一直没动筷子的男子,一脸不悦的开口,“你说说你,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耿耿于怀,营帐被偷袭,也全不是你的责任。” “再说了,此事早已禀告给王,王也没有降罪与你,你何苦天天拉着一张脸。” 闷闷不乐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被徐奎放其离开的曲泽。 魁梧老头正是曲泽的姐夫,也是古拉城守军统帅,北罕三大将之一的可木亥大将军。 在北罕尚未统一的时候,其祖父是一个部落首领。 可木亥是曲泽姐夫不假,但曲泽的姐姐不是正房,而是可木亥原配死了之后纳的偏房。 凭着姐夫的关系,曲泽进入北罕王庭,论能力属实一般,性子也弱,经历了一次生死,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曲泽望着滚汤狗肉,端起面前酒盅一饮而尽,放下酒盅后开口,“姐夫,你说汉华皇帝会怎么处置力大洛?” 截至目前,被擒获带走的力大洛一直没有消息,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他死活关你什么事,”可木亥再度插起一块狗肉,“落到汉华人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无所谓,难不成汉华老皇帝还以此要挟我王不成。” “别说一个力大洛了,就是力大洛他爹被抓了,王也不会在乎,北罕不需要废物。” “姐夫,汉华那些兵真勇,不似以前的守兵,看来汉华是整顿了军队,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打古拉城?” “哈哈哈哈.....”可木亥仿佛听了个大笑话,用手指了指曲泽,“你啊你,也是怂包一个,汉华来打古拉?你怎么想的?这些年难道你看不见?可一直是我们在打他们的城池,他们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只会缩在壳里忍着,打古拉?呵呵,他们长胆了吗?!” 曲泽不说话,只是在心里嘀咕,没胆上次屠了几千人? “别说打古拉了,他们汉华人敢离古拉城十里吗?”可木亥眼中满是不屑和鄙视,“野狼峰他们都翻不过来。” 听到野狼峰,曲泽眉头皱了一下。 “姐夫,野狼峰要不要再派斥候过去?自上次之后,一直也没有去关注方野城。” “暂时不用,上次送了他们一个甜头,估计都在城里偷着乐呢,如今已近冬日,休养生息为本,没必要去折腾。” 北罕人有一个特点,也是最早部落留下的习惯,一到冬日就兵器归仓,牛羊围栏,开始漫漫冬季窝家的生活。 可木亥将手中小刀随手丢到桌上,“再有半个月,我就要回大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王派的新守将也快到了,你依旧做你的军中参事。” “知道了,姐夫。” 姐夫的话让他在心中叹气,如果汉华变了呢?如果他们真的会出兵呢? 哎...... 第52章 审问 意外收获 “嘭嘭!”两声。 赵莽、刘元霸将两个家伙扔到了地上。 转了两圈,拣了一堆干树枝,在原来的灰烬上面重新燃烧起了火。 一路疾驰,林安平几人回到先前避雨的地方。 火升起来的时候,黄元江走到地上两个家伙面前,一人一脚。 “他娘的!别哼哼唧唧了。” 一路颠的七荤八素,头昏脑涨,地上的菜鸡和耗子挨了一脚,也清醒了不少。 茫然抬头四下张望,眼神还有些呆滞游离。 刘元霸蹲下来打量二人。 两个人面黄肌瘦,身子瘦弱,四尺三寸左右的个子,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北罕衣服,一股子汗臭味。 刘元霸有些嫌弃,起身站到林安平身边,“兄弟,这两人看着不像北罕人,虽然长的贼眉鼠眼,但好像是咱们汉华人。” “长的是挺磕碜,”赵莽搂着胳膊表示赞同,“跟他娘猴子似的,难怪能钻出那狗洞。” 礼貌吗?当面埋汰人?菜鸡和耗子在地上挪了挪,满心的郁闷。 只是落到人家手里,又不敢开口反驳,谁让眼前几个家伙长的人高马大,倒是有一个清瘦的,说不定是头着呢。 反正四人此刻在他们两人看来,要么是土匪,要么是山贼。 “你们是汉华人?”林安平语气平淡,凝眉打量二人。 如今大战在即,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保不齐这二人是北罕的细作。 菜鸡与耗子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啪!啪!” 黄元江两个大嘴巴呼了上去,“你们他娘的是哑巴!问你话呢。” “是是是..是汉华人。” 又挨了两巴掌,两个人脸上火辣,一脸委屈,忙不迭的开口。 这人是不是有病?上来就打人,这上哪说理去,难道点头不算回答吗? “你们叫什么名字?汉华哪里人氏?” 这下两人学乖了,林安平刚问完,就争先恐后老实回答起来。 菜鸡本名叫蔡记。汉华中州郡人,二十七岁。 耗子本名尚大浩,汉华中州郡人,二十八岁。 二人是同村,打小光屁股一起玩到大的,原本是中州郡一户乡绅的家仆,因为不满乡绅克扣工钱,一个月黑风高夜晚,把乡绅蒙头揍了一顿便逃了。 害怕被乡绅抓住回去打死,就跟着一个商贩干起走私的生意,本着管吃管住就行。 后来跟着商贩到了古拉城,二人一合计,就不打算回汉华了,这样乡绅永远也抓不到他们了。 两人说的唾沫星子乱飞,林安平也知道了大概,但对两人的防备仍然存在。 “菜鸡、耗子是吧。你们二人为何深夜从狗洞钻出来?”林安平叫着他们的绰号,这样感觉顺嘴,“既然不打算回汉华,干嘛又离开古拉?” 菜鸡和耗子对视了一眼,一副不情愿说的模样,黄元江见状,硕大的巴掌又扬了起来。 “爷爷爷,别打别打,说说说...”菜鸡脸还疼着呢,急忙缩了缩脑袋开口,往耗子身边靠了靠,“耗哥,还是你来说吧。” 耗子尴尬想挠头,可惜手还被绑着,欠了欠屁股,瞅了四人一眼。 “说出来有些丢人,咱哥俩杀了人,杀了两个窑姐,结果被人看见了,满大街都是北罕狗官兵抓我们,这才逼不得已想办法离开。” “就你们这样子还杀人?”黄元江斜了二人一眼,“站起来还没刀高。”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耗子真想起来揍眼前大高个一拳。 “像爷这样的,咱们肯定打不过,但两个臭窑姐还是没问题的,”耗子陪着笑继续开口,“一刀一拉就完事了。” “为什么杀她们?”刘元霸有些好奇,“活不好?” “你他娘的这叫什么话!”黄元江听的一龇牙,一脚把刘元霸踹到一边,“就说咱兄弟不能跟你们在一起,迟早他娘的学坏,脑子里满是不正经的玩意。” 骂完刘元霸后,黄元江也凑近了二人,嘿嘿一笑,“你俩遇到干井了?” 赵莽见刘元霸挨踹后,拍了拍屁股,鄙夷瞥了一眼黄元江,心里嘀咕,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倒不是,” 耗子也是郁闷,这四个人到底是啥人啊,多少有点不正常。 “就是爷们气不过,奶奶的,爷们花钱图乐呵的,不是花钱找骂的,”一直没开口的菜鸡没好气嘟囔起来,“臭娘们说话太难听,俺哥俩忍不了。” 接下来耗子接过话茬,将前因后果告知了众人。 原来这哥俩好不容易在古拉城攒了点钱,打了二十多年光棍,就想着去享受享受。 找了一家便宜的就进去了,进去就后悔了,都知道北罕女人骨架大,但眼前的两个窑姐也太壮了。 菜鸡耗子二人在她们面前跟个小鸡子似的。 本想拉倒,转念一想来都来了,蒙住头都差不多。 二人别看年岁不小,但毕竟还是个雏。 从头到尾不过就十几个呼吸。 这便惹来两个窑姐的不满和嫌弃,口中碎碎念,难听的话当着二人的面,一句接一句往外扔。 原来汉华男人不过如此,什么长相不堪,不如牲口棚的一头驴。 还嘲笑二人个子矮就算了,家伙事也小。 辱骂之话难听至极,本来要骂他二人也就算了,非扯上汉华。 二人自认为在汉华不是什么人物,但家国情怀还是有的,又羞又怒之下操起房内削水果的小刀,往脖子一拉,结果了两个窑姐。 听完之后,黄元江“啧啧啧”直砸吧嘴。 眼睛不由自主朝两人某些地方瞄了一眼。 “真的那么短?” 菜鸡,“......” 耗子,“......” “呵呵,”黄元江见二人幽怨的眼神,挠了挠头,“臭娘们杀的好,敢侮辱咱汉华男人,就是他娘的找死,那是没有遇到小爷几人,遇到了能吓死她!” “让她们知道什么叫捣米杵......” “兄长可以了,”"林安平出言打断黄元江,这不是往人家伤口撒盐不是,随后又看向二人,表情严肃,“你们在古拉城待了这么久,对他们的城防、驻军数量以及粮草所在可清楚?” 耗子脑袋活络一点,听到这,小心翼翼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菜鸡跟没睡醒似的,歪着头偷偷打量着黄元江,还在琢磨他刚才说的真的假的。 捣米杵?那他娘的多吓人。 林安平冲赵莽示意一下,去帮两个人解绑。 赵莽将二人身后的裤腰带解开,随手扔还给了二人。 见眼前少年脸上挂着淡笑,耗子想了片刻。 “驻军数量小的不知道,但粮草还真知道在哪,就在狗洞后的几个院子中,还是菜鸡追一只狗无意间看到的。” 林安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送你们一场富贵要不要?” 第53章 悲催的耗子菜鸡 菜鸡和耗子被带回了方野城。 此刻二人一脸茫然的站在方野城军营中,望着身边走过凶神恶煞的兵士,不免有些后悔,后悔要一场富贵的决定。 心中暗想,这场富贵不会要拿命来换吧? 谁家好人富贵是在军营里,在这里可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 林安平不知二人心中想法,把他们交给了张七。 也没给二人细说送什么富贵,让他们安心等着便是。 让张七看看住二人,别离开了营地,除了不能打骂,余下由着他随便。 黄元江去见了常明文,将几人没能混进古拉城告知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等大军抵达方野。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暴雨没再下,连着几天都是绵绵细雨,寅字营三煞阵的训练并未停下。 负责看管菜鸡耗子的张七闲着也是闲着,便拉着两人陪他训练三煞阵。 这可苦了二人了,张七嫌弃他们身子骨太弱,先是白天高强度训练二人体能,晚上又逼着二人陪自己练阵。 七八天下来,两人本就瘦小的身板,快被被折腾的不成人形。 林安平对此不管不问,视而不见,黄元江倒是看的乐呵,时不时也把二人拎出来调教一番。 这天一大早,林安平在营房与黄元江闲聊,营地守卫找到了黄元江,说营门口有京都来的人找他。 “京都来的?”黄元江有些疑惑。 林安平笑着打趣道,“会不会是你家老爷子派人来抓你回去?要不抓紧逃吧。” 你别说,这句玩笑话还真让黄元江心虚了。 套上鞋,下了通铺,走到守卫兵跟前,笑的那叫一个热情,“那个,兄弟,敢问一下,来的是什么样的人?几个人?” 黄元江现在可是偏将,他这么客气,守卫还有点不习惯,拱了拱手,“黄将军,有十几个人,都是壮汉,个个一身劲装,要挎刀剑。” 守卫说的是实话,这样打扮的十几个人刚到营门口,便被守卫持刀围了起来。 被围住后,来人之中领头之人,急忙上前言明来意,说是国公府来寻小公爷黄元江的。 守卫一听魏国公府的人,没再耽搁,便命人前来通传,但依旧保持警戒围着。 “他娘的,完了完了,真是来抓小爷回去的。” 黄元江暗自骂道,转身就跑了回去,边收拾衣物边对林安平开口,“兄弟啊,哥哥先找个地方避避,过几天再回来。” 林安平这是第二次见到黄元江怂的样子,第一次还是躲在破庙的时候。 林安平忍着笑,正准备开口,准备离开的守卫想到什么率先开了口,“哦对了,黄将军,来人自称叫鲁豹。” 说罢,便先一步离开。 黄元江收拾东西的手一停,接着一咧嘴,淡定自若坐了下来。 林安平看向黄元江,疑惑他这前后模样,“怎么?不躲了?” “说啥呢?”黄元江板着脸瞪了他一眼,“小爷堂堂七尺汉子,躲什么?这世上有小爷怕的吗?真是笑话。” 林安平翻了一个白眼,刚才也不知是谁跟做贼似的。 黄元江起身拍了拍屁股,“小爷这就去瞅瞅,等着。”甩着两条胳膊,大摇大摆离开了营房。 林安平笑着摇了摇头,端着木盆也出了营房。 待林安平洗漱完毕回营房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黄元江。 只见黄元江昂首阔步走到林安平面前,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个个脸上神色恭敬。 林安平打眼一瞅,的确如先前守卫所说,十几个人都是壮汉,看上去比营中士卒只强不弱,气势这一块都像是行伍之人。 “咳咳,”黄元江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冲着身后人对林安平开口,“这是小爷的好兄弟林新。” 十几个人猛然抱拳,齐声开口,“见过林公子!”动作整齐,丝毫不拖泥带水。 林安平眼睛微眯一下,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些人哪怕现在不是军中之人,曾经也绝对是军中之人。 “诸位兄弟客气了,喊我林新就行。” 十几个人把手放下,林安平这样说,他们可不会真这样喊。 紧挨着黄元江的鲁豹悄悄打量了一眼林安平。 之前小公爷吩咐的事,应该就是替眼前少年解决的。 鲁豹等人被黄元江留了下来,跟常明文打过招呼之后,便顺理成章进了寅字营。 随着鲁豹十几人的加入,勉强算上菜鸡和耗子,寅字营不多不少刚好两百人。 黄元江又找了常明文,给林安平要了一个校尉,顺便把赵莽和刘元霸提为百夫长,李良、张七和魏季、魏飞四人也升了十夫长。 任命个校尉夫长的权利,常明文还是能做主的,便依了黄元江。 李良是寅字营箭术最好的,普通士卒能射八十步,弓兵能射一百五十步左右,而李良却能射两百步往上,不光射的远,准头也不误。 用张七的话说,“老李射的那叫一个菌。” 林安平特意找到他,让他在寅字营内挑选有潜力的兄弟训练箭术。 黄元江找到林安平的时候,林安平正蹲在马厩旁拿着一张弓研究,脚旁边还放着一把短弩。 “怎么突然对弓弩之术感兴趣了?” “你这堂堂林大才子就快变成一个杀才了,不是研究阵法就是摆弄兵器。” 林安平笑了笑,将手中长弓放下,拿起一旁的短弩,看了黄元江一眼,“我在想,一把弩一次只能射出一支弩箭,如果把弩臂加宽,多开一个箭槽,一次是不是就能多射一支弩箭。” 说着又手指弩弓,“再把这弩弓做短一点,这样就更方便在战场上携带。” “你就折腾吧,”黄元江躺到草料上,“先别研究这个了,听常明文那小子说,这次力大洛也被带来了,我还以为他早被皇上给斩了呢。” 林安平放下手中的弩弓,也靠到了草料上,仰望着蔚蓝天空。 “怎么想皇上都不会杀了他,如今又随大军一道,要么已经降了朝廷,要么就是皇上准备杀鸡儆猴,到时候我军兵临城下,当着北罕人的面宰了他。” 林安平歪头看向黄元江,“在皇上那里,他有利用的价值,哪怕就那么一丁点价值,那也是有价值。” “应该起不到啥大作用,”黄元江撇撇嘴,“换做北罕王的儿子还差不多。” “想啥呢,真能抓抓北罕王的儿子,咱们大军怕是已经打到他们王庭门口了,还用得着杀鸡儆猴?” 林安平随手折了一个草叼在嘴里,拢了拢身上衣服。 “算算日子,大军快要到了吧?” 黄元江也学着林安平折断一根草叼在嘴里,“应该快了,离他娘的过年没几个月了,早来早打,打完好过年。” “过个痛快年。” “是啊,”林安平喃喃重复着黄元江的话,“过个痛快年,”眼中泛起一丝忧伤。 过年对他来说没有期待,以前痴傻不知道,如今还有谁陪他过年?又能在哪里过年? 家已经没有家,成伯也不在了,爹也不知怎么样。 惆怅,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今年也不知能不能回江安,回不去的话,成伯的坟也没有人上。 第54章 黄元江强拉林安平 秋去冬来,霜降已过,即将立冬。 转眼林安平来方野城已经是十月底。 宋高析率领的三万大军,此时总算到了方野城。 大军驻扎事宜,宋高析交由徐世虎处理,他被常家父子迎进了将军府。 大军进城的时候,林安平刚从梦中醒来。 走出营房,晨风吹的人寒,不由紧了紧身上衣服。 忽然看向远处轻“咦”了一声。 这时黄元江也走出了营房,与林安平并排站到一起,“瞅啥呢?” “你看那是不是徐世虎?” 远处营中几个小将军围着一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黄元江皱着眉头,手搭在额头望了过去。 “还真是他,这家伙不是在江安吗?怎么又来了?” “想来大军已经进城了,”林安平一想便知,“也不知勇安侯是不是也来了?” 黄元江这会也明白过来,徐世虎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肯定是随着大军一同前来的。 听到林安平最后一句话,忽然搂着林安平的脖子,笑的有些猥琐,“你小子是不是在想徐世瑶有没有来?” “你?哎、”林安平没好气的摇了摇头,真不知说黄元江什么好,他还真没有想到徐世瑶,也懒得解释,“走吧,去校场。” “还他娘没吃早饭呢。” ...... 将军府内,正厅之中。 宋高析进了将军府便换下了盔甲,此刻着一身淡黄色常服,独坐首位。 常家父子二人面色恭敬站在下首。 “二殿下舟车劳顿,臣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宴以及歇息的房间,歇息一晚,明日再召见驻军将领不迟。” 常友成在城门口等大军入城之时,便吩咐人帮将军府的正房收拾出来,桌椅板凳以及被褥茶具全换上新的了。 宋高析端着茶杯,打量着常家父子。 闻言看向常友成,“这是我汉华第一次出征北罕,圣命在身,不敢松懈,吃饭不急一时,还是传诸将来议事吧。” “是、臣这就去派人通知。” 常友成离开,常明文独自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只希望二皇子给他也打发走。 “常明文、” “臣在、”听到二皇子叫自己,常明文立马躬身。“不知二殿下有何吩咐?” 宋高析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看你样子不愿与本殿下待在一起?” 常明文身子一紧,“臣不敢,二殿下说笑了。” 事实上,常明文还真就不愿与宋高析在一起,这要归功于幼时痛苦遭遇。 作为曾经陪伴皇子读书的一员,就是因为眼前的二皇子,他不知道被揍了多少次。 二皇子偷偷折断戒尺,先生问起,他就甩到常明文身上。 趁先生休息,用毛笔给先生画鬼脸,事后也说是常明文所为。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作为一个小小的勋二代,加上常明文小时候又胆小,哪敢反驳,二皇子说是他,他就认,然后换来的就是先生无情戒尺,回家还有来自老子拳打脚踢的“慈爱”关怀。 幼时这些事,常明文记得刻骨铭心,宋高析倒是忘的差不多了。 将手中茶杯放下,起身走下。 “听说黄元江在军中,”宋高析语气平淡,“在军中身居何位?我听徐世虎说是个候长?” 一向不问朝中事的他,也不知父皇颁旨的事,还是在路上听徐世虎提起。 “回二殿下,黄元江现为臣下偏将。” “哦?偏将了,”宋高析笑了起来,“在你手下做事?本殿下可记得在江安他没少揍你,现在怎么心甘在你手下做事。” 黄元江勋贵中的二代一霸,在江安城是出了名的。 常明文苦着脸,黄元江在他手下只是挂个名而已,平日里压根也不拿他这个少将军当回事。 宋高析一见他的表情,心中便知一二,他这是有苦难言啊。 “待本殿下议事后,晚上你找个酒楼,叫上黄元江,本殿下与你们单独吃个饭。” “遵命,臣这就去安排。” “去吧,” 常明文拱手后离开,脚下生风一般。 .... 营地马厩旁。 “鲁豹兄弟,一直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今天晚上咱们出营,我请你吃酒。” 林安平坐在草料上面对鲁豹笑着开口。 因为鲁豹的到来,黄元江便将他让鲁豹做的事告诉了林安平。 林安平得知后感动不已,他只是与黄元江随口提过一嘴,没想到他上心了。 虽然有一些没能手刃李五的遗憾,但也算是为成伯报了仇。 鲁豹蹲在黄元江的身边,摸着鼻子笑了笑,“林校尉客气了,你是小公爷的兄弟,咱必须给办了,哪能好意思让你请吃酒,” “咋地?”黄元江躺在草料上踢了鲁豹一脚,“听你意思是想让小爷请你吃酒?” “小的不敢,”鲁豹揉着屁股急忙开口,“小的这不是想着不让林校尉破费嘛。” “他屁来的钱还破费,”黄元江嘚瑟开口,鲁豹带来了银子,他现在可谓是财大气粗,“回头小爷替他买坛酒算谢你了。” “小的谢过小公爷。” 黄元江随意摆摆手,顺手还拍了拍林安平肩膀。 “兄弟不用谢我,跟哥不用客气,以后有用钱的地方跟哥说。” 林安平回应他一个白眼,也不知当初是谁路上一分钱没有,现在一副地主老财的嘴脸。 “这样说的话,兄弟还真有一件事麻烦兄长。” “你说。” “当初来方野城的路上,一直用的小弟盘缠,记得当初兄长说过,等将来......” 林安平话还没说完,黄元江一骨碌从草料堆上爬起来,再次给了鲁豹一脚。 “你他娘的蹲在干啥!”黄元江板着脸,“还不跟小爷一块去训练!”说完便走。 被踹在地上的鲁豹爬起来,冲林安平笑着拱了拱手,急忙屁颠追了上去。 林安平微张着嘴巴,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呢,这是唱的哪一出? . ..... 下午没有再看见徐世虎,连带营地内的一些守将也不见踪影, 林安平往马槽内添了草料加了水,别看他现在是校尉了,但他挺喜欢待在马厩处喂马。 或许他有些心事不方便说给旁人听,马厩里的马是最好的聆听者。 林安平往营房门口走,远远看见常明文来了,正与黄元江说着什么。 “参见少将军、”到了近前,林安平冲其拱手见礼。 正准备进营房,却被黄元江一把拽住。 “回来的正好,等下跟我一道出去喝酒。” “啊?”林安平不明所以望着他。 愣了一下,又看向常明文,以为是他来寻黄元江喝酒。 便笑着开口。“我就不去了,”虽然黄元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但常明文不同,他与常明文没熟到称兄道弟的关系。 也不想给黄元江添麻烦。 “你咋那么矫情,让你去你就去,带你见识见识大人物。” “那个小公爷....”常明文一听就急了,冲黄元江直使眼色,恨不得给眼眨瞎了,“林兄弟要不方便就别强........” 这可是二皇子设宴,二皇子也没说邀请林新,黄元江这样擅自做决定,万一二皇子到时候不悦怪罪。 常明文为黄元江好,也是为林安平好。 皇家讲究的就是规矩。 “他有啥不方便的,”黄元江瞪了常明文一眼。 他哪不明白常明文的心思,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妥,但他有他的想法和用意。 林安平也不是傻子,也猜出个大概,他肯定不会让黄元江为难。 “少将军,你与兄长先聊着,我还有点事。” 说着转身就要走,结果被黄元江再次拽住。 “走走走,该上菜了,现在就走。” 第55章 二皇子夜宴 黄元江搂着林安平,常明文走在一旁,三人站到酒楼的门口。 “兄长可以松手了,我不会跑的。” 林安平满是无奈望着黄元江,这一路,让他搂着脖子都没透过气。 真是的,搂归搂,空气也不给一点。 常明文瞥了一眼两人,表情无奈摇了摇头,冲堂内走出的伙计问道,“我订的雅间来人了没有?” 伙计弯腰点头陪着笑,“回爷的话,来了,来了两位爷,正在房内喝茶。” “小公爷,二爷已经来了,咱们也快些进去吧。” 黄元江松开了林安平,收起脸上嬉闹之色,郑重点了点头。 跨门而入之时,还扯了林安平一下,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伙计领着三人往楼上走,“三位爷,这边请。” 酒楼掌柜在柜台扒拉着算盘,瞥了一眼上楼的三人,扯了一下嘴角。 心里嘀咕了一句,今个来的真早,不是大半夜来砸门了。 伙计将三人领上二楼,走至楼道最深的一个房间门口,便作揖离开。 黄元江与常明文对视了一眼,挺了挺身子,两人理了理身上衣袍。 黄元江轻轻拍了拍林安平臂膀,自己悄摸咽了咽口水。 常明文抬手轻推房门,房门半开后,他在前面打头,依次是黄元江,林安平落在最后走了进去。 林安平虽然一直低着头,但进门的瞬间,迅速瞥了一眼,房内正坐喝茶的那位,不是二皇子还能是谁。 “臣黄元江、参见二殿下、” 林安平跟着躬身拱手,既然已经来了,现在走也来不及了,既来之,则安之。 “草民林..林安平拜见二殿下、” 他现在挂个校尉的职,却不敢称臣,因为他还挂着罪臣之子的名。 他想用林新,可惜之前在江安见过二皇子,没必要再来个欺瞒之举。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今个欺瞒之罪没有,将来可有个欺君之罪在等着他。 不得不说当初黄元江加个名字的善意之举,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咦?林兄弟你不是...” 常明文初听这名字,有点遥远的熟悉又陌生感觉,没忍住脱口问了出来。 黄元江从后面踢了他脚后跟一下,并出言打断他,“小的来晚了,还请二爷恕罪。” 宋高析不似平日严谨,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茶杯飘散着淡淡白烟。 徐世虎规规矩矩坐在一旁,从三人进门后,便望着三人。 宋高析饶有兴致的打量眼前黄元江和林安平,目光却是多在林安平身上停留。 徐世虎亦是如此,再次见到林安平,表情有些纠结,还夹杂一丝歉意。 “随便坐吧,”宋高析随意摆了摆手。 “谢二爷、” 黄元江提起的心算落下了,还好二皇子没有为难林安平。 二皇子说随便坐,他们可真不敢随便坐,你看徐世虎都离主位那么远。 黄元江和常明文靠右落座,与二皇子隔着两三个空座,还特意留了一个靠门位置给林安平。 “林公子、” 林安平刚要坐下,宋高析开口了,黄元江的心又提了起来。 “草民不敢为公子,”林安平一下站直,躬身拱手,“草民不知是二殿下设宴,冒犯了二殿下,是草民鲁莽了。” 以为二皇子要问责,林安平急忙开口,先把兄长择出去再说,他一人承担。 “林公子,本殿下喊你公子,你就是公子,”宋高析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面前茶杯,“还有,若是本殿下怪罪你不请自来,你都进不了这个门。” 黄元江坐在那里捏着衣角,又咽了咽口水,不知宋高析这话是何意。 徐世虎已经做好为林安平开脱的准备了。 “草民惶恐、”林安平面色不变,再度拱手,“草民能得见二殿下,是草民之荣幸。” “呵呵,”宋高析笑了出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呀,不再是江安城那个小傻子了,本殿下只是想问你在方野城可好而已。” “谢二殿下惦念,好、” 没有惺惺作态,回答的干净利索。 “坐吧、” “谢二殿下、”林安平坐了下来。 手悄悄在桌案下,放到衣服上擦了擦掌心汗。 察觉到徐世虎的目光,他抬起头对其微微颔首。 黄元江挪了挪屁股,离林安平近了一些,低着头小声嘀咕,“兄弟,你早就认识二爷?” “小公爷,本殿下能听见你说话,”宋高析斜了他一眼。 房间就这么大,提溜着大脑袋咋想的。 “嘿嘿...”黄元江尴尬挠了挠头,“二爷莫怪,小的就是好奇一下。” 别说他好奇,就是常明文也好奇,他不时瞄一眼林安平。 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个林新或者林安平,一开始就和黄元江一起,听二皇子的语气,和二皇子在江安城早就认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呢? 而且他这个名字,总感觉在什么时候听过一样。 宋高析没有给黄元江和常明文解释的意思,扫了众人一眼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本殿下今夜单独设宴,一是你们与本殿下自幼认识,二来这次攻打古拉城也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世虎在路上倒是与本殿下聊了一些,”宋高析看向黄元江,“小公爷,说说你的想法吧,这古拉城怎么打?” “啊?这个..”黄元江没想到二皇子会直接问他,再次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咬牙开口,“臣认为干就完了。” “噗、”宋高析茶杯刚离开嘴,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你他娘的...” 咦?二皇子这口头语,俺的词,黄元江咧嘴一笑。 也就是宋高析这一句粗俗的口头语,使得房内气氛松弛了一些。 “小公爷啊小公爷,你一个堂堂魏国公府的小公爷,不说你多随老国公了,好歹遗传那么一丁点吧,你以为这是在大街上打架斗殴呢。” “老国公早年跟随父皇征战沙场,要是跟你这一样,只怕世上都没有你这个小公爷了。” “我老子就是说上了战场干就完了,”黄元江小声嘟囔了一句。 “啥?”宋高析斜愣着他。 “没,臣愚昧。”黄元江心中郁闷,二皇子这耳朵也太好了吧。 “常明文,你说说。” 常明文还坐在那里瞎琢磨,宋高析叫他都没听见。 黄元江见状,急忙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小公爷!你怎么总踢.....” “咳咳、”黄元江冲他眨了眨眼。 常明文也反应了过来,急忙站起来冲宋高析拱手,“二爷、” 宋高析没介意这些小动作,淡淡开口,“你说说,这古拉城怎么打?” 白天在将军府议事的时候,常明文并不在场,他父亲以及一些军中老将,具体二皇子与他们议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臣认为,”常明文心中快速想了一下,“二爷,臣认为先步甲登城吸引守城兵的注意力,下方冲车直接撞击城门,待城门一破,骑兵迅速撕开口子,引我大军进城。” 林安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此法乃常规打法,但在古拉城不见得可取。 且不说,城墙厚实高耸难以攀爬,守兵又不会傻傻等你架梯登城,冲车不见得就能到达城门处,还有吊桥的事怎么解决。 古拉城几十年未曾有过守城战,其城防设施并无损耗,滚木礌石充足,后方辽阔,又没有围困之危,不用担心粮草问题,必定会死守到底。 这种常规打法不可取,浪费时间不说,还给对方调拨援军的时间。 宋高析听完常明文的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常明文所言,跟今日将军府一些老将所说差不多。 没有着急否定常明文之言,宋高析吩咐先上菜。 第56章 林安平酒宴策论 军令状 先吃饭好,黄元江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伙计推开门,菜肴一道道端了上来,房内顿时菜香四溢。 方野城是边关之城,比不得中洲郡以南城池,在吃的方面没那么讲究,菜品的花样也不多。 圆桌上不过七八道菜,但绝对量大实惠。 有炭烤羊肉、手撕叫花鸡、闷罐鱼、咸菜滚豆腐...... “这一桌子菜,怕是这酒楼最好的了,”宋高析拿起筷子,“都别端着了,饿了就吃,作假挨饿到时候可别埋怨。” 众人闻言笑了起来。 等宋高析先夹起一道菜后,这才各自动筷。 徐世虎为二皇子斟酒,其余人自行斟酒。 除了黄元江大口朵颐,其余人都是浅尝即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高析放下筷子,掏出锦帕擦了擦嘴。 “吃的也差不多了,接着聊聊正事吧,”宋高析瞥了一眼黄元江,这家伙手里还抓着一个鸡腿在啃,“本殿下准备大军休整几日,最晚十一月中,最早五六日之后便出兵古拉城。” “方才常明文所言...”宋高析看了一眼常明文。 常明文急忙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打法过于普通,倒不是说不可取,只是眼下不可取,过几日便是立冬,来到方野,本殿下自认比江安要寒了许多,北罕人世居蛮荒苦寒之地早已习惯,反观我汉华将士并非如此。” “若是攻打古拉城采用常明文所言之法,势必会延长时日,一旦风雪来临,天寒地冻的,对我军将士必有一定影响,若久攻不下,与军心士气不利。” “所以,诸位可否还有更好的建议,不求几日能拿下古拉城,最好也是能在年关之前破城。” 宋高析说完,徐世虎。常明文以及林安平皆是陷入沉思之中,只有黄元江“吧唧吧唧”吃的依旧起劲。 林安平抬眼看了一下宋高析,对二皇子的印象有些改观。 都说二皇子在京都只喜摆文弄墨,没曾想第一次统兵就见解独到,这才来方野城第一天,就将所有利弊分析透彻。 即使路上徐世虎告知了北关一些情况,但能这么快看透弊端,二皇子绝不是泛泛之辈。 当初听黄元江说起二皇子统军来时,他认为二皇子不过是来走走过场,开战后躲在方野城吃喝玩乐,战事结束回京复命就行了。 谁让人家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呢,打的是普通将士死活,打输打赢皆无所谓,赢了,皇上褒奖一番,也不可能让他当太子,输了,大不了挨一顿骂,皇上也不会砍他的脑袋。 现在看来,宋高析不但想要打好这场仗,更是把将士们的安危也考虑其中。 “林公子,”宋高析看了过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二殿下、”林安平收起心绪起身。 “叫二爷就行了,”宋高析脸上挂着微笑,“坐下说。” “谢二殿、二爷,”林安平拱手后坐下,“常少将军所言并无不妥...” 常明文感激看了林安平一眼,但下一刻,脸色就难看了。 “只不过不适合用在眼下,正如二爷所说,”林安平给了常明文一个歉意的眼神,继续开口说道,“攻打古拉城当以雷霆之法,碾压打法,绝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争取做到速战速决。” “《孙子兵法·九变篇》有说,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讲的是兵贵神速,这个速也就是迅速出击,打个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乃用兵上策,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兵者,诡道也,兵贵神速不单用以平原战,伏击战,亦可为攻城战。” 林安平说到这,黄元江已经放下手中的鸡腿,满眼崇拜的盯着自己兄弟。 瞅瞅,这是咱小公爷的兄弟。 “敢问二爷,此次大军可带有霹雳车?” 霹雳车也就是抛石机,上装机枢,弹发石块,因声如雷震,故又名霹雳车。 宋高析轻轻点头,“有带。” 林安平闻言后,接着开口,“古拉城久未遭遇攻城,势必纵傲松懈,我军出其不意兵临城下,对方不慌是假,此优势为一。” “草民上次与兄长夜探古拉城可证明这一点,若是我军夜行军,黑夜中组装好霹雳车,天亮现于古拉城前,定让其慌上添恐,再以迅雷及耳之势轰其城墙,仓促下敌军必乱,此优势之二。” “优势之三,敌城粮草被焚,乱上加乱,守敌军心势必不稳,届时我军扛梯架城,断其吊桥,锤撞城门,试问敌军拿何以挡?” 说完后,林安平顾不得礼数,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那个,林兄弟,”常明文看了一眼二皇子后开口,“你这说的挺热闹,大家听的也激动,常某可要泼你一盆冷水了。” “少将军但说无妨,”林安平冲其拱了拱手。 黄元江用力咬了一口手中鸡腿,很是不满瞪了常明文一眼。 “咳咳,那就得罪了,”常明文挪了挪身子,“林兄弟所说兵法之论,常某并不反驳,只是其中一点疑惑,你说对方粮草被焚,这城都未破,对方粮草怎么被焚?难不成自焚不成?” 林安平脸上浮现一丝神秘笑容,“我倒是有些法子,但不敢保证一定就烧起来。” 菜鸡和耗子的富贵就要来了。 不过林安平并未把话说的太满,诸事留个后手。 他早就计划好了,到时候菜鸡和耗子进了城,若是对方粮草把守太严没机会下手,就退而求其次,不可强行涉险。 粮草点不成,那就去城中放火,不可能城中房屋都有人把守吧。 点一间房子火小?没事,那就点一片,最好能给全城房子点着了。 “哦?”没等常明文开口,宋高析开口了,“说说你的法子?” “二爷,”林安平拱手,“此法子允许草民先保密,只要霹雳车开始轰城,草民保证古拉城内必起大火,草民拿项上人头担保。” 黄元江一听急忙拉了他一下,这是做什么,怎么还立上军令状了。 “那个,二爷,”黄元江挠着头,“我这兄弟性子冲动,啥人头不人头的,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 “好!”宋高析站了起来,“你的军令状本殿下接了,若真能火烧古拉城,焚其粮草,本殿下记你首功!” 接着。宋高析又脸色一冷。 “但若没有,你罪当第一!” “这...这这....” 黄元江吓的脸色都变了,不断拉扯林安平,让他赶快开口解释。 “草民领命!” 林安平泰然自若,落地有声。 他不是盲目自大,而是他在赌。 这次他拿命去赌他们二人的富贵,也赌一条自己未来的路。 ··········· (下个月开始争取加更。) 第57章 酒宴之后 众人离开酒楼已是亥时。 徐世虎被宋高析叫走,余下林安平,黄元江以及常明文三人一道。 三人默不作声走到一处巷子口,黄元江晃了两下脖子,盯着常明文“嘿嘿”低笑两声。 接着快步上前,把手搭在常明文的肩膀上面,“文老弟,这是准备回府还是去军营啊?” 常明文不解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回府上。” 将军府已经让给了二皇子,常家父子二人现住在别处。 “回府好,回府好,”黄元江龇着大牙笑着点头,“文兄弟,现在不是在军中,咱哥俩论兄弟不为过吧?” “自然自然,我一向没拿小公爷当属下,咱们都是好兄弟不是,没有军中规矩那一套。” “那就好、那就好、哥哥我与老弟也说说心里话,这边来,”黄元江搂着常明文就朝巷子内拐。 还不忘交代林安平一声,“那啥兄弟你先走,大哥我先和文老弟先聊点私事。” 林安平搞不懂二人闹的哪样,点了点头自顾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听到传来黄元江的咋呼声,准备去看看,想想又算了,人家哥俩或许真有事呢。 巷子内,黄元江扬起沙包大的拳头,一口一个“他娘的!” 等二人从巷子内走出来的时候,常明文脸上已经多了两个青光眼,捂着脸“哎呦哎呦”直叫唤。 “文老弟,之前可说好了,咱哥俩聊的是私事,没有军中规矩那一套,哥哥我这不属于以下犯上吧?” “你可别秋后算账,回头再去告小爷,”黄元江依旧搂着常明文,笑的那叫渗人,“当然了,小爷也不怕告,大不了回头小爷再跟你好好聊聊。” 常明文哪敢反驳,只能憋屈的不断摇头。 “不会、不会。” 黄元江“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常明文肩膀,“好兄弟,那哥哥去追咱兄弟了,你自己回府吧。” 说罢,黄元江大步朝林安平追了上去,心中冷哼,让你他娘的给咱兄弟上眼药。 “谈完了?”林安平看了追上来的黄元江一眼,“我怎么听到少将军的叫声?你们谈什么呢?” “害、常明文那家伙喝多了,吐的那叫一个惨,甭管他了,回营回营。” 林安平皱了一下眉头,回头瞅了一眼,没有看见常明文的身影,半信半疑也没再继续追问。 …… “你了解林安平吗?他好像与你妹妹还有婚约吧?” 马车内,宋高析手指敲打着车帮,望着徐世虎随意开口问道。 “回二爷,他与舍妹的婚事自幼便定下,至于臣对他的了解,也只局限于幼时,臣随家父进军中的较早。” 宋高析微微点头,徐世虎十五六岁便进了军中,倒是与林安平的确没过多接触。 “臣只知他痴傻之前很有才华。” “是啊,他很有才华。” 宋高析想到与勾夫子对对联那次,那时林安平还是痴傻之态。 “你们徐家未来有个好女婿啊。” 这句话听的徐世虎心中一紧,无奈之色一闪而过,在心中默默叹息。 “对了,你对他今夜所说有何看法?实话实说,别因为是你妹夫就帮衬着开口。” 听到妹夫二字,徐世虎苦笑一下,他有心这个妹夫,可他妹妹执迷不悟。 赶走心中想法,表情变的极为认真,“二爷,若他真在两军交战之际,能焚烧北罕军粮草辎重,优势必在我军,古拉城必破。” “对于兵法那些言论,臣还是比较赞同的,年纪轻轻有如此看法,将来不可估量。” ??? 见二皇子没反应,他看了一眼,二皇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徐世虎又正襟危坐,拱手。 再次开口,“二爷,若是到时未能如此,还请二爷宽恕林安平今夜之妄言,他毕竟年岁不大,年少言狂为少年本性。” 宋高析低着头,手指敲打的节奏不知不觉慢了许多。 徐世虎前后对林安平的矛盾之言,他并未听进去。 他正在暗自思考林安平何来的底气?他会用到什么办法? “嗯?”宋高析抬起了头,茫然看了徐世虎一眼,“你方才说什么?” 你搁这梦游呢?徐世虎有骂娘的冲动,合着半天他说的口干舌燥,二皇子压根没听进去。 暗自吸了一口气,再度拱手,“臣方才说,若是林安平并没能……” “世虎你说,”宋高析眼睛一亮,打断了徐世虎,“他是不是准备用霹雳车放火?把火球丢进城烧粮草?” 生气!徐世虎郁闷,没听到就算了,再说又被打断,怎么办?想诀人, 忍了,谁让眼前是二皇子呢,还是先回答二皇子的问题吧。 “二爷,臣认为不会是这样,霹雳车投火进城,首先要知道城内粮草所存放的位置,这个臣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 停了一下。 “即使他真知城内粮草存放之处,这种办法也很难成功,火球在飞的时候,敌人就可以观察判断落地之处,若是发现奔着粮草而去,可及时下令补救措施,此法不得行。” “这样啊,”宋高析眼中亮光消失,又低头自言自语,“那会用什么方法呢?” 徐世虎见状也不开口了,幽怨瞥了一眼二皇子,挑起车内的帘子,百无聊赖看起了夜中街道。 “妹夫?呵呵.......”徐世虎心中自嘲了一声。 夜路行人极少,“哒哒哒”的马蹄声格外清晰。 …… 军营马厩处。 菜鸡和耗子哈欠连天,蹲在草料旁裹了裹身上衣服。 又同时拿袖子蹭了蹭鼻子,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的巴掌印,皆是欲哭无泪的表情。 谁家好人半夜把人从被窝拎出来,拎出来就算了,还“啪啪”两个嘴巴子。 带着哀怨的眼神看向黄元江,又瞅了瞅林安平。 “瞅啥?还没清醒?”黄元江瞪了两人一眼,作势扬起巴掌。 “别别别,黄将军,爷,我们哥俩清醒了,”耗子急忙开口,“有事二位爷尽管吩咐。” 耗子算是明白了,这大晚上绝对不是叫他们起来吃宵夜赏月亮的。 “二位兄弟对不住,”林安平一脸歉意拱了拱手,“兄长出手重了,兄弟我替他赔个不是。” “……” “林校尉言重了,不敢当不敢当。” “哼!”黄元江冷哼一声,吓得二人往后又缩了缩。 “其实将两位兄弟连夜叫出来,是兄弟我有事拜托二位。” 林安平语气诚恳,让二人郁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林校尉不用客气,有什么吩咐小的就是,”耗子眼珠一转,想到先前答应送他们富贵之事,“只要咱哥俩能办到,肯定不会推脱。” “哎……”林安平轻叹一口气,神色复杂看向二人,“两位兄弟在古拉城所为,林某一直钦佩,我汉华男儿当有二位气魄。” “人不在高,有志成山,出身寒微,并不可耻,甘受人辱,方为败类。” “两位兄弟所做所行,皆为大丈夫之举。,” 昂? 菜鸡和耗子呆住了。 从小到大何时听过这种话,而且还是对他们说的。 虽然不太懂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出来这话很好,至于有多好?以二人的理解能力,好到娶个十七八岁小媳妇那么好。 黄元江坐在草料堆上,双手捂住脸,也遮盖不住颤抖嘴角。 第58章 第一“忽悠”林安平 林安平站起身,不去看蹲在地上的二人,走了两步,举头望月。 “何为大丈夫?大丈夫就是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命可垂其竹帛也,不惧哉。” “二位兄弟懂否?” “呃……”地上两人茫然点头,“嗯嗯嗯……”接着又摇头。 “无妨,两位兄弟看我,可看出什么?” 两人抬眼望向林安平,一动不动的林安平身体笔直,俊朗非凡,尤其此刻站在月光下,那双眼睛宛如星眸包罗星海。 “看出什么了吗?” “嗯、”菜鸡点头,“林校尉长得真俊!” “对对对……”耗子也忙不迭的点头,“胜似潘…潘男。” “你他娘的!”黄元江破口大骂,“那叫潘安。” “是是是,小的愚昧,爷别见怪,潘安潘安,” 林安平瞪了黄元江一眼,让他别捣乱,暗吸一口气,维持原本的神色,冲二人继续开口。 “两位兄弟是心疼我啊,看出来也不明说,”林安平走了两步,一瘸一拐,站定,指了指自己的腿,“不错,兄弟我跛足,也就是所谓的瘸子。” 耗子和菜鸡心虚瞥了一眼黄元江,这话他们可没说,是林校尉自己说的。 “我是个瘸子,”林安平蹲到两人面前,抿了抿嘴,“一个瘸子为什么会在军营?你们是不是也有过疑惑?” 其实他们没疑惑过,只是认为林安平是打仗受的伤。 但话赶话,赶到这了,两人一脸迷糊点了点头,“昂、” “那是因为兄弟我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被人瞧不起,被人嘲笑是个瘸子,我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虽然身体残疾,但我的志气是不残缺的!” “最后我证明了,证明我是个有用的人,身残却依旧能为汉华王朝,为当今陛下,为天下百姓谋安生的人。” “我现在是什么?你们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菜鸡耗子顾不得去擦喷在脸上的唾沫,大声开口,“是校尉!是校尉大人!” “对!回答对了,我一个瘸子都能成为校尉,这才是我来军营几个月,几年后呢?几十年后呢?嗯?想,你们仔细想想,往深了想。” 两人顺着林安平的思路开始往下想,越想越激动。 “想到了吧,那你们呢,你们可要比我强,最起码你们不瘸,试问,你们甘心这样东躲西藏一辈子吗?” “甘心一辈子当个佃户?被人吆来喝去?非打即骂?” “难道不想光宗耀祖?不想娶个十八岁的小媳妇?老婆孩子热炕头,难道想一辈子去找北罕那种浑身膻味的油肥婆?” 两人听到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之前说送你们一场富贵,其实就打算给二位点钱财,可后来我一想,我不能这样做,这哪是富贵啊,这是害两位兄弟啊!” “啊?”两人听到钱财眼睛冒光,后半句听了又立马变得失落。 “若是两位兄弟拿了钱,是不是会去换身行头?” 两人点头。 “换身行头再吃顿好的?” 两人点头。 “吃饱了再去窑子潇洒一下?” 两人点头。 “然后呢?一直这样?钱总有花完的一天,最后变的一无所有,又成了穷人,又过上逃亡的日子……” 两人点头。 “那如果两位兄弟成为了校尉,成为了将军,封了爵,是不是一辈子就有花不完的俸禄。” “现在机会来了,一个能改变两位兄弟命运的机会,一场真正的富贵就摆在眼前了,想不想要?” “想想想……”两人已经上头,忙不迭的点头,双眼充满了渴望。 接下来,林安平就将想让二人进古拉城放火之事说了出来。 原本激情澎湃的两人,头脑也没完全发热,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开始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他们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见二人面色犹豫,林安平站了起来,无奈摇了摇头,“罢了,不该让两位兄弟冒险,是林某自以为是了。” 说完不等二人回答,便抬腿离开。 不是?咋说走就走了?耗子和菜鸡愣在原地。 两人压根都没反应过来,好歹给个思考的时间吧。 忽然,两人各自挨了一脚。 “他娘的!”黄元江踹完两人,指着他们破口大骂,“咱兄弟瞎了眼了!怎么选你两个怕死的东西!” “咱兄弟要是死了,老子让你们陪葬!” 被骂的二人彻底听懵了,耗子壮着胆子开口,“爷,就是小的不去,林校尉也不会死吧?” “你他娘的还敢说!”黄元江抬起手就要打,最终没有打下去,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一脸悲切,“你们有所不知啊!” “今夜咱兄弟在二皇子面前出了烧粮草的主意,二皇子你们懂吗?皇上的儿子啊,这要是成了,想想多大的功劳。” “咱兄弟已经有了主意,但多少担点风险,不过也没什么,富贵险中求嘛,可谁知在路上回来的时候,咱们无意间就聊起了你们两个狗东西。” “咱兄弟同情心犯了,说你们不容易,又杀了人,虽然杀的不是我们汉华人,可也是北罕人不是,汉华有找你们的乡绅,北罕有抓你们的官兵,你们还能去哪?走投无路了呀!” “既然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不如让给你们,一旦立了功,在军中升了官,乡绅还敢拿你们?” “谁知道你们他娘的这么不争气,哎,算了算了,我去交代兄弟一下,让他多加小心,你们也该干嘛干嘛,明天给你们点银子滚出军营吧。” 黄元江说完也是起身,甩了一下衣袖,头也不回的就走。 只听身后“扑通”一声。 “黄将军留步!” 黄元江停下转身,疑惑的看着二人,“怎么?还有事?” 只见耗子菜鸡两人眼泪婆娑,鼻涕一把,同时抬手朝自己脸上抽嘴巴子。 “黄将军!我们错了!对不起林校尉的一片苦心,这活我哥俩干了!” 耗子哭的伤心,“请黄将军转告林校尉,这事若是办不成,我哥俩直接撞死在古拉城墙上!” “哎你们,哎,哎哎哎哎,这这这……兄弟快起来,快起来。” 黄元江上前扶起两人,“咱兄弟没看错人,既然这样,小爷现在就送你们出城,路上与你们详细说说该怎么做。” “遵命!” 午夜时分,黄元江回到了营地,菜鸡和耗子被他送出了城,两人策马消失在城外黑夜中。 “交代清楚了?” “嗯、放心吧,该说的都说了,” “这银子你拿回去吧,”林安平将钱袋丢给黄元江,“他们若平安无事,这两个兄弟我认下了。” “你先留着吧,”黄元江又还了回去,“待他们二人回来...” “好!”林安平没有矫情,“兄长,赤子降世,无理乎?” 不待黄元江开口,他接着自顾说道,“我认为是这样,每个人出生在这世上,都有他的价值存在,人皆是人,何分贵贱?只不过有的人被挖掘出来,有的人被埋没了而已。” “所以你想帮菜鸡耗子二人一把,”黄元江点了点头,不由钦佩,“兄弟之心怀,当如今夜之皓月。” “还有,兄弟乃本朝第一大忽悠,嘿嘿。” “别贫了,走,睡觉去。” 他今天算是忽悠人了,但也给二人准备了别的选择,真打算给他们一笔钱让其离开这里。 至于立下的军令状,他也给自己留了后手。 一个瘸子乞丐,说一句流利的北罕话,真要一个人混进城,不难。 第59章 皇上怒吼大殿 拂晓,京都江安城。 富家人还拥美妾美睡,忙活生计的百姓早早就起了床。 大街上卖菜卖鱼的小贩已经在吆喝,早食铺子的笼屉里弥漫着白烟,一家家店铺的伙计忙着拆卸门板。 走路的,挑担的,背筐的,还有早起遛鸟的,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来。 各色声音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人间烟火气息。 ... “咚....” 朝鼓声悠长响起,文武百官从昭德门而入,走进广场默契分成两列。 上台阶,进正和殿,静候。 户部尚书钱进低垂眼帘,神色严肃,手握着笏板[hù bǎn],食指不时轻敲两下。 皇上没让臣子多等,一盏茶的功夫,宋成邦一袭龙袍走进大殿。 站在龙椅前停了一下,淡淡扫了大殿官员一眼,见户部尚书脸色不咋好看,眉头抖了一下。 宋成邦转身在龙椅上坐下,抖了抖龙袍,一只胳膊懒懒搭在扶柄上,手掌伏在龙首之上。 “上朝...”兰不为尖锐的声音响起。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卿家平身。” “谢陛下。” 一成不变的君臣之礼结束,百官垂手而立。 兰不为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句,“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这次倒没有向以往等上片刻,只见户部尚书钱进在兰不为声音刚落下,便出列上前。 “微臣有奏、” 宋成邦不想搭理他,装作没有听见,半眯着眼。 “陛下!”钱进嗓门大了一些,“微臣有话要说。” “哦哦、”宋成邦抬起眼皮,极不情愿开口,“钱爱卿若是为了大军出征之事,那就不用说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陛下!既然陛下提起了,那臣就不得不说两句,兵部的事臣管不着,但几万大军说动就动,粮草军饷何来?陛下这几日是不是等着微臣送银子来呢?” 钱进梗着脖子,“微臣不怕陛下降罪,户部没钱!” 他生气啊,生气皇上出兵招呼都不打一声,最后还不是屁股后面撵着户部要粮要银子。 “陛下,臣也有话说,”户部左侍郎冷明可出列。 “臣先请大不敬之罪,陛下此次出兵,只是早些在朝会上提了一嘴,后面没有与朝臣商议一句,兵之利刃,国之大事,陛下如此武断,不妥。” “臣附议、”礼部右侍郎李士隆出列。 “臣也有话说,”礼部尚书汪长伦犹豫了一下出列,“陛下,北罕刚与本朝休战,现在又贸然出兵,我朝不占理啊,传至那些番邦异国耳中,怕是落人诟病,有失我上朝天威。” “如今尚未开战,还请陛下三思,要不先将大军撤回?就、就当一次行军演练,也未尝不能震慑一下北罕。” “臣等附议!”他之后接着又有不少官员出列附议。 无非都是怪罪陛下拿他们这帮大臣不当回事,攻打北罕这么重要的事,不说让臣子拿个章程出来,这连找他们商议都不商议一下。 当然也有一些真不愿朝廷打仗的,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难道不好。 “都说完了没?还有没有人附议了?”宋成邦冷冷瞥了一眼,“今个早朝都是来准备指责朕的吧,刑部尚书!” “臣在、”刑部尚书严洛出列。 “看看要不要给朕定个什么罪?” “臣不敢!”好家伙,严洛吓的直接跪在殿上。 百官也齐齐跪到地上,高呼磕头,“臣等有罪!” 宋成邦没打算让他们免礼起身,自己从龙椅上起身,撩起龙袍就要下台阶。 兰不为见状,急忙小跑过来搀扶。 “滚!”宋成邦将他甩退,怒声道,“朕没老到要扶的时候。” 天子一怒,臣如筛糠。 “朕自问政,三十栽有余,”宋成邦走在跪下的群臣中,“朕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皇帝?你们不说朕也知道,都称朕为仁君。” “呵呵,是啊,与先皇相比,朕自然是仁君,朕自登基以来不好主战,与民休息,朕知道,打仗会死人,死的是谁?是老百姓家的孩子,所以朕不愿,可结果呢?” “嗯?结果朕不主动招惹,那些贼子却屡屡来犯,北罕久赖,就连南凉一等小国,都敢跃跃欲试了,朕这仁君成了什么?成了软弱之君,懦弱之君!” “守边戍疆不死人吗?死!死的还是老百姓家的孩子!朕依旧心疼不已,那都是我汉华好儿郎,没有死在开疆扩土,死在憋屈上,你们懂吗?” “北罕朕这次必须打,不但打,还要狠狠的打!”宋成邦声音洪亮,大殿回声有余,“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打废了,他们才能夹起尾巴。” “以战止战,乃为仁战!以杀止恶,是为大慈!这话不是朕说的,是边关一个兵卒说的,也是让朕醍醐灌顶的一封请战奏疏,一个小小兵卒都比你们看的透彻,” “奋拳而先发,可止百拳继!” “还有失上朝天威?他们这些王八犊子把朕的汉华当成上朝了吗?你们家儿子动不动就打老子吗?你们家的狗动不动就咬主子吗?!” “陛下息怒,”众臣趴的更低了,脸都贴到了殿砖上面,“臣等有罪。” 宋成邦脸色铁青,深吸了一口气,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龙椅,坐下后,瞥了一眼兰不为。 “兰不为,把这封奏疏拿给这些臣工们看看吧。” “是、”兰不为从怀中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奏疏,快步走下台阶,到了户部尚书身前,“钱尚书、” 钱尚书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奏疏。 钱进将奏疏摊开在眼前地上,抖着胡子开始看了起来。 “都滚过去一起看!”宋成邦声音跟炸雷一般,“给朕好好的看!一字不落的看!” 跪伏在地的臣子,被皇上这一声吓的哆嗦一下,全都跪着朝钱进身边挪了过去。 兰不为给皇上端来一杯茶,顺便偷偷瞄了下面一眼,心中感叹,从未见过跪着走速度能有这么快的。 奏疏平摊在地上,四周围满了大臣,能上前看的都是尚书。侍郎等,余下品阶不够的,跪在原地伸长脖子张望。 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但在皇上面前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第60章 朝堂争论结束 殿内还有两个人跪在原地未动。 从头到尾也都没有开口,此刻更没有过去凑热闹。 黄煜达跪在殿内,心里暗骂几个跳出来的文臣,害得他一把年纪跟着受罪。 徐奎老神在在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上瞥了一眼黄煜达,看了看围跪在一起的六部大臣。 “都看完了吧,看完就都起来说说吧。” “谢陛下、” 众臣先行谢恩,这才一个个站了起来,有的侍郎帮忙上前搀扶自家老尚书。 “老公爷可好?”徐奎上前轻轻搀了一下黄煜达。 “无碍无碍,”黄煜达理了理朝服,“有劳徐侯爷。” “老公爷客气”徐奎低声拱了拱手,各自站回了原位。 “说吧,”待朝臣都站好,皇上的声音淡淡响起,“钱进,你先说说看。” 钱进手里还握着奏疏,被皇上点名后,躬身出列,“微臣惭愧,此人才华横溢,给臣少年老成之感,可为朝廷大用。” 宋成邦横了他一眼,“朕不是让你来夸人的,朕问你这仗,现在是打得打不得?” “打得、”钱进点头,话锋接着又一转,“但臣这户部没有银子。” “呵呵、、”宋成邦被气乐了,“你还真是个钱袋子啊,一个只进不出的钱袋子,打得你不掏银子,让将士们在外面喝风吃草不成?” “陛下,这个您怪不了微臣,您事先也没和微臣商议......” “行了行了,”宋成邦知道他心里还有埋怨,直接打断他的话,“此次大军出征粮饷,朕已经从内帑府出过了。” “陛下,内帑府的银子虽是陛下私库,但也不可擅用,万一要有个什么不时之需,岂不是还要从户部搭进去,这样一来,朝廷的账岂不就乱了。” 只要一提到银子,钱进就上头,甭管你什么内帑的银子,户部的银子,在他看来都是汉华的银子,都是不能乱花的。 “就算这次陛下从内帑拿了银子,那若北罕城池久攻不下呢?这后续的钱粮怎么办?” 钱进有点羡慕前任尚书林之远了,他当户部尚书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多事。 “陛下,不是臣这个钱袋子不往外掏钱,而是臣不敢,”钱进说的胡子抖动,“臣早就禀过陛下,今年有几地旱情,百姓收成不好,眼看没几个月过年了,起码让百姓有粮过年吧,户部的银子是留着给百姓赈灾的。” “百姓受灾,朕自不会不管,该给粮给粮,给银子给银子,”宋成邦语气平淡,没再对这个户部尚书动怒,“钱不能从百姓身上抠,所以朕决定了..” 瞥了一眼大殿百官。 “今年官员的年俸先不发,当官为民,那就今年勒紧一下裤腰带,朕也一样,宫中所有开销减半。” 皇上的话犹如水滴落到了滚油中,下面站着的一众大臣全都嚷了起来。 “陛下不可啊!” “臣等一家老小还等着臣年俸过年.....” “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 宋成邦眉头越皱越深,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可喧哗!” 兰不为扯着尖嗓子喊了一声,众人见皇上脸色难看,渐渐安静了下来。 “朕只是说了先不发,打完仗,过完年,朕就补给你们,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宋成邦拿手指点着众臣,“你们没钱过年吗?你们哪个屁股是干净的?” 宋成邦越说越气,直接站了起来,在龙椅前左右踱步盯着众人。 “别说你们个个朝中大员,就是地方一个县令,一个衙役,没朕今年的俸禄,也能过个年!”宋成邦盯了礼部尚书一眼,“朕是仁君,朕不想让你们难堪,是吧。” “但你们也别逼朕,把朕逼急了,朕这个仁君头衔就不要了,朕可就用先皇那一套来与你们相处了。” 汉华王朝上一个皇帝,宋成邦的父皇坤武帝在位时,凡汉华官员贪墨者,下到衙役,上到一品大员,一律实抽肠凌迟之刑,贪墨数量巨大者,夷三族,尸首不得入土。 若刚才皇上的话是水滴掉到油锅里,那现在的话,就是大冬天光着屁股掉进冰窖里,让人发冷发寒,心底发怵, 一丝冷风吹进大殿,百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朕登基后,给你们张了俸禄,有些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朕心中没有数,你们谁再跳出来,朕现在就命人去查,到时候可别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原本刚才嚷嚷的大臣,此刻都低着脑袋不敢吭声,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黄煜达突然出列。 “怎么?”皇上皱了一下眉头,“老国公也有意见?” 噤若寒蝉的众臣一见魏国公站了出来,顿时感觉又有了底气,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只等魏国公说完跟着后面附和。 “回陛下,臣没意见,就是老臣也没什么公务在身,整日清闲,闲着也是闲着,陛下若要查贪墨之事,可交由臣来办,臣一定彻查每一个官员,秉公执法,绝不会冤枉一个清廉同僚,也不会放过一个贪墨之人。” 最后一句话是黄煜达望着大家伙说的。 “呸!老匹夫!” “老贼!” “逞什么能,显着你了?” “你查你姥姥的!” 黄煜达说完之后,原本蠢蠢欲动的众人,个个在心里问候魏国公。 “老国公有忧君忧民之心可嘉,只不过查案子有刑部,还有江安府衙,老国公年事已高,朕也不忍心其劳累,算了。” “臣谢陛下体谅、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宋成邦扯了扯嘴角,随意摆了摆手,不再与他在朝堂上扯皮。 “严洛、” “臣在、” “将朕所说记下,写个章程给朕,不日便颁旨天下官员。” “臣遵旨、” “退朝吧、”宋成邦挥了挥手,又叫住了几人,“钱进、候云宏、老国公和勇安侯留下,去中殿候着。” 户部。兵部两位尚书和两位公猴留在了光兴殿。 “估摸着这两天就要攻城了,”宋成邦坐在御案后,“户部将各地受灾百姓数量调查清楚,拟一个赈灾章程,并做好为大军补给后续粮饷的准备。” “臣遵旨、”钱进躬身领命。 “兵部最近多注意南凉那边,别大军攻打北罕的时候,那些跳梁小丑也冒了出来,再有给田和郡太守发道兵文,让其驻地守军随时待命增援攻城大军,并协同当地百姓搜集粮草,兵文写好交由朕御批,盖印后即刻送达。” “臣遵旨、”候云宏躬身领旨。 “钱尚书,不用过于担忧,朕知道你护的是汉华钱袋子,”宋成邦宽慰起钱进,“诸事往好了想,说不定我汉华将士,不到过年就拿下了古拉城,到时候年俸朕也就不会暂扣了。” “臣恭祝古拉大捷!” “行了,两位尚书先去忙吧。” 两位尚书离开后,黄煜达躬身开口,“陛下,臣今日朝堂之言,亦真有其想法。” “朕知道,”宋成邦皱着眉头,“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放心,朕会给下任皇帝一个清明朝堂。” 第61章 出兵夜行 黑云风涌盖斜月,铁甲铮铮没草踝。 寒土裹蹄徐徐疾,三万汉勇几度还。 ...... 十月初五,夜,子时。 野狼峰上的动物被大地震动探出了脑袋,绿幽幽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很快又钻回了洞中。 寒凉的夜风,从四面八方在黑夜中席卷肆掠。 乌黑的荒原之上,旌旗猎猎声,沉闷的脚步声,盔甲鳞片的摩擦声,战马鼻息声,木轮碾压泥土声,诸多交杂混在一起。 影影绰绰的黑影,宛如黑暗中的一条巨蟒,散发着森寒,不见首尾的滑行。 徐世虎策马行进在宋高析身旁,指着野狼峰说道,“二爷、这便是野狼峰。” 说完,看了一眼宋高析,嘴里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之前在城中定成侯和一众将军劝了宋高析半天,让他别随大军出征,都被宋高析一一拒绝。 此刻的宋高析再次身着盔甲,扭头看了一眼野狼峰,心中叹道,峰如其名。 “黄元江,你们上次就是在此处袭营?” 寅字营袭营的事,这几天也是徐世虎告诉宋高析的。 初听还质疑,感觉不可思议,想着就是三千头猪二十人也要抓半天。 后来徐世虎解释,寅字营先用毒麻醉了敌兵,趁他们顾嘴不顾腚时来个措手不及。 混乱中碰巧擒住了力大洛和曲泽,制止了对方敌兵的围攻,加上他父亲徐奎及时赶来,这才奇袭成功。 不过这也算很了不得了。 当时徐世虎跟宋高析解释完后,宋高析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这要是被不知内情的人写成话本,怕是听书的人都不信,不出口嘲讽就算好的了。 黄元江策马在另一侧,闻言开口,“回二爷、不是在野狼峰,过了这野狼峰还要往前二十多里地。” 宋高析看向远方点了点头,扫了几眼没有看见林安平。 “林校尉呢?” “哦,他去寅字营与兄弟们一道了。” 宋高析听到后没有多问,心中对此战很是期待,最期待莫过于林安平对他立下的军令状。 他倒要看看林安平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本事,亦或者他只是一个只会嘴上逞能年少冲动的家伙。 提到林安平,他又不由自主想到那日江安城之事。 ... 在林安平拿了勾夫子的银子离开后,他依言去了太子府上。 “二弟、你今个怎么有空来孤这了?”太子宋高崇招呼宋高析落座,“平日可不见你与大哥亲近。” “想皇兄了,”宋高析自动忽略太子最后一句,笑着坐下,“顺便来讨杯茶喝,都知东宫中有好茶。” “二弟说笑了,谁不知二弟府上好文人墨客,难不成二弟都用白水招待他们?”宋高崇命女娥看茶,“都说二弟府上的才子堪比朝中文臣,喝白水不怕怠慢他们?” 宋高析闻言脸色难看了一下,很快被笑容遮盖住。 “皇兄这话可不能瞎说,就是一些书呆子罢了,”宋高析把玩着手中折扇,“府上也有茶,粗茶而已,对了,今个臣弟遇到了一件有趣之事。” “哦?”宋高崇一副饶有兴致模样,“二弟说有趣之事,定是有趣。” ... “二爷、要不要下令让大军加快行军速度?” 宋高析的思绪被徐世虎拉回,他点了点头,“嗯、速度加快吧,还要在攻城之前组装好霹雳车。”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徐世虎勒住缰绳就要离开,宋高析突然问道他,“世虎,你说瑶妹嫁给了林安平,他是不是也就成了我的表妹夫?” 徐世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事了,你去传令吧。” 大军前行队伍的较前方,林安平坐在马背上,低着头手拿油布擦拭着剑刃。 他身旁是一众寅字营的兄弟,除了菜鸡和耗子二人不在,余下一人不差都在这里。 黄元江凭着脸皮厚,找了几次常明文,如今寅字营的兄弟身上全是崭新盔甲,最锋利的兵器。 至于战马,那就要归功于林安平了,谁让人家是养马的呢,好马肯定紧着自家兄弟来, 寅字营步甲与骑兵对半,毕竟好的战马军中也缺。 擦拭完剑刃,林安平收剑入鞘,将油布叠好,看了一眼身边赵莽和刘元霸二人。 “这次比不得上次偷袭,真刀真枪的上了,让兄弟们照顾好自己的脑袋,别杀红了眼,顾前不顾后的。” “放心吧,林校尉,都跟兄弟们交代过了。” 赵莽咧了咧嘴,“林校尉,上次皇上赏了银子,这次要是立了功,咱们兄弟的通缉身份,是不是就能拿掉了?” “对啊,”刘元霸也在一旁点头,“以前吧,不觉得,自从在军中之后,顶着这个身份总感觉别扭。” 二人的话说完,一旁其他兄弟也投来期待的目光。 他们都是凤江郡那批人,都和赵刘二人一样的心思,刘元霸的话说到众人心坎里了。 大家都是匪时,对这通缉的身份根本不在乎,但现在生怕在军中被人知晓了过往。 驻军的士卒一直都说寅字营的人孤傲,不怎么合群,事实上并非如此,而是怕旁人得知通缉的身份被看不起。 每个人都有自尊心,特别在一个特定环境中,会越发的在意。 常明文嘴角微翘,挂着淡淡微笑环看了众人一眼,“兄弟们,你们就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若是朝廷还在通缉你们,你们会待在军中到现在吗?” “这......”赵刘二人沉思片刻,脸色惊喜,“林校尉的意思是我们不再是罪籍之身?” 林安平不想骗众人,轻轻摇了摇头,“罪籍之身仍是,”看到众人失落的表情,接着笑道,“虽然还是罪籍之身,但朝廷不会在通缉诸位,诸位的通缉令各郡各县已经撤掉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赵莽兴奋开口。 忽又皱着眉头,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有些糊涂了,绕来绕去他绕不明白了。 察觉到众人的困惑,林安平并没有不耐烦。 “说白了,诸位现在不会被朝廷通缉了,但是犯下的过错仍记录在案,上一次的立功换来了取消通缉令,这一次若是再立功,罪籍自然也就消掉了,若是立了大功,加官进爵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人都是大老粗,理解能力差一点正常,林安平今夜与他们同行,就是特意来说此事。 即使赵莽不问他,他也会主动说出来的,大战在即,他要消除兄弟们的心结。 当然了,这些也不是他胡诌来安慰大家,说的皆是事实。 就在前两天,常明文找到黄元江,将皇上传来的口谕告诉了他。 皇上口谕的内容是,【寅字营众,虽起于劫道之罪,然未尝戕人性命,投身行伍,立殊功,今不求官禄之赏,折以功抵责。期尔等再奋勇疆场,立非常之功,另行大赦。】 林安平为众人解了惑,大家伙个个喜笑颜开,浑身充满了干劲。 恨不得现在就爬上古拉城墙,多砍几个敌兵脑袋回来。 林安平没再与众人瞎聊,抬头望向星空,大军下午出发,再有一个时辰就进入北罕地界了,破晓前能先头军队来得及抵达古拉城。 天亮就开战了,也不知耗子和菜鸡二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62章 曲泽噩梦 耗鸡惊险 此刻的耗子与菜鸡正大眼瞪小眼。 两人一看就是最近没睡好,眼窝塌陷,眼圈发黑,嘴唇起皮,束在头顶的头发乱糟糟的,还夹着几根草梗。 二人所处的地方,正是之前在古拉城所待的破院,一间尚算完整的柴房之中。 房内没有生火,唯一的亮光是从破窗透进来的月光。 两人的脚边放着两捆做好的火把,一捆大概七八个,一旁桐油罐子里还泡着布条,散落着搓好的草绳。 本就是为了偷偷放火,火把也是做的简单,这些制作材料都是进城后收集而来。 菜鸡靠在墙上,打了一个哈欠开口问道,“耗哥,你说大军啥时候攻城?我这好几天没睡一个踏实觉了。” “就你困,老子不困?”哈欠是会传染的,耗子边打哈欠边郁闷开口,“黄爷说了,等大军攻城的信号,应该就这两天吧。” “还要两天啊?”菜鸡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现在天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人突然闯进这个破院子里来。” “忍忍吧,别净瞎想,”耗子瞥了一眼地上两捆火把,“趁有功夫,再多做几把,黄爷不是说了,放粮草的地方烧不成的话就烧房子,咱哥俩争取都给烧了。” “菜鸡,这可是咱哥俩翻身的机会,”耗子语重心长开口,“能不能讨上十八岁小媳妇就看这次了。” “歇一会吧,耗哥,你不说还要两天,我先眯一会,”菜鸡继续嘟囔,伸了伸腿,锤了锤胳膊,“顶不住了。” “你娘的...”耗子张口便要骂,看见菜鸡已经睡着过了,叹了一口气,将他身上衣服掖了掖,拿起地上的一根麻绳,又在那缠绕起火把。 缠着缠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手捏着麻绳,怀里搂着火把也睡着了。 柴房内响起轻微鼾声,之前一直担心害怕晚上被发现,只要打呼噜声音大一点,下意识就会自己惊醒。 此刻的古拉城主府内。 床幔之中,可木亥搂着一个雄壮的娘们正呼呼大睡,胖娘们腰大肥圆,嘴里哼哼唧唧磨着牙。 “...噗...卟....”放了一个连环屁,抠了抠鼻子继续酣睡。 这两人睡的香,另一处房间内,曲泽猛然从梦中惊醒,直愣愣坐在床上。 额头上渗着虚汗,嘴唇和脸色发白,他做噩梦了。 梦里汉华大军兵临城下,整个古拉城陷入火海之中,汉华的圆石不断摧残着城墙。 城墙上不断有守城士兵摔下城墙。到处都是滚动的头颅。哀嚎奔跑的火人.... 他站在城楼上握着一把滴血的残刀,惊恐望着眼前一幕幕,然后胸口一疼,低头一看,一支箭射中自己的胸口,箭羽还在轻微颤抖。 钻心的疼痛让他难以呼吸,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下醒了过来。 他愣愣的坐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裘衣只是被汗水浸透,胸口也没有颤抖的羽箭、 还好,一切只是梦。 不过,这心有余悸的感觉并未散去,让他联想到被偷营那次。 他立马翻身下床,趿拉着鞋走到房门口,一把拉开房门,“来人!” 菜鸡和耗子还在熟睡,离他们所在破院的不远处,黑夜中闪动着几点亮光。 “妈的!真不知道曲大人怎么想的,大半夜叫我们起来巡查粮草,老子正在做美梦,梦里的小娘们就要.....” “大哥,就要什么?” “就要当你娘!艹!走快点!抓紧看一圈,回去接着睡觉,说不定还能续上。” “我听城主府来传信的人说,说是曲大人在房内鬼叫一声,大哥你说他是不是鬼上身了?” “闭嘴!大半夜的什么鬼不鬼的。” 四五个北罕城役举着火把,个个一脸怨气,无精打采边走边埋怨。 他们已经巡查了两座院子,一切正常。 想想还有几处要巡查,直骂曲泽闲的乱折腾。 几人路过破院,其中一人站在倒塌的院墙边,伸头往里瞅了瞅。 “大哥。这里要不要进去看看?” “艹你娘的,你也鬼上身了是不?这里又没有存放粮草,一个破院子你要进去看什么?!” “来传信的人不是说了,曲大人交代存放粮草周边都要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柴房内,耗子猛然睁开双眼,正准备去喊醒菜鸡,发现菜鸡一双猩红的双眼正盯着自己。 耗子做了一个噤声手势,屁股从地上挪到门边,耳朵贴到了门上。 菜鸡弓着腰蹑手蹑脚也走到门边,慢慢探出脑袋,通过门缝朝外面看去。 黑夜中的火光非常显眼,加上肆无忌惮的说话声,两人对视一眼后,各自从腰上取下短剑反握在手。 此时此刻,两人不但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似乎也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耗哥,”菜鸡把嗓音压到最低,“五六个人。” 耗子轻轻点了点头,屁股离开了地面,猫着腰,靠着门边,后背紧贴在墙上,再次做了个噤声手势,以及最后一个抹脖子动作。 菜鸡用力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握着短剑的手暗暗用力。 “艹你娘的还杵这干嘛!快点走,老子还等着回去补觉呢!” 外面再次响起喝骂声。 两人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一直等了十几个呼吸,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双双瘫倒在地上。 “呼、”菜鸡将短剑别回腰里,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汗水,“耗哥,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耗子将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奇了怪了,咱们待在这几晚上都没有人巡查,怎么今个有巡查的了?” “会不会白天发现了我们?”菜鸡紧张的问道。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真要发现我们,不早就一大帮人冲进来了,”耗子给了他一个白眼,蹲在那不断用手摸着鼻子,“怎么回事呢?” 忽然,猛地一拍腿,“菜鸡!不能睡了,你说会不会咱们大军快到城下了?守军狗日的发现以后这才开始巡查粮草?” “啊?”菜鸡愣了一下,一想耗子说的对啊,急忙点头,“那怎么办?现在点火吗?咱们还没听到攻城的声音啊?” “这几个狗日的巡查完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咱们抓紧时间,把这些火把藏好提前要放的地方。” “好、”菜鸡毫不犹豫点头。 两人各自拎起一捆火把背在身上,往外探了一眼拉开房门。 菜鸡拔腿就要走,一把被耗子拉住胳膊,眼神透着担忧。 “兄弟,等外面大军攻城就开始点,点完就跑,我在城中集合点等你,注意安全,保重!” 说完用力拍了拍菜鸡肩膀,两人一定要分开行动,一是保证所有粮草被点燃,二是怕有一个失败了,另一个还能继续完成任务。 “耗哥、”菜鸡声音哽咽,“你也保重!” 耗子郑重点了点头,“各安天命!走!” 两道瘦小的身影,东躲西藏穿梭在黑夜之中。 第63章 古拉城之战 一 十月初六,大雾。 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距古拉五十里处,中军开始扎营。 主帅营帐之中,宋高析盯着地域图沉思不语,徐世虎,黄元江以及常明文等将军皆在大帐内。 “辎重兵抵达了吗?” 汉华的辎重兵在军中负责的事情较广,如押送搬运粮草,安营扎寨、设拒马、修护城河、备据石檑木等。 “回二爷,”徐世虎应声,“刚回传已到古拉城十里处,尚未被古拉城守军发现。” 此次大军共带六架投石机,汉华的投石机与古拉攻城的可不同,个头上远超许多。 六架投石机,组装出来皆有五六人高,木轮有马车轮几个大,六架投石机共配石弹几百颗、 三十公斤石掸三百,一百公斤石掸一百,这些用来投掷的石掸皆是整块青石打磨而成,坚如泰山石。 石弹的重量不等,投石机的射程也不同,三十公斤石弹有效距离为三四百步,百公斤石弹的距离约为六七十步。 宋高析点了点头,“今晨大雾,利于我军,传令让辎重兵抓紧组装霹雳车,一定要在天亮前列于古拉城前。” “是!”帐内传令兵领命抱拳。 ...... 古拉城内鸡啼报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古拉城墙上的值夜守兵打着哈欠,又是漫长的一夜结束,每日如此,日子丝毫激不起一丝波澜,甚至有些怀念攻打方野城的日子。 晨阳在天际缓缓升起,当第一缕阳光总算破除浓雾,六架庞然大物巍立在大地之上。 不单单六架高大的投石车,还有二十部弩车排列其中,每部弩车上面二十根粗长弩箭蓄势待发。 阳光洒下,程亮的箭头寒光闪烁,这是对嗜血的渴望。 每一架投石机配备一百名士卒,前方十卒一手持盾一手持矛,余下便是装填和发射石弹的士卒,每部弩车则配有二十名士卒。 前军三千骑策马而立,领将为徐世虎麾下韩猛。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攻城利器,暗自松了一气,要是他这次没能护住组装完成,屁股少不了吃一顿军棍。 城墙守兵交接之时,值夜的兵卒打着哈欠,盯着刚上城墙一动不动的兵卒不耐烦开口,“磨蹭什么呢,看什么呢?”他想早点下去睡觉, 见对方一脸震惊,也扭头顺着对方视线看向城外。 下一刻,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他看到了什么?!城外竟然排列着巨大投石机,弩车,还有长矛林立的骑兵,长戟上一面面黑色锦旗在风中猎猎。 “汉..汉华军?”他口吃开口,努力咽了咽口水,接着边跑边喊,“汉华军打来啦!汉华军攻城啦!” “啪!”没跑几步被一个巴掌呼在地上,“鬼嚎什么!慌什么!” 一个中年古拉城守将,怒气冲冲骂道,快步至城垛前看向汉华军,城门未开,并未下令关闭城门。 “来人!快去通知可帅!” “所有人弓弩准备!” 他眼中汉华军不过几千人而已,有投石机有弩车又如何,古拉城的守军可有万余。 对面这些兵力,图若打开城门派出骑兵,直接一个照面便能冲散冲垮。 但他也不是鲁莽之辈,没有私自下令打开城门迎敌,万一对方提前设置了陷阱,出城很容易被埋伏。 “狡猾的汉华军,”他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城垛,“竟然趁大雾神不知鬼不觉兵临城下,可若就这么点兵马,怎么敢的?” “多少年了,汉华没敢如此了。”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中还透着一丝嘲讽,“传令守军营地,速来城墙抗敌!” 传令兵顾不得街上百姓,在城中飞马疾驰,引得百姓惊叫声一片。 城主府,可木亥刚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身旁女人,露出满意的笑容。 还是北罕女人好,不似汉华女子瘦弱无骨,食之乏味。 “报!报!” 可木亥听到声音,眉头一皱,“大清早的吵什么!”拢了拢衣袍走出了房门。 拐过正厅,刚进院中,便见曲泽也到了这里。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慌慌张张的传令兵便跑到了近前。 “报大帅!紧急军情!汉华军已经兵临城下!” “嗯?”可木亥愣了一下,为防自己没听错,不确定的追问道,“你说什么?汉华军兵临城下?胡咧咧什么!” 他身旁的曲泽与他反应恰好相反,听完之后,脚下虚晃,直接后退了两步,口中还自言自语,“不是梦,不是梦,汉华军真的打来了?真的打来了.....” “你别叽歪!”可木亥不满曲泽的表现,一副怂包模样,横了他一眼,“汉华军真来了有何怕的。汉华军来了多少兵马?” “回大帅、粗看有三四千人!” “哈哈哈哈......”可木亥提了提腰带,“区区三千人也敢来攻城!汉华不不知何叫丢人现眼?哈哈哈哈.....” 传令兵可不敢笑,而是接着开口,“大帅、他们有投石机,老大的投石机,还有弩车。” “哼!攻城器械而已,我北罕又不是没有,何必大惊小怪,备马、本帅这就去看看这些跳梁小丑,”说罢,抬腿便往外走。 不经意瞥了一眼曲泽,见他没有跟上自己,还愣在原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杵在那里作甚!还不随我去城墙,让你看看汉华军是怎么的无用。” 曲泽苦笑一声跟上,脑海中全是昨夜梦魇,看了一下自己手掌,掌心有些潮湿。 韩猛坐在马背望向古拉城墙,心中有些郁闷,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对方面对兵临城下表现过于平淡。 起初还能见城墙上匆跑的守兵,在他们拉弓搭箭之后,就没多大反应了。 扯了扯嘴角,韩猛摇了摇头,真不知对方是吓傻了,还是有着盲目自信。 可木亥和曲泽也纵马到了城下,翻身下马,缰绳一甩,直奔城墙上而来。 “娘希匹!这么大?!”可木亥见到城外投石机后,忍不住爆了粗口。 曲泽眼神有些游离,木然点了点头,“嗯、好大。” “属下参见大元帅!见过府大人。” 可木亥大概一看,汉华军距城五六百步,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尔朵。汉华军前来,为何没有出城杀敌?”可木亥见城外敌军数量如传令兵所说一样,“还给对方列阵摆兵的时间。” “回大帅,守兵并未提前发现汉华军,今早大雾,雾气遮住了视线,雾散之后,汉华军就出现在这里了。” 可木亥瞪了他一眼,“那现在就开城门,率兵痛歼城外来敌,不过区区几千之众而已,投石机大又如何,骑兵冲过去,那也只是个摆设。” 城将尔朵刚要开口领命,结果下一刻闭上了嘴巴,只见城外汉华军的身后,出现一道连绵阴影。 移动而来的阴影,使整个大地都在抖动,在城墙上都能感受的到。 第64章 古拉城之战二 讨伐檄文 中军留一万兵马在营地,宋高析亲率一万五千兵往古拉城推进。 最前方是步甲方阵,步兵一手持圆盾,一手持长剑,盾牌上的狮头图案分外凶猛。 紧随其后是重甲步兵,配有方形二尺藤条长盾,主要抵御箭矢攻击,手握长矛。 重甲步兵后便是弓兵,藤甲铜盔,手持长弓,腰胯长刀,斜背箭筒,满载羽箭, 其后便是宋高析所乘战车,战车为无顶,六匹马拉,高于普通马车许多,四周围栏镶嵌青铜护板,车上配有盾牌手,用来保护主帅安全。 车中间位置构有木制简易哨塔,两人多高,上面站着两个旗兵,用来传递统帅下达的军令。 车尾处则是一个鼓架,鼓架上有四张大鼓,分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鼓手手拿鼓槌,光着膀子严阵以待。 战车两旁是亲军护卫轻骑兵兼仪仗兵,几十杆代表五行的五色旗帜随风飘扬,居中一杆锦绣飞龙黄色大旗,绣有黑色大字“汉”。 天下都是宋家的,因此并没有“宋”字帅旗。 随后便是轻骑兵,手持长枪,腰胯铁剑,最后则是重骑兵垫后,重骑兵人马皆是厚甲长戟,在冲阵中能降低伤害。 寅字营位于边位。 宋高析这次率领的大军,皆是京营中的精锐,令行禁止,骁勇善战。 一万五千将士呈“一”字状推进,身后扬起漫天尘土。 距离投石机几十步,随着旗手挥动令旗,行进中的队伍齐刷刷停下。 “末将韩猛参见统帅!霹雳车与弩车皆以组装待命!” 宋高析笔直立于战车之上,一只手搭在护栏上,神色严肃,冲其点了点头,“弩箭、石掸可否装填?” “回统帅、皆添。” 宋高析没先去管城楼上的敌兵敌将,而是把徐世虎、常明文二人叫到身前。 “世虎、投石机现在距离能落在城墙上吗?” 徐世虎方才找韩猛问过,拱手答道,“回禀统帅、末将认为再进二十步最妥。” “再进二十步的话,也差不多进了敌军箭矢射程,”常明文犹豫了一下开口,“末将认为再进十步即可。” “末将不赞同、一步之差,石掸的力度就差之分毫、” 常明文正要开口,宋高析摆了摆手,“传令霹雳车再进二十步!” “是!” 投石车除了巨大绞盘外,军中工匠还给其装备了圆柱状木轮,为了就是方便推行,只不过只适合平坦地形,百步之内移动尚可,再多就不行了。 每百余人奋力推动一架投石车,六架巨大笨重的投石车缓缓而动。 “大帅!”朵儿神色紧张,从一万多大军出现后,他就没了之前的轻蔑,“现在是出城对敌还是....?” “守城、”可木亥表情凝重,倒没有像属下一样面带紧张之色,“取本帅盔甲兵器,换甲!” 一大早过来他穿的只是常服,现在来看允不得轻敌大意。 盔甲被取来之后,他就站在城墙上穿戴起来,瞥了一眼一旁曲泽。 “给曲大人套上甲胄,”可木亥边穿盔甲边盯着城外汉华军,那一面黄色大旗他看着格外扎眼,“皇家军旗,汉华皇帝不会来,不知来的是哪个皇家人?” 朵儿手搭额头眺望,“大帅、敌方主帅看似年轻。” “年轻?那应该是哪个皇子了,汉华太子贵为储君,皇帝老子不会让他冒险的,一个皇子就跑来彰显天威吗?” 盔甲穿戴完毕,接过兵器在手,“立刻派人传军情至大都,令其路过土鄂城时,知会土鄂城守将克恩做好增援。” 古拉城后方的城池是土鄂城,土鄂城驻军一万多人,守将克恩乃是可木亥曾经麾下偏将。 尽管可木亥到现在都认为汉华军破不了古拉城,但还是未雨绸缪一点好。 “哼、不过是先轰城墙,然后云梯登城,冲撞城门这些手段,”可木亥冷冷开口,“传令!所有弓箭手做好轮射准备,长矛守住垛口,滚木礌石全部搬上城墙,火油准备,加固城门!” 一连串下了几道军令,可木亥只等汉华军发起进攻。 可木亥不急,宋高析也表现出着急,摆了摆手,战车旁一位策马文官出列。 “二殿下、” “宣讨伐檄文。” “是、” 礼部吏司田子明四十多岁,这次被皇上派与二皇子同行。 田子文神情从容不迫,明知策马城下极大可能会被射杀,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怕。 领命后,两名骑兵护卫左右,策马离开军阵。 此人不错,生死关头气定神闲,是文臣中的汉子,宋高析盯着其背影暗自心想。 “大帅、这是?” “看穿着应该是汉华的一个文臣、” “要不要射杀?”朵儿紧盯靠近的三人,眼中尽显不屑和杀意,“攻不攻,整个文臣来干嘛?难不成来劝降不成?杀了算求!” “看看对方整什么幺蛾子,”可木亥随意开口,却又极尽嘲讽,“劝降?还没打就心虚害怕了?呵呵、” “大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一直未曾开口的曲泽在可木亥话音落下后来了一句,他现在模样有点滑稽,常服外面硬套上了铁甲,头盔还有点歪。 可木亥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田子明在距古拉城五十步停下,抬头瞥了一眼城楼上方,目光在可木亥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对准自己的箭矢,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卷轴,不疾不徐打开。 皇上临行并未提及有檄文之事,此檄文是两天前二皇子交给他的,想来是临时撰写而成,至于何人所写,他不得知。 清了清嗓子,随后开口宣读,声音高亢洪亮。 “九天降罚,日月除晦,今有讨北罕贼逆檄文; 汉华立朝,恩泽四野,福临八荒;龙承天命,帝抚万民,仁德致远,兢业不疲;然遇北罕劣祟,僻偶苦地,编草立冠,不耻成国,得蝼蚁之躯壳,生豺狼之兽心,逞贪婪之本性,至安土之秩乱,汉华之天帝怒啸九天,今化天地之正气为利刃,对北罕行天威之戈;” “大帅?”朵儿听不太懂,看向可木亥,“此人叽叽咕咕说的啥意思?感觉在骂人一样。” 可木亥脸色难看没有回应,曲泽轻叹一口气,上前开始翻译与身边众将听。 田子明仍继续高声陈词。 “北罕贼尔,罪满九江!即兵临之日,屠贼焚城,以稳江山,固吾山河,不受贼降,犁庭扫穴,直至北罕大都破碎,贼王枭首,奉天伐诛,凡有异邦助纣为虐,此罪连降,待伐之!” “吾汉华之将士们!皆为铁骨男儿,今受命于天,令于汉华圣帝,持手中利剑,马蹄贼之残土,呜铁饮血、勇取敌颅,北罕贼众伏地之日,便是儿郎封公拜候之时!” “昭昭檄文,日月共听,天下共闻,犯汉华疆土者,近必灭!远必诛!后,汉华铁骑之所至,皆为汉华之王土,不生虫蚁!” “天佑汉华!” 檄文读完,田子文合上卷轴,调整了一下呼吸。 手指卷轴,直指可木亥,“贼子可听清?!” “操你姥姥的!”因为曲泽的翻译,城墙上的众人脸色铁青,目眦欲裂,可木亥怒骂指着田子文,“给老子射死他!” “田大人!快走!” 可木亥话刚出口,田子文身边的护卫,立马扯住田子文的缰绳使马回转。 与此同时,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嗖嗖嗖......” 田子文听着耳边的破风声,以及从侧身划过的箭矢,紧紧趴在马背上。 第65章 古拉城之战 三 “咚咚咚!” 战鼓作响! “轰!” 一颗三十公斤重的石弹重重砸在古拉城墙上,溅起一片碎石!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汉华军投石机攻城,这让城墙上的弓兵很是憋屈,纷纷蹲在墙垛口,躲避石弹带来的伤害。 “咔嚓!”一声!一颗石弹落在城楼一角,顿时木屑横飞,连带下面数十守兵被砸成肉泥。 一个北罕守兵正蹲的稍远,刚暗自庆幸没有砸到自己,忽然墙后,一团黑影笼罩住他,还没来及起身跑,就被落下的石弹砸中。 血肉横飞,残肢飞起又落下。 一轮石弹投完,趁着汉华军装填石弹的间隙,北罕兵总算有了还手机会。 蹲在墙垛后的弓兵纷纷起身,长弓高举,伴随着“咻咻咻”声,箭矢升空化作箭雨, “守!” 面对扑面而来的箭雨,投石机前立起一块块盾牌,斜迎之势开启防御。 “砰砰砰……” 落下的箭矢凌乱击打在盾牌和投石机上,兵士的脚边泥土不时有箭矢插入,箭雨颤抖不止。 一支羽箭恰好避过盾牌,从缝隙中落下。 “噗!”插进一兵士的腿中,“嗯哼!”兵士咬着牙闷哼一声,咬着牙伸手折断箭尾,只留一截插在腿上,这样行动起来不会太不方便。 他躲过了要害,可另一处投石机下的几个兵士就没那运气了。 有的被羽箭射中脖子,有的被刺穿肺部,静静的躺在投石机旁,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北罕抓住这次机会,轮番上阵齐射,一波波箭雨落下,严重影响装填石弹的速度。 石弹几十斤一个,装填也需要数人,百公斤的石弹也需要一二十人,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躲避中速度缓了许多。 投石机处的兵士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当空中最后一支羽箭落下狠狠插入地面,弓兵的攻击也停了下来。 “放!给老子放!砸死这群瘪犊子!” “嗖嗖嗖……” 一颗颗石弹再度升空,朝着古拉城墙狠狠砸去。 城墙上灰土扬空,石渣飞舞,其中不断夹杂着哀嚎声…… “石弹撑不了多久就会用完,传令!重甲步兵掩护弩车上前。” “是!” 重甲步兵五十人一列,分出二十列掩护二十部弩车前行。 长盾围成一个圆,二十队犹如在地上滑动的铁锅,逐渐抵达弩车的射程距离。 城墙上的敌兵肯定不会干等着,可木亥再度下令放箭,目标下方弩车所在位置。 重甲兵的藤盾又宽又高,防御性要远比圆盾,即使箭矢插进盾牌,也穿透不过。 两轮箭雨过后,盾牌上插满了羽箭,跟一个个刺猬似的。 “这下弓弩营的兄弟可要多感谢我们。” 其中一队的一个重甲兵扛着盾牌笑着说道,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说笑,可见心理素质之高。 “为何?”另一名重甲兵问道。 “听过草船借箭吧,咱这叫盾牌借箭。” 他根本没注意到肩上盾牌一处位置炸出了裂纹。 “噗嗤!”话音刚落,肩上盾牌突然碎裂,一支羽箭从盔甲鳞片处扎进他的后心,他睁大双眼,伸手拉着先前说话的兄弟,“疼……” “大狗哥!” “大狗哥!” 可他顾不得倒地的大狗哥了。 ~令至~盾开~ 重甲兵让出弩车的位置,快速对准城楼上方,随着四人合力拉开弩机,二十杆弩箭呼啸射出。 他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大狗哥已经没了生气,双眼还在瞪着,只是眼中再无神采。 二十部弩车,一共四百根弩箭透着威压,蕴含让人发寒的死亡气息。 弩车的弩箭可不是弩弓的弩箭能比的,一杆杆比长枪还要长上几寸,箭头是三角菱形形状,全由上等精铁锻造而成。 一般的盔甲盾牌遇之则碎,不用质疑,北罕没有此等利器,不得不提他们的冶铁技术差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上等精铁提取难、慢,所以也限制此等利器的数量。 “库擦!”一个站在城垛口,正准备放箭的敌兵,直接被长弩箭穿透,前胸进后胸出,强大的冲击力人也被向后带飞起来,死死钉在后面城楼木柱上。 如此一幕在城楼各处上演,有十几个敌兵直接被飞起摔下内城。 弩车连射两轮便后退,一是省着点弩箭,二是敌兵有了应对,伤害性就降低了,得不偿失。 宋高析扫了身边人一眼,“林安平呢?” “回统帅,林校尉在寅字营待命,”黄元江上前回答。 他脸色也有些焦急,怎么古拉城内一点反应都没有?菜鸡耗子二人难道被抓了? 尽管不愿,黄元江还是开口问道,“统帅、是否唤林校尉前来帅前听令?” 宋高析微眯着双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古拉城,目光穿过大军,仿佛能看到可木亥,似乎看到他嘴角的上扬。 在嘲讽吗?宋高析感受裹着铜皮木栏传来的冰凉,握着的手暗自用力。 “不用了”语气平淡,“常明文何在?” “末将在!”常明文上前听令。 “你率步甲攀城!” “听令!”常明文拉拽马头调转离开。 “徐世虎何在?” “末将在!”徐世虎上前听令。 “你率骑兵掩护冲车直奔城,想办法断了吊桥!” “听令!”徐世虎抱拳,转身之际深深看了一眼黄元江。 我们会拼死顶住,林安平可要快些了。 徐世虎不知林安平的方法,他从头到尾也没有质疑,到了此刻,他也只能选择继续相信。 “驾!”徐世虎甩动马鞭,“骑兵营跟我冲!” “来人!”宋高析再度开口,“传令投石机继续砸,掩护步骑破城!” “得令!” “统帅,末将……?”黄元江犹豫开口,“末将是回寅字营待命?还是统帅有新的军令?” 宋高析斜了他一眼,“黄元江听令!” “末将听令!”黄元江激动起来,二皇子总算让他领兵冲城了,可下一刻,脸就垮了下来。 “回寅字营待命。” “啊?” “怎么?你要违抗军令?” 黄元江心不甘情不愿拱手,“末将不敢。”转身就要策马离开。 “小公爷,”宋高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告诉林安平,本殿下信他,但给他的时间不多,本殿下我不知常明文徐世虎能撑多久。” “驾!”黄元江一甩马鞭离开。 “林安平,本殿下不知你的方法,想来是遇到了麻烦,本殿下只能把声势搞大一点,别让我失望。” 宋高析目光再次看向古拉城楼,口中喃喃自语。 “传令!让后方一万中军出营!” 宋高析这是要博一下,博一个汉华从未有过最快的攻城战。 第66章 攻城惨烈,城中火起 扛着钩梯的步兵十人一队,举着盾牌,顶着落下的箭矢,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城墙。 中途有中箭倒下的,自有旁边人补上,冲到城墙下方,钩梯用力抛挂在城墙上,抽出腰间兵器开始攀爬钩梯。 在汉华大军刚发起冲锋时,可木亥已下令守兵严守城墙。 此刻滚木礌石不断从城墙上抛下。 “砰!” 攀爬钩梯到一半的一个汉华兵,被落下的石块砸落到地面。 “砰砰砰!” 不断有兵士被滚木礌石砸中, 还有连带整个钩梯上的人一道砸落。 第一个摸到城墙边沿的汉华兵,还没等翻身进城,几杆长矛便齐齐刺了过来,穿透身上的盔甲,刺入腹中。 随后被用力丢了出去,“啊!”叫声凄惨,内脏鲜血在空中狂洒。 投石机已经停了下来,城墙附近人数密集,很容易砸到自己人。 弩车再度推了出来,操控弩车的兄弟,不断调整射击方向,哪里敌兵围积多就射哪里。 敌弓兵分开两个目标搭弓射箭,一部分对准还在往城墙冲跑的汉华步兵,一部分对准马蹄疾驰的汉华骑兵。 “老子登上来了!杀!” 一名汉华兵从钩梯顶端跳进城墙马道,大吼一声举刀便砍。 一连斩杀面前两个敌兵,下一刻,便被敌兵围住,长矛、宽刀全都对他招呼过来。 终是不敌,浑身是血被一脚踹在城墙边缘,几根长矛再度插进他的后背,敌兵想将他挑下城墙。 他双手死死扒住墙砖,鲜血已经模糊整张脸,他盯着眼前正在上爬的同袍,血肉模糊露出白牙。 “兄..弟...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说罢,拼尽最后力气猛然转身,“啊!操你姥姥的!” 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扑向城垛口两个敌兵,搂住他们一道往城墙外跳下。 伴随两个敌兵在空中的惊恐大叫,三人落地,荡起灰尘。 又多赚了两个,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缓缓闭上了双眼。 “上啊!你娘的磨蹭什么?!” 听到后面的催促声,先前与之说话的汉华兵,脚上用力一蹬钩梯,翻进了城墙,一个原地打滚起身,抡起手中长刀扫了一圈。 逼开敌兵后,双手握住刀把,双眼已是猩红,“俺也不是孬种,”呢喃了一句,举刀冲向眼前的敌兵。 尽管不断有汉华男儿冲上城墙,但远没有守城的敌兵多,一直未能取得大的优势。 不断有钩梯被城墙敌兵从城墙用力推了出去,连带钩梯上的汉华兵摔落地面。 徐世虎率领的骑兵,掩护冲车也到了城门前,却被沟渠挡在外面。 刚准备下令木板搭桥,一桶桶火油从城门上方浇下来,急忙命人后撤。 还有骑兵以及战马躲避未能及时,连人带马烧了起来。 冒火的战马已经不受控制,横冲直撞,没奔跑多远,轰然倒地。 火油冒着黑烟,静静焚烧着战马和骑兵的尸体。 而这一幕幕被林安平看在眼中,握住剑柄的手已经用力发白,眼神渐渐变的狰狞可怖。 力咬着后槽牙,呼吸的声音也粗重起来。 黄元江早已到了他身边,将宋高析的话已经告诉了他。 此刻他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深深看了他一眼。 黄元江目光落在前方的登城画面,手上青筋都鼓跳。 “他娘的!小爷等不了了!”黄元江脸色通红,一口恶气憋在心里,猛然抽出长剑,“小爷要去屠尽这帮牲畜!” 他刚要一夹马腹冲出去,胳膊却猛然被拽住,回头一瞥,声音悲愤,“放开俺!咱要去剁碎这帮狗日的!” “违抗军令是大忌、”林安平冲他摇了摇头,语气冰冷,“看看寅字营的兄弟们,哪个都想剁碎他们,再等等、” “操!”黄元江不甘怒吼,一拳砸在马鞍上,“还要他娘的等多久!” 话音刚落,只见古拉城墙西边,冒起了滚滚黑烟..... 一处,两处、三处、最后有六七处浓烟升起。 “来了吗?”一直注意城内的林安平,看到城墙后升起的多处浓烟,神色变化,这一刻眼睛湿润了,控制不住的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成了,成了。” 先前黄元江怒,他林安平又何尝不是,目睹一个个汉华男儿掉下城楼,就如一把匕首插进他的心脏。 他又何尝不明白统帅下令攻城的原因。 “呼!”宋高析望着冒起的浓烟,重重出了一口气,随即脸色一寒,“传令!” “向古拉城发起总攻!” “咚咚咚!”战鼓一声比一声大!响彻整个战场。 “杀!” 寅字营动了。 “大帅大帅!不好了,存放粮草的地方起火了!” “什么?”可木亥一惊,他一直在关注战场,并未注意城内,“哪一处起火了?” “大大大帅..都起火了!” 可木亥急忙转身跑向另一边,望向存放粮草的地方,火光冲天,黑烟已遮盖那片天空。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起火?!为什么?!”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信的小卒吓的扑通跪在地上,“小的、小的、小的不知道啊,”整个身子抖如筛糠。 “废物!”可木亥大刀挥下,一刀便劈死了他的,“灭火!传令!城内待命的守军速去灭火!” 城墙上的兵他不敢撤,趁着上面还能守住,城内待命的不多守兵刚好可以去灭火。 粮草不容有失,没了粮草怎么守城?兵马没有口粮,军心势必涣散。 眼下只能抢下多少是多少,最后实在不行,可以先从城内居民家中征粮。 撑到援助即可。 可木亥一张脸阴沉似水,此刻真是前院虎豹,后院失火。 “完了..完了...大火...梦不欺我.....” “啪!”可木亥暴怒无比,一个大嘴巴子甩在身旁的曲泽脸上,“祸乱军心,当心我宰了你!滚下去率人去抢救粮草!” 曲泽被一巴掌抽的七荤八素,撩起衣袍就朝城下跑,跑到一半腿一软,摔倒在在石梯上,然后直接滚到了地上。 “废物!”可木亥怒骂一句,再度转身指挥起了守城。 粮草虽急,可眼下挡住汉华军更重要,这个道理他岂能不明白。 不过,他明白归他明白,手下的守兵可就乱了。 得知粮草起火后,不少守兵扭头张望城内,见冒起的数股浓烟,不少人脸色大变,和汉华军的拼杀都没了节奏。 此刻登上城墙的汉华兵也看见城内的黑烟,脸上皆是一喜,虽不知道烧的什么,但眼前敌兵的慌乱可是好机会。 俗话说,趁你病要你命,趁你拉屎看你腚。 一个还在扭头张望的敌兵,直接被一刀削掉了脑袋。 “都他奶的守城!守城!守城!” 可木亥气的直跺脚,提着刀冲过去砍翻一个刚翻进城墙的汉华兵。 随后一脚踹在发愣的守兵身上,“操你姥的!汉华兵要上来了,还不快守住垛口!” 战场上胜负转变的契机,有时只会在一瞬间。 守军这一晃神的功夫,登上城墙的汉华兵可就多了不少。 在可木亥连砍几个守兵之后,守城的北罕兵也反应过来,开始反扑。 然而,仅仅一瞬而已,下一刻,他们感觉天塌了。 “又起火了?!” “怎么东城也起火了?!” “南城也起火了!” 只见在粮草起火之后,城中各处忽然都冒起了滚滚浓烟。 “妈的!那是我家的位置!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 “那是我家,我八十岁的老母!” “.......”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到处都是大火?城中有汉华奸细?” “啊?有汉华兵摸进城了?那咱们还守啥?不行,我要回去救媳妇!” 严守的敌兵顿时大乱.... 第67章 林安平不接受降卒 乱了,乱了,有几个北罕兵就要跑下城墙回家救人, 可惜刚跑两步便被斩杀当场。 “守城私退者!就地斩杀!” 可木亥双眼喷火,手中的刀刃处还在滴血,那是自己麾下兵卒的血。 “朵尔听令!再有私议者,斩!都给老子守住了!” “是!” 可木亥心知不能乱,不乱能守得住,一旦乱了,古拉城可就没了。 眼前汉华兵满打满算一两万人,只要破不了城门,上不了城墙,优势依旧还在这边。 到底是谁?是谁在城中放火! 可木亥到现在哪不明白城中混进了细作,恨不得现在抓到他面前,挫骨扬灰都难以解恨! “大帅,快看!” 朵尔脸色一变,指向城外。 只见汉华主帅身后出现黑影一片,这他娘的又一支大军?! 可木亥心中“咯噔”一声,完了! 若先前面对这出现的大军,他丝毫不惧,尚且能稳住守兵。 若是再来一支汉华大军的话,本就不稳的军心可就难以控制了。 果然,刚刚立威震住奋力抵御的守兵,听到城外马蹄轰轰,看到又出现的一支汉华大军,不少守兵脚步开始后退了。 古拉城守军的士气已经涣散! 城门处,木板搭桥,随后吊桥被砍断,冲车正在猛烈撞击城门。 随着“咔嚓!”一声!厚重的城门出现裂缝。 裂缝在一次次的撞击下越变越大,只听“轰隆!”一声,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塌,重重砸在了地面。 “杀!” 徐世虎纵马跃过城门,马蹄落下的瞬间,一枪挑翻一人。 “大帅、撤吧!” 城门倒塌的声音,瞒不过可木亥的耳朵,他有些呆滞,随后,猛地一把推开朵尔。 “跟本帅杀敌!” 他不会退!他领兵打了汉华这么多年,古拉城守了这么多年,不能在他手上丢了。 他不甘!也难以接受! “凡私退者,斩!” 黄元江和林安平所率寅字营,此刻也已经冲进了城内。 对着阻挡的敌兵,举起手中剑,猩红双眼就杀了过去。 这一刻,所有愤怒化作虐杀。 “统帅!此人如何处置?” 力大洛一直被扣押在后方营地,此刻也被带来。 宋高析淡淡瞥了一眼力大洛,嘴角勾起,“可惜,你没派上用场,先留着,去帮前军占城吧,” “是!” 最后一万大军冲向了古拉城。 “叮!” 林安平举剑拨开刺来的长矛,策马冲击。 寅字营的兄弟紧随其后,直接冲散眼前的一队守军,随后又混战在了一起。 骑兵冲杀,步兵用三煞阵杀敌,步步朝登城处靠近。 到了登城口,林安平翻身下马。 “嚓!”一把弯刀冲他劈下。 身子一侧,脚下再抬一步,长剑插入对方的腹部。 左手搂住此人的脖子,向外一用力,将对方甩下石梯。 又速速伸手抓住刺来的长矛,再向下用力一带,敌兵重心不稳冲他直愣愣倒了过来。 敌兵的身体即将砸中他的时候,他往旁边一闪,同时右手反握长剑横了上去。 不偏不倚迎上对方的脖子,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用力向右一划,敌兵的脖子如裂开的嘴巴,一股鲜血喷射而出。 没去管溅在脸上的血水,再度冲眼前敌兵迎了上去。 林安平的身板与寅字营那些壮汉一比,属于瘦弱的,但此刻他一瘸一拐的杀敌的身影,被兄弟们看在眼中如此耀眼。 那个平时总挂着微笑的才子模样,在这一刻宛如化作嗜血修罗。 每一剑,都透着无尽杀意,每一剑却又那么优雅,让敌人不寒而栗的优雅。 林安平无情挥动着长剑,看到被他杀死在眼前的敌兵,没有任何表情,脑海中只有一个个汉华男儿先前战死的画面。 林安平连续砍杀七八人,差两步就登上城墙,入口处两个敌兵手持弯刀挡在那里。 他们一直目睹林安平到了眼前,此刻早没了抵抗之心。 “我们投降!”两人大叫着把刀扔到林安平脚下,“投降!” 林安平面无表情踏了一步上去,手腕转动,手中长剑一个剑花挽的干净利落。 “我不受降。” 从两人中间走过,语气平淡却透着冰冷。 “嘭!嘭!” 两人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脖子,却也是于事无补,重重摔在石梯上。 当他双脚站在城墙上的第一眼,便看到许多躺在那里的汉华儿郎。 有的身上插着长矛,有的被砍掉半边肩膀,有的浑身都是箭矢,有的身上火油还在燃烧...... 林安平身上戾气暴涨,盯着那些还在举刀的敌兵,抬手将黏在额头的发丝拨到一旁。 “寅字营不接受降虏!” “杀!” 站在他身后的一众寅字营兄弟,怒吼一声。 另一处登上城墙的黄元江亦是如此,城墙上同袍悲惨一幕让他睚眦欲裂。 “他娘的!跟老子杀光这群贼畜!” 话音落下,便如凶兽冲向守城的敌兵。 “杀!”鲁豹大喊一声跟着跳进了敌兵中。 刘元霸、赵莽早已变成了血人,二人用力抹去遮住双眼的血水,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张七、李良以及魏季、魏飞等人,虽然各自带伤,但在这一刻也无所顾忌,手中的兵器对着敌兵一顿招呼。 城墙别处,常明文也带兵正在厮杀。 这一刻的古拉城,就如血红炼狱,城墙上,城池内,到处都是厮杀的声音。 先一步登上城墙的徐世虎,率领亲兵在身后已经杀出一条血路。 他与韩猛把挡在眼前的敌兵砍翻在地,到了城楼处,可木亥和朵尔扭头看向了二人。 “唾!”徐世虎吐出口中的血沫,盯着可木亥冷冷开口,“跪下俯首,让你多活一会。” “黄毛小儿,红口白牙不怕闪了舌头,”可木亥明知大势已去,却丝毫不怯,“老夫就成全你的取死之志!” “拿命来!” “老匹夫受死!” 说话间,二人已经冲到一起。 韩猛冷冷盯着朵尔,舔了舔嘴上鲜血。 朵尔也不废话,率先冲他冲了过去。 “赶着投胎,成全你!”韩猛二话不说迎上对方。 ...... 城中的一处犄角旮旯。 “还放火吗?” 第68章 古拉城之战结束 古拉城内。 曲泽挨了一巴掌后,一直带人在城中到处灭火,这火就跟灭不完似的,东面灭了西面起。 此刻已是灰头土脸,浑身脏乱,先前套在身上的盔甲,早就不知脱下扔哪去了。 他放弃了,灭不完,根本灭不完。 摸了摸脸,“嘶.”还火辣辣的疼。 “狗日的下手这么重。” 骂了一句,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往城主府走,他不敢跑去复命,保不齐又是一巴掌。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做的噩梦,梦里他就是死在城墙上。 先去府里避避风头,等大帅击退了汉华军再说。 浑浑噩噩的他浑然不知现在的战况,对路上奔跑的路人也视若无睹。 打仗,老百姓最容易先乱阵脚,没到哪就开始收拾东西逃跑。 跑有啥用,又跑不掉,战时必封城,城门有兵把守,又出不去。 .... 菜鸡和土狗蹲在墙角阴暗处。 虽然因为粮草处忽然多了守军耽搁了一下,但总算有惊无险完成了任务。 菜鸡拿起还余下的一个火把,“还放火不?” 两人在点了粮草之后,在城中专门找易燃的地方到处放火。 “应该不用了,” 耗子听着城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探头望向外面街道一眼。 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北罕人,拖家带口的,背着包袱拿着行李的,还有慌乱的的城中衙役。 耗子又不傻,一猜就是古拉城大势已去。 “那还剩一个火把浪费了,”菜鸡掂了掂手中火把,忽然眼中精光一闪,“耗哥、要不......” 耗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走!” 要烧房子就烧个大的。 两人一路躲躲闪闪摸到了城主府附近。 远远看见府门口只有两个懒散的守卫,对视一眼,绕到后墙处。 菜鸡托着耗子上了院墙,随后耗子拽着菜鸡爬了上来。 两人趴在墙头四下张望,并未发现有守卫巡视。 双双跳进了后院,落地处刚好是后院院门之处。 下意识扭头瞅了一眼,操!院门没插栓。 大意了。 反正进来了,没多纠结。 “先找到柴房,搞点干柴。” “好、” 不大一会,两人各搂着一捆干柴摸到前院,前院依旧没有守卫。 这里的守卫原本都是可木亥的亲兵,自是跟随大帅一道守城去了。 两人弯腰走在房檐下,路过一扇窗户时,忽然停了下来,窗户内有女人哼曲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两人慢慢起身,探头朝窗户内望去。 这一看,两人脸色瞬间发青,急忙用手死死捂住嘴蹲了下来。 菜鸡一张脸由青变白,喉咙不断滚动,耗子表情亦是如此,还多了一丝阴霾,眼中更是杀意忽现。 耗子见菜鸡憋的难受,指了指墙角,菜鸡放下干柴转瞬不见。 隐约能听到墙角处的呕吐声。 如果老天爷能让时间倒流的话,他选择自抠双眼。 房内,可木亥的昨夜搂着的“美人”,此刻光着脚丫,一缕薄衫扭动着“腰肢”,嘴里哼哼唧唧唱着小曲。 举手投足间,浓密的腋毛格外扎眼,每转动一圈,袒露在外的黑皮肚腩,便跟着颤抖一下。 踮起脚尖,又黄又厚的脚趾甲在地上刺出刺耳的声音。 “呕!” 想到自己看到的画面,再想起之前找的窑姐,耗子胃里一阵翻腾,用力捂住了嘴巴。 菜鸡红着眼吐完回来,冲耗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耗子冲干柴努了努嘴,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烧 死 她 !” 正门未关,耗子跑过去猛然带上房门,麻利用一根木棍别住。 菜鸡将已经点燃的火把,从窗户扔了进去。 准准扔到了床幔之上,火势瞬起。 “受不了、受不了,”嘴里嘟囔着,将干柴一股脑的塞进去,“要瞎了要瞎了。” “啊!”女人尖叫声起。 听到近乎发嗲的声音,两人原地打了个哆嗦,关死窗户就往后院跑。 到了后院,两人正准备打开后院院门逃离,忽见后院小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曲泽回府的路线离后院近,两腿发酸的他是一步不愿多走,便试着推了一下后院院门。 挺好,没有从内栓上,进门似乎听到女人的叫声。 呃..... 六目相对,整个世界突然变的安静。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一只狸花猫不知何时上的院墙,此刻恰好跳到了双方中间。 “喵呜..”狸花猫叫了一声,瞅了瞅菜鸡耗子,又瞅了瞅曲泽,再次“喵呜”一声离开。 “你们?” 曲泽指着二人刚开口,菜鸡已经动了,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不如猜猜我们是谁,茫茫人.....” “别废话!带走!” 耗子上前禁锢住曲泽,顺带踢了菜鸡一脚。 ...... 城墙上的厮杀逐渐结束,随着大军进城,古拉城的守兵该降的降,该跑的跑,大部分都被斩杀当场。 有了黄元江的加入,可木亥无力再战,被生擒! 朵尔则被韩猛和林安平合力斩杀。 “哐当、”林安平松开手中兵器,无力靠着城墙坐下。 “嘶、”一阵疼痛袭来,瞥了一眼自己身上伤口。 一条胳膊中了一刀,一条胳膊中了两刀,腿上也被划开一道口子,庆幸的是所有伤口并不太深。 再看身边的众人,个个盔甲上沾满了敌兵鲜血碎肉,早已看不清盔甲原本颜色。 还有就是,没有一个身上不带伤的,张七最严重,被削掉了一根手指。 随军军医忙着给伤者处理伤口。 黄元江大口喘气,紧挨着林安平背靠城墙坐下,将手中不知从哪捡的弯刀扔到一旁,弯刀的刀刃早已满是豁口弯曲。 “他娘的!”黄元江将头一歪靠在林安平肩膀上,“累死小爷了。” 宋高析进城后,站在那里下达一道道军令。 “封锁城门、追击溃兵!” “凡遇抵抗者,就地格杀!” “将城中所有官员府邸围起来,擅闯者就地格杀!” “遇暴民,就地格杀!” 发完军令后,宋高析上了城墙,瞥了一眼被刀架在脖子上,反绑双手的可木亥。 “押下去!” 随后走到林安平身边。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蹲到林安平面前,抬起手,一旁疡医递了一卷纱布给他。 宋高析抬起林安平的胳膊,小心翼翼给其缠绕伤口。 “统帅....” “结束了,喊二爷。” PS:每天都想多写几章给大家,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唉,好书评咋这么少呢?让我充血上脑的小礼物也少的可怜。 我承认在座的读者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且多金帅气,是因为我还写的不够好,我会努力、努力的。 第69章 二皇子有帅之姿 定光三十年,十一月上旬,古拉城大捷! 战后第二天。 几十只秃鹫在城池上方不断盘旋。 大战余威还在,古拉城的空气弥漫着肃杀,压抑。 特别是古拉城的原住民,可谓是人心惶惶,提心吊胆,全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有不怕死的暴民对汉华军出手,全都被斩杀当场。 汉华兵在清理战场,哪怕是天气寒冷,尸体腐败也容易滋生瘟疫。 扒掉盔甲的北罕兵尸体,堆在牛车上一批批拉至城外,堆积在挖好的大土坑旁边,只待浇上火油后焚烧掩埋。 南城门大开,北城门紧闭,北城门处更是重兵把守,以防土鄂城方向来的北罕军突袭。 此刻,林安平、黄元江以及徐奎常明文四人皆站在北城墙上,与宋高析一道看向土鄂城方向。 “战损可曾统计出来?” “回二爷,我军一共阵亡两千八百人,伤三千,战马损失四百三十匹...” “北罕敌兵亡六千一百二十一人,伤兵暂未统计。” 宋高析眉头抖了一下,瞥了徐世虎一眼,这是没打算医治北罕伤兵吧。 随后看向林安平。 “林安平,此次城破,你当居首功,”宋高析看向黄元江身旁的林安平,说笑了一句,“你的脑袋还给你。” 欲攻城者,必先谋之,谍可先为,探城之松固,兵之寡众,虚实,敌之静亦或敌之动,后而伐之,战可胜,功可立。 这点林安平做到了旁人所不及。 “本殿下晚上就会拟写战报,送至兵部,奏圣为尔等请功。” “谢二爷,”四人一道开口拱手。 林安平放下手脸色纠结,他这罪臣之子的身份在皇上那里怕是瞒不住了。 “二爷,我军虽胜,现在还不是放松之时,”林安平凝眉开口,“方才属下在城中走动之时,见有兵卒砸店抢酒,骄狂初显,实为不妥。” “哦?”宋高析脸色一沉,“有没有辱人妻女之事?” 林安平表情很认真的摇头,“这个真没有,那些北罕女子.....” 算了,不说也罢,别辱了皇家之耳。 “林校尉,话可不能这样说,”常明文对林安平所说砸店抢酒之事出言反驳。 林安平入了二皇子眼,加上这次立功,虽然还是个校尉,他没有以上司的身份对之,而是以平阶来待。 反正这家伙升官是迟早的事,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他的下属了。 林安平看向常明文,拱了拱手,等其下文。 黄元江扭了扭脖子,捏了捏拳头,常明文全当没看见。 咋?在二皇子面前你还想逞凶不成? “军中兄弟刚拿下古拉城,难免兴奋,仗已经打完,放松一下无可厚非,攻城时可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就不能放松放松了?” “少将军,仗打完了吗?”林安平语气平淡,“我军只是打了一个古拉城,属下不信开战之前可木亥没有派人传信,只怕过几日北罕大都就得到消息了。” “难不成少将军认为北罕王能忍下?能甘心丢弃古拉城?” “换做我肯定不会,别人都打我孩子了,我这当老子的还不过去还两巴掌?更何况是丢了一座城。” “尚未下雪,他们会紧急调兵,肯定不会超过一个月,”林安平望向无尽荒野,“北罕大军就会直逼古拉城,这一次将唤作我们死守了。” 林安平倒不是想故意与常明文抬杠,眼下并不是放松的时候。 持强兵而轻令,此为骄兵,赏罚不明、号令不严,兵之大忌。 常明文有些不忿,“大可不必守,若是北罕大军压境,扔了古拉城便是,我军能有多少损失?” “临走时候再把古拉城洗劫一番是吧?留个空城还给他们。” 那不然呢?常明文心中的确这样想的。 但见二皇子脸色不好,愣是憋住没说出口。 “古拉城既得之,岂有弃之理?” 古拉城不能不要,林安平说的很坚决,他所想与常明文所想并不在一个点上。 土鄂城和古拉城之间的一处山脉中,便有一座小矿山,不占古拉城如何得矿山。 别看只是一座小的铁矿,但开采下来后,能得不少铁,足以将来打造许多兵器。 不过林安平想的并非打造兵器,而是农具。 宋高析皱起眉头,大军打了胜仗,加之对北罕仇视已久,一些出格之举,他也愿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林安平说的不无道理,古拉城看似拿下,又何尝不是岌岌可危, “徐世虎、” “末将在!” “传统帅令,所有将士全部待营,无军令者不得擅自外出,不得滋扰本城百姓,先有犯者,既往不咎,后者,违令者军棍二十,严重者、斩!” “是、” “另、古拉城大捷,所有将士赏银十两,此赏非朝廷之赏,朝廷赏赐回京后皇上自会论功行赏。“ “还有,今夜犒军,酒肉管够,之后军中不得饮酒,违令者军法处置!” 徐世虎面露喜色,抱拳听令,“是!”快步离开。 侧看了宋高析一眼,林安平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二皇子这个统帅,当为善用兵者,严令而善治,策能进,适帅之姿。 就是这样花军饷,也不知皇上心不心疼。 原本阴沉的天空,忽黑云压顶,几道闪电在云中肆掠,大雨要来了。 “二殿下,”田子明登上了城楼,近前作揖见礼,“贼将朵儿府邸已收拾妥当,强高风寒,请二殿下移步府中议事。” 进城后,二皇子本来是要住城主府的,谁知城主府被烧了。 “啪嗒、”一滴雨水落在墙砖上,雨至。 宋高析点了点头,“走吧,去将军府。”说罢,朝城下走去。 常明文跟了上去,黄元江正要走,见林安平手扶城垛盯着城外一动不动,上前拍了一下肩膀。 “瞅啥呢,下雨了,走啊。” “兄长先行一步,我随后跟上。” 黄元江点了点头,先前林安平说的话他不是没听见,估摸着又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那成,回头二爷问起,咱帮你解释。” “有劳兄长。” 林安平双手趴在城垛,探着脑袋,双眼微眯望着城门外的空荒之地。 “不知敌之态,军亦不可动,若知敌之意,必先谋之计.....” “轰隆”雷声响起,大雨如约而至。 林安平浑然不觉,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后背。 第70章 林安平似潘安 血染古城何知憾,战甲难遮战骨寒。 天怜男儿落残城,天水只洗忠勇魂。 ...... 雨越下越大,雨水不断冲刷战后的城墙,血水潺潺流过青石缝,终湮灭在大地之中。 林安平从城墙下来,走在雨中,神色激动,浑然觉不到雨水寒凉。 “林校尉、林校尉、” “爷、” 快到将军府时,听的雨中有人喊自己,扭头一看,脸色一喜。 菜鸡耗子在大军进城后并没有及时回去报到,刚打算现在回营,在街上便遇到了林安平。 两人拉着林安平快步进了一间空宅。 “快去给校尉找身干净衣服。” 菜鸡“哦”了一声,便开始到处翻箱倒柜。 “无碍,”林安平摆了摆手。 见到两人很是开心,昨夜他还在到处询问寅字营兄弟,有没有见到二人。 城都拿下了,不见两人踪影,他担心两人是不是出了事, 估计到现在还有寅字营的兄弟在城中搜寻两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安平上下打量了耗子几眼,没有受伤,又望向撅着屁股翻找衣物的菜鸡,看样子也没有受伤。 随即脸色一板,“为什么昨天没有回营?” 林校尉方才担心的神色,耗子哪能看不见,一股说不出的感动,眼圈都红了。 曾几何时,他和菜鸡两人被人在乎过? “爷、”耗子单膝跪地,“小的知罪,甘愿受罚。” 菜鸡见耗子跪下,有点懵,但也跟着跪下。 “起来吧,”林安平心软,“说吧,怎么回事?” “嘿嘿,”耗子起来搓手笑的猥琐,“爷,之所以没有回营,是小的兄弟二人怕那货跑了。” “那货?”林安平疑惑,“货还能跑?你们搜刮钱财了?” “不是不是,不是货,”耗子拉着林安平就朝里屋走,“是人,咱兄弟俩抓了一个大人物。” 林安平走进里屋,一眼便见到椅子上被五花大绑的曲泽,一下子就乐了。 说他是个货还真没瞎说,这又被绑了。 “曲大人,真巧,又见面了,”林安平淡笑着冲其拱了拱手,“进城后在下还在纳闷,不见大人身影,还以为大人早就跑了呢。” “爷,”耗子挠了挠头,“您认识?那他是个大人物不?” “认识,认识、”林安平笑着点头,“是个大人物,你们两个又多立一功。” 耗子笑的那叫一个开心,要不是怕林校尉责怪,就差没有原地转三圈大叫了。 曲泽又饿又渴,浑身无力,抬起眼皮望着眼前湿漉漉的少年,越看越眼熟。 猛然想起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是眼前少年冲进大火燃烧的营帐,把他五花大绑拎了出去。 “唉、造化弄人,”曲泽无力叹道,旋即低下脑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呵,何来造化弄人一说?是你们兵败城破。”林安平嗤笑道。 “耗子,将此人带上,”林安平与他懒得多说,“你二人与我一道去将军府。” “是。” “爷,衣服您在哪换?” 菜鸡捧着几件衣服,见林安平和耗子从里屋出来,急忙上前。 “你二婶子大白腚的!”耗子上去就是一脚,指着他手里捧着的鲜艳女衣,“找的都是什么玩意!” 林安平无奈摇头,“不换了,先去将军府。” 朵尔所住的将军府,虽然不如汉华的宅院奢靡,胜在宅院大,房子多,倒是能住下二皇子和亲兵护卫。 正厅之中,宋高析正与黄元江等人闲聊,徐世虎传令后也到了这里。 侍卫来报,寅字营林校尉府外求见。 进了府门,林安平看了耗子两人一眼,“你们先押着他在外候着。” 两人点头,林安平只身进了正厅。 宋高析见林安平浑身湿透,眉头一皱。 “来人,取本殿下一套衣服给林校尉换上。” “林校尉,你先随他们去换了干净衣服,雨天寒凉,生了病可就不妥了。” “谢二爷,” 林安平没有矫情,心中感激,的确,一身湿漉漉的也不像话。 拱手离开,随下人去了偏厅。 常明文望着林安平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一副思索神色。 “你他娘的瞅啥呢!”黄元江见常明文盯着兄弟的背影,不满瞪向他,“咱兄弟身段是好,你他娘的要敢有非分之想,小爷砸断你的根!” “啊?”常明文懵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小公爷,你说啥?” “哼!”黄元江冷哼一声,将头扭向别处。 徐世虎瞥了二人一眼,低着头在心里暗自叹气。 “三妹啊,二哥该怎么劝你呢?” 很快林安平便换了衣服,再度走到正厅,众人眼前一亮。 人靠衣服马靠鞍这句俗语,在此刻已是具象化。 黄元江都瞪大了双眼,他第一次见到林安平,对方穿着一身破旧长袍,虽然料子不错,但洗旧褪色还有补丁。 之后进了军营,林安平一直穿的是黑色宽大的新卒军服。 宋高析与林安平身段相近,此刻一袭青色长袍尤为合身,上等绸缎而制,袖口领口以及下摆皆绣纹走云。 配上林安平一张俊朗脸庞,尽显贵气又不落大雅。 往那一站,如嵇康,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好一个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 “林子赛如玉,濯濯春月柳。” 宋高析忍不住出口夸赞,颇为欣赏点头。 又笑着打趣道,“倒显得本殿下这身衣服差了些。” “啥意思?”黄元江杵了杵常明文,“二爷不高兴林安平穿他衣服?不是他让换的吗?” 常明文很想给他一个白银,又害怕事后挨揍,无奈只能凑近一些解释, “二爷夸林兄弟长的好,有气质,感觉这身衣服有点不搭,配不上。” “那是,”黄元江听完高兴,拍了拍自己胸脯,“咱小爷的兄弟能差的了?跟你似的,还有,你他娘的别乱打主意。” 林安平上前作揖见礼,“谢二爷衣服,待下去后洗净登府还二爷。” “不用还了,”宋高析笑着摆了摆手,“当赏你的了,另外,这身衣服是出来时备下的新衣,本殿下可没穿过,林校尉可别嫌弃。” “在下不敢、”林安平再度躬身,“谢二爷赏赐。” “行了行了,别客气了,既然来了,就接着议事吧。” 黄元江身边已经坐着常明文了,林安平拱手后走到徐世虎下首坐下。 徐世虎微微颔首,在心里又默默叹了一口气。 “二爷、”林安平坐下后拱手,“议事之前,还请二爷见一个人。” “哦?见谁?” 第71章 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曲泽被耗子和菜鸡带至正厅。 宋高析抬眼望向三人,曲泽跪在地上一副任其宰割模样。 另外两个瘦小之人则是北罕人装束打扮,跪在那里显得紧张不敢抬头。 “这三人是?” “二爷,”徐世虎认得曲泽,“这被绑之人,名为曲泽,是可木亥的妾舅,现任何职不清楚,林校尉偷营那次捉住的便是此人。” “哦,这倒有意思,”宋高析面带微笑,看了林安平一眼,“此人与林校尉颇有缘。” 林安平无奈一笑,这话让他怎么接,干脆直接忽略,“二爷,这二人乃是寅字营的兄弟,大军攻城之前便潜进了城,这次敌军粮草被焚,皆是二人所为。” 耗子和菜鸡又感动了,眼圈又红了。 林校尉待他如亲生兄弟一般,言语间丝毫没有提是他安排之事。 两人暗暗决定,从此以后死跟林校尉,林校尉从此就是他们的再生大哥。 就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犹豫一点。 林安平并不知二人心中所想,继续开口说道,“二爷,这曲泽也是被他两人所擒,此二人当重赏。” 再次听到林校尉给他们请赏,耗子菜鸡眼睛滑下一滴泪。 怎么办?好想立马跪到林校尉面前,搂住他的大腿,冲他喊一句,“我的老父.....” “原来是你们二人进城放的火,城主府也是你们烧的吧?” 啊?耗子菜鸡二人一愣,接着一惊,完蛋了,这是要挨罚了吗? 看两人表情,宋高析笑了笑,他只是随口一问. “你二人有勇、有谋、当赏!”宋高析很是赞赏,“说吧,你们两人想得什么赏?” 见两人还在惊吓中,林安平咳了一声。 “还不叩头领赏。” 两人如梦初醒,顾不得一身冷汗,齐刷刷跪地磕头。 “小的谢二殿下!” “二殿下赏什么小的都愿意。” 宋高析笑的满意,微微点头,不错,知功而不邀赏。 随后开口问林安平二人姓名,并得知两人身份是奴,现在还是记名在军中,思索了一下开口。 “蔡记、尚大浩、去其二人奴籍为民籍,升二人为寅字营十夫长,赏银百两。” 二人肯定还有归寅字营,寅字营救那么多人,再高也赏不了,去奴籍他先行说出,回京之后奏明父皇后才能着户部修改。 “谢二殿下!二殿下千岁!” 两人听完赏赐后连磕好几个头,什么夫长什么银子都不重要,奴籍去掉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赏赐。 对二皇子磕完头,又挪向了林安平磕头。 “谢林校尉!从此以后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林安平面色一紧,神色严肃,“二殿下面前,不得无的放矢。” 宋高析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理应感谢林安平,摆了摆手让二人先下去。 随后,收起脸上笑容,看向了曲泽。 “你之前在城中所居何职?” “哼、”曲泽梗着脑袋,“城主之位,要杀就痛快点。” “杀?本殿下说要杀你吗?”宋高析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城主?那就是汉华的郡守之职,你官不小啊。” “哼、” 宋高析眉头一皱,无意瞥了黄元江一眼。 “你他娘的哼什么哼!”黄元江蹭的一下起来,上去就是两脚,“在汉华皇子面前还敢嘚瑟,你他娘的!” “小爷让你哼!让你哼!” 黄元江拎着曲泽衣领,朝他脸上左右开弓。 常明文看到黄元江恶霸模样,脸皮一紧。 宋高析没有阻止黄元江,在黄元江又扇了几个嘴巴子后,这才开口让其住手。 “先带下去吧。”宋高析淡淡开口,“什么时候想好好说话了,再让人告知本殿下。” 门外进来两个侍卫,左右拽着曲泽的胳膊就拖出了大厅。 “说说吧,现在古拉城在手中,接下来该如何?” 常明文挪了挪屁股,面朝宋高析拱手,“二爷,属下还是那样想的,打古拉城本就是为了杨我汉华天威,如今已达目的,这古拉城左右都不重要。” “与其耗在这古拉城,不如即刻发兵土鄂城,一鼓作气再拿一城,到时北罕王还不吓破了胆,还敢和我汉华对着干?” “为什么不敢?”林安平没有去看常明文,捧着茶杯淡淡开口,“狼子野心非一日养成,历代又不是没有打过北罕,有什么改变?北罕依旧如此猖獗。” 不是?常明文心中愤愤,不悦看向林安平,总感觉这计划在针对他似的。 “少将军、”林安平放下茶杯,这才看向他,“在下承认打古拉已扬天朝之威,但不认同再出兵土鄂之言。” “怎么?咱们能打下古拉,林校尉认为打不下土鄂不成?这不利军心的话,可不敢妄言。” 常明文直接一个扰乱军心的帽子扣了过来。 林安平笑了笑,脸上随即变的严肃,“少将军,打古拉兵贵神速,打的是一个措手不及,加上偷袭粮草,乱其城池才成摧枯拉朽之势。” “土鄂不然,有了古拉城前车之鉴,土鄂城势必严加防范,别说大军能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兵临城下,只怕行进一半就被对方探马发现,更不说会不会在半路设伏。” 徐世虎坐在一旁微微点头。 “再派细作混进土鄂城也不可能,”林安平直接将常明文想开口的话堵了回去,“古拉城破情况,只要对方守将不是傻子,一分析都能猜到其中原因。” “不但会加强粮草看管,更会逐户排查细作。” 常明文想反驳,但一琢磨林安平说的话,却挑不出任何毛病。 宋高析看向林安平,在这时开口,“说说你的想法。” “是、”林安平冲宋高析拱手,“二爷,眼下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你说的以静制动,不就是等着挨打。” 常明文逮着机会反驳了一句。 “你他娘..” “嗯?” 黄元江一下就憋不住火,就要对常明文关切“问候”,宋高析瞪了他一眼,才悻悻作罢,坐在那里死死盯着常明文。 “等着挨打?”林安平笑笑摇头,“少将军,假如明知有人要打你,你还会坐在那里傻傻等着挨揍吗?” “你、我..哼、” 常明文脸色忽红忽白,甩了一下衣袖后,便闷不吭声。 “二爷,不易出兵,就要守城,至于如何能稳守此城,属下今日观北城门外,心中有一些想法。” 宋高析点了点头,他也认为现在不是再打土鄂城的好时机。 “直说无妨。” “是、二爷,”林安平起身看了在场众人一眼,缓缓开口,“各位也知北罕城墙不如我朝之墙之高,北城墙作为抵达北罕军的正面,首先要高筑城墙。” “其二,我军攻城的时候,已经焚了城中粮草,守城粮草不可缺,二爷现在就可下令从后方城池调拨粮草。” “其三,古拉城南城外还有沟渠,北城墙外一马平川,今又下雨,天时利我,当构筑工事,挖绕城沟渠隔档,以及设陷马坑。” 厅外大雨淅淅沥沥,厅内,独有林安平的声音。 PS:昨天死皮赖脸问各位富贵老爷们要了赏,在汗流浃背码字的时候,终于可以舔了一口冰棍。 谢谢各位又帅又多财的老爷们。 每天更新章节都是当天现码,都是热乎饭,坚决不让各位老爷们吃冷饭。 第72章 征北罕人为徭役 雨下一夜,晨间方停。 昨夜一直到子时,众人议事才止。 宋高析决定不去攻打土鄂城,严守古拉城。 一大早城中到处都是汉华军的身影,挨家挨户拍门,吓的北罕人躲在院内瑟瑟发抖。 以为汉华军要来杀他们了,都不敢开门。 “踹门!” 一处院门口,几个汉华兵也没能叫开院门,赵莽直接下令强行踹开。 “砰!”大门被踹开,几人径直走到院内, 一家四五口人蜷缩在墙角,赵莽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内容是用北罕语写的,昨夜林安平拟定后命人复抄数份。 【凡户有男丁,年岁十六以上,及六十岁以下,必出一夫,自携锸畚(běn),赴工挖渠,午供吃食,有抗令不出、不至者,立斩示众!】 挖护城河干嘛要用军中兄弟,这些北罕百姓闲着干嘛? 比起北罕军对汉化百姓的手段,这已经是大仁慈了。 不但现在要挖护城河,以后还要去采矿,身高力大的,天生就是吃徭役饭的。 就连林安平昨夜写完之后,都忍不住感慨,北罕人,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命。 如此一幕,在城中各处上演。 还真就有遇到抵抗的北罕人,抡起锄头伤了一个汉华兵。 刘元霸将一块肉干丢进嘴里,瞥了一眼院中男女四人,冷冷开口,“全杀了,把头砍了串起来。” 之后,刘元霸这一队,就再没有遇到反抗的恶民。 谁看到跟串似的头颅不犯怵? 巳时,北城门的长街上排起了长长队伍,常明文下令打开了城门。 北城门外的护城河正式开挖,城墙上弓弩兵搭箭在弦,双眼不停扫视下方干活的北罕人,城外更有一队队骑兵来回巡视。 “咱兄弟这招咋样?”黄元江靠在城垛上,拿脚踢了踢常明文。 “哼、”常明文掸了掸被踢之处,“蔫坏。” “哎。你他娘的长胆了是吧?!跟小爷什么态度!” “小公爷,现在可是本将军当值时间,都看着呢,你想以下犯上可是?” “操!你总有下值的时候吧。” 黄元江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腿就往城下走。 “小公爷,公爷,爷,我就开个玩笑,你看你咋还急了呢,闹笑话呢...小公爷?” 黄元江鸟都不鸟他,转角就没了人影。 回到了营房,一进门便看见菜鸡和耗子在数银子,黄元江脸上立马有了笑色,大步走了过去。 “黄将军、”两人立马站直了。 “没事没事,坐坐坐,都是兄弟,见外了不是,”黄元江对着笑搂住两人肩膀坐到通铺上,“兄弟这是数钱玩呢?” “呀?这么多银子啊,借点给哥哥花花如何?” “不借多,都借了就行。” “唉、你看你们两个愁眉苦脸的,这么多银子放在身上,哥哥也是怕你们把握不住。” 片刻后,黄元江喜笑颜开离开了营房,顺带揣着两包银子。 古拉城中一处小宅院,离营地不远,现在归黄元江住,林安平也被他喊来住在这里。 “哐!”两包银子被黄元江放到林安平面前。 林安平坐在书案后抬头,一脸疑惑,“兄长这是?” 总算想起来还钱了?林安平感动啊! 黄元江提起一旁茶壶就往嘴里灌,“哦,耗子和菜鸡的银子,二爷不是昨晚赏的,我给拿来了,先放在你那。” “兄长,人家两个够不容易的了,你怎么还.....” “害、你想哪去了,俗话说财不露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是为他们好,哦对了,还有你之前留着给他们的,放在一起保管了。” “对不住兄长,是弟弟想岔了。” “瞧你说的,江湖险恶,你一个公子哪里懂,”黄元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你要是懂,你当初会捧着五十两银子招摇过市?” 是啊、林安平默然,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牛三盯上。 收回思绪,林安平开口问道,“城外已经开始动工了吗?” “嗯、”黄元江点了点头。 林安平放下手中毛笔,起身开始换衣服,套上已经干了的黑衣长裤。 “你去哪?” “我去瞅瞅,另外还有件事忘记交代常明文了。” “啥事?” “缴敌的那些残矛破剑,”林安平边说边外走,“本想留着以后熔掉的,方才一想,何不全插到护城河底。” 汉化王朝的护城河宽度要近十丈,深近三丈,但眼下要达到这个要求怕是困难。 一是时间来不及,谁也不知北罕军什么时候反扑,二是天寒地冻,泥土不好挖掘。 所以昨夜一场雨,林安平说是天时利己。 林安平初步定宽四丈,深一丈二,想要像本朝城池那样,只能等以后慢慢扩宽, “你等等我。” 黄元江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急忙把刚脱掉的鞋穿上。 天近午时,徐世虎来到北城门看了一眼。 见林安平裤管高卷,两腿泥巴站在刚挖的坑底,手里还拿着咬了几口的馒头。 土沟旁边堆满了残破兵器,许是雨水浸泡的原因,有些铁器上开始生锈。 徐世虎坐在马背盯着林安平,如此少年,将来怎能不成大器? 当即立马转身上马,小马鞭抽的啪啪响。 他要赶快给江安城去信,让父亲如何不能同意妹妹与林安平退婚。 对!就是无论如何,哪怕给妹妹也打成一个瘸子。 “死丫头,二哥可操碎了心,”徐世虎颠在马背嘟囔,“二哥怕你以后肠子都悔青,驾.....” 将军府,现在改叫西府。 宋高析坐在椅子上翻看田子明递来的账册。 “这个城主府这么多钱?” 账册上记有现银二十万两,另有文玩字画,珠翠琉玉等物,折合白银也有不少。 “这个朵尔的府邸竟也抄出五六万两白银,看来这两人这些年在古拉城没少捞钱。” “可木亥与朵尔驻扎该城多年,这些怕是只少不多,”田子明点头附言。 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如今江安城的一些官员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这些话他不敢对二皇子说。 这次皇上罕见对外征伐,一改仁君之政,不知是不是也会如先皇那般政治污吏。 收起思绪,田子明从怀中掏出一本折子,拱手递上。 “二殿下,古拉城之战的详细捷报,下官已经拟完,二殿下批红后,下官就安排送往京都。” “行,本殿下这就看,你在这候着就行。” 宋高析接过折子,打开后,便认真看了起来。 一炷香后,两名西府亲卫策马离开。 没差半个时辰,徐世虎身边一位家将也策马离开了古拉城。 第73章 御书房提封王 江安城,宫中,御书房。 “皇爷,魏国公,勇安侯以及几位尚书大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 宋成邦将手中的折子合上,随手扔在龙案。 “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黄煜达,徐奎等人进门叩拜。 “都起来吧,”宋成邦随意挥了挥手,“兰不为,给几位柱石看茶,搬椅子。” “谢陛下赐座。” 起身后的几人再度躬身作揖。 几名小公公进门后从侧殿搬来椅子,放下椅子后躬身退着离开御书房。 宋成邦接过兰不为奉上的茶水,端到嘴边轻抿一下,顺带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黄煜达和勇安侯和朝堂一样,低眉顺眼没啥表情。 几部尚书倒是显得有些紧张,不过也没表现太明显。 “叫你们来,”宋成邦将茶杯放下,“是商议一下封王之事,如今太子与几位皇子年龄也不小了,是该封王了。” 皇上话音落下,魏国公眉头挑了一下,勇安侯没啥反应,几部尚书相互多看了几眼。 历朝历代以来,皇子(包括太子)封王,大都是以早期诸侯国名为封王封号。 不过也不是绝对的,有时候也看当朝皇帝的喜好。 不过汉华王朝主要是以此为基本,就像当今圣上宋成邦,为太子时,封号便是晋王。 封王的王号侧面也显示出君王对皇子的重视程度,一般晋、秦、齐、楚四个封号最为能彰显地位。 再之后大都是以周、鲁、赵、魏、梁、燕、代、韩、等为王号。 皇子册封太子后,名义上虽为储君,但不封王就有被换的可能,一旦确定了封号,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封王号,册王府,定内卫。 定内卫数量也只是个形式而已,像现在皇子还未封王,哪个身边没有一些贴身侍卫。 礼部汪长伦拱手见礼,“臣斗胆问陛下,是先封太子殿下?还是诸位殿下一起封?” 汪长伦说完,其他几部尚书也是微微点头,看来这也是几人心中想问的。 皇上刚才是说了太子与几位皇子,可宫中皇子不止几位,大大小小数十位之多。 这话听着就让人费解了,皇上没有说太子和十几位皇子,而是只说了几位皇子。 那就是与太子年龄相近的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 如今二皇子在外领兵,皇上这个时候要封王,难免不会让几位臣子多想。 “倒不是都封,”宋成邦手捏着茶杯盖,来回摩擦着茶杯,没有去看众人,“朕也就想着先把老大和老二封王,毕竟他们两个年岁最大嘛。” 这次皇上说完,徐奎的眉头也挑了一下。 更别提几位尚书了,脸色皆有变化,眼神都复杂了起来。 这次没有人敢开口再说话,圣意有些难测了。 御书房陷入了安静。 连站在御书房门口的兰不为都察觉到了压抑,悄摸离的远了一些。 “魏国公,”宋成邦抬起眼皮看向黄煜达,“老国公对封王有什么看法?认为太子和老二该封个什么王?” 黄煜达半眯着眼,坐在那没有反应。 “黄煜达!” 宋成邦直呼其名,声音高了不少。 “嗯?啊?”黄煜达刚缓过神模样,用力睁了睁眼,冲皇上拱了拱手,“陛下在叫老臣?老臣知罪。” 说罢,就从椅子上跪到地下,“老臣知罪,老臣贵为国公,不知廉耻,又给国公府添了一妾室,请陛下责罚。” 宋成邦,“......” 徐奎,“......” 几位尚书,老不正经!能爬上炕吗? “朕问你...”宋成邦黑着脸,“算了算了,你起来坐着吧,老国公朝之砥柱,可要注意点身子骨。” 也不知真的假的?朕回头派兰不为查一下。 要是真的,保不齐这老东西有什么秘方,朕最近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谢陛下,臣一定多加节制....” “行了,这事就别在御书房说了,”宋成邦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徐奎,“勇安侯,你说说看?朕该怎么封?” 徐奎瞥了一眼费劲巴拉坐回椅子上的黄煜达,又半眯起了双眼。 他可没有胆子装聋作哑。从椅子起身拱手。 “陛下,太子乃一国之储,应如当年陛下一样受封晋王,至于二殿下,臣不敢擅论。” “哦,?”宋成邦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二殿下也是你的外甥,你不想给他讨个好的封号?” 徐奎脸色一变,急忙跪到地上稽首,“臣不敢,封王乃国之大事,太子殿下乃顺势而为,至于其他殿下,臣万不敢论皇家之事,请陛下明鉴。” “你这是干嘛?快起来,朕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谢陛下,”徐奎从地上起身。 腿还晃了一下,明显感觉到自己后背发凉。 “勇安侯所言不无道理,”宋成邦继续摩挲着茶杯,看向几位尚书,“几位尚书大人什么意见?” “臣等无异议。”六部齐刷刷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开口。 “砰、” 宋成邦手中的茶盖,轻轻落在茶杯上,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让六部尚书心中一抖。 “也不知朕封太子晋王的话,太子心情会如何?” 皇上语气平淡。 “太子应该不会早就着急了吧?” 看似在问在场臣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甭管是什么,在场几位谁敢上去搭话。 魏国公倒是挪了挪屁股,也仅是挪了挪屁股。 从进御书房那一刻起,那半眯着的双眼就没咋睁开过。 “候云宏。” “臣在、”兵部尚书候云宏再度躬身。 “古拉城打了多久了?” “回陛下,前两日收到战报,二殿下会在十月末发兵。” 宋成邦眯了一下双眼,再度睁开。 “那算算打了有几天了,想来最新战报也快送回京都了。” “是的,陛下。” 宋成邦从御案后起身,走下台阶。 坐着的黄煜达和徐奎急忙起身,几位尚书也稍退了一步。 宋成邦从几人身前走过,径直走到御书房门口。 几人在身后跟随,脚下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宋成邦盯着御书房门前一棵腊梅树看。 光秃秃的枝丫上,两只家雀正互啄对方,几片绒毛飘落在空中。 “封王之事几位尚书下去合计,拟个章程给朕,时间就等老二从边关回来之后。” “臣等遵旨。” “都回去吧,” 宋成邦收回目光转身,路过几人身边没多看一眼。 “臣等告退。” 宋成邦坐回御案,再度拿起折子翻看起来。 “兰不为,朕方才忘说了,你去礼部传朕的口谕,冬季围猎先行暂缓。” “是。皇爷。” 兰不为迈着小碎步匆匆离开。 礼部尚书没走远,走快点能追上,省得再跑出宫去。 第74章 徐奎很烦躁 “老国公,今个陛下这是?” 出了皇宫,昭德门前,徐奎拉住了黄煜达。 “勇安侯这是作甚?”黄煜达吹胡子瞪眼,“老夫还着急等着回府,去看刚进门的小妾呢。” “行了老国公,您老纳妾在下可没听闻,您老见识广,就不能跟徐某说说。” “说啥?”黄煜达挣开徐奎的手,“说老夫床上勇猛?勇安侯,你就当陛下什么也没说,你今个都多余回答。” 说罢,不再搭理徐奎,抬腿就上了马车,完全不像在御书房内那般,坐个椅子都费劲。 徐奎面色尴尬站在原地,随后叹口气,甩了一下衣袖翻身上马。 勇安侯府门前。 “爹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正准备出府的徐世瑶迎上父亲,停下脚开口问道。 “被皇上骂了?” “多嘴!”徐奎抬腿迈过门槛,走了一步停下转身,“你这是要去哪?” “女儿没事,府中呆的闷,想着去街上走走。” “不许去!”徐奎本就心情不好,闻言脸色更不好看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整日往外跑,成何体统!回房间老实呆着去!” “父亲、您,”徐世瑶站在原地不动,一脸委屈,“您在宫里受了气,也不能朝女儿发火啊,女儿可没惹您。” “再说了,女儿能跟平常女子相比?女儿怎么说也是个将军。” “闭嘴!受什么气?私下臆君,该当何罪!”徐奎指着徐世瑶,“你就是个统帅,我也是你爹!现在给老子滚回房里去!” 徐奎说罢,头也没回走了进去。 “哼!就不回去,”徐世瑶府门口一跺脚,命下人牵来马,“我去宫中找姑姑。” 没见父亲出来呵斥,娇喝一声催马离开。 徐奎压根没听见女儿的声音,闷闷不乐到了正厅。 坐下喝了一杯茶,心里更堵的慌,便到了后院。 “老爷从宫里回来了?”徐夫人笑着开口。 “嗯、” “怎么了这是?被训了?” “唉,”徐奎叹了一口气,望向夫人准备开口说道一番,但见夫人有些八卦嘴脸,又将话咽了回去,“没事” 说罢起身离开,又从后院到了书房。 徐家下人,? 老爷今个挺闲,没事搁府里转着玩? 到了书房,随身翻开一本书,看不进去。 提笔想练练书法,一个笔画也写不出来。 丢下笔又是叹了一口气,偌大的侯府,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老二了,老二要在多好。 也不知老二仗打的怎么样了?兔崽子,一封家书都没写回来。 徐世清下值回到府中,院中遇到下人随口问道,“父亲可在府中?” “老爷在书房。”下人回了话便离开。 奇怪,老爷这次在书房待的挺久。 徐奎靠在椅背上仰着脖子盯着房梁,不断琢磨魏国公昭德门前说的话。 我说错了吗? 没有吧? 难道不应该力挺太子吗? “吱呀…”房门响了。 徐奎立马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严肃模样,抬头瞥了一眼。 “下值了?” “是,父亲,”徐世清走近。 “兵部还没收到战报?” “父亲,距上次战报不过几日,几百里加急也要几天,父亲是不是担心二弟?” “要是捷报,八百里加急会快些,”徐奎轻声说道,眼中的确有些担忧之色。 “你二弟从进入军中,便一直跟在为父身边,此次为父不在,又是二殿下身为统帅,我怕他没了规矩。” “父亲过滤了,二弟应当知道分寸。” “只是捷报的话,儿子想古拉城应该不会那么快攻下吧?” 上次送到兵部的战报,提了二皇子出兵之期,以及这次出征的将军名单。 定城侯高友成并未一同前往,二皇子身边尽是一些年轻将领,再加上二皇子第一次统帅大军。 以他来看,这一战势必会胶着。 徐奎也是点头,看了一眼大儿子,“陛下若是给皇子封王,依你看,太..二殿下会封个什么王?” 徐世清并未多想开口,“父亲、太子殿下为晋王的话,其他皇子什么王都不重要。” “也对,”徐奎沉吟了一下,复又问道,“你三妹最近在闹退婚之事,你说为父该依了她吗?现在林......” “父亲想通了?” 徐奎话还没有说完,徐世清便开了口,眼中有喜色。 “呃,为父只是在想,还没有决定,”徐奎面色有些不悦,“怎么?你希望为父依你三妹?” “那肯定啊!”徐世清走到父亲跟前,“父亲,你之前从未提起封王之事,今日提起,想必是皇上有意,储君无非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与儿子又是亲近,一旦封了王,儿自是东宫属官,未来的六部大卿之一,若是三妹真与罪臣..林家结亲的话,只怕以后会让人诟病,与林家无益。” “父亲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林之远之子当初救了太子殿下,为何太子殿下从未管过林安平?” 三年不在京都,他不知林安平境遇。 “什么林之远,那是你林伯父,”徐奎瞪了他一眼,“没曾管过吗?私下接济也没有?” “这个不是父亲你要考虑的,你要考虑为何不管,还不是太子不喜林家,”徐世清给父亲斟上茶,并未改口叫林伯父,“林之远当年被陛下定罪,父亲该知道是什么罪名吧。” 徐奎想起林之远有些伤感,落寞开口,“贪赃枉法、结党私营、” “贪赃枉法,儿子不信,”徐世清放下茶壶,“但结党私营说不定是真的,林之远有才华,喜有才之人,他眼中的有才之人并不是太子。” 徐奎猛地站起,一脸愠怒,“这话都是从哪听来的!你下值后没有公文要处理吗?滚回书房去。” 徐世清一愣,父亲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徐奎有些烦躁,想着哪天去林家现住的地方瞅瞅。 虽然林安平在边关,当初不还有个老管家在。 …… 徐世瑶行了一个万福,“世瑶拜见贵妃娘娘。” “你这鬼丫头,来姑姑这哪那么多规矩,快到姑姑近前来,”徐贵妃宠溺招呼侄女到了近前,拉着她的手满脸宠溺,“想姑姑了?” “嗯、”徐世瑶将脑袋靠在徐贵妃怀里,“在家一点不好,父亲动不动就凶我。” 徐贵妃笑出了声,摸着徐世瑶的头,“你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姑小时候都没少被大哥责骂。” “那姑姑小时候怕父亲吗?” “他现在怕我,”徐贵妃笑着打趣、 眼中忍不住忆起往事,大哥虽脾气不好,但真的宠她这个妹妹,还记得自己嫁进宫的前夜,大哥把自己喝醉了。一个人蹲在房顶哭了半宿。 所以她现在也很宠徐世瑶,这是大哥唯一的女儿。 “姑姑,既然父亲怕你,那上次瑶儿说的事,姑姑能父亲同意吗?” 徐贵妃闻言收起脸上笑容,很认真的打量着徐世瑶,“瑶儿,你一点不喜欢林家公子吗?” 这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亲事,她怎么好干预。 “姑姑,他是个傻子,还是个瘸子,”徐世瑶撅着小嘴一脸不满,“姑姑忍心瑶儿跟这样一个人过一生吗?” 徐贵妃没有正面回答她,笑着拍了拍她手背,“姑姑希望瑶儿过的好,将来有人疼有人宠。” “可瑶儿要是嫁给那个瘸子,过的肯定不好。” 徐贵妃闻言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姑姑哪天见到你爹问问吧。” ..... 江安城外几十里处,一匹快马疾驰,铃铛响个不停,八百里加急。 第75章 徐贵妃寝宫 御书房中,宋成邦晃了晃肩膀,将折子合上起身。 看了看外面天色,天色尚早。 “兰不为,去徐贵妃那喝茶。” “是、” 徐贵妃寝宫,兰不为躬身退出掩上门,冲门口站着小太监小宫娥挥了挥手。 “陛下,今个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徐贵妃跪在皇上身后为其捏着肩膀。 “批折子批的乏了,来爱妃这放松放松,”宋成邦坐在塌上指了指肩膀一处,“这里这里,多捏捏。” “今个没去找她们串门?” “臣妾侄女来了,陪她聊些家常,就没顾得去其她姐妹那。” 宋成邦想了一下,“徐世瑶前些时日不是刚来过?她倒是与你这个姑姑亲近。” “亲近是自然,要不老话说真姑妈,假舅妈,半真半假是姨妈。” “你呀你,”宋成邦听到俗语也笑了起来,也跟着打趣。“你这意思徐奎他老婆不疼老二这个外甥、” “那不能,”徐贵妃改捏为捶,“哪能不疼呢。” 心中却似想到,如果她嫁到普通人家,不是宫中的贵妃,就大嫂那个秉性,保不齐还真瞧不上高析。 这话自然是放在心里,可不会在皇上面前说。 “徐世瑶找你还有旁的事吧?”宋成邦闭上眼享受着,看似无意开口。 “什么都瞒不过陛下,”徐贵妃没什么反应,当皇上的哪个能简单了,“倒也没有旁的事,就是为她自己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宋成邦眼睛微睁了一下,又合上,“朕记得,徐奎与林之远是亲家。” “陛下记性好,”徐贵妃捶累了,伏在皇上背上,手指缠绕皇上垂下的鬓发,“那林之远是罪臣,瑶儿有些顾虑,孩子也是孝心,什么事都替她父亲考虑。” “她想退婚?” 宋成邦睁开双眼,抬手抚摸爱妃的手背,徐贵妃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哪能听不出来。 徐贵妃没开口,算是默认了。 “徐奎也同意了?” “陛下,兄长若是同意的话,瑶儿就不会进宫与臣妾说道了,”徐贵妃从皇上后背滑进皇上怀里,“臣妾也不知该不该劝兄长。” 宋成邦盯着怀中的美人,徐贵妃不是二八女子了,但却保养的极好。 皮肤依旧白泽不松弛。 眉眼间没有少女的青涩。 全是这个年龄段的韵味。 想到今天狗日的黄煜达纳小妾之事,他能行,朕又何尝能落的下风。 “陛下,白天呢?”徐贵妃扭捏。 欲拒还迎。 宋成邦就吃这一套,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压迫。 床幔微动, 不似风吹。 汗透衣衫, 不似兵戈。 开阖相济, 弛张有度, 及至破茧而出, 乃觉酣漓之畅! 约莫也就一炷香刚燃烧那么一点点,宋成邦郁闷坐起了身子。 “爱妃等朕一下。” 宋成邦走至紧闭门后,“兰不为!” 站在不远处的兰不为急忙小碎步跑到近前,隔着房门躬身,“皇爷?” “去!去魏国公府,看看黄煜达这老狗一日三餐吃的什么,特别是晚饭,还有晚饭之后。” 兰不为伺候了皇上一辈子,哪能不懂。 “遵旨。” 宋成邦冷哼一声,甩着,回到了徐贵妃身边。 徐贵妃起身披上云裳,为皇上倒了一杯茶。 “臣妾觉的陛下龙体依旧不减当年。” “唉、朕老了,”宋成邦轻叹一声,“徐世瑶要退婚,哪怕你这个贵妃找到徐奎,徐奎那厮也不会同意的。” 徐奎的秉性,宋成邦还是了解的,当年他降罪林之远,朝中敢出来为其辩罪的,就那么一两个人。 一个是徐奎,一个是黄煜达,前者尤为激烈愤慨。 让这样一个人做出有违伦理道德之事,只怕和杀了他无异。 宋成邦端着茶杯沉思,徐贵妃继续为其捏着肩膀不吱声。 这臣子儿女亲家之事,按理来说皇上很少干预。 她与皇上提及这事,也不过是闲聊,并没有别的意思,但见陛下此刻反应,倒像是有些想法。 “爱妃,你与朕说实话,”宋成邦转头看向徐贵妃,神色严肃,“是徐世瑶嫌弃林家吗?嫌弃他是罪臣之家?” “不可骗朕!” 这下徐贵妃有些慌了,皇上的表情不似闹着玩的,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生怕回答错了,皇上因此迁怒徐世瑶,乃至迁怒兄长和整个勇安侯府。 “陛下,臣妾..臣妾..或许瑶儿就一时没想明白...回头臣妾好好说说她.....” “那就退婚吧,”宋成邦没追着问下去,直接开口给了答案。 “啊?”徐贵妃不知皇上意思,小脸疑惑,先前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 皇上生气了?徐贵妃脸色发白,就要下榻磕头请罪,却被宋成邦拦下。 “朕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责怪徐奎的意思,”宋成邦语气平和,“朕想了一下,不能因为徐奎的固执,耽误女儿的幸福。” “徐世瑶怎么说还是军中将领,不能因为婚事,或以后的日子受影响,这事你说不动徐奎,只有朕出面才行。” “可、可是这样一来,陛下让臣子毁约,传出去只怕.....” “只怕啥?!”宋成邦一脸不悦,“朕是皇上,谁敢背后埋汰朕,朕让他九族大团圆!” 一炷香后,宋成邦离开了徐贵妃寝宫,又回到了御书房。 “朕已经愧对林之远了,不能再让他儿子找个市侩的媳妇。” 宋成邦轻声嘀咕。 “回头朕给林之远找个好儿媳。” “可这事朕出头的话,是不怎么好听,找谁来背锅..来替朕分忧呢。” “兰不为!” 没人应声。 “兰老狗!” “皇爷,”一名小公公站在御书房门口战战兢兢开口,“兰公公出宫还没回来。” 呃,宋成邦忘了这茬了,手掌轻轻拍打龙案。 “魏国公...魏国公....” 眼睛一亮,嘴角勾起。 PS:读者老爷夫人们嘴角勾起:今个小作表现不错,多了一章。 那必须的,老爷们打了赏,肯定要多一章给老爷们助助兴。 第76章 魏国公夜登勇安侯府 兰不为丧着脸,这来回折腾了好几趟。 黄煜达也郁闷,这刚从宫里回来不久,皇上又召他进宫。 “老爷,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咋滴?陛下是你亲娘舅啊?还会留我吃饭不成,”黄煜达没好气怼了回去。 黄煜达钻进了马车,摸了摸怀里,不就惦记他这点好东西。 御书房内,黄煜达懵了,他想抗旨。 谁家好人.好皇上让干缺德事啊?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这回头整个江安城还不骂他黄煜达势利眼,嫌贫爱富,落井下石..... 想想就头皮发麻,以后国公府下人还不忙死,天天打扫府门口烂菜叶子臭鸡蛋。 “陛下,臣这岁数了,”黄煜达一脸苦色,“要不陛下直接下道圣旨?” 废话!宋成邦微笑望着黄煜达,朕也不想要个坏名声不是。 “哎,老国公别这样说,你是朝中砥柱,这个年纪正是为君担忧的年纪。” 魏国公在御书房待了片刻,便离开了。 宋成邦手里捏着一颗药丸,喃喃道,“这玩意真管用?” ..... 初入夜。 “老爷,魏国公登门了。” “嗯?”徐奎放下书,“快请老国公去正厅。” 徐奎脚步匆匆离开书房,心情大好,魏国公登门,肯定是为自己解惑来的。 一进正厅,便见黄煜达站在那里,转身瞪了管家一眼。 “怎么不请国公爷落座!还不快去奉茶!”转过头,一脸笑容,“老公爷,请上座。” “呃呵呵,”黄煜达讪讪而笑,心里有些发虚,坐下后不时看向徐奎,“害、天热睡不着,出府瞎溜达,溜达就到了勇安侯府门口,呵呵。” 徐奎迷糊了,现在可是十一月,哪就热了? 但也没深想,打着哈哈也坐了下来,“老公爷,请茶。” “客气客气,”黄煜达凝眉,心不在焉端起茶杯,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个侄女不在家?” 徐奎闻言脸色一沉,从魏国公进门就感觉怪怪的,现在又问起自家女儿,不是刚纳完小妾?难不成又想打什么主意? 为老不尊!徐奎硬生生将请自尊三个字咽下,挤出笑容开口,“魏国公是来寻小女瑶儿的?” 好家伙,老公爷都不叫了。 “勇安侯这话怎么说的,老夫一个糟老头子寻她作甚?” 心里暗骂徐奎他娘的脑子里都装的啥、 “这不是咱那老婆子,你老嫂子,天生是个操心的命,你又不是不知,好多家婚事都是她张罗的。” “这几天念叨说要给侄女也寻个好婆家,还说,也不知这京中哪家勋贵有这好命。” 徐奎一听这才释怀,转念一想又不对,“老公爷,本家与林家有婚约,您老是知道的啊?不过还是谢谢国公夫人的好意。” 得,话又被堵死了。 “咳咳、这个老夫自然是知晓,可林之远..对吧、你也是知道的,那个林家小子腿上有疾,是吧,你说呢,是这个理吧?” “老公爷,你这没一句完整后,倒给在下听糊涂了,”徐奎皱着眉头,“老公爷有话直说便是。” 黄煜达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皮看了徐奎一眼,心想老夫倒是想直说,这不是说不出口。 “父亲、” 就在这时徐世瑶走了进来,她原本路过,听见正厅有说话声,这便走了进来。 一件魏国公坐在那里喝茶,立马规矩站好,“瑶儿见过魏国公。” “哦好好好,”黄煜达点了点头,顺便打量了徐世瑶一眼,几年未见,倒是出落的水灵,比他爹要好看多了,“侄女这么晚还没歇息?” “行了,这没你啥事,回去歇着吧。” 徐世瑶还没有开口,徐奎便直接开始撵人。 徐世瑶“哦”了一声,转身正准备离开,却被黄煜达叫住。 “那个侄女,你婶子想给你说个婆家,你意下如何啊?” 不是!徐奎不高兴了,不都知道有婚约了,魏国公你这是要哪样? “真的?”徐世瑶欣喜回头,“那瑶儿可要登门去谢谢国公夫人。” “胡闹什么!”徐奎脸直接黑了,徐世瑶这反应,妥妥在打他脸,在丢侯府的脸,“成何体统!” 黄煜达虽然脸上笑的如常,双眼却似深深看了一下徐世瑶。 显然徐奎这闺女,压根就没有把婚约当回事,亦或者压根就没有想嫁给林之远儿子。 “害、伯父说笑呢,”黄煜达放下茶杯笑着开口,“方才还在与你父亲聊起你和林家的婚事呢。” “我才不嫁到林家,”徐世瑶脸上欢喜神色不见,“林家都没人了。” 徐世瑶一句林家都没人了,其中意思黄煜达和徐奎自然明白。 黄煜达没什么反应,依旧乐呵呵的,又把放下的茶杯端到手中。 徐奎可没那么好脾气了,起身就要开骂,碍于魏国公在硬是忍了下来。 瞪着女儿,半天憋出了两个字,“出去!” “哎呀勇安侯,”黄煜达拖着长音,“你看你跟个孩子发啥火,孩子不愿意自有道理,当父母的还能逼孩子不成?” 徐奎黑着脸看向黄煜达,“魏国公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魏国公要徐某做那不仁不义之人不成?” “言重、言重、”黄煜达起身拍了拍徐奎肩膀,“话说言重了,老夫也是希望老弟你家和万事兴不是,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又看向徐世瑶,故意板起脸,“你这孩子也是,父母之命,哪能一句你不愿就行了,在家你是闺女,要遵从孝道,看把你父亲气的。” 说完,黄煜达不忘拍了拍徐奎后背,“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 徐奎脸色更难看了,你干啥?搁这哄小孩呢? 黄煜达可不搭理他,继续教训起徐世瑶,“在外你是军中将军,也要听陛下的,也不能这般耍小性子。” “好比你父亲是勇安侯,不也一样要忠孝两全,他在陛下那不也老实的很,君父君父,君在前,父在后,有啥不满的,大不了你找陛下告状就是了。” 君父两个字,黄煜达咬的特别重。 徐世瑶起初还耷拉着脑袋,忽然眼睛一亮,君父?君在前,父在后。 对啊!自己干嘛要爹同意退婚,可以求皇上啊! 皇上一旦下了旨,谁敢不听? “魏国公你接着喝茶,侄女就不打扰你们了。” 魏国公扯了扯嘴角。 陛下,臣有罪,臣实在做不来啊,还是您自己接着吧。 ..... “陛下?还来吗?” “来来来,朕可是淘了好东西,保证不让你失望。” 徐贵妃寝宫。 床幔再次动了起来。 不是风吹的。 第77章 徐世瑶殿上问罪林安平 晨曦初露云端,京都官员的府邸都开了门。 “老爷,中午回来吃饭吗?” 黄煜达沉默了一下,“回来吃最好,”说罢钻进了马车。 事情没办成不说,又给陛下上了一下强度。 “唉.....” 马车内,黄煜达重重叹了一口气。 希望龙威能小点,看在龟血虎鞭杜仲丹的面子上。 正和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臣沉默。 皇上瞥了一眼黄煜达,黄煜达躲过他的眼神,放空他处。 看来事还没办成,也不急于一时,宋成邦心中想着。 “臣有本奏、各地赈灾事宜....” 之后,便是各臣子上奏皇上,也没什么太大的事。 六七个官员奏完之后,大殿又短暂安静了下来。 这时一名小公公行至偏殿,兰不为瞥了一眼悄无声息过去,很快便又折返回来。 “皇爷、忠武将军徐世瑶宫门外求见。” 徐世瑶是女将,亦是女官,但汉华超无女官上朝先例,皇上便允她在家休沐。 若有事递折子就行,不过徐世瑶平日也没什么事。 “哦?徐世瑶?”宋成邦瞥了一眼徐奎,见徐奎也是面带惊讶,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宣她进殿吧。” 兰不为上前扯了一嗓子,“宣徐世瑶觐见...” 低眉顺眼的黄煜达抖了抖胡子,捏了捏手中笏板,离疑惑惊讶的徐奎远了一些。 殿内众臣也是满脸好奇,低声议论了几句,纷纷看向徐奎。 “臣女徐世瑶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世瑶一袭官服,进了正和殿行稽首之礼。 “平身吧。” “谢陛下。” 宋成邦挪了挪身子,声音平淡,“徐世瑶,你进殿面圣所为何事?” “回禀陛下,”徐世瑶没有理会父亲投来的目光,“臣女可否先问刑部尚书一个问题?” 嚯!!! 徐世瑶够大胆,当着皇上的面,直接要在大殿问一部尚书,众臣哗然。 “徐世瑶、”徐奎尽量压低嗓门,“大殿之上,陛下面前不得胡闹!” 训完徐世瑶,徐奎急忙转身面对皇上,“臣有罪!还请陛下治臣管教不严之罪,请陛下允臣带徐世瑶回府责罚。” 宋成邦眉头皱了又松开,“勇安侯严重了,朕又不是不讲理之人,徐世瑶只是问个问题而已,没什么不不了,严洛、” 黄煜达偷瞄了一眼皇上,心想要不还是让徐奎带回去吧。 “臣在、”刑部尚书出列,冷然瞥了徐世瑶一眼,“不知徐将军要问什么?” 严洛在徐奎面前可以不端尚书的架子,但在徐世瑶一个小辈面前就不一样了,更何况还是个女流之辈。 徐世瑶拱手一礼,“在下想问严尚书汉华律。” “哦?” 问汉华律倒是严洛没有想到的,倒让他有些诧异。 “若有罪之人被流放,陛下开恩准其子嗣留在原户,请问严尚书,罪籍之子嗣可否擅离罪户之地?” “徐世瑶!闭嘴!” 听到这,徐奎哪还能不明白自己女儿的用意,顾不得圣前失仪,直接怒吼出声。 不但吓了众臣一愣,更是惊到了皇上。 宋成邦一脸不悦瞪了徐奎一眼,“勇安侯你要干嘛!” “臣该死!”徐奎知道自己失态冲撞到了皇上,急忙下跪,“臣认罪,但恳请陛下准臣先带孽女回府,” “徐世瑶问个汉华律,你激动什么?”宋成邦冷眼以待,“从现在开始你给朕闭嘴,再敢喧哗廷杖十下。” “臣..臣...”徐奎支支吾吾,“臣宁愿挨十下,还请陛下让孽女住口,让臣带回府上实行家规。” “爹!”徐世瑶又急又气,“女儿哪有胡闹?” “你闭嘴!” “你闭嘴!” 最后一句是宋成邦喊出来的,手指点着徐奎,“还咆哮?还咆哮?” “臣该死!”徐奎忙不迭磕头请罪。 黄煜达叹了一口气,躬身上前,“陛下,勇安侯情绪激动,不如让其先殿外等候。” 心中暗自嘟囔,皇上,我这可也算等于帮忙了。 “来人!”宋成邦闻言点头,“将勇安侯先行押至殿外!” 宋成邦不问徐奎阻止女儿的理由,纯属疑惑带好奇,想知道徐世瑶接下来到底要干嘛。 俗话说的好,好奇心害死猫,等下他就后悔没让徐奎给女儿带走了。 徐奎口中嚷着“陛下”就被侍卫带出了大殿。 “徐世瑶,你接着问。” 徐世瑶躬身,“回陛下,臣女问完了,该严尚书回答了。” 严洛恍神一下,清咳一声,冲陛下拱手后,这才平神色严肃淡开口。 “汉华律;凡罪籍者得保辜在宅,非令不得离本籍,私出者,轻则狱五年,决杖五十;重则流三千里,或枭首示众。” 严洛念完汉华律,神色漠然看向徐世瑶,“徐将军听明白了吧?” “谢严尚书,在下已明慧,” 宋成邦听完汉华律后,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怎么感觉徐世瑶今个是冲自己来的。 不待宋成邦深思,徐世瑶冲严洛拱了拱手后,已转身面向了他。 “陛下,臣女请陛下降罪!” “降罪?给何人降罪?”宋成邦询问之时去看黄煜达,这一看,不由气笑了。 黄煜达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户部尚书钱进身后,可惜钱进佝腰驼背,根本就挡不住他。 “魏国公这是作何?” 钱进小声问道,一个老头子紧贴在另一个老头子背后,怎么都感觉别扭。 “陛下面前不可失礼。” “老钱,别说话,躲一下,躲一下。” 黄煜达同样小声嘀咕,还拿手指戳了戳钱进后背,让他别晃来晃去的。 “臣女请陛下降罪林安平,”徐世瑶没有丝毫犹豫说出这个名字,“林安平乃罪臣林之远之子,陛下开恩,当初他没随其父流放,以罪籍之身待在京都,其却不念圣恩,不遵汉华律,私自离开江安城,望陛下以汉华律论其罪!” 徐世瑶说完,大殿落针可闻。 能进正和殿的哪有七品小官,林之远谁人不认识,前户部尚书啊那是。 还有林家与徐家的亲家之事,当时更是人尽皆知,私下还称此乃文武结合,喻义汉华朝堂文武之臣相处和睦。 侧面也拍了一个皇上龙屁,说陛下乃仁德之君,臣子们和谐共处,没有党羽之争。 作为当事人的徐世瑶,姜然给自己未来夫君定罪,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稀奇事。 不过,殿内百官也是人精,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林之远被罢了官,降了罪,还流放丘南荒凉之地,他儿子也成了罪臣之子,身上顶着罪籍。 听后后来还成了傻子,对了,还是个瘸子。 这样看来,林家想悔婚倒是情理之中,谁家好女想嫁给这样的人家。 众臣看向徐世瑶的目光有些异样,更有不少人偷偷瞄向跪在外面的徐奎。 大殿门口跪着的徐奎,听到殿内女儿的一番话,一下瘫坐在地上,气的浑身颤抖,嘴唇哆嗦不止。 宋成邦傻眼了,这.这他娘的还真是冲他来的。 一张脸黑的不能再黑了,都黑出水了,恶狠狠瞪向钱进...钱进身后的黄煜达。 “魏国公.陛下在瞪你。” 皇上的目光,刺的钱进直发怵,慢慢挪开身子,并善意提醒了黄煜达一嘴。 第78章 皇上退婚,捷报进京 “古拉城大捷!八百里捷报!速速放行!” 江安城南城门外,两匹快马离城门口不远,便高声喊了起来。 在两匹快马身后二里地,也有一匹快马冲城门疾驰而来。 ...... 正和殿上,皇上沉着脸,殿内气氛越发压抑。 虽然宋成邦同意徐世瑶退婚,但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由他开口。 可眼下由不得自己不开口,他都能猜到徐世瑶后面的说辞,无非拿定罪来毁这桩婚事。 没曾想,他一国之君,竟然被一个臣子给逼迫了。 徐世瑶想不到这些,一定是黄煜达那个老匹夫,谁知他昨夜做了什么! “请陛下定罪!” 见皇上半天不开口,徐世瑶再度躬身。 宋成邦拧着眉头看向严洛,“严尚书,汉华律是这样写的?你没记错?” “臣在、” 严洛躬身上前,“回陛下,汉华律乃我汉华之律法,臣身为刑部尚书,不敢记错一个字。” 哼!你挺骄傲,宋成邦斜了他一眼。 林之远啊林之远,朕可如何是好呢? 定罪吧,那你儿子太冤了,本就无罪之人,何来犯汉华律之说,可不定罪的话,这满朝文武都看着呢,朕也不能置律法不顾是不。 朕算是又亏欠你了,定罪就定罪吧,朕将来一定给你儿子找个好媳妇。 “既然如此,那便按汉华律定林安平.....” “陛下、”徐世瑶拱手,“恕臣女斗胆请陛下开恩。” “嗯?”宋成邦板着脸,“你要朕定罪,现在又要朕开恩,戏耍朕不成?信不信朕定你整个勇安侯府的罪!” “臣女不敢戏耍陛下!”徐世瑶扑通跪下来,“林安平犯律乃是事实,可毕竟与臣女有婚约在身,臣女也不想徐家落下不仁不义之名。” “求陛下开恩,让林家与徐家解除婚约代其罪罚。” 宋成邦听后,深深看了徐世瑶一眼,眼角中有一丝嫌弃之色闪过。 “林安平所犯乃朕的汉华律,律法不容儿戏,命江安府衙缉拿林安平,杖五十后收押,” 宋成邦说话之时盯着黄煜达。 “林安平本就罪籍之身,如今又犯律法,恐将来有辱勇安侯府名誉,即刻起,林徐两家婚约解除,各自退还婚书!”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黄煜达扒开钱进出列,“请陛下从轻责罚林安平。” 钱进身子晃了晃,怒瞪了黄煜达一眼。 “魏国公要给林安平求情?”宋成邦笑了,只不过笑的让黄煜达有些毛骨悚然,“魏国公也要犯汉华律法不成?” “老臣不敢,”黄煜达急忙跪下,皇上心眼太小了,“老臣听闻林安平乃痴傻之人,一个傻子哪知道遵守汉华律,虽说法不容情,但也有法外开恩不是。” “臣斗胆奏请陛下,法外开恩!” 说完,黄煜达双手高举,伏地稽首。 严洛从刚才也听出来了,皇上不太想治罪这个林安平。 此刻有国公出头,也是跟着跪地开口,“陛下,臣认为魏国公言之有理,对痴傻之人行重典怕有失公允,请陛下法外开恩。” 嘿嘿,这一下还不卖个好人情给皇上。 见自己老大都跪了,那些刑部官员虽然还没明白过来,但还是要力挺老大的。 然后刑部侍郎,郎中、司狱全都跪了下来。 “请陛下法外开恩!” 徐世瑶见这么多人跪下,也是愣了一下,不懂这些人为何求情。 “咳咳、”宋成邦清了清嗓子,“既然诸位都求情了,朕也不是不通情达理,林儿痴傻,情有可原,就杖二十以儆效尤。” “陛下仁慈!”黄煜达高呼,“陛下之胸襟,之仁德,令臣等汗颜,陛下乃圣君,九天之下大圣君!” “陛下仁慈!”刑部一众官员也是齐呼。 “行了,你们平身吧,”宋成邦脸色好看了不少,“退..” 退朝还没有说出口,只见一侍卫跪到大殿门口,双手高举一奏疏。 “皇上!边关捷报!古拉城大捷!” “什么?!”宋成邦神色激动从龙椅上起身,似怕自己听粗,开口追问,“古拉城大捷?” “回皇上!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回京,送捷报乃二殿下贴身侍卫,此刻还在宫门外候着。” “赏!赏二人,”宋成邦阴霾的心情一挥而散,“快把捷报呈上来。” 兰不为小碎步跑的飞快。 魏国公以及刑部官员已经站回了原位,众臣也都小声议论了起来。 “古拉城大捷了?这么快,昨个不还说出兵不久,这么快就打下来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皇家亲征,能不快吗?”这位官员不忘拍一下龙屁。 “二殿下平日倒是看不出来,统帅大军如此勇猛。” “大捷好啊,大捷好,今天的俸禄可以不用停了。” “是啊、是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位官员说完,旁边一位官员嗤之以鼻,心中暗骂,你娘的家中银子都快埋到脖子了。 “皇...” 没等兰不为靠近,皇上一把拿过他手中的捷报。 共有两本奏疏,一本是二皇子写给父皇的,宋成邦先看捷报。 打开奏疏,“好、好啊、好、”越看越高兴,越看越激动。 “啪!”的一声合上奏疏,“魏国公,你也看看。” 黄煜达躬身上前,双手接过,眯着老眼凑近看了起来。 “诸位卿家!”宋成邦扫了一眼殿内群臣,“古拉城大捷啊!不到两日!两日啊!朕的汉华军就破了城!” 皇上伸出两根手指,在群臣面前左右晃动。 “天佑汉华!恭贺边关大捷!吾皇万岁!”众臣集体下跪齐声高呼。 待群臣连喊三遍之后,皇上才让众臣子起身,舒坦!太舒坦! “捷报上说,古拉城北罕官员武将的家产,光白银就抄了两百万两,”宋成邦喜的合不拢嘴,“朕没想到北罕这穷地方,当官的也这么富。” 群臣哄堂大笑,笑着笑着,笑声越来越小。 陛下说就说,带个“也”字算怎么回事。 “当初朕要打,你们一个两个跳出来,现在怎么样?”皇上特意瞅了几眼当初反对的臣子,一副嘚瑟嘴脸,“啪啪打脸啊!臊不?” 被皇上盯着的臣子讪讪而笑。 行吧,这波让您老人家装到了。 “喜事!大喜事!”皇上一屁股坐到龙椅上,“传朕旨意,将捷报内容传至所有郡县,让老百姓也乐呵乐呵。” “陛下,我军有如此之勇,是不是一鼓作气拿下土鄂城?” 宋成邦心情平复了下来,捷报并未提攻打土鄂之事,想来老二那本折子里有写。 “此事回头再议,”宋成邦开口,“六部、魏国公留下,退朝。” 黄煜达嘴角勾着笑,这封捷报来的及时啊。 兰不为搀着皇上胳膊往中殿走,忽然皇上停了下来。 “去,叫勇安侯爷来中殿议事。” 徐世瑶是徐世瑶,徐奎是徐奎,宋成邦现在有些不喜徐世瑶,但还分得清。 龙生九子,还尽不相同呢。 ...... PS:高温来临,诸位老爷们在帅的同时,也注意意防暑。 第79章 林安平策论,皇上拍手叫好! 宫道上,徐世瑶尤为开心。 若不是此刻还在皇宫内,她恨不得原地转上三圈。 总算不用嫁给林安平了,她徐世瑶可以嫁给一个正常人了。 此时,也有两位少女也走在宫道上。 一袭黄色锦绣长裙,绣有百鸟千花,华贵之中透着清雅,衬托出少女恬静优美。 柳眉珠瞳,一笑如月牙,朱唇未点,天生润泽。、 发丝如瀑轻柔垂下,阳光下发丝如墨玉闪烁着光泽。 很快,便与徐世瑶擦肩而过。 徐世瑶沉浸在欢喜之中,压根就没注意从身旁走过的少女。 宋玉珑驻足,回头看了一眼徐世瑶背影,“这身穿官服的女子,看上去倒是眼熟。” “奴婢不认识。” “身穿官服的女子?”宋玉珑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那只能是勇安侯府的三小姐了,现在倒是英姿飒爽。” “嘁、”小宫女不屑撇嘴,“公主,奴婢就没有见过比你好看的女子。” “少贫嘴,快些走,别又被发现了。”甜美又带着狡黠可爱。 ...... 光兴殿中, 宋成邦正在看手中的折子,二皇子从边关写来的折子。 边看边自言自语,六部尚书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的规规矩矩。 黄煜达夹着眼瞥了徐奎一下,又继续半眯着眼。 徐奎看上去就气色很差,明显还没有从退婚之事缓过来。 他此刻待在中殿如坐针毡,感觉自己的现在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老二说汉华军神勇,好!攻城之法,焚烧粮草,妙啊!” 皇上心情好,六部尚书也陪着笑。 “暂缓攻打土鄂,固守古拉,以静制动,嗯,可行,” “快过年了,大军不折腾也好,养精蓄锐嘛。” 黄煜达抬了一下眼皮瞅了皇上一眼,皇上满眼都是欣赏之色,天下父母都一样,孩子优秀都高兴。 在外面都可以是狗蛋,回到家谁还不是父母的宝贝疙瘩。 “开挖护城河,对贼民施以重典,征为徭役,只供吃食,嗯,此法好,能省不少银子。” 户部尚书钱进听到这句也是点头,二殿下有户部尚书之潜力。 宋成邦咧着嘴往下看,忽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因折子最后写到; 【儿臣以上决断,皆以军中校尉林安平之策行事,父皇,林安平实乃大才,论军事,有谋,不失勇,论治辖,庙谟深远、具瞻之明。】 【附林安平策一篇。】 这个策一篇写在一张纸上,是林安平写给宋高析看的。 宋高析看了后,便夹在折子里一并送到了京都。 最后这几个字皇上没注意,现在满脑子是林安平三个字。 这?林安平?这些都是他的主意? 林安平为什么会在边关?恍惚了一下,这才想到徐世瑶今天殿上说的话,私自离京,却是去了边关之地? 嗯?徐世瑶肯定事先知晓林安平在边关,这才... 他猛然看向黄煜达和徐奎,徐世瑶知晓的话.. 黄元江也在边关? 这两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晓,林安平、林安平.... 心中默念林安平的名字,宋成邦手上去翻龙案上的折子。 看到皇上忽然沉默,然后在龙案上一顿扒拉,殿内几人不免疑惑。 你看我,我看你,不知皇上这是要干嘛。 好一顿翻找,这才将之前黄煜达呈上的请战奏书拿到手里,急忙翻开,目光最后停在“林新”两个字上。 林新?林安平?! 黄煜达这个老匹夫,徐奎也不是什么好鸟。 合着都瞒着朕,是怕朕连林之远儿子都不放过吗? 哼!宋成邦心中怒哼一声。 刚准备发火,发现折子后面还夹着一张纸。 宋成邦疑惑拿起叠好的纸张,打开后凝眉看了起来。 【论古拉城固守之因;愚子粗见,战之恨,亦可安之为民,古有灰狼,今为家犬,兽亦能成畜,类无外乎? 攻一城之快,不如得一城之功,胜一时,不如得一世,一时之利,难绝长久之害,汉华之皇恩,当福天下之泽,汉华之圣威,当御天下之民。 今得古拉,忽有感,何为之王土?何为之异邦?若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天下皆为王土,日月所照之山河,皆为汉华! 有教无类之路艰,亦非不可为,徐为之图,是以得至于成功,今古拉一履。明汉华之丈! 古拉城可先为之,一,昭天下,改之城名,二,毁其文,断其念,三,授其吾文,教之吾言,四,迁吾民而居,养之习。】 “嘭!”宋成邦力拍龙案,猛然起身,“好!好好好!” 吓的六部尚书、黄煜达和徐奎全都一跳,立马抬起屁股跪到了地上。 “臣等该死!” 也不知皇上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反正先认错就对了,虽然也不知什么错。 宋成邦心思沉浸在林安平这策论之中,几位臣子的行为压根没注意。 他捧着这张纸,来回踱步,笑的比看到捷报时还开心。 “此子之才,不逊其父,可为汉华之栋梁,朕要传他进京......” 宋成邦不说了,想起方才还在殿上定了他的罪,把人家小媳妇也弄没了,还有二十个大板子要打。 要么说是能当皇上的人,很快宋成邦便冷静了下来。 南凉之事尚未解决,现在还不是给林之远平反的时候,那这个林安平还不能过分重视起来。 想想这样也好,林安平现在才多大,少年而已,能有这些想法抱负没什么,难在能施展抱负,最后还不忘初心。 多磨砺几年也好,心性也能更成熟些。 如此计较之后,皇上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几人,有些诧异。 “不是,老几位这是干嘛呢?” “怎么全都跪到地上了?咋?朕这宫中的椅子有刺?还是老几位屁股长牙了?” “臣等....” “臣这是..这是....” 几人吭哧瘪肚半天,也没说一句完整的话出来。 “行了,都起来说话吧,”宋成邦坐回龙案,将纸张小心叠好夹回折子里,“朕有些事与你们商议。” “请陛下吩咐。” 几人屁股刚要挨到椅子,闻言,又慌忙起身。 “古拉城、”宋成邦缓缓扫了众人一眼,做出强硬表态,“朕要了!谁反对都不好使!” 殿内众人一脸迷茫,什么就要了?倒是说清楚啊,这让他们怎么接? 见都不说话,宋成邦一脸不耐。 “朕说了,古拉城朕要了,现在被朕的大军占了,那就是朕汉华的城池了,跟北罕没有任何关系了。” “朕的话说完了,谁反对?谁赞成?” 众臣这回听明白了,并没有人表现激动兴奋之色,而是皱着眉头。 “陛下,”礼部尚书率先开口,“这割地赔城,一般都是最后两国协商...” “你住口!下一个!” 兵部尚书开口,“陛下,若是就因为个古拉城而逼急北罕王,势必遭到对方强势反扑,于吾朝不利...” “你也住口,下一个!” 钱进佝着腰上前一步。 “你不用说了,下一个!” 钱进,? 宋成邦又看向刑部和吏部,两位尚书站在原地摇头。 魏国公,“臣无异议。” 徐奎,云游天外。 宋成邦目光在徐奎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心中一叹,徐奎有女,命苦啊! “行了,既然诸位都不反对,那来合计合计古拉城改名的事。” 六部尚书,“......” 让反对了吗?让说话了吗? 第80章 黄煜达挨板子,徐奎自己拿婚书 一个时辰后,六部尚书离开了中殿。 众人商议的结果出来了,古有旧之意,去古换新,又与方野城接壤,便改古拉城为新野城。 原属于古拉城周边的土地,仍划给新野,立郡设县,具体上任官员,由吏部商议后交由皇上御批便可走马上任。 眼下仍有军中管辖,刚好有个田子明在那,可从旁协助处理。 皇上御笔亲自写下新野二字。 雕刻城名的工匠可从方野城抽调,皇上不信北罕人的技艺。 新野还要尽快绘制完新的疆域图,呈上朝廷,交兵部、户部各一留存归档。 皇上定下新野之后,对横在方野与新野之间的野狼峰也颇为不喜,直接给改成定郎山。 宋成邦在六部离开后端起茶杯,瞥了一眼殿内还在的两人。 “魏国公是不是也觉得朕做事冲动?欠缺考虑?” “老臣惶恐!”魏国公起身躬腰,“老臣不敢编排陛下,陛下明鉴!” “唉……”宋成邦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有些罕见无奈,“朕怕呀……” “陛下、” 黄煜达撩袍跪地,徐奎亦是如此。 “朕年纪大了。” “陛下乃真龙天子,九五之尊,万寿无疆!” “呵呵,”宋成邦笑了笑,“朕倒是也想万寿无疆,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不想万寿无疆呢?不想千秋万代看着自己的江山万里?” “可最终还不是都带着遗憾,朕怕的不是那一天闭眼,人哪,生老病死,天地法则…” “陛下……” 公侯两人欲开口,被皇上摆了摆手止住。 “朕怕的是朕走了以后边关不宁久战,百姓难以安居乐业,蛮夷若是破关,朕九泉之下都没脸见祖宗。” “臣誓死守卫边关寸土!” “朕信,信你们的忠勇,可你们也有生老病死的时候,老国公你比朕年岁还大吧。” 黄煜达尴尬笑了笑,“老臣是虚长陛下几岁。” “没打古拉之前,朕总会想这个问题,若朕以后的帝王都是明君,都善治江山……” “可谁知道以后?孩子自己生的不假,长大了什么尿性谁知道。” “咳咳,陛下龙仪…” “仪你老嫂子,”皇上瞪了黄煜达一眼,“朕在你们面前还用的着端着?行了,你俩先起来吧。” “谢陛下。” “北罕不是能打怕的,既然打不怕,那就占,占他们的地,占他们的城,占他们的人,让世上再无北罕人。” “他们不再有北罕王,只有一个汉华帝,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咱汉华大一统,不止北罕,还有南凉……” “这事朕现在就要做,朕不做,朕怕太..总之,现在一切刚好。” “陛下英明。” “徐奎、” “臣在、” “朕……”宋成邦纠结,真不知该如何对他开口。 说她女儿不好?多冒昧, 说林安平不配?多违心。 “朕也是做父亲的,给儿女一次自主吧,将来即使后悔了,也怪不到你头上。” “臣…臣有罪,不孝女今冒犯了陛下,臣愿代为受罚。” “行了,午时了都,你还是先回府上看看吧,劝劝你女儿也别太伤心了,世上好男儿也很多。” 宋成邦还是说了一句违心话,徐世瑶现在估计开心着呢。 “臣先告退。” 徐奎的确想离开,恨不得立刻飞到家中执行家法。 黄煜达望着徐奎离开后,忍不住摇了摇头,也是一声叹息。 “勇安侯一个多么坦荡实诚的人,生个女儿偏偏随了她娘,真是他娘的……” “说什么呢!”宋成邦听的皱眉,“那是徐奎的家事。” 翻开眼前的折子,将叠好的纸张递给黄煜达,“看看。” 之所以等徐奎走了让黄煜达看,皇上还真没别的想法,纯粹怕刺激到徐奎。 黄煜达双手接过纸张展开看了起来。 “好!写的好!二殿下不愧陛下之龙子,这写的…” “这不是老二写的,”皇上斜了黄煜达一眼,“是林安平写的。” “有才,林安平不愧是…嗯谁?林安平?!” 看到皇上似笑非笑的眼神,黄煜达头皮一麻跪到地上磕头痛烀,“臣罪该万死!” “臣有罪!臣有欺君之罪!臣万死不惜!请陛下看在老臣就一根独苗的份上,饶老臣九族之罪吧!” “老臣愿受凌迟、活剐、五马之刑……” 嗯?陛下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 “演完了没?” “老臣句句真诚,不敢半句诓骗陛下。” “行,这次朕先记着,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饶老臣不死!”黄煜达磕头后,战战栗栗爬了起来。 心里却是暗自窃喜,老夫又没事了。 “小公爷与林安平在一起吧?” “回避下,这个臣还真不清楚,犬子与他应当认识,熟不熟的话?老臣真不知逍,” 黄煜达想要不要把上次杀人的事说出来?想了想还是作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并想着回去第一件事,立马给狗东西去封信。 “没啥事,朕就随口问问,你也回去吧,朕不留你吃饭了。” 黄煜达心中非非,什么时候留过? 双手将纸张还于陛下,“臣告退。” “嗯,”宋成邦头也没抬,“让兰不为带你现在去找金吾卫。” “啊?” 黄宇达刚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领十…领五个板子。” 黄煜达哭丧着脸,“陛下不是饶了老臣…” “那改为凌迟?还是九族乐呵呵?” “臣谢陛下恩宠!”黄煜达转身那叫一个快, 走到殿门口一把拽住兰不为胳膊,“走,去找金吾卫。” “嗖”一下,很快啊 瞬间不见人影。 …… 徐奎从宫里出来,策马往家疾驰,憋着一肚子火。 快到府门口时速度慢了下来。 “爹爹,瑶瑶要举高高……” “爹爹,瑶瑶要骑大马……” “爹爹,瑶瑶要吃糖葫芦……” 徐奎嘴角弯起,继而又变成苦涩。 从什么时候他和女儿之间只有大声说话,不是训斥就是责怪。 从什么时候女儿喊爹越来越少,而变成了父亲二字。 从什么时候…… 大概从他打破女儿的少女梦开始吧。 “爹,女儿不想平庸一生,女儿想嫁人了也能有所为。” “爹,你说高崇哥哥好不好?他每次见到女儿都笑的好温柔。” 少女梦不可怕,可怕的是梦太大,大到徐奎害怕。 “夫人,林兄家的安平模样俊郎,少有才华,与瑶儿挺般配。” “瑶儿,你不是不想平庸吗?现在开始爹教你练功。” 那个梦本就没了,谁知林家又遭…… “老爷,” 徐奎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府门口。 坐在马背上犹豫了一会,没有下马回府。 “把管家找来。” 不一会,府门内跑出徐府管家。 “老爷您找我?” “嗯、去账上支五百两银子出来,老爷我去办点事。” “是,老爷。” 罢了,这婚书还是他自己去找林家拿回来吧。 第81章 徐世瑶的性格,徐奎遇更夫 徐世瑶从小就养成心高气傲的性格。 不知是母亲的教导,还是起小就见父亲威风凛凛的影响。 徐夫人从不让她和民家女孩接触。 跟着大哥二哥出去玩,身边不是皇子公主,就是各种勋二代。 从小耳濡目染什么是王侯将相,什么是王权富贵,什么叫锦衣玉食,什么叫林下之风。 加上母亲常在她耳边念叨,百家姓的女子嫁人后有多苦,多累,还没地位等等。 不甘平凡的种子就种下了。 当他知道那个哥哥长大后,将来会是什么身份,她的那颗小种子便萌芽了。 他只是跟爹提了一次,然后她的那颗小芽便枯萎了。 她知道自己长大会嫁给谁,也见到了未来娶她的人。 当时第一反应,他长得真好看,听爹说他还会作诗写文章,将来一定会做个大官。 之前枯萎的嫩芽就枯萎吧。 谁知一场狩猎,他瘸了,她有点犹豫了,怕将来和他一道出门会被人笑话。 再后来,他父亲出事了,他也成了傻子。 她慌了,仿佛看到将来一片黑暗。 她走了,总算可以随爹去建功立业了,也刚好能躲开他不想见得人了。 三年期间,她经常在纠结,身边又多了一个小侯爷天天劝她,最终她那不甘的种子又发芽了。 三年很快过去了,他不想碰到的人结果碰到了,那也预示她的婚期不远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徐世瑶是无脑吗?她不是,她不甘!不甘心生活在没有希望中。 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结束。 其实,若有人知晓她从小到大所想的一切,定会嗤之以鼻。 魏国公那句话说的对,她怎么就随她娘的了。 徐世瑶坐在窗前,望向窗外,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没了,以后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 江安西城。 西城偏,算是四城最穷的了,且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怎么想到西城这地方来?”徐奎坐在马上嘀咕了一句。 按理来说,他走时交代府上,每个月接济林家的钱财,应该够在东城过活的。 这一路打听下来,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徐奎还没找到林家的宅子在哪? “哎,老哥,老哥,” 刘更夫打着哈欠走在街上。 昨夜当值,上午半天老婆子烦他,他到现在困的要死。 听到有人喊?左右没见有熟人。 “老哥老哥,这里这里。” 徐奎催马上前翻身下马,瞅了一下刘更夫腰间,一块木牌挂在那里。 木牌上写一个“更”字,徐奎方才在马上没看错。 找人找打更的要容易些,毕竟他们常年走街串巷,跟谁家都能混个脸熟。 “老哥打更的?” 刘更夫听错了意,眼前这人穿的体面,又骑着高头大马,以为是存心来取笑他的。 当即将腰牌一把拽下,斜举半空,“怎么?这位爷?老汉正儿八经汉华打更人!” 徐奎被老头整迷糊了,却见老头又换了个姿势。 “天不生我刘老汉,专吃打更皇家饭!” 刘老汉心想,爷们也是靠皇家吃饭的,最好别欺负他。 汉华朝的更夫每个月是有俸禄的,好几两银子呢。 都快赶上一个九品芝麻官了,算是吃皇粮的。 徐奎懵了,这都哪跟哪?他只是单纯想问个话。 你搁这摆谱唱大戏呢? “老哥,你厉害,”徐奎笑了笑,“我就想向你打听点事,我一个兄长搬到西城住了,我这半天也没找到。” “哦这事啊,”刘老汉将腰牌塞进裤腰带里,“那你在西城找人,遇到老汉我,那算是遇对人了。” “这西城住的人,不说老汉认得八九不离十,那也有七七八八。” “老汉我就是打小在西城长大的,嗨,咱别说住家了,你猜怎么着,就是那些说书的,过路的咱爷们都……” “停停停!”徐奎也在没想到拦了一个碎嘴子,“那你知不知道林家在哪?” “林家?”刘老汉捏着下巴几根胡子,“这西城姓林的可多了去了,也不知你找哪家啊,你兄长叫什么?” “林之远。” “没听过这号人。” 徐奎一想也对,搬到西城来的应该是林家老管家,和少爷林安平。 林之远已是千里之外。 “那林安平呢?” “也没听过,”刘更夫回答的干脆,“西城有这号人?” 徐奎想骂人,这娘的谁问谁?谁刚才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那姓成的一个老人呢?” 刘更夫面色尴尬,左右摇头。 “这位爷拿小老儿开涮不成?” “对不住了爷,三人小老儿都没听过。” 说罢,刘更夫抬腿便走,丝毫没有想继续聊的意思。 徐奎觉的奇怪,又说不来哪奇怪,就这一晃神的功夫,打更人已经走远了。 徐奎无奈叹了一口气,他是真不愿麻烦府衙,感觉自己够丢面的了,但眼下也不得不去。 翻身上马,直奔府衙。 刘更夫停下脚步回头,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老成头都没了,林小哥也失踪了,怎么还有人来寻他们? 就在徐奎去府衙帮忙查找林家住宅之时,东城某个胡同内。 一架青篷马车马蹄轻踏缓缓而行。 若是刘更夫在此,一定会说这马车看着好眼熟。 青篷马车行进没多久,兽头銮铃轻响,便在一处宅院后门处停下。 赶车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很干练,走至后门处敲响了院门。 片刻,门内响起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先生在不在?大爷来了。” 门内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没了不耐烦,语气很是恭敬。 “小的这就去喊老爷。” 赶车的年轻人在老者钻进马车以后,便走到了胡同口。 微低着头,背靠墙角,一双眼睛,不时左右看上几眼。 “北关大捷,天余古拉城被破,”马车内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大军士气高涨,他得之威望,不是好事。” “大爷言之有理,”另一道声音响起,略显苍老,“不过大爷也不用太过担忧,只是拿下一城而已,若初现紫气,挥散便是。” “先生的意思?” “快过年了,一家人总要团圆不是?路程不近,还不得提前回家。” “懂了。” ....... 府衙帮忙,很快便找到了林宅。 这哪是林宅?徐奎站在院子门口愣神,三间破房加个巴掌大的院子。 从半边破大门往里看,院子内满是杂草,突显荒废。 “这?”徐奎有点怀疑,“真是林宅?” “回侯爷,这就是林家后置办的宅子,有登记在册的。”衙役恭敬开口。 想了想,小又心翼翼继续说道,“当时是林府老管家购置的,侯爷?那老头都死了,你怎么还找他?” “什么?!”徐奎惊疑,“成管家死了?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衙役原以为侯爷知道这事,看他表情好像并不知情。 便将林家成伯前后所知之事,包括一些道听途说,一一细细说出来..... 第82章 骑驴老头 林安平判徭役行凶案 “啪!” “老爷?!!!” “老爷为什么打妾身?!” “啪!”“啪啪啪!” “呜唔..落野...” 徐奎对着媳妇左右开弓,一会功夫就甩出二十多个嘴巴子。 直接把徐夫人抽的眼冒金星、鼻青脸肿。 “毒妇!恶妇!歹妇!”徐奎甩了甩发酸的手,“你自己做的什么事!还有脸问?!” “落..落野,呜呜呜...谢身,做森莫了?” 徐夫人口齿不清。瘫坐在地上大哭。 “哼!不知道?”徐奎怒不可遏,“林兄家的管家被人打死,林安平跪到勇安侯府大门口,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命人轰走!” “你怎么就这么狠毒呢?咱侯府缺那点银子吗?” “我与林兄交情你不知?你怎么能做出来的?!” 徐奎越说越气,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说下去,一脚就给媳妇踢死了。 “老爷,”府中一仆人迎到院中,“老管家哭着求见老爷。” “不见!该死的恶奴!还没打死?” “小,小的知道了。” 老爷太吓人了,三年老爷不在家,府中上下都快忘了老爷脾气了。 还是太子殿下仁慈啊,徐奎心中感叹,本想去找那帮恶徒算账的。 衙役却说李五那群人最近失踪了,徐奎一想,肯定是太子殿下知道了此事,命人悄悄替林府出了气。 毕竟当初林安平可是救下太子一命。 ...... 次日清晨,怀揣圣旨的官员策马出了江安城。 马蹄飞踏,在官道上溅起灰尘。 “呸呸呸、”一骑驴老头吐出口中灰土,摸了摸毛驴,“驴儿,没吓到吧?” 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坐在驴背上边看边哼起了小调,不急不躁继续赶路。 “黑毛驴...蹄朝北...驮着小老头....” 驴蹄哒哒哒.... 小风呼呼刮... 老头紧了紧身上薄棉袄,顺捋着驴毛。 “三年了,三年了,” “驴儿你可要快点了,估摸北边该下雪了,老头子可不想冻死在那边。” ..... 古拉城, 北城门前一条深沟曲咽横绕,深度半大小子掉进去都要有人拉才能上来。 城墙也加高加固了不少,一些徭役扔抬着石块往城墙上送。 林安平蹲在城门口,手里端着一只大海碗,碗里的开水早已凉的冰牙。 人也可见的晒黑了,喝了一口水,冰的让人龇牙咧嘴。 “林校尉!林校尉!” 张七一身泥巴跑了过来。 “咋了?” “林校尉,有人打架,一个北罕人把另一个北罕人打死了。” “嗯?”林安平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去看看。” 张七领着林安平便朝出事地点走去,护城河里满是干活的北罕徭役,显然很多人还不知发生的事。 林安平眉头紧锁,对一直跟在身边的刘元霸低声开口。 “去找黄将军,让他速调一队人马过来。” “是!”刘元霸转身回走。 挖护城河的北罕徭役,没有过万也有大几千,若是因此暴动,那可不是小事。 “还没到?” 他和张七都快走到最东边墙角了。 “喏,就是那里,”张七抬手一指,林安平顺着看了过去。 北城墙东墙角下已经围了一堆人,吵吵闹闹,推推攘攘。 “都别吵了!大人来了!” “那个你、就是你、还不住手!” 张七跑过去候了几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有人威胁到林校尉,随时抽刀砍人。 林安平扒开人群,走到坑边,朝坑底看去。 坑底躺着一个北罕人,身上脸上都是泥土,鼻孔嘴角都出血,显然是被打死的一方。 十几个人围在尸体旁,嘴里还对另一人骂着。 另一个站着的北罕人,三十岁左右模样,体型高大,浑身也都挂了彩。 双手握拳,一副随时拼命的模样。 站着的北罕人身后同样有十几个人,显然跟他是一伙的。 随着林安平的到来,现场包括围观的百十徭役全都安静了下来。 围在尸体旁边的十几个人立马跪了下来,冲着林安平就磕头哭嚎。 “官爷!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铁.??尔济博特吉.忒木尔鄂勒哲依克巴额尔拜??行凶!打死了小人唐哥,请官爷抓他去砍头,替小人大哥报仇。” 林安平光听北罕人的名字头皮都麻,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名字。 “人是你打死的?”林安平冷冷盯着站着的北罕男子,“因何动手?还将人打死?” “是小人打死的,”这个叫铁...的北罕人瓮声开口,随后也跪在坑底泥土中,“小人忍这个劳讷日贵把特尔道尔吉苏荣坚赞浩日很久了,今个不打死他,明个也打死他!” 天爷!林安平郁闷。 “哦?你倒是敢作敢当,说说具体原因吧,这个劳..什么日的怎么得罪你了?” “他仗着族人多,欺负我族中人,天天干完活抢我们的吃食,害的我们十几个族人经常一饿就是一天,还有他们偷懒耍滑,趁监工不注意就不动,还没事嘲讽辱骂我们.....” 这个叫铁什么的,说起来就是满肚子委屈,好半天才说完。 事情大概原因林安平也知道了,就是两族人原本不和,这次服徭役又派在了一起,矛盾日渐激化。 其中主要原因还是劳姓族人多,之前就是他们那一片一恶,经常欺负铁姓族人,这次碰到一起,更是秉持以往作风,继续发扬恶人行径。 抢吃食铁姓族人忍了,毕竟忍忍晚上回去也可以垫吧回来。 可就在刚才,劳姓被打死的那个,辱骂铁姓族人祖先,还在泥土上写上铁祖先名字,之后松开裤腰带,一泡尿就浇到名字上面。 这下铁姓族人炸锅了!这哪能忍得了,然后这个铁什么尔拜的就暴揍了,几拳将人打死。 “让开让开!” 黄元江领着两百兵赶了过来。 这下连看热闹的徭役都吓的跪了下来,更有别处徭役好奇朝这边望着。 黄元江得知事情起因后,指了指姓铁的,“你他娘的算个汉子!” 林安平一直蹲着,这时也站起来,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腿, “来人!将这个什么劳姓族众全部绑起来!” “汉华律,御中發徵,乏弗行,杖二十。乏徭者,杖五十,扰徭生事起乱者,斩立决!” “劳姓族众犯乏徭,扰徭罪,当着所有徭役面斩首,抄没家产!” “冤枉啊,官爷!饶命啊,官爷!” “小人们不敢了!” 打死人的铁姓徭役,也跪在地上磕头大喊。 “官爷青天!谢官爷明断!” 林安平没有理会求饶的徭役。 而是看向了那个姓铁的。 “你起来,随我过来。” PS:今天晚了了一些,小作决定四更补偿多金帅气的老爷们。 能不能顺便求个好书评,谢谢读者大老爷们。 第83章 二皇子到场 劳姓服徭役的族众一共十五人,整整齐齐跪在地上。 十五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的抽泣求饶。 在林安平的授意下,所有徭役暂停开挖,护城河土坑边站满北罕徭役。 林安平和黄元江站在即将砍头的人前方,打死人的铁姓徭役站在一旁。 "你将事情前因后果说给他们听。" 铁姓徭役对着所有徭役将杀人之事复述了一遍,围观的徭役听完后,表情各不相同。 有愤慨的,也有漠不关心的,还有说同为北罕人其心狠手辣的... 总之,说什么的都没有,林安平也不拦着,让他们说。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后,黄元江怒吼一声“住口!”所有徭工都闭上了嘴巴。 宋高析与田子明出城查看一下护城河进度,见所有徭工都停下挖渠,还以为发生暴动了。 随后看到不远处林安平与黄元江等人,面带疑惑,便走了过来。 “二殿下到!” 所有徭工全都跪了下来,林安平与黄元江等人拱手。 问清事情缘由后,宋高析让林安平继续。 他并没有插手这琐碎之事,但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充当起了看客。 林安平接下来当着所有徭役面,将劳姓族众所犯律令又说了一遍。 转身看向宋高析身旁的田子明,拱手开口,“田大人,在下所说的汉华律可有瑕疵?” “校尉好记性,”田子明拱了拱手,神色严肃环视众徭役,“林校尉所言,只字不差!” 林安平颔首,面向众徭工神色严肃。 “蒙圣上仁德,攻城后饶汝等性命,让其服徭役非恶惩,而是给尔等一个活命机会,珍惜的话,彼此相安太平,捣乱的话皆定为暴民。” “暴民不可活!” “劳姓族众便是下场!”林安平看了一眼黄元江,“行刑吧。” “扑!扑!扑.....” 在汉华兵的快刀下,十五人求饶声戛然而止。 十五颗头领瞬间离开自己的身体,飞在半空一颗头领眼睛还眨了一下。 十五道血柱,喷溅而出,红色的血液洋洋洒洒落下。 “嘭嘭嘭....” 十五颗头领落地,有的滚到围观徭工脚边,吓的大叫往后跳。 乱世当用重典,对古拉城的这些北罕人亦要如此,别看他们明面上听话的很,不知私下都揣着什么歹毒心思。 说不定,有的已经开始联合密谋反抗了。 必要时的杀人才是最好的威慑。 光威慑肯定不够,还要有别的策略相辅相成,才能更好控制这些北罕人。 而这些都是他最近一直在琢磨考虑的事,并且有了大致想法。 刚好今天这个铁姓徭工帮了一个大忙。 “如果你们想试试汉华军手中的战刀快不快,”林安平嘴角勾起,“那么好,欢迎脖子硬的人随时前来一试!” 十五个没有头领的尸体还跪在那里,头领方才还在脚下滚动。 所有徭工此刻感觉自己脖子发紧,头皮发麻, “当然,我们汉华军也不会乱杀人,你们自己想想,从汉华军进城之后,可曾抢过你们钱财?糟蹋过你们妻女?” 有两个北罕人想开口,汉华军刚进城那会,他们真遇到了,被抢了不少肉干和酒。 手刚想动,就被身边同伴制止住。 “所杀民众无一不是无辜,皆是对我汉华军行凶抵抗者,还是那句话,暴民不可活。” “今日所发生之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林安平让铁性徭工到他近前,“此人今日杀人事出有因,判无罪!” “不但无罪,本校尉还要提拔重用他!据本校尉方才了解,他服徭役期间踏实肯干,听从监工安排,从未心生不满,此刻起,着升其为代监吏。” 田子明眉头抖了一下,汉华好像没这个职称。 当然没有,这是林安平现编的。 “何为代监吏,就是字面意思,他以后在干活的时候,可以代为监工,遇到偷懒耍滑。无故闹事者可以举报,以及拥有制止权。” “代监吏行事,如汉华监工行事,可犯错者施以处罚,违抗不尊者,皆为以下犯上罪论处。” 林安平瞥了一眼一脸激动的老铁,没理会小声议论的徭工。 继续开口说道,“另,代监吏除正常干活享有吃食,外加五天可歇息一日,每个月可拿俸禄,白银五两。” 这一下,原本小声议论的声音逐渐变大。 “这太好了吧!还可以歇息?” “还可以拿银子?那可是五两银子,可以去窑子包宿了都。” 说这话的人两眼放光,想到包宿的画面,狠狠咽了咽口水。 “你们懂什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代替汉华人执法,多大的权利啊!” “奶奶的,这是爬到我们头顶上了啊!凭什么是他!” “凭他今天杀人了?” “那老子等下也去杀人?!” “你怕是有毛病,蠢货!今个即使他没有杀人,这个汉华官爷只怕也会找个代监吏的。” “艹!你骂谁蠢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拿你祭旗?!” “......” 宋高析凝眉沉思,眼神渐渐明亮,看向林安平的目光满是惊讶与赞赏。 此子他不会看错,就是不知父皇收到折子了没有?不知会不会重赏林安平? 算算时日,圣旨也应该离开江安城了。 除了宋高析外,此刻还有一道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眼神如宋高析一样。 徐世虎手扶着城垛,从头到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中想着,也不知父亲收到他的书信没有? 林安平将来的成就绝对不低,往大了一点说,甚至超越当年他父亲尚书之高位。 (此刻的徐奎郁闷坐在书房中,手里拿着下人刚送来的二儿子书信,还是从管家身上搜出来的,最后一声无力长叹!) 人群还在议论纷纷,林安平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都他娘的闭嘴!”黄元江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黄元江一吼,徭工心一抖。 哪怕听不懂黄元江吼得是啥,但他那气势足够了,凶神恶煞的模样谁看见不迷糊?不颤抖? “羡慕?!” “嫉妒?!” “不服气?!” “你们也可以!”林安平笑的无害,淡淡扫过这群人,“本校尉可没说代监吏只有一个人。” 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立刻又炸了锅! “不是吧,不是吧。” “竟然还有位置?那岂不是人人有机会?” “老子要包宿!” 林安平满意大家的反应。 “只要你们表现突出,任劳任怨,把所做之事当成家事做好,自然会有机会。” “还有!如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破格提拔,比如检举谁谁谁偷懒,谁谁谁有想逃城、谁谁谁煽动暴乱等等。” 热闹的人群沉默了,不由自主瞄了瞄身边人,下意识都拉开了一些距离。 话点到为止,林安平没再继续,并让徭工散开,继续开始挖护城河。 明显这群徭工在干活的时候,更加卖力。 尤其那一双眼睛,嘀哩咕噜四下转个不停,也不知在寻什么。 第84章 二殿下赐名 林安平杀人不够 ”小人谢校尉大人!谢校尉大人!” 老铁感动的泪流满面,猛然跪到地上不停磕头。 “老铁家以后所有族人,唯校尉大人马首是瞻!” 原本心灰意冷成为了奴役,现在却突然翻身高他人一等。 老铁激动啊!老铁就差没有搂住林安平的大腿了。 “胡说!”林安平面色一寒,“你们族人要感谢的是皇恩,是陛下的仁政,是二殿下的宽厚,本校尉只是将圣恩传达给尔等。” “还不跪谢皇恩,跪谢二殿下。” 奶奶的,老子好心提拔你,你想害我,林安平好想踹他一脚。 老铁又急忙挪个方向,冲宋高析不停磕头,“谢汉华皇上爷!谢皇上儿子爷!” 宋高析听的眉头直皱,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其实不怪老铁这么激动,北罕国本就是各个部落组建起来的。 很多北罕人早先属于不同的部落,有的部落之间还有世仇。 后来第一任北罕王统一了各个部落,在荒原上建了八大城池。 别看都归了北罕王,却也是寄人篱下过日子。 北罕王对他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特别现在的北罕王窝窝卜仩台,对北罕百姓横征暴敛。 喜怒无常,性格残暴。 对自家臣子也是心狠手辣,据说有个臣子向往游牧生活,准备辞官放纵草原。 窝窝卜仩台嘴上应允,晚上就派人屠了这臣子全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老铁深知如果换做北罕兵占了城池,百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可汉华军进城后呢?虽然大家人心惶惶,但也发现汉华军军纪严明。 他们不但没有被辱,被虐,被无辜残杀,让你干活还给你吃的。 你看现在,还给你官做,反正老铁认为这就是官。 他铁姓到了现在早已经没落,随便是谁都敢欺负,这些年受得委屈不比现在当徭役少。 跟着北罕混,一天饿九顿。 那如果跟着汉华混?他此刻感觉有些盼头了。 人不死,终有出头日。 “行了,不用磕了,” 宋高析听到林安平的翻译后,一脸的郁闷。 越发感觉林安平书同文的策略重要性。 “既然林校尉提拔了你,你可要好好表现,” “你叫铁什么?” “回皇上儿子爷,小人叫铁.......” 宋高析听完,眉头皱的更深了。 扭脸看向林安平,“他名字怎么这么长?” 林安平无奈一笑,北罕人的名字一直这样。 “本殿下赐你一个新名字吧,你这名字太绕嘴了,以后被人喊起来也不方便。” 同时宋高析心中也在想,待北罕人全部归顺了汉华以后,一定奏请皇上赐下一些姓氏,简化他们的名字。 林安平将宋高析的意思告诉了老铁,老铁又惶恐又激动,忙不迭磕头。 被汉华皇族赐姓多大的荣耀,他有点埋怨林安平,干嘛把人群解散那么快。 “既然今天事情的起因用到了汉华律令……” 宋高析单手负于身后,来回走了几步。 最后在老铁满怀期待的注视下驻足开口。 “你以后就叫铁良律吧。” “铁 良 律”老铁学着生涩说了一遍后,看向林安平,想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林安平笑着点头,“没说错,你以后就叫铁良律了,这是个好名字。” “哈哈哈哈!”老铁,,铁良律忽然大笑起来,边笑边手舞足蹈,“我有名字啦!我有汉华的名字啦!” 林安平与二皇子愣了一下,相视一眼,这人疯了?! “啪啪!”黄元江上去揪住铁良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你他娘的鬼叫什么。” 铁良律被打醒了,这次不用林安平教,主动冲宋高析跪地谢恩。 林安平交代铁良律一番,告诉他职责所在内要做的哪些事等等。 随后,便与宋高析一道离开。 “已经上冻了,土难挖,再有两三日差不多可以了,眼下只能挖成这样。” “嗯、”宋高析点头,近日来,他们都在为守城做准备。 “你这招震慑加安抚不错,大大降低暴动的风险。”林安平的用意,宋高析能懂。 林安平落后宋高析半步接道,“攘外必先安内,古拉城安,敌夷难破,我军守城亦可无后忧。” “不把这个隐患解决,等北罕兵攻城之时,在外面随便吼几嗓子,都能鼓动这群人背后捅刀子。” “前面我军拼命,还要担心背后送命,古拉城可就难守住了。” 两人走的不快,另一旁的田子明听的也是暗暗点头。 多打量了林安平几眼,此人与二皇子以及那个小公爷走的如此之近,却从未表现过半点恃宠而骄。 此少年心性非常人能所及也。 “那你认为可以了吗?”宋高析淡淡瞥了一眼街边北罕人。 林安平刚好也看了一眼那人,“二爷,你方才从那人眼中看到了什么?” “害怕、提防,”宋高析皱了皱眉头,“尽管他刻意掩盖,但还是能捕捉到他的一丝怨恨。” “的确如此,”林安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所以今天做的还不够。” 田子明察觉林安平气质的转化,又暗暗摇了摇头。 此少年心狠非常人能所及也。 林安平要知道他现在心中所想,非上去一个嘴巴子。 问问他知不知道,听没听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战时,不是讨论人性的时候,想当善人,永远别涉足战场。 战场不单单是沙场对敌,,敌人也可以是平日温顺的百姓。 好比北罕军攻城,城内北罕百姓的一个暴乱,后院失火,就会成为一场胜败的转机造成攻守双方的优势改变, 失败败的代价不是拍拍屁股轻松走人,,那是无数好儿郎的性命因此留下。 “你还有什么想法?” “二爷,城中的心思活络的暴民还有不少,只不过都隐忍了起来,他们等待着时机。” “杀的还是太少了,还是差一个机会,差一个彻底让他们没有怒火,只有胆颤恐惧的机会。” 宋高析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此少年暴戾非常人能所及也。 “田大人?为何总偷偷瞅在下?在下身上是否有不妥之处?” 林安平忽然看向田子明,奇怪,这人怕不是有什么特别癖好? 林安平有点恶寒。 宋高析也淡淡瞥了田子明一眼。 “啊?嗯?我瞅林校尉了?”田子明左右顾盼,“噢,下官....林校尉说的对啊!” 田子明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此子窥探的本事非…… 第85章 耗子菜鸡混迹夜晚古拉城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谋先事则昌,事先谋则亡。 ... 入夜,房中,火苗跳动。 林安平紧皱眉头,牙齿轻轻啃咬手中毛笔的尾端。 心想这两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古拉城实行宵禁,只不过此时还没到点,酒肆大都尚未关门。 夜风虽凉,街上仍有三五之人,下工后的徭役,汉华军并不干涉其自由。 “耗哥,这夜里够冷的,我想喝酒,暖和暖和。” “你看老子像酒不?”耗子没好气瞪了菜鸡一眼,“咱们兜里几个子你心里没数?还喝酒,喝风吧,管够。” 耗子也想喝碗酒,可兜里不允许,银子都被黄大爷“借”走了,压根也没提还的事,哪怕是还一两也行啊。 “耗哥,黄爷欺人太甚!请你批准我和他单挑,把银子要回来。” “呵呵……”耗子看白痴一样看着菜鸡,“行!我批准了,你明天就去单挑要银子吧。” 菜鸡挠了挠头,尴尬一笑,“算了算了,好歹黄爷官比咱们大,还是别以下犯上了。” 耗子懒得搭理他,就好像你能打过人家似的。 “喝酒就算了,”耗子看向一家酒楼内,“进去喝碗热茶吧。” 两人一副平常百姓装扮,进了茶楼,靠门边落了座,要了两碗热茶水。 店里伙计瞧不上二人模样,但也不敢得罪,现在城内的汉华人非兵即贵,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紧挨着耗子二人的一张桌子,三四个北罕人喝的满脸通红,开口已经是醉话连篇,并没注意到进来的耗子两人。 他们说着醉话,耗子和菜鸡低头隔着茶,耳朵却支楞的比谁都麻溜。 这就是为什么林安平派他二人混迹在城中,因为两人听的懂北罕话。 “要说今天可真够吓人的,十几个脑袋就这样飞在我面前,我当时差点吓尿了。” 耗子菜鸡对望一眼,耳朵一动,屁股挪了挪。 “瞧你那怂样!” “操!你不怂?你倒是去找个汉华兵练练去啊!让爷们也开开眼。” “滚尼奶的,你当我傻?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不过,” 此人停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嗓门。 “不过真有不怕死的,我听我的表弟的邻居的姐夫说,劳氏族人准备报复,寻找机会杀了今天那个校尉,更是说,最好有机会连汉华皇子…” 他很隐晦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嘘嘘嘘!”其中有人尚还清醒,急忙上前将他手放下,“听闻城中到处有汉华探子,别乱说话。” 耗子二人脸色早已变得阴沉,真是好胆啊!敢对林校尉下手,竟然还想谋害二殿下! 菜鸡将手放到了怀里,耗子冲他摇了摇头,示意先行离开。 两人丢下几枚汉华币,悄无声息离开了酒楼。 (银子通用,铜钱还不通用) “狗日的贼民!真是找死!为啥不拿下他们带回审问?” 酒楼外,菜鸡咬牙切齿。 “现在拿下他们,就会打草惊蛇,先将此事报给林校尉,走。” 火苗依旧跳动,黄元江走了进来。 “还不睡觉?天天拿笔捣鼓什么呢,兄弟啊!可不敢熬夜,将来会难立的。” “啥?” “长大你就懂了,”黄元江坐到一旁,习惯性把脚放到椅子上。 在家他向来不拘小节,怎么舒服怎么来。 “兄长,寅字营?” “放心好了,跟往常一样训练,不敢有半点松懈,上次二爷说咱们寅字营作战勇猛,可惜就是人数太少,记得吧?” 林安平点头,他知道,二皇子说这话的时候他也在场。 “今个下午便来了有一千多人,二爷调了常明文麾下的一队步甲,这些人中,咱剔除了一些,去年的新卒居多,留下八百多。” “那现在寅字营有千众了,”林安平感慨一声,“兄长你做得对,寅字营择良而为,宁缺毋滥。” “兄弟们的训练更要督紧一点。” “嗯、”黄元江点头,“这个自然,新进来的都分在赵莽几人手底下,他们几个狠着呢。” 说到赵莽等人,黄元江眉头凝了一下。 “就是菜鸡和耗子二人最近神出鬼没的,”黄元江看向林安平,“应该被你安排了差事吧?” 林安平笑看了黄元江一眼,谁说四肢发达,头脑就一定简单? 咱们这国公府的小公爷也是有心眼的。 先是挑兵,常明文的麾下?老兵油子肯定难管理,重塑归属感也难,新卒就不一样了。 又能看透耗子菜鸡二人行事背后之因,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也心细如发。 想想也是,堂堂魏国公能是魏国公,难不成真全靠世袭,没点本事,早就没落了。 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尚大浩,? 蔡基,啊对对对。 “嘿嘿,兄弟,咱现在也是手底下有上千人的将军了。” “看样子兄长当个一千人的将军就满足了?” “那自然不是,咱要统领万...” “报!蔡尚两位夫长求见。” 黄元江的话被打断,林安平脸色一喜。 “参见将军、校尉大人!” 一见二人神色,林安平就知有事了,起身离开椅子,走到二人面前。 “二位兄弟不必客气,是不是有所发现?” 黄元江也好奇凑了过来。 菜鸡瞄了一眼黄元江,眼神满是幽怨。 “回校尉,今晚咱哥俩跟以往一样,不是蹲在街角,就是听窑子窗户,”耗子拱手汇报,“后来兄弟二人觉的有点冷,便去酒楼喝碗热茶...” 说到喝热茶,耗子也瞄了一眼黄元江,眼神如菜鸡一样尽显幽怨。 黄元江被两人瞄的心虚,挠了挠脖子扭头看向别处。 “听到了邻桌几个醉汉说的话......” 其中牵扯到皇家二殿下,耗子压低了声音,将所听之言一字不差告诉林安平。 “他娘的!吃了豹子胆啦!找死!”黄元江听完大怒,弯腰去拔鞋后跟,“小爷这就带人屠了这群狗操的!” “兄长!”林安平叫住朝外走的黄元江,“不可鲁莽,这可是个好事。” 林安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恢复,神色严肃看向耗子,“你现在立刻回营,将赵莽刘元霸,张七李良、魏季魏飞几人叫来。” “是!”耗子抱拳后转身快步离开。 黄元江站在一旁咂吧嘴,咱兄弟命令人的时候,真有大帅之姿。 瞥了瞥还站在房内的菜鸡,清了清嗓子。 “菜鸡!” “嗯?”菜鸡愣了一下,很快也反应过来,转向黄元江抱拳听令,“属下在!” “过来给小爷捶捶腿。” 菜鸡,“.....” 林安平无奈一笑,没有理会黄元江。 径直走到房内挂着的古拉城池图面前,盯着图,眼神闪烁... 第86章 酒后胡话,听者有心 古拉城的一处宅院内,一场酒宴已近尾末。 这座宅子离黄元江的宅子不算太远。大概也就几十步的距离。 “允达兄弟,来,接着喝。” “常大哥,兄弟真喝不下了..,” 曹允达话没说完,便捂着嘴离桌。 “呕....呕...” “这酒量也太差了,”常明文朝外面瞅了一眼,又招呼起旁人,“来来来,咱哥几个接着喝。” 曹允顺吐酒了,还在坐着的三位勋二代醉眼朦胧,也好不到哪里去。 端起酒碗,望着碗里晃荡的酒水,个个表情痛苦,胃中翻涌。 他们与曹允达大小年岁,酒量也都是半斤对八两。 一桌四五个人,就属常明文年岁最大。 “你们这...”常明文看了几人一眼,“酒量是练出来的,这玩意吐过几场就能喝了。” 今晚到他宅子中吃酒的没外人,以前在京都也算熟悉。 诚义侯曹雷三子曹允达,临江伯齐永贺二子齐春。 广信伯赵四海五子赵金福,平阳候薛成贵三子薛冲。 “常大哥,”曹允达吐完回来,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实在喝不动了。” “好吧,今个就到此,回头几位弟弟别怪不尽兴,”常明文起身,“几位弟弟移步喝茶醒醒酒。” “请、” 正厅自有人备好了茶水,几人相继落座。 “这一次诸位随军出征,也是辛苦,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常明文端起茶杯示意几人,“再忍忍,要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回江安城了。” “不像哥哥我,不知还要在这北关待多久。” 四个勋二代说是随大军出征。攻城时除了曹允达,其余三人脸都吓白了。 常明文心里也明白,他们老子在皇上那求的情,都是来军中镀金混军功来的,无非将来能过的舒服一点。 二皇子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不怎么待见几人,进了古拉城之后,更是没有召见过几次。 只要不惹事,由着这些勋二代混吃等喝,反正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回京。 “常大哥,话不能这样说,”曹允达吐过之后清醒了不少,“能在北关建功立业,可比混在京都要强,实不相瞒,兄弟我就不想回去。” 曹允达说的倒是心里话,他在家排行老三,都说老幺是个宝,这话也不假,他老子就很疼他。 可他心里也明白,再怎么疼他,诚义侯的头衔也落不到他身上。 可若能领军打仗就不一样了,就有了机会,只要立了大功,未尝不能被另册爵位。 “你可别..别瞎..几吧..瞎扯了,”赵金福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冲曹允达不屑道,“有小公爷,徐世虎在,哪轮到你建功立业。” 常明文端着茶杯,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跟小公爷有什么关系!”曹允达怼了回去。 这里他最看不起赵金福,大军进城时,这家伙看见到处都是死人,吓的路都走不好了。 “怎么..怎么没关系!” “你看这次攻城,二爷都是让徐世虎上阵对敌,小公爷更是如此,别说你了,就连常大哥都没啥表现的机会。” 说完还看向了常明文,“我说的对吧?常大哥、” 常明文脸色变的不咋好看,还是对他挤出了一丝笑容,随手放下茶杯,掸了掸衣袍开口。 “只要是为汉华杀敌,谁都一样,小公爷和徐将军勇猛,也是汉华之幸。” “常大哥就是有气魄,”赵金福拱手,“但话说回来了,皇上可不管那么多,他老人家看到的可都是二爷写的。” “我猜二爷这次肯定没少夸徐世虎和小公爷,还有那个瘸子。” “怎么说话呢?!”常明文脸色不悦,“如娘们一样长舌,二爷怎么写轮到你我背后议论?真喝点猫尿分不清身份了?” “常大哥,我..我错了,”赵金福缩了缩脖子,“我就是喝多了瞎说,” “喝多了就少说点,常大哥请咱们来吃酒的,不是来听你胡诌的,”薛冲比赵金福大几个月,也跟着训斥了几句,“常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 齐春坐在原位揉着额头,没有开口说话。 “无碍事,说就说了,这也没有外人,”常明文脸色好看了不少,“喝茶喝茶、都醒醒酒。” “哼、”赵金福小声哼了一下,又被薛冲训,难免不高兴,又继续在那嘟囔,“本来就是,二爷对小公爷照顾也就罢了,凭什么他一个瘸子天天跟二爷走的那么近。” “一个罪臣之子,罪籍在身,顶着个破校尉的职,搞的他以为自己是大将军似的。” 从二皇子到北关的那一刻,林安平的真实身份便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你少说两句能死?”曹允达离得他近,听到后很是不满,瞪了他一眼,“人家林校尉是有真本事,这次能攻城,不是他提前有了对策,能这么快破城?” “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允达兄弟,他还小,你跟他见识个什么劲,”薛冲看向曹允达,眉头微皱,“金福兄弟也是好心,也是怕二爷被林安平蛊惑不是,毕竟他爹林之远.....” “打住!”曹允达深吸一口气,“越扯越远,我酒醒了,你们接着喝茶。” 说罢,起身。 冲常明文拱了拱手,“多谢常大哥设宴,小弟先回去了。” 常明文没有起身,坐在那里拱了拱手回礼。 “见外了,兄弟没事吧?要不要差人送一下?” 曹允达摇了摇头,“谢常大哥好意,没事,也没多远,走几步就到了,告辞。”说完转身离开,都没看赵金福和薛冲一眼。 “那..那我也回去了,”齐春拍了拍脑袋起身,“谢常大哥今晚招待。” “客气了,兄弟,慢点走。” “告辞、告辞、先行一步。” 齐春倒是逐一抱拳,完了之后抬腿离开。 出了宅门,也不揉脑袋了,“真娘的累,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完大步朝所住之处走去,丝毫没有醉酒模样。 开玩笑,他老子齐永贺在京都是出了名的酒鬼。 转眼间,房内就剩下常明文和赵薛三人。 片刻沉静后,赵金福看向常明文,“常大哥,兄弟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好了,你别说了,”薛冲拍了拍他,“常大哥都懂,常大哥心中有数。” 常明文看了二人一眼,又低头望着端在手里的茶杯。 林安平?呵呵,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哪怕他在北关与二殿下走的近,与黄元江关系好,风光无限又如何?终究上不了台面。 要知道,他父亲可是被流放的林之远,这一点就够了。 朝中有人会见不得林家好,更不会让林家轻易翻身。 只怕皇上想给林安平封赏,在明面上都给不了。 罪籍啊!常明文嘴角勾了一下。 小小的校尉一职,可还都是黄元江从他这里要去的。 林安平于他来说可有可无的存在,至于黄元江和徐世虎? 北关估摸着接下来要打很多仗,能有立功表现的机会也多。 但,真若二殿下偏袒的话,那他常明文…… 常明文皱起了眉头。 这边常明文设宴,另一处,几道人影进了黄元江宅子..... 第87章 找二皇子商榷计划 “参见将军!” “见过校尉” 赵莽刘元霸,张七李良以及魏季魏飞拱手抱拳。 “在家别这么拘礼,”林安平淡笑望着进来的几人,“诸位晚饭都吃了没?” 几人齐齐点头。 “吃过了,都准备歇息了,耗子来传,我们哥几个立马就来了。” 赵莽瞥了一眼给黄元江捶腿的菜鸡。 “校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事情现在还没出,”林安平扫了一眼众人,“不过也快了,你们过来,交代一些任务给你们。” 林安平走到图前,几人跟着围了过去。 耗子也围了过去,顺便也瞥了一眼菜鸡,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心中暗想,为了要回银子,兄弟也是辛苦了。 菜鸡,我能说黄大爷压根没提银子的事吗? 一炷香后,赵莽等人神色严肃抱拳离开,耗子和菜鸡也准备跟着离开。 走到门口,被林安平叫住。 林安平走到二人面前,“传消息的时候注意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放心吧,林校尉,”耗子用力拍了拍菜鸡胸脯,“咱兄弟做事稳着呢。” “咳咳...”菜鸡郁闷看着耗子,“哥,你拍我干嘛?” “拍谁都一样,快走吧,”耗子冲林安平龇牙一乐,拉着菜鸡就走,“老弟,你胸无二两肉,下辈子当窑姐能赔死。” 林安平看两人出了宅门,这才转身回到房内。 “兄弟,咱干啥?”黄元江盘坐在椅子上,“你给他们都派了活了,咱呢?” 有时候林安平真的很无奈,明明黄元江是将军,整的跟他手下一样。 “兄长,”林安平坐到一旁,故作语重心长的开口,“你是我的上司,我是你的属下,应该你吩咐我才对。” “这样啊?也是,”黄元江重重点头,“那咱吩咐你吩咐咱干点啥。” “嚯!”林安平竖起大拇指调侃道,“兄长这绕口说的好。” (?? 春秋战国时期《史记》记载,郑国贤臣子产治理有方时,百姓曾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 (汉代 ??:竖大拇指成为民间表达"厉害""佩服"的常见方式,) 林安平起身,“兄长先行歇息,天色不算太晚,我去找二殿下商议一番。” “咱跟你一道。” “兄长要是不困的话,就一道吧。” 两人出了门,也没有骑马,就这样走在夜色之中。 “兄弟,你那房内几斤肉干哪来的?” “铁良律送的,”林安平淡淡开口,“你在营地的时候,他提着肉干找到了宅子,说了不要,他就跪那不起,就先收着了。” “啧啧啧,”黄元江咂吧嘴,“没想到这些蛮夷也懂人情世故。” “蛮夷也是人不是?只是跟咱们言语不通,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亘古不变。” “说到人情世故,那咱问你,你说这当官的贪污受贿,是不是皆因人情世故?” 林安平沉默了一会。、 “说有关系也没关系,如蔺相如对廉颇,人情世故只是相互尊重,孟尝君讲的是权衡利弊,季布的人情世故乃诚信。” “但人情世故绝不是贪墨的借口,带有目的性的馈赠,非人情,纯利益。” “为官者,要恪守本心,心中要有鸿沟,一条可以挡在人情和贪墨之间的鸿沟。” 黄元江挠了挠脑袋摇头,“还是不太明白。” “我也不明白,毕竟现在也没人给兄弟送礼不是?”林安平笑道。 “你今个不是收了几斤肉干?” “也不是几斤黄金啊。” “那也不对,”黄元江出言反对,“今天你敢收肉干,他日就敢收银子,将来就敢..” “放心吧,我要收银子,也只收皇上的银子。” 西府,宋高析居住在古拉城的府邸, 宋高析冷着脸,眼中杀意尽显。 “你今日说的对,还是杀的太少了,怎么敢的?这真是胆大到了没边。” “二爷!”黄元江上前一步,一脸狠辣之色,“要不您直接下令,让属下带兵,把所有北罕人全屠了!” “怎么?你要当白起?”宋高析微皱眉头开口,“屠了百姓谁来挖护城河?没有百姓的城池还叫城池吗?这样的城池要来干嘛?” 他虽然愤怒,还没有愤怒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劳氏在城中一共还有多少族人?” “回二爷,早先铁良律来找我时,当时就多嘴问了一句。” “据铁良律说,被斩十五人乃主支,现在城中之有劳氏所有支系,以及沾亲带故的。” “大估了一下,包括老幼妇孺加起来的话,在城中有近百之众。” “还真不少,”宋高析皱着眉头,“你的计划太过冒险了,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本殿下还是认为抓捕比较稳妥。” “二爷,”林安平拱手,“光明正大的抓捕是很稳妥,但不行。” “首先师出无名,到时他们死不承认,再反咬汉华一口,悠悠之口难堵,只会带来更大的隐患。” “这城中可不只有他劳氏一族人。” “本就鱼龙混杂,那些私下观望的,巴不得找个借口煽起全城暴动。” “全城暴动咋啦?!怕了一群蛮夷,谁跳出来杀谁?” 林安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黄元江。 “兄长,你是杀的痛快了,之后呢?是不是我们打下每座城池都要如此?” “能杀尽吗?不怕背负全天下对你有违天和的骂名?” “哼,小爷无所谓。” 嘴上虽然还在逞能,但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说完黄元江,林安平再度看向宋高析,脸色郑重。 “二爷,唯有此法。” 宋高析也深知其中道理,点了点头后,露出担忧之色。 “那可否换个人?” “属下最合适,”林安平展颜一笑,“二爷忘了属下穿你衣袍正好。” 黄元江想说话来着,看了看自己身材,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装扮成二爷可以,但谁装扮成你啊?”黄元江瓮声开口,“人家可也点名要杀你,只有二爷引鱼上钩的话,万一到时候他们顾虑不敢动手。” “肯定要一起的,至于谁扮成我?” 林安平脑中寻找与自己相像的寅字营兄弟。 “二殿下,这是今日的公务.....” 田子明刚迈进门,就感受到三道炙热的眼神,下意识就要后退离开。 “田大人这是要去哪?”黄元江笑着上前拉住田子明的胳膊,“胆子真大啊,二爷还没发话,你就敢走?” “这这这,小公爷误会了,”田子明想挣脱黄元江的手,结果白费力气,“是在下唐突,不知二殿下与小公爷在议事,所以才避嫌离开。” “避的哪门子嫌,来来来,有好事找你。” 片刻后,田子明脸色稍微发白站在原地,毕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害怕有一些,但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二殿下,臣倒是不反对,”田子明缓了缓,躬身开口,“只是,徭役大都知晓林校尉模样,臣若扮成他的话,臣怕坏了大事。” “林大人这点无须担心,”林安平走到他身旁,“在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跛足,这点田大人学好就成了。” “至于模样,本就是夜间行动,乌漆嘛黑的,想来对方也不会细瞅,到时田大人稍注意遮挡一下即可。” “还有安全别太担心,他们一旦动手,咱们提前布好的网就会收紧。” “再说,还有一位勇猛异常的黄将军保护你,还有啥可担心的。” 黄元江听到这话,不由自主挺了挺腰。 “好吧、”田子明拱了拱手,“在下尽力而为。” 第88章 铁良律善察 林安平腿疾痛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城外起了雾。 上午雾散之后,天空就变得一片昏暗,阴沉的压抑着大地。 徭工听到锣声后纷纷走出家门,个个裹紧身上的棉服,要不是有汉华兵在旁边,一定会破口大骂。 他们身上的蛮性,在面对弓弩刀剑之时,也知道收敛。 正所谓咬人的狗从不汪汪叫,徭工汇聚在大街上往城门口走的时候,几小伙人有意无意凑到了一起。 眼神四处游离,神色透着谨慎,不时相互嘀咕几声,见有人注意到他们,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午时,刮起了北风,明显感觉比昨日又冷了许多。 徭工啃着大饼,就着热水,三两人坐在一起。 铁良律独自坐在土堆上,喝了一口热水,双眼看向离得不远处七八个人。 目光移动,又看向另外一处围坐在一起的五六个人,眉头不经意皱了起来。 这些人要么是劳氏分支的族人,要么是与昨日被砍头之人沾亲带故。 昨夜林校尉无意问起,今天一早他便多了个心眼,悄悄观察这些人。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察觉到有人看他,回看过去,是围坐在一起的七八个人,全都是一脸厌恶愤怒的表情。 其中一人用嘴型问候了铁良律,还有一人冲他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不对劲!铁良律的第一感觉, 他将手里的饼几口咽下,灌了一口热水起身,找到了监工。 “大人,小的要见林校尉,有些事向他汇报。” 监工瞥了他一眼,本不想理会,转而一想这家伙的名字是二殿下赐的,昨天又单独与二殿下和林校尉聊了许久,便点了点头。 领着他走到了城门口。 林安平如往常一样坐在城门内,也正吃着饼喝着白开水。 这也是林安平的规定,看管徭役的汉华兵与徭役一道用餐,且所吃伙食一样。 所以这也是这群徭役从未抱怨过伙食问题,更没有因吃的问题闹过事。 “校尉大人,”铁良律凑到近前,“小的有事跟你说。” “哦老铁啊,”林安平抬头看了一眼,“坐,有啥事直接说。” 一声老铁老铁让铁良律很是受用,校尉大人没有架子,让他也坐更是感动。 按北罕的习惯,他应该跪着说话的。 铁良律坐到林安平下脚处的石头上,见林安平布鞋尖上有些泥土,捎带手用袖子擦了擦。 “你这…?” 林安平被他举动逗笑了,试问一个比黄元江还高的壮汉,在你面前做小女人姿态,谁看谁不迷糊。 “老铁,你有事求我?” 林安平后悔了,后悔昨夜要下几斤肉干了,这还没吃到嘴,就被求上了? 亏他巴巴还跟黄元江说什么人情世故,什么贪墨行贿。 “没有没有,”铁良律急忙摇头,“小的发现一些不寻常。” “哦?什么不寻常?说来听听。” 铁良律便把自己看到的,外加一些自己的分析一股脑说了出来。 “你说他们不怀好意?肯定在密谋什么坏事?还是针对汉华军或者我的?” 铁良律一番话,让林安平有些惊讶,不是惊讶那些人不安分,毕竟他已经事先知道了。 而是惊讶铁良律的观察力和分析力,这完全没有丝毫偏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夜议事被他偷听到了。 林安平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水凉了。 “嗯,我会让人多留心的,老铁,你做的很好。” “校尉大人对小的有再造之恩,小的自是尽心尽力。” 铁良律言恳意切。 “早年家人草原为生,后入了古拉城,却又开始浑浑噩噩,到了我这一代,早已经认了命。” “没想到能遇到校尉大人,律、蹉跎半生,只恨未逢…” “打住!”林安平拦下了他,“吃完抓紧干活去,好好盯着他们。” 午时刚过不久,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夹杂北风已有些刺骨。 北罕人常年生活在此已是习惯,驻守北关的汉华军也还行,但林安平却有点受不了。 倒不是因为他吃不了一点苦,这些年他吃的苦不少,而是他的腿。 以往都待在江安城,即使冬天也不像北关这边寒冷,尤其这刀子般的北风,似乎能穿透他的衣服割在腿上。 腿疾的痛,尤其梅雨天和冬天,一般人理解不了。 他现在又处在比江都冷上数倍的北关,可想而知。 林安平起身扶了一下城门砖,龇牙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瘸一拐消失在细雨寒风中。 林安平走到营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换做粟粒大小的盐子子。 盐子子是土话,就是霰(xiàn),大雪降落前下的白色透明颗粒。 林安平抬头望向乌压压的云朵,看来今天会下雪。 他找到了徐世虎,传了二皇子口令。 徭工收工后禁闭城门,严守!入夜后,并派兵悄悄围住城中几个大的家族,任何人不得出门。 露头就斩! 林安平说完准备抬腿离开,忽然一阵钻心之痛从腿上传来,一个没站稳就要摔倒在地。 幸亏徐世虎眼疾手快,上前搂住他的腰,没让他摔在地上。 徐世虎居高临下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有事!如果你再保持这个姿势不放手的话。 林安平站直了稳了稳,用手捶了捶腿。 “要不骑我…骑马走吧?” 徐世虎心疼未来好妹夫,同时焦急父亲咋还没回个信? 弄得他天天跟林安平亲近也不是,不亲近也不是。 “不用,没事,疼几下就没感觉了。” “第一次疼?”徐世虎没这经历,难以感同身受,“还是经常?” “断了之后就这样了,”林安平耸了耸肩膀,“这么疼还是第一次,大概和北关天气有关系。” “快过年的时候回去吧,”徐世虎拍了拍他肩膀,“战场不适合你。” 很想说一句我妹妹还在江安等你,终究是没说出口。 “走了,”林安平抿嘴笑了笑。 转身离开,跟上次一样背对他挥了挥手。 “呃,你还没跟我说晚上有啥事发生呢?” 林安平没有回头,一片雪花在空中摇摆落下。 最后飘在林安平的肩膀上,慢慢融化进衣服里。 紧接着一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着,盘旋着,缓缓而落, 徐世虎盯着林安平的背影。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独属于林安平的孤独,而且,而且伴随一股不好的预感。 “今夜,他不会出事吧?” “呸呸呸!乌鸦嘴!他可是你妹夫,盼着点好。” “唉,也不知父亲会不会真给三妹腿打断?” “还是不打断的好,可,真要打的话,那就打断左腿吧,这样两人一起走路比较般配。” “……” 一直到林安平的背影消失不见,徐世虎才停下自言自语。 转身开始调动兵马。 第89章 雪夜埋伏,危机四伏 雪越下越大,二皇子下令停止挖渠,所有徭工回家。 大雪丝毫没有停歇之意,天近黄昏之时,整座古拉城都笼罩在白茫之中。 “丙队严守城门!” “乙队严守所有城墙登入处!” “丁队上城墙,弓弩对准了内城口!” 徐世虎策马立在大雪中,下达一道道军令。 一队队神情严肃的步甲整齐从身边跑过,在雪地上留下串串脚印。 他到现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是二爷下的口令,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余下几队随本将待命,等天黑后行动!” 剩下的几百铁骑枪尾整齐戳地,来回应将军。 雪花大小变成了鹅毛,徐世虎在立马队伍前方,身后几百骑兵一动不动。 很快众人盔甲便被白雪覆盖,睫毛上也是白色点点。 白雪覆盖住将士盔甲,却遮挡不住从内散发出的威严肃杀。 与此同时,内城的胡同内,数名北罕人双手拢在袖中,脚步匆匆走在雪中。 他们神色紧张,只顾低头走路,想来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 一处小院之中,房内一家几口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妇人怀中探出一个两三岁小孩脑袋,“阿大,我想吃牛肉干。” “没有!吃你的奶吧。”铁良绿瞪了他一眼,又瞪向一旁五六岁大儿子,“你瞅啥?” 小铁急忙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面糊。 弟弟想吃肉干,他也想吃,可他发现挂在家里唯一的肉干没有了。 “你个死鬼吼什么!孩子想吃肉干咋了嘛?不吃就不吃,你不会好好说话!”北罕女子与男人一样彪悍。 这点可以向耗子和菜鸡求证,前文有说。 “哎你个娘们!”铁良绿将碗重重放到桌上,“以前你喊我死鬼,老子不怪你,但是现在你的态度,老子很不高兴。” “呦呦呦,不就当了个代监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了北罕王呢。” 铁良律正要接着掰扯,忽然耳朵一竖,听到外面“咯叽咯叽”声音,那是脚踩在雪上的声音。 冲妻子做了个噤声手势,跟着起身走到门边。 数十道身影一一从他家门口闪过,看样子走的很急,铁良律又想到今天的不寻常,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你干嘛去?” 铁良律边穿衣服边打开房门,“办点事,你在屋里带好孩子,别出门!” ..... “邦邦邦”戌时一刻。 雪花如碎絮撕云,将城中所有地方尽涂素装。 一处空院之中,寅字营百余人紧贴院墙,粗布覆盖着铁甲,魏季魏飞兄弟二人手压刀把站在院门檐下,瓦檐挂着晶莹剔透的冰凌,像是把把利剑。 与此同时的另一处空院中,一名寅字营的兄弟不小心发出一点声响。 “噤声!”赵莽瞪了过去。 收回目光,他再次把耳朵伏在紧闭大门上面,微眯双眼听着外面雪中动静。 “咔嚓!”一道细微的声响,那是踩断木枝的响音。 赵莽呼吸变的粗重,急促和压抑。 大雪能遮挡住视线,但却遮掩不了灵敏听觉,更何况是训练有素的寅字营兄弟。 另一处,刘元霸嘴里含着冰凌,微眯双眼轻声呢喃,“右巷也有动静。” 他身边的寅字营兄弟皆是默默点头,其中一人指了指左边方向,竖起整只手,又握成拳头。 “左边一共走过五十人?”刘元霸紧皱眉头,昨夜校尉不是说只有百余人? 现在光他这个埋伏点,就超过了五十多人,要是别人那里也同样如此,那可不止百余人。 那可就麻烦了,刘元霸使劲想着各种可能,嘴里冰凌剿的嘎吱作响。 “除非?”刘元霸表情变成无奈,除非这百余人都在他这边? 同样跟他表情差不多的便是李良张七二人,他们这一队寅字营兄弟皆是手持弓弩。 “妈的,咱们点子这么正?”张七压低嗓子看向李良,“全跑咱们这来了?” “有可能,”李良放下手中弓弩,搓了搓冻硬的手,“告诉兄弟们都打起精神,到时候别丢人。” “放心吧、” 一顶软轿,缓缓出现在透着窒息压抑的雪夜。 “田大人,别紧张,” 林安平掀开车帘,对策马在一旁的田子明安慰道。 田子明轻轻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两下,这才翻身下马,一瘸一拐去掀开帘子。 “二爷,前面巷子就是了,” 演戏就要演全套,田子明也不管北罕人能不能听的懂。 帘子被田子明掀开的很大,里面“二爷”一袭明黄色衣袍格外明显。 就在轿帘掀开的时候,不远处一扇窗户缝中,几双眼睛眨了几下。 眨合之间,散发出的全是狠厉。 “劳三爷,是那个皇子,那个骑马的就是林安平,一个瘸子错不了!” 一道人影走出了阴暗,舔了舔嘴唇,阴霍和凶残之相。 “果然是来了,”唤作劳三爷的阴恻恻开口,“通知大家准备,等他们走到巷内十步便立马动手,不惜一切杀了二人!” “是!” “本不怎么想杀你们,但你们非要找死!那可怪不得别人了!” 竟汉华军准备攻打土鄂城,然想让劳族人绑到土鄂城前祭旗,新仇旧恨谁能忍得了。 不是要去姓铁的家吗?问清所有劳氏和劳氏有关系的人吗? 等杀了你们,再去杀姓铁的不迟。 你拿劳氏祭旗,劳氏拿汉华皇子的头去土鄂邀功。 封城门又如何?劳三爷勾起邪笑,古拉城有条老密道通往城外,出了劳氏谁知道? 想到这,他就恨得牙痒痒。 汉华军进城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收拾完财物,汉华军就冲进了宅子,害的他们没有逃离古拉城。 后面倒是也想找个机会跑,刚和大哥二哥他们商量好了日子,结果大哥二哥就被砍了头。 为了这次行动,他不得联络其他氏族,分享了密道。 “咯吱、” 轿子动了... “二..二爷...”田子明小腿有些打颤,“这气氛感觉有些不对。” 对才怪了,林安平可是把对方往绝路上逼。 当死亡迫在眉睫,即使对方想理智,只怕也冷静不了。 只是一点,林安平不知密道的存在,那就意味着风险增大。 林安平也忽然一丝心悸,他皱起了眉头。 PS:爹不疼。娘不爱,读者老爷们也不宠,小作命苦啊! 为了小作的分数,老爷们施舍一个好评吧,给点吃的喝的吧。 第90章 风雪镇暴民,暗中放弩箭 雪舞深巷风似刃,尖凌如箭泛森寒。 寒冰化作千甲衣,黑白使者临阵前。 ... 五步、 十步、 十五步、 二十步、 “停下!”林安平的声音从轿内传出,“落轿!” “咯吱吱....” 轿子落到了雪中,扬起雪花似白尘。 四名轿夫同时把手摸向了腰间,眼神如鹰瞵鹗视。 右前的轿夫悄悄移动位置,隐约将假“林安平”挡在身后。 静、太静了,静的仿佛风雪都没有了声音。 “咻!.....” 一支羽箭呼啸从黑夜中射出。 速度奇快,飞速中,箭尖刺碎一片六瓣雪花。 “操!” “他娘的!竟然有弓箭?!” 先前那名轿夫爆了粗口,正是黄元江本人。 与此同时,“唰!”的一声将刀抽出刀鞘。 另外三名轿夫亦是如此,金属摩擦声打破原本的静。 “叮!” 刀出箭至,在黑夜中迸(bèng)出火花。 黄元江整个人挡在田子明身前,身体微微前倾。 手握刀柄虚空划了一个半圆,蓄势待发。 他双眼注视着前方黑暗,几片雪花落在刀刃上,毫无声息切割成两半。 “咻!咻咻咻.....” 箭矢再度冲出黑暗,速度快的带动雪花分散飞舞。 箭矢抵达轿子前,另外三名轿夫也站到了最前面。 “叮叮叮....” 手中兵器上下左右翻飞,火星四溅,将射出的箭矢全部挡下。 箭矢全都落在四人的脚边,或断尾、或断头、并没有人去看一眼。 “呼...”黄元江轻出一口气,冲着前方黑暗喊道,“就这?有什么本事全都亮出来,不然小爷可就过去了。” 没有人声回应,回应他的是更多箭矢呼啸破空声,这一次足有几十支。 “操!他娘的对面是一支弓兵不成!” 黄元江怒骂一句,手中兵器再度舞了起来。 “噗嗤、”其中一名轿夫胳膊中了一箭,动作稍微停滞了一息。 也就是这一息时间,几支箭矢擦着他的胳膊穿过,直奔软轿之中去。 箭矢穿透布帘,只听轿内“叮叮叮,”乱响后,便沉寂了下去。 一息、两息、三息未到,布帘从内用剑挑开。 布帘全部挑开,显出稳坐在内的林安平,手中长剑直指。 挑着布帘缓缓走出轿子,两步走到黄元江四人中间。 长剑垂下,剑尖斜对雪地,慢慢抬起头。 双眼散发锐利寒芒,似要撕裂这黑夜。 对方已经动手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装成二皇子了,他嘴巴微动,声音寒凉如冰雪。 “田大人,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田子明如蒙大赦,四下张望几眼,腿脚发颤跑到旁边一处院门下,缩进半个身子在内。 “兄弟?”黄元江看向林安平。 林安平与其对视,再看前方深巷,那宛如凶猛野兽的嘴巴。 他面无惧色,冷冷吐出一个字,“进!”说完提剑而动。 五个人抬起脚,每一步都重重落在雪地中。 黄元江边走边把手指放在嘴里,一声尖锐的口啸声响彻黑夜。 “动!”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远处四个方位的院门从内拉开,一队队身着铁甲,手持兵器的寅字营兄弟,鱼贯从院中跑出。 “两个瘸子?”沙哑的声音如毒蛇潜伏在黑夜,“上当了。” “怎么办?” “事到如今,唯有一搏!杀出去!杀!” 黑夜中踹开房门的声音,推开窗户的声音,跳下院墙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道、两道、十道、几十道、百道、几百道身影冲出阴暗。 “嗯?”林安平眉头一皱,“这暴民人数?” 林安平也是猛然一愣,百余人变成几百人?他现在还不知道有其他氏族参与了进来。 至于被徐世虎带兵围住的几家,除了一家试图冲出院门,被徐世虎斩杀数人外,其余两三家皆是没有异常。 多就多了吧,寅字营千人可是全部出动了,刚好可以杀个痛快。 林安平黄元江五人率先迎上了暴民,刀剑摩擦金鸣声瞬间响起。 一把握住暴民刺来的长矛,林安平身体顺着矛杆旋转半圈,脚步停下的刹那,手中长剑已是划出半弧。 剑停颅飞,红色的鲜血与飞舞的白雪交织在一起,画出一道绝美色彩。 黄元江队冲来的暴民抬腿就踹了过去,一脚踹在其肚子上,暴民表情痛苦狰狞后飞,连砸倒两个人。 等他们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黄元江已经到了近前。 手起刀落,没有丝毫怜悯结束三人的性命。 淳淳血水将地上的白雪融化,化作红色水流。 就在林安平再度长剑穿透一个暴民肚子的时候,四方埋伏的寅字营众也到了。 顿时黑夜充满了喊杀声,惨叫声...... “三爷,”说话之人声音颤抖,“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完了,完了,” 劳三爷站在二层窗户口,满脸不甘与愤怒望向下方厮杀人群。 “那现在怎么办啊?三爷,您快拿个主意。” “拿什么主意?”劳三爷不傻,“下面是挤兑汉华军!” 原本认为这么多人杀一个皇子绰绰有余,毕竟他们手中也都有弓弩刀剑。 并且事成之后,在汉华军反应过来之前,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几百人在汉华军面前.... “通知夫人家眷,以及其他几个族长,撤!趁现在还来得及。” “啊?!可下面的人?” “哎、他们只能听天由命了,”劳三爷一声惋惜。 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听天由命,下面这些人的下场全是死。 正欲转身的劳三爷,目光扫过,忽然在那一瘸一拐的身影上停留。 “林 安 平!”他咬牙切齿说出三个字,一切皆因此人,之前得到的消息,拿他们劳氏祭旗的主意,说也是此人想到的。 现在不管真假,劳三爷都恨透了林安平。 “将弩弓取来!” 暴民有兵器,林安平也是没有想到,看来事后要好好搜查一番了。 这般想着,又一把大刀朝他面门劈了过来。 林安平立马右腿后移,侧着身子闪避,将将而已,刀刃贴着他的衣袍快速劈下。 铁刀抬起,带起地上的白雪,由劈改为横扫,冲着林安平脖子就招呼过来。 说是迟那时快,林安平以剑驻地后仰,呼呼刀声清晰入耳,这次贴着他的鼻子上方一点点划过。 连续两下避开,林安平可不会给他第三次攻来的机会。 握剑的手猛然用力,撑直后仰的身子,接着猛然提剑,剑身发出一声嗡鸣。 “扑!”将对方的手臂削下。 对方惨叫一声跪到地上,林安平单手抬起长剑,正准备削掉他的脑袋。 心中忽然一悸,感受到一丝危险气息,还没待他做出反应。 只听“扑哧!”一声,一根弩箭射中他的胸口。 “噗!”一口鲜血倒逆喷出。 剧烈疼痛让他难以站稳,身体急剧摇晃,急忙以剑作拐驻地。 “嘣!”的一声,长剑断裂。 林安平眉头紧皱,表情痛苦,额头冒出豆大汗珠。 身体强撑着在原地摇晃了几息,终究疼痛难忍,晕倒在地.... “兄弟!!” “林校尉!” “校尉大人!” “操你娘的!操你娘的!”黄元江疯狂砍杀眼前暴民。 寅字营最早几十个兄弟发现林安平受伤倒地后,皆是愤怒无比。 没有丝毫犹豫,边杀边朝林安平所在之处靠拢。 ..... 此时距离古拉城外十里处,一头小毛驴驮着小老头悠哉悠哉行在风雪中。 “呃...啊...呃....啊....” 温顺的小毛驴几声驴叫后,忽然抬蹄飞奔起来。 “啊!”老头差点摔下驴背。 “孽畜,犟驴抽什么疯!老夫要拿你配烧饼!慢点哎...慢点.....” 第91章 二皇子带御医而来 “兄弟!兄弟!” 黄元江劈翻一人后,疯似跑到林安平身边。 跪在雪地中,双眼通红将其搂在怀里。 “咳咳..咳咳...没...事...”疼痛几度让林安平想要昏过去,“先围剿....” “兄弟?!” 林安平疼昏过去了,黄元江脸色惊慌,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了。 “林校尉?!林校尉?” 赵莽刘元霸几人也杀到了近前,神色焦急望向林安平。 “林校尉啊....”菜鸡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中,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我的林校尉哎...你咋说走就,....” “砰!” “嘭!”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哭出来,就被耗子一脚给踹飞。 关键还不是往后方踹,是往前飞踹,刚好落在暴民的前面。 眼看几把刀就要劈到身上,菜鸡一个原地打滚躲开。 “死耗子!你要干啥?!” 骂完提刀便砍,“狗日的!让你们害死林校尉!砍你狗日的!” “黄大爷,林校尉没事的,”耗子心虚看了一眼黄元江。 方才菜鸡哭丧的时候,他清晰看到黄元江方才盯着菜鸡的眼神,让人心底发寒。 “赵莽!刘元霸!” “在!”两人也是双眼猩红。 “将这些暴民全杀了!全杀了!不留一个喘气的!苟延残喘都不行!” “是!”两人猛然起身,“兄弟们,杀!” 黄元江小心翼翼抱着林安平放到轿子里,看了一眼耗子,“带人封锁这一片,别溜走一个暴民。” “是!”耗子急忙转身,“兄弟们跟我来!” 暴民疯狂,此刻的寅字营不能用疯狂了。 个个如嗜血魔神降临一般。 血腥味刺鼻弥漫,越来越浓..... 就连空中落下的雪花,在厮杀的上空也染成了红色。 红色雪花朵朵飘散。 黄元江招呼先前抬轿子的三人,算上他,四人抬起轿子走的飞快,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半炷香的光景。 驻军营地的随军大夫皆被从被窝拎了出来。 就连二皇子都被惊动了。 宋高析披着棉氅瞪眼看向常明文。 “你说什么?有人重伤?黄元江夜闹军营?” “谁重伤?”宋高析想到今夜的机会,“是不是林安平?” “二爷,黄元江跟疯了似的,”常明文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大半夜冲进营地,弄的鸡飞狗跳。” 宋高析皱了一下眉头,“本殿下问的是不是林安平受伤了?” “啊。是,”常明文点头,“据营地的兵卒说,黄元江把大夫全都带走了,说是他兄弟受伤了,能让他急成那样,臣估摸着是林安平。” “备马,去营地,”宋高析抬腿就走,停了一下,“去黄元江宅子!” 常明文紧随其后,心中暗想,看来二殿下也挺在乎这个林安平,还有就是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殿下似乎并不奇怪为什么受伤?那就是二殿下也知今晚发生的事情,可为什么他不知道? 满腹疑惑跟着二皇子到了黄元江宅子处。 “放你娘的屁!” “你全家才危矣!” “小爷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治好咱兄弟!要不然别怪小爷手中的刀!” “快去城里把大夫都给小爷抓来!” 宋高析前脚刚踏进宅门,便听到黄元江的怒吼声。 “二殿下到!” 到了正房门口,常明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宋高析皱了皱眉头,抬眼便见黄元江从房内脚步匆匆出来。 “见过二爷,” 黄元江浑身是血,满头大汗,神色慌张,通红的双眼还有泪水打转。 见他浑身是血,宋高析脸色不好看,“你身上的血是?” “暴民的,”黄元江焦急开口,接着就跪到了地上,“求二爷把随行御医派来救咱兄弟。” 皇家子嗣出征,与御驾亲征无异,大军从江安出发前,皇上自是派了几位御医跟随。 “带来了,” 宋高析移了一步,身后站着几位三位御医,两老一中。 听到林安平受伤,黄元江又疯似抓医,便猜测林安平受伤不轻,从西府出来时,便叫上了御医随行。 黄元江满心着急,方才并未注意到。 见到御医,神色一喜,跪地叩头,“谢二爷!” “起来说话,”宋高析将黄元江拉了起来,示意御医进去,开口问道,“怎么会弄成这样?之前推敲数遍,应当....” “唉!”黄元江重重叹了一口气,“一开始是都挺顺利,暴民出现,遭到我们的埋伏,就在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也不知从哪飞出一支弩箭,就射中了咱兄弟。” 御医进去了,宋高析暂缓了一下心神。 “那暴民那边情况如何?可全部伏诛?” “属下回来之时,已命赵莽等人全力剿杀,现在应该快结束了。” 黄元江话音刚落,便听宅院大门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就出现了数道身影,边走边喊。 “校尉大人醒过来没有?” “林校尉怎么样了?” “大夫怎么说?” 呼吸间,赵莽刘元霸,张七李良、魏季魏飞、菜鸡耗子等人走到了近前。 个个喘着粗气,一身盔甲血污不堪,神色也都紧张,眼中尽显担忧之色。 “成何体统?!”常明文一脸不悦,“没见二殿下在这呢?” 闷头往里走的众人听到呵斥声,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二皇子。 大晚上的,二皇子又站在廊檐下阴影处,方才众人还真都没注意到。 急忙站定躬身,抱拳见礼,异口同声,“属下见过二殿下!” 二殿下站在门口,他们即使在焦急,也不敢唐突,个个看向黄元江,投去询问的目光。 “林校尉还没醒,二爷带的御医刚进去。” 听到二皇子带御医来了,众人神色稍微好看一点,看向二皇子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宋高析看向众人,“尔等回来?暴民如何?” “回二殿下、”赵莽应声抱拳,“所有在场暴民全部斩杀,共四百三十二人,后面徐大将军赶到,将所有参与刺杀的暴民家宅全部围了起来。” “不过,据一个暴民临死前交代,策划此次行动的是一个叫劳三爷的。” “他人呢?”黄元江恨声问道,射向林安平的弩箭八成是这家伙干的,“死了没有?没死给小爷带来,我非好好招待他不可!” “回禀二殿下。将军、”赵莽偷瞥了二人一眼,其他人也是心虚模样,“经过那暴民辨认,现场并未有劳三爷尸体,他..他应该是跑了。” “跑了?!!!” 黄元江原地蹦了起来,冷不丁吓了宋高析一愣。 “小公爷!”常明文瞪向黄元江。 黄元江意识到自己失礼,急忙向宋高析请罪。 “属下失礼,惊到二爷,属下...” 宋高析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眉头也是皱起,看向赵莽等人。 “主犯漏网,尔等还不满城追捕,怎好到此?” 众人自然是担心林校尉,但却没有一个敢顶撞的二皇子的。 “还不他娘的去抓人!”黄元江怒骂开口,“找不到这个狗日劳三爷,你们也别回来了,全都自觉去撞城墙吧!” “标下告退!”众人急忙转身快步离开。 “谢二爷了,”黄元江躬身拱手,这些人在这乱糟糟的,势必影响林安平,“属下也是乱了分寸。” “进去看看林安平吧。” 宋高析没在意这些,拍了拍黄元江肩膀,表情凝重走向正房。 林安平可不能出事,此子未来必是汉华栋梁。 若出了事,未尝不是汉华王朝的一大损失。 第92章 铁良律暴揍劳三爷,葛神医进城被拦 寒风凛凛,大雪未停。 充满厮杀的深巷,此刻已经恢复了宁静,空气中多了浓浓血腥味。 周遭窥探的百姓,也悄无声息将窗缝门缝合上,战战兢兢爬上了床,却怎么也合不上双眼。 太吓人了,太血腥了,太残暴了。 飞起的头领,喷溅的血液,渗人的惨叫..... 脑海中不断重复之前看到的一幕幕炼狱画面,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 留在现场的汉华兵没去动地上的尸体,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雪花落在尸体上面被血水融化,很快便有新的雪花落在上面。 要不了多久,这些尸体就会被白雪覆盖。 尸体汉华兵不动,这是徐世虎下的命令,留着明天给北罕人去处理,好让他们看看暴乱的下场,让他们有刻骨铭心的体会。 城中到处都是汉华兵,不是在抓人,就是在抓人。 凡家中男人参与暴乱的,此刻妻儿老小皆被拎出来带走。 哀求哭喊,汉华兵充耳不闻,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汉华兵并不会傻到相信这些家人什么都不知道。 默认,也是一种变相纵容。 ...... “三爷、到处都是汉华兵,怕没法通知夫人以及旁人。” 一条阴暗的小巷内,劳三爷和仆人脚步匆匆,还要躲避搜城的汉华兵。 “顾不了那么多了,” 劳三爷神色难看,不过眼底却藏着喜色,他亲眼看到林安平中箭。 “自求多福吧他们,抓紧时间,先从密道离开再说。” 仆人没有说话,紧跟在主子身后。 “劳三爷,这么晚着急去哪啊?” 忽然一道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如幽冥地狱传出的夺命勾魂之音。 劳三爷猛然停下回头,眼中慌张之色一闪而过。 在劳三爷的死死注视下,风雪中走出了铁良绿,似笑非笑打量着主仆二人。 深巷里的杀戮,铁良律没有看到,就在他快要靠近时,便发现鬼鬼祟祟离开的劳三爷,当即便跟在了身后。 也听到城中到处响起的急促脚步声,那盔甲碰撞的身影,知道是汉华兵。 显然这个劳三爷干了什么坏事,这也让他下定决心咬在二人身后不放。 不过,他也是有私心的,劳氏不死,铁家迟早遭报复。 眼看跟到了荒凉之处,这一片居住的百姓少,铁良律便现身了。 “铁..” “我叫铁良律,” 铁良律现在没耐心听人喊他之前的名字,太长,听着费劲。 “哼!汉华的一条狗!”劳三爷确定了就铁良律一人,不再慌张,“老子没去找你,你倒是着急送死。” 他懒得问铁良律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跟踪他,对一个死人说那些废话干嘛。 “杀了他,别耽误时间。” 仆人扭了扭脖子,露出森白牙齿,朝铁良绿走了过来。 “姓铁的,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仆人说罢,猛然加速,一个呼吸便冲到铁良律近前,与之而来是紧握的拳头。 “嘭!” “咔嚓!” 拳头还没有挨到铁良律鼻子,铁良绿跳起就是一脚,直接将他当场踹飞,顺带断了两根肋骨。 “呸、”铁良律瞥了一眼弓成虾雪地打滚的仆人,“废话真多。” “怎么?劳三爷?要亲自动手吗?” 铁三律人高马大,虽然劳三爷爷不矮,但在铁良律面前还不够看。 劳三爷是人精,已经有了退意,关键眼下不是跟铁良律纠缠的时候,很快汉华兵便会搜查到这里。 “好!老子就来会会你!”劳三爷拉开架势大吼。 “来!”铁良律站在原地一个马步,抬手应战,“你过来啊!” 劳三爷,“啊!”了一声,迅速转身,拔腿就跑。 铁良律,“.....” 打滚的仆人,“.....” “操!”铁良律没想到劳三爷这么不要脸,抬腿就追。 铁良律体力好,步子大,几步便追了上去。 直接一个凌空捕食跳起,再一个泰山压顶砸了下去。 “嘭!” “咳咳....” 铁良律抱着劳三爷一个翻滚,迅速起身骑在劳三爷身上,大手一把钳住脖子,招脸上就是几拳,打的劳三爷眼冒金星。 “操!操!操!” 又补了几拳,劳三爷已是鼻口流血,牙齿脱落。 铁良律是干脆利落之人,压根不跟他废话,另一只手也掐住了劳三爷脖子,暗暗加力。 “嚓嚓嚓...” 就在劳三爷要断气的时候,两人身后响起整齐脚步声。 “什么人?!住手!” 负责全城搜查追捕的汉华兵出现了。 ..... “兵爷,大雪天的让小老儿进去吧,要不非今夜冻死不可。” 焉老头拱手开口,盯着小毛驴一脸郁闷。 本打算今夜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进城,谁知这个畜牲疯了似的,一路飙到城门口。 不得不求守城兵士放他进去,要不然明天城外就会多了两具尸体。 一个老头和一只倔驴。 因为城下老头是汉华人,又从方野方向过来,守兵也没有为难他。 换做北罕人估计都拉弓射箭了。 不为难归不为难,但大半夜的私开城门也不敢。 守将见老头弓着身子站在风雪中,神色也是不忍,看向身边属下开口,“去,找床被子扔下去。” 你人还怪好嘞。 焉老头人老精神好,耳不聋眼不花,这句话听的真切。 “兵爷,你就是给床被子,小老儿这身体也扛不住啊,还是求你打开城门吧,”葛老头再次开口恳求,“老头子身上有银子。” 说实话,一床被子葛老头冻不死,他担心冻死这个倔驴。 守将不为所动。 焉老头捏着下巴胡须,眼神闪烁了几下。 弓着的腰一下站直,一副高人风范。 “实不相瞒,老夫姓葛,江湖人称夺魂子,城中有急等老夫救治的人,片刻耽搁不得。” 守将,“夺魂子?”扭头看向一旁搂着被子的属下,“你知道吗?” 守兵,“小的没听过,”摇了摇头后看向怀里的棉被,“被子扔下去不?” 守将刚想说扔下去,这时徐世虎上了城墙。 他命人抓完城中暴民家属后,还是有点不放心,便准备通知四面城墙守兵,巡视盯紧城墙周边,防止有人想办法出城。 这会也是刚从东城门来到北城门。 徐世虎脸上神色不好,林安平中箭之事他已知晓,心里也是十分担心焦急。 想着抓紧办完事去黄元江宅子看看情况。 好妹夫要是出了事,打断腿他能接受,但要是殉..... 徐世虎急忙在心底忽略排除这个想法。 提醒自己,那是亲妹子,那是亲妹子。 “怎么回事?” 徐世虎走到守将身边,顺势看向城下。 第93章 焉神医到来 房中,桌上火光摇曳,火苗忽大忽小。 林安平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仰躺在木床之上。 一尺多长的弩箭插在胸口,怎么看都显得突兀。 身上的盔甲用刀割破取下扔在一旁,箭头已经没入肉中,衣服上的血迹还在缓缓扩散。 随军的大夫退至在一旁,只余二皇子带来的三位御医在前。 房间的气氛透着压抑,就连二皇子进来也没开口说话,与黄元江站在一旁焦急等待。 闻着房间弥漫的血腥味,黄元江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脚步声响,黄元江回头看了一眼,田子明也赶了过来。 田子明本想开口询问,一看房内情况识趣闭上了嘴巴,冲二皇子拱了拱手,便退至常明文身边站好。 三名御医中年龄最大的御医,把脉之后身子前探,两根手指轻轻拨开割破的衣服,查看林安平的伤口。 箭矢插进去的周边皮肤呈现暗红之色,他轻轻按压一下,几丝鲜血流出,殷红不黑,看来箭头上并不含毒。 手指变扎,在胸口量了一下,当没有射中心脏,但也不容乐观。 老御医弯腰看了片刻,又侧耳听了一下,之后,收手转身面向二皇子。 宋高析凝眉,轻声开口询问,“如何?” 其余几人也都看向了老御医,神色紧张。 “回禀二殿下,”老御医拱手,“大人所中弩箭并未涂染毒液,倒不会担心中毒问题。” 众人知道老御医的话没说完,悬着的心也不敢放下。 “老夫听其胸腔,也未曾听见丝丝之音,箭矢当未有伤到心房之膜....” 众人这次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老御医摸了摸胡须。 若不是二皇子在场,黄元江非过去揍他一顿,再扯掉他的胡子。 你以为你是写话本的呢?在这故布疑阵,让人抓心挠肝着实欠揍。 “但是什么?”宋高析也有些不悦,“你一次说完即可。” 老御医看出二殿下的眼中不耐之色,尴尬清咳了两声。 “箭矢虽然没有剐到腔膜,依老夫判断也是近之毫厘,若就此拔出弩箭,难免会勾连腔膜,导致腔膜破裂,出血难止,恐有性命之忧。” “说了半天等于白说,你倒是说该如何救治咱兄弟?”黄元江着急,上前一步质问老御医,“难不成这弩箭一直插着不成?” “就是啊,”田子明拱了拱手帮腔开口,“有劳御医大人出手,林校尉这一直昏迷怕也不妥。” 黄元江瞥了田子明一眼,这个时候别文绉绉的了,什么叫怕是不妥,那是根本就不妥。 “田大人所言不错,”老御医摸着胡子点头,“大人现在昏迷乃是气血逆行,胸气受阻压迫所致,至于拔掉这弩箭,老夫要慎重研究一番。” “啊?意思你现在还拔不了?那你要研究多久?” 黄元江之言也是宋高析心中之相,他也看向老御医,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这一时半会难以研究明白,大概需要两日。” “两日?!”黄元江直接跳了起来,“你他娘说的是人话不?!两日咱兄弟还能活不?” “二爷!请您允许臣和他单挑!” 黄元江忍不了一点,立刻就想把老御医拖出去揍一顿。 老御医胡子一抖,“小公爷自重!两日校尉大人还是可以撑到的。” 好家伙,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就连宋高析都想动手了。 “张御医,本殿下没有两日时间给你,”宋高析声音冷漠,“今晚你就要把林校尉身上的弩箭取出来。” “且!不得威胁到林校尉的性命,否则...” 老御医脸色一变,撩袍就跪到地上,“二殿下,臣做不到啊!拔出弩箭并非儿戏,臣....” “放老夫下来!” “你这将军成何体统!” “再不放,老夫可要叫了!老夫的驴还在城外呢!” 房内众人听到房外院内的叫喊声,皆是皱了一下眉头。 不待宋高析让人出去查看何人喧哗,房门被推开,徐世虎扛着一个小老头便走了进来。 “徐世虎!”宋高析声音低沉,含着愠怒,“难道你不知林校尉现在重伤,在这胡闹什么!” 徐世虎将肩上手脚乱舞的老头放下,躬身抱拳。 “回二爷,臣该死,臣一时心急、”说着一把扯过还没站稳的老头,“这位是焉神医,他自己说的,自称是闻名江湖的焉神医,臣特意带他来救治妹...林校尉。” “焉神医?” 江湖之事,宋高析不了解,目光有些怀疑望着焉老头。 个子不高,微微驼背,头发凌乱,几缕白胡。 面容枯瘦,一身布衣,给人一种邋遢的感觉。 “你是神医?”宋高析打量一番开口,“你若是坑蒙拐骗之徒现在离去,本殿下饶你无罪。” “嘁、”焉老头脸色不屑。 常明文刚要开口训斥,被宋高析抬手拦下。 神医不神医且先不说,看看也无妨。 焉老头拍了拍身上雪花,背着双手走到床前,看向躺在那里的林安平。 黄元江则是扯了一下徐世虎,“你从哪找来的这什么神医?” 徐世虎便将城门口发生的事小声告知众人。 众人一听,神了?都能算到城中有人等着救命,难不成真是什么世外高手? 焉老头如果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一定会笑这帮人白痴,他就是撒个谎而已。 “娃,受苦了。” 焉老头盯着林安平苍白的脸色,可见心疼,低声呢喃了一句。 “别怕,老夫来了。” 说着顺势坐到床边,将手搭在林安平脉搏上,微眯起了双眼。 “脉象看似平稳,实则大虚,若不及时拔掉弩箭,撑不过今晚。” “!!!”众人脸色大变。 然后不约而同看向老御医,尤其是黄元江,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面对众人的眼光,老御医额头冒汗,有些不满看向焉老头,“这位什么神医,方才老夫探了林校尉的脉搏,并非如你.....” “一边拉玩着去,”焉老头微眯的眼只睁开半只,斜了老御医一眼,“你会个啥?你能干啥?” “你..你...” 老御医怎么说也是有品的官员,被一个山村野夫嘲讽,简直是奇耻大辱。 正要反驳,二皇子清咳了一声,他抬眼望去,见二皇子拿眼瞪着他,识趣闭上了嘴巴,愤愤站到一边。 他今个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神医如何拔出弩箭。 焉老头号完脉搏,伸手撩开衣服查看伤口。 之后扫了房内众人一眼,“小老儿下面要拔弩箭了,这里谁当家?你们谁说话好使?” “老夫需要人去准备一些东西。” “先生吩咐便是。”宋高析应声开口,“不知需要哪些东西?” “一盆烧开的热水,最辛辣的烈酒,匕首、火钳、炭盆、还有把老夫的银针布袋拿来。” 黄元江听的直挠头,咱兄弟要生孩子了? 尽管一脸疑惑,黄元江还是命鲁豹下去准备。 鲁豹去而复返,“神医,请问您的银针在哪里?” 焉老头斜了徐世虎一眼,没好气开口,“在驴身上。” 第94章 焉神医出手取弩箭 “呃..啊..呃..啊.....” 毛驴进院叫唤了两声。 鲁豹将他拴在马鹏旁边,取下搭在驴背上的布袋。 一进屋,发现其他都东西都准备好了,是徐世虎命韩猛准备的。 鲁豹进门时已将布袋上的雪掸干净了,双手递给神医。 焉神医接过布袋,从里取出裹成圆的银针包,随手放到一旁桌子上。 “留下两个帮手,其余人全部出去。” 留帮手肯定留懂医理的了,不是随军大夫就是三名御医,显然御医档次又高一点。 众人这般想,宋高析也是这样认为,目光看向三名御医点了点头。 “你不用,”焉老头瞥了一眼老御医,“你年纪太大,老眼昏花,帮不上忙,你也出去。” 操!老御医瞬间吹胡子瞪眼,埋汰谁呢? “张御医,随本殿下外面等着便是,”宋高析压根不给他开口反驳的机会,“其他人也都出去吧。” 黄元江最后一个还没出门,他不咋相信这个邋遢神医,扭扭捏捏不想出去。 “傻大个,你还杵着干啥?”焉老头瞪了黄元江一眼,“麻烦从外面帮老夫把门关上。” “好嘞!”黄元江以为自己留下了,兴冲冲跑到外面拉上了房门,“嗯?” 房中只余下焉老头和两名御医,焉老头瞬间化作焉神医,神色严肃朝两位御医拱了拱手。 “救人性命,不容有失,有劳二位搭手。” 两位御医不似张御医架子大,拱手回礼,“老先生尽管吩咐便是,我等定尽力辅之。” “好、”焉神医点头,“有劳二位,先将匕首。火钳于火上炙烤。” 两位御医点头,取过匕首和银针依焉神医之言。 房内原本就有炭盆,焉神医多要一个炭盆,放到了床内侧,这样防止林安平失温。 他将开水中的干净抹布取出,拧干,开始仔细擦拭伤口周围肿胀皮肤。 “箭矢贯胸,嵌留于肋骨之隙,当速取之,缓则行毒,后逢恶天,必如千蚁嗜咬,非常人能所忍也。” 焉神医轻微按压伤口周边,继续擦拭,口中似自言自语,又似与房内二人说道。 两位御医手中拿着匕首银针在火上炙烤,闻听焉神医的话默不作声,皆是认真聆听。 因为短短几句话,就确定这老头并非诓骗之徒,是懂医术医理的。 ‘箭矢虽无毒,乃为铁器,实为毒,久居体内,坏其肉,毒其脏,时之入心、入髓,乃大患,“ 两位御医暗自点头,的确会如此。 一旦形成旧疾,即使不影响性命,也会伴随常年折磨,恐减寿龄。 两位御医看向焉神医的眼神,渐渐有了崇拜佩服之意,摆出虚心受教的态度。 "当匕启,去其外腐,火钳勾内腐,祛之,方可不留暗疾,”说着放下热布,伸手,“刀来、” 其中一位御医急忙上前,递上烧的发红匕首。 焉神医接过匕首,没有犹豫直接下刀,通红的匕首接触皮肤的瞬间冒出白烟,发出“滋啦”之音。 “嗯、”昏迷中的林安平有了一点反应。 “娃啊,忍着点。”焉神医轻声开口,手上动作不停,匕首割开红肿的皮肤,发黑的血水流出不止。 围绕箭矢周边皮肉割了一个圆,焉神医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开始朝外拔箭。 每往外一点,黑红的血水就涌多一些,林安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就在箭矢即将全部拔出的时候,焉神医再度伸手,“火钳、” 御医又急忙递上火钳,顺势拿下匕首。 不用焉神医吩咐,换下的匕首放在热水中清洗后,便继续放在火上炙烤。 这个火钳就是用来夹炭的普通火钳,不过按照焉神医的要求找了一个小的,用来给手炉添炭的小火钳。 火钳勾着箭头带起的肉,焉神医紧握火钳,手上轻一用力,箭矢脱离,御医上前将弩箭接下。 “匕首、” 拿到匕首后,焉神医将火钳勾起的坏肉去掉。 “烈酒、” 御医端着一碗烈酒递了过去。 松开火钳,焉神医将烈酒洒在伤口。 “啊!” 昏迷的林安平痛醒过来,凄声大叫,紧接着又昏迷了过去。 “兄弟!” 房门外的黄元江听到林安平大叫声,急得直跺脚,要不是鲁豹和韩猛拉着,早就破门而入了。 一直红着双眼的黄元江瘫坐在房门口,这一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又急忙转身冲着飘雪的夜空跪下磕头。 “老天爷,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保佑咱兄弟平安无事,您拿咱的寿命换都行,求您了,求你了,呜呜....” 黄元江头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众人见黄元江的模样,也是个个表情凝重。 鲁豹听到小公爷的话,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什么, 他也跪到黄元江身边,“爷,林校尉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再说了,房内有神医和御医在呢。” 听到外面傻大个的哭声,焉神医望着林安平也是心疼,但他不能分神。 待伤口流出的血液不是黑红,而是鲜红色时,便将发红的匕首斜着按压在伤口上。 “滋啦...滋啦.....” 林安平表情狰狞,但却没有再醒过来。 让御医从布包内取出几个小瓷罐,从一个小瓷罐内倒出一些粉末撒在伤口上。 又从一个小瓷罐内挖出一些药膏,均匀涂抹。 “热布、”焉神医已是满头大汗。 接过热布,小心翼翼擦拭伤口周边的血迹,让御医取过被烈酒浸泡的纱布,叠成方形置于伤口处。 “银针、” 御医将银针递了过去,焉神医接过银针。 先入血海穴,血海穴可活血化瘀,通络止痛。 二入合谷穴;合谷穴可调畅气血,以及镇痛之用。 之后便分别在三阴交穴、膈俞穴、命门穴、内关穴等二十多个穴位上施针。 直到最后一针刺入,焉神医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扭身准备下床。 两位御医急忙上前左右搀扶。 “先生当之无愧神医也。” “如此医术令我等汗颜。” “过誉、过誉了,”焉神医嘴上这样说,笑的却是很开心,“都是江湖郎中那一套,上不了台面,上不了台面的。” “神医若这样说,那真是羞辱我等了。” “是啊、是啊、这般医术都上不了台面的话,我等医术只怕连出手都丢人。” 焉老头被两人搀扶下了床,望着二人,一副欲拒还迎的表情。 “哎..啧...你看...呀..这说的..哎..让老夫.....” 第95章 暴揍劳三爷,焉神医再施针 “无碍了?”黄元江有点不敢相信,“弩箭拔出来了?” 黄元江站在打开的房门口,看向两位走出的御医。 他很想冲进去,但又有点发虚不敢进去。 “神医医术之高,林校尉所中弩箭已取出,再无性命之忧。” “那太好了!小爷就知道咱兄弟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黄元江神色激动,“那咱可以进去瞅瞅不?” “不能!”焉神医走了出来,并顺手关上房门,横眉立眼看向黄元江,“静养数日,除了老夫谁也不许进~” 黄元江,“......”老头、你挺拽啊! 宋高析走了过来,将梗着脖子的黄元江扒拉到一旁。 “神医辛苦了,”冲焉神医拱了拱手。微微转头,“来人,取银百两。” “不必赏小老儿”焉老头摆手,“小老儿可不是冲着银子来的,真要谢的话,安排顿好的,有酒有肉,还有我的驴子,弄点好料。” “呃...啊....”拴在马鹏下的毛驴叫唤了两声。 就在这时,张七脚步匆匆走进院子,原本找黄元江的,但见二皇子也在,急忙上前行礼。 “参见殿下、” 宋高析点了点头。 “启禀二殿下,劳三爷抓住了,经过他的恶仆交代,射伤林校尉的正是他。” 听到首犯落网,众人神色皆是好看了不少,尤其是黄元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错、抓住恶首,立了大功。” 张七神色尴尬了一下,如实开口,“回禀二殿下,其实劳三爷算是铁良律抓住的。” “嗯?”宋高析疑惑,看向黄元江,“铁良律也参与了此事?” 常明文心里恼啊,到了现在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铁良律这个异族都参与了,竟然没有人只会他一声。 黄元江神色忙人,摇了摇头,“属下不道啊,许是咱兄弟留的后手吧?” 他是真不知情,忽然想到铁良律送肉干之事,方才的猜测一下肯定了。 应该就是林安平收了人家牛肉,给了铁良绿一个表现升官的机会。 到了此刻,随着劳三爷的被抓,这一次刺杀的暴乱算是彻底结束。 宋高析命人去酒楼要了一桌好菜送到黄元江这,用来招待焉神医,又与黄元江徐世虎等人交代了几句,便离开回西府了。 有焉神医在,林安平自然是无碍,黄元江也把心也放到了肚子里,招待完焉神医后,便直奔看押劳三爷的所在之处。 劳三爷和恶仆两人手脚被绑,躺在四面漏风的冰凉柴房地上。 “操你娘的!”开门的瞬间,黄元江就直扑过去,抬脚就是踢,“让你射俺兄弟!让你暴乱!让你跑!” 连踹十几脚,踹的劳三爷进气多出气少,方才罢休。 “菜鸡耗子、” “黄大爷您吩咐。” 菜鸡和耗子方才已经暴打过劳三爷,此刻还是想上去再揍他一顿。 “这两个人交给你们了,记住、一定要变着法子折磨,”黄元江阴恻恻开口,“但是有一点,千万别给玩死了。” 劳三爷死是肯定要死的,但肯定不会悄无声息的死,这一点,黄元江还是清楚的。 作为首犯,自然是要光明正大的杀,当着全城北罕人的面杀。 “黄大爷您放心,”耗子菜鸡二人笑的更渗人,“嘿嘿、保证让他后悔自己还活着。” “行、好好玩。”黄元江拍了拍两人肩膀离开。 离开柴房,路过马棚的时候,见焉神医那头小黑驴正欢快吃着豆饼。 不时还抬头冲棚中几匹马叫一声,几匹马打着响嚏扭头不搭理它。 “好久没吃驴肉火烧了,”黄元江咂吧咂吧嘴,嘀咕了一句。 还别说,焉神医这头小黑驴皮毛黑亮,看上去很是不错。 “呃..啊...”小毛驴望着黄元江叫了一声,扭动驴身,屁股对着他。 焉老头酒足饭饱,面色微红,满意揉了揉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走到林安平所在的房门口,见两位御医恭敬站在那里, “咦?两位怎么还在这?”焉老头剔着牙,疑惑开口,“那位爷都走半晌了。” “先生,”两位御医拱手大礼,已是尊称焉老头为先生,“我二人奉二殿下命令,在林校尉醒来之前,继续做先生的帮手。” “是。随时听候先生调遣。” “呃..这...” 焉老头一时也不知说啥,他这里根本不需要帮手,但他看这两个御医还算顺眼。 又是皇宫当官的,说话也好听。 “那就留下吧。” 焉老头点了点头,就准备进门,手还没抬起来,两人就帮他打开了房门。 你看吧,不但说话好听,还有眼力见会来事。 焉老头一只脚迈了进去,一只脚留在外面,回头看向二人,淡淡开口,“若是医理上有不懂的地方,倒是可以与老夫讨教一番。” 说罢,另一只脚进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进门后,没忍住乐了一下,神医嘛,当然要有一点神医风范对吧。 门外的两人好半晌才回过神,急忙对着紧闭房门深鞠一躬,“我等谢过先生。” 两人难免不激动,有这一位医术高超的神人指点,学点皮毛也是好的,将来回了太医院,那还不大有作为。 太医院的院首之位,指日可待啊!两人心里同时想到。 房内,焉老头坐到了床沿上,脸上玩味神色消失不见,手指正搭在林安平的脉搏上。 “唉...”轻轻叹了一口气,“娃啊,接下来两天很重要,你一定要扛过去。” 看似云淡风轻的焉老头,这一刻脸上也有些紧张之色。 林安平双眼紧闭,脸色依旧发白,躺在那里没有一点反应。 焉老头把手从林安平手腕处移开,又放到林安平右腿上。 微眯起双眼,自上而下捏着右腿每一寸,中途不时停下沉思一会。 半炷香后,他起身取过桌上银针。 再回到床边,将林安平的裘裤褪下,捏起一根银针缓缓刺入。 待林安平的腿上插满七七四十九根银针后,焉老头方才停下,抹了一把额头细汗,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又将一大块白色棉布从热水中捞出拧干,轻轻盖住所有银针。 做完这一切,焉老头才和衣靠在床尾闭上眼。 没多久便响起轻微喊声..... 第96章 菜市口行刑,传旨郎进城 边关白茫茫,万里冰川荒。 入目水晶芥,古城换银装。 ...... 清晨,一只雄鹰空中盘旋,忽俯冲而下,惊落林中枝丫白雪,再入浩空时,鹰爪下多了一只灰兔。 灰兔挣扎,抖碎一身雪花,终究逃不过命运枷锁。 昨夜的热闹,让打开房门的北罕人心有余悸,站在院门口各自探头张望。 今个没有铜锣声,看来是不用去挖护城河了,就在他们准备回去再补个回笼觉时候,那熟悉的锣声却响了起来。 紧接着响起脚步踩着厚厚积雪的声音。 临近昨夜厮杀地点的北罕人率先被带出了院门,这一次不分男女老少。 “啊!” 望着眼前一个个凸起的雪包,即使被大雪掩盖,但看那雪包的轮廓,隐约也能猜到雪下埋的是什么。 有胆小的女人没忍住叫出了声。 “都听好了!”徐世虎坐在马上冷声开口,“将这些被雪埋着的腌臜之物,全都给清理出来,送至菜市口!” “给你们半个时辰时间!” 徐世虎说完不再开口,而是冷眼扫过站在那里的一二百北罕人。 手持兵器的兵士开始催促,北罕人哪敢违抗,全都上前徒手扒开一个个雪包。 “啊!” “娘哎!这是谁的腿?” “操!吓死老子了,谁的胳膊?” 随着一个个尸体扒拉出,还有残肢断臂,场上惊呼声不断。 有几个女的胆小,摸到一只胳膊,惊叫一声扔了出去,吓的瘫在原地。 徐世虎看的心中只骂娘,还真他娘的敢问。 真要有尸体来一句,“我的”,还不吓死你们。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硬邦邦的尸体,全都清理出来,堆了好几堆, “找来牛车拉走。”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的北罕人全都被带往菜市口,哪怕是瘫在床上的,也命其家人被抬着前往。 菜市口前地方宽阔,此刻已是重兵把守。 一个长排台子摆在中间,昨夜临时搭建好的,几十个手持大砍刀面无表情的汉华兵,早已站在木台上等待。 一个时辰后,菜市口站满了北罕人,入眼,人头攒动。 徐世虎翻身下马,走上另一处搭建的高台,高台上黄元江。田子明等人已经在那。 “城中所有北罕人都在这了,”徐世虎淡淡开口,看向田子明,“可以开始了。” 黄元江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静!”下方的汉华兵开始制止嘈杂的人群。 待整个菜市口鸦雀无声之后,田子明扯了扯身上官服,神色严肃走到了前面。 随后将手中的卷轴打开,清了清嗓子。 “天兵伐北罕,本秉仁义,不得为之,古拉城下兵戈辉芒,乃为诛邪赎民之德师!” 徐世虎懂北罕语,充当起了翻译,田子明说一句,他便站在一旁高声复述一遍。 “此之战,数年仇积,何责?汝北罕昏王首当其冲,战鼓如天雷,只应九天之伐戾,古拉城败,乃自作孽,天帮诛之!” 田子明掷地有声,冷眼扫视了一圈下面北罕人。 “尔等北罕之民,为凶残之种,怀兽之心,顺天本应灭其种,然,吾汉华陛下乃仁德之君,心怀善念,认为尔等同为普天生灵,当有教化改过之心,许尔等弃恶从良。” 说到这,田子明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尔等不思圣恩,愧之于天,竟包藏祸心!隐匕于降文,行屠君父之事!毁吾汉华之栋梁!其心可诛!其身可凌!” “昨夜共恶民几百之众,聚乱而起,幸吾汉华兵之神勇,将其全部屠之,本恶伏法,不等罪已恕,汉华律凡谋害宗室皇亲,作乱犯上,皆为造反谋逆罪,犯凌迟,诛九族!” 田子明合上卷文,转身冲徐世虎和黄元江拱了拱手。 两人颔首后,徐世虎走上前,抬手指向台下北罕众人。 愤怒开口,“陛下仁慈,攻城后不忍心杀尔等,大军进城后,也未曾为难尔等,让尔等出徭役,可曾有过鞭刑?可曾饿了尔等?!” “你们不知足啊!”徐世虎摇了摇头,“你们既然喜欢自寻死路,本将军也不拦着,来人!将昨夜所有参与者的家人族人带上刑台!” 足足有近千人,老弱妇孺皆有,被捆绑带到众人眼前,然后分批押上了长台跪下。 “斩!” 徐世虎也不废话,直接下令。 “噗!噗!噗!” 几十把大砍刀同时挥下,几十颗头颅同时飞离躯体,几十道鲜血同时喷涌而出。 紧接着换下一批,没人去理会他们的哀嚎,求饶。 每一刀的落下,在场站着的北罕人心中就是一抖,更有不少人忍不住呕吐起来,更有不少女人直接吓晕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感受到了恐惧,知道汉华律的可怕,并庆幸昨夜自己没有参与。 劳三爷最后被带到台上,是被架到台上的,也不知菜鸡耗子昨夜怎么折腾的,他浑身血肉模糊。 劳三爷双手双脚绑在了木架上,望着眼前满地带血的头颅,他浑身颤抖不止。 有怕,有恨,有不甘,有后悔..... “恶首劳三凌迟之刑!” 等北罕人从菜市口陆续离开的时候,天已经近午时。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但他们没有人感觉到阳光的一丝暖意,手脚冰凉,浑身寒意,跳动的心脏透心凉。 ...... 焉神医没有去看热闹,黄元江那里药材不全,他出门买药材来了。 骑着小毛驴悠哉晃悠在街上,这时两匹马从他身边经过。 骑马之人匆匆扫了一眼骑毛驴的焉老头,两人都露出一些奇怪疑惑的表情。 “这个骑驴的老头,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我也是,”另一人点头,接着猛然回头,“早前在官道上遇到过,咦?不对啊!他骑着毛驴怎么比我们的马还快?” “对啊!看他这样子,应该早一两天就进了这古拉城,奇怪了,他骑得难不成是千里驴不成?” 两个传指郎疑惑不解相视了一眼,没有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 无奈摇了摇头,没再多想,策马继续向前。 “呃...啊....” 药材铺子门口,焉老头已经从小毛驴背上跳了下来,拍了一下驴脑袋。 “一天到晚叫唤啥!老爷我去买药,老实待着,别乱跑,当心被人做成火烧。” 小毛驴没叫唤了,低着驴脑袋,用驴蹄在雪地上一顿划拉。 ...... PS:各位老爷,没想到吧,还有一章,嘿嘿..... 第97章 焉神医出手,小公爷悲催 营地之中,黄元江斜靠在马厩柱子上。 心里忍不住嘀咕,咱兄弟就喜欢这样靠着,这也不舒服啊,硌背的慌。 难不成,是因为双腿不协调靠着才舒服? 魏季魏飞走到近前抱拳,“将军、” “最近新入营的训练咋样?” “回禀将军,”魏季开口,“不敢有半丝懈怠,这群新人不错,快融合差不多了。” “那就好,魏飞,最近出城的斥候有什么消息?” “回禀将军,昨日并未消息,今日派出去的兄弟刚走不久,”魏飞如实回禀,想了一下,再度开口,“今日出城时,属下让他们多行进二十里。” 多行进二十里,遇到危险的几率就会增大,同样得到的消息概率也会增大。 黄元江点了点头,并没有责怪魏飞。 如今短暂的宁静,土鄂城迟迟没有动静,他心里也是一直没底。 “将军、林校尉他?”魏季魏飞神色担忧。 “林校尉那里你们别太担心,有神医在呢,”黄元江站直了身子,“好好训练。旁的也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若是斥候有了消息,及时通知我。” “是。将军。” 黄元江离开了营地,快到宅子时,遇到了从酒楼回来的鲁豹。 “今个几个菜?” “爷,老样子,神医要求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外加一壶酒。” “呵、小老头是真会享受啊!”黄元江无奈一笑,这吃的都赶上二爷了,“走吧,进门送去。” 进了宅子,酒菜放进了托盘,黄元江没让鲁豹送,自己亲自端着托盘, 路过马棚的时候,瞥了一眼小毛驴,小毛驴大眼睛对他眨了眨,便继续低头吃起豆饼。 “你他娘的伙食也不赖。”黄元江低骂了一句,“要是咱兄弟有啥问题,我第一件事拿你做成火烧。” “呃..啊...”毛驴头都不抬叫了一声,后驴蹄虚空踢了一下。 焉老头从街上返回有半个多时辰了,此刻正坐在床沿边,将林安平右腿上的银针一根根取下。 他日夜要为这条腿施针六次,每一次半个时辰,煞费心神。 “噔、噔、”敲门声响起,“焉老神仙,咱来给你送酒菜了。” 焉老头皱着眉头开了半扇门,“老夫跟你说了,叫神医即可,什么老神仙老神仙的,老夫还没驾鹤西去呢。” “嘿嘿、”黄元江傻乐了一下,抬腿就要往里迈,“咱把酒菜放进去。” “吁..!”葛老头抬手,按在他的胸口拦下,“不用、” 黄元江脸一下就拉下来了,一脸不满瞪着小老头。 今天一早他想进去看看林安平,这老头就不让,现在还是不让。 他实在是担心林安平,昨夜都没怎么合眼,想着看一眼就行,他心里也踏实些。 “不是,我说你这老...” “傻大个,先住口。” “呃?” 黄元江听到傻大个三个字愣了一下,老头硬是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焉老头盯着黄元江上下打量一番,“傻大个,你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家里应该非富即贵,老夫可听说这个林校尉一穷二白,又是罪籍,你为啥那么关心他?” 黄元江还没从傻大个反应过来,又冒出一个傻儿子,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老神仙,您救咱兄弟。咱感激您。”黄元江喘着粗气开口,“但您别以为小爷没有脾气,给您面子喊你一声老神仙,不给面子,您信不信....” 黄元江哑巴了,跟着表情扭曲,龇牙咧嘴。 “嘁、”焉老头拍了拍手,“跟谁小爷小爷呢,还信不信,信啥?信你不是傻大个?” 焉老头翻了一个白眼,“老夫这辈子最恨别人威胁我,”上前将托盘端到手中。 转身,顺带用脚踢上了房门。 “您..我..来..人..救..命..” 黄元江站在关上的房门前歪嘴斜眼,一根银针还在他身上直晃悠。 “咦?黄大爷站那干嘛呢?”耗子抱着草料扔到马棚中,“伸着双手扭来扭去,咋跟个僵尸似的?” 菜鸡端着一盆豆饼,正倒给小毛驴,闻言扭头看了过去,“俺不知道,看样子在跳舞,跟北罕人学的异族舞?” “走吧。走吧,别打扰黄大爷的兴致,当心挨骂。” “嗯、”菜鸡应了一声,跟耗子一道离开。 半道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黄大爷这舞跳的,真他娘难看。 “别..走..救...我....” 可惜耗子菜鸡压根没有听见。 ...... 西府,宋高析漫不经心端着茶杯,时不时抬眼瞥向跪在面前的二人。 力大洛和曲泽这两人,可谓是难兄难弟,此刻又跪在了一起。 别看都沦为阶下囚,仍是看对方不顺眼,眼神相对,皆是嫌弃嘲讽,此时也是各自不看对方,把头都扭向一边。 “二位说说,该如何处置你们?” 力大洛和曲泽都不吱声,现在就是案板上鱼肉,认命了,说不说没啥大用。 “曲泽,你知道为啥没把你姐夫也带来吗?” 曲泽依旧不吱声,宋高析云淡风轻。 “因为他死了,他被抓之后整日口无遮拦,听的烦,就让人割了舌头,把头砍下来还给北罕王了。” 曲泽和力大洛身子一震,纷纷抬头看向宋高析。 “他老了,又冥顽不灵,没用喽,”宋高析懒懒靠在椅背上,“不像你们二人,还年轻,正值中年,要是就这样稀里糊涂死了,多冤啊,白来世上走一遭,你们说是不是?” 宋高析说完抿了一口茶,林安平出事之前找到他,说与其杀了力大洛和曲泽两人,倒不如试试能不能为己所用。 曲泽再不济,在古拉城也管辖了多年,力大洛一身力气,不放在战场杀敌可惜了。 “一个郡丞,一个校尉,”宋高析将茶杯放下起身,走到二人身边,居高临下开口,“还是一个凌迟?一个分尸?应该很好选择。” “皇上的圣旨应该进城了吧,”宋高析走到门口,双手负于身后,望着院中雪景,“本殿下没猜错的话,古拉城以后不会有了,这里,以后将是汉华的土地,汉华的城池。” “路,该怎么走,你们自己想好。” “机会,本殿下也只给这一次。” “本殿下也不逼你们,也不会对你们用刑,明天一早给出你们的选择。”宋高析回头淡淡瞥了二人一眼,“雪天路滑,可木亥的脑袋应该还没离太远。” “要是快点,也能追上,他也好有伴。” 第98章 宣读圣旨,二皇子心疑 曲泽和力大洛被了带下去。、 古拉城一家客栈中,两位传旨郎换下赶路衣袍,穿上了官服。 半个时辰后,站到了西府门前。 门前侍卫不敢耽搁,着一人先行进去通禀,便领着两位官员进了西府之中。 两位官员到了正厅门前,宋高析已经站在正厅中等候, “臣参见二殿下、” 两位官员先对二皇子见礼,宋高析颔首。 随后一人掏出圣旨,这才高喊一声,“圣旨到、汉华二皇子宋高析接旨。” 宋高析连带身后的田子明皆撩袍跪下。 “儿臣宋高析、” “臣礼部吏司田子明、” 异口同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皇二子宋高析,秉钺出征,代天之巡狩,汉旗迎风,剑戟所向,破古拉之坚城;蛮夷之地,尽归汉华之舆图,扬汉华威名于四方,振上朝之雄风于九州。 朕御澜捷疏,甚悦! 皇二子宋高析亲躬敌阵,疲披甲胄,无暇兵刃,实乃汉华贤王之姿。” 听到贤王之姿四个字,宋高析波澜不惊的的眼眸,泛起微微涟漪。 跪其身后的田子明抬眉看向宋高析背后,心中暗想。皇上后面无论再怎么赏赐,只怕也抵不过这一句贤王二字。 “赏皇二子宋高析锦缎五十匹,黄金千两,地百亩,江安皇家别院一座。” “此次北征,军中将士更是勇猛无双,三军将士,忠勇冲云,着升徐世虎、常明文、黄元江.....原职加升一品,具体赏赐兵部录案后,户部择日送达。” “古拉城既为汉华之属,当去旧改新,旨达之日,古拉城便为新野城,城设郡守.....” “钦此!” “儿臣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高析起身,传旨郎恭敬递上圣旨,其中一位看向田子明。 “田大人,皇上口谕,”见田子明又要跪下,紧着开口,“皇上说,田子明不用跪了,站着听就好,着田子明随传旨郎一道回京,去吏部当个右侍郎吧。” 这个口谕是皇上临时加的,之前本打算让田子明在新野城继续干,但吏部最近缺人。 加上宋高析提了田子明几嘴,称其在礼部屈才了,皇上这才改了想法。 田子明晃了一下神,随后扑通跪下,叩头大呼,“臣惶恐!臣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本是一个礼部吏司,在侍郎手下做事的一个小官,如今一下跃为侍郎,而且还是吏部的侍郎,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礼部和吏部别看前面一个字发音差不多,那其中的份量却是天壤之别。 田子明起身后,看向二皇子的眼神,满是感激之色。 他不是傻子,之所以自己会受到皇上重视,要说没有二皇子从中说话,想也是不可能。 宋高析手中握着圣旨,眉头微皱,看向两位传旨郎。 “父皇还有别的旨意?或者口谕吗?” 两位传旨郎想了一下摇头,“回禀二殿下,陛下并无再有别的旨意。” “倒是,”其中一位官员从怀里掏出了两个信封,“这里有两封信,分别是魏国公和勇安侯让臣帮忙捎带的,是给小公爷和徐世虎将军的。” “放这里吧,两位一路辛苦,怎好多折腾,回头本殿下转交给他们。” 两人将书信放下。 宋高析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命人到两位官员下榻之处,赏一桌席面,打发走了二人。 “二殿下,”田子明在传旨郎走后方才开口,“陛下未提林校尉之事,怕是另有深意。” 田子明一直跟在二皇子身边,方才二皇子眉头疑虑,他自然也是注意到,也知晓二皇子器重林安平。 而皇上却是提也没提林安平三个字,想来二皇子便是疑惑这个。 的确如田子明所想,宋高析就是因为这个,他此刻心中有些想不通。 即使林安平是罪籍之身,但父皇一向是赏罚分明,怎么提都不提一下,哪怕是嘴上称赞几句也是好的。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君意难测啊! 现在想问父皇也问不了,只能等他回京都后再找父皇。 收起了心神,宋高析瞥了一眼手中圣旨,看向田子明开口,“拟一份告示,张贴古拉..新野城,让城中百姓都知道,这里现在是新野城了,不再属于北罕,他们现在也都是新野城的百姓,是汉华人,不再是北罕人。” “郡守一职,父皇会派人前来,来之前你先兼一下郡守职责。” “是、”田子明躬身。 “早先的城主府应该修缮差不多了,就改为郡守府衙,你在那处理公务,眼下先将城中入口做个统计,造册在案。” “是、” “行了,接下来你的事情就多了,够你忙一阵子的,先下去吧。” 田子明离开了西府,带着二皇子派的几名侍卫去接管城主府。 “来人,去叫徐世虎。常明文。黄元江等人前来。” 不到半个时辰,徐世虎,常明文以及勋二代和几位将军全都到了西府,黄元江还迟迟未见。 “黄大爷,您还练着呢?”耗子小跑到黄元江身后,“西府来传信了,让黄大爷您去西府议事。” 说完盯着黄元江的后背,心里嘀咕,这都练快一个时辰了,您倒是换个地方啊。 耗子见黄元江没有反应,自顾自的在那左手七右手六,刚要再次开口,便见房门打开,焉老头探出了脑袋。 “焉神医,”耗子很懂礼数的拱手,“小的是来喊黄大爷的,殿下那里找他去....” “哦,”焉老头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黄元江,“傻大个别杵着了,你家主子找你呢。” 说罢,缩回了脑袋,合上了房门。 被拍后的黄元江忽然瘫坐在地,大口在那喘气,又是揉脸,又是揉眼,看的耗子一愣一愣的。 “啊啊啊!”黄元江又疯了似的爬起来,“小爷跟你拼了!” 大叫几声就要去砸门踹门,幸亏耗子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搂住他的大腿。 “爷、爷?咋了这是?这咋突然发飙了呢?”耗子拼命往后拉,“爷,可不能闹啊,林校尉可还在里躺着呢,万一受了惊吓....” 一句话让黄元江冷静了下来,双手叉腰瞪着房门。 “有本事别躲在里面不出来!” 放了一句狠话后转身就走,耗子急忙跟在身后。 路过马棚的时候,黄元江瞅那小毛驴也来气,上前对着驴屁股就是一巴掌。 “呃..啊...”毛驴受惊,蹄子向后一弹。 “哎呦!他娘的!”黄元江捂住大腿根叫唤了起来,“杀了它!杀了它。做成火烧!火烧!” 耗子也被惊了一下,仔细瞅瞅是大腿根,好险好险,差点国公府就绝后了。 “是是是、爷您先去西府,这畜牲交给小的,肯定给你做成火烧。” 耗子嘴上这样说,可真不敢为难这头驴,焉神医可是林校尉的救命恩人,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神医的驴杀了。 哄走了黄元江,耗子站在原地直挠头,从头到尾也不知黄大爷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难不成方才被鬼上身了?耗子立马在原地打圈蹦了起来。 口中还念念有词; “天地灵灵,紫气扬扬,遍召十方,仙神人鬼,速降速降,黄大仙,胡大仙,柳大仙.....” “呸呸呸、大白天的哪有鬼。”念了几句自己乐了,也不跳了,瞥了一眼小毛驴,“你是吃不得,咱只能去找你的兄弟姐妹了。” 说罢哼着小调,悠哉悠哉离开了宅子,街上有的是卖火烧的。 第99章 耗子菜鸡忽悠铁良律 “咯吱!”一只脚踩进雪中,积雪厚过小腿,接着另一只脚踩了进去。 数十人身穿棉服,手持短剑,斜挎短弩,行进在茂密山林中。 半炷香后,十人出了密林,站到一块大青石上面,微眯双眼向远处眺望。 “李哥、土鄂城到古拉城应该就这一条大道了。” 李良点了点头,附近的地形都看的差不多了,土鄂城如果派大军的话,只能走众人眼中的这条大道。 李良又看向远方,天地白茫一片,看不到土鄂城的影子。 “李哥,咱们还要继续向前吗?” 看了一眼天色,李良摇了摇头,“不走了,今个就到这里,马上天快黑了,先回城再说。” 他们今个已经按照赵莽的要求多行了不少路,再往前就容易暴露了,谁也不知道前方有没有暗藏的探子。 “撤、” 数十人从青石上跳下,按照来时的路离开,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 就在李良等人走后没多久,离青石不远的一处灌木丛,原本平静的灌木丛无风抖动起来。 紧接着一块块雪地崩开,五六道身影站了出来。 “是汉华的斥候,”几人便抖落身上积雪边开口,“速速回去告知将军。” ...... 耗子拽着菜鸡一道上街买火烧,半道上遇到了铁良绿。 一是因为劳三爷等人作乱之事,二是因为雪后上冻,泥土被冻的梆硬,护城河已经停止了开挖,徭役便不再出工。 铁良律在家歇着无事,孩子就缠着他,便来街上买了点牛肉干。 没办法,孩子也两天没吃到肉了。 “老铁啊!”耗子上前拉住铁良律,“这是干啥呢?” “见过两位大人,”铁良律在媳妇面前可以嘚瑟,但在二人面前可不敢嘚瑟,“划拉点肉干,家里小子嘴馋。” “哦哦,”耗子点头,小眼睛转的贼快,神秘开口,“老铁,你要升官不要?只要你开口,耗哥帮你解决!” 耗子想拍自己,怕疼,于是拍的菜鸡胸脯啪啪响。 “啊?”耗子这番话,直接让铁良律懵了,仔细一想苦着脸,“不瞒两位大人,今个这一斤牛肉,都是小的厚着脸皮赊的,家里实在是没.....” 他把耗子两人当成来敲诈钱财的了,不过他也没有说谎,唯一拿得出手的几斤牛肉都送给林校尉了。 想到林校尉,铁良律拱了拱手,“两位大人,这两日怎么没看见林校尉?也不知小的家做的肉干,林校尉吃的可习惯?” 耗子嘿嘿笑了两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铁良律,心想你这人挺会啊,一句话夹带了不少东西。 又关心了林校尉,又拿林校尉当成挡箭牌。 “怎么?林校尉的事情你不知道?” “我不到啊!”铁良律摇头,不知耗子这话从何说起,“林校尉怎么了?” “唉....”耗子叹了一口长气。 “唉.....”菜鸡配合叹了一声长气。 “来来来,这边坐下聊,”耗子拉着铁良律坐到一家铺子门前台阶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铺子内的伙计就要出来撵人,一看耗子和菜鸡身上的棉甲,便立马缩了回去。 铁良律坐下后,耗子顺手从他捧着的纸包里捏了一根牛肉干放到嘴里。 铁良绿眼角直抽抽,悄悄将纸包捂紧了一些。 “那个什么劳三爷射杀一人,你知道吧?” “嗯、小的听说了,”铁良律点了点头,接着瞪大眼睛,“伤的不会是林校尉吧?” “对喽!”耗子拍了拍铁良律肩膀,“就是林校尉,所以耗哥我问你升官要不要?” “这该死的劳三爷!早知当晚亲手掐死他!”铁良律恨恨开口,随后茫然看向耗子,“林校尉受伤了,跟小的升官有啥关系?” 问完便低头看手里的肉干,不行,回头再去赊几斤,去看望一下林校尉。 “你笨啊!”菜鸡趁机也捏了一根肉干放进嘴里,“林校尉被劳三爷射伤,你又....” “咳!咳咳!咳咳咳!” 菜鸡没说完,耗子突然咳了起来,边咳边瞪了菜鸡几眼。 菜鸡识趣闭上了嘴巴,他也不知耗子心里憋着什么坏。 “大人噎着了?”听到耗子咳嗽,铁良律顺手从屁股旁抓了一把雪递过来,“顺顺?” “无碍事,心领了,”耗子摆了摆手,“你有所不知啊老铁,林校尉受伤严重,现在每天都需要上等补品进补。” “呃?” “今个我见救林校尉的神医从街上回去,一直是唉声叹气,嘴里还念叨,什么上年份的人参也没有,灵芝也没有......” 耗子嘚啵说了一大堆名贵补品药材,听的铁良律直皱眉头,说的这些,他家也没有啊。 “耗哥知道你家没有,”耗子很善解人意,“但你知道城中谁有啊,是吧?那些氏族藏着掖着的肯定不少。” “那个劳三爷狗东西也是氏族吧?奶奶的,林校尉都是被这些氏族害的!” 铁良律缩了缩脖子,我也是氏族,只不过是没落的氏族。 “你说,这个时候咱们不想办法?谁想办法?林校尉对你怎么样我不清楚,反正对俺兄弟两个,”耗子指了指菜鸡,“那是没话说,做人哪,不能忘恩负义。” 耗子刚说完,铁良律一把就拽着耗子一同站起来,沉着一张脸。 “你干嘛?”耗子双手交叉胸前。 “走!小的这就带两位大人去找他们要东西!” 升不升官不重要,林校尉的康复才重要不是。 菜鸡暗下翻了一个白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就被忽悠了? 你抓了劳三爷,即使老实待在家里,也一定能升官。 菜鸡翻白眼归翻白眼,但一想到打劫这些氏族,也是兴奋不已。 随后,整个新野中重复着一个画面,铁良律拍开一家家氏族的大门,耗子菜鸡耀武扬威,连恐吓带威胁对方。 等三人一道站在焉老头面前,怀里全抱满了各种锦盒。 .... 西府内,氛围有些压抑。 徐世虎和黄元江并没有因为皇上封赏而表现出高兴,两人皆是闷闷不乐坐在椅子上。 手边的茶水碰都未碰一下,倒是常明文端着茶杯不时抿上一口。 “二爷,”黄元江瓮声开口,“属下今夜就收拾回江安,请二爷批准。” “胡闹!”宋高析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胆子大到去找皇上理论不成?” “属下不敢、”黄元江一脸不满,“咱老子敢。” 徐世虎看了黄元江一眼,别说,他还真有跟黄元江一样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稳重了一些,知道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决定还是先去封家书回家比较靠谱。 “这个事,你们先别多想了,”宋高析淡淡开口,随后让人取来两封信,“这是你们父亲从京都捎带来的,你们拿去吧。” 黄元江和徐世虎起身,拱手后各自接过信封。 第100章 林安平从昏迷中醒来 入夜,众人各自离开西府。 黄元江怀揣着信闷闷不乐走在长街,露豹跟其身后。 “你说这叫什么事?” “这到底叫他娘的什么事!” “没咱兄弟的话,这古…新野城是什么好破的吗?” “小爷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听了半道黄元江抱怨,鲁豹这时紧忙开口,“爷,咱不说了,这背后非议那位,要是被传出去,会降罪的。” “谁传?往哪传?这乌漆墨黑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鬼传?!” “你别说话,小爷烦着呢。” 蹬着鲁豹说完刚回头,恰好拐角处出来一人。 只听“哎呦,”对方一声两人撞到了一起。 “你他娘的眼瞎!”黄元江摸着发疼的鼻子破口大骂,他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中午焉老头鬼使神差定住身子,又被该死的小毛驴踢了一下,如今又被人给撞到鼻子。 本就因为林安平的事窝着一肚子火,这会不炸了毛,那才就出奇了。 另一个家伙也是一肚子火,转个屋角都能被撞到,下巴撞的生疼。 “你是不是瞎!啊?走路不长……黄、黄将军?” “嗯?”黄元江这才仔细看对方的脸,“铁良律?” 跟着火更大了,“你他娘的走路不长眼?!你是不是眼瞎?!” 铁良律,他…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黄将…军…小的该死,小的眼瞎……”被骂的铁良律唯唯诺诺不敢反驳,不停的鞠躬道歉。 眼前可是汉华的将军,凶神恶煞的黄将军,他这个不入流的可惹不起。 万一不小心说错话惹对方不高兴,下一刻脑袋也许就换地方了。 换做别人,黄元江估摸一脚已经踹过去了,但铁良律他还是控制住了,毕竟这家伙是林安平有意照顾的。 “这就到宵禁时辰了,你他娘的在外面晃悠啥?不遵宵禁,等着挨板子可是?” 见黄元江没有继续发火,铁良律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依旧躬着身子回答,“小的刚从您的宅子出来,就抓紧赶路回去,所以这才冲撞了爷。 “从小爷宅子离开?”黄元江扬了一下眉头,“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去看望咱兄弟,。” “小的没有见到林校尉,”铁良律倒是相见,但被告知谁也不能见林校尉,“小的一下午都陪着耗爷来回拿东西。” “拿东西?一下午?拿啥?” 铁良律便将下午他与耗子菜鸡干的事说了出来。 “操!”黄元江听完后,脸一下就黑了,“这两个混蛋玩意!尽他娘添乱!” 说罢,抬腿就走,压根没有再搭理铁良律的意思。 铁良律原地站了一会,这才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 心里还暗自嘀咕,两位爷对不住,得罪城中这么多氏族,可不是什么好事。 水太深,咱们仨都把握不住。 黄元江黑着脸进了宅子,先去林安平那里看了一下,依旧被挡在门外。 “鲁豹!” “爷?” “去把耗子菜鸡给小爷提溜过来!” 等耗子菜鸡到了宅子,再从宅子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嘴里不停哼哼唧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还一瘸一拐。 不过都是皮外伤,两人也是装装样子给外人看。 搞了这么多好东西给林安平,黄元江咋可能真下死手打。 …… 焉老头蹲在桌前椅子上,双眼盯着一桌子堆成小山似的各种锦盒,不时拿一个打开,又甩到一边去去。 嘴里还不停的在那独自嘟囔。 “假货!” “这也是假货,明明是树根。” “这也假!这不就是树舌灵芝。” “咦?!这个不错,是好东西。” “这个也不赖。” 焉老头满脸嫌弃,这北罕人一辈子也是一辈子没吃过细糠的货。 看看这些锦盒样式,焉老头忍不住又笑了。 好家伙!全是出自汉华人的手笔,这是可着北罕人逮着不撒手。 虽然大部分都是假货次品,但也有几样好东西,东西虽好,到现在不适合林安平用,等个一二十年差不多。 所以,焉老头就将虎鞭鹿茸等揣进了自己怀里。 “咳…咳咳……” 焉老头听到身后动静,手上动作一停,神色大喜。 三两步跑到床边,“娃子,你醒了?” 林安平没有睁眼,面色比前两日好看了不少,虽然依旧苍白,但最起码有了点红润之色。 整个人还是很虚弱,手指动了动,身子却没力气动,眼睛在眼皮下滚动几个来回,才缓缓睁开双眼。 许是昏迷几天的缘故,房内油灯的火光都感觉有些刺眼。 双眼闭合好几下才适应,这才打量起四周。 灰白色的床帐,看来自己没死,还回到了兄长宅子中。 一张老脸…… 嗯?!这老头是谁?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方才听到的声音就是这老头在说话? 然后?房内就没旁人了。 哦,还有一地的盒子,为什么这么多盒子? 兄长他们都不在? 林安平刚醒过来,整个人还是有点迷糊,就像半醉半醒的状态。 他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再度看向床边的小老头。 “娃?”焉老头摸了摸林安平额头,不发烫,“完蛋了,不会又成傻子了吧?” 这两天他也通过旁人得知一些林安平的事,知道林安平不是痴傻之后,也奇怪林安平是怎么恢复的。 他之所以会追到新野城,是他刚好游历再回江安,顺便再去看看林家小子怎么样了,把三年之约的事了了。 但他没找到林府,林府不存在了,又打听到林安平住的新地方,结果也没人,想着难不成出事了? 不得已动用点关系,找到一个人,这才知晓林安平去了北关,在方野城中。 后面无非就是方野城也没见着,只得继续往北,这才到了以前的古拉,现在的新野城。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三年之约,皆因焉老头行事,本就令人捉摸不透。 “水……” 林安平努力回想眼前的老头,这时也口干的厉害。 焉老头端来一碗凉白开,小心翼翼喂了林安平几小口。 林安平脑子又清醒了一些,忽然眼睛猛地瞪大,神色可见的激动起来。 “娃,别激动,是老夫没错。”焉老头拍了林安平他手背。 焉老头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又变成傻子。 林安平眼睛慢慢变红,眼泪流出了眼角。 “焉神医…您有我爹的消息吗?” 这是林安平看到故人后,说出的第一句完整话。 第101章 焉神医雪夜离开 焉老头宽慰林安平几句,让他先别说太多话。 如今刚苏醒,身体太虚,话说多了也会伤元气。 房内炉子上炭火正旺,上面多了一个小药罐,里面的药材很是珍贵,是焉老头提前准备好的。 趁林安平又睡去的功夫,焉老头坐在炭炉旁边,亲自掌控煎药的火候。 夜里子时,林安平再度醒来,这一次比第一次要强上不少。 睁开眼没有看见焉神医,轻轻转动脖子,这才发现焉神医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样子在打盹,面前的药罐冒着缕缕白烟。 林安平没有开口喊他,静静望着这一切,脑海中浮现第一次见到焉神医的场景以及他说的话。 “三年之后,与公子再见……便去其痴症……亦可治好公子跛足之弊……” 三年将近时,他真的再见到焉神医,那他的腿? 林安平急忙朝腿看去,这一看,神色有些尴尬,虽然被子遮挡住了其他,他也能明显感觉下身漏风。 裸露在外的那条瘸腿,只见那条腿上盖着白布,白布下像是有东西支撑,他试着动了一下。 “嘶……!” 腿上传来千道刺痛之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打盹的焉老头被林安平的动静惊醒,急忙上前查看药罐,还好,药没有煎废。 随后才反应过来看向林安平,脸色一变,差点从椅子上摔到地上。 “别动!” 焉老头急忙上前,将林安平抬起抓住白布的手按下。 “你这要是随便一扯,带动腿上的银针偏了穴位,老夫前功尽弃不说,只怕你这条腿以后就彻底废了。” 林安平手指松开捏着的白布,“银针?” 接着恍然,难怪刚才那么多道疼痛袭遍全身,看来是腿上插满了银针所致。 “焉神医?”林安平声音有些发颤,“您不会是在调理小子的瘸腿吧?” 哪怕他早就习惯了一瘸一拐走路,可谁又不想跟正常人一般。 “老夫三年前说过的话,自然是要作数的,”焉老头坐到了床沿,笑的慈祥,“说句难听话,也幸亏你小子中箭昏迷了。” “要知道,老夫施的第一遍四十九针时,针针攻其经脉,带来的疼痛非常人所能忍受住的。” 焉老头说的是实话,所以再给林安平拔出弩箭之后,见他昏迷状态,便没有一点犹豫放过这施针机会。 “焉神医,”林安平得知是在治腿,反倒是紧张了,“那小子这条腿能否……” 林安平没有问出口,方才一瞬间紧张心情没有了。,释然了。 能不能治好也释然了,他本就是个瘸子,能治好那是锦上添花,治不好最多也就是保持原样。 左右自己都不会损失什么,又何必做那贪得无厌之想呢。 “娃,放心好了,”焉老头捋着胡子,笑着开口,“老夫从不做没把握之事。” “不过……”焉老头话锋又是一转,看向林安平。 本想卖个关子,看看林安平的反应,却发现这小子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顿没了兴致。 脸色转而严肃,“不过想要完全恢复常人那般,后期要自行恢复,约一到两年吧,到那时候你这腿就正常了。” “嗯、多谢焉神医,小子感激不尽。” 林安平躺在那里没法行礼,只能言语感谢了。 “焉神医,方才小子醒来时所问之事?” 焉老头一拍脑袋,“药好了,瞧老头子这记性,唉老喽,先喝药、先喝药。” 走到炭炉旁,用布捏着把子将药罐中的药汤倒出,不多不少刚好一平碗。 拿起桌上蒲扇挥了一会,这才端到床前。 “来,娃,先把药喝了,喝了明天一早就能下地了,”焉老头吹了吹调羹中药汤,递到林安平的嘴边,“全是好东西。” “焉神医,小子怎敢让你喂药,小子自己来。” 林安平挣扎要起,但扯到了伤口,猛然的疼痛让他没能起来。 焉老头一勺一勺喂着药汤,动作很轻,就像爷爷疼爱孙子一般。 林安平想到了成伯,心中很不是滋味、 除了成伯这个老人,这算是第二个对自己如此的老人,而他与焉神医不过第二次相见。 “娃,不是老头子不回答你,”焉老头擦了擦林安平嘴角,神情有些无奈,“一是,老头子当你与你爹一别之后再无联系,二是你现在即使知道又能如何?不是徒添烦恼。” “睡吧,明天你那帮兄弟知道你醒了,指不定咋高兴呢。” 许是药汤的缘故,林安平很快便闭上了双眼。 焉老头起身将药碗放回桌上,再度走到床前掀开盖在林安平腿上的白布,显出腿上密密麻麻的银针。 用手轻轻按压几下经络,焉老头表情满意,随后小心翼翼取下一根根银针。 将所有银针收到自己的布袋中,套上之前脱下的棉服,然后将布袋搭在肩膀上。 站在床边,望着熟睡中的林安平笑容慈祥,弯腰伸手将林安平额头凌乱发丝理好。 轻叹一声,“该走了,”转身朝门外走。 路过方桌时候,顺手又拿了一个小盒子揣在怀里。 出了房门,发现夜空又飘起了雪花,紧了紧身上棉袄,朝拴小毛驴的马棚走去。 “呃..啊...” “别叫!”焉老头拍了一下驴头,“走吧,别舍不得你那两口豆饼,你还吃!” 焉老头离开了,谁也不知他怎么出的紧闭城门。 房中熟睡的林安平鼻尖动了动,嘴角勾出弧度,他做梦了.... 梦中他看到了爹,他爹又穿上了官服,笑着站在他身边,揉着他的脑袋。 他也梦到了成伯,成伯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衣服。 “成伯?” “哎、”成伯笑着回头,宠溺望着林安平,“少爷,可不敢再淘了,你看这衣服都破了好几道口子。” 林安平咬着嘴唇,泪水在眼中打转,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了,成伯,以后再也不皮了。” “好好好、”成伯笑的开心,放下衣服起身,“等老奴送完贡水回来,给少爷带碗香喷喷馄饨。” “好...”林安平哽咽点头。 “成伯,别去收贡水了好吗?今晚陪着我,我怕.....” “少爷不怕,”成伯走过来拍了拍林安平身上衣袍,“老奴一大早就回来了。” 第102章 徐世虎睡不着,宋高析自忧 有人梦中唏嘘,有人床榻辗转难眠。 徐世虎一把掀开被子起身,披着衣服走到桌前,将之前看过几遍的信纸再度拿起。 愁容满面,喃喃自语。 “怎么就退婚了?!还闹到了圣前,这下算彻底没戏了。” “父亲就不知拦着点?我之前去信说了那么多,就没人当回事?” “死丫头!死丫头!”徐世虎咬牙切齿,“退吧,退吧,你就退吧,一退一个不吱声,到时有你后悔的时候。” 端起桌上茶杯,水凉无味,愈发烦躁。 “来人!拿壶酒来!” ... 宋高析坐在椅子上将毛笔放下,伸了一个懒腰。 “什么时辰了?” “回二爷,已是丑时,您该歇着了。” 这么晚了?宋高析起身走向房门处,望着夜空飘舞的雪花,轻声呢喃,“又下雪了,也不知京都下雪了没有?父皇最近龙体如何?” 盯着一片飞舞的雪花,宋高析有些出神。 在黄元江和徐世虎走了之后,他慢慢就想明白了,父皇并没有忽略林安平。 林安平是罪籍在册,于律法,是不能离开江安的,但父皇知晓他在新野,并未提让他回去之事。 还有,林安平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校尉,据他了解还是黄元江找常明文讨要的。 常明文允了,但不可能不告知兵部,兵部没有驳回,显然是得到了父皇默许。 父皇现在这样做,无外乎两个目的,一是考验林安平,让其多锻炼锻炼,二可能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林安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时机。 这就是他宋高析不用考虑的了,他现在要考虑的是何时离开新野回京都。 一个二皇子手握兵符征战边关,开疆扩土,是好事吗?宋高析无奈摇了摇头,如果是那位就是好事,而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伸出一根手指在飘雪中,一片洁白雪花落在他的指尖,很快又被他的体温融化。 轻笑一声,作诗一首,“玉瓣凝指美中寒,不过昙现化水残。龙纹衮服万千缕,金銮片瓦无亲间,” 将指尖雪水甩掉,负手转身。 他现在倒是希望土鄂城尽快有动作了,早点来打,早点结束,他也好早点回京都,他人也能早点安心不是。 父皇那一句贤王挺好,他倒是真想一辈子当个贤(闲)王,就怕有些人不愿意啊! ... 夜晚中的江安城,细雨淅沥。 雨滴顺着马车的青色篷布滴落,马车内,手指有一下无一下敲打着小案。 手指停止了敲打,一道声音响起,“这样会不会不妥?” “大爷放心,并无不妥之处,这些人整日闲着没事,不找点事做,只怕年都过的不顺。” “那就依先生之言吧,”声音停了一下,“但别太过了。” “大爷放心,他们有分寸,毕竟还要留着脑袋吃年夜饭不是。” “呵呵....” 次日一早,下了一夜的小雨停了,起了风,冷的刺骨。 “皇爷,今个奴婢给您垫了两双棉鞋垫,您试试暖和不?” 几个太监宫女伺候宋成邦穿龙袍,兰不为跪在地上给皇上穿龙靴。 “挺好,”龙靴穿好后,宋成邦在地上跺了几下,“今个怕是要下雪了,年关将近,又是一年。” “皇爷仁德,天必降祥瑞,明年天下百姓得皇恩福泽,又是一个好收成。” “你这老东西,”宋成邦斜了他一眼,表情还是很受用的,“唉、朕是希望年年都有好收成,可年年都有灾荒之地。” 兰不为不敢接话了,跪在那里低头理着龙袍下摆。 “上朝吧、” 宋成邦走进正和殿时,群臣早已等在大殿之中,嘈杂之声戛然而止。 君臣之礼结束,兰不为声音惯例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安静了几息后,自有人出列。 “臣有本奏,臣恳请陛下收回二殿下兵权,让其尽快回京都,” 开口之人,礼部尚书汪长伦。 “汪长伦你什么意思?”兵部尚书候云宏站出来指着汪长伦,“这是兵部的事情,与你礼部何干?!” “现在正是大军固守新野之时,你现在让陛下收回兵权何意?不知道土鄂城随时反扑吗?”汪长伦连珠炮质问,“汪长伦你居心何在?!” “候尚书,你急什么?”汪长伦表情不满,“在下只是让陛下收回二殿下兵权,并未说让大军撤出新野,统帅可以另择他人不是?” 汪长伦冷笑几声,“侯尚书那么在意二殿下的兵权,难道有什么想法不成?” “你..!”候云宏气急,汪长伦这嘴够毒的,这话是把他往死了整是,“礼部尽出汝谗言佞语之辈。” “汪大人此言何意?” “为何无故羞辱我等?” 候云宏这一句话算是把礼部全骂了,礼部侍郎等人全都跳了出来。 “难道尚书大人说错了不成?你们礼部什么德行自己清楚!” 兵部右侍郎刘传涣站出来力挺上司,左侍郎徐世清倒是没有开口帮衬。 六部掐架,魏国公眯着的双眼睁开。 “住口!”宋成邦脸色不悦,“这里是正和殿,不是菜市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皇上发怒,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宋成邦看向汪长伦,“你让朕收回二皇子兵权,难不成二皇子这个统帅做的不妥?” “陛下、”汪长伦躬身拱手,“皇家只有一位储君,兵权之重非儿戏,臣也是为二殿下着想,不想二殿下落入流言蜚语之中。” “呵呵、”宋成邦笑了,“你扯什么蛋!兵权是朕给他的,朕让他统帅的,朕让他去开疆扩土的,怎么?朕不用自己儿子?用你儿子不成?” “皇家只有一个储君?呵呵,打个仗而已,你扯到储君之事何故?怎么?你怕二皇子窥觎不成?!嗯?!” “皇上息怒!臣等有罪!”殿内大臣全都跪了下来。 皇上明显不高兴,动了真火,暗骂汪长伦也是有毛病,这不是挑皇子之间兄弟不和嘛。 汪长伦自然也跪在地上,他虽神色惶恐,心里却是无所谓。 话说出来就行了,皇上听到了,太子殿下也能听到,至于他们怎么想,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一天到晚不好好处理公务,不想想怎么为国为民,尽鼓捣这些歪心思!”宋成邦骂完起身,“退朝!” ...... 林安平睁开了双眼,才发现天已大亮。 正准备开口,却发现房门开着,焉神医并不在房内。 第103章 众人得知林安平醒来 “咦?!毛驴呢?” 菜鸡每天按时来宅子内喂毛驴,此刻端着碎豆饼愣住了,接着脸色一变大叫起来。 “来人啊!毛驴被偷啦!毛驴被偷啦!” “你他娘的大清早咋唬啥?!”黄元江伸着懒腰走来,“嗯?驴呢?!” “黄大爷..”菜鸡眼神幽怨,壮着胆子开口,“不就被毛驴踢了一下,这可是老神仙的毛驴,他要是知道被你做成了火烧,林校尉的命可是人家救回来的.....” “嘭!” 菜鸡飞了出去,直接落进了马棚草料上。连带端着的豆饼撒在空中。 “你他娘的说啥!小爷什么时候杀驴了?”黄元江收脚,骂了菜鸡一句,皱着眉头盯着栓驴的木柱子,“这他娘的谁偷走了驴?难不成是铁良律狗日的?” “不对,小爷回来的时候驴还在,不是他....” 黄元江挠着头在那嘀咕,菜鸡浑身沾着草屑爬了起来。 “爷,还是先告诉老神仙吧。” 黄元江点头,这大活驴不见了,瞒是瞒不住的。 “咳咳、咳咳、” 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听到咳嗽声,和菜鸡一道看向厢房处。 “操!”黄元江爆了个粗口,“菜鸡,那他娘是不是咱兄弟?!” 林安平不见焉神医后,试着起身,伤口虽然还疼,但比昨夜减缓不少。 此刻他正倚靠在房门边,看向院中马棚这里。 目光落在黄元江和菜鸡身上,嘴角一弯,冲两人笑了一下。 菜鸡神色激动,翻着马棚栏杆出来,还摔了一下。 “爷。那是你他娘的兄弟!”菜鸡激动的接话就说。 也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无所谓了,黄元江压根没功夫细听。 黄元江激动跑了过去,到了林安平面前,伸出双手,又不知该放在林安平身上何处,就这样虚空乱舞。 最后眼圈一红,哽咽开口,“兄弟,你醒了?饿了没?” 林安平抬起一只手拍了拍黄元江臂膀,“兄长,醒了,饿了。” 两人都说的简单,可彼此的眼中却有千言万语。 黄元江看到林安平虚弱的身子,还有些泛白的脸,心中滋味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林安平见黄元江憔悴的模样,知道他这几日肯定担忧也没睡好,除了自责就是心疼。 “饿了好、饿了好、”黄元江咧着嘴,搓着双手,傻呵呵的乐着。 “林校尉您醒了...呜....” 菜鸡站在一边,他不似黄元江,直接泪珠子就落了下来。 “醒了,没事了,让兄弟们担心了。” 黄元江想到什么,瞪着菜鸡,“你他娘的哭什么?咱兄弟这都好了,没听到咱兄弟饿了,快去准备好吃的!” “哎、哎、哎、小的这就去,”菜鸡笑着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跑,还不忘大喊,“林校尉醒啦!林校尉醒啦!” “他娘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嚷嚷,”黄元江骂了一句,上前搀着林安平进房,“伤口还没好,咋就起来了,这大雪天,快回床上躺着。” 黄元江一只脚进了门,忽然停了下来,心虚的朝房内张望几眼。 “老东..神医不在?” “兄弟醒来就没见到焉神医,”林安平笑着摇了摇头,“兄长没有见到他?” 黄元江摇头,想到不见的毛驴,嘟囔了一句,“该不会走了吧?” 待菜鸡将饭菜端进房的时候,林安平和黄元江已经确定了,焉神医的确是走了。 两人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焉神医走也不打个招呼,也没留下个只言片语。 “害、甭想了,焉神医走说明是好事,”黄元江站在桌边给林安平盛汤,“证明兄弟你的伤没啥大事了,只要养断日子就行了。” 林安平坐在床沿揉着腿,腿麻麻痒痒还带着一点点痛。 很快,得到消息的寅字营兄弟便一道进了宅子。 赵莽刘元霸,魏季魏飞,以及张七等人站在床前个个开心咧着大嘴。 李良又出城了,这次带上了耗子,所以二人没来。 之后便是寅字营的其他兄弟来探望,也都是最早跟着林安平黄元江的一伙人。 “林安平醒了?”徐世虎在府上神色激动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醒了、”韩猛恭敬站在一旁,“听寅字营的人说,今个一大早就醒过来了,爷,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去!怎么能不去,那可是咱好妹....”徐世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现在去还合适吗?叹口气转身,“韩猛你替爷去看看吧,我就不去了。” 昨夜书信上退婚之事,徐世虎并未瞒着韩猛。 韩猛看徐世虎神情落寞,上前了两步,“爷,属下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就是了,你从小都跟在爷身边,爷什么时候说过你。” 徐世虎坐回椅子上,百无聊赖摆弄着茶杯。 “爷、林校尉这人说实话,真心不错!” 屁话!这还用你说?徐世虎心又痛了一下,瞪了韩猛一眼。 “虽然林校尉成不了姑爷,但也不妨碍爷你跟他成为兄弟啊,”韩猛嗓门大,震的徐世虎皱眉,“爷,你处你的兄弟,跟小姐有啥关系?” “不都说君子坦...坦..坦什么玩意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徐世虎斜了他一眼,“好胆啊你,说爷是小人?” “不是不是,属下不敢,”韩猛急忙解释,“属下的意思是,爷您就和林校尉做那君子之交,不能跟个小娘们似的唉声叹气。” “你说谁是娘们呢?爷看你最近是皮痒了。” 徐世虎起身踹了他一脚,接着就往外走。 “爷您去哪?不去看林...” “爷去找黄元江,”徐世虎头也不回开口,“你去找点好东西跟着,补品什么玩意的。” “是、”韩猛站的笔直,嘿嘿一笑跟着出了门。 西府,宋高析得知林安平醒来后,此刻也是高兴。 “焉神医走了?” 得知焉老头不辞而别,微皱了一下眉头,林安平可还没完全好呢。 但人家既然走了,现在多想也是没用,命两名御医点珍贵药材去探望一趟,顺便看看林安平的身子骨恢复咋样。 两名御医苦着脸,还没来得及请教焉神医呢,这人就离开这里了。 常明文得到消息时,正在喝茶。 笑着说了一句,“挺好、”也命人带东西去探望一下。 随着林安平的醒来,黄元江这宅子可谓是热闹了许多。 第104章 林安平知被退婚,黄元江张罗妹妹 黄元江让寅字营的兄弟滚回去训练。 此时房中就剩下三人,林安平、黄元江以及徐世虎。 林安平半靠在床上,黄元江和徐世虎坐在近前。 徐世虎瞥了一眼黄元江,从进门以后,他就察觉黄元江不对劲,感觉他怎么有点不待见自己。 这也没惹到这位小公爷啊?徐世虎暗自郁闷。 不过他倒是猜对了,黄元江从昨夜看了老子的信之后,再见徐世虎,多少就有了一点排斥。 准确的说不是单独针对徐世虎,而是针对他们整个徐家。 哪怕是勇安侯徐奎今个站在他面前,他也是这般脸色。 黄元江心里憋着一肚子气,徐家做的这叫什么事? 你们退婚就退婚,还闹到皇上那里,当着满大殿文武百官的面,这不是诚心让林家丢人难看,以后他兄弟在江安怎么抬起头? 魏国公并未在信中提起这是他出的“好”主意。 察觉到徐世虎的目光,黄元江斜眼看了过去,接着冷哼一声别过头。 “兄长、徐二哥,”林安平也发现二人不对付,之前两人并非如此,也是心中疑惑,“你们二人这是?” 林安平想着是不是他昏迷这几天,两人在军中有了什么矛盾?想着化解一下。 黄元江与自己是兄长,这不必说,他能尊称徐世虎一声徐二哥,足以证明徐世虎对他也一直不错。 在他看来,冤家宜解不宜结,同在军中,没必要闹的不愉快。 “什么二哥不二哥的,你哪那么多二哥,”黄元江开口嘟囔,“再说了,你拿人家当二哥,别人不见得拿你当兄弟。” “不是,小公爷?” 不待林安平开口,徐世虎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徐某哪得罪你这位爷了?说话夹枪带棒的,这是点着谁呢?” “谁搭话小爷点谁。” 黄元江也不惯着徐世虎,直接怼着他。说完还不忘给徐世虎一个讥笑表情。 耸了耸肩膀。 “徐二爷那么喜欢搭话,那就是点你喽,咋?徐二爷不高兴?不高兴去皇上面前告状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黄元江!”徐世虎腾的一下起身,“看在老国公面上喊你一声小公爷,但你也别蹬鼻子上脸!” 徐世虎本也是个火爆脾气,别的勋二代对黄元江犯怵,他可从来没怕过。 黄元江阴阳怪气说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是自己妹妹干的好事,尽管知道是自家妹妹做的不对,但被一个外人提出来,脸上多少有点没颜面。 “怎么?!想动手?”黄元江也站了起来,“小爷还怕你不成?!出去比划比划!” “好!徐某倒想看看你的能耐,是不是跟你的嘴巴一样厉害。” 两人眼瞪眼,各自握着拳头,都快嘴对嘴了,一开口,唾沫在对方脸前乱飞。 “停、”林安平紧皱眉头,因为声音大了点,扯到了伤口,“嘶.,...” “你们这是做什么,干嘛呀这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忍着伤口疼痛,一连串冲两人开口问道。 “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吧?” 见林安平表情痛苦,捂着胸口,两人齐声开口关心。 “我没事,”林安平摆了摆手,看向黄元江,“兄长你来说,你和徐二哥到底咋了?” 见林安平问自己,黄元江支支吾吾不知该咋说。 从昨夜他都在犹豫不决,不知要不要告诉林安平他被退婚的事。 见黄元江不说,林安平又看向徐世虎,“徐二哥你说吧。” “啊我?呃...这...”徐世虎也支支吾吾起来。 黄元江都不好说,更别提他这个做出这事的当事人哥哥了。 本来此次来就心虚,感觉有愧面对林安平,再让他亲自说出被自家妹妹退婚,徐世虎很难快得了口。 “那啥,”徐世虎起身,“方想起来军中还有点事,林兄弟你好好养伤,徐某先行告辞。” 说罢,不等林安平开口,便转身快步离开。 还是让黄元江对他说吧,总好过徐家人说出口的好,徐世虎心中叹了一口气。 林安平目光从门口收回,看向了黄元江。 “是徐世瑶的事吗?”林安平直接提起徐世瑶。 能让黄元江看徐世虎不顺眼,除了自己的婚事,怕没有别的事了。 黄元江一愣,“兄弟你知道了?” “方才不知道,”林安平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但现在知道了。” “啊?” “兄长、是不是徐世瑶退婚了?” 尽管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局,但此刻话从嘴里说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难受。 幼时订下亲事,他不知什么是喜欢,林家出事之前几次相见,两下也不讨厌,林家出事后再见,她说了三年归期的话。 他那时已经痴傻,只知所有人都远离林家之时,有个女孩说会回来找他,他那时认定徐家是最后的依靠。 直到成伯出事,他去徐府跪求一副薄棺,被无情的拒绝。 那一刻,他虽还在痴傻之中,但却感受到了刺心之痛,他和成伯从未求过别人施舍,哪怕有时两天吃一顿。 他的痛不是徐家的无情,而是对成伯的亏欠。 后来无意恢复了清明。阴差阳错到了边关,再见昔日之人时,他心中已有了了然。 一个人哪怕模样不会怎么变,但眼神会变的陌生。 之所以他一直未曾主动开口提出,是因为他对父亲的思念,对父亲的尊重,对父亲的在乎。 他不想有朝一日父亲回来,再因为自己背负不好的名声。 也有他对徐家的尊重,对一个女孩名声的尊重,哪怕那次没有跪借到银子。 黄元江坐在椅子上沉默久久不语,林安平却笑了。 不是无奈的笑,而是轻松的笑,释然的笑,心中那一丝在意也随之散去。 “兄弟你笑啥?受刺激了?”黄元江见林安平在笑,立马紧张上前,“那啥兄弟,退了就退了吧,你别太难过,不就是女人嘛,包在小爷身上,咱还有几个妹妹。” “啊?”听到最后林安平面色惊讶,“兄长你误会了,我没有难过...” “行了,咱知道你担心啥?放心放心、”黄元江拍着林安平肩膀,“咱虽然长的不咋地,但咱的妹妹个个水灵着呢。” “不是,兄长,你真误会了,我没有说要找女人的意思,我还小....” “小没事,别是软脚虾就行,那也没事....” 林安平一脸尴尬,也不靠在那里,直接躺下钻进被子里。 “兄长我困了,先睡了。” “这大白天的睡个...!”一想林安平有伤在身,立马变的小声,“嗯睡吧睡吧。” 拍了拍林安平后就起身,嘴里嘟囔着往外走,“小爷这就去给老家伙写信,挑个最好的给你留着....” 林安平捂住耳朵,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第105章 古拉为新野,宋高析任命林安平 一张张告示被贴到城中各处。 告示内容分别用汉华文字和北罕文字书写,很快便被城中北罕百姓围观。 “喂喂喂,我不识字,上面说的啥?” “你自己不会看?不是有咱们的文字。” “我什么字都不认识。” “操!”那人嫌弃瞪了一眼,还是告知了对方,“上面说古拉城以后就属于汉华王朝的城池了,哦对了,也不叫古拉城了,改叫新野城。” “啊?那咱们以后属于北罕人还是汉华人?” “上面说了,咱们以后属于汉华新民。” “那还成,奶奶的,差点以为老子以后成了杂交人了。” “滚你娘的一边去!你全家杂交!” 随着越来越多人知道告示内容,城中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 有无所谓的,有郁闷的,担忧的,着急的.... 有还一脸懵的,高兴的有那么一些,但并不是很多。 郁闷担忧的基本都是有亲人不在新野城的,这以后要怎么算? 舅舅北罕人?姑姑汉华人?心想这不乱了套了。 .... 西府,宋高析站在庭院中,欣赏着眼前腊梅树,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院门处,侍卫领着两个人到了近前。 “罪臣曲泽,拜见二殿下,殿下千岁!” “罪将力大洛,拜见二殿下,殿下千岁!” 宋高析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腊梅树枝,上面白雪纷纷落下,他没有去看二人。 “想通了?” 两人跪在雪中再次叩头。 “罪臣等先前愚昧,请殿下恕罪!” “罪臣等死不足惜,谢殿下给条生路,以后为殿下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宋高析从树枝捏了一点雪在手中揉搓,淡淡开口,“错了,是为汉华王朝,来人,拖下去各打十个板子。” “罪臣该死!甘愿受罚。” 很快来了两个侍卫,宋高析淡淡瞥了侍卫一眼,随后侍卫将二人带了下去。 随后便响起板子落下的声音,有了宋高析暗示,两个的板子并不算重。 十个板子很快打完,两人脸色发白,一步三瘸走了回来,又跪到了雪地之中。 “曲泽、” “罪臣在,” “你先去郡守府帮着田子明做事,新野城焕新,很多事要做,至于你将来具体官职,自会有皇上旨意。” 曲泽虽然疼的龇牙,但眼中却是惊喜。 本以为会让他做不入流的事,结果是辅助郡守大人,依旧被得到重用。 曲泽领命后便离开,前往郡守府寻田子明去了。 力大洛跪在雪中眼神闪烁,田子明都能有个好职务,想来自己也差不了。 “力大洛、” 来了来了,力大洛神色激动,屁股上的痛也感觉不到了,猛然跪直了身子。 “罪将在!” “去找徐世虎,到军中当个新卒吧。” “啊?”力大洛怀疑自己听错了,“殿下?” “没听清?”宋高析转头冷冷看着他,“要不要再给你重复一遍?” “小的该死,小的不敢、”力大洛急忙叩头,连罪将二字都不敢说出口了,“小的这就去找徐将军。” “去吧、在军中别惹事,不然被徐世虎砍了脑袋,可别怪本殿下没提醒过你。” “是、是、小的绝不惹事。” 力大洛冒出一股冷汗,眼前的汉华二皇子看似平易近人,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却有种让人心惊胆颤的威严。 特别他那一双深邃的双眼,似能洞穿人的内心,让人遍体生寒。 曲泽和力大洛离开后,宋高析这才转身,站在房檐下拍了拍身上积雪,抬腿进了书房之中。 打开一本空白折子,提笔落字,三天一折去往江安,是他必做之事。 不过他今天要写的很重要,一是试探自己的猜测,二是去赌自己的眼光。 [父皇圣安!儿臣叩首; 新野城新令已告城中新民,田子明不日将动身回都,新野郡守之位将暂缺, 原北臣曲泽,儿臣已复用,未许印玺,留父皇待令其职品, 新野初立,百废待兴,城民待束,律法待达,固不可缺治辖之人, 父皇前言方野调令,儿臣微忧不妥,深怕生官鄙夷低民,心存芥蒂而失公以治,陷新城之弊, 儿臣斗胆禀明父皇,欲着令林安平长史之衔,先治新野, 林安平前谋隐之乱民,身先士卒,被箭贯胸,幸之不殉,得神医回生, 林安平于军有谋,于政亦有策,可试之才能,当如此,来日庙堂不失一砥石, 儿臣有罪,擅行武断之为,请父皇责罚,待新野安稳,再体受京刑, 吾皇万岁!儿臣,高析。] 收笔于架,宋高析复看了一遍内容,轻吹几下。 墨干,合上了折子,唤来侍卫,命其送往京都城。 揉了揉了太阳穴,宋高析闭眼靠在椅背上。 若父皇所想真如自己猜测,那林安平这长史之位便稳了。 汉华朝的郡守虽才四品,但,宋高析可不敢太离谱,不敢直接给林安平一个郡守之位。 一个长史之职,论品不过为五六。 郡守,正四品,统管一郡所有事务。 郡丞。从四品,协助郡守。 都尉,正五品,分管郡城守军事务。 长史,从五品,分管郡城政务。 再往下就是什么协功曹史、督邮、仓曹、金曹、计曹以及贼曹、塞曹等掾史…… 宋高析闭着眼皱了一下眉头,想到林安平是罪籍,父皇也有可能不恩准。 长出一口浊气,宋高析睁开双眼。 奏请折子自己写了,批不批那是以后的事,他现在还在新野城,城中一切事务还是他说的算。 林安平这个长史当定了!他宋高析说的。 因为他明白,一旦自己离开了新野,回到了京都,待统帅之命收回后,他又变成了一个闲散二皇子。 另外,他还是有点私心的,林安平受了伤,借此刚好可以休养,不必再上沙场遇险。 .. 郡守府,以前的城主府,还有几处大火烧过的痕迹。 “卑职参见大人。” 曲泽站在田子明面前躬身一礼,姿态放的很低。 “咦?”田子明脸上浮现讶异之色,“你汉华话以及汉华礼数很标准,倒不似个北罕人。” 曲泽闻言而笑,“大人谬赞了,卑职如今的确不是北罕人,而是新野城人。” 嚯!这个回答让田子明颇为意外,也很惊讶,眼前这个曲泽是个人才啊! 他提前就知道二皇子对曲泽的安排,因此并未刁难于他,态度也是平和。 “曲大人坐吧。” “这,卑职还是站着吧,卑职并未得殿下任命官职,这声曲大人,卑职愧不敢当。” 田子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那便由着曲大人自己心意吧,。” 心里嘀咕,愿意站那你就站着吧。 “大人,若有什么公务尽管吩咐卑职,卑职早前管理古…新野城,做起事也得心应手,不会拖了大人后腿。” 田子明在书案后抬起头,“本官倒没什么让你做的,待新负责的人来了,你再表态不迟。” 田子明说罢便不再理会曲泽。 拍我没用啊,老弟!哥明天就回京都了,没空陪你玩。 曲泽尴尬笑了笑,然后就真尴尬了,田子明压根没有理他之意。 他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直愣愣的跟傻子似的杵在那,心里暗骂自己自作聪明,早知道方才就不客气了。 田子明低着头处理公务,嘴角微不可察勾了一下。 反正马上自己就要离开了,不怕得罪人。 第106章 曲泽白激动,黄元江调侃鸡耗 两日后,传旨郎离开新野。 随着传旨郎一道离开的还有田子明。 田子明离开前特意到了西府拜别二皇子,跪地叩首,双眼湿润,一副不舍模样。 到了动情之处,还忍不住赋诗一首,弄的二皇子尴尬不已,手臂皮肤发紧,双腿不由夹紧,靴子用力抠在雪地之中。 “北荒未展天垂翅,憾欠难共春晦暖。君恩胜过九霄天,丸臣无惧峰路险。” 说白了,就是遗憾不能再陪在二皇子身边了,二皇子有王之姿,仁德堪比当今皇上,臣回到京师之后,定不会给二皇子丢人,好好为官,为朝廷,为百姓呕心沥血,二皇子提携之恩不敢忘,二皇子在边关一定要保重身体。 宋高析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诗词赶走,出了西府大门,直奔郡衙。 到了郡衙,曲泽正在处理公务,听闻二皇子来了,急忙从后院跑出来。 离二皇子还有六七步,便一个跪滑到了近前。 “罪臣不知殿下前来,未在衙门口跪候,望殿下恕罪!” “行了,”宋高析刚被田子明恶寒了一把,又听这话,眉头皱了一下,“本殿下准你郡府上值,以后别罪臣罪臣,让新民听见会怎么想?” “是、臣疏忽了,臣该死。” “起来吧,”宋高析淡淡开口,迈步进了大堂,“还有,在殿下前面加个二字。” “是、二殿下。” 曲泽看似惶恐,实则心情很激动,田子明今天走了,郡衙空了,这么多官位...想想都激动。 现在二皇子又亲自前来衙门,不用想,肯定是为了任命官职而来。 宋高析坐到太师椅上,瞥了一眼曲泽,其眼中那点神情早被看透。 “田子明奉旨调吏部上任,这郡衙就没了管辖之人,新城、新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公务不可一日松懈,曲大人明白吧?” “臣明白!”曲泽再次跪到地上,“臣当尽心尽力,恪尽职守,为新野新城、城中新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宋高析打断曲泽的表决心,“曲大人明白就好,那么本殿下也就放心了....” “臣谢二殿下提携之恩!臣必....” “嗯?”宋高析话没说完被打断,表情很不满,不悦开口,“本殿下意思既然曲大人明白,日后定会好好配合林长史处理公务。” 啊?!曲泽一脸懵,瞬间感觉天塌了。 不是任命自己吗?不是二皇子你写话本呢? 任命就任命呗,铺垫那么长作甚?害得人家白激动半天。 曲泽满腹幽怨,但也只敢在腹中幽怨了。 “怎么?曲大人觉的有什么不妥?还是认为本殿下安排的人不行?” “臣不敢、”曲泽叩头,“臣就是太激动了,能协助林长史,是臣的荣幸。” 宋高析笑了“你能这样想,本殿下很高兴,行了,你继续忙着吧,林长史不一会就来了。”,接着起身往外走。 躬身送走了二皇子,回到堂内,曲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忍不住唉声叹气。 “林长史?从方野新调来的?” 新野城现在还没有汉华朝的官服,林安平依旧穿着校尉软甲,坐着马车前往郡衙。 他本意要骑马的,魏季魏飞死活不同意,说是二殿下有令,言林安平有伤在身,一定要照顾周全了。 魏季魏飞也是二皇子下令调离军营,命其以后跟随林安平左右。 这边马车缓缓前行,那边菜鸡和耗子捧着脑袋坐在宅子门前。 “耗哥、你说二殿下为何不派俺们两个跟着林校尉?俺哥俩脑子多灵活啊。” 耗子瞥了一眼菜鸡,也是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要是派俺哥俩,指不定能帮林校尉解决不少问题。” “可不咋地,”菜鸡表示很赞同,“真不知二殿下怎么想的?” “你们两个要死啊!”黄元江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背后非议二爷,嫌身上皮松了是不是?” “黄大爷,没没没...” “没有,俺哥俩哪敢啊。” 两人急忙拍着屁股站起来。 “心情不好?”黄元江瞥了二人一眼,“有点失落?想不明白?” 两人不敢乱说,闭着嘴巴不吭声。 “笨!这点都想不明白,小爷告诉你们为什么吧。” “为啥?”耗子和菜鸡异口同声。 “因为你们两个长的丑啊!”黄元江嘴一咧,给两人一个白眼,“拿不出手,带不出门啊!心里还没点数。” 菜鸡,“......” 耗子,“......” 黄大爷!您!礼!貌!吗! “看你们两个样子不服?”黄元江一屁股坐到门槛上,“那小爷好好跟你们掰扯掰扯,蹲下来!他娘的站在那干嘛?!” 菜鸡和耗子急忙蹲到黄元江面前。 “魏季魏飞哥俩,一对双子对吧,五六尺的大高个对吧?” 菜鸡耗子两人点头,相互看了一眼,可惜他们俩不是双胞胎。 “国字脸,气宇轩昂,狠起来又如天兵威严,且忠厚老实,对吧?” 耗子两人还是点头,这跟当林校尉贴身侍卫有啥关系,又不是选媳妇,还看长相。 黄元江不管眼前兄弟俩怎么想,继续坐在那开口。 “你们两个呢?啧啧啧...” “贼眉鼠眼、歪眉斜眼、一尺二寸、弓腰驼背、牙黄嘴尖、龌龌龊龊.....” “黄大爷,停停停,” 耗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合着黄大爷会的成语全招呼在二人身上了。 “咱哥俩没那么不堪吧?” “的确,小爷这不是形容嘛。你他娘的插什么话,”黄元江还有好几个成语没说出来呢,“你们自己说说,是不是形象差了很多?” “好比咱兄弟今个要出衙门办案,老百姓看到那哥俩在身边,感官上就认为咱兄弟是刚正不阿之官。” “如果换做你们两个站在旁边,他娘的百姓还以为你们跟被告是一伙的呢。” “操!哈哈哈哈.....” 黄元江说完,自行脑补了一下画面,忍不住乐了起来。 耗子和菜鸡你看我,我看你,又看向拍着屁股大笑离开的黄元江。 一个嘴巴直抽抽,一个眼角直抽抽。 ...... PS:又是小作宠各位老爷的一天,各位老爷那里热不热啊? 这天是够热的,能吃根冰棍就好了。 第107章 林安平入府衙,欲招新民为衙役 马车缓缓停在郡衙门口。 魏季掀开帘子,“林校尉,到了。” 林安平探出身子,一旁魏飞上前搀扶其下了马车。 站在门前台阶上,望向偌大郡衙,门口竟然连个衙役都没有。 林安平边上台阶边开口,“去通知曲大人,正堂议事,”魏季应声先一步离开。 待林安平坐在正堂内的时候,曲泽这才脚步匆匆赶来。 一进门看到林安平坐在那里,明显愣了一下。 林长史?林安平?是他?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到了近前还是试探性开口,“林校尉这是?” “叫大人、”魏飞瓮声开口,“林校尉现在兼任新野郡长史之职。” 林安平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冲曲泽拱了拱手,“曲大人,这么巧,又在一起了?” 只说在一起,可没加上共事二字,毕竟前两次在一起,曲泽可都是被绑着的。 一次是自己绑的,一次是耗子菜鸡二人绑的。 曲泽立马赔着笑脸弯腰拱手回礼。 “原来林校尉就是二殿下任命的长史大人,卑职先前还在琢磨呢,这林长史林长史,除了林校尉有此才能,还能有谁敢担此任,果然不出卑职所料。” “曲大人谬赞了,”林安平表情依旧,“本官也只是临时受命,后面朝廷自会补全郡守、郡丞,到时本官便回军中了。” 既然来了郡衙,那称呼自然也要改了,无规矩不成方圆。 林安平说完,意味深长瞥了曲泽一眼,他的话,可是说的很明白了。 现在这郡府是长史说了算,你曲泽最好是好好表现,别出什么幺蛾子,同时又给他画了一个大饼。 长史算什么,上面可还是有郡守、郡丞更大的官位空缺,你曲泽不是没有机会,毕竟林安平可没有提朝廷调任二字。 “长史大人谦虚了,”曲泽忙不迭的开口,“卑职能在林长史手下做事,是卑职的荣幸。” 能屈能伸啊,林安平心中感慨,曲泽这样的人就是做文官的料。 这算是想到曲泽心里去了,曲泽在牢中时经常唉声叹气。 他本就是文官一个,为什么要跟打仗混在一起,看吧,两次被抓两次。 “客套话就不说了,既然二殿下看重了你我,当尽心办事才是,”林安平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这郡衙连个衙役都没有,先从补齐衙役开始吧。” “是、一切听长史大人安排,”曲泽跟在林安平一侧,“不知林长史是准备从哪招募衙役?若是军中的话,卑职这就跑一趟,去找徐将军。” 曲泽现在可是急于表现自己,坚决不能让自己变成透明人。 “不从军中招募,”林安平沉思片刻摇头,“从新民中招募。” “啊?”曲泽似乎没听清,也许是不敢相信,“林长史说的是从新民中招募?” “怎么?”林安平斜了他一眼,“皇上的告示想必都贴满大街小巷了吧,新野城没有北罕人,只有汉华人,从新民中招募不合理?” “合理、合理、”曲泽点头,眉头微皱,“只是卑职担心,若招募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怕对长史大人不利。” 一旁的魏季魏飞暗自点头,他们方才也想到这一点,说是那些北罕人变成了汉华新民,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真要有两个居心叵测之人混进了郡衙,难免不会威胁到林校尉的人身安全。 两人这样想,但很快又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两个贴身保护林校尉,量他歹人也没有得逞的机会。 曲泽可没有无所谓,谁敢保证歹民不会用些阴损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林校尉出事其次,跟着二殿下降下的怒火他可承受不起,这才是他担心的主要原因。 “曲大人考虑的是周全,不过无碍事,一家人就不能厚此薄彼,不然如何让新民信服,让新民有归属感,这事就这样定了。” 林安平望着正堂上挂的四字牌匾,【政肃风清】。 看了几眼后转身走至正门处,望着飘落白雪,如今的新民如这寒冬,可又如何?寒冬过后便是春暖花开。 “魏季、去把铁良律找来。” “是、” 铁良律这人能用,他又是铁氏一族有地位之人,让他挑选一些信得过族人来当差,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林安平说是用新民,可没说随便哪个人都用。 他林安平不怕自己出事,但他现在不能出事。 他必须让新野城换一番景象,他要让江安城那位看到。 只因焉神医的一句话,他现在知道父亲情况又能如何? 收回脑中的思绪,又陷入了沉思之中,新野城要做的事太多了。 曲泽落林安平半步站着,双眼一会学着林安平看向飘雪,一会又偷偷瞄林安平一眼。 据他所知,眼前这个少年年龄并不大。 啧啧啧,校尉,长史,曲泽心中感慨,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啊! 要抱大腿就趁现在!曲泽下了决心。 半炷香后。 林安平坐在堂内,喝着魏飞泡的热茶,见到了铁良律。 铁良律在门口拍打身上的落雪后迈腿而入。 人没到跟前便跪地磕头,“小的见过长史大人!”路上魏季告知了他一些。 铁良律心里激动啊,校尉大人又变成了长史大人,听魏季说官比校尉大多了,那他好日子不也跟着来了。 要不然长史大人能让人来寻自己?几斤肉干没白送啊。 不行,等下回去一定再去赊几斤肉干。 不不不,现在几斤拿不出手了,铁良律跪在那里暗自咬牙,二十斤!必须二十斤! 林安平可不知道铁良律此刻想着送礼的事。 “铁良律,起来说话。” “谢长史大人!”铁良律麻溜爬了起来,站在那里激动的直搓手。 “嗯?” 林安平看他模样,心想难不成知道了自己要用他?魏季跟他说了? 魏季见林安平看向自己,摇了摇头,我不到啊! “站好了!”魏季瞪了铁良律一眼,“哪那么多小动作!” “是、是、是、” 铁良律吓了一跳,急忙站直了身子,双手紧贴两边。 林安平无奈笑了笑,没有太在意。 “铁良律,你上次抓了劳三爷,可是立了功...” 来了来了!铁良律双眼明显明亮了许多。 “二殿下本想好好奖赏你一番,”林安平脸上笑容不见,“但听说你后来擅自在城中搜刮氏族,二殿下大怒,本想处治你,后来一想,功过相抵...” 啊?!!!天塌了! 该死的两位夫长!不对,现在应该是两位校尉了,杀千刀的两位校尉啊! 误我老铁啊! 就知道那长相的人能是什么好人,铁良律蔫吧了,欲哭无泪。 眼神幽怨瞄了一眼林安平,人家还不是为了你。 “不过、” 林安平最后又是话锋一转。 第108章 任命铁良律 蔫吧的铁良律瞬间又立了起来。 “唉、”林安平先是轻叹了一声,“不过当本官得知你也是为了本官伤势着想,便极力在二殿下面前为其开脱...” “二殿下仁德,还是允了你一个奖赏。” “大人...”铁良律扑通一声跪下,双眼微红,眼中泛泪,“大人恩情小的此生无以为报,鞍前马后做牛做马...” “不必如此,” 林安平开口拦下,随后神色严肃。 “着升原代监史铁良律,现为郡衙都头。” 都头什么官职铁良律不懂,但前面着升二字可是听的清楚,既然是升,那肯定比代监吏大,急忙叩头大谢林安平。 他可以不知,林安平不可能不说,以后还要让他当差办事呢。 在林安平的告知下,铁良律明白了自己以后要做的事。 负责治安巡逻、抓捕罪犯,以及负责一些琐事等。 “铁良律,可别看小看了这个郡衙都头,郡衙上下差事可都离不了你,且还要统领好手下几十衙役。” 林安平语重心长,郑重其事望着他。 “而且,这个都头上升空间很大,来日未尝不是校尉、将军....” 铁良律听到最后眼冒精光,跟着就要下跪,被林安平摆手阻止。 “本官现在急缺人手,很多事要有人来做,你回去后找些年轻点的,体力好的族人,来填补你手下空缺,本官这可是没拿你当外人啊。” 铁良律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眼泪婆娑望着林安平,紧闭双唇。 啥也不说了,就问大人现在需不需要以死表决心。 需要的话,老铁二话不说抹脖子。 曲泽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心中又感慨了,看吧,这就是天朝文官,谈话间就能笼络人心, 都是经验啊,我曲泽可要好好学学。 “小的定会办好此事,请大人放心,绝不会找来一个臭鱼烂虾!” “嗯、”林安平笑着点头,“你办事,本官放心,告诉他们,成为郡衙衙役之后,去其奴籍,月有俸禄。” “大人仁义!”铁良律再度躬身,“小的这就回去召集族人挑选。” “先不急,明日再去吧。” 林安平叫住了铁良绿,顺带看了一旁曲泽一眼。 “本官来府衙之前,找了城中一个制衣铺子,命其先行做了两套官服和一套衙役服装。” “虽比不上??内织染局的精良,眼下也能凑合一下,待朝廷发了官衣再换不迟。” “官也好,都头也罢,总归还是要有身像样行头,这样办事也有一定说服力。” 曲泽谄笑拱手,“还是长史大人考虑的周全,长史大人所才能,卑职拍马不及。” “俺也一样!”铁良律跟着抱拳。 随后,林安平便坐堂办公,将之前曲泽处理的公务全都过滤了一遍。 曲泽武的不行,文的倒不错,所处理公务挑不出啥大毛病。 “曲大人,” “大人?” 林安平拿起一本册子,摊开在桌上。 “这是近几日统计的新民名单?为何人数这么少?” 曲泽起身走过来,面色发苦。 “大人有所不知,这还没有完全统计完,这城中新民很多不愿意来郡衙,您也知道,先前也没衙役可差遣,所以就这寥寥数人。” “新民花册不是小事,是要交由户部造册,涉及到赋税,需尽快落实。”林安平皱着眉头开口,随手翻了几页,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新民的名字也都太长了,登记起来麻烦不说,还耽误功夫,”林安平手指几个登记过的,“你看,一家人名字加上地亩数,几个人就占据了一页。” “是、”曲泽点头,“可这名字这么长也没办法,都是爹娘父母取的。” “名字..名字...”林安平呢喃了两遍,忽然抬头看向曲泽,“改名字如何?” “啊?改名字?全都改?”曲泽发懵, “对!全都改,既为新民,为何不能用新名?” “这...只怕会遭到新民抵触,毕竟名字都是祖辈传下来的。” 曲泽神色担忧,感觉这个办法不是很行,主要是很难施行下去。 “小的认为可行,”一直未出声的铁良律此时开口,“不是小的自辱,其实北罕人对姓名的看重比不了汉华人,改个名字算啥。” 曲泽也是北罕人,他也知铁良律说的有点道理,但也仅限于有点而已。 普通北罕人是无所谓,但那些氏族就不同了。 “大人,如吾天朝人一般,氏族姓名承载族中等级秩序和家族地位,卑职觉得有点难办。” 林安平凝眉沉默,片刻后再度看向曲泽。 “那你看这样如何?所有新民取现名首字为姓,后字不超三数,至于中间辈分,由他们自己定字。” “并且登记花册为汉华正式官名,私下他们可保留原名,只不过来日入仕、经商、行伍、以及行走汉华各地必须要用官名。” “大人,这个方法好,极好!能大大减少新民的抵触心,还能提升他们拥有新名的荣耀感,此法可行。” “那就这样定了!曲大人你先拟个具体章程出来,本官这就去禀明二殿下,二殿下应允后,明日便开始推行下去。” “是、卑职这就来写。” 林安平起身,没走几步又停下,看向铁良律。 “先从你们氏族开始,今天下值后,你便回去和族人说。” “是、”铁良律高声应道,拍了拍胸脯,“大人放心!铁氏一族今夜就能帮名字改号!” 林安平很满意老铁的表现,笑着点了点头。 离开了府衙,上了马车,直奔西府而去。 ... 西府之中,宋高析品着茶沉思。 林安平安静坐在一旁,改名之事他已经禀明了宋高析。 真正要施行起来,还是要二皇子点头才行。 这可关乎民生大事,和朝廷几部都能扯上关系。 宋高析将口中几片茶叶吐回茶杯中,随手放下了茶杯,看了林安平一眼。 “可行、” “改名之后,不但方便日后的管理,也是变相的同化,和你之前所言书同文,车同轨,形同抡之策不谋而合,可行可行。” “本殿下同意了,你去做吧,父皇那里我自会上折禀明。” “二爷贤明,”林安平起身拱手,“属下定当全力做好此事。” 宋高析点了点头,满眼赞赏看向林安平。 “本殿下既然让你做了长史之位,让你治理新野城,你只管放手的去做,不用有太多顾忌,一切有我给你担着。” “属下谢二爷赏识,定不负二爷所托。” “行了,在这别来客气这一套。去忙你的吧。” 原本严肃的林安平,抿嘴一笑,“属下告退,”冲宋高析拱手后转身离开。 宋高析目光随着林安平离开移动,直至背影不见,这才笑着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端起先前的茶杯继续品起了茶。 第109章 训话铁氏族人 土鄂城有变 人靠衣服马靠鞍,此话一点不假。 一大早,街上衣铺子的掌柜黑着两个眼圈,带着新做的官服亲自到了府衙。 连他带伙计三人,可是一夜没合眼,将昨天官爷要求的官服赶制出来。 为什么这么拼命?因为官爷放了话了。 做的好,余下还有很多官服,都交给他的铺子来做。 殊不知,这也是林安平为了让他加快进度画了个饼。 汉华王朝明文规定,民间布坊、制衣铺子不得擅自制作官衣,朝臣官衣皆由内织造局统一制作。 因为汉华官服所用面料、纹饰、颜色等均有严格规定。 当然了,林安平也不是完全忽悠他,有品的官衣做不了,衙役的还是可以做的,对掌柜的来说也算是官服了。 魏季接过官服给银子,掌柜的死活不肯要,最后还是林安平出面才收下。 不要银子?想贿赂朝廷官员不成? 之后,林安平和曲泽皆是换上了崭新官服,铁良律也穿上了衙役服装。 铁良律激动不已,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还特意在魏季魏飞面前来回走了两遍。 魏季魏飞所穿依旧是软甲,不过现在两人也是校尉之位,远远要比普通兵卒好上许多。 要不是林安平在场,估计铁良律早被兄弟二人一脚踹飞了。 林安平走过来拍了拍铁良律。 “老铁啊,你别说,你穿上这身行头,还真像那么回事。” “都是大人提携,”说着小声凑到林安平耳边,“大人,小的一早将二十斤牛肉干送到黄将军府上了。” “呃.....”林安平愣住了,接着神色严肃,“这可不行,不少钱呢,你下值后给拿回去。” 铁良律以为林安平故意说的,一副我懂的表情。 嘴上连连应是,心里却想着怎么可能拿回去。 “行了,去看看你带来的族人。” “大人,都在院中候着呢,”铁良律领着林安平朝院中走,“您慢点,哎,注意脚下.....” 走到院中,林安平站在台阶上望去。 一共十几个人,年龄在二三十岁之间,个子倒都不矮,就是此刻站的歪七竖八,斜眉瞪眼,跟街上二混子似的。 铁良律见林安平皱着眉头,立马冲下台阶,一脚一个踹在身上。 “站好!站好!站直了!” “你娘的没听见是不!站直了!” “舅,俺娘是你姐,”被骂的年轻人脖子一梗。 “是我姥也不行!”铁良律又补了一脚,“站不好滚蛋!” 碍于铁良律的身份,加上无情脚,一个个算是站成了人样。 “二叔、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其中一个家伙小声开口,“回头给俺穿穿行不?” “穿你娘穿,还你穿穿,你娘就是光腚也不行,”铁良律瞪了他一眼,“都闭嘴了,听大人训话!”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安平。 “怎么?都感觉铁都头身上官衣好看是吧?” 众人点头,的确好看,铁良律头戴黑色高帽,帽檐圈着红色布条,一袭黑衣,红色圆领,袖口,下摆,腰胯黑色鞘刀,脚踏黑靴,属实拉风。 “很威风是吧?” 众人再次点头。 “你们只要成为了衙役,也能穿上这样的衣服,”林安平神情严肃,“但,依本官来看,你们穿不了。” “大人。为什么穿不了?” “为什么?”林安平走下台阶,走到众人面前,指了指铁良律,“能穿这身衣服的人,必须是忠勇之人,安分守己,遵规守矩之人” “穿上这身衣服,就代表了府衙形象,也等于是朝廷的脸面,现在看看你们吊儿郎当的模样,你们觉的有资格吗?” 众人低下头,悄悄站直了身子。 “穿上这身衣服,就有了一些权利,但同时也有了责任,这身衣服不是嚣张跋扈的旗子,也不是欺压百姓的令牌,而是守护和维护一城百姓的担当。” “穿上这身衣服,就会成为汉华的官吏,享受朝廷的俸禄,就要有一颗忠于汉华的心,而不是可以肆无忌惮混日子。” “穿上这身衣服犯了法,要比普通新民重上许多,普通新民犯法挨板子,衙役犯法就是杀头,别问为什么。” “问就是平等!你们享用普通百姓没有的待遇,那么付出就要比普通百姓的多。” “告诉本官你们配不配穿?敢不敢穿?” 林安平神色严肃,静静望着众人,铁良律在一旁急得不行,就差抓耳挠腮了。 “俺配!俺也敢!”喊铁良律二舅的家伙率先开口。 “俺也一样!”喊铁良律二叔的紧随其后开口。 “我、我、我、”紧跟着十几个全都开口表态。 他们有怕回头挨铁良律收拾的,也有眼馋这衙役名头和俸禄的,也有真正想在新城混个人样的,总之,此刻没有一个退缩的。 “好!”林安平重重点头,“恭喜各位,现在你们就是新野郡衙的一名衙役了。” 众人神色激动,纷纷与同伴小声议论起来。 “肃静!”铁良律大吼一声,顿时鸦雀无声,“都列好队,等着登记名字。” 铁良律说完,来到林安平身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双手递上。 “长史大人!这是铁氏一族所有人的新名字,”铁良律指了指院中众人,“也包括这十几个,名字皆以改好。” “老铁不错!”林安平重重拍了拍铁良律,“本官先给你记一功。” “谢大人!” 林安平将册子交给曲泽。 “劳烦曲大人登记一下,并将这些衙役记录在案。” “卑职分内之事,”曲泽双手接过册子,扭头看向院中众人,“都跟我来登记吧。” 衙役的衣服已经让那个掌柜抓紧在做了,不能白白浪费时间等着,林安平喊来魏季魏飞。 吩咐二人去一趟营地,找一些兵卒的软甲来,先给这些衙役们套上,多少是个样子。 待魏季魏飞赶着马车回来,所有衙役套上软甲,配上鞘刀,便开始跟随曲泽铁良律一道,拿着改名告示离开了府衙。 顺便让曲泽看一下铁良律的办事能力如何。 .... 林安平刚要转身回正堂,便见耗子跑进了院内。 “怎么了?” “回大人,”耗子喘了一口气,“黄大爷让属下来找大人去军中一趟,土鄂城方向有动静了。” “走!去军营。” 林安平听完没有丝毫犹豫,抬腿就往外走,魏季魏飞紧忙跟上。 黄元江让耗子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些事拿不定主意。 第110章 黄元江惊讶,林安平解疑 “吁……” 马车即将到营地时,魏季勒住了马,魏飞也跳下了马车。 两人站直抱拳,“参见将军、” 黄元江坐在马背上,看了马车一眼,“咱兄弟在呢?” 他本在营地等着林安平,心里着急,便索性出了营地,想着直接去郡衙。 结果刚出来没几步,便遇到了魏季魏飞哥俩赶着马车到来。 “兄长、” 魏季魏飞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车帘子掀开,林安平探出了半个身子。 “兄弟来了,”黄元江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甩给魏飞,“咱坐马车。” “将军?不进营了?” “进啥进!不知咱兄弟有伤在身?你们就这样伺候的?” 黄元江瞪了魏飞一眼抬腿登上马车,嘴上不停。 “还他娘的折腾啥?不进了。” 魏飞扯了扯嘴角,找是你派人去郡衙找的,现在又说折腾了。 黄元江弯腰钻进了车篷内,林安平笑着松开了手,帘子垂下。 马车是两匹马拉马车,车内空间还算宽敞,黄元江这大个子进来也不算拥挤。 黄元江还是第一次坐进这个马车,只知是二爷担心林安平身上有伤骑马不便,这才赐了这架马车。 平时黄元江也只是瞅上一眼,马车对小公爷来说又不稀奇。 结果此刻进来打量几眼,表情惊讶砸吧砸吧起了嘴。 “啧啧啧……外面倒没看出来,原来里面这般奢华,二爷对你可够好的,兄弟。” 林安平点了点头,“马车听二爷说,这原本就是可木亥的马车,想想能差到哪里去。” “啧啧啧……”黄元江还在四下打量,“不错不错,比上国公府老爷子的了。” 车厢内,除了进口那处没有座位,另三侧都有座位,居中为单人座位,左右两侧为长位,可并排坐下两人。 座位皆有木制扶手,形似太师椅扶手,木头一看就是上等黄花梨。 座椅上的垫子丝绸为面,内填充柔软绒毛,此刻垫子上面还铺有一张貂绒皮,摸上去柔软温滑。 车厢内壁雕刻山水亭阁,花鸟鱼虫,尽显奢华典雅。 居中放着一金丝楠木做成的低脚茶案,茶案上面摆有精美茶具,一个手炉摆在一旁。 茶案下面的铜制炭盆中,竹炭烧的正旺。 “这马车不错,回头咱跟二爷打个商量,以后就算你的了。” 黄元江对马车很满意,摸摸这,摸摸那。 林安平无见他模样,轻轻摇头笑了笑,不知道黄元江身份的,还以为他第一次坐马车呢。 “兄长,你派耗子寻我,是不是土鄂那边的情况比较急?对方大军出城了吗?” 林安平不与黄元江闲扯马车,直接言归正传开口询问。 上次他还猜测不会到月底,今个已是十一月二十四,离月底不差几天了。 原本以为大雪后不会再有情况,现在看来土鄂城还是坐不住了。 “出城倒是出城了,但算不上大军。” 黄元江随手拿起手炉放在手里把玩。 “耗子前两日不是随李龙出去了嘛,他小子心眼多,让李龙他们假装离开,自己窝在原地未动,你猜怎么着?” 林安平皱着眉头沉思后开口,“李龙等人走了之后,耗子等到了对方探马?” “操!”黄元江一脸惊讶,一副见到鬼的表情瞪着林安平,“你咋知道的?!” 林安平笑了笑,提起茶案上的茶壶,给黄元江倒了一盏茶,随后自己倒了一杯。 “兄长,这一点不难猜,首先北罕王不会放任新野不管,搁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对吧?” 黄元江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没啥好考虑的。 “其次,按理来说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反扑夺回古拉。” “土鄂城有驻军,离新野急行军的话要不了多久,但却一直迟迟未动,这就有猫腻了。” 黄元江还是点了点头,但光这两点也没弄明白林安平咋猜到的。 “最后,就很简单了,我之前找徐二哥聊过,问他可了解土鄂城统将这个人。” “徐二哥边关几年,旁的也许不了解,但对古拉、土鄂、河特三城的统将多少了解一些。” “原因无他,此三城是北罕针对吾朝前三大关,就像是三星连珠,目的就是在汉华军进攻之时,可以做到最快协调,增援,围剿。” “三星连珠,呵呵…”林安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的有些玩味,“诛我汉华。” “只不过这次打新野是没提前预兆,才致使他们没反应过来,是没反应过来,而不是完全没反应。” “因为他们想不到我军仅仅一天就拿下了城池。” 林安平将茶杯放下,笑了笑,“扯远了,说回土鄂城守将这个人。” “据徐二哥说,土鄂城守将克恩善用奇兵,其祖父当年帮罕王统一时,就以此出名,埋伏、夜袭、偷营、甚至还挖过地道,无所不用其极。” “克恩就是随了根的一个人,如此心思缜密,谨慎的一个人,在得知古拉已丢,必猜疑我军,断不会大摇大摆贸然出兵。” “但北罕王绝对是拿着鞭子不断抽他屁股,让他抓紧时间出兵,所以不出兵不可能。” “那他就会刺探刺探再刺探,以他的行事,也会防着咱们的斥候,耗子最后能发现探马就不奇怪了。” 见黄元江还是有点懵,林安平笑了笑没再继续解释。 而是再次开口震惊住了黄元江。 “如果兄弟没猜错的话,耗子最后跟踪了对方探马,并且发现了对方城外扎营之处,克恩出兵了对吧?” 接着林安平伸出手掌在黄元江面前晃了晃。 “兵马之数不会超过五千,对吧?” 黄元江下意识坐的远一些,“不是兄弟,你是人是鬼?” 接着摆出一副驱鬼模样。 “小爷可不管你是谁!快从咱兄弟身上离开!” 黄元江喜欢闹,林安平也不拦着,无奈一笑,由他在那过瘾。 “没意思,兄弟你好歹配合一下。”黄元江坐了回来。 “弟弟错了,下次配合,” 林安平笑着拱了拱手,接着神色变得认真。 “最早我就说过,北罕人冬天不喜动,甭管是普通百姓,还是什么将军兵卒,皆是如此生活习性。” “克恩不得不出兵,那就少出兵,做做样子给北罕王看,糊弄这个冬天过去,想的是来年开春大打一场。” 黄元江捏着茶杯,微凝着眉头,“有一定的道理。” 林安平继续为他开口解惑。 “咱们有了新野后,并没有继续攻打土鄂,这也让克恩认为咱们亦是如此,所以他并不担心土鄂城安危,那干脆就做个样子。” “既然做样子,那五千兵马已经不少了,冰天雪地这么一折腾,也是一笔不小的军饷开支。” “啪!”黄元江一拍桌子,“兄弟,你真的神了,咱现在明白了。” “兄长,我并不神,其实很简单,只不过你不愿去细琢磨而已。” 黄元江挠了挠头,忽然动作一停,怔怔望着林安平。 “咱想通了一件事,你从一开始不打土鄂的真正原因,就是为了迷惑对方?然后为了再次偷袭土鄂?!” 黄元江这一想,神色就激动起来。 “兄长,土鄂城现在还是不能打,但送到嘴边的肉,总不能不吃。” 林安平眼神闪烁。 第111章 西府议打法,徐黄互看不顺眼 马车顶棚覆盖了一层白雪。 魏季魏飞坐在赶车位置,一个搂着胳膊,一个抱着腿,有些百无聊赖。 黄元江从帘子后探出头,“去西府、”说罢,又快速缩回了脑袋。 娘的!马车内太暖和了,一刻不想在外面。 魏飞跳下了马车,走到黄元江骑出的马前,拿袖子掸了掸马鞍上的积雪。 脚踩马镫,动作麻利上了马鞍。 那边魏季已经调转了马头,马车缓缓离开了原地。 马车内,两人决定去找宋高析,真要打,还要有统帅同意才行。 “兄弟,你的伤咋样了?还疼不?” 黄元江从对面换到了林安平旁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之色。 炭盆中的竹炭烧的通红,黄元江扯了扯胸口衣领。 凑到林安平近前,盯着他受伤的位置。 “咱看看……”说着就去脱林安平身上官袍。 “不用不用,兄弟好多了,”林安平抬屁股就坐开了一些,“神医留下的药好着呢,恢复的很快。” “那咱也不放心,”黄元江贴身而上,“给咱看看才能放心。” “别别别……”林安平拦下黄元江,最后大叫一声,“兄长请自重!” “啊?呃……” 黄元江已经扯开了一些,听到这,脸色一黑。 “你他娘的想啥呢?!啊?!小爷他娘的要看你伤口愈合如何了!” “什么他娘的自重?!” “小爷没有特殊癖好!” 黄元江自顾自的在那冲林安平大叫,林安平理了理衣领,浑然不搭理他,端起茶杯悠哉品了起来。 “你什么表情?” “啥意思?说话!” 马车外,赶车的魏季懒懒甩了一下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哥、”魏飞单独策马凑到跟前,“小公爷发什么疯呢?大呼小叫的?” 魏季淡淡瞥了弟弟一眼,又抽了一下马屁股。 “借口,他说的都是借口。” “记住了,以后咱们要与小公爷保持距离。” 魏飞似懂非懂点头,“知道了哥,毕竟他是小公爷不是,俺记住了。” 魏季魏飞哥俩什么人?那是在寅字营出了名的憨厚老实! 什么话从这哥俩嘴里出来,皇上都不带猜疑半分的。 黄元江祈祷吧,希望这兄弟俩以后啥也别乱说。 …… 西府。 宋高析坐在首位,神情看上去很是不悦,冷眼瞪着黄元江。 “怎么?堂堂的国公府小公爷,离了林校尉就没主意了?” 黄元江低着头不说话,手扯着衣袍。 “你不知道林长史有伤在身?府衙还忙着政务,你咋好意思的?” 林安平尴尬了一下,起身拱手。“二爷,兄长也是怕延误了战机,这才……” “你不用替他解释,”宋高析摆手,继续看向黄元江,“你现是将军了吧?将来是要统帅了大军,可别辱没了国公府的名声。” 黄元江脸憋的通红,又不能反驳一句。 林安平坐回位置没再开口,他知道二皇子的用心,他是为了黄元江好,为了将来黄元江能独当一面。 再度横了黄元江一眼,宋高析脸色才有点好转。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林长史不得擅离府衙,更不能去军中或者城外。” 这话是对林安平说的。 “属下记下了,”林安平起身,“二爷,其实属于的伤已无大碍……” 林安平说不下去了,因为二皇子的眼神不对了。 宋高析习惯性手指敲打桌面,看向二人,“说说吧,土鄂城这五千人怎么打?” “二爷,”黄元江这才抬起脑袋,“咱认为可以埋伏他们,现在知道他们出兵了,提前在路上设伏,到时包饺子杀个痛快!” 宋高析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林安平。 “林长史认为呢?” 林安平皱眉沉思,这时侍卫来报,徐世虎接到二皇子通传到了。 “参见二爷,”徐世虎进厅后拱手见礼。 对林安平微微颔首,黄元江则被他自动忽略。 黄元江顿时不爽,“你他……” “嗯?”宋高析冷了一眼黄元江,对徐世虎随意道,“坐吧。” 黄元江悻悻闭上了嘴巴,徐世虎冲他鼻哼了一声,挨着林安平坐了下来。 宋高析简单说了一遍方才所议,以及黄元江的对敌之法。 “二爷、属下不同意设伏,”徐世虎直接反对,“对方不过五千兵马,咱们拉出一万兵马正面迎敌即可。” 徐世虎本想说城中三万大军全部拉出去,吓也吓死对方,想想还是没说。 徐世虎的方法说完,宋高析和林安平都没有开口。 黄元江则是一脸不屑,神色嘲讽看向徐世虎,“一万大军打五千丢不丢人,脸憋的通红放个哑屁。” “你!” “你什么你?小爷说错了?明明不需要折腾,偏折腾,”黄元江呛了回去, 随后看向宋高析,“二爷,咱只要寅字营二千兄弟埋伏,定能让那五千贼兵大败而归。” 宋高析瞥了一眼林安平,见他还在琢磨,便再次开口,“林长史?” 林安平抬起了头,看了看徐世虎,又看了看黄元江。 “二爷,徐将军正面迎敌不可取……” 徐世虎表情尴尬,黄元江幸灾乐祸。 “一万大军出城,不否认气势有了,但属下想要的是全歼五千,正面迎敌显然不现实。” “雪地作战,汉华军不见得比北罕兵有优势,一万对五千,看似优势在我,实则不然。” “战场瞬息万变,天时地利,以及雪中适应力,汉华军皆不占优势,且不说大胜小胜亦或者险胜,只怕惜败也并非不可能。” “二爷,我们在得了新野城后,不能有败,至少对这三城不能有败。” 林安平表情很认真,说的很郑重,这其中道理不用多说,在场几人都懂。 宋高析点头,赞成林安平的说法。 “至于黄将军说的设伏……” 黄元江下意识坐直了一些,还不忘挑衅一眼徐世虎。 “看似可行,实则也经不起推敲。” “噗嗤…”正端着茶杯的徐世虎没忍住,直接小喷了一口。 “你有不同意见?”宋高析皱着眉头,横了徐世虎一眼。 “没没没……”徐世虎急忙放下茶杯解释,“二爷,属于不是对林长史…” 黄元江哪能不知徐世虎笑话他,坐在那里气的呼呼喘气。 顺带幽怨看了林安平一眼。 兄弟干啥呀这是?咋还拆自家人的台子呢。 “设伏无疑是以最小损失换取最大利益,但这次不得行。” 林安平忽略黄元江的眼神。 “首先,克恩不会让大军走小道,且土鄂与新野之间尚无小道,除非进林子,克恩只要不傻,就不会干这危险的事。” 黄元江想了想开口,“李良回探,大道两旁两三百米处,皆是陡坡树林,不失为埋伏点。” “弓箭射不到,落石砸不到,等你冲下去,人早就跑完了。” “即使不跑,小公爷你确定有把握?两千人彻底留下五千人?” 这话,宋高析直接替林安平说出来。 黄元江急得直挠头,看向林安平。 “那到底要怎样?兄弟你倒是快点说啊!” 徐世虎拿眼夹了一下黄元江。 小声在嘴里嘟囔,“还..还...那到底要怎样....” 哼、他还学不来。 第112章 定下策略,一番深思对话 “两位将军所言同用。” 林安平淡然开口,他只是说单独用一法不足,可合二为一就很好。 “提前设伏、正面诱敌、迂回包抄、断其后路。” “寅字营两千提前雪中设伏,放五千北罕兵过去,以待拦截。” “据耗子所言,敌军五千,步卒三千,骑两千,那么新野城出兵五千,骑三千,步两千。” “其中两千步卒一半为弓弩兵,一半为重甲步兵。” “两军对阵,敌军势必骑兵先打个冲锋,一千重甲以守为主,我军骑兵冲锋,主冲散敌阵,弓弩主打伤敌,骑兵多于敌兵,则为追敌。” “两军交战之际,我军后方可派几百骑迷惑敌兵,原地策马打转,扬起滚滚雪尘,造千军万马之势,敌军定不恋战。” “他们本就不打算久战,否则不会出兵五千尔尔。” “最后便是寅字营拦截,届时可用用链枷箭,绊马索.....” 林安平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看向厅内三人,“具体出兵、何处设伏,以及对敌列阵,还要仔细斟酌。” “嗯、”宋高析听完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黄元江和徐世虎,“便以林长史之言。” “此战便交由你们两人,下去商量具体对策吧。” “属下遵命!”徐黄二人起身抱拳领命,“属下告退!”两人前后脚离开。 “林长史等下再走、” 林安平正准备也起身离开,却被宋高析叫住,欠到一半的屁股坐了回去。 “你认为此战之后,土鄂城年前可还会有动作?” 宋高析问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似有心事。 “二爷,此战我军若是大捷,全歼敌军的话。”林安平摇头,“年前克恩当不会再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等着来年开春。” “那就好、” 察觉到二皇子神色异样,林安平犹豫了一下开口。 “二爷是要回江安了吗?” “呵呵...”宋高析闻言愣了一下,摇头笑了笑,端起桌上茶杯,“林长史聪慧过人不作假,什么事也瞒不过你。” “二爷谬赞了,”林安平望向院子方向,“属下只是进院子的时候,看见二爷身边下人在收拾东西。” “是要离开,但也要等到下个月,年前赶回京都就行了。” 林安平不语,心中暗自寻思,这个时候让二皇子回去,只怕是江安有人坐不住了。 想想也是,自古以来什么对上位者最重要?那必是忠诚。 何为忠诚?谓之忠心。 何来忠心,必要得人心。 上位者仁政,人心向之,可还有一点,打仗征战,最能收拢人心军心。 就好比眼下,边关的这几万汉华兵将,不说对二皇子赤诚一片,但也绝对没有半句说词。 若是二皇子继续为统帅,继得新野之后,再一举拿下土鄂、河特两重城。 那..... “想什么呢?”宋高析见林安平沉默入神,淡淡开口,“不该想的一定不要多想,为自己好。” “二爷恕罪,属下走神了。” 宋高析挪了挪屁股,方才神色不见,换了一副好奇神色。 “林安平,一直有件事想问你,你能不能为本殿下解惑?” 第一次见二皇子这般模样,林安平眼角抖了一下,拱手,“二爷但说无妨,属下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成,”宋高析眨了下双眼,“当年你救太子的时候,当时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比如只有在场你们二人知道的事?” 自从第一次见到林安平,宋高析看他模样就知他过的如何,随后找到了太子,本是为了借此奚落一番。 但就是与太子对话的时候,隐约嗅到不一样的感觉。 最后他在太子面前提到了林安平,太子那隐藏的厌恶瞒不住他。 所以他料想,当年那场狩猎,一定还有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毕竟当初太子马匹受惊,只有林安平第一时间发现追了出去。 太子被救下之后,便被随从太监护着匆忙离开了狩猎场。 宋高析满眼期待望着林安平,此刻他哪像平日里的二皇子,妥妥村口老妇嘴脸。 林安平听到这个问题,表情愕然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回二爷,并无旁事。” 笑了。宋高析笑了,没事?那定然是有事了。 林安平一丝一闪而过的犹豫,一直盯着他的宋高析看的清清楚楚,就如当初他看到太子眼中那一丝厌恶一样。 知道了有什么隐情,宋高析并没有继续追问。 表情又恢复了淡然从容之色,手指有一下无一下轻轻敲打着桌面。 “林安平,你说一个王朝想要强盛当如何?” 这话该是我们讨论的吗?一个皇子和一个罪臣?林安平有些无奈瞄了二皇子一眼。 “属下不知...” “那你说王朝是仁为好?还是以武好?” 干啥呀?!林安平想拍屁股走人,真不知二皇子此刻抽的什么疯。 “二爷,”林安平神色严肃,想着说点什么结束话题,但见宋高析清澈明入水的双眸,便改了口,“当文武相辅吧。” “国弱,则重武,只有敢打敢拼,才能震住他人,越怂越危,百姓有句话说的好,蹬鼻子上脸,亦是如此。” “国弱,想要休养生息是不可能的,只有先打,把自己变狠了,才能有缓冲时间。” “一个国家想要强起,其实不需要多长时间,百年、甚至几十年就可以,一代一代人成长很快的。” “隆礼尊贤则王,重法爱民则霸。” “求国之强者,必固其民心;欲盛世之久者,必砺其志气。” 林安平起身,很认真的望着二皇子。 “二爷,自古国强不离民,民乃国强之根本,当今陛下仁政,为明君也!” “哈哈哈哈....”宋高析也是起身大笑,点了点林安平,“你这句奉承之言,本殿下一定替你转告给父皇。” 林安平神色尴尬,谁要拍龙屁了?他只是做个比方而已。 “你说你一个文书生模样,为什么那么喜欢主战?”宋高析摇了摇头,“你将来若是入了庙堂,怕也不会受那些文臣待见。” “二爷,真正对汉华虎视眈眈的真是北罕、南凉、苟挝、竹甸这些周边小国吗?他们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宋高析收起脸上笑容,单手负于身后不语。 ...... PS:这本书的各位富贵多金老爷们,小作在努力码字中....... 第113章 不忘拉帮兄弟,曲铁遇阻力 风雪中,马车缓缓离开西府门前。 “大人,”魏季扬了扬马鞭,冲帘子内问道,“去郡衙?还是营地?” 林安平随手撩起身边窗帘,几片雪花飘了进来。 “回衙门吧,曲泽和铁良律该回来了。” 其实他原本是准备去营地的,想找黄元江和徐世虎再商量一番。 但想到了二皇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些路,是不需要旁人搀扶的,只有自己走过,才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林安平望着不断飘进窗口的雪花,自嘲笑了笑。 不知自己何时变的如此成熟,大概从父亲离开自己的那一刻吧。 过完年,他也不过十九岁,正常十九岁的少年,还会在父亲面前幼稚。 他现在倒是希望自己是个游手好闲的少爷,整日不着调,回到家中能得到一顿父亲的责骂,拿藤条抽几下也行。 下雪的缘故,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马车孤独行进在风雪中,连四周的空气都安静,偶尔荡起的涟漪,也只是魏季挥动的马鞭。 长街白雪扬,木轮碾道长。 不见南雁踪,独叹少年郎。 松下帘子,平静自然。 .. 郡衙中。 林安平坐在书房,魏季蹲在炭盆旁扒拉火炭,魏飞手拿一件大氅走了进来。 “大人,刚生火,先披上暖和点。” “嗯、” 林安平轻声点头,扯了一下大氅领子,放下笔看向兄弟二人。 “魏季、魏飞,你们两个回营地吧,待战事了了再回来。” “真的?!”魏飞听后神色激动。 魏季直接踢了弟弟一脚,瞪了他一眼。 “大人,二殿下让我们贴身保护大人,我们就不回去了。” 其实他也想走,也想能随寅字营的兄弟一道战场杀敌。 只不过没有像魏飞表现那么明显而已。 “我这也不需要什么保护,再说也要不了几天,” “你们只管去找兄长报道,二爷那边我自会帮你们说话。” 魏季魏飞都是凤江郡出来的兄弟,本身过去就有点瑕疵,若再不多些机会立功,随着寅字营的扩大,很快就会被新人给比下去。 人没有私心是假的,寅字营现在两千人,林安平肯定还是偏向最早的这批兄弟。 魏季魏飞自然也明白林安平的用心,两人躬身拱手,“谢林校尉!”称呼都换了。 要说寅字营的这些兄弟对林安平最亲的称呼是什么,现在绝对是林校尉这个称呼。 说起来也挺被众人津津乐道,自从黄元江帮忙要了这个校尉之职后,林安平好像就没有再升过。 寅字营最早的这批兄弟,很多都跟他平级了。 林校尉这三个字渐渐也变成了尊称,喊一声校尉,谁敢真拿林安平当校尉来论。 魏季魏飞两人离开了书房。 林安平看了一眼门外,风雪依旧,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便继续提起了笔。 申时左右,曲泽和铁良律回到了郡衙。 两人来到书房门口,掸净了身上雪花,这才踏门而入。 “参见长史大人。” “回来了?”林安平抬头看向二人,“进展的如何?可曾遇有刁难?” 两人听后,脸色皆是发苦,心想何止是刁难。 若不是带着一众衙役手持兵器,只怕要群起而殴之了。 林安平一见两人脸上表情,也是有了答案,让二人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喝点茶水、” 铁良律急忙起身,“小的自己来。” 铁良律神色恭敬,给林安平面前半杯茶先续了一些。 又给曲泽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曲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重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开口。 “刁民!蛮夷之类!不开教化!不可理喻!” 铁良律坐在最下首,听到曲泽这样说,也忍不住点头。 林安平笑着看向两人,这两货看来气的不轻,都忘了自己也是北罕人了。 “曲大人消消气,说说都遇到什么情况了吧?” 两个三两口将茶水喝罢,便你一言我一语在林安平面前倒起了苦水。 两人领着衙役先贴了告示,后面便开始挨家挨户登门。 遇到普通人家还好,虽然多少有些抵触,但也没敢违抗新令,都配合登记。 只等一家人商量确定好了新名字,再递交给郡衙。 偶尔遇到一两个不忿的,碍于铁良律和一众衙役的威慑,最后也都唯唯诺诺老实配合。 但,等两人领着衙役到了那些氏族宅子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仗着又没犯什么律法,也不是谋逆叛乱,指着曲泽铁良律一众人就是破口大骂。 什么名字长咋了?打从祖宗那就是长的。又不是他们变长的。 骂两人数典忘祖!骂他们是??陶赖的尾巴长不了,等着以后被北罕王收拾吧! 听到这,林安平平静的神色变了一下,眉头凝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舒展。 “上次暴乱之后,新民家中的兵器还未收缴?” “这个,卑职不清楚。”曲泽摇头,“要不卑职明天办差的时候,顺便命人收缴?” 林安平微眯了一下双眼,摇了摇头。 “不用,此事本官会知会城中驻军,让他们出面去做。” “是是是、”曲泽忙不迭的点头,“有驻军去收缴好的多。” 让两人继续说,林安平端起茶杯,淡淡品着。 这些氏族骂曲泽二人,他们也就忍了,谁知后面直接拎起粪桶作势要浇在众人身上,更是丢起了牛粪。 曲泽和铁良律身上倒是干净,那是没有看到那一众衙役,个个身上、脸上、头上多少都沾上了牛粪。 方才回府衙的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人是专门负责掏粪的呢。 至于改名登记之事,想也不要想,全都被轰了出来。 两人坐在那里长吁短叹,这些氏族也没犯法,他们也不敢强拿,只能忍气吞声先行回来,寻思着再另想他法。 “行、情况本官知道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下值回家吧。” 曲泽和铁良叹了口气起身,拱手后,便一道转身走了出去。 林安平皱起眉头,随后一笑。 心中想到了常明文,他现在不是闲着呢嘛。 听说没事就跟几个勋二代喝酒,也该让他活动活动了。 魏季魏飞哥俩去营地了,林安平就没再坐马车,披着大氅走在长街上。 第114章 太子被救时的隐秘 一片片雪花,飘落在黑色大氅上面。 林安平双手拢在袖中,走在新野城大街上,走的的并不快。 黑色官靴抬起落下。 … 黑色普通靴子从雪中抬起。 “爹,今年的雪真大,等回家您给我堆个雪人好不好?” “好、” 一袭青色长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捋了捋胡须,大手宠溺揉了揉少年脑袋。 “快随他们一道去马厩挑匹马。” “嗯、”少年飞快追上几个同龄少年。 “记得挑一匹温顺的…”中年男人望着少年背影喊了一声。 “知道了,爹,” 少年头也不回应声。 “林兄放心,有我家的兔崽子在,一定帮安平挑匹温顺的。” “害、还是你家小子好,一看就随了你,将来定是一员虎将。” 林之远笑着摇了摇头。 “不似我家这个,文弱的紧,徐老弟好福气,两子一女皆是人中龙凤。” 徐奎故意板起脸,“林兄又说外道话,那姑娘再好,最后不还是便宜了你们林家。” “呃?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二人身后不远处,黄煜达老神在在走着,抬眼瞥了一下前面二人,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没见文武两臣走这么近的。” 随后瞥了一眼离自己近的几个文官。 正有说有笑的那几个文官,见黄煜达目光往自己身上瞅,下意识走远了一点。 “操!”黄煜达横了一眼。 “爹,操啥?” “操你娘!”黄煜达瞪了儿子一眼,“滚你娘的一边去。” “皇爷,时辰到了,”兰不为躬身进了皇帐,“是不是宣布狩猎开始?” 宋成邦点了点头,“天降祥瑞,冬季狩猎开始吧。” 看了一眼老大和老二,“你们两个也去热闹热闹。” “儿臣遵旨,”宋高崇一脸兴奋站起来,扯了宋高析一下,“二弟,走。” 宋高析有些不情愿,看了一眼母妃,犹犹豫豫不想起身。 外面死冷死冷的,哪有皇帐里面暖和。 宋成邦瞥了一眼老二,淡淡开口,“高析?” “父皇,”宋高析急忙起身,“儿臣这就去。” 随后便跟着皇兄出了皇帐。 “陛下,老二他不想去,就让他待着呗,”徐贵妃撒娇钻进皇上怀里,“外面怪冷的。” “你呀,”皇上点了点徐贵妃鼻尖,“知道朕为啥那么宠你吗?” “臣妾不知。” 徐贵妃娇羞脸红。 “总不能因为臣妾嘴巴小巧,玉籥(yuè)如灵蛇吧……” “你个妖精..” 宋成邦调笑了一句,神色转而严肃。 “那是因为你从未为老二争取过什么。” “别的妃子巴不得自己孩子在朕面前表现,就连皇后亦是如此。” 宋成邦皱了一下眉头。 “陛下,”徐贵妃将头依靠在皇上胸前,手指摆弄着自己发丝,眼神清澈,“臣妾不想那么多,臣妾只想高析过的开心,随心,无烦恼即可。” “臣妾说句罪该万死的狭隘之言,有时候臣妾就想陛下是个普通百姓,男耕女织,这样一家三口该有多好。” 宋成邦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言语。 林安平依旧不紧不慢走在新野城中,忽然一声马嘶响起。 林安平抬起头,一名汉华兵从身边策马而过。 他脑海中再次回到十二岁那年的画面。 他坐在马背上赏着林中雪景,马蹄不疾不徐。 不知不觉进了林中深处,左右一看,就他一人,便想着折返回去。 恰在这时,听到几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太子爷慢点……” “慢点骑……” “一群不中用的东西,没看见前方有只肥鹿,孤要射死它,烤了给父皇下酒。” 林安平循声望去,一个比自己大的少年策马在林中疾驰。 他认得少年正是当朝太子殿下。 太子追的那只梅花鹿林安平也见到了,像是有孕,他想提醒太子,可太子已拉弓射箭。 然后,只听一声马嘶长鸣,不知为何,太子胯下的马受惊了,开始在林中横冲乱撞。 更是听到太子因为惊吓发出的呼叫声,没有犹豫便策马冲了过去。 快到近前的时候,太子被甩下了马鞍,眼看疯马就要踩到太子,顾不得多想,以马撞马。 太子的危险解除,他也摔下了马背,刚好落在太子身侧。 然后他便看到太子身下一抹黄色。 “太子殿下!太子爷!” 抬头几名太监和侍卫快到了近前,再低头时,抹一抹黄色被蟒袍盖住。 就在这时,只见太子瞳孔一缩,接着一个打滚出去。 林安平还在发懵,只感觉右腿一阵钻心疼痛传来。 他被马砸中了右腿。 他疼的龇牙咧嘴,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求助看向太子殿下。 太子走过来了,走到他身边蹲下,只是并未拉他一把,而是丢下了一句话。 “若敢说出半个字!孤要你全家之命!” 阴冷的声音传至耳中,他表情痛苦看向太子。 他想让太子把他拉出来,他真的好疼。 可对上太子阴霍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他死死咬住了牙关,任由泪水洗面。 太子捏着蟒袍起身,迎上寻来的侍卫和贴身太监。 与几人说了几句后便翻身上马,扬鞭之际,扭头看了林安平一眼,嘴角勾起。 …… “呼……” 长出了一口气,脑中回忆消失,林安平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大氅。 若不是二皇子问起了此事,他永远也不想回忆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走进巷道,再拐两个胡同就到常明文的住处了。 傍晚时分。 常明文从军中回来,整个人看上去都心事重重的。 “唉、”叹了一口气迈入门槛。 “爷,林长史在正厅等您呢。” “嗯?”常明文脚步停了一下,下人猛一说林长史他还没想起来,“谁?” “林长史、就是林校尉...” “哦哦、”常明文拍了拍额头,昨夜一场酒,迷糊到现在,“他什么时候来的?” “跟爷几乎前后脚。” 常明文点了点头,冲下人挥了挥手,便直接朝正厅走去。 “林大人今个怎么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人未到,声先到。 常明文走进了正厅,笑着冲林安平拱手。 只是微微下拉的嘴角,一看就是笑的有些勉强。 “少将军,”林安平起身拱手回礼,“黑天前来,多有叨扰,少将军莫怪。” “客气了,见外了,长史大…”常明文招呼林安平再次坐下,“来人,把府中好茶泡上。” 林安平坐下后,再次拱了拱手。 “少将军不用麻烦,这茶就挺好,林某坐坐就走。” 第115章 常明文不爽,忽悠三少爷 常宅大门口。 明文非要留林安平府中用晚饭,可林安平死活不同意。 非说不好再麻烦少将军,一番婉言拒绝,这才从常宅大门口离开。 常明文站在原地未动,见林安平回了一下头,脸上立马浮现笑容,摆手示意。 待林安平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风雪中,他脸上的笑容也一同消失。 恨恨转身回了门廊之中,心里早把林安平骂了个痛快。 林安平你个混蛋!就知你登门没有好事。 合着让他常明文去干得罪人的事,常明文脸色难看。 林安平,你坏啊!坏透了! 难怪你瘸啊!该啊!你不瘸谁瘸!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不见那哥几个来?”常明文自言自语停下,扭头冲身边下人开口,“去,把那几位爷请来,今晚继续喝。” 下人应声离开,常明文口中的几位爷,除了那几个勋二代没有别人。 妥妥游手好闲的四个人,也就其中曹允达稍微强点,没事还常往军营跑。 很快,常宅门口便到了三人。 正是齐春、赵金福和薛冲三人,倒是未见曹允达的影子。 偏厅酒菜已经摆好,常明文正坐在一旁喝茶候着。 三人被下人领进来,冲常明文笑着拱手; “又让常大哥破费了。” “常大哥如此照顾,待回了江安,兄弟一定好好回请。” “又叨扰常大哥了,”齐春不似另外两人笑的跟花一样。 常明文在三人进门后,便放下茶杯起身,笑脸相迎,招呼三人坐下。 “咦?怎么不见曹兄弟?”常明文没有看到曹允达,“是不是耽搁了?” “曹兄下午便去了军营,一直未归,”齐春开口解惑,“估摸着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哦?”常明文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三人一眼,“坐坐坐..别站着了。” 三人坐下,赵金福撇了撇嘴,语气很是不屑,“常大哥甭管他,一点成色都没有,天天上赶着去舔徐世虎的臭脚。” “人家有个将军梦,你还能不让人做了?呵呵、”薛冲懒懒靠在椅子上接过话茬,“不舔徐世虎?难道舔你啊?” 齐春偏坐一旁,默不作声。 “既然曹兄弟来不了,那就不等了,”常明文拿起筷子,笑着招呼三人,“先吃菜再喝酒,来来来,叨叨叨,叨菜吃,菜都凉了。” 三人客气一下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后,常明文便拿起了酒杯,“来来来,先干一个。” 三人各自端起酒杯, 齐春看着杯中液体,皱了一下眉头,连着喝了几天,此刻实在是不想喝。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之后,常明文捏着酒杯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 “常大哥咋了这是?”赵金福醉眼迷离,扬了扬手中酒杯,“兄弟我可是干了。” “唉、”常明文呲溜一口将杯中酒喝下,龇着牙放下酒杯,“哥哥我是愁的慌,替三位兄弟愁的慌啊!” 薛冲一脸不解看向常明文,“常大哥这是....?” “实不相瞒三位,二爷马上就要回京都了,想来几位弟弟也要一起回去,”常明文手指抹了一下嘴角酒渍,“毕竟快到年关了嘛。” 三人闻言点了点头,若是二皇子回京都,他们自然也是要跟着一道的。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不知道常明文为何是这般愁眉不展模样? “此次跟随二爷出征,三位弟弟可曾立下什么大功?” 三人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没什么表现,望向常明文神色尴尬摇了摇头。 “那几位弟弟回去该如何跟家里交代?”常明文神色忧愁,“说句不好听的话,几位弟弟都不是嫡长子,在家中本就.....” 话不说完,点到为止,太直接了就让人难堪了。 虽然常明文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在座的三人脸色已经变的不好了。 这就是一根平时被他们自己隐藏起来的刺,这个时候又被常明文找出来戳了他们一下。 就他们三人在府上,真就是被自家老爷子看不起,偏偏他们也不争气。 但凡三人有点本事,也不至于一点本事没有。 “大哥也是看的急啊,今个见到了二爷,”常明文瞥了一眼三人表情,“在二爷面前,我也是为三位弟弟感慨万千。” “常大哥..” 常明文摆了摆手,拦下要开口的薛冲, “更是对二爷软磨硬泡,好不容易给你们哥几个要了个好差事,有了好好表现的机会。” 三人皆是看向了常明文。 “不知常大哥要的什么好差事?”赵金福小心翼翼问道,“听说土鄂城派兵要打来了,常大哥你也知道,弟弟我拳脚功夫不好.....” 常明文微不可察皱了一下眉头,这家伙是真怂到家了。 “常大哥有何吩咐,直说无妨,”薛冲也嫌弃瞥了赵金福一眼,“弟弟绝不辜负常大哥一片好意。” 齐春依旧默不作声。 “几位弟弟放心,打打杀杀的事哥哥也不放心不是,这差事轻松的很,别说出城了,城墙都不用爬上去。” 赵金福听到不用上阵对敌,转而就喜笑颜开,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就是带人收缴城中那些氏族家的利器,届时我会从军中给你们各调派一队人手,轻轻松松就混个功劳。” “还有这等好事!” 赵金福猛然坐直了身子,神色激动。 “为了几位弟弟,大哥当是上心而为。” “常大哥,”薛冲起身,走到常明文身边,提起酒壶为其斟满一杯酒,“啥都不说了,都在酒里,弟弟敬大哥一杯。” “我也陪一个,”赵金福也端起酒杯跟着起身, 齐春也不好自己坐着,也是端起酒杯示意,“谢常大哥。” 等三人从常宅出来时,已是深夜。 “哈哈哈!”赵金福走路直晃悠,大笑了起来。 “曹允达这个蠢货!光知道讨好徐世虎有屁用!” “看看咱们常大哥,随随便便就给咱们一个立功的好差事。” 薛冲不置可否点头,“等曹允达回来,让他明天一道吧,毕竟也是一起从江安出来的。” “要我说你就是滥好人,”赵金福不满嘟囔着,“他想上阵杀敌,就让他去呗,死了也是诚义侯掉眼泪,关咱们屁事。” “赵金福,”一直未开口的齐春看向了他,“话有点过了,若是醉了就走快些回去睡觉。” “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开口说老子!”赵金福张嘴就骂,“你老子不过一个临江伯,在老子面前有你说话的份?当好你的哑巴!” “你!” “算了算了,”薛冲拉住赵金福,不忘斜了齐春一眼,“你也是的,赵老弟又没说错,还不是替曹允达担心。” 齐春心中冷笑,那他还真没听出哪一句是担心的话。 ...... 第116章 白布为伪装,论士族之危害 “我去不成,明日便和徐大哥出城了。” 深夜,齐春得知曹允达回来后,便到了他的房间。 将常明文所言之事告知了他,曹允达摇头表示去不了。 “那行,战场上小心。” 齐春起身,赵金福说的话他并没有告诉曹允达,免得他现在去找赵金福。 “齐春、”曹允达叫住走到门口的齐春,“明天跟他俩办事的时候,尽量让他们去做,你别太掺和。” “嗯、” 齐春点了点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再顺手带上了房门。 .. 黄元江夜里也回到了宅子。 此刻待在林安平的房中,正将药罐熬的中药倒入碗中。 端着药碗坐到了床沿,伸手将林安平手中的书拿到一旁、 “你怎么把魏季魏飞给打发走了?你这伤尚未痊愈,没人照顾哪成?来,张嘴。” 举着调羹小心喂药,林安平张嘴喝下后,伸手要去拿药碗。 “兄长,我自己来。” “你这显得我跟残疾一样。” “你来个锤子来,”黄元江躲过林安平的手,“咱伺候你咋了?咱先替咱妹妹试试你好不好伺候。” 林安平翻了个白眼,压根不去接他这茬。 “明天带兄弟们出城,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妥了都,”黄元江把药汤递到林安平嘴边,“兄弟们一人一件白布披风,你这法子管用不?” “城中棺材铺子老板嘴都乐歪了,一下卖光了白布,货不够,听说这狗日的挨家挨户收购白布。” 林安平笑着将汤药咽下。 “多少有点用,要不然野外一望白,你这两千人太显眼了。” “躲进树林,趴在雪中,披上白布,只要不上近前查探,远远的应该看不出什么。” “多带些兽皮、草垫、放在身上也能防寒。” 黄元江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不是兄弟你这脑瓜子就是好使,受伤完全不影响。” “大哥、小弟伤的是胸,”林安平郁闷开口,“那弩箭又没插到脑子里。” “让哥瞅瞅胸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住手!”林安平往后躲了躲,“兄长,下次焉神医再出现,兄弟一定求他给你好好瞧瞧。” “瞧啥?” “瞧你龙阳之隐疾,你这样的话,国公府怕要没了,后继无人了。” “他娘的!自己喝!” 黄元江笑骂了一句,将药碗塞到林安平手里,起身准备离开。 时辰也不早了,明早天不亮还要带寅字营的兄弟出城。 林安平接过药碗,吹了吹,一口就给干了。 “兄长、大捷!” “你就等着好消息吧,”黄元江笑着关上了房门离开。 林安平拿起腿上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林安平也是早早醒来,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想来这个时候,黄元江已经领着兄弟们出城了。 简单洗漱吃了点东西,将大氅披在身上,林安平也出了宅子,先朝西府所在走去。 “二爷、” 进了西府,宋高析正在用早饭,一碗稀粥,两碟小菜外加两个包子。 “够早的你,”宋高析抬头看了一眼林安平,“吃了吗?没吃再叫人上一份。” “属下吃过了。” “嗯、坐吧。” 林安平在靠门的位置坐下,静等宋高析用完早饭。 “一大早过来,有事?”宋高析用绢布擦了擦嘴,“徐世虎和黄元江率兵出城的事,昨天就知晓了。” “回二爷,不是这个事,”林安平起身,“属下来请罪。” “嗯?” “昨夜属下去找了常明文,借了二爷的名头......” 随后林安平便将昨夜忽悠常明文的事说了出来,说完躬身拱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本殿下像是那么爱生气的人?”宋高析笑了笑,起身朝一旁移步,“过来喝杯茶。” 两人从偏厅移步到了正厅,分主次落座后,自有下人奉上了茶水。 “此事你做的很好,”宋高析端起案上茶杯,拿起杯盖轻轻抿了一口,“这几个家伙反正闲着也是没事,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挺好。” “倒是那个曹允达,听说缠了徐世虎几天,这次倒是跟着出城了。” 林安平也是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便放下,曹允达的事他并不知晓,毕竟与他也没有太多交际。 “那属下稍后便去郡衙出一份告示。” “嗯、出吧,”宋高析皱了一下眉头,“这群氏族真是让人头疼,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林安平也很无奈,心想汉华的士族乡绅又何尝不是如此,天下大户,不论是哪国之人,只怕也都是如此。 氏族也好,士族也罢,古之以来,害大于利。 于官门之害,科举入仕之害,要不都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呢。 于百姓之害,土地兼并,强占良田,富强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托。 一姓兼并千室,一人占田万亩。 于律法之害,门阀相护,士族互帮,五十律法,琅琊王氏,举罪不相及;陈郡谢氏,犯法不相绳。 百口之狱,片言可解。 于军中之害,纸上谈兵,虚策误戈,士族之人从戎,.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 不如百姓田中一小儿。 林安平坐在那里暗暗深思,士族之弊不在于眼下,而是在于根,根深蒂固,须都坏死了。 唯有任人唯才、御前寒人才为对,当今陛下这点做的挺好。 林安平一想又暗自否定,做的好吗?那为何父亲会被处置?他们林家并非士族大家之后,父亲寒门出身。 “又云游了?” 宋高析一杯茶品了一半,见林安平又心不在焉模样。 林安平回过神,尴尬笑了笑。 “二爷恕罪,方才听二爷说了一句这些氏族没完没了,就忍不住想多了一点。” “哦?想的什么?” 林安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二爷,新野城氏族摆在那的就这么多,属下看他们不似荒草,不会春风吹又生,与他们好脸,也要还之好颜色才是,若他们真不要脸.....” 林安平看了一眼二皇子,冷声开口。 “未尝不可天街踏尽公卿骨,朱温白马驿沉尸。” 宋高析听罢,颇有深意看了一眼林安平。 心想你收缴兵器只给人半天时间,不就是打算血溅氏族门。 将杯盖盖到茶杯上,宋高析淡淡开口,“去郡衙拟告示吧。” 第117章 颁布缴械令 新官入新野城 林安平到了郡衙,找到了曲泽。 “告示可曾拟好?” “卑职做个下值之后,便连夜写好,”曲泽躬身开口,“卑职这就取来请大人过目。” 林安平颔首,曲泽小跑离开去书房。 曲泽很快便折返回到正厅,恰好铁良律也走了进来。 曲泽将写好的告示摊开,林安平先看了眼铁良律。 “所有衙役都换上新衣了?” “回大人,皆是换好了,那掌柜一大早便送来了。” 林安平点了点头,没有再与他说话,而是看起铺在桌案上的告示。 【汉华郡衙谕新民缴械令】 告尔示之: 上朝兵伐,克城、立城,尚未究汝等私藏戈戟之患,只因仁念汝等化外之民,尚未习上朝之法令; 今尔等既归汉华上朝,当守《汉华律,兵械》遵之,主动上缴家中之藏械; 律令! 凡庶民之户,禁蓄刀剑弓弩,甲胄军器,限午时三刻之前,持械赴郡衙缴之。 天朝仁,凡主动缴朴刀,劲弩,甲胄者皆赏粮一石,赏钱二十文; 有赏即有罚! 凡藏刀剑、强弩、甲胄不缴者,按其数量定罪; 轻者罚银数两,重则视同谋逆,家主者枭首示众,族人发配; 有邻知而不举者,视同罪论处! “写的不错,”林安平看完后点了点头。 伸出手指在午时三刻几个字上面敲了敲,扫了曲泽和铁良律一眼。 “将这个午时三刻改为巳正三刻。” 曲泽和铁良律听完有些惊讶,同时看向林安平。 “大人,”曲泽犹豫了一下开口,“现在时辰已不早了,等卑职等将告示贴下,城中百姓知晓也要不少时辰,这个巳正三刻会不会短了些?” “不短了,新民家中能有多少兵械,曲大人当他们有兵库不成?” 林安平走到一旁坐下,掸了掸身上官袍。 “不过几把破刀两把破剑而已。” 林安平嘴上这么说,心中可不这么想,那些氏族家中绝对少不了。 “到时候,会有军中人与你们一道,遇到当场不缴者,也不用带回来审理了,”林安平扫了二人一眼,“本官也没空搭理他们。” 曲泽和铁良律偷偷互看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心颤。 长史大人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拿这些氏族开刀,压根就没有想要他们交出家中兵器。 曲泽心里一阵阵发寒,这些话从长史大人口中云淡风轻说出,却让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至于铁良律,与他想法多少有些不同,虽然也有点害怕林安平,但更多的是感动。 长史大人这是在替他以及他手下衙役,因昨日受辱之事而出气啊! 感动!老铁在心中狠狠感动了一把。 也不知街上牛肉铺子的掌柜,还给不给自己赊账了。 “对了,”林安平不知二人心中想法,继续开口说道,“若是因为忙着改名改姓,那些氏族大家耽搁了一些时辰,倒也是情有可原。” “行了,没有旁的事,现在你们就去忙吧。” “曲大人不也说现在时辰不早了,忙去吧。” “是、卑职告退,” 曲泽对时辰之事有些无奈,但也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到时候倒霉的家伙,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太自以为是。 “属下告退!” 铁良律大声抱拳!氏族老爷们等着哦,这就来找你们玩耍啦。 ... 郡衙大门口。 曲泽和铁良律以及众衙役走出衙门,便见到衙门口数千汉华骑兵,个个神情严肃,身着盔甲,手持长矛,腰胯长剑。 尽管现在二人也是汉华为官,但见到汉华这么一队汉华骑兵,打心底还是有些犯怵。 领兵的正是薛冲、赵金福和齐春三位勋二代。 “见过三位小将军!下官曲泽,主要负责...” “别墨迹了,抓紧时间办差,别耽误老子的事!” 赵金福冷眼扫过曲泽和铁良律,嫌弃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齐春神色如常,对上前见礼的曲泽微微颔首。 薛冲一直没看二人一眼。 “是是是、”曲泽忙不迭的点头,“不知几位小将军是一道?还是分开来?一道的话怕会耽误点时辰。” “我二人与你一道,”赵金福指了指薛冲,对曲泽开口说道,“他与剩下的人一道。” “是是是、”曲泽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铁良律,“你就陪这位小将军一道,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是、”铁良律点头后也翻身上马,“小将军请随属下前往。” “走吧、”齐春点了点头,调出三百骑兵,“出发!”郡衙门前兵分两路。 ..... 西府,宋高析站到了院子中,伸手折了一截腊梅树枝。 口中轻声呢喃了一句,“枯了就不该在树上。” 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随手将树枝扔进雪地中。 “二爷、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随时都可以出发回京。” “知道了,”宋高析背对下人淡淡开口,“方野城派来担任郡守之人进城了吗?” “刚进城,估摸马上就会到西府。” 宋高析没有开口,转身走至门前,进门时轻轻跺了几下脚,将鞋面的白雪震个干净。 一行五六人策马在长街上,与赵金福等一众骑兵擦肩而过。 其中一名策马之人神色担忧,“袁大人,这新野不安稳啊!” 袁林福五十多岁,皇上下旨,吏部批文,此次前来新野担任郡守一职。 看向离去的一队骑兵身影,脸上并没有什么担忧神色。 “领军之人是个汉华少年,想来不知哪家公爵之子,倒是其中身着官服的人貌似北罕人。” “程大人不必多虑,新野尚有几万驻军,何来不安稳之说。” 程仁青也四五十光景,此次随袁林福一道来新野任职,担任郡丞一职。 其余几位皆是此次赴任官员,大小官阶不等,都是按照郡衙主要空缺之位配置。 “是。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多虑了。” 袁林福收回目光,催了一下胯下之马,“行了,抓紧时间去西府吧,拜见二殿下之后,好尽快去郡衙。” 程仁青闻言神色犹豫了一下。 … 此刻跟随赵金福一道的曲泽,总感觉心里有些发慌,但又说不上来因为啥。 他皱着眉头,脑海中浮现方才遇到的几个乘马之人。 一种要失去什么的感觉,瞬间缠绕在他心头。 这下心里更发慌了。 第118章 铁良律进展顺利,赵金福被泼粪水 “袁大人,咱们有吏部的文书,不妨直接去郡衙。” “这新野城初立,又一直没有汉华官员任职,想来积压了不少公务,下官认为还是先去处理公务比较稳妥。” 袁林福听程仁青说完,眉头皱了一下,抬手捋了捋胡子。 “衙门有公务积压是肯定的,但也不急于一时,二殿下人在新野城,岂有不去拜见之理?” “即使二殿下不在,这公务交接也要找城中守将交接,也不能直接去郡衙不是。” “拜见了二殿下,还省去了和守将交接的麻烦。” “是下官糊涂了,心思全在公务上面了,但是忽略了这些,大人训诫的是。”程仁青立马赔着笑脸。 袁林福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再多与他开口说话。 程仁青是傻子吗?当然不是,傻子能来做郡丞? 之所以会那样说,无非二皇子入不了他的眼。 别看他只是个郡丞,还真就是这般想的,程仁青与礼部尚书是同乡,本就是太子那一路的。 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上,晚巴结不如早巴结。 那他今日这般表现传到江安后,不管有脑无脑,都会入了太子的眼。 再一个,太子是太子,二皇子是二皇子,二皇子将来不过一个闲散王爷, 太子做了皇上以后,心情好还能让他做点事。 太子若不愿意的话,将来能有啥?无权无势,也就比常人过的舒服一点而已。 在程仁青看来,这次皇上能让二皇子统兵出征,也不过是只有两个原因; 其一,自皇上继位以来,这是第一次对北罕主动出兵,皇家挂帅亲征,自然是为了大军士气。 其二,那就是皇上怕太子有什么闪失,不得已叫了可有可无的二皇子,替太子出征,扬皇家威名罢了。 一旦这边二皇子回京都,什么统帅印玺,立马就会被皇上收回去,统几万大军?能统几十个侍卫就错了。 到时,太子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二皇子还是闲散晃荡的皇子。 就就程仁青心中这些小九九,袁林福看的是明明白白。 他与程仁青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不牵涉自己,他一般懒得开口。 西府门口,袁林福,程仁青以及一众官员下了马背。 袁林福与守门侍卫说明来意,便静静等候在门外,等着二皇子传见。 … “全部贴完了?”齐春望向回来的铁良律开口问道。 “回小将军,咱们负责的这片都通知到了,有的新民已经在开始收拾家中的铁器了。” “嗯,如此就好,”齐春扯了扯缰绳,“趁等着这会功夫,本将与你一道看看改换新名之事吧。” 铁良律一听就咧开了大嘴,龇牙乐了,那敢情太好了! 有几百骑兵跟着自己,看谁还娘的敢泼粪水,敢泼当场就给他咔嚓了! “小的谢谢小将军!”铁良律激动冲齐春作揖。 “走吧。” 随后铁良律便开始昨日的差事,还不忘提醒小将军注意恶民泼粪。 齐春淡淡看了一眼铁良律,你人还怪好嘞。 许是有几百骑兵压阵,又或是因为今个铁良律去的不是昨日那片区域,登记改名之事很顺利。 没有再遇到刁难之事发生,即使有几家个别个不满,但看到虎视眈眈的骑兵,也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齐春全程没有参与,只是稳稳坐在马背,冷眼望着这些新民。 铁良律抓住今个这机会,办事效率那是非常的快。 “你家几口人?” “拿着!这是衙门表格,将新民填好之后画押,然后送到郡衙。” “听清楚了没有?” “什么?不会写字?那就直接想好名字去郡衙,自有人帮你登记,到时你摁个手指头就可以了。” “……” 齐春抬眼看了一下天空,下雪,不见太阳,估摸着离巳正三刻也不远了。 他叫住了铁良律,准备开始收缴兵器了。 衙役敲着铜锣,扯着嗓子大喊。 “家中有刀枪棍剑,弓弩矛戢的!立刻送往郡衙,也可以交给衙役!” 一架牛车跟在大喊的衙役身后。 城中新民普通人家很少有这东西,又没有家丁护院的,用不上这些。 但也有害怕胆小的,拎着家中菜刀、斧子慌忙出门扔到牛车上。 更有甚者,将剪刀也扔了出来。 “你奶奶的!把你剪刀拿回去!” “还有你!再不把木刀拿走,老子踹死你!” 真是什么奇葩都有,孩童的玩物都拿了出来。 总之,铁良律这边一切顺利。 再看曲泽这边。 随着时辰差不多到了,赵金福为了彰显霸气,一个翻身下了马,身先士卒,直接一脚踹开一大宅院门。 曲泽眼疾手快跳到一边。 “哗啦……”一声。 院门内泼出的黄水夹杂着杂物,全都淋到赵金福身上,从头到脚无一处遗漏。 薛冲,“……” 几百骑兵,“……” 曲泽,想笑,硬着苦着脸忍住了。 赵金福本人,“!!!…… !!!” 还没等赵金福眨一下眼。 “哗啦……” 又是一桶五谷精华,不偏不倚还是赵金福。 院门内走出十几人,其中一个壮汉,凶神恶煞扯着嗓子出来就骂。 “操你们姥姥的!改名不可能!缴兵器,也不可……” 然后嗓子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声音戛然而止。 他身边两个提着粪桶的家奴,见到外面整整齐齐的骑兵,“哐!”粪桶掉到地上。 也正是粪桶落地这一声,将石化中的赵金福拉回了现实。 他鼻子动了动,一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差点没把头盖骨掀开。 “啪嗒、”一滴黑黄液体顺着他脸颊滑落在地。 “啊!啊……!”杀猪般的叫声响彻几条胡同! “我要杀了你们!” “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都杀了!” 赵金福何曾这般丢人过,太丢人了!奇耻大辱啊! 崩溃了,疯了!!! 猛地抽出腰间佩剑,虚空一甩,朝着院门处几人就冲了过去。 这一刻,他竟然没之前攻城时的胆怯了,果然,有时候脸比命都重要。 他这张脸一甩,直接甩出几滴粪水,好巧不巧落在薛冲的脸上。 “……”薛冲伸出手指抹了一下,鬼使神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一张脸瞬间变成猪肝色。 “大胆!竟敢谋逆!尔等听令!保护赵将军,将暴民尽屠!” 曲泽嘴巴张了两下,想说他们愿意改名可以从轻发落。 但是一看赵金福疯癫模样,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院内一众人等也知道求饶没用了,先前的壮汉一脚将首冲进来的赵金福踹到一边,大喊一声,“反了!” 赵金福没挨着人,就感觉身子飞了一下,然后重重摔到地上,一头扎进一个桶中。 更强烈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钻入鼻子口中,冲进大脑。 几声干呕,然后直接被呛晕了过去。 十几个暴民很快被骑兵解决了,血流了一地。 第119章 新郡守“狂妄”,二殿下“发怒” “下官袁林福、” “下官程仁青、” “下官……” “拜见二皇子殿下!” “几位大人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 宋高析在西府正厅接见了袁林福几人。 “来人,看茶,几位大人先随意坐吧。” “谢二殿下。” 袁林福等人没急着坐下。 “谢就不必了,几位风雪赶路,想来也是心系新城新民,都是汉华肱股之臣啊!这点茶水当不得什么。” “二殿下过誉了,下官等愧不敢当。” “坐坐坐,”宋高析招呼几人,“坐下好生歇息喝点热茶再说。” 二殿下说是随便坐,但谁又真的好随便坐。 袁林福,程仁青以及几位官员拱手后各自找合适位置坐下。 “几位可曾去了郡衙?” 宋高析并不认识他们几人,也可以说,宋高析就是对京都的朝廷大员,也都不是没有多少交集。 但此刻谈笑间,却是与袁林福等人熟络模样,这倒是袁林福没想到的。 他还以为二皇子会是高高在上,一副桀骜模样,结果反倒是对他们客气有加。 袁林福坐在椅子上侧身拱手,“回二殿下,臣等进城之后便先来拜见,还尚未去过郡衙。” “这样啊,” 宋高析瞥了一眼厅外,收回目光笑望众人一眼, “这也快到午时了,既然还没去郡衙,就吃罢午饭再去吧。” “来人,备下酒菜,” 宋高析冲外喊了一声后,看向袁林福, “中午就在这西府设宴,就当给几位大人接风洗尘了。” “二殿下,下官惶恐!”袁林福屁股离开了椅子,躬身开口,“下官等尚无建树,这宴断不敢吃,汗颜至极。” “下官斗胆问二殿下可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下官想着就与几位同僚前去郡衙。” 宋高析目光讶然,眼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此刻对袁林福感观很好。 正欲开口,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这时响起。 “袁大人,”程仁青神色严肃,还夹杂一丝嗔怪之色,“二殿下留我等吃饭,乃是体恤下属,你怎好唐突拒绝?” “公务自然重要,皇家恩施更重要,你我皆是汉华之臣,不可逾礼。” 说罢,程仁青冲二皇子躬身一礼,“袁大人向来性子古板,还请二殿下恕罪。” 袁林福眉头皱了一下,斜了程仁青一眼。 不是,你有病吧?怎么就两句话给他定个罪出来的? 这还替他求情上了? 咋?要不当着二皇子的面,我袁林福给你程仁青磕一个? 再说了,谁他奶奶的在来时,急得跟投胎似的要去郡衙的? 这会有吃喝就不走了? 底线呢? 节操呢? 宋高析脸上依旧挂着淡笑,指了指程仁青望着袁林福,“袁大人你看,程大人都比你明事理。” “下官…” 袁林福犹豫了一下,面色也就犹豫了一瞬。 “还请二殿下允下官前去郡衙,若下官不在新野则罢,既然身处新野,岂有郡守不当值之理。” “待下官下值后,再来西府向二殿下赔无礼之罪。” 宋高析闻言板起了脸,很是不悦盯着袁林福。 “袁大人,本殿下再不济也是当朝二皇子,你一而再驳本殿下的面子,这其中有什么说法不成?” “二殿下息怒,息怒,”程仁青急忙开口赔罪,扯了一下袁林福衣袍,“袁大人,还不快赔罪?” “下官知罪!”袁林福开口,“二殿下若无吩咐,现在不拿下官治罪的话,下官先行告退。” 说罢,对着宋高析深鞠一躬,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出了正厅。 “狂妄!” 袁林福身后响起二皇子的怒声,他叹了一口气,快步出了西府。 “啪!” “这个袁林福太狂妄了!” 宋高析一巴掌拍在茶案上,震得茶杯倾斜,茶水溢出,更是险些摔落在地。 “程大人,你一直和袁林福共事吗?他难不成一向如此目无尊卑?不知礼数?!” “这……,二殿下息怒,” 程仁青上前将茶杯扶正,顺带用袖子将洒出的茶水擦拭干净。 另外几位官员将程仁青动作尽收眼底,几人悄悄互看了一眼。 喏!这个就叫专业。 “二殿下,这个袁大人,怎么说呢,”程仁青退至一侧,“除了性格乖张一点,偶尔自大一点,礼数欠缺一点.....,” “其实还是不错的。” 另外几位官员,“......” 啊对对对,是还不错了,还不错在活着。 几位官员也不是不知道程仁青与袁林福不和,但背后这样说,多少有点令人不齿。 两个人在方野城时,便一个为郡丞,另一个为都尉。 随着吏部调令下来,赴任新野也都各自升迁,袁林福从郡丞升为郡守,程仁青则升为郡丞,这也是程仁青不高兴的原因之一。 “还是程大人明事理,知得体,”宋高析看向程仁青,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中午本殿下与大人多喝几杯。” “下官惶恐,”程仁青拱手,“下官荣幸之至。” 程仁青是突然巴结二皇子?当然不是,他是知道二皇子留不长久了,便抓住这个机会恶心袁林福。 让二皇子对其印象变差,这样二皇子回京都的时候,若是被皇子问起新野官时,说不定一个不顺心..... 哼、袁林福,你拿什么和我斗?这郡守之位迟早是我程仁青的。 程仁青笑的谄媚,这会又拿起茶壶给二皇子续上了茶水。 宋高析懒懒靠在椅背上笑着,手指有一下无一下敲打着椅子扶手。 ... “把兵器全部拉走!将一干人等押回郡衙!” 城中对抵抗氏族的清洗已经结束,在赵金福羞怒之下接连灭了三家后。 一切回归到了安静之中,再也没有氏族敢违抗改名新令。 那些瑟瑟发抖的氏族大家,看到一颗颗头颅跟串似的在地上拖拽/ 只想说,乡亲们,谁懂啊,不就改个名字,完全不至于.... 骑兵开始有序撤出各个胡同巷道,一共七八架牛车,拉着乱七八糟的兵器前往郡衙。 “赵兄,你是去郡衙..”薛冲眉头微皱,他憋着呼吸开口,“还是?” 赵金福浑身腥臭,上下黏糊糊的,双眼猩红,披头散发模样。 “哼!” 冷哼一声后,直接上马挥鞭离开,忍到现在没有洗澡,完全是被怒火控制。 此刻,随着胃中一阵阵翻江倒海,再也撑不住了。 第120章 袁林福入郡衙, 林安平论三点 “站住!” “郡衙重地!闲人免进!” 袁林福在郡衙门口被衙役拦下。 咦?北罕人衙役?袁林福打量了衙役一眼。 “本官是朝廷调任此城的郡守,”袁林福没有趾高气昂,而是很平静开口,“郡衙现在何人主事?你去通禀一下。” 袁林福虽然没有穿官服,但久居官场,无形之中散发的官家气场还是有的。 衙役没有贸然驱赶,其中一人返身走进郡衙,去通知长史大人。 “新任郡守?”林安平书房中将笔放回砚台,之后便起身,呢喃了一声,“算算时日也差不多。” 随后便跟着衙役一道出了书房,到了郡衙大门口。 打眼便看到门口站着的袁林福,下台阶之际快速打量此人。 知命年岁,头发胡须黑灰参半,体型清瘦却稳如磐石,单手负于身后,侧立在风雪中,给人一些寂寥孤独之感。 听到脚步声,袁林福转正身上,见一位少年一袭长史官服,一瘸一拐走下门口石梯,眼神变的有些复杂。 疑惑夹杂着讶异和不解。 “新野城长史林安平,参见郡守大人,”林安平与袁林福两步距离,拱手见礼,“下官不知郡守大人今日到任,未能远迎,请郡守大人见谅。” 林安平语气不卑不亢,不阿谀不奉承,神色如常中规中矩。 “本人袁林福,吏部新任新野郡守,”袁林福拱了拱手回礼,“林长史不必自责,本官也是方进城不久。” “袁大人,”林安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请大人移步郡衙内,” 书房之中。 袁林福坐在林安平先前所坐位置,正在翻看林安平处理的公务。 林安平双手交叉搭在身前,云淡风轻的站在桌案前面。 “林长史公务处理的很好,”袁林福边翻看边点头,且毫不吝啬夸赞,“本官还以为来到郡衙会没有头绪,现在看来是本官想多了。” 袁林福心中感慨,这公务处理的比程仁青还好。 先前因为林安平腿疾,心中那一丝丝偏见,此刻也消失不见。 抬头见林安平依旧站在那里,顿时有些于心不忍,指了指一旁椅子开口,“林长史坐下便可,本官没那么大的官威。” “谢郡守大人,”林安平拱了拱手,也不矫情,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不知下官这些公务可有不妥之处?” “并无什么不妥,”袁林福合上册子,很是满意看向林安平,“林长史是行伍中人吧?” “郡守大人洞察之能,下官自愧。” 见林安平点头,袁林福笑了笑,他能猜到不奇怪,毕竟新野城立的时候,这城中除了北罕百姓,就是汉华兵将。 此刻能在郡衙任职的,一定是二皇子从汉华军中挑人担任的。 而林安平的跛足,他心中定论是战场对敌所致,至于早前的田子明他不知晓。 “其实从林长史处理的一些公务也能看出,”袁林福享受了这个马屁,“寻常文官不会用这些铁血手段。” 林安平微微点头。 “非常之时,当用重典。” 袁林福不反对文官狠辣,但要看是什么情况,像现在的新野城,林安平的做法他就很支持。 他也是个比较务实的人,进了郡衙他便是郡守,没有多余闲聊,便与林安平论起了正事。 “林长史认为眼下还有哪些是要做的?” 袁林福有心考验林安平一番。 “新野当务之急有三件事应排在前。” “林长史直说无妨。” “第一,设学府,这个可谓是重中之重,文化语言差异是与新民之间的隔阂,必须设立学堂,让新民知礼法,认汉华文字,会汉华言。” 袁林福没有思索便点头,这个的确很重要,涉及到对新城治理,约束新民,田地赋税推行等等... “第二,开城互贸,新野城现在还是封城状态,但完全可以打开与方野城的通道,商贸互通才能让新民慢慢放下戒备,融入汉华,滋生新的归属感,” “包括将来打下土鄂以及河特两城之后,三城与汉华其他城池无异,商贸互通不分彼此。” “在足以稳固三城的情况下,即使对北罕打开城门也未尝不是不行,也能让那些北罕人知道归属汉华之后的好处。” “可行、”袁林福轻轻点头,这次倒是思索了一会,“第三呢?” “第三则是去除偏见,重用新民之中有能力之人,想必大人也看到郡衙的衙役是原北罕人了。” 袁林福捋了捋胡须点头,“嗯、” “实不相瞒,现在郡衙内的衙役皆是新民,还有曲泽和都头铁良律皆是新民。” 提到曲泽,林安平表情有些无奈,早前他还忽悠曲泽来着,说朝廷不会调任官员来此,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 唉..... 林安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为曲泽而叹,曲大人命苦啊! 相处下来,抛开曲泽的溜须拍马不说,林安平对曲泽的办事能力还是满意的。 这人喜欢当官,无非为了两点,一为权,二为利。 为权者,享受那种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觉,为利者,满足那种挥金如土,钱财用之不完,取之无尽的快感。 林安平能看出来曲泽不是为利之人,但绝对是为权之人,一个喜欢当官,且还是喜欢当汉华官的前北罕人。 这样的人好也不好。 好,这种人对钱不感兴趣,基本不会行贪污受贿之事。 不好,一旦权大就会无法控制,以权而乱本性,养出一个恶官出来。 像曲泽这种人就看以后朝廷怎么用了。 用好了,在地方绝对是一把利剑。 用不好,也是一把利剑,只不过这把剑是插在了百姓身上。 “这二人是?”袁林福并不知晓曲泽和铁良律二人,但林安平此刻提出,想来有一定的深意,他便顺着话茬问出口。 “曲泽原为此城城主大人......铁良律为城中原氏族.......” 林安平将曲泽和铁良律的过往对袁林福详说了一遍,包括他对两人的看法。 袁林福听完后,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就在两人在郡衙详谈的时候。 此刻城外五十里处,黄元江率两千寅字营兄弟停在风雪之中。 .... PS:小作答应读者老爷们的加更完成! 能不能换点好评和花花?嘿嘿.... 闹着玩,闹着玩,各位读者老爷们也不容易。 只要你们一如既往的支持本书,小作就心满意足了。 感谢大家! 第121章 开战风雪夜 一 北风肆虐,大雪纷飞。 黄昏时分,城外八十里处。 风雪中,视线可见度不足三、四十步,黄元江下令停止行军。 “耗子回来了没有?” “回禀将军,还没有。” 黄元江皱了一下眉头,四下扫了一眼,所见之处皆是白茫一片,白的有些晃眼。 目光最后看向大道两旁的树林,树林上不见枝叶,下不见灌木,全被厚厚白雪覆盖。 他抬手将李良叫到身边,“此处距离你们上次所探有多远?” 李良凝眉想了一下,“回将军,大概还有五十里左右路程。” “天要黑了,让兄弟们进林中暂避风雪,”黄元江大声开口,几片雪花飞进口中,“等耗子探明前方情况再做打算。” “是!”李良夹了夹马腹离开。 得到命令后,两千寅字营兵将迅速进到林中,选树木比较集中之处躲避风雪, 黄元江背靠一棵大树,拿脚踢了踢积雪,树下刚好有一块青石,他一屁股坐到上面。 “这鬼天气,他娘的!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将军、雪大也好,”赵莽递过来水囊,“可以掩盖咱们行军的痕迹。” “嘶...”黄元江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龇牙咧嘴,“舒坦!” 水囊里面装的并不是水,而是酒,所有将士的水囊里面皆是如此。 平日在营中不能饮酒,这次全带上酒,也是黄元江的主意。 用他的话说,狗日的城外天寒地冻的,带水有个鸟用,带酒才能御寒。 虽然都带了酒,但规定只能扛不住的时候喝上两口。 从上到下有校尉、夫长监督,也没有弟兄们敢贪那一口酒瘾。 “他娘的也对、”黄元江将木塞子塞回水囊,“还是你他娘想的全乎。” 赵莽笑了笑,正欲开口,便见林外一匹马疾驰而至,一个瘦小身影翻下了马背,一头就往林子里扎。 “耗子!耗子!”赵莽喊了一嗓子,“将军在这里!” 听到赵莽的喊声,耗子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费劲走了过来。 “这他娘的雪再厚一点,你都要埋进去,”黄元江笑骂了一句,顺便把水囊扔给他,“快整一口暖和暖和。” “嘿嘿,俺不冷,这浑身上下跑的都是汗,”话虽这样说,耗子还是喝了一口,“黄大爷,发现敌军了!” 耗子收起嬉闹之色,神色严肃。 “属下怀疑他们是二十里一扎营,就这样推进行军,搞不懂,这他娘的不耽误时间吗?” 黄元江皱着眉头思索。 “他们也是怕我军设伏,才用这试探性行军之法,但小爷我估计,今夜他们就会急行军。” “为啥?”耗子不解问道。 赵莽在一旁插话道,“因为现在风雪突然变大,他们刚好可以借此掩护。” “不错、”黄元江点了点头,看向赵莽,“赵莽、传令兄弟们,就在此处埋伏了,你和刘元霸等下率一千兄弟去对面树林中,分散开,不显眼。” “是!”蹲着的赵莽起身抱拳,“属下这就带兄弟们过去。” “记住、一定要注意隐蔽,不能轻举妄动,对方探马肯定会先行探路,” 黄元江想了想,又交代几句。 “让弟兄们都系上白布,夜里潜伏的时候,多喝两口烧酒,把兽皮、草垫子都塞在身子下面。” “是!” 赵莽离开去寻刘元霸,很快便率一千人出了这边树林,快速穿过大道,进入对面树林之中。 “耗子、” “在、” “你去通知李良,让咱们这边的兄弟也动起来,找好隐蔽位置。” “是!” “顺道把菜鸡叫过来。” 耗子离开片刻,菜鸡便跑了过来,双腿上缠着的草绳还没系好。 “黄大爷?” “你现在就离开,回去通知徐将军,让他再行军十里,若无意外,明天一早就能与北罕军撞上。” “是、”菜鸡将草绳多出来一截塞进去,“属下这就去。” 盯着菜鸡牵马出了树林,黄元江从石头上抬起屁股起身。 拍了拍屁股,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树林边缘,朝前方大道上望了几眼。 看了看对面,方才一千多人钻进树林的动静恢复如常,北风吹着雪花一点点在掩盖雪地上的脚印。 天不在黄昏,入了黑夜,大地似入了梦,四下寂静一片。 此刻的徐世虎正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望着突然变大的风雪,他也是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担忧。 站在风雪之中喃喃自语,“今夜,怕是寅字营的弟兄要遭罪了。” 曹允达走至他身后,“将军、主账已经扎好了。” “嗯、”徐世虎回头看了一眼,望着还在雪中扎营帐的将士,“让大家伙先停下,等上个把时辰。” “将军这是?”曹允达不解。 此刻风雪这么大,说不定等下会更大,难道不应该抓紧扎好营帐? “风雪越大、敌越贼。” “我怀疑对方会趁着风雪夜急行军,等上个把时辰,看看黄元江那家伙有没有消息传来。” 曹允达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转身去传徐世虎的命令。 ...... “沙吱...沙吱...沙吱......” 一块稍微凸起的青石后,趴着的黄元江猛然睁眼。 那是多人行走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来了!! 他不敢挪动一点,把耳朵尽量支起,风声中夹杂着马匹响嚏声,隐约还有甲胄甲片碰撞声.... 黄元江浑身绷紧,手指用力扣在雪中,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出去。 埋伏在大道两侧的寅字营兄弟,也都紧张了起来,倒不是吓的。 而是和黄元江差不多情况,都在忍着冲出去杀敌的冲动。 操你们娘的! 黄元江手痒难耐,心中暗骂。 再不快点走,小爷就下去剁了你们! 然后直接一低头,将脑袋埋在了雪中,忍着吧。 冲出去肯定是万万不能,两千对几千,他不敢说大胜,但绝对不可能输。 只是这样一来,跑掉的敌兵就多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这帮兄弟冻得跟孙子似的,结果就留下个把数十个敌人。 徐世虎那边也是见到了菜鸡,随即下令大军继续雪夜前行。 而且,他此刻已经没了行军十里再扎营的计划。 按照菜鸡所说黄元江此刻的位置,以及他们此刻的行军速度,在敌军通过埋伏点十里左右,他便会与其正面相遇。 那就干! 徐世虎不敢去赌冻一夜的寅字营两千人,到了明早还有没有战力,谁也没想到天气忽然变的恶劣。 “传令!做好迎敌准备!” 第122章 开战风雪夜 二 风似饕餮啸白皑,穷奇苟獠待凡开。 谁道天公不怜悯,白绒千里覆残骸。 .... 丑时,被白雪覆盖的荒原并没有辽阔之感,反而处处透着压抑。 风雪不再如之前那般肆虐,徐世虎策马而立,神色严肃,双目在雪夜中泛着寒芒。 他身后的三千汉华骑兵,将士们用力握着寒凉枪杆,蓄势待发,杀意在慢慢凝聚。 雪是轻柔的,那是人短暂处在风雪中的感觉。 此刻的雪却似化作数小冰锥,落在裸露的手背上,冰寒至极,犹如是故之冰虫。 土鄂城派出的数量不是五千,而是六千兵马,领将是克恩手下一员先锋,名为完旦布尼古挀()bāi )。 此人在新野城倒是有个熟人,就是力大洛。 熟归熟,但他打心眼看不起力大洛。 特别是当得知力大洛被擒往汉华京都后,更是不耻。 依他看来,北罕的勇士从不受降,他们是骄傲的雄鹰,怎能变成笼中鸟。 若他是力大洛,在擒住的那一刻,就应该一头撞死在北罕土地上。 “完将军,属下还是觉得方才所过之处有异常。” 完旦身边的副将一脸忧虑,说罢,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大军的身后依旧白茫茫一片,偶有一股风吹起白雪,形成白色烟雾席卷雪地,很快又消散。 但此刻在这个副将的眼中,他们走过的大道似乎能化作一张血盆大口,等着撕咬这六千北罕兵。 完旦这次率领的可全是土鄂城的精锐,只求能速攻以及能速撤。 “你想多了,”完旦将身上全毛大氅紧了紧,盖住里面的盔甲,“这个天埋伏?别说汉华那弱不禁风的兵卒,就连咱们北罕人也扛不住一夜窝在雪中。” “将军、话虽这样说,都言汉华兵身子单薄,不堪一击,可古拉城不也....” “嗯?”完旦一脸不悦,瞪了副将一眼,“那是可木亥老了,不中用!” 副将嘴巴张了张不再开口,蒜鸟蒜鸟,不说了。 “再行军二十里,在古拉城外三十里处扎营,明天一早大军直逼.....” 完旦话尚未说完,忽然见前军不动了,紧接着听到惨叫混乱声。 就在刚才,北罕步卒打着哈欠行军时,突然前方雪地似崩开了一般。 一张张黑色盾牌从雪地里钻出来竖起,还不待他们有反应,便是铺天盖地的箭矢升空、落下! “发现汉华军!” “有埋伏!” “啊....我的眼睛!” “......” 第一轮箭矢落在前方北罕步卒中,根本没有时间防御的北罕兵,瞬间就倒下一片。 有捂着眼的,捂着胸口的,捂着脖子的...... 鲜血从手指缝隙中流出,个个疼的在地上打滚。 “拿好盾牌!防守!防守!” “列阵!快娘的列阵!” “弓箭手放箭!” 领兵的扯着嗓子大叫。 前军不能乱,一乱全完蛋! 可惜,徐世虎压根不给他们机会。 又是几轮箭矢过后,徐世虎下令重甲兵冲击对方前阵,骑兵两翼冲杀。 只见马蹄飞扬,雪花飞舞,雪夜中的汉华军如凶猛的狼群,喊杀着朝北罕军袭来。 “杀!” 重甲兵猛烈撞击到北罕步卒身上,瞬间几个北罕步卒被撞的双脚离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然后重重摔在雪地中。 重甲兵不管摔在地上的北罕兵死活,只是闷着头前冲撞击! 刚刚建立的前军防线,瞬间又变的摇摇欲坠。 完旦看到两翼正疾驰的战马,脸色也是一变,没曾想半路遇到了汉华军,难不成对方也准备夜袭土鄂城不成? 没工夫多想,直接举起大刀,“迎敌!杀尽汉华兵!” “去看看他们后方还有没有大军压阵!” “是!” 雪夜中厮杀声嘈杂不堪,很快打探之人回到完旦身边。 “报将军!没有发现援助的汉华军!” “杀!”完旦担忧之色消失,没有援军,那就优势在我, 他心中的顾虑没有了,也灭了方才心中升起撤退的念头。 古拉城攻不攻不重要了,在这与汉华军大战一场,到时候一样对北罕王有交代。 “兄弟们!”徐世虎缓缓抽出佩剑,直指前方,“跟老子屠了这帮狗日的!” “杀!” “杀啊!” 徐世虎策马疾冲,不忘瞥了一眼跟在身侧的力大洛。 既然归顺了汉华,那就看看是真是假,所以这次出兵他带上了力大洛。 力大洛手提一把大弯刀,双腿死死夹住马腹,眼神从复杂渐渐变的猩红。 “杀!”他大叫一声,冲进了对方骑兵之中,挥刀便砍。 接连砍翻几个骑兵后,他并没有与之纠缠,而是策马直奔中军所在,那里是领将所在之处。 “汉华天兵!降者不杀!”边冲边喊,用的北罕语。 “北罕人?” “操!对方怎么有北罕人?” “叛王者,该杀!” 力大洛不开口不打紧,一开口,瞬间就有十几骑冲他围了过来。 冲杀受阻,力大洛猛勒缰绳,战马原地转了一个圈。 稳住胯下战马,力大洛冷眼望着冲来的十几骑,将眼中的那一丝不忍隐藏。 他再次大吼一声,“汉华天兵!降者不杀!” “滚你娘的天兵!老子还是天将呢!” “先杀你个畜牲!叛王不得好死!!” “叮!”“嚓!” 力大洛挥刀击退刺到身前的几根长矛。 不再废话,策马而上,再怎么说力大洛曾经好歹也是北罕大将。 坐在马上侧身躲过一击后,提刀用力一扫,便将一个北罕骑兵斩落马下。 接连斩落三骑,围攻他的骑兵不但没少,反而多了起来。 “奶奶的!”力大洛喘气功夫骂了一句,早知道不喊了。 这一瞬的功夫,同时几根长矛朝他刺了过来,他一拍马鞍,整个人跳了起来,直扑最近的一个骑兵。 顺利跳上对方马背,手起刀落抹了对方,占了他的马,也躲过先前的攻击。 忽然,腿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灼烧感,低头扫了一眼,腿上多了一道一指多长的口子。 皮肉外翻,血涌而出。 战场上可没有愣神的功夫,就这一眨眼的时间,力大洛心中一寒,急忙抬起胳膊虚空一挡。 “扑、”长刀顺着他的胳膊划下,再添一道口子。 若不是反应及时,只怕这一刀就劈在他肩膀上了。 顾不得处理伤口,力大洛直接反击,将方才劈刀之人砍翻。 忽然心悸的感觉又来了,这次他感觉自己躲不过去了。 匆忙间扭头一看,身子右侧三杆长矛近在咫尺,矛尖的寒芒清晰可见。 这要被刺中,腰子也就没了。 “完了,”力大洛最后的想法,“奶奶的,就在汉华当个小卒子?就这样死了?” 他有点不甘心,曲泽那狗日的还穿上了官袍。 “砰!” “呃?”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猛然回神。 “战场上走神?不要命了!”徐世虎挥剑击退三杆长矛后怒吼,“真他娘的废物!” 随后便不再看力大洛一眼,又与敌方骑兵厮杀起来。 ...... “菜鸡怎么还没有回来?” “耗子,耗子?” 黄元江喊了半天没人搭理他,走了几步找到耗子,这他娘的竟然睡着了! “操!”黄元江一脚踢在他身上。 “嗯?别闹、”耗子躺在雪地里翻个身,接着猛然睁眼,“爷,黄大爷。” “你他娘的心可真大,”黄元江一脚将其踹进雪中,又上前一把给他提溜出来,“菜鸡怎么还没有回来,你现在去北罕兵屁股后面看看,是不是出啥事了?” “是,哎哎哎.......” 耗子刚点头,想说爷放我下来吧,结果整个人就被黄元江用力甩飞了出去。 第123章 开战风雪夜 三 黄元江神色越来越焦急。 还没等半盏茶的时间,便直接下令,所有寅字营弟兄出林。 “将军、咱们不是要埋伏吗?咋还主动追击了呢?” 黄元江皱眉, “小爷怀疑打起来了,他娘的再不去,功劳就被徐世虎一个人抢完了,” 说罢,拿起马鞭就抽了赵莽身下马屁股。 “你他娘的哪那么多废话!传令!急行军!” 黄元江催马疾驰,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气。 “你大爷的徐世虎,坑小爷。” 在他想来,他让菜鸡去让徐世虎再行十里,之后便安营扎寨,北罕军也会在靠近新野的时候安营扎寨,两军至少会相隔十里。 即使徐世虎不等明天一早开打,准备夜袭的话,也会派人来知会一声。 但现在来看,徐世虎一定没有在十里后扎营,而是率军直接拦截北罕军。 黄元江郁闷,这他娘的气不气人?小爷蹲在雪窝里跟野鸡生蛋似的,你他娘的杀的有来有回,有滋有味。 “不是传令急行军?他娘的磨蹭什么呢?” “将军,已经是急行军了。” “那就再快点!” 赵莽、刘元霸对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掉转马头亲自督军加速前行。 ...... 寅时快近卯时,黄元江率两千寅字营出现在战场边缘。 “徐世虎!操你姥姥的!”黄元江一看眼前场景,直接破口大骂,“狗日的果然阴咱!” “兄弟们杀啊!” “抢功劳啊!” “杀杀杀!” 寅字营两千人跟饿死鬼看到美味佳肴一般,红着眼,嗷嗷大叫就冲进了战场。 连个打法阵法都不顾了。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用什么阵法了,徐世虎与对方厮杀这么久,战场上早就混乱不堪。 突然出现的寅字营,让徐世虎愣了一下。 暗骂黄元江来凑什么热闹?说好的埋伏断后路呢? 但来都来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也够不着现在能说上话,只希望不会放走太多敌兵。 徐世虎是愣了一下,完旦却是傻眼了,不是没有援军?怎么从屁股后面冲出来一支? 他身边的副将看到他的反应,脸上浮现无奈的表情,我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来着,就说咱们来的路上不对劲。 无奈归无奈,该开口还是要开口,“将军,下令撤退吧、对方伏兵都出现了,在拖下去指不定还有多少汉华军出现。” “趁现在还能撕开口子,抓紧时间下令撤退吧。” “撤吗?”完旦呢喃了一声。 他之所以与徐世虎交战到现在,就是没把几千汉华兵放在眼里,想着凭北罕军的数量,给汉华军活活拖死。 现在他也明白了,不是他拖着对方,而是对方在拖着他。 “下令,”完旦没有过多考虑,”撤退!” 魏季魏飞两兄弟手持长矛,并列而冲,兄弟二人手中各持一杆长枪,很快冲到两名敌骑身前。 长枪用力送出,枪尖刺穿敌兵的兽皮,穿透里面的盔甲,随后长枪再猛烈拔出,两道鲜血随着枪尖离开身体喷涌而出。 兄弟两人纵马从其身边冲过,两名敌兵不甘倒下马背。 赵莽一把长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只听“噗嗤”一声,捅进一个满脸红斑的北罕兵脖子,手腕一转,长剑在喉咙里搅了两下拔出。 “啊!”不远处一声惨叫。 只见一个北罕步卒惨叫一声跪到雪地之中,再看半边脑袋没了,刘元霸斜了一眼,提着手中淋漓鲜血宽刀,继续杀向另外一人。 “咻、” “咻咻咻、” “扑哧、扑哧、” 战场边缘,李良一手握弓、一手搭箭、箭矢带着啸声,一支支穿透雪夜。 他率领的弓弩兵,皆是在战场外围,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将敌军堵在其中。 菜鸡和耗子两人身子瘦小,正面对敌有些吃亏,此刻兄弟俩游走在战场之中。 两人手上各持一把刀,专拣倒地受伤的北罕兵,上去就抹脖子,一刀一个不吱声。 “耗哥、咱俩这功劳可不小。” “那是,要不然这些伤兵投降了,还要带到方野城供他们吃喝,浪费粮食。” “对对对,”菜鸡把刀从一个短腿北罕兵胸口抽出来,“哥,那边还有几个。” “快快快,去结果了他们,别让他们先死了。” 这么激烈的场面,两人竟然还能有闲暇之余聊天,放眼整个战场也没谁了。 “操!” “死!操!” “给爷死!操!” 黄元江跟魔怔似的,一口一个脏字,一刀一个脑袋。 有了寅字营加入,完旦将军所谓的优势在我荡然不存,此刻战场上变成了一面倒形势。 完全是屠杀被屠杀,被屠杀的自然是北罕军。 “撤!冲出去!” 随着完旦的下令,北罕军边打边退,并试图撕开后面堵住的汉华军。 骑兵拼命冲击撤退,倒霉的就是北罕步卒了。 当到了卯时三刻,天边隐隐发白之时,战场上的北罕步卒几乎被屠杀殆尽,只有数千残卒还在负隅顽抗。 完旦率领一千余骑,还在不断冲杀,怎奈这个包围圈越缩越小。 又过了一刻左右,连步卒和骑兵一共三千多人,不再试图冲击了,紧紧靠拢在一起。 徐世虎也到了黄元江身边,两个人满身都是血。 黄元江胳膊中了一刀,徐世虎后背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幸亏没让他们冲出去,”徐世虎冷冷看了一眼黄元江,“要不然本将定在二爷那告你一状!” “哼!”黄元江冷哼一声,“你等着,小爷肯定会告你的,坑小爷!” “你告本将军?呵呵、”徐世虎冷笑两声,“你擅自行动,险些坏了计划....” “啊呸!也不知哪个狗日的想独揽军功。” “爷、”“爷、” 眼看两人就要翻脸,韩猛和鲁豹各自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苦笑着将两人拉开一些距离。 “哼!” 徐世虎冷哼一声,纵马到了被围北罕军前面,黄元江也是紧跟着过去。 “汉华天兵!降者不杀!” 力大洛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在一旁喊了一嗓子。 “力大洛?!”完旦看清了开口之人,双眼瞪大,“你...你竟然帮着汉华人杀敌,呸,杀自己人?!” “滚你爹的蛋!” 力大洛龇牙咧嘴,身上的伤口虽然简单包了一下,但还是疼。 “老子身为汉华军一员,不杀敌?难道等着被杀?” “完蛋玩意,你降不降?” 完旦脸一黑,他最恨的就是完蛋玩意这几个字。 “老子宁死不降!”完旦怒怼回去,“兄弟们,随本将军战死沙场!死后化作天上雄鹰,继续守护北罕之地!” “死了变老鹰?”菜鸡嘟囔了一句,“咋不变凤凰呢。” “笨!”耗子甩了甩发酸胳膊,“北罕人不知道什么是凤凰,老鹰是他们见过最大的鸟了。” 徐世虎冷眼望着完旦,抬起手中长剑指着他。 “给你五息时间考虑,降!放下兵器,不降?!就顾好自己的脖子!” “时间到!” “我降!”完旦身边副将丢下手中兵器。 看了一眼完旦布尼古挀,重重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完蛋玩意。 第124章 残军溃逃 二爷你真敢? 完旦见副将竟然敢投降,怒火滔天! 伸手夺过一旁一骑兵手中长矛,朝其背后就投了过去。 “叛王者、死!” 就在长矛要贯穿副将后胸时。 “咻!”“叮!” 一支箭矢射出,射在矛尖上,让长矛偏离了方向。 “啊!”接着对面一个骑兵捂住胳膊惨叫一声。 受力的箭矢威力不减,刚好插在他的胳膊上,箭羽还在轻微颤抖。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射出箭矢之人。 李良坐在马背上,一支新的箭矢已经搭在弓弦之上。 见所有人朝他看来,不由直了直身子。 “老李的箭射的就是菌。” 刘元霸小声嘀咕了一句。 副将后知后觉回头,脸色变的极为难看,盯着完旦嘴巴张了张,最终也是冷哼一声。 策马到徐世虎和黄元江的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雪地中拱手。 “土鄂城驻军大营副将乃布元,愿意归降汉华军!” “噗...” 听到名字,菜鸡没忍住笑出了声。 耗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急忙用手捂住嘴巴,表情憋的有些痛苦。 “他娘的!你说你们北罕的名字,都奶奶的起的什么完蛋玩意!” “大胆!” “找死!黄口小儿!” 黄元江“......”愣愣望着对面吱哇乱叫的家伙。 “你起来,” 看向乃布元,指了指完旦,神色很认真的开口问道,“你们将军脑子是不是有病?” “谢将军、”乃布元站了起来,先义正言辞开口,“回将军的话,他不是属下将军,属下乃汉华军!” 力大洛一脸震惊,紧接着心中一虚。 艹!以后要防着这狗日的! “呃..啊..啊你说的对,”黄元江差点让他整懵了,“那这位敌将是不是脑子不好?” “回将军,他之所以突然恼怒,是因为将军方才说了完蛋玩意,他名字叫完旦布尼古挀....” 黄元江听的眉头直皱,想说点啥。 最后心中感慨了一下,庆幸自己投胎在汉华王朝。 “还有没有降的?!” 徐世虎冷眼扫了一遍敌军。 又有几十个偷偷溜出阵投降。 “时间到!”徐世虎懒得磨叽了,“杀!” “杀啊....!” 汉华军对最后的一千多北罕兵发起了最后冲杀! 最终在半个时辰后,完旦领着几百残骑冲出包围,朝土鄂城溃败疾逃。 “徐世虎!”黄元江大怒,“你干嘛放走那几百人?!” 方才完旦冲破的口子,分明是徐世虎的骑兵故意放开的,黄元江看的清清楚楚。 徐世虎淡淡看了黄元江一眼,“是本将军故意的,你要是愿意追,你就追呗。” “操!你等着!”黄元江指了指徐世虎,扭头看向赵莽刘元霸,“你二人率一千骑追击败军!” “是!”赵刘二人领命,“寅字营,随我追敌!” “别追太远,当心埋伏,追个几里就差不多了!” 徐世虎冲着离去的营字营喊了一嗓子,随后下令。 “打扫战场,准备回城!” 风停了,飘落的雪花也变成了零零散散,天边浮现一抹晨曦。 接近午时,大军到了新野城外,包括寅字营。 赵莽、刘元霸追了不止五里,足足十几里,射杀了十几个敌骑,还是没有将败军留下。 担心真如徐世虎所说有伏兵,便停止了继续深入追敌。 乃布元抬头看向城门,城门上新野城三个字格外的打眼。 心中一叹,古拉城已经改成了新野城?那土鄂城呢?将来会不会...... 正走神的功夫,察觉似乎有人看他,扭头看去,是力大洛。 力大洛眨着眼盯着乃布元,眼神中的谨慎防范之色毫不掩盖。 “力将军?”乃布元以之前称呼称其对方,“你这是?” “哼!”力大洛冷哼一声,把头扭向别处。 乃布元,“.....”北罕人脑子是都有点病。 “快开城门!”韩猛冲着城上大喊,“伏击大捷!” 大军缓缓进入城中,几千人的动静不小,许多百姓都站在街边看着。 见走在中间被绳子串起来的北罕兵,开始小声议论,个个神色复杂。 铁良律领着一众衙役在维护秩序。 “都瞎嘀咕什么!不该说的别说!当下把你们拿到郡衙挨板子!” 铁良律手扶着刀柄,呵斥了几个瞎叨咕的新民,便走着外八字离开。 “艹!有什么好神气的?还不是衙门的一条狗。” “就是就是,哎听说你家小子也去衙门报名了?结果怎么样?” 先前骂铁良律的中年男人神情一变,笑的合不拢嘴。 “咳咳,小畜生争气,明个就去衙门报到了,以后也能穿上衙役的官服了,” 身边几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 徐世虎和黄元江忙着处理战俘以及战损之事,一直到了天黑,接到二皇子西府宴请的消息才结束。 西府,今夜来的人不少,林安平肯定必不可少。 余下,武将有徐世虎、黄元江、常明文、曹允达四个勋二代,力大洛和乃布元也被特意叫来。 文官有袁林福、程仁青。以及同二人前来的几位官员,还有曲泽也在。 正厅摆了两个桌子,一张小的四方桌和一张大点的圆桌。 二皇子、徐世虎、黄元江、常明文以及林安平几人坐在方桌,剩下的众人围坐在圆桌。 圆桌处,三个北罕人坐在一起,是靠正厅大门口的位置,俗称把门欠子。 酒菜全部上齐之后,宋高析起身,两张桌上的众人也跟着起身。 “昨夜伏击大捷!当贺!当赏!” “二殿下贤明!”众人拱手齐声。 宋高析压了压手,捏起桌上酒杯,“第一杯酒敬英勇无畏战死的将士们!” “可!”众人端起酒杯,再次齐声开口。 随后跟着二皇子一道将酒洒在地上,力大洛和曲泽表情正常,就是乃布元表情有些尴尬。 但他也将酒洒在地上,与此同时心中默念,也敬死去的北罕兵。 打仗是要死人的,对死去的人来说,不再争谁对谁错,若将来有一天汉华一统北罕,变成了一家人,没了仇恨。 后人追忆起曾经,也不过只是叹息一声而已。 “第二杯敬诸位将军以及将士们!” “可、” “第三杯敬皇恩浩荡!” “可、”众人齐声并高呼,“汉华千秋万载!” 林安平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看向二皇子。 英魂排首位,将士居二,皇上老头排第三,你是真敢啊!但也是真得人心啊! 二皇子如果知道此刻林安平心中所想,一定笑的满不在乎。 无所屌谓!反正回到京都就啥也没了,装一下也未尝不可,二爷玩的就是洒脱。 第125章 西府酒宴 安排新野之事 酒宴进行的热闹,众人喝的尽兴。 有那么三个人除外,曲泽、力大洛以及乃布元皆是索然无味,明显看上去不合群。 曲泽不时看向袁林福几位文官,越看表情越是发苦,连手中的菜。杯中的酒都苦的。 最后目光幽怨落在林安平身上,林安平抬头间,刚好与其四目相对。 仿佛在说,长史大人,奴家现在该如何是好? 看到曲泽那深闺怨妇似的眼神,林安平头皮发麻,对其微微颔首一下,急忙看向别处。 “唉...” 曲泽轻轻叹了一口气,捏着酒杯抿了一口,小拇指还翘起了兰花。 “你要死啊,整这死出,”力大洛压低嗓门瞪了他一眼。 力大洛倒是没有对那些武将有啥看法,他目光一直盯着乃布元,弄的乃布元一顿饭吃的很是别扭。 乃布元挪了挪屁股,凑到力大洛耳边,小声开口。 “将军,实不相瞒,在下最近得了痔核...” 说完给了他一个你懂得,但又无能无力眼神。 力大洛听后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嫌恶瞪了他一眼,嘴巴冲他吐出一个字。 “滚、” 龙阳之好力大洛可没兴趣,他满心想的是乃布元今天的表现,这家伙是个会来事的人,感觉比他会来事。 搞不好哪天会压在自己身..呸呸..自己头上。 “乃布元、” 力大洛正想着心事,就听二皇子声音响起,还是叫乃布元,顿时不爽。 盯着乃布元暗骂,操你表姨的! “降将乃布元拜见殿下!”乃布元快步到二皇子跟前,直接跪到地上叩头,“殿下千岁!” 操! 艹! 黄元江和力大洛暗爆粗口,瞧瞧人家这反应和态度。 黄元江盯着跪在一旁的乃布元,心中暗想,这他娘的绝对是个人才。 “乃将军不必多礼,起来回话即可,”宋高析也感觉这名字别扭,“既已归降,以后便是我汉华将士,何来降将一说。” 乃布元惶恐起身。 宋高析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二殿下贤明,”众人齐声。 乃布元惶恐加感动。 “本殿下想问乃将军,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了归降?” 力大洛笑了,送命题啊!嘿嘿,看你狗日的怎么回答,二殿下大善! “回殿下、”乃布元拱手,随后朗声开口,表现的不卑不亢,“实不相瞒殿下、以及诸位大人、将军。” “在下一开始亦想一战到底,哪怕身死沙场...” 二皇子皱了一下眉头,余下众人神色也有些不悦,程仁青就要站起来开骂,却被袁林福按了下来。 力大洛双手在桌子底下,小手欢快拍打,继续,继续,离死不远了。 “但!在后来,在下突然就醒悟了!” “行军途中,在下疑有埋伏,劝说主将,主将不听,离古..新野城将近时,劝说主将安营设拒马,休整大军,养好锐气,主将仍一意孤行。” 众人皆是不语盯着他,宋高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林安平听一脸认真。 “后遇我天兵,在下已猜到怕是中了计,便有心劝说主将撤退,主将仍是不听,最后惨遭兵败。” 乃布元朝宋高析再度拱手。 “殿下,北罕战败不亏,北罕这等将帅,不止土鄂一城。” “北罕军如此之腐朽,可见北罕王之无能,如此这般,北罕何其能长,如此军队,我汉华天兵还何其惧?!” “汉华龙腾北罕之天,指日可待!汉华一统北罕,乃大势所趋!众望所归!在下不做执迷之耳,此时不归,焉能等亡?” “在下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及早在王土之上有一容身草庐而已。” 说到最后,乃布元眼眶发红,让人看两眼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好!”宋高析高喝一声,“好一个大势所趋、众望所归!说的好!赏!” “赏乃布元仍居将军之位,编至徐世虎麾下效力。” “谢殿下!殿下千岁!属下定以死效忠汉华!”乃布元神情激动单膝跪地。 这个赏可比金银财宝强太多了,他路上可是问曲泽了,力大洛现在可只是一个小卒子。 力大洛,泄了气一般坐在椅子上,天塌了! 袁林福揉了揉眉头,这家伙不做文官可惜了,一张嘴堪比程仁青。 “阿嚏!”程仁青揉了揉鼻子。 林安平倒是没有多余想法,方才此人所言劝主将之事,便感觉此人并非如力大洛那样莽夫一个,多少还是有点头脑的。 二皇子应该也是看中了这点,这才让他仍位居原职。 林安平偷偷瞥了一眼二皇子,二皇子识人这一块,用慧眼如炬形容不为过。 宋高析让乃布元回去坐好,插曲结束,酒宴继续。 乃布元坐到椅子上,力大洛挠了挠头,屁股挪了挪。 “乃将军,在下倒是没有得痔核...” 乃布元刚坐下,因为说的口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噗!”急忙捂住嘴巴。 好悬,差点失礼喷出茶水。 他表情复杂看向力大洛,心中感叹,看来力将军也是能屈能伸之人啊。 “二爷、”黄元江今夜没少喝,此刻说话有点大舌头,“属下要参徐世虎狗日的!” “小公爷!”徐世虎听黄元江张口就骂人,也来了火气,“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喂狗!”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黄元江晃着身子站了起来,“有能耐跟小爷比划比划!” “怕你不成?!”徐世虎也是猛然站起。 “坐下!”宋高析脸色一寒,“谁再多说一个字,自己滚出去!” 林安平扯了扯黄元江,对徐世虎眨了眨眼,两人鼻间哼了一声,恨恨坐回椅子上。 圆桌上的人偷偷收回了目光。 酒宴即将到了尾声,宋高析神色严肃起身,正厅顿时鸦雀无声。 “在座诸位,皆是武有勇,文有才之人,实属汉华朝廷之幸,”宋高析先笼统夸了众人一遍,“本殿下相信,新野城定会被治理的很好。” 众人沉默,等其下文。 “如今新野城安,土鄂城暂不会来犯,本殿下明日便启程回京都。” 众人神色惊讶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袁大人,” “下官在、”袁林福起身拱手。 “新野城的新民就交给你了,本殿下相信袁郡守会做好的。” “下官竭尽所能!” 宋高析点了点头,抬手让其坐下,目光从一众文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曲泽身上。 曲泽的心“砰砰”直跳。 “曲泽、” “下官在、”曲泽起身速度之快,着实让人汗颜。 “林长史会随本殿下一道离开,你便担任长史一职吧。” 林安平愕然,疑惑看向二皇子,他不知道这事啊? 曲泽却是神色激动,双手都抖了起来,“下..下官谢殿下赏识,下官定恪尽职守、尽心竭力、不遗余力、披肝沥胆、殚精竭虑、死而后...” “行了行了,” 宋高析听的眉头皱起,一脸郁闷摆手制止了曲泽。 “坐下吧,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至于新野城守军,徐世虎为主将,常明文为副将,” 宋高析待二人领命后,让其坐下,又看向了力大洛,“听徐世虎说,你这次战场表现勇猛,便先升个校尉吧。” “谢殿下!”力大洛神色激动,“属下定肝脑..肝脑..” 曲泽抬起一只手放在嘴边,小声提醒,“肝脑涂地,肝脑涂地...” 力大洛听了大概,感激看了一眼曲泽,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 “属下一定肝脑杵地!”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正厅内众人全都大笑起来。 就连宋高析也忍不住莞儿一笑。 第126章 临行前夜 又得一斤肉干 酒宴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宋高析将林安平、徐世虎以及黄元江留了下来。 偏厅内,下人奉上茶水,四人分主次落座。 宋高析端起茶杯,冷冷瞥了黄元江和徐世虎一眼。 “说吧,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二爷!”黄元江“唰”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徐世虎,“徐世虎通敌卖国!” “噗!!” “噗嗤!” 林安平和徐世虎口中的茶水同时喷了出来。 两人急忙站起来躬身面向宋高析。 拱手开口,“属下失礼。二爷恕罪。” 林安平斜了黄元江一眼,咋想出来通敌卖国这个词的?还安在徐世虎的头上? 咋想的呢? “你坐下,”宋高析对着林安平说完,又看向徐世虎,“你站着,等他说。” “是、二爷。” “小公爷,麻烦你继续,”宋高析没好气冲黄元江开口。 随后黄元江便将完旦率残军突围和自己所看见的事说了出来。 “二爷,当时咱们可是说全歼敌军的,徐世虎却故意放走敌军,其中还有敌军主将,这不是通敌卖国是啥?” “请二爷按军法处置徐世虎!” “军法处置?呵呵、” 宋高析笑出了声,只不过是冷笑。 “通敌卖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本殿下处置不了,勇安侯全家也不在这,反正明天就启程离开了,你看到时候我直接禀明父皇如何?” “啊?诛九族?这....” “哼、”宋高析冷哼一声,“你们两个互看不顺眼,要真憋的慌,跑到外面去打一架,有些话是能在明面上说的吗?” “那坐着的都是什么人?文官、武将还有勋二代,若你的那番说辞被有心之人闹到父皇那里会如何?”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的道理你不懂?”宋高析罕见如此生气,“小公爷,你二十一二了吧?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长点脑子行不行?” 黄元江被训的支支吾吾,“属下.,.属下知错了。.” “知错还有救,”宋高析斜了他一眼,看向徐世虎,“这次你不能回江安过年了。” “本来这次准备让常明文担任新野守军主将,你也一道离开的,可想到土鄂还在虎视眈眈,说句实话,明年开春一旦打起来,本殿下不放心。” “新野城既归属了汉华,便没有再丢失之理,所以不得不让你留下担任主将。” “二爷放心!”徐世虎抱拳,“只要徐世虎在,新野城必在!” “兄长,”林安平看了一眼黄元江,适时开口,“其实徐二哥放走那个什么完旦残兵,虽然是有意的,但其中肯定有其原因。” 林安平看了一眼徐世虎,“若我猜的不错,徐二哥也是担心全部留下敌军后,不管是杀是降,都怕北罕王狗急跳墙,届时集合所有大军攻打新野,对吧?” 徐世虎眼中赞赏,站在那点了点头。 “放残部回土鄂城,克恩肯定不会告知北罕王大败,会把损失尽量往小了说,但若几千人马全军覆没,克恩可不敢瞒。”徐世虎盯着黄元江把话说完。 两句话足够了,不用过多解释,若是这黄元江再想不明白,那就别在军中混了。 “二爷,”林安平有意把这个话题扯开,“属下并未打算回江安城,二爷今个宴席上?” 宋高析让杵在那的两人坐下。 “也没什么特别原因,想着不是快过年了嘛,你也好回江安过个年。” “属下...”林安平说出两个字又把嘴闭上,神情落寞,他哪还有家过年,“属下谢二爷好意,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那啥兄弟.....” 黄元江心虚瞥了一眼宋高析,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接着开口。 “二爷让你回就回呗,刚好小爷年年在家中过年觉得没意思,今年咱陪你过年。” 徐世虎也想说些什么,又想到现在林安平和徐家没了关系,坐在那暗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定了,明天一早你和黄元江一道跟着离开,”宋高析自有别的想法,只是没法明说,“对了,你们看郡衙的那些文官有啥想法?” 黄元江和徐世虎都是粗人,哪怕徐世虎心细一些,也没多少弯弯绕绕。 所以两人在宋高析问完后,皆是默不作声。 “林安平你说说。” “二爷,以属下来看,袁林福此人不错,至于程仁青....” 林安平没有接着往下说,他相信二皇子能明白。 “行了,也没什么事了,你们仨都回去吧。” 宋高析放下手中茶杯,从头到尾也没有喝一口茶。 三人告退,离开了西府。 “徐老二。” “怎么?练练?” 刚出西府大门,黄元江就叫住了徐世虎。 林安平头大,站到两人中间。 “两位哥哥都别闹了,这还在西府门前呢,有啥误会咱们私下说。” “给兄弟一点薄面成不成?二位?” 黄元江咧了一下嘴,“兄弟你误会了,咱不找茬,”说着绕开林安平,走到徐世虎面前,徐世虎冷眼望着他。 “对不住了,是咱误会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小爷绝对不还手。” 说完,伸着脖子到徐世虎脸前,再近一点就脸贴脸了。 “有毛病、”徐世虎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丢了一句话,“林兄弟身上有伤,路上照顾好他。” “操!你他娘的说谁有毛病?”黄元江原地跳了起来,边跳边冲着徐世虎背影拍手,“你有毛病!你全家都有毛病!” 妥妥一个市井泼妇嘴脸。 林安平摇了摇头,笑着抬腿就走,让他自己在那发癫去。 回到了宅子,黄元江倒头就睡,也不收拾东西。 林安平坐在房内,四下看了几眼,除了换洗衣服,他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躺在床上望着房顶,睡不着,又坐了起来,披上大氅出了宅子。 这一夜,他去找了曲泽,找了铁良绿,一直到深夜才又回到宅子里。 回来时,怕黄元江将被子蹬了,便朝他房间走了过去。 门推开,林安平愣了一下,床上空空如也,不见黄元江的影子。 站在门口沉思了片刻,便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不需要多想,他猜到黄元江应该去找刘元霸和赵莽等人了。 这是怕林安平看到,所有才在林安平走后才离开。 林安平嘴角微翘,舍不得就舍不得,大老爷们还背着人。 他也舍不得,若是没有徐世虎留下,他一定也会去叮嘱几句。 但有徐世虎留在新野,只要他们不惹什么大乱子,都会相安无事。 斜靠在床上,双眼望着桌上拎回来的一斤肉干。 这是从铁良绿家离开时,铁良律哭着喊着非要给的。 “离开有近半年了?”林安平轻声呢喃了一句,“要回去了吗、” ...... 深夜,黄元江从营地走出,差点一头撞上一个人。 “谁他娘半夜...徐老二?”黄元江脸一黑,“你是鬼啊!大半夜的杵在这里吓人!” “这里有一封信,帮我带给家父。” “奥?”黄元江接到手中,嘴里嘀咕,“写的啥?难不成对咱兄弟不死心?还想给妹妹争取一下?” “你管那么多作甚!”徐世虎郁闷,“你要敢偷看,老子可不管你是不是小公爷!” 徐世虎抬腿就走,心里暗骂一句,艹!这会你狗日的怎么变聪明了?! ...... PS:京都水很深,小作怕在座各位读者老爷把握不住。 所以诸位,不介意的话交给林安平如何? 第127章 林安平赠话曲泽 离开新野城 晨曦时分,万物俱寂。 新野北城墙之上,林安平单手负于身后,身材挺拔,一袭黑色长袍,黑发束的整齐。 天边升起的晨光映照在俊朗脸庞之上,双眸如浩瀚星海中的星辰,微风轻拂,鬓角发丝如春柳摆动。 目光看向远方绵延起伏的的山峦,白雪皑皑,风吹积雪一片朦胧,万里河山银装素裹。 再观城内,处处洁白,素色的光华遮盖了曾经战火遗留下的苍夷,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树枝上的积雪飞洒在空中,滴挂树上的冰凌晶莹剔透,响起清脆悦耳之音。 城中弯弯河水结了冰,晨光在冰面上映照出拱桥模糊倒影,好一幅绝美画面。 此时此景,林安平忍不住轻声开口,“雪后远眺洛阳城,群山连绵白雪皑。阆苑仙境似楼台,山阴水墨画卷开。” “好诗,好诗,”曲泽走到林安平身边,拱手,“见过林大人。” 曲泽一早便去寻林安平,得知林安平来了北城墙,便一路寻了过来。 登上城墙,恰好听到林安平在念诗。 “不过是他人之作,”林安平扭头看向曲泽,“曲长史今个够早的。” 曲泽神色有些落寞,走到城墙边,手扶着城垛看向远处。 “下官想送送林大人,不敢贪觉。” 林安平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在下现在可无官职在身,称不得曲长史一声大人了。” 曲泽闻言也笑了起来,认真看了林安平一眼。 “林大人永远担得下官的这声大人之称,下官相信,林大人的未来不可限量。” “那我谢谢你啊,”气氛有些微妙,林安平故意说笑缓解一下,“到时候,我一定把你从长史之位提上去。” 曲泽笑笑不语,望着天地一片白茫,轻轻叹了一口气。 “下官自幼爱读汉华书,呵呵,长大后一副酸儒模样,入了仕途也学汉华文官作态,没曾想最后还真做了汉华官员。” “但下官知道,自己一生摆脱不了北罕人的标签,除非等到汉华大一统之后。” “林大人,唯有你,对下官是真心以待,以同僚待之。” 曲泽心中难受,说着说着,眼睛开始发涩,他将头扭向一边。 林安平明白曲泽以后的处境,说实话,以后只能靠他自己。 想了想,望着曲泽轻声开口,“曲长史、临行赠汝几言可否?” “大人请直言,下官无有不听之理。” “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望曲长史能恪守本心,为新野城一方百姓谋利,多余之想甚是多余,日后,当今陛下自有圣断。” “下官受教了,” 曲泽深深鞠了一躬,“时辰也差不多了,下官要去上值了,下官就不去城门口送大人了。” 曲泽长出一口气,脸上挂着笑容。 “林大人一路顺风。” 随后便转身离开。下了城楼,虽形影单只,腰却直了不少。 ... 太阳完全升起时,南城门口两千兵马已列队完毕。 城门外停着两架马车,一架是二皇子来时所乘马车,另一架是林安平先前所乘的马车。 按照宋高析的吩咐,林安平仍有伤在身,长途跋涉不适合马上颠簸,还是乘坐马车比较稳妥。 徐世虎和常明文以及郡守一众官员皆来送行,徐世虎身后还站着寅字营几位兄弟。 黄元江走到徐世虎跟前,冲其抱了抱拳,“咱把寅字营交给你了,你可给咱看好了。” 徐世虎斜楞他一眼,“寅字营业是守军一部分,你多余操这个心。” “操!”黄元江气的爆粗口,“小爷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你呢。” “彼此彼此、”徐世虎冷声开口,随后看向身后,“魏季魏飞、菜鸡耗子出列!” “属下在!”四人走到面前齐声抱拳。 “在江安城照顾好林校尉!” “是!” 黄元江咧嘴一笑,“算你这家伙还有点良心。” 林安平冲人群中的刘元霸招了招手。 “这里有一斤肉干,”林安平从身旁拿出肉干,拿出了几根,剩下全部塞到刘元霸手里,“闲时打打牙祭,这新野可没松子。” “林校尉,属下....”刘元霸想拒绝,想了想没有矫情,收了下来,“林校尉路上保重!” “时辰不早了,”宋高析的声音从马车内淡淡传出,“出发吧。” “出发!” “恭送二殿下!”郡守等文官躬身开口。 赵莽刘元霸以及李良张七等人皆是向前一步,冲马背上的黄元江以及马车内的林安平抱拳。 “将军。校尉大人、一路顺风!” 徐世虎瞥了一眼身边曹允达,“你现在跟着回去还来得及。” “不回去了,”曹允达盯着另外三人策马离开的身影,“功勋不压身,绝不回江安。” 徐世虎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两千骑兵缓缓而动,马车的轮子也转动起来。 此时的城门内,铁良律抽泣了几声,抹了一把眼泪。 “奶奶的肉铺老板!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今个一早他想着再去赊几斤肉干,给林校尉带回江安城,想着人情往来啥的也能有点地方特产应付一下。 结果肉铺掌柜死活不同意,说他什么时候把账结清了,什么时候才能再挂账。 ... “爷,”耗子催马到了马车近前,冲车内轻轻唤了一声,“爷,听见没?” 林安平掀开帘子,“怎么了?” “爷,菜鸡托小的向爷打听一下,咱们府上有多大?他怕到了之后没有落脚的地方,想着是不是还要租个房子住。” “万一租房子的话,先前放在那的银子....” 菜鸡,“.....”我不到啊?我没问。 “大得很、”林安平斜了他一眼,“你们二人都能翻跟头。” 随手把帘子放下,这耗子一看就是不想住在府上。 指不定心里想着到了江安城以后,要怎么出去好好快活一番。 银子还给他们?呵、想都别想。 真还给了他们,估计都撑不过三天。 魏季魏飞没有骑马,而是干起了先前老本行,默不作声赶着马车。 兽皮包裹的木轮碾压着积雪滚动,发出“咯吱吱”的声音。 一路上又下了几场雪,走走停停,转眼就过去了四五日。 十一月结束,已然进了腊月。 马车内的林安平昏昏欲睡,忽然一阵凉风吹了进来,他微眯的双眼睁开。 “还是马车内暖和啊,”黄元江钻进马车感慨开口,“啧啧啧....这软乎的皮毛垫子....” 林安平看他那模样就想笑,他不止一次让黄元江与他同坐,每次都被义正言辞拒绝,但每次最后又溜进来待上半天。 “兄弟,到了江安以后,去咱家吃顿饭呗,”黄元江凑到林安平身边,“咱家其实也热闹,要知道,光咱妹妹就不少。” 林安平选择性失聪,并且闭上了双眼。 “那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 “咦?兄弟你又睡着了?” 没一会,黄元江的呼噜声便响起,林安平缓缓睁开眼。 勾起手指将窗帘挑开一角,望向外面漂亮的雪花,也不知江安城的雪大不大? 第128章 皇上失望太子 斗篷人入宫挨揍 京都,宫中,御书房。 宋成邦将手中折子合上,扔在龙案后起身往外走,兰不为急忙抱着黄色大氅追上。 迈过门槛,站在廊檐下,望着洋洋洒洒飞舞飘落的雪花。 轻轻呢喃了一句,“老二该动身回来了吧。” “皇爷,外面凉,您披上。” 兰不为小心翼翼将大氅披到皇上身上,随后躬身后退两步站在一旁。 “兰不为、” “奴才在,”兰不为又紧忙上前,“皇爷您吩咐。” “腊月啦,因为新野,内帑的银子今年紧的很,回头告知内务府过年用度全部减半。” “是、皇爷,”兰不为应声,神色纠结了一下,小声开口,“皇爷,老刘又托人给奴才来话了,问今年的俸银为何还不发。” “这个老东西!”宋成邦脸色一黑,“朕前几日不说了,让他等着。” “办事不利!还有脸问朕要银子!”宋成邦赏雪的心情一下就没了,转身回御书房,“朕没处置他就是便宜他了。” 兰不为弯腰跟在后面一句话不敢说。 “让那狗东西晚上滚来见朕!” “是,奴才这就出宫。” 宋成邦没有管兰不为,神色郁闷坐下,拿起龙案上的折子又看了起来。 没看几眼,门外太监来禀太子求见。 “让太子进来吧。” 宋高崇一袭明黄蟒袍走进御书房。 偷瞄了一眼父皇,见父皇眉头拧着,一看就是龙颜不悦。 有点后悔这个时候来了,但来都来了,只得硬着头皮。 “儿臣参见父皇。” “嗯。”宋成邦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着折子,“从你母后那边过来?” “是、儿臣去看了母后,” 宋高崇将手中的小巧食盒放到龙案上, “这是母后让儿臣给父皇带来的糕点。” “你母后有心了,” 宋成邦嘴上这样说,却没有看食盒一眼。 “说吧,你母后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朕。” 宋成邦好几个月没有去皇后那里了,皇后来找几次,他也给搪塞了回去。 皇后长的也不丑,虽然年龄大了,但十指不沾阳春水,总归比十斤农妇强太多。 只是跟徐贵妃比起来,皇后多少显得有点差强人意一些。 要不徐贵妃独自梳妆的时候,经常会笑出声,对着铜镜时常感慨。 “后宫佳丽众多,陛下却独宠臣妾一人” “嘻嘻....” “这可如何是好?臣妾啊,也该劝劝陛下雨露均沾、” 每每这样,身边伺候的宫女,小脸都憋的通红,从未见贵妃娘娘劝过皇上一次。 宋高崇神色有些尴尬,感觉只要站在父皇面前,自己就像是个透明人,不论什么事,什么想法都好像藏不住。 “回父皇,”宋高崇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母后言快过年了,宫里木柴、红螺炭、食材,绸缎都还没备下,以及各宫的赏赐.....” “急什么?!”宋高崇打断太子的话,“这不才进腊月,离过年还早着呢。” 宋高崇想反驳,离过年是还早着呢,可宫里上下多少人,多少事,忙起来时间就不够用了。 只是心里这样想,嘴巴却闭的严实,一个字也没有往外说。 宋成邦见太子没有说话,将手中折子扔下,抬头望着他。 “太子,没什么要说的吗?” “儿臣..儿臣没有,”宋高崇急忙躬身,“儿臣回头转告母后再等等。” “等等...”宋成邦重复了一遍两个字,“后宫虽然是皇家,但也是家长里短的小事,是可以等等,可若天下之事,百姓之事呢?” “将来若有大臣如朕这般强势,拉拢群臣对抗君令,干预政事,太子难不成也什么都不说?不反驳?也能等等?” 宋高崇听的有些懵,有大臣敢逼皇上的吗?那不是找死吗?杀了就是。 他的神情被宋成邦看的真切,内心叹了一口气,冲他挥了挥手。 “朕还有折子要批,你若无旁事,便回去吧。” “是、”宋高崇巴不得尽快离开,“父皇多注意龙体,儿臣告退。”宋高崇离开了御书房。 宋成邦背靠龙椅揉了揉额头,心中很是烦躁,银子,银子,都他娘的要银子! 捋着灰白龙须,“上哪弄点银子呢?那些贪狗还不是动的时候。” “老二快回来了,从新野带回来的银子也不知道多不多?” ...... 深夜,一个浑身藏在斗篷下面的身影靠近宫门。 “噌!”把守宫门的金吾卫直接抽出了刀,向他靠了过去。 这大半夜的,这身打扮,能是什么好人? “皇宫重地,闲杂...参见大人!” 几名金吾卫望着眼前的令牌,立马躬身抱拳。 “兰不为呢?” “兰公公在内等着,大人请!” 枯如老树的手臂连带令牌缩回黑斗篷中,从几名金吾卫身前走过,进入了宫门之中。 宫道上除了巡夜金吾卫,不见宫女太监。 兰不为和黑斗篷走在宫道上。 “兰公公,俺就要个俸银,皇爷咋还让俺进宫来?” “杂家不知。”兰不为小碎步走的贼快。 “那俺不要银子了成不成?”黑斗篷中的声音略显苍老,“俺现在就回去。” 兰不为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他,神情冷漠。 “老刘,老糊涂了?宫中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吗?” “行行行,走吧走吧,俺要是今个被皇爷处置了,你在宫外养的那几个小郎君,可就没人照应了。” “放心,杂家有数,”兰不为没好气开口,“杂家会帮衬你的。” 兰不为又迈开小碎步,通过黑纱望着兰不为一吊一吊的劲头,斗篷内响起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死老屁股!” 御书房还亮着光,兰不为轻声开口,“皇爷,人来了。” “进来吧,”宋成邦的声音懒懒传出。 黑斗篷之人在脚迈进御书房的时候,便取下一身行头,一身布衣跪到龙案前。 “刘兰命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 “行了,起来吧。” “谢皇上!”刘兰命爬了起来。 随后一脸媚笑,一张老脸全夹成褶子了。 “皇爷星月不寐。勤政之心恩泽山河日月,实乃汉华之幸!百姓之幸!” “皇爷,龙体重要啊!” “哦?”宋成邦盯着眼前小老头,“那银子重要不?” 刘兰命笑容凝固,接着脖子一梗,“重要!” 不待皇上开口,扑通跪到了地上,便倒起了苦水。 “皇爷,俺要银子也不是为自己要,那一帮子老兄弟都等着银子过年呢,往年这个时候您老人家可都....” “今年没银子,”宋成邦不想听他哭穷,“现在没有,银子的事先放一边,朕问问你如何当的差?!” “啊?” “老糊涂了?”宋成邦黑着脸,“那朕帮你回忆回忆,林府那个老管家是在你眼皮下死的吧?嗯?” “属下失职!罪该万死!”刘兰命瞬间脸色苍白,跪地叩头,“属下也不知那混混李五,怎么就突然对老成头有了歹念,属下认罚!” “李五死了?” “死了,后来国公府的人在打听,属下就放出了李五的消息。” 宋成邦闻言没有任何表情,依旧冷着脸盯着他,刘兰命吓的把头死死扣在地上。 “你是真该死啊!那李五明显受人指使,你都没有先查一下吗?” “属下老糊涂了,属下该死!” 刘兰命查了吗?查了,只是没敢再查下去。 第129章 酒楼享佳肴 衙役刀砍小贩 “杂家多年前就说了,让您改下名字,你看看,烂命吧。” “兰不为!”刘兰命额头满是虚汗,“哎呦..慢点慢点,你不是说帮衬的吗?” “老刘,瞧您这话说的,皇爷发怒,谁敢劝?” “再说了,杂家不帮衬的话,你这屁股早就烂成花了。” “操!”刘兰命趴在担架上,“哎呦呦...嘻....慢点....” 抬着担架的两个小公公累的满头大汗走在宫道上,恨不得把刘兰命嘴巴堵上。 很快到了宫门口,金吾卫看到被抬出来的斗篷人,愣了几下。 .... 京都宫中的事,回京的人可不知道。 次日,泽陵县,定沧郡下的一个郡县。 因其比较靠近京都江安,毗邻皇家恩泽而为名,实际上离京都还有两三百里地呢。 巳时三刻,近午时,县城外五里处。 “二爷、前面就到泽陵县了,咱们是进城还是绕开?” 宋高析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沉思片刻。 “今夜进城,兵马寻一处安营,就别进县城滋扰百姓了。” “是、”侍卫离开前去传令。 许是接近年关,哪怕是飘雪的天,县城都比往常要热闹上许多。 大街上满是熙熙攘攘的百姓,街旁的铺子不时传出伙计的吆喝声,酒楼中还有姑娘的唱曲声,铁匠挥着大锤敲打着铁块..... “这位爷,...进来坐一会啊....刚到的姑娘....” “紧实着呢....” 一家春楼门口,老鸨挥动着手中绣啪,身上的香粉味浓厚刺鼻。 “瞅什么呢,快走!” 魏季魏飞哥俩一人捅咕了一下菜鸡和耗子。 他两人正看向春楼里面,脚都抬不起来了,眼珠子都恨不得直接飞进去。 黄元江和林安平一左一右走在宋高析身边,打量着街上热闹场景。 “福泽楼、”三人站在一家酒楼门口,宋高析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就这家吧。” 话音刚落,身边普通人装扮的侍卫便进了门,很快又折返出来。 “爷,楼上刚好还剩一个雅间。” “嗯、进去吧。” 随后三人便一道走进了酒楼,跟着魏季魏飞和菜鸡耗子也走了进去。 他们自然不能和宋高析他们一桌吃饭,而是和两名侍卫一道在一楼大堂内随便吃点。 “三位爷,先喝点茶水,”伙计领着三人进了二楼雅间,动作麻利倒上茶水,“不知三位爷要吃点什么?” 伙计说话间,悄悄打量了三人一眼。 三人中,那个身穿绸缎的少年应该是主子,那个方才走路跛足却长相俊朗的像是书伴。 宋高析与林安平本就同岁,两人模样都是可以拿出手的,只是林安平要俊那么一点点。 伙计心中感慨,看来这个主子人不错,要不然怎么能用一个瘸子当书伴呢、 至于那个黑大个,一看就是莽夫之辈,估摸着是个看家护院的。 “有什么特色菜没有?”林安平见伙计愣神,便开口问道,“小二哥不妨介绍一下。” “特色菜那咱这必须有,”伙计回过神笑着开口,“若没有别人,就几位爷的话,四菜一汤就够了,保证个个是特色。” “哦?”宋高析瞥了伙计一眼,“说说都什么特色?” 伙计拿抹布擦了擦桌上水渍,随后往肩膀一搭,便笑着为三人介绍起来。 “这第一道烩卷卷,就是猪肉剁碎,和葱花姜末搅拌成肉馅,鸡蛋液铁锅摊成薄饼,之后肉馅均匀在鸡蛋饼抹上一层,卷成条,上锅蒸熟,蒸熟后取出再切成片,和这豆腐烩在一起,味道那叫一个鲜亮。” “这第二道叫炸丸子,也就每年前年后才有的一道菜,黄豆浸泡后碾碎,掺上河中捞出的小虾米干,搓成小球,放热油中炸的外焦里嫩,配上秘制小料蘸着吃,香死个人来。” “第三道必是本店招牌臭鳜鱼,采用新鲜鳜鱼,盐水腌制六七天,洗净,用热油煎至两面金黄,外皮酥脆。随后加入调料进行红烧,至汤汁浓稠,吃起来那叫一个鲜嫩可口。” “第四道叫双石对,三位爷是不是觉得名字有点怪?认为和石头有关?” 黄元江点了点头,林安平笑望着伙计,宋高析则没有多大反应。 “其实啊。这双石指的是石鸡和石耳。石鸡就是山涧溪流中的石蛙,石耳则是生长在山间的一种蘑菇,形似耳状,将石鸡切成块状,用葱姜等调料去腥,然后与洗净的石耳一起炖煮....” “行了,不用介绍了,就来这几道菜吧。”宋高析打断伙计的话,再听下去都该饿过头了。 “好嘞,几位爷稍候,小的这就去准备。”伙计笑的欢快,腿脚麻利离开了雅间。 食材应该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三人并没有等太久,一道道美味便端进了雅间。 黄元江咽了咽口水,偷偷看了宋高析一眼,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这要是不喝点酒,岂不是白瞎这菜了..” 宋高析斜楞了他一眼,转而一想今夜不赶路,便淡淡开口,“那就喝点吧。” “二爷贤明!”黄元江嘴都咧到了耳根,“小二!上壶好酒!” 林安平和宋高析都是坐在临窗的位置,一扭头便能看到街上场景。 林安平此刻正看向窗外,便看见有一群衙役出现在街上,领头的是个官员,对着街边小贩指手画脚,很快便吵吵起来。 小贩一副据理力争模样,衙役个个表现的凶神恶煞,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宋高析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的时候,注意到林安平,便也顺其目光看向了窗外。 恰在这时,小贩被一个衙役推搡倒在地上,起来后依旧与那名官员争论什么。 能够看出他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一弯腰抄起脚边的扁担,作势就要打人。 结果扁担还没有抡起来。就见那官员退了一步,其中一个衙役抽出刀就砍了下去。 吓的围观之人当场化作鸟兽散。 那一刀砍在小贩的胳膊上,鲜血洒了一地,官员指了指小贩破口大骂,接着拂袖转身。 然后几名衙役便拖拽着小贩离开了大街。 林安平收回目光,恰好看到二皇子脸色阴沉的可怕。 “吃饱了,”宋高析冷冷开口,跟着起身,“去看看。” 黄元江嘴里还叼着半条臭鳜鱼,一心干饭的他并未看见窗外发生的事。 此刻一脸懵,望着起身的二皇子和林安平。 “啊?不吃了?” 第130章 老头苦征税 林安平宽慰 宋高析和林安平走出雅间,下了楼梯,直奔酒楼外。 “喂、小二哥,“黄元江将口中鱼刺嚼碎咽下,“楼上别收拾,小爷办点事就回来。” 伙计小跑到跟前,看了一眼已经抬脚迈出的两人,一把扯住黄元江的胳膊。 “爷,你们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黄元江脸色一沉,就要发火,坐在大堂内的侍卫起身,走到伙计身前,掏出一锭银子甩在他怀里。 冷声开口,“松手、” 伙计看侍卫的眼神,头皮发紧,急忙松开手,点头哈腰赔着不是。 黄元江没有理会他,直接去追已经出门的两人。 此刻宋高析和林安平两人,已经站在先前小贩的位置。 地上的鲜血依然在,雪花落在上面就融化。 一旁还有两筐打翻在地的萝卜,旁边一位卖干货的老头正帮忙往竹筐里捡。 萝卜带着土,一看就是长期存在地窖里面的。 等着天寒才起出,来街上贩卖,一般这样能卖个好价钱。 “大爷,”林安平蹲了下来,也帮着一道捡地上萝卜,“刚才是怎么回事?这摊主是不是犯了什么律法?” “咋还动手了?瞧这一地血,怪吓人的。” 老头看了一眼林安平,眼前少年倒是个热心肠,手里拿着萝卜叹了一口气。 “唉..老实本分的老百姓,哪个敢犯律法,这赵大壮就是太犟了,忍忍不就过去了,这下好了..“ “东西没卖成,人也被抓走了,这年还能不能回家过都难说。” 宋高析闻言皱了一下眉头,从老头的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何为忍忍就过去了?”宋高析淡淡开口问道,“衙役又为何带走这个赵大壮?” 老头抬头看向宋高析,见其穿着不俗,气质也不俗,小声问道,“您是?” “这我家公子。” 林安平笑着将一根萝卜丢进筐子内。 “怎么问你就怎么说,说不定还能帮赵大壮一把,想来大爷你跟赵大壮应该是认识的,对吧。” “这位小哥好眼力。” 老头点了点头,又一脸无奈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小老儿和大壮是一个村的,这次他出来卖菜,也是第一次,是小老儿带出来的。” 老头说着拿出一个马扎,递给林安平,林安平笑着接过来,放到宋高析脚边。 “二爷,坐下听。” 宋高析撩起衣袍坐到小马扎上。 一旁的黄元江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看看老头,又看看林安平和宋高析。 “大壮的娘生了病,家里钱不够,为了买药,便找到了老汉,让我带他进城卖些准备过冬的萝卜,好换点铜板。” “谁知刚摆下摊子,还没卖几个萝卜,便遇到了官老爷来收税。” 老头又是叹了一口气。 “可他哪来的钱交税,就跟官老爷理论了几句,结果就……” 林安平听的有些疑惑。 “那你为何没事?既然赵大壮能找你,证明你也不是第一次摆摊,难道你不用交税?” “哪能不交税!” 老头有些激动,脸色发苦。 “老汉又不是官老爷亲戚,每次来城里都要交税。” “方才掏出浑身上下仅剩的几十个铜板,想着连带大壮的一道给了,可他们说不够,大壮就抄起了扁担……” “收的什么税?” 宋高析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语气也冷了许多。 ”汉华律明文规定,小摊小贩做买卖不得缺斤短两,不得阻碍交通,不得欺诈,可没有征税这一条。” “这…说是商税和地皮税,还有什么清洁税……” 老头挠了挠头。 “小老儿也不懂汉华律,这税既然官老爷要收,肯定也是朝廷的意思,老百姓哪敢多问不给。” “呵呵…·好一句老百姓不敢,”宋高析愤而起身,“去县衙,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二爷,”林安平跟着站起来,蹲久了腿麻,身子晃了一下,“先别冲动,打听清楚了再去也不迟。” “还打听什么?!这都光明正大欺负百姓了。” “二爷,您先别动怒,等我问一下。” 林安平劝住宋高析,弯腰看向老头。 “大爷,这税收多久了?” “早先不知道,反正小老儿打摆摊起就有,小老儿摆摊两年了。” 老头将最后一根萝卜放到筐子里,又收拾好自己的两布袋干货,看样子是要离开。 “大爷这是要收摊了?” “那还卖啥,唉……,先回去,还不知道咋和大妹子说他儿子出事了。” “兄长,”林安平见状喊了一声黄元江,眼神示意了一下。 黄元江呆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摊了摊手,身上没带啊! 恰好这时魏季魏飞走了过来,林安平从他们那拿了五两银子,塞到了老头手里。 “小哥使不得…使不得…” “大爷你听我说,你拿着银子先去药铺抓药,回去给大壮娘先治病,余下的你们两家分了过年添点吃的用的。” “还有,先别和大壮娘说他受伤被抓的事,本来就有病在身,免得她多担心。” “至于赵大壮,你放心,他很快就会回家。” 老头难以置信,“真的?进了衙门还能放出来?” 再一看宋高析以及站着的几人,里面明白了这些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说不定赵大壮真能没事。 想通了以后,他放下扁担就跪到了地上磕头。 “谢谢,谢谢几位几位贵人出手相助……” “大爷,快起来。” 林安平说着上前扶起老头,随后千恩万谢挑着担子离开。 “魏季、魏飞跟着大爷,看着他安全出城。” “是!” 宋高析从头到尾脸若冰霜,一句话都没有说。 “二爷,先回酒楼。” 回到了酒楼,在雅间坐下后,林安平给宋高析沏了一杯热茶。 “二爷,属下知道你急,可不能急于这一时。” 林安平在一旁坐下,腿还是有点麻。 “您想啊,两年如此征税,朝廷却不知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说不定还有更恶劣的事在里面。” “咱们先私下打探打探,心中有了计较再去衙门不迟。” “呼……”宋高析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便依你之言。” 他本就不是冲动的人,显然刚才被气的不轻。 林安平找到了菜鸡和耗子。 这种事交给他们两个,那绝对是没任何问题。 第131章 菜鸡耗子逛青楼 皇亲国戚冒出头 宋高析和林安平离开了酒楼,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 客栈离酒楼也就半条街的距离。 福缘客栈,要了两间相挨着的上房。 黄元江则带着一些吃食去了城外,毕竟还有三个勋二代饿着肚子呢。 没办法,二皇子压根不带他们玩。 客栈内,林安平的房间。 耗子菜鸡此刻正站在林安平面前,两人不时偷瞄一眼桌子上。 桌子上摆着二十两晃眼的银锭,五两一个的元宝银。 “我说的话都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耗子忙不迭的点头,“放心吧爷,这事必须办的明明白白。” “嗯,”林安平瞥了一眼二人,“这二十两银子你们带在身上,事呢,最快今天晚上,最迟明个一早,必须弄清楚了。” “去吧。” 耗子菜鸡麻利抓起桌上银子,离开房间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在两人离开后,林安平也打开房门,刚好碰到寻到客栈的魏季魏飞两人。 “出城了?” “嗯、”兄弟二人点了点头,“并没有人为难。” 林安平沉思了一下,“交给你们一件事,去县衙打探一下,看看那个赵大壮什么情况,注意隐蔽一点,别被发现了。” “是、属下告退。”两人快步离开了客栈。 林安平敲了敲旁边房门,“进来、”里面响起宋高析的声音。 推门而入。 “都安排妥当了?” 宋高析站在窗前,窗外街上依旧是热闹景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安平走到旁边,点了点头,“嗯、”随后也看向窗外。 “二爷,魏季兄弟两将那个大爷送出了城,并没有发现有人为难。” 宋高析手指敲打着木制窗台,没有开口,他知道林安平后面还有话要说。 “以属下来看,无非有两个原因,一、县衙没有到了逼人绝路的地步,二、有恃无恐,对寻常百姓压根没有放在眼里。” 宋高析手指顿了一下,“那你偏向哪个?” “二!” 宋高析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林安平一眼,走到桌旁坐下。 “等着吧,等看他们带回什么消息。” .... 菜鸡和耗子两人在街上晃荡。 不是在卖扇子的摊子前挑挑拣拣,就是跑到卖鱼的摊子前捏捏抓抓..... 总之,是一样也没瞧上,一个东西也没买,主打一个玩。 两人跟个地痞无赖似的转悠到青楼门前。 双手叉腰站在那里望着楼上招蜂引蝶的姑娘。 门口招揽客人的老鸨瞥了两人一眼,便不再多看第二眼。 倒也不能怪老鸨不拿他哥俩当根葱,实在二人模样上不了台面。 尖嘴猴腮,长就一副混混嘴脸不说,浑身上下穿的粗衣粗布,怎么看也不像能掏出两个铜板的人。 “哥、咱们好像被无视了?” 菜鸡胳膊肘碰了碰耗子,缩着脑袋抬起胳膊蹭了一下鼻子。 耗子也是一脸郁闷,朝旁边啐了一口唾沫。 “操!老子从军之前,这帮娘们看不起我,老子从军之后,这帮娘们还看不起我!” “那老子岂不是白...” “哥哥、”菜鸡捂住耗子的嘴巴,“哥、办正事、正事!” 耗子瞪了菜鸡一眼,菜鸡松开了手,“哥,咱们穿成这样,这帮娘们又不知咱们是行伍之人,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要你说,”耗子扬了扬下巴,“来这不就是办正事的,走、进去。” “呦...呦呦.....” “呦你奶奶个腿!”耗子直接将拦在身前的老鸨扒拉到一边,“老子要进去挥霍,拦着老子作甚!” “嘁、” 脸抹的蜡白老鸨斜了两人一眼,从头斜到脚,表情嫌弃加鄙视。 “奉劝二位,耍混别在这里,当心打断了腿都没说理的地,想不花钱的好事,去猪圈里找过窝的母猪去。” “这里,身子没子想都别想进。” 耗子腰往前一挺,学着黄元江的语气。 “你他娘的瞧不起谁呢?用你的狗爪子摸摸爷的身上。” 老鸨虽然嫌弃,还是上前伸出了手。 “操!往哪划拉呢!”耗子猛地一撅腚,“爷让你摸腰包,行了行了,狗眼看看。” 耗子从腰间取出两锭银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老鸨一见白花花的银子,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扭头冲门内就喊了起来。 “珍珍、莲莲、出来接客了.....” “来...啦.....” 门口出现两个扭着大胯浓妆艳抹的女人。 青楼之中的一处包间,耗子和菜鸡进来后,先要了几个菜一壶酒。 “二位爷,别光顾着吃啊...” “就是、就是、陪奴家聊聊天嘛.....” 耗子将口中的骨头吐到桌子上,满是油腻的大手在旁边女人身上抹了一下。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五指油印,眼中满是嫌弃,脸上却是陪着笑,“二位爷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是打哪来啊?” “嘿嘿、”耗子双眼发亮盯着女子,“爷们打光棍山来,要到双峰岭去....” ......。 两人进青楼时是下午申时左右,从青楼离开的时候已是戌时。 福源客栈内,林安平抬手在鼻前挥动了几下,这刺鼻的香味。 皱着眉头盯着眼前二人,菜鸡站在那里一副蔫了吧唧模样,时不时腿还哆嗦一下、 “你们两个去找伙计要个房间洗漱一番,这个样子见二爷,也不怕被踹出去。” 半炷香过后,林安平领着耗子菜鸡进了宋高析的房间。 “这么快?” 耗子和菜鸡神色尴尬了一下,“爷,主要是长时间...” “咳咳!”林安平瞪了二人一眼,“这么快打探清楚了?” 耗子脸色变的正经严肃起来,“启禀二殿下、校尉大人,这泽陵县的水很浑很深。” “哦?”宋高析坐正了一些,习惯性的把手放在桌上,伸出手指轻轻敲打,“怎么个浑法?” “回二殿下,”耗子压低了声音,“从县令到衙役以及乡绅,都是一条河里的鱼。” “县衙常年横征暴敛,虚加税目,衙役为虎作伥,欺压百姓,乡绅强占土地。” “去了一趟青楼,能打探这么多消息?”宋高析瞥了二人一眼。 两人尽管洗过澡,但依旧散发着淡淡风月味。 “二殿下恕罪,属下去那里也是为了更好打探消息...”耗子说的心虚,“至于为何打探这么多消息,实在是这压根不是什么秘密。” “嗯?” “二殿下,饶属下不敬死罪!”耗子忽然跪在地上叩头,菜鸡也是如此,“属下不敢妄言。” 宋高析有些糊涂了,“恕尔等无罪,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耗子和菜鸡并未起来,依旧跪在那里。 “二殿下,都说那县令自称皇亲国戚.....” 第132章 风雪夜跟踪 女子险受辱 耗子菜鸡战战兢兢站在房内。 宋高析皱着眉头,林安平也是皱着眉头。 “皇后娘娘的表侄?”宋高析一脸思索,“本殿下并未听过此人啊,严三江?严光标?的确没有一点印象。” 据耗子和菜鸡说,县令严三江自称是当朝皇后表侄子,自己是妥妥的皇亲国戚。 其子严光标亦是如此,平日里嚣张跋扈,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四五十岁的表侄?呵呵、”宋高析敲打着桌面,“收税只收百姓,乡绅的产业却不征税。真是闻所未闻。” “魏季魏飞回来了吗?” “回来了,”林安平应声开口,“那个赵大壮关在县衙大牢里。” “让魏季魏飞找到这个严光标,暗中盯紧了,耗子和菜鸡你们二人继续去查探,找到那些被欺负过的百姓,找到之后什么都不要做,回头把住址报上来就行。” “是、”耗子和菜鸡躬身拱手,“属下这就去打探。” 在耗子菜鸡离开后,林安平犹豫了一下开口,“二爷,会不会真是皇后娘娘家的亲戚,若是处理不好....” “时辰不早了,你先去睡吧,明天一早咱们去看看县令大人的府邸。” “二爷也早点歇着,”林安平言语后拱手离开。 宋高析起身走到窗边,夜空的雪花片片落个不停。 不一会,房门被轻轻推开。 “爷?” “这里有一封信,是送给父皇的,你即刻出发去京都。” “是!” 房门再次被合上,宋高析也顺手关上了窗户。 ..... 青楼走出一步三晃的严光标,身边还跟着四五个年轻人,也是喝的东摇西晃。 这四五个年轻人,都是城中有实力乡绅家的子嗣,平日里游手好闲,天天吊在严光标的身边混吃等死。 “标..爷..”其中一人舌头打结,“要不要换个地方接着喝?” “不喝!”严光标摆着手,“爷想快活快活..” “标爷,那咱再进去?” “不进去!”严光标表情不悦,吐了一口酒气,手指点了点身后青楼,“这里面松松垮垮,爷提不起一点精神,没意思,” “标爷,”另外一人眨巴下双眼,神情猥琐凑上前,“小的听说胡同茶馆最近来了一个新唱曲的。” “哦?”严光标微眯的双眼睁大了一些,“如何?” “据说年方二八,娇小玲珑,”先前那人咽了咽口水,“是个雏儿。” “知道住在哪吗?”严光标一下就来了精神,“这长夜漫漫,落雪之夜,想来那姑娘一个人也暖不热被窝,是吧?”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要么说标爷您善解人意,懂得怜香惜玉呢。” “标爷,住的地方小的早就打听好了,要不现在过去?” 严光标一个抬腿,撩起袍子下摆在手,一副龌龊模样,“走着...” 不远处珠子后的魏季魏飞两人皱着眉头,黑着脸,手紧紧握在刀柄上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 “跟上去!” 严光标一行人也未骑马坐轿,就这样晃荡在雪夜中,很快拐进了一条胡同。 魏季魏飞不远不近吊在几人身后。 雪夜,寒凉,两人的眸子也是冰冷无比。 “标爷,前面拐进巷子内就到了。” 严光标满眼精光点头,脚下步子快了不少,一副迫不及待嘴脸。 “标爷,”先前开口之人搓着手干笑两声,“您之后,哥几个能不能也解解馋?” “哈哈哈哈...”严光标浪笑了几声,“就知道你没有憋着好屁,放心好了,爷吃过之后,你们哥几个随便。” “多谢标爷、” 几人的对话顺着夜风吹到魏季魏飞哥俩耳中,两人咬着后槽牙,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劈了他们。 但现在出现,没有证据,不但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反咬一口,所以只能强忍着心中怒火。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几个人只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到了,标爷,”几人站在一处小院门口,“就是这里。” 院子很小,里面也就一两间房,此时院内黑灯瞎火,看来人已经睡下。 严光标看了一眼身旁一人,那人会意爬上矮小墙头,翻身进去后从里拉开了院门。 待严光标几人进去后,又将院门给关上。 两间房很好分辨,一个睡觉的房间,一个做饭的灶间。 几人站在房门口,严光标点了点头,随后身边两个家伙抬脚踹开了房门。 在进去关上房门的瞬间,魏季魏飞哥俩也进了院子,贴到了房门后,并且抽出了刀。 方玲儿睡的正香,秀气的脸蛋,小巧的鼻子,棉被盖在胸前,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哐嚓!”一声响,她猛然被惊醒。 睁开眼,借着从窗户洒进的微弱雪光,看到几个身影。 “啊!”的一声尖叫,她以为闹鬼了。 只是刚叫一声,嘴巴便被人用手捂住,感受到人手的温度,不是鬼?是人! 她一脸惊恐瞪大双眼,盯着靠近的几人,身子开始扭动挣扎。 这个时候她哪能不明白,自己是遇到了歹人。 她想着自己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啊,家里闹了荒,父母饿死,她便来投奔自己的二叔。 二叔在胡同内开了一个小茶馆,收入勉强能养得起她,便留下了她。 她会哼唱一些地方小调,便在二叔茶馆唱起了小曲,也算是帮衬一下二叔,不当一个白吃白住的人。 因为寄人篱下,所以处处小心翼翼。 一直规规矩矩安分守己,不知为何就招惹了眼前几人,他们要做什么? “唔...唔....” 她想挣脱捂住嘴巴的手,想开口问他们要干嘛,无奈手和腿皆被按住动弹不得。 严光标“嘿嘿”笑了两声,便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袍。 “嘶啦...”一声,其中一人将方玲儿的袖子撕下一块,“标爷,小的帮你。” “滚!”严光标一脚踹在他身上,“这撕裂的乐趣你不懂,爷要亲自来!” 方玲儿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这些人要干嘛了,她越发的惊恐。 她眼神充满着害怕,充满着哀求,望着房内恶鬼般的人影,眼泪扑簌流个不止...... “嘶啦....”又是一声,严光标亲手撕掉她的另一个袖子。 与此同时,上身的袍子已落在地上。 就在他准备饿虎扑食扑上去的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又是一声“哐嚓”巨响! 严光标几人猛然扭头,方玲儿也是如此,只是眼神中更加绝望。 先映入严光标几人眼帘的不是人影,而是泛起一丝寒光的刀面。 魏飞抬刀一指屋内几人,怒声开口。 “放开那个姑娘!” “光天化...” 话没说完,被魏季踢了一下,急忙改口。 “月黑风高、强抢民女!简直是禽兽不如!找死!还不跪下伏诛!” 魏季左右晃了晃脖子,朝几人走近了几步,刀尖划拉着地面抬起。 “刚才谁撕的姑娘衣服?哪只手撕的?” ....... PS:一晃到了三十万字! 小作只想说,感谢读者老爷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谢谢所有打赏的朋友! 第133章 魏家兄弟动手 与二皇子同榻 魏季一脚将严光标踹在地上,挡在了床沿。 别看严光标一伙五六个人,但看他们个个虚空的身子骨,魏家兄弟二人压根没放在眼里。 严光标吃痛,也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娘的个比!敢踹你爷!活腻歪了?!” 与此同时,身边几个浪荡货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怒视突然出现的两人。 “艹!你们哪冒出来的!敢坏标爷的好事?真是瞎了狗眼!” “拿两把破刀吓唬你爹呢?啊?!还不把刀放下!” “跪下给爷几个磕头!” 魏季。魏飞冷眼望着几个破口大骂的家伙,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 严光标走到魏季身前,斜了一眼扯着被子挡在身前的方玲儿。 斜嘴一笑,抬起手掌,“啪啪”两下拍在魏季的脸上。 “就你叫英雄啊?准备救美啊?” 堵住房门的魏飞扯了扯嘴角,坏人都这么白痴吗? 难道不应该奇怪为什么会有人突然出现吗? 不想想既然敢出现在这,难道身上不会有点本事? 魏飞叹了一口气,抬脚“嘭”的一声将敞开的房门踢上。 “哥、动手,别墨迹了。” 随着魏飞的话音落下,兄弟两人一起动了。 魏季直接抬手一把抓住严光标的手腕,向上用力一掰,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严光标就跪到了地上。 “喜欢打人脸啊?” “咔嚓!”手被掰断了! “你们怎么敢....嗷!” 一个家伙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季一脚踹在肚子上,瞬间疼的直不起腰,搂住肚子也跪到了地上。 这边魏飞已经到了两个家伙的跟前,直接用刀背左右互砍在对方脖子上。 趁两人吃痛弯腰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又快速猛向上抬起膝盖。 就听“砰砰”两声响,夹杂着骨裂的声音。 两个人捂着血肉模糊的脸惨叫起来,其中一个家伙的鼻梁骨直接碎了。 战场和北罕军交手的兄弟两人,对付这几个人,简直就和大人揍小孩差不多。 仅仅几个照面,连带严光标五个家伙全部躺到了地上,打着滚哀嚎个不停。 “不好意思,姑娘,吓着你了,”魏季扭头对吓傻的方玲儿咧嘴笑了一下,“麻烦姑娘把眼睛闭上。” 方玲儿完全被吓懵了,但也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魏季扭过头盯着严光标,嘴里发出“嘿嘿”两声冷笑,抬起脚猛地踩在他大腿上。 “啊!啊!放开老子!你要干嘛!” “你找死!知道老子的爹是谁吗!” “知道老子的姑奶奶是谁吗?!” 吃痛的严光标一边惨叫一边骂, 魏季一句话也不说,脚尖在他大腿根上旋转用力。 “啊疼疼疼..!你死定了!老子要诛你九族!” “你话太多了,”魏季提起手中的刀,猛地插在他大腿之间,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着刀柄猛地一转。 “啊!..!”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严光标疼昏过去了。 “丁点大的玩意,还他娘的出来作恶,呸!” 魏季踢了踢昏过去的严光标,抬头斜了一眼魏飞,“剩下的交给你了,都给阉了。” 说完,魏季转身,“失礼了姑娘,”然后拿被子将方玲儿一裹,扛在肩上出了门。 没走到院门,便听到房内接二连三响起的惨叫声。 ..... 林安平揉了揉双眼,认为自己还没睡醒,眨了眨眼,睡醒了。 但还是一脸懵。 “不是、你们带个女人回来干嘛?” 房间内,魏季、魏飞各站在两边,中间夹着一个裹着被,只露个头在外面的方玲儿,方玲儿脸色苍白,一副泪眼婆娑惊恐模样。 “强抢民女了你们?” “给我送女人?” “扑哧!”魏飞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快将人家女孩放开,”林安平有些头疼,指了指被架在中间的女子,“你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魏季和魏飞两人往旁边一挪开,被裹的被子眼见往下掉。 “快夹住!”林安平急忙把头扭到一边,手指着两人,“夹住、夹住、” 两人又将方玲儿夹在了中间,方玲儿从一开始被吓到现在、 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隔壁房间正熟睡的宋高析,皱了皱眉头,翻了一下身子。 然后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看向墙壁,怎么有女人动静?林安平狎妓了? 半炷香后。 “砰!” 宋高析拳头砸在桌面上,吓了房内众人一愣。 “真是该死啊!他们人呢?” “属下都给捆绑结实堵住嘴巴,还躺在方姑娘的屋里呢。” 林安平扯了扯嘴角,这大冬天的,又全被嘎了根子,躺在冰凉的地上,不是妥妥等死。 “找个大夫,给他们上点药止血,现在还不能死。” “啊?”魏季魏飞站那未动,不解的看向林安平。 “还不快去!”宋高析冷了两人一眼。 “哦哦,属下这就去。” 两人急忙转身离开,独留方玲儿在房间内。 事情已经了解清楚了,也没有什么好问眼前姑娘的了。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林安平起身,“二爷,属下再去开间房。” “别折腾了,”宋高析起身打了一个哈欠,“让这姑娘睡你房间,你跟我凑合一夜得了。” 呃?林安平抬起的脚一顿,看了宋高析一眼,合适吗? 房内,两人和衣躺在床上。 林安平直呼身份卑微,不敢同榻僭越,要坐在椅子凑合一下,怎奈宋高析直接以皇子身份下令,不得已这才躺到了床上。 二皇子下令的那一瞬间,林安平感觉自己跟个受强迫的良家女子似的。 “林安平、” “属下在、” “你不错、将来能是个好官。”宋高析轻声开口,言语中竟然有些落寞。 林安平苦笑了一下,他能当上官吗? 为什么一想到马上就要回江安,他心里就会有些不安。 “二爷、” “嗯?” “您将来也定是个贤王。” “是吗?” 如果以前宋高析听到这话,会很高兴,可此刻却没有。 心里默默念叨,如果他是个好皇帝的话,他应该会是个贤王吧。 “肯定是、”林安平呢喃了一声,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宋高析瞥了他一眼,翻个身,脸冲内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 至于此刻躺在林安平床上的方玲儿,却左右睡不着。 身子躲在被子里还有些发抖,今夜的遭遇怕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只不过,脑海中一想到那个提刀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心里又莫名踏实了许多。 此刻的魏季拽着一个步子踉跄,哈欠连天的大夫,正大步行进在雪夜中。 第134章 出城寻百姓 县令起歹念 次日。雪停, 魏季、魏飞一大早就回到了客栈。 随后便跟着林安平和宋高析一道出门吃早饭。 快吃罢的时候,林安平让魏季打包一份送给客栈内的方玲儿。 魏季敲了两下门,房内响起弱弱带着戒备的一声“谁?”,显然昨夜之事还有些惊魂未定。 待魏季进去之后,发现方玲儿竟然还躲在被子里坐在床上。 “姑娘怎么还没起来洗漱?” 方玲儿脸色微微泛红,低着脑袋,声如蚊蝇。 “大哥,昨夜..昨夜你扛小女走的时候,我只穿着..穿着裘衣...” 更何况,那裘衣还被撕掉了两个衣袖。 “害、”魏季拍了一下脑袋,将早点放在桌子上,“俺回头给你取来。” 说罢,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转身走到床边。 紧接着就动手脱身上长袍,吓的方玲儿“啊”的尖叫一声,急忙往后缩了缩。 “方姑娘。别误会,”魏季将外袍脱下放到床上,“你若起来,先穿俺的凑合一下,待俺和爷办完事,再去帮你把衣服取来。” 说着扭身离开了房间,害怕人家姑娘误会,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 宋高析与林安平并行,魏季魏飞位于二人身后,耗子菜鸡在前领路。 一行几人走在街道上,很快便出了县城南门。 耗子菜鸡寻到的村子基本都在郡县周边,离城内不算太远,所以众人选择了步行,这样也不会太过于扎眼。 半炷香后,耗子停了下来,指着前面一个村庄向林安平和二皇子开口。 “这里是古庙村。” “据说因为早年间村子后面有个古庙,村子便因此而得名....” 对于耗子菜鸡两人一夜能摸到这么多消息,宋高析多少还是有点讶异他们用的什么法子。 至于林安平则是波澜不惊模样,耗子菜鸡本的办事能力,他也是见怪不怪了。 “这古庙村有一户人家姓李,算是挺倒霉的...” 说话间,耗子到了一个破落小院前面,指了指只有半扇的院门,“就是这家、” 然后神色犹豫了一下,“两位爷,这院子内脏乱不堪,要不小的叫人出来?” “不用,”宋高析摇了摇头,“进去吧、” 魏季。魏飞哥俩左右守在院门,耗子领着二皇子和林安平进了院门。 院子不大,的确脏乱,虽然有白雪覆盖,依旧能看出到处扔的都是农具破木头,树枝上挂着两件破衣服,冻的跟木板似的。 “老李大哥在家吗?” 菜鸡率先跑到堂屋门前,冲内喊了一嗓子。 跟着林安平和宋高析走到门前廊檐下,两人朝堂屋内扫了一眼,墙角蜘蛛网,桌上板凳都是灰蒙蒙的。 两人便站在门前等着,林安平轻声开口,“这家没有妇人持家看来。” 宋高析点了点头,应当是如此,但凡有个女人在家里,也不会如此脏乱。 菜鸡一只脚刚踏过门槛,东屋便有了动静,接着一个头发乱蓬蓬,胡子拉碴,穿着邋遢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手里还端着缺了口的瓷碗,碗里还有小半米汤,说是米汤,没见几粒米,也就沾了一个汤字。 “你们是?”见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几人,男人下意识后退两步,接着忽然惊慌下跪,“求求你们放过我们爷俩吧!” 林安平和宋高析眉头一皱,耗子急忙上前搀起男人,顺便问道,“你便是李大才?” 李大才点了点头,见对方并没有恶意,小心问道,“你们不是严家派来的人?” “不是、”耗子摇了摇头,“我们是..” “我们是京都来的钦差,” 林安平抢先开口说道,说完看了一眼二皇子。 冒充钦差大臣可是死罪,不过拉着二皇子下水,那就无所谓了。 之所以林安平要说他们是钦差,主要是怕以普通身份不好问话,这个李大才会有顾虑什么都不肯说。 宋高析只是看了林安平一眼。 没有开口,便是默认。 “钦..差..?” 李大才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哪里见过大世面。 “就是皇上专门派大官下来查案的,”林安平耐心对其解释,“专门查下面当官的,有先斩后奏之权。” “查当官的官?”李大才琢磨了一下,猛然抬头,看向眼前两位年轻人,“还能杀当官的?!” 林安平这次没有开口,宋高析点了点头,“是、如果当官的犯了律法,可以杀。” 听到可以杀三个字,李大才再次跪到了地上,高声痛呼。 “求钦差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草民媳妇死的冤啊!” “哇....”这时里屋也传出一声哭声,孩子的哭声。 站在院门口的魏季、魏飞扭头朝院内看了一眼,又继续当起了左右门神。 林安平和宋高析走进了堂屋,又进了里屋,看到了床上还在大哭的男孩。 男孩边哭边喊,“别打我爹爹、别打我爹爹、” 李大才站在一侧抹了抹眼泪,走到床前,把他嘴角的一粒米擦掉,将男孩抱在怀里。 “儿子别哭了,没有人打爹爹。” 林安平这才注意到,男孩的两条腿膝盖以下都没了, 两盏茶的功夫。 宋高析和林安平都阴沉着一张脸走出堂屋。 菜鸡和耗子跟在后面暗暗缩了缩脖子,这两位爷身上的杀意,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要说这李大才也是够倒霉,够惨的,就因为去县城卖了一次鸡蛋,整个家都毁了。 一年前,李大才媳妇领着三岁的孩子进城卖鸡蛋,没曾想遇到了严三江。 当时严三江坐在轿子里,准备去县衙上值,随手挑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瞥,便看到了李大才媳妇。 李大才媳妇三十多岁,却与生俱来一副好皮囊,即使穿着粗衣糙布,看在严三江眼里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严三江命人停下轿子,站到了李氏面前,告诉她府上刚好要买些鸡蛋,便让她送到府上去。 他身边的家丁哪能不知道老爷的心思,待老爷坐回轿子,便调头抬着老爷往回走。 李氏跟在轿子一旁满心欢喜,一只胳膊挎着一篮鸡蛋,一只手牵着自己儿子。 三岁的孩童手里拿着爹爹做的拨浪鼓,蹦蹦跳跳走的欢快..... ..... PS:各位读者老爷莫急,今天晚点还有两章. 第135章 严三江不为人,村妇贞烈守节 “老爷又带哪个狐媚子回来了?” “夫人,奴婢去看了一眼,一个卖鸡蛋的村妇。” “真是饥不择食,”县令夫人扭着水桶腰转身,“脏了府上的地,呸!” 丫鬟也是一脸嫌弃,冲着后院方向啐了一口,跟着夫人转身离开回了正房。 ... 后院一间偏房门前,李氏也察觉了不对劲,神色紧张。 “大老爷,民妇鸡蛋不卖了。” 李氏说罢,拉着儿子转身就要离开。 结果被几个横眉立眼的家丁堵住退路,她神色惊慌开口求道,“求求各位大哥让一下。” 可惜几个家丁并没有搭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还勾着玩味笑容。 “这鸡蛋怎么你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呢,岂不是没了王法。” 严三江的声音在她身后阴恻恻响起。 “大老爷,求您让我们娘俩离开吧,”李氏转身跪下,“是民妇错了,鸡蛋送给大老爷,不要一文钱,只求大老爷放我们娘俩离开。” 严三江晃着虚步走到李氏身前,拿脚踢了踢放在地上的一筐鸡蛋。 “这鸡蛋着实不错,白啊,圆啊,”严三江弯腰,盯着李氏胸前开口,“就是不知道炒出来香不香?小娘子,你说香不香?” “啊?民妇不知道,”李氏跪在那里身子往后躲了躲,“求大老爷放我们离开,求大老爷了,孩他爹还在家里等着...” “等一会不碍事。” 严三江伸出手指要去勾李氏下巴,却被躲开,收起手站直了身子,转身背对着李。 “只要你乖乖听话,老爷我很快就好。” 说罢,径直走向紧闭的偏房房门,抬手推开,走了进去。 李氏哪敢进去,又羞又恼,起身抱起儿子就要跑,男童在她怀里也吓的哭了起来。 “往哪走!老爷让你走了吗!” “还不快点进房伺候老爷!” “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李氏不断试图冲开挡在身前的几人,“可怜可怜我们娘俩,求你们了.....” 怎奈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抱着孩子,哪能应付了这些家奴恶犬。 家丁不耐烦,将其母子二人连推带擒扔进了房门,并用力关上了房门。 严三江已经脱掉身上长袍,只穿一身白色裘服,一脸淫威笑的恶心,盯着房内李氏上下打量,眼中无耻之色毫不遮掩。 目光落在李氏怀中男孩身上时,眼中闪现一丝厌恶。 心中骂了一句不会办事的狗家奴,怎么把孩子也弄进来了。 但眼下他没有功夫再让家奴进来带走孩子,他已经急不可耐,片刻也不愿意多等。 直接奔着李氏就扑了过来。 李氏吓的惊叫一声,抱着儿子单手猛拉房门,孩子也吓的哭个不止。 房门纹丝不动,她拉不开,她放下儿子,将其护在身后。 “大老爷,您不能这样,求您了.....” “哼!”严三江离她不过两步,“放过你?那谁帮老爷我去火?!” “你知道老爷我是谁吗?老子是这临泽县的县令!” “能被老子看上是你的福分!识相一点,主动滚到床上去!” 严三江搓着手,咽了咽口水,眼睛冒着绿光,“嘿嘿”一笑。 “要是伺候的老爷满意,就放你们娘俩离开,顺便买下你的鸡蛋。” 李氏满脸泪水,咬着牙疯狂摇头,边护着儿子边后退,退到最后身子紧贴房门。 结果没注意,身后的儿子忽然挣脱她的手,从背后冲到了严三江身边。 “你这个坏人欺负娘!我咬死你!”男孩搂住严三江的腿,张口就咬了上去。 “狗东西!”严三江倒没有觉得痛,只是来了火气。 提着男孩的衣领,一巴掌就呼在他脸上。 三岁的男孩哪能经得住成人的一巴掌,一巴掌鼻子就出了血。 严三江还不解气,跟着松开手,将男孩放回地上,抬起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心口上。 丝毫没有留余力,直接将男孩踹飞出去, 男孩嘴角流出血丝,猛烈咳嗽了几声,头一歪,没了反应。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等李氏反应过来,儿子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儿啊!儿....” 李氏喊的撕心裂肺,抬腿就要扑过去,结果被严三江拽住了胳膊。 “老子快没耐心了,再不听话,下一个就是你!” 说着就去撕扯李氏的衣服,李氏不顾身上衣服碎裂,拼了命的朝躺在地上的儿子那里扑腾。 “啪!”严三江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李氏身子晃了几下倒在地上,还没待她起身,严三江又将其拎起来,拖着她朝床边走。 李氏挣扎不开,路过儿子身边的时候,见儿子一脸都是血,躺在那没有任何反应,红肿的双眼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 她猛地扭头咬在严三江手腕上,严三江吃痛甩开了她。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氏大叫一声,朝着一旁四方桌的尖尖桌角猛烈撞了上去。 头上多了一个血窟窿,往外不停冒着鲜血,身子顺着桌腿缓缓倒在地上。 她伸着胳膊朝儿子的方向爬过去,爬了两下,胳膊抬起来,还是够不到儿子的手。 “啪嗒、”胳膊重重摔在了地上。 李氏再也没了动静,双眼瞪的老大,最后两滴眼泪无声落下。 “艹!”严三江大怒,上去朝着李氏的后背跺了几脚,“晦气!贱人!贱人!” 发泄完心中怒火后,他晃着身子去拿床上的衣服,边走边穿,没注意被地上男孩又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与此同时,男孩咳嗽几声醒了过来,模模糊糊睁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娘亲,哭着爬了过去。 “娘!娘!娘你怎么了?娘你醒醒啊!娘你别睡啊!娘!” “娘!求求你醒醒,我害怕!娘!” 他小手全沾满了娘的血,抚摸着娘的脸,哭的撕心裂肺。 忽然他不哭了,他稚嫩的脸上布满了恨,盯着房内的严三江,起身就冲了过去。 是这个坏人欺负了娘!害死了娘!男孩只想打死他,咬死他! 双手拍打在严三江身上,殷红的鲜血弄脏了衣袍,严三江不耐烦将他踢到一边。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又冲了过来,拍打、撕咬着.... 就这样,他被踢出去几次,就爬起来几次,冲过来几次。 最后一次冲过来的时候,严三江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男孩脸憋的通红,双脚在空中乱踢。 严三江拉开房门,直接将男孩扔了出去,落在院内几个家丁身边。 冷冷对着几个家丁开口。 “把他腿砍了,跟房内的贱人尸体一道扔到野外!” ..... PS:气死小作了! 第136章 李大才告无门,灭门悄然而至 李大才左等右等没有等到妻儿,不放心的他便出门寻找。 朝着县城的方向走着,走到离县城还有一里多地的一处阴沟处,闻到了浓浓腥味。 他走到阴沟边,朝里面瞅了一眼,然后就见到他此生难灭的一幕。 他的妻子浑身泥土,身上到处都是血,躺在沟内一动不动。 他的儿子也变成了一个血人,躺在妻子的身边,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儿子的小腿不见了。 他足足怔在那里好几息,身子抖如筛糠,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身子晃悠几下,几欲昏厥过去,最后猛然跪到沟边,“啊!”双手抱头大叫后,连滚带爬下到妻儿身边。 妻子没了呼吸,他颤抖着去摸儿子.... !!!还有微弱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他不知道自己抱着儿子跑的有多快。 埋葬了妻子,处理完了后事,他如孤魂野鬼抱着儿子到了县衙。 跪在县衙门前,求青天大老爷替他做主。 然后他又孤魂野鬼般回到家里,只因县太爷轻飘飘一句遇到了土匪。 可临泽县附近哪来的土匪?李大才想不通,他不甘心! 一次次跪在县衙前面,一次次被赶走。 很快这事便传遍了县城,人们纷纷同情李大才的遭遇,却也都无能无力。 这天,李大才又被衙役赶出了县衙,这次他还挨了板子,缘由是大闹公堂。 就在他失魂落魄走在街上,忽然一个小摊贩拉住了他,将他带到一个隐蔽之处,压低嗓门告诉他自己曾看到的一幕。 他看到的,就是李氏被严三江从街上带走的事。 小摊贩说完之后,很快跑到自己摊子前,手脚麻利收起自己的小摊,朝城外走的飞快。 李大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当他转头想再问一嘴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再看摆摊的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回到了家中,他挠着自己头发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给儿子喂了米汤,揉着儿子脑袋亲了亲,便再次走出家门。 这一次,他没有去县衙,而是找到了严府。 站在严府阔气的大门前,敲着带来的破锅,扯着嗓子大喊“杀人偿命!老天没公道!” 很快便引出街坊四邻,纷纷站在门口望着严府小声指点。 李大才再次被赶走,只不过这次不是挨板子那么简单了。 严府的家丁到了李大才家中,拳脚棍棒雨点般的对其招呼,打的他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 若不是隔壁邻居照顾,爷俩早就饿死在床上了。 “大才啊,别进城了,赢不了的,人家是官,咱们老百姓斗不过他们的。” “你是不怕死,可娃呢?娃腿没了,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你忍心看着他再遭不测吗?” 村里人的劝慰,如一把把刀子插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再去城里,可严府的家丁却过不了一个月就来一趟,将他暴揍一顿。 一直持续了半年,最后才没有再来。 ... “爷.爷...”察觉到寒意的耗子小声开口,“还..还去别的村子吗?” 宋高析寒着双眼,林安平冷着脸。 耗子和菜鸡不敢再开口,老老实实站在二人身后,接着就听到让人牙花子发酸的声音。 “本殿下要严三江死!严光标死!” 二皇子的声音寒的比房檐挂着的冰溜溜还冰,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不!严府上下一个都别活!还有整个县衙的人!” 林安平听完不做任何表情,而是看向了耗子,“剩下的村子就不去了,你现在去找黄元江,让他给你一百骑。” “再带一个会写字的,去那些受害者家里,将严家所有恶行记下,让他们签字画押。” “就以钦差的身份。” “是!”耗子抱拳后,直接小跑离开。 林安平又看向站在门口的魏家两兄弟,“你们身上有多少银子?” 两人将身上银子铜板全部掏了出来,一共有四五十两,都是之前赏下来的。 “去、把银子给李大才,”林安平拍了拍菜鸡,“告诉他给孩子买点肉,让他安心等着,很快就能看到仇家人头落地。” “哎、”菜鸡从魏季手里接过银子,“小的这就去说。” “回城、去县衙!” 宋高析冷冷开口,抬腿走进风雪之中。 第137章 暂缓去县衙 送方玲儿离开 泽陵县城门处。 林安平与二皇子并行走在雪中,一路他都微皱眉头,此刻舒缓了一些。 “二爷、” “嗯?” “属下认为还是先别去县衙的好,还是先回客栈稳妥一点。” 宋高析停下,看向林安平,“为何?你还怕他们敢对你我逞凶不成?” “那他们应当不敢,”林安平轻声开口。 心中想着怕也不是不可能,狗急了还跳墙呢。 “属下只是觉得现在掌握的罪证还太少,不足以让他们俯首认罪。” “还少?”宋高析讶然,“就他们对李大才家做的事,都够砍几回了。”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林安平抬头望向前方街道,“严家在此地作恶已久,百姓必积怨已深,既然殿下要做,就做大一些。” 宋高析目光闪烁了一下,“你的意思..把那些恶绅也顺带手解决了?” 林安平点了点头。 宋高析想了一下,便放弃了去县衙的念头,和林安平一道回了客栈。 林安平先前的房子里住着方玲儿,两人便坐在宋高析的房内。 魏飞让伙计上了热茶,给两人倒了茶水后便退至门外站着。 林安平盯着茶杯中的茶叶,神色变的严肃,“二爷,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宋高析端起茶杯没有喝茶,而是充当起了手炉取暖。 “泽陵县离京都说远也不远,不过几百里,不提严家父子作恶之事。” “就县衙横征暴敛,百姓土地被强占这些事...” “不知二殿下早年可曾在京都听闻?” 宋高析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凝眉不语,似在回想。 几息过后,宋高析摇了摇头,“本殿下倒未曾听过。” “或许也是我向来不问朝中事,故而不知晓。” 林安平眉头微微抖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那若是都不知晓,亦或者有人在保着呢?” 宋高析皱了一下眉头,他本就是心有城府非无脑之人,林安平话音落下,他便知晓其是何意,且意有所指。 “林安平,你要知道,汉华历来宫中有规矩,后宫不得干政,特别是后宫之主那位,与宫外臣子包括娘家士族几乎不往来。” 林安平颇有深意看向二皇子,语气平淡却又耐人寻味,“也许并不是后宫里的那位呢。” 宋高析没有开口接他话茬,将一直端在手中的茶杯送到嘴边。 抿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这客栈内的茶叶属实有点苦。 苦茶败火,就是不知能不能润肺? 要不然气到龙椅上的那位,可就没那么轻松简单了。 二皇子虽然没有开口,但林安平猜到他肯定早就派人赶回了京都,毕竟二皇子身边侍卫拢共就那么几个人。 普通侍卫也许林安平不会多留意,可那几名是金吾卫。 金吾卫,当今皇上的私人卫队,他想不记住几个人都难。 就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林安平在进城时才劝住二皇子去县衙。 也是怕万一牵动的太多,真让皇上那里难做,只怕到最后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既然二皇子派人去了京都,那就多等两日,等知晓了皇上态度再动手也不迟。 稳,不是怕事,而鲁莽行事,其果不定。 都说皇上仁君,不假,可仁君不代表不会帝王之术。 帝王之心,世上几人又能猜透。 纵观历朝历代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后世之人皆是褒贬不一。 究竟孰对孰错,在林安平看来却是无有对错,时也命也罢了。 都言商纣残暴,真是如此吗? 甲子日,纣兵败。纣走入,登鹿台,以其宝玉衣,赴火而死。 一个残暴昏庸的帝王会自焚而死吗?有那魄力殉国吗? 残忍捐义曰纣,不过是周人对其的侮辱之言。 再如始皇,两句话足以概括。 始皇厚今薄古!孔儒假仁道,厚古薄今。 宋高析见林安平又云游天外了,他有时真的很好奇,林安平这毛病是咋来的。 “想什么呢?” 林安平也发现自己想的有点远了,收回思绪笑着摇了摇头。 “属下走神了,”林安平揉了揉鼻梁,“属下在想下一步该如何做。” “你心中想来已经有了对策,按照你的想法即可。” 宋高析放下茶杯,这茶苦的着实让他有些难以下咽。 林安平应是后,将门外魏飞和菜鸡喊了进来。 “魏飞、” “属下在!” “你去城外营地,奉二爷令调集一些人手,将城中恶绅府宅监视起来,顺带摸清他们的土地、财产,特别是隐藏在暗处的家产。” “属下听令!”魏飞转身离开了房间。 菜鸡眼睛眨巴了几下,瞄了一眼林安平。 “菜鸡、” “属下在!” “交给你一个特别任务,在城中散播一些消息出去,就说皇上派了钦差大臣,没几日便会到泽陵县。” “然后,你便死死盯着两个地方,一个严府、一个通往京都的城门处,只要发现有严府的人悄摸离开去京都,你就盯住了。” 林安平也将手中茶杯放下,接着开口道。 “半路就给人拿了!出去一个你拿一个!人手不够你也去找黄元江要。” “是!属下这就去办!”菜鸡抱拳也快步离开。 宋高析坐在一旁一直未插话,待林安平安排完,很是赞赏看了一眼。 心中对林安平的肯定又多了不少,之前就相当满意了。 “二爷?” 林安平见二皇子双眼盯着自己,那目光跟光棍看见寡妇似的,他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嗯?” “属下陪你再出去转转?” “去哪?”宋高析随口问道,他们这不刚从外面回来,“县衙吗?” 林安平摇头,“不去县衙,送隔壁房间的姑娘离开,再不回去的话,只怕他家人满大街贴告示了。” “好、”宋高析答应的爽快。 他知道林安平还有别的目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转转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问清方玲儿二叔茶馆位置后,便带她一道出了客栈。 魏家哥俩和菜鸡耗子都有要事,宋高析也没让金吾卫跟着。 第138章 给严大公子加料 严府看着气派 方玲儿还套着魏季的衣袍,不得已只能先回自己住处。 宋高析命看守的人将严光标几人扔到外面,方玲儿进房换衣服。 地上的血迹只是干涸,却依旧散发着腥臭,方玲儿小脸发白,匆忙收拾出几件衣服便跑出了房门。 她现在对这里都有心理阴影了,一点不敢在房内换衣服。 外面,宋高析懒得看见几个污秽之人,从一开始便站在院门外。 倒是林安平有些好奇,盯着手脚被绑,躺在廊檐下的几个“血人” “伤口是你处理的?” 林安平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发苦的大夫,这会功夫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回这位公子爷,正是老朽。” “啧啧啧....”林安平背着双手在几人身前来回踱步,眼睛不时看一下那一片血红之处,“魏季这家伙够野的。” 旁边大夫没听清,打着哈欠点头,“是、动刀的人刀功不错。” 林安平闻言笑了一下,然后指着地上几个人,“这几个人你都认识吗?” 大夫瞥了几人一眼,与几人对视后立马心虚收回目光。 作为城里的大夫,不说都认识,但严光标谁不认识,那可是县令家的大公子。 不但认识,这严大公子还欠着他银子呢,早先拿了几件强肾药材,到现在还没给钱呢。 别提他昨夜被提溜过来后,看到地上被阉割的几人,当时表情有多震惊了。 撒腿就想要逃,却逃不掉。 把他带来的汉子,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下面发凉,再也不敢有别的心思。 后来又来了十个壮汉,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不简单,绝非普通百姓。 再一想,敢对严光标动手的人,那肯定要比县令大上许多,所以也就老实在这待着了。 他怕啊,怕这几个人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被捆起来了。 林安平察觉大夫眼中的忧虑,“你不用担心,只要让他们活个五六日就行了,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人。” 就这淡淡的一句话,大夫吓的小腿肚子一哆嗦。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看了地上严光标一眼,你该啊!早该有这报应了! 只不过林安平不认识严光标,“那哪个是严光标?” 大夫指了指靠在边上的一人,“这个、”林安平微眯双眼看了过去。 果然,人要坏从面相都能看出来,菜鸡耗子和他一比,都属于能看顺眼的了。 菜鸡耗子若是知道,定会感慨一番。 校尉大人总算是把眼睛睁开了,可算看清他们异于常人的另类俊朗。 林安平嘴角勾了一下,冲着迷糊的严光标开口,“就你叫严光标啊?!” “嗯...”严光标哼唧了一声。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他,努力把眼睛睁开一些,入眼是个俊朗少年。 娘哎!这少年长的真几把俊啊!若是老子长成这样,那整个泽陵县的姑娘、小媳妇....... “啧啧啧...”林安平鄙夷了他一眼,“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那个大夫,”林安平扭头看向大夫,“有没有那种比在伤口撒盐还疼的药粉?” 大夫怔了一下,然后忙不迭的点头,“有有有..只不过都在药铺呢,老朽身上没现成的...” “没事,你回去取来就是了,好好伺候一下咱们严大公子。” 严光标瞪大双眼,脑子瞬间清醒,可惜嘴巴塞着布,想叫也叫不出来。 还没躺着牯扭两下,身下便传来剧痛。 这时方玲儿走出了房门,林安平也没了兴致,起身与方玲儿一道出了院子。 “你在里面干嘛呢?”宋高析皱眉看了一眼林安平。 林安平耸了耸肩膀,“没干嘛,想让严公子再快活快活。” 在方玲儿的领路下,很快便到了她二叔的茶馆门前。 “两位..要..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方玲儿面对两人有些忐忑不安,救他的大哥都是二人的手下,身份肯定不简单。 “不用了,”林安平笑着开口,“你进去吧,回头让魏季过来拿他的衣服。” 说罢,林安平和宋高析便抬腿离开。 “魏季?衣服?”方玲儿搂着包袱站在原地,“大哥的名字是叫魏季吗?” 离开的两人可没看见方玲儿此刻有些娇羞模样,自顾自的走在雪中胡同内。 残履压雪断玉楼,锦衣麻布共白头。 江山万里若缺角,扶君千丈不知愁。 ...... “怎么回事?!还没有消息?!” “一群废物!养你们白吃饭的?!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再去找!” 严府内,严三江黑着一张老脸,对着家奴就是一顿怒骂。 “老爷,小的打听了,昨夜有人还看到少爷从红倌人那里出来....” “那你娘的还杵在这里干嘛?去找老鸨问问怎么回事?” “是、小的这就去。” 家奴脚步匆忙转身离开,门口处遇到严氏,躬身见礼,“夫人。” 严氏的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标儿还没回府?这都中午了,你们这群废物!” “是是、小的这就去找。” 没有再理会家奴,严氏走进了正堂,便开始委屈起来。 “老爷...儿子这是去哪了?妾身....” 严三江瞥了一眼严氏,原本黑着的脸更黑了。 有缸粗没缸高,老皮老褶子,还抹胭脂涂粉,不说话还能忍,一开口跟破马张飞似的。 “我哪知道他死哪鬼混去了,还不都是你惯的!” “在家等着吧,我去衙门了!” 严三江怼了严氏两句,抬腿便朝外走,路过严氏身边丫鬟时,多瞅了一眼。 丫鬟故意低着头,趁严氏不注意扭了一下圆胯。 狗日的小妖精!等着老爷晚上回来收拾你!严三江收回目光出了正堂门。 出了严府大门,轿子已经候那多时了,轿顶上面落了一层白雪。 “去县衙、”严三江冲轿夫说了一嘴,便钻进了轿子里面。 轿帘放下,四个轿夫抬起软轿,踩着雪离了严府大门。 轿子渐渐走远,此刻距离严府不远的树下,站着两个少年,正望向严府这里。 “午时上值?这个严三江够舒服的。” “舒服不了两天了,”宋高析看了一眼严府宅子,“这府邸够气派的,都赶上京都官员的宅子大了。” 林安平笑着打趣了一句,“回京都时,又要多加一架牛车了。” 第139章 皇上口谕到 蟒袍现长街 入夜,用罢了晚饭,二皇子已回房歇下。 林安平独自坐在房内,今夜不用再跟二皇子挤在一张床上了。 几道轻微敲门声响起,林安平淡淡开口,“门未插,进来吧。” 耗子和魏季走了进来,耗子怀里还抱着一沓纸,纸上的黑点密密麻麻全是字。 “全都签字画押了?” “是、”耗子应声后,放到了桌子上。 林安平随手拿起一张看了起来,脸色从平静变的严肃。 放下后再拿起一张,脸色逐渐变的愤怒。 一桩桩一件件,这严家父子可真是该死啊!真是千刀万剐不为过。 醉马路上冲撞百姓,反说百姓阻碍了道路。 糟蹋十六岁女子,还将女子父母暴打一顿。 只因一个鱼贩没钱交税,就逼着人家当场生吞活鱼,还没等吐出来,就活活憋死了。 又一个卖菜老人,不过卖了几把青菜,就被衙役踹了十几脚,倒地不起,大夏天躺在地上活活晒死。 严光标兄长之子私塾欺负老实孩子还不够,又叫来三个家奴将几岁孩子活活打死,在野外随便掩埋了事。 让乡绅强占百姓土地,百姓白天不从,第二天便无缘无故死在家中。 诸如此类欺压百姓的恶行太多.... 林安平不看了,怕看下去把自己活活气死。 就在林安平起身准备开窗透透气,听到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他以为是魏飞或者菜鸡来了,结果听到敲响的是隔壁房门。 林安平眼中神色闪了一下,应该是京都的人回来了。 这大雪天,几百里两夜一天,也真够为难传信之人了。 不过他们是金吾卫,个个体力惊人,骑的又都是上等马,换做常人怎么着也要好几天。 林安平让魏季和菜鸡离开,他也没有去二皇子的房间。 该他知道的,他自会知道,不该他知道的,他也不会妄加打听。 一夜无话,也不对,至少林安平气的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一大早,林安平还没有起身,菜鸡便脚步匆匆赶来。 昨天下午开始,菜鸡就到处散播谣言,专挑酒楼、茶馆、青楼这些热闹的地方。 一是这地方人聚集的多,传播的快,二是这些地方经常衙门的人光顾,严三江能最快得到他散播的消息。 果不其然,昨夜他便在严府门口蹲到了一个人。 急忙忙策马离了严府,又到了城门,直接命人打开了城门,接着出城而去。 菜鸡早在城外有了部署,那家伙没跑多远就被城外的人拿下。 “你说这人是严三江大儿子?” “正是,”菜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审问的内容都记下了。” 林安平揉了揉眼,坐正了看起来来,看着看着皱起眉头。 严三江是够谨慎的,连个书信都没有写,要办的事都让大儿子以口相传。 “找一个礼部侍郎?这关系可真够营的,一个小小郡县令,都够着和礼部侍郎搭上话了。” “想办法保下小儿子?”林安平疑惑看向菜鸡,“你昨天都散布的啥?” 菜鸡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尴尬,“小的看爷您比较着急,就改了一下,说是钦差早就来了泽陵县,并且秘密收押了严光标....” “你..”林安平无奈看了一眼菜鸡。 想着已经这样了,责怪他也没有意义,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也好,要不然严三江不会这么急。” 林安平将口供折了一下起身,让菜鸡先去吃点东西,他径直出房门到了隔壁。 正准备抬手敲门,房门恰好从里面拉开,然后便是与二皇子四目相对。 “刚好,正准备找你,”宋高析手从房门上拿开,“进来吧。” 林安平抬腿走了进去,将手中折好的口供递了上去。 在宋高析看的时候,将菜鸡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宋高析,“二爷,看来今个就要动手了。” “别夜长梦多,让严家和涉案人员跑了。” “找你也是这事,”宋高析将口供放到桌子上,“父皇回了一道口谕。” 林安平急忙起身,撩起衣袍就要跪下。 “不用跪了,口谕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 宋高析拦下要下跪的林安平。 “父皇说,疏宗远戚,任尔自断。” 林安平理了理衣袍,皇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吗?不见得,林安平心中如此想到。 要说之前他也许会信,但知道一个县令能够得着礼部侍郎后,那他现在绝对不会相信。 但不管怎么说,最起码皇上的此刻态度是自由处理。 皇上不打算过问一个郡县官员的事,不代表不会找朝中的官员聊一聊。 这一聊,可不止罢官或者打几下廷棍那么简单。 “二爷、现在?” “去县衙、让黄元江率兵入城,并封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片刻后,林安平和宋高析从客栈二楼走下,大堂内的掌柜和伙计在懵了一下后,急忙跪到了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 只因二皇子换下了常服,此刻穿着独属于皇子的四爪蟒袍。 林安平也套上了盔甲,没办法,长史的官服留给曲泽了,魏季耗子等人皆是如此。 掌柜的就算再傻,人不认得,那明黄袍子上的飞蟒可是认得。 谁敢穿这个?敢穿要有才行啊。 怎么办?不知是皇家哪位爷,方才他还在那数住宿的银子,现在感觉手心都是发烫的。 二皇子几人没空猜测掌柜的心中想法,径直走出了客栈。 因为进城的时候没有骑马,此刻几人依旧是步行,走的不快,却威风凛凛。 菜鸡和耗子一左一右扯着嗓子大喊; 无非就是告知城中百姓,皇上派自己儿子来了泽陵县,要查县衙当官的。 让百姓们都去县衙围观,有冤的喊冤,有状的就告,二皇子会替大家伙做主。 还没走到县衙,二皇子身后便跟了一串百姓。 没有人怀疑二皇子的身份,都跟客栈掌柜想的一样。 谁敢乱穿蟒袍?冒充皇子?还光明正大走在街上? 咋滴?跟自己九族有仇? 而此刻的严三江还躺在温柔乡中,睡在身边的丫鬟正是严氏身边的那个。 地上一片凌乱,肚兜、裘衣、腰带哪扔的都是。 丫鬟一只手搂着严三江的的脖子。 一只手放在被子里.... 第140章 封城 抓捕 黄元江身着盔甲,身后近两千汉华军皆为满甲。 他高坐马背,抽出腰间佩剑前指,“泽陵县!进!” “库嚓库嚓!” 骑兵策马而动,甲胄上的铁片摩擦声空旷中回响。 泽陵县非边关之地,又不是屯兵之县,县城守军不过区区三四百人,四城门每日把守的人数不过几十人而已。 恰好三个勋二代也在,黄元江直接让他们三各领二百人,前去夺下另三处城门,他则直接率兵去占北城门。 北城门十几个守军正懒洋洋靠在城门内,忽然黑压压出现一支满甲军队,直接就震在当场。 个个神色慌张,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可惜刀还没有抽出来,黄元江已策马欺身到了近前。 “泽陵县即刻起由京军接管!违令者就地格杀!尔等听清了没?!” 此刻的黄元江没有昔日嬉皮模样,冷眉竖眼,盛气凌人,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压迫感。 “听...听清了...” 一眼望去,黑压压泛着寒光的盔甲、林立的长矛,十几个守军哪敢反抗。 但凡方才敢拔刀出来,自己估计都会被捅成蜂窝。 “卸了他们兵器!进城、关城门!” “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出城!” 如此一幕,另外三处城门同时上演。 随着城门的封闭,五十骑为一队在城中疾驰。 突然出现在城中各处的骑兵,让百姓也见之色变,不少人以为是不是有人来攻打泽陵县城了? 游走城中的骑兵并未惊扰百姓,而是将严府,县衙以及城中七八家乡绅府邸围了起来。 接着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哭嚎哀叫,嘈杂不堪的声音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军兵的呵斥谩骂声。 让城中百姓感觉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场景,吓得个个噤若寒蝉。 不过这动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一队队哭哭啼啼的男女老少出现在街上,老百姓确信了方才皇子之事是真的。 原本还躲在家中犹豫不决的百姓,全都跟着被押之人一道去往县衙,一路上还指指点点,冲着被押的人群小声议论不止。 “那家人是李员外家吧?” “可不是,还有那个刘员外家人。” “抓的好啊!这帮子人不知强占了多少地,头年听说还饿死了几个长工。” “可不咋滴,那长工原本有地,就是被他家占了,为了有口吃的又去他家当长工,结果还是……” 两个老汉边走边指着人群说着。 “唉……这帮人心烂透了!” “哪有心啊!真是害人精啊!看他们家人个个吃的白胖流油。” “那个李员外不但占地,还占了人家媳妇,是人做的事不!这下好了!” 押送人群的军兵一言不发,神情严肃,死死盯着这群人,防止有人想趁乱逃跑。 这些被押之人并没有严府的人,。 此刻的严府,已经被两百骑兵包围,还是黄元江亲自领兵前来。 大门口,黄元江坐在马背,打了一哈欠,双臂懒懒撑在马鞍上,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勾起。 “来人!去拍门,“都啥时辰了,县太爷该起床上值了…” “砰砰砰!开门!开门开门!!!” 两个骑兵翻身下马,两扇朱漆大门拍的砰砰作响,其中一个家伙还踢了两脚。 拍门没几息,门内便有了动静,脚步声掺杂着哈欠辱骂声。 “哪个狗日的!找死啊!!” “拍拍拍!拍你娘!” “大清早的是不是没把自己狗眼擦干净!不看看什么地方!” “这么不开眼?!严府大门是你能拍打的!” “真是,大清早的来找死!” 辱骂声从门缝传出,拍门的两人神色难看,黑着脸,直接把握在手中的刀掂了掂。 两人对视了一眼,左边骂的多一些! 门内拔门栓的动静传出,随着“咯吱咯吱…”朱漆大门缓缓被拉开,一看这大门都是用好木做的。 “谁?!!!” “哪个狗…!”“扑哧!” 两个脑袋刚探出来,左边的家伙还没骂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咦?!脖子有点凉。 嗯?!怎么滚起来了?好晕! 啊?!明明在地上,为什么身子还站在那? 艹?!我的头掉了?!嘎! 至此另一个开门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感觉自己拔地而起,再落下时,已经站到了门外。 “驾!”黄元江马背上坐直了身子,手中马鞭“啪”的猛一甩。 “冲进去!凡遇阻挡者!不论男女皆杀!” 话说完,他已经策马上了台阶,接着撞开半掩的大门,冲进了院子内! “驾!驾驾!” 一众骑兵皆是策马冲进了大门。 这时那个站在门口的家奴也缓过神来,但也仅仅缓过神一瞬间,跟着吓得直接站在原地尿了。 “操!晦气的东西!”押着他的两人一脸嫌弃。 再次对视一眼,左右各一刀同时送进了家奴腹中。 “呸!”两人将两具尸体扔下了台阶后,便干起魏季魏飞比较擅长的事。 “啊……!” 严府内,率先叫出声的是打扫庭院的丫鬟,跟着家奴就闻声全部赶来。 很快前院就站了一二十个家奴,且他们方才来前院的时候,全都顺手抄了家伙。 黄元江很满意家奴的表现,喏,这个就叫专业。 小爷可没有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啊,他们都是持械歹人。 “大胆!钦差办案拿人,竟敢武力抗旨!打!” 家奴懵了,他们只听丫鬟尖叫,结果一进来就看到眼前一队骑兵,全都愣住了。 黄元江喊出“打”那个字的时候,他们还在发愣。 不过,很快就不发愣了,转眼间,一二十个家奴便躺在地上惨叫打滚。 这是黄元江并没有下令就此斩杀,要不然此刻躺在地上保证没一个能动的。 现在不杀不代表就能活,这些为虎作伥的狗奴才,自然要死在全县百姓眼前。 “严府上下!但凡是个活物!全都捆起来带走!” “是!” “大胆!” 就在黄元江下过命令,一道怒吼声响起。 黄元江眯着双眼循声望去,便看见衣衫不整怒气冲天的严三江。 “你们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朝廷命官府邸!还有无王法?!” 黄元江猛地抬起胳膊,冲他竖起大拇指。 “好!说的叫一个彩!” 黄元江笑的那叫一个渗人,眼中全是狠劣戾之色。 “来人!既然严县令么会说,……” “去!他娘的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是!” 严三江,“?……” “啪!啪!” 第141章 二皇子要公审 百姓怒扔石头 严三江被反扭着胳膊,跪在院子当中。 脸上还有两个通红巴掌印,一双三角眼里全是阴毒之色,死死盯着黄元江。 他身后还跪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丫鬟。 “严县…” “老爷……老爷……放开我!老爷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黄元江正欲开口,结果手下押着一个又老又丑的肥婆出来,一顿在那乱叫。 “放开我!我是县令夫人!老爷你快说到底怎么……” “严夫人?县令夫人?”黄元江忽然有了看戏心思。 “你是谁?!你们是什么人?!” 严氏尽显刁妇嘴脸,瞪着黄元江开口质问,跟没睡醒似的。 “怎么?小爷这一身盔甲,很难让你害怕吗?” 黄元江玩味开口,看了看严三江,又看了看他身后低头跪着的丫鬟。 “难怪严大人要跟丫鬟相好呢,这老货不但丑如蛤蟆,还蠢似猪猡,换做小爷见一次也能吐八回,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院中众骑兵也都大笑了起来。 “你!你…你你……!” 严氏一张脸成猪肝色,气的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忽然她反应过来了,猛地瞪向严三江身后的丫鬟,再看看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哪能不明白。 “贱人!你个该死的贱皮子!竟然敢勾引老爷!看老娘今个不挠死你!” 说着严氏就要扑过去,可惜她被押跪在地上起不来, 黄元江微微探出身上看向严氏,神色很认真的开口,“你放心,她以后没机会勾搭你男人了?” “啊?”严氏心不可谓不大,“你要杀了她吗?” 黄元江笑着点头。 “哈哈!杀得好!这种贱货就是该死!” “别急,”黄元江坐正了,“杀了她你还要闹心,因为她会变成鬼,你家老爷呢,也一样,她还会缠着他。” “啊?” “所以呢,小爷人善,只能顺道把你也杀了,这样你还能接着骂她!” “啊?!!!” “全部带走!封门!” 黄元江没了兴致,直接甩了一下马鞭下令! … 泽陵县县衙。 宋高析冷眼望着跪在地上的衙役以及几个官员。 魏季魏飞以及十几个兵士正抬着桌子搬着椅子。 菜鸡搂着令签桶,签桶里面全都是绿头签。 要知道衙门内的令签共有两种颜色,一种红头签一种绿头签。 红头也叫朱签,绿头也叫刑签。 红头签??的作用,主要用于下令衙役火速处理公务,比如需要抓捕案犯,出县衙带证人等等…… 一般都是在当堂审案之时发令签给衙役。 至于绿头签??,顾名思义不同于红头签,其主要用于执行刑罚。 例如将案犯收监大牢,打板子,还有监斩时使用。 林校尉说了,红头签今个用不上了,菜鸡便全装了绿头签。 耗子拿着惊堂木,与菜鸡走在一起,一众人等皆是抬着东西出县衙。 县衙外有一小广场,广场上有石台,审案的桌子椅子全都摆在石台上面。 二皇子要公审泽陵县!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来宣判诸恶人罪行和后果。 因为封城,抓人押人闹得动静大,到了这时,城中百姓几乎全到了这里。 泽陵县可从未来过皇家之人,一来就是个二皇子,身为普通百姓,谁不想瞅瞅皇家人。 再一个,连审县衙官员和城中恶绅,这可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石台之下人山人海不为过,百姓将石台周边围的是水泄不通。 方玲儿胳膊挎着一个小竹筐,与二叔一道也挤在前面。 “姑娘,这么爱凑热闹呢?买菜的功夫还来看戏?” 方玲儿对大婶笑了笑,没有开口解释。 这老婶子是个热心肠嘴闲不住的人。 “当心别把鸡蛋挤破了,贵着呢,姑娘你不怕啊?要杀人会见红的。” 方玲儿也不知咋接话,还是冲大婶笑了笑。 老婶子心中感叹,多好的丫头,命苦,是个哑巴。 自然也没再好意思开口和方玲儿说话,扭头看向身边另外一个丫头。 “姑娘你叫啥名字?你咋也来凑热闹呢?不害怕吗?” 那个姑娘可没方玲儿性子好,直接给了老婶子一个白眼。 老婶子心中又感叹,多好的丫头,命不好,眼睛有点问题。 “让让!让让!” ……马蹄哒哒哒……哭声哗啦啦…… 被押人群到了石台这里,不远处的黄元江也押着严府的人缓缓靠近。 碍于骑兵身上的威压,百姓自觉让出了一条通道。 望着满脸惊恐害怕哭个不停的乡绅族人,百姓脸上表情各异。 有唏嘘的,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有愤怒的,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有表情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叫好叫骂的,叫好皇子贤明,叫骂杀了这些吸血馒头。 “二皇子到……!” 随着林安平一声高喊,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接着纷纷跪到地上。 “皇子千岁!” 百姓齐呼! “乡亲们都起来吧,”宋高析双手面向百姓虚托。 待百姓全都起身后,再度开口。 “今公审泽陵县县令严三江,严府恶少严光标,恶绅恶官恶衙役!只为还泽陵县一片清明,还百姓一个公道!” “好!”百姓之中不知谁带头,紧接着一片喝彩叫好声。 宋高析转身坐到堂案后面,猛地一拍惊堂木。 “将罪首之人一并带上来!” 石台上站着的两排兵士,齐声喊道。“带人犯!” 那气势比徭役站堂喊出的“威武”不知要霸气多少倍。 严三江、几个县衙官员、乡绅家主,班头全被押了上去。 “二殿下!下官冤枉啊!” 严三江跪下就开始高呼冤枉,余下几人有模学样。 “下官冤枉……” “草民冤枉……” 宋高析没有搭理他们,他在等,瞥了一眼远处。 下面百姓也跟着看向那里,只见十几名兵士拖拽着几人到了近前。 正是严光标和他大哥,以及几个乡绅家少爷。 百姓看到后纷纷咂舌,拖拽的几人已经看不清人样。 若不是时不时“哼唧”一声,百姓还以为他们都是死人。 人群外的老大夫抹了抹额头汗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啊!” 就在严光标几人路过方玲儿身边时,方玲儿尖叫一声,紧接着拿起筐里鸡蛋便朝几人脸上用力砸去。 老婶子一瞅!一拍大腿,她就感觉今天看热闹缺了点啥。 不就是烂菜叶子石头子臭鸡蛋…… 低头寻摸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石块,一甩胳膊就扔在严光标头上。 石台上严三江见状,目眦欲裂,再次磕头。 “二殿下!下官冤枉啊!下官是皇亲国戚!皇后娘娘是下官的……” “来人!掌嘴!”宋高析冷冷开口。 第142章 严家夷三族 准备离开泽陵县 雪,一片一片飘落着…… 整个石台周围只有林安平宣读罪状的声音回响。 听到一桩桩恶行,百姓只觉得今个的雪花落在脸上,格外的冰凉刺骨。 “汉华律令!祖皇而立!为官者犯律,刑无等级!” 林安平走到跪在地上的众人面前,将手中状纸扔在他们脚边。 目光落在严三江身上看了一眼,严三江被打的跟猪头一样趴在地上。 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百姓朗声开口。 “泽陵县县令严三江无视汉华律!身为朝廷命官,不念皇恩善之于民,倒行逆施行横征暴敛之恶行…” “乱律法,违背皇恩,等同乱上法制,罪死不赦!当诛!” “上任以来,贪墨钱财,犯汉华律官员通钱之罪,当诛!” “欺凌妇孺,逼死良人,品行有亏,枉为人子,当诛!” “纵子作恶,纵奴行凶,草菅人命……,当诛!” “泽陵县县丞………主簿……” “泽陵县恶绅无视王法,行行贿之举,与严三江沆瀣(hàng xiè)一汽,侵占良田,视人命如草芥,当诛!” “泽陵县县衙班头……一众衙役……” 林安平声音如洪钟一般,穿透白雪,敲响在百姓耳边,久久回响不息。 “身为官员罪加一等!欺上瞒下罪加一等……” “依汉华律宣判如下!严三江死不足惜,夷三族!查抄家产……” “严三江……次子严光标……凌迟处死!” “乡绅李……乡绅…夷三族!查抄家产……” “县衙县丞…主簿…班头……夷三族,查抄财产……” “一众衙役斩立决!查抄财产,家人男为苦徭,女眷送入云坊阁,终身为婢!” 这一次公审用刑不可谓不重,实则是非重典不得已慰众。 “行刑吧,让百姓看看……” “是、”林安平拱手后转身,“一众案犯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人头滚滚,鲜血四溅,腥臭漫天。 凌迟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却又一声比一声沙哑…… 宋高析看了片刻,便在百姓欢呼中起身离开。 林安平此次作为监斩官,自不能擅自离开。 从头看到尾,特别是凌迟之刑的时候,金吾卫的手法看着残忍,但却又不得不夸技巧很好。 凌迟三千刀,都是最后一刀受刑人才断气,全程体验一刀未少。 林安平一开始也有些不适,在视觉疲劳和忍受到极限拉扯,最后也渐渐麻木,神色平静。 这些被杀之人,在面临即将临头的一刀,表现的要么恐惧,要么疯狂,最多的还是求饶声和哭声…… 林安平表情平淡看着这些人,说他们是受牵连的,也可以这样说吧,但说他们无辜,林安平却并不这样认为。 就拿严三江来说,贪墨钱财,家人享受到了吗?肯定享受了,那带血的馒头每个人都咬了一口。 “回禀校尉大人!所有案犯皆以伏诛!” 林安平望着被鲜血染红的石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石台边缘,就这样双脚站在腥黏的血液中,望着台下百姓。 有看不了,引起身体不适的百姓早已离去,方玲儿却是还在。 “汉华律!律官!律民!律商!律将!律卒!律天下平等!” 林安平神情严肃,掷地有声! “但律法却不能律人心!律不了冷漠、无情!汝等一人屈,旁众皆忽之,换之,悲乎?!吾嗟乎!” 林安平石台上左右踱步,鞋底的胶黏之感让他表情微动。 “以后泽陵县,但凡再有逞凶作恶之辈,尔等的无视就是帮衬,你们的胆怯就是纵容!” “最终结下苦果自尝,今日你们不为他人发声!将来何人为你喊冤?!” “以后但凡知晓违法之事,知晓犯律之人,汝皆可告!” “告之县衙无用!就告之郡府!郡府无用,就告之江安!自有陛下为尔等做主。” “天下百姓皆为臣民,皇上为天下百姓做主!” 石台周边百姓皆是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抬起头时,林安平已经离开了石台…… 县衙内,桌案椅子还没搬回,林安平站在空荡的大堂,抬头看向上方挂着的牌匾,[明镜高悬]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呼……”长出了一口气。 汉华律,普及到寻常百姓任重而道远,民不敢告官弊端为顽疾之久…… 县衙人几乎被杀尽了,宋高析和林安平便没有再回客栈,而是住在了县衙。 抄家的事交给了黄元江,他忙了整整一夜没合眼,一直到第二天午时才结束。 宋高析和林安平望着堆满院子的大小木箱,神情说不出的有多难看。 几口箱子上面放着一摞摞地契房契,打开的箱子内黄金白银,珍珠玛瑙,字画古玩,看的让人目不暇接。 一个小小泽陵县就如此,若是一些郡府…… 宋高析不敢想,林安平却想的比他要多。 就在这时,魏季进了县衙。 冲宋高析抱拳,“启禀殿下!城门口来了几位官员,称是被吏部派来的,到泽陵县上任县令、县丞等职……” 林安平眉头不经意微挑了一下,吏部速度够快的,估计二皇子派去京都的人前脚刚走,后脚这些官员便接到了调令。 “带他们来县衙吧。” “是!” 既然新官来上任了,他们也不用在这里多待了。 没过多久,五六位官员到了县衙,参见了二皇子。 宋高析让林安平领着他们去石台处转悠了一圈,待他们回来后,便开始吩咐他们将地契之事先行处理。 “二爷,既然县衙需重新招收衙役,属下看那李大才为人淳厚……” “准了,就让他当个班头。” 宋高析没有过多考虑,便应允了林安平。 “今个一天差不多,明天一早便离开这继续赶路。” 宋高析手指敲打着桌案,这泽陵县一耽搁就是几天,离江安还有几百里,紧赶慢赶怕还要些时日。 他等着回京都有事要安排,林安平此刻却并不着急,回去也是独自一人。 经历了泽陵县之事,林安平有种到转转的想法,去各郡各县走上一遍。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想法没过多久就实现了。 第143章 百姓欢送 车内论官 马蹄轻踏青砖,铃铛响起悦耳之音。 宋高析与林安平所乘坐的马车缓缓前行,街道两边满是送行的百姓。 皇恩浩荡,千岁贤明之音不绝于耳。 宋高析脸上挂着淡淡笑容,撩开帘子,望着激动高兴的百姓,向他们挥了挥手。 松下帘子,他深邃的双眸从未有过的明亮。 “老百姓有什么要求呢?” 宋高析自言自语。 “无非是吃饱穿暖,没有欺压,遇到委屈事能有个好官帮他们一下。” 林安平也在马车内,从县衙离开的时候,宋高析便让其与他同乘。 看了林安平一眼,宋高析再度掀开帘子一角,“百姓多纯朴,为什么那些当官的当差的,总会感觉高百姓一等呢?” 林安平依旧没有开口接话,低眉将茶水倒进茶盅。 “父母官、父母官、父母解决不了的委屈,只能找官,可官...有几人拿他们当亲人的....” “二爷,”林安平将茶盅往其面前推了推,“官字为何?本意上下两张口,上敢为君排忧,下敢为民直言。“ ”只是现在,不过是官字两张口,啥理我都有罢了。” 宋高析沉默,手指敲打着小案,心中想着这次回京面见父皇,之前不敢说的话,也该说给父皇听听了。 因为百姓的热情,马车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出了泽陵县的城门。 不少骑兵的怀里还搂着腊肉萝卜,都是百姓硬塞给他们的,这事他们可从来没有遇到过,以往百姓见到军兵,哪个不是躲着。 “林安平,你想不想做官?一个只为百姓谋利的好官?” 林安平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二皇子,“二爷,您说,好官有好下场吗?” 他父亲林之远就是一个清官,一个不畏权势的官,可下场呢? 宋高析也听出来林安平意有所指,神色有一丝尴尬。 “那个你父亲林尚书之事...” “二爷慎言,家父已不是尚书,只是朝廷的罪臣而已。” 提到父亲,林安平此刻心中万般委屈,也顾不得失态,直接把二皇子的话怼了回去。 “是。是、我失言了,”宋高析笑了笑,“那本殿下该如何称呼?总不能叫一声伯父吧?” 虽然感觉这个时候笑不合适,但却是没忍住,林安平此刻的模样就像一个委屈的孩童,与平日里的沉稳俨然不同。 “家父当不得殿下伯父,殿下直接唤家父名讳即可。” 林安平低着头,盯着茶盅里的茶水,并未看见二皇子嘴角的笑容。 “林安平,不管你信不信,你父亲之事定有隐情,”宋高析收起嘴角笑容,神色格外认真,“若你父亲真罪不可赦的话,父皇就不单单是流放这么简单了,这点你想过没有?” 林安平不语,他自然是想过这些,且想的比宋高析还要多很多。 只是他父亲曾经交代过,让他不要去查,他才一直忍到现在。 “皇上自有皇上的决断,属下不敢非议。” 宋高析也不想继续在这戳林安平的小伤口,不再提他父亲的事,而是继续问林安平之前的问题。 “那你要不要做官?” “二爷,”林安平收回心绪,调整了情绪,“属下要做官?二爷就能给?那属下可不做小官,小官没权力。” 哈!宋高析第一次对林安平翻了一个白眼,嘴角更是微微扯动一下。 “那多大的官是大?” 林安平淡笑了一下,“能管住官的官,要不然属下还是当个普通人吧。” 这下轮到宋高析沉默了,这个要求属实.属实有些..本殿下做不到啊! 马车缓缓前行在雪地中,留下深深的车辙。 两天后,林安平正在自己的马车内小憩,听到黄元江喊他的声音,便睁开眼撩起帘子。 “兄弟、快看到哪了!” 林安平往外四下看了一眼,嘴角不由勾了一下。 这是到了他和黄元江曾被“打劫”的地方。 “魏季、魏飞呢?”林安平往前面看了一眼,赶车的换成了耗子菜鸡两人。 “他哥俩说是有点事,离开半个时辰就回来,”耗子开口回答,“骑马走了一会了。” 林安平看向黄元江,“他们回家了?” “唉、”黄元江坐在马背上叹了一口气,“嗯、咱准的,路过了,想回去看看就看看呗,左右也就几间破屋子在那。” 林安平点了点头,眉头皱了一下,便让耗子停下来,跟着人出了马车。 “你干啥?难不成你也想去看看?”黄元江问到从马车上跳下的林安平,“这大雪天的,你可别折腾了。” “我不去,”林安平撩起袍子,“我去找下二爷。” 说着就往前走,想了想又转身回头,爬上马车拿起一个包袱。 “你这是干嘛?” 宋高析盯着爬上马车的林安平,看到他怀里还抱着包袱,不免有些疑惑。 “回二爷,”林安平将包袱递了过去,“这是二爷的袍子,是在新野城西府之时....” “记得,”宋高析开口,“怎么了?” “还给二爷您啊,属下洗干净了都。” 宋高析斜了一眼林安平,“你穿过了。” “属下就穿了那一次。” “那也是穿过了,”宋高析挪了挪屁股,“本殿下岂能穿你穿过的,你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这...” 林安平想了想也是,便把包袱拽回自己手里,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说吧,有什么事?”宋高析可不认为林安平是来还袍子的,要还早还了,指不定是有啥事求到自己。 “二爷,属下想就此离开。” “嗯?!”宋高析有些惊讶,“就此离开?你要去哪?现在离江安已经不远了。” 林安平面色认真,“二爷,就是因为不远了,属下才要离开,属下哪也不去,只是想着不和二爷你们一道进江安城。” “为何?”宋高析还是有点没想明白。 “二爷,您亲率三万大军征战北罕,得新野,大捷班师回朝,城门口不说圣上亲临,自也是百官相迎,属下不宜抛头露面,至于具体为何..” 他没说,林安平拱手叩头,“还望二爷应允。” 第144章 林安平到达京都 七公主街遇不平 “这就是京都啊!城楼果然气派!” “啧啧啧,以前想也没想能来京都。” 耗子和菜鸡双手叉腰站在马车前面,盯着几步开外的江安城城楼感慨。 “你们两个再杵在那,爷们可要纵马了,当心被撞死!” 魏季赶着马车,瞪着前面两个傻货,挥动了一下马鞭。 “呸呸呸!”菜鸡拉着耗子闪到一旁,“快过年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话。” “就是,老魏大哥啊!你这张嘴不如你弟弟。” 耗子也是跟着开口,结果魏飞也甩了一下马鞭。 “行了,别闹了,进城吧。”车厢内传出林安平的声音。 二皇子一行已于两天前进了京都城,林安平带着四人故意行的慢,今天才到了城门口。 黄元江当时也想留下,却被林安平拒绝了。 换做别的地方不提,在江安城,不用多想,也知道他这个小公爷有多扎眼。 马车缓缓进城,林安平身子前倾撩开帘子,抬头看向城门上【江安】两个大字。 江安城,离开了近半年,我林安平又回来了。 进了城之后,繁华之景象,再度震惊耗子菜鸡二人,这次连魏季魏飞哥俩也不例外。 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祭灶的日子。 祭灶是汉华传统年俗中的重要仪式,又称“过小年”“送灶”“灶王节”。 寄托辟邪除灾、衣食丰足的愿望。 百姓常说的就是过了祭灶就是年,另外对过祭灶的日子还有一些打趣说法。 什么“民过三,商过四,王八过五贼过六”, 意思老百姓腊月二十三,做生意的腊月二十四,其实原话并非这样。 而是“官祭三,民祭四,亡人祭五,贼祭六”。 当官的在腊月二十三这天祭祀,老百姓在腊月二十四祭祀,这一年家里有亡人的,在腊月二十五祭祀,而偷鸡摸狗之徒在腊月二十六祭祀。 新年将近,江安城中到处一片热闹景象,各色的灯笼串串排排,各色的小吃琳琅满目,到处都有人表演不同的杂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爷,咱府上咋走?”魏季握着马鞭,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 “在西城,”林安平指了一下,“从这拐过去。” 耗子和菜鸡双眼看的溜圆,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踢了踢马腹跟在马车后面,还时不时回头瞄上两眼。 “哥、那姑娘真...” “嘘!”耗子朝马车努了努嘴,压低嗓门开口,“当心被爷听到,放心,有你耍的时候。” “嘿嘿,哥你真好,”菜鸡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忽然脸一拉,"你有银子吗?" 原本也一脸兴奋的耗子,瞬间被泼了冷水,瞪了菜鸡一眼,“你姨婶子的楞啥呢!还不快点跟上!” 魏家哥俩驾着马车拐离热闹的大街,朝林安平所指的西城前行。 就在他们拐离的时候,长街上的另一处。 “快午时了,主子,回去吧,奴婢怕....” “怕什么怕!天天就知道怕,”宋玉珑嘟着嘴,站在摊子前拿起一个发簪,“这个好看不?” 宫娥秀玉一脸委屈,公主是不怕,每次挨揍的又不是她。 “好不好看呀?”宋玉珑扭头,见秀玉委屈巴巴的模样,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歪着脑袋眨巴大眼睛,“嗯?不好看吗?” “好看,”秀玉点了点头, 小宫女从小就伺候在宋玉珑身边,主仆二人是一起长大的,年岁也是一样, 别看宋玉珑方才凶凶的模样,其实主仆两人关系好着呢。 “好看那就送给你,”宋玉珑将发簪插进秀玉发间,不待秀玉开口,大手一挥,“老板找她要银子!” 然后秀玉掏出荷包,付完银子屁颠屁颠追上主子。 追上来的时候,宋玉珑已经站在一个卖纸扇的摊子前面,手中撑开一个伞面正在研究。 秀玉瞥了一眼卖扇子的摊贩,感觉此人脑子不好,谁大冬天的卖折扇啊,八成脑子多少缺点什么。 “秀玉,这个扇面看着如何?” 秀玉踮起小脚,小脑袋凑了上去,眨巴好看的眼睛看了过去。 扇面画的是山水,连绵起伏的高山,蜿蜒流长的江水,没有题字,没有章印。 “画的还行吧,”秀玉不懂画,但知道这是男子所用的折扇,“主子,这是男人用的折扇...” “我知道啊,”宋玉珑“啪”的一声合上折扇,“二哥不是回来了嘛,我还没见到他呢,回头送给他。” “二爷肯定高兴,”秀玉顺着说道,她也不知道大冬天二皇子收到折扇开不开心。 “付钱!” 宋玉珑是女扮男装的模样,顺手便将折扇插在腰间,像极一个浪荡公子哥。 主仆二人随后又逛了一会,时辰真的不早了,秀玉又劝了几次后,宋玉珑才收起贪玩的心思,两人准备回宫。 就在两人走在回去的街上时,忽然前面有些骚乱,好奇心下,宋玉珑拉着秀玉凑起了热闹。 “你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在下买好的东西,你无故来抢就算了,为何还要掌掴在下?!” “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捂着脸的书生,指着打他的年轻人大口质问。 年轻人若是林安平和黄元江在此,一眼就能认出,正是小怀成侯胡玉。 胡玉此刻手心里掂着一块翡翠玉佩,傲慢盯着被打的书生,眼神中满是不屑。 在胡玉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少女,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眼神有对书生的淡漠,也有对胡玉的淡漠。 徐世瑶撩了一下耳边发丝,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表情变的有些不耐。 “打你脸是看得起你。“胡玉斜了书生一眼,”怎么?你还敢拉着小爷见官不成?!” “你...”书生气急,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有..有何不敢!” 说着就伸手要去拉胡玉,“走!现在就去府衙,找府衙大人评评理。” 胡玉用力甩了一下胳膊,将书生甩的晃了两步,跟着一脚就踹到他小腹上。 “找死!” “哎呦!”书生吃痛,倒在地上捂住小腹,脸变的烫红,羞愤之色难掩。 “真给你脸了!” 胡玉看都不看书生,直接丢下银子给卖玉的老板,看向徐世瑶脸上恢复讨好笑容。 “咱们走吧。” 徐世瑶眉头皱了一下点头,随后两人就要离开。 “站住!打完人就想走?!” “主子....”秀玉急忙去拉宋玉珑。 她倒不是怕事,是不想小主子惹事。 第145章 回到西城 分房四人 “站住!” 胡玉皱起了眉头,徐世瑶也停下。 两人皆是朝开口之人看了过来。 胡玉上下打量了几眼拦在身前的两人。 年岁不大,书生装扮,模样白净俊俏,一看就是女扮男装溜出门玩的大小姐,只不过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对于这样打扮的,胡玉见得多了,偶尔也会纳闷,真不知这些姑娘怎么想的?真以为穿上男装就是男人了? 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真看不出来的和傻子也没啥区别了。 胡玉多少还是有点深沉的,拦住他的若是男人还则罢了,但是两个女子,当着徐世瑶的面,他还真不好为难她们。 胡玉冷声开口,“让开!我不与你们一般见识,但也别自讨没趣。” “本公子就不让开,你能怎么样?”宋玉珑叉着腰晃荡了两步。 胡玉扯了扯嘴角,还本公子..哪家公子喜欢双手叉腰... “你是不认识小爷吗?”胡玉懒得纠缠,“小爷是怀成侯。” 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书生,正准备上前接着理论,一听胡玉说他是怀成侯,捂着肚子转身就跑了。 这一幕,可是同时被几人看在眼里。 胡玉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宋玉珑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盯着跑远的书生,小秀玉也是微张着小嘴,随后气的直跺脚。 直到书生的身影在人丛中消失不见,宋玉珑这才收回目光,胸脯起伏了几下,看来也是被气到了。 “看到了吗?挨打的都跑了,你还要多管闲事吗?” “怎么不管?”宋玉珑指了指胡玉,“你打人就是不对,虽然那个人跑了,但是你要随本公子去府衙,挨了板子才行。” “呵呵..”胡玉笑了,歪着脑袋掏了掏耳朵,“你是耳朵不好?方才没听清我是谁?” “你是什么东...” “咳咳!” “西”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徐世瑶一声咳嗽打断。 徐世瑶朝宋玉珑走来,路过胡玉身边瞪了他一眼,接着对宋玉珑微微躬身。 对方既然女扮男装,肯定不想被街上人认识,所以徐世瑶的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见过七公主。” 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胡玉听见了,即使听不见,也能看到徐世瑶的举止态度,何况他听见了那一声七公主。 胡玉脸色一变,急忙躬身拱手,顺带感激看了徐世瑶一眼。 宋玉珑不想与胡玉多说一个字,而是看向徐世瑶,“这种人还是离远一点好。” 说罢,便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一脸嫌弃看向胡玉。 “你磨蹭啥呢?” “啊??”正暗自庆幸的胡玉见七公主回头瞪着自己,神色有些茫然,“我...” “快点跟本公子一道去府衙挨板子,本公子还等着回去呢,磨磨蹭蹭的。” 胡玉脸一黑,合着这事没完? 心中怨恨归怨恨,但他可不敢拒绝,谁不知七公主是当今陛下最宠的女儿。 徐世瑶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对宋玉珑微微颔首后便径直离开。 .... “爷?这就是您家?!” “您是不是记错了?” 耗子菜鸡站在大门口,盯着眼前的宅子一脸不敢相信。 说好的林府很大呢?咱家林校尉是不是对大没什么概念?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宅子,在偏僻巷道内不说了,这门前一人高的杂草,破败满是裂缝还缺一块的木门,还有那端开的门槛。 两人都不用推门进去,通过裂开的门缝就能看见院内的景象。 院内的杂草比门口只高不低,虽然都枯萎变黄,架不住那个头大啊! 站在门外一眼便能望到正堂的门,这院子充其量也就算个院子了,估计还没一间房大。 魏季魏飞哥俩将马车拴好,看到马车两边的剐蹭满是肉疼。 这破巷子太窄了,现在马车往这门边一停,要是有人从门前走,都要侧着身子从马车旁挤过去。 “不大吗?”林安平淡淡开口,上前去推院门。 “吱....” 院门推开的声音听着龇牙。 “到家了,”林安平无视院门上方掉下的土灰,笑着看向四人,“都进来吧,欢迎哥几个来林府。” “得,爷您说是林府就是林府吧,”耗子嘟囔了一句,搂着包袱走进了院门,随后三人也抱着行李跟着走进院子。 林安平笑了笑,四下打量着朝堂屋走着,路过院中老树忽然停了下来。 树枝上挂着几条布丝,那是风吹雨打后的布条。 “少爷洗的布条就是香勒....” “系上少爷洗的布条,老奴都闻不到大粪的臭味了,哈哈.....” 林安平一下红了眼,他走上前,伸手去摸布丝。 一阵风吹过,腐朽布丝碎开,化作灰尘,随风消散在空中。 原本玩闹的四人,察觉到林安平情绪的变化,莫名感受到一种心酸悲凉,此刻都很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成伯,我回家了,明天就去看你。” 林安平呢喃了一声,趁四人不注意将眼角泪水擦掉。 “院子不大,房子不多,但足够住下了,”林安平笑着转身看向四人,“我睡在东房,魏季魏飞睡在西房。” 又指了指院子东侧的两间小房,“这里是灶间和柴房。” 耗子和菜鸡脸色一下就苦了。 院子拢共就这么几间房,不用想,他哥俩肯定睡柴房了。 “柴房添张床就行了,”林安平笑着看向两人,“如果你们不愿意,也可以和魏家兄弟挤挤。” 西房本就不大,魏季魏飞哥俩块头要比耗子菜鸡大上许多,所以林安平才如此安排,倒不是针对他们二人。 魏飞冲耗子菜鸡挑了挑眉头,舔了一下嘴唇,“俺倒不是太在意一起挤挤。” 耗子和菜鸡一下夹紧双腿,打了一个啰嗦,急忙开口,“爷,咱哥俩就睡柴房,打小俺们就喜欢睡柴房。” “恩恩、”菜鸡忙不迭的点头,“柴房挨着灶间,暖和。” “行了,那就开始收拾吧,辛苦哥几个了。” “你吓唬他俩干嘛,”魏季斜了弟弟一眼,“瞅给菜鸡吓的,刚才都捂着屁股离开。” “那咋办?”魏飞没好气开口,“这两人脚臭能熏死人。” ..... 宫中,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龙体安康!” “起来吧,老二。” “谢父皇。” 皇上起身走到宋高析身边,拍了拍他胳膊。 “黑了,瘦了,倒也壮实了不少。” 第146章 母子家话 二皇子御书房讨官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雪夜的黑带着柔和,月光洒在皇宫之上,影影绰绰的树影与宫墙相交映。 后宫之中,徐贵妃的住处。 绸布铺面的圆桌上面,摆着四五道精致菜肴,菜品半荤半素。 菜虽精致,却不奢侈,不过是常见菜肴罢了,没有酒,一壶茶。 徐贵妃穿着得体,皓腕转动,夹起一筷肉片,放到儿子的碗里。 “看你瘦的,多吃点肉,”徐贵妃将心疼隐在眼底,“难得你父皇准你来吃顿饭,陪娘多说说话。” 宋高析连肉带饭扒进嘴里,抬起头一笑,“母妃...” “叫娘、这又没有旁人”徐贵妃横了儿子一眼,“不会把嘴里饭咽下去在说话。” “嘿嘿..”宋高析乐了一下,便继续埋头吃饭,不忘嘟囔一句,“还是娘做的饭好吃。” 得知儿子要来吃饭,徐贵妃便亲自做了几道儿子爱吃的菜。 与儿子在一起时,没有旁人在场的话,便不喜宫中那些规矩,在她看来,不管什么身份,也没有娘和儿子的身份重要。 宋高析也只有和母妃独处时,才会抛开皇子的身份,做回曾经的少年。 徐贵妃不问儿子打仗的事,娘俩说点贴心话比啥都强。 宋高析也不主动提起。不想让母妃跟着担惊受怕。 “快过年了,娘这备下了一点东西,都是不值钱的首饰,等下你给带着,年前抽空送到你舅舅府上。” 徐贵妃是个重感情重亲情的人,大哥从小就疼她,她总想着回报点什么。 “儿子不想去,”宋高析将最后一粒米夹进嘴里,放下筷子不情愿的开口,“懒得看见妗子那个嘴脸。” 徐贵妃也是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劝着儿子,“都是给你表妹的首饰,你不见她就是了。” “她?儿子也不想见。” 提到徐世瑶,宋高析眉头皱了一下,徐世瑶退亲之事他也知晓。 “徐世瑶退亲林家后,是不是也订下了亲事?” “那倒是还没有,怎么?”徐贵妃半开玩笑开口,“你相中表妹了?” “噗...” 宋高析刚端起茶杯,听到母妃的话,直接喷了出来。 “你瞅瞅!你激动什么!” 徐贵妃拧着眉头,用帕子擦拭喷溅到手上的茶水。 “这么大还没个稳当劲,亏你还领兵去了边关,这要是在你父皇面前,你就等着挨抽吧。” “儿臣失礼了,”宋高析装模作样起身作揖,完了站那嘟囔,“父皇也不会说儿臣相中表妹的话不是。” “那咋了?”徐贵妃斜楞儿子一眼,“老话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儿臣告退,”宋高析躬身拱手,“父皇还在等着儿臣呢。” 说罢,抬腿就往外走。 徐贵妃急忙在后面摆手喊他,“首饰、首饰还没拿呢。” “母妃差宫女去送吧。”宋高析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出了殿门。 “这倒霉孩子..来人..把饭菜撤了....”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宋高析赐座后,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双眼盯着脚尖。 宋成邦翻着折子,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兰不为小心翼翼换下变凉的茶杯,悄无声息退到了殿门外。 “这个曹允达还行,这几个货真是不如他们老子!” 宋高析眼皮动了一下,也只是动一下,又继续盯着自己脚尖。 两只脚还左右轻轻动了几下。 宋成邦拿着折子瞥了他一眼。 “还得是魏国公的基因好,瞅瞅这个黄元江,一看就是随了他爹,不错,将来是个好料子。” 宋高析依旧没有开口,理了理袍子上的褶印。 “至于这个林.....” 宋高析的小动作一下没了,手捏着袍子,脚也老实了。 抬起头,呃,尴尬,刚好与父皇的目光相遇。 “老二啊,”宋成邦认真看着他,“你要是再毛毛躁躁,就跪到御书房门口去。” “儿臣知错。” “你想干啥?”宋成邦将折子放到龙案上,“想给林安平要个官?还是要个将?要不你来写道圣旨,朕帮你盖个大印?” “儿臣不敢。”宋高析急忙起身躬身。“儿臣只是觉得父皇..父皇,有些偏见。” 不待父皇发火,宋高析急忙接着开口,“父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父皇早就得知林安平在边关,在军中,更是在儿臣身边,都没有为难他,为什么就...” “就不肯赏他?”宋成邦叹了一口气,“朕现在赏他什么?就他立的功劳,五品官不为过,五品看似不大,但汉华还没有出过一个十八岁的五品。” “过年就十九了...”宋高析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他和黄元江,与那二十个钦犯处如兄弟,朕这不是赦免了他们,还个个论功领了赏,” 宋成邦敲着桌上一份就差盖印的奖赏名单。 “他爹是林之远,是朕给流放出去的...” 宋成邦说的有些心虚,就没往下说。 “这样吧,他现在不是校尉之职吗?朕去了他罪臣之子的身份,承认他这个校尉之职。” 宋高析嘴巴张了张,神色无奈了一下,就准备替林安平谢恩,结果父皇下一句,让他有些惊住了。 “既然是校尉,就加封个典军校尉吧。” 汉华朝的校尉只不过是个比夫长大点的职位,见到五六品的将军都要见礼。 也从未有过典军校尉这一职位,所以宋高析震惊,因为学识渊博的他是知晓西园八校尉之说的。 父皇给林安平校尉加上典军二字,不见得就会让其在京军任职,但也绝对不会是普通校尉那么简单。 “你今夜来找朕,不就为了林安平这事,可还有旁事?” 宋成邦的表情依旧看不出神色,语气淡淡,说完再度拿起桌上折子看了起来。 “儿臣交印,”宋高析从怀里掏出帅印,双手奉上龙案,再后退回了原位,“别的倒无旁事了。” 宋成邦的目光从折子移到那枚金灿灿的麒麟印上。 御驾亲征或太子挂帅一般会用金龙印,皇子挂帅自然是给了麒麟印,麒麟子便是如此。 宋成邦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嗯..”嘴里轻嗯了一声,“过年也是该放松放松。” “儿臣告退、父皇也早些歇息。” 宋高析行礼后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父皇,儿臣斗胆一问,那个典军校尉,不知有没有实权?” “滚!” “儿臣告退,”宋高析这次走的麻溜快。 第147章 祭拜成伯 探望刘更夫 清晨一大早,林安平便出了门。 提着昨天让耗子菜鸡买来的元宝蜡烛,没让四人跟着,独自出了城门。 走在城外小路上,紧了紧身上棉服,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进了一片稀松领子,远远看见孤零零的一个白色土包。 放下提着的竹筐,林安平弯腰抹去石碑上的积雪,又蹲下将石碑前几根荒草拔掉。 这块石碑还是打更的刘更夫帮忙买的,三年来成伯与其相熟,也算得上是老友吧。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将元宝蜡烛点燃。 “成伯,我来看你了,”林安平蹲在那喃喃自语,“我去了边关,.....” 他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不紧不慢说给土中人听。 “你的仇已经报了,是我认的一个兄长帮的忙...” “嗯,他对我很好...家世很厉害...你的衣袍被他穿走了..你可不能吓唬他....” 魏国公府内,头缩在被窝里的黄元江打了一个冷颤。 “嘶....这天真他娘的冷.....” 随后扯了扯被子,又将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今年过年也不是我一个人...不是爹...爹他还没有回来....是我在新野认识的几个人....” 直到带来的元宝烧完,林安平也没有离开,他在那里说了很久很久。 他也很想去娘的墓前看看,可娘亲的墓地不在江安城。 许是顿了太久的缘故,林安平起身的时候,腿都麻了,特别是那条有旧疾的右腿,这会功夫瘸的更明显了。 没人知晓焉神医给他治腿的事,就连黄元江他都没有说。 再不知道期待的结果会不会实现,他不会抱有缥缈的希望,也不会给旁人希望。 手里提着空空竹筐,进了城,一瘸一拐走在大街上。 路过一间卖糕点的铺子,他买了几包,又买了一壶酒,全都放进了竹筐内。 刘更夫的家离林宅不远。 站在刘更夫家的门口,只见院门虚掩,“刘伯?”林安平喊了一声,没人应声。 接着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应声。 林安平想着刘更夫应该不在家,便准备转身离开,仅走半步又停下。 当初他和成伯搬到西城没多久,成伯便与刘更夫结识。 林安平也那时候知道刘更夫是个可怜人,无儿、无女、无老伴、无亲戚、无钱! 想着刘更夫孤身一人,别是生个病有个灾,别死..昏在房内都没人知晓。 林安平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抬脚走了进去。 刘更夫的院子也不大,跟林宅上下大小差不多,林安平见堂屋的门没上锁,只是关着,心里越发感觉不好。 他三步化作两步走到堂屋门前,用手推了推,门未从里面闩上。 “刘伯?” “嗯,咳..” 有动静?林安平便直接推门进去,进了东屋的门,然后愣了一下。 只见刘更夫背朝着他,半边身子趴在床上,一只脚就要挨到地面,嘴里还哼哼唧唧。 呀!这是要摔下床!果然,刘更夫这是病的不轻!还好自己来的及时。 林安平脑中嗖的一下闪过一阵想法,人却是没有干站着。 放下竹筐,已经站到刘更夫的身后。 “刘伯,我扶你上去..” 说着,林安平便一只手揽着刘更夫的肩膀,一只手用力搭在刘更夫的屁股上面,想着把他抽上床。 “嗷呜.....!” 林安平,(ΩДΩ)! 一声鬼哭似的嚎声,直接吓的林安平呆立当场。 “手..手...” 林安平疑惑,“手怎么了?” “拿开!” “从老子的屁股上拿开!呦呦呦.....” 林安平见状不敢犹豫,双手瞬间拿开,人也往后站了一点。 “嘭!” “嗷!” 失去扶持的刘更夫,直接摔到了地上,且是屁股着地。 见刘更夫脸色蜡白,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不布满额头,林安平有些着急。 刘更夫这三年对他和成伯不错。 成伯若是不在家时,便会喊自己来吃饭,偶尔还会带点糖葫芦给他。 在成伯出事的时候,也是叫林安平来了他家,更是给成伯立了墓碑。 所以此刻见刘更夫模样,林安平想着要不要抓紧去找大夫。 “刘伯....” “先闭嘴!” 刘更夫冷着老脸瞪着他。 这臭小子! 他听的院门外有人喊,便想着下床,好不容易下到一半..... 缓了好大一会儿,刘更夫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臭小子,搭把手。” 刘更夫感觉自己起来有些费劲,林安平急忙上前架着他胳膊。 “不能坐!扶我趴在床上就行了。” 刘更夫趴在了床上,下巴惦着枕头,人感觉舒服多了。 这次后知后觉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林安平,皱着老脸笑着开口。 “林小子你回来了?!” “啥前到的?” “昨个,本来想看看你的,家里乱的很,便先收拾了,”林安平说着跑去将竹筐拿进屋,“小子去看了成伯,在街上顺便买了点糕点和酒。” 听林安平听到老成头,刘更夫叹了一口气。 “本来打算年前过去祭拜一下,可这屁股一时半会好不了,这才耽搁了。” “林小子有心了,糕点放那,酒先给老头子来一口。” 林安平找来一只碗,倒了半碗酒水端给刘更夫。 刘更夫两口便喝个见底,美美出了一口气,人更舒服了。 “刘伯?你的屁股咋了?得了痔核还是?” “夜里打更摔的,有些日子了。” “噢..” 林安平陪着刘更夫聊了有半炷香光景,便离开了刘更夫的家。 快走到自家院门时,远远看见一架马车停在门口,这下门前巷道更窄了。 到了近前,便认得是二皇子的马车,脚步加快到了马车跟前。 “二爷?” “上来。” 马车内传出宋高析的声音。 第148章 二皇子到来 银子变黄金 马车内小炭烧的旺,暖暖的。 “二爷,要不去家里坐坐?” 宋高析端起茶盅饮了一口,摇了摇头,“说完话就走。” 暗自松了一口气,要不然还要花钱去买菜买酒。 林安平现在可不富裕,在边关几个月,别人都有赏,他什么也没有。 要不是军营管吃管住,还有黄元江照顾,怕是早就饿跑了。 他现在身上揣的银子是耗子菜鸡二人的,林安平和两人说了,先借用一下,日后加倍还。 耗子两人并不在乎,只是有个小要求,他哥俩能不能先花点自己银子? 答案是,不行!用黄元江的话回了两句,银子放在你们身上,你们把握不住。 大钱没有,零花的铜板还是给了两人一些。 毕竟是人家自己的银子不是,也不好一个子不给。 林安平如释重负的表情,被宋高析尽收眼底。 扯了扯嘴角,本殿下像是蹭吃蹭喝的人吗? 然后从眼前小茶案上面掏出一个盘子大小的木盒。顺手放到林安平的手里。 察觉木盒有点重,林安平没有急着打开,而是不解的看向二皇子。 “二爷,这是?” “快过年了,里里外外都有花钱的地方,你先拿去用。” “使不得,”林安平急忙把木盒放到茶案上,“属下不能要二爷的银子。” “不是我的,是父皇赏你的。” 宋高析淡淡开口,脑中浮现昨夜画面。 他从御书房离开,都快走到宫门了,被兰不为追了上来。 “皇上赏的?” “嗯、”宋高析点头,“那个..咳咳..父皇说,林安平还年轻,尚需磨练,官啊什么的先不急,银子才是眼前所需...” “二爷?您确定这话是皇上说的?”林安平是一脸不信。 “那..那不然呢,”宋高析神色尴尬,他方才说的半真半假,“本殿下敢假传父皇口谕不成?” 林安平急忙改坐为跪,对着茶案上的木盒抬手作揖叩头。 “谢陛下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又坐了回去,顺带手把木盒拿回揣进怀里。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宋高析眉头动了动,方才那番做派呢? 不过他心里很高兴,他就是喜欢林安平这样的性格,纯脆不做作。 待林安平坐好之后,宋高析斜了他一眼,依旧语气淡淡,“父皇口谕...” 林安平脸一黑,他怀疑二皇子故意的。 不得不又急忙跪好了。 “林安平攻边有功,治郡励精,就做个典军校尉吧。” “林安平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安平表情很自然,大大方方谢了恩,重新坐下后,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掩饰。 “你没有话要说?” 他的反应倒是让宋高析有些疑惑了。 “说什么?”林安平摸着怀里的木盒,就想着快点回去打开。 “你没有怨言?”宋高析挪了挪屁股,“抛开黄元江不说,最早的你们寅字营二十人,同为校尉的不少,赵莽刘元霸李良这三人,此次封将的可能很大..” “论功劳你最大,而你还是个校尉,之前你这校尉可是黄元江要来的,现在不过是父皇定实了而已...” “二爷,”林安平神色认真望着二皇子,“皇上把属下的罪臣之子身份去掉了,这便是最大的恩赐,对属下来说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属下不敢再奢求别的。” “好吧、”宋高析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你不介怀父皇就行了,左右也无旁事了,那我走?” “属下恭送二爷!”林安平抬手那叫一个快,“二爷慢点,属下这就下去。” 宋高析,“.....” 林安平半边身子已经出了马车,又缩了回来,直勾勾盯着宋高析。 宋高析悄无声音把屁股往后挪了挪,“还有事?” “二爷,回京都时,坐在马车内要许属下一个官职,”林安平摇了摇头,砸吧砸吧嘴,就差把嫌弃写在脸上了,“还好属下有自知之明。” “你有事没事?没事快点滚!”宋高析黑着一张脸,他已经想一脚把林安平踹下去了。 “有事、说完就滚。” “说!” 林安平往宋高析身边靠了靠,宋高析往后又挪了挪。 “二爷、”林安平的声音压低了不少,“您是不是交出帅印了?” 宋高析默认点头,奇怪为什么林安平知道。 林安平瞥了一眼二皇子眼神,就以二爷您这性格,还需要猜吗? “属下斗胆给二爷一个建议,年前将府上的门客都遣了吧,一个也别留。” 宋高析不语,只是看着林安平,在琢磨他这样说的用意。 “属下承认他们多少应该有点东西,”林安平继续压低嗓门,“但、在二爷您府上,他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而已。” “跗骨之蛆可不是从外面长的,都是从里面生出来的。” “属下告退、”林安平拱了拱手,下了马车,人在帘子外还不忘客气了一句,“二爷要不尝尝家中粗茶淡饭?” “也成、”宋高析真有意动。 只是说完半天,外面也没个反应。 “林安平呢?” “回爷,林大人方才说完就已经进院门了,”帘子外仆人的声音传进车厢内,“且走的很快。” “那你个狗东西还杵在这干嘛!?”宋高析脾气说变就变,“还不赶车回府!” 马蹄哒哒哒..... 二皇子的马车离开了林宅院门。 此刻的林安平坐在堂厅内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大口茶压压惊,才小心翼翼将木盒打开。 一旁的魏季魏飞。菜鸡耗子四人皆是把脖子伸的老长。 “啪嗒!” 盒盖被林安平用手指弹落一旁。 金光一闪。 “嚯!”魏季魏飞瞪大了眼。 “好家伙!”耗子菜鸡咽了咽口水。 满盒子不见白色,全都是金黄之物。 一个个饺子大小的金锭子,整整齐齐码放在木盒内。 此刻远离林宅的马车中,宋高析懒懒靠在车厢内。 拿脚一踢,踢出茶案下一个敞口布袋子,一锭锭银子从布袋内滚落出来。 “唉....”宋高析盯着银子叹了一口气,“白搭这么多金子,一口茶都没有落到喝。” “抠门的玩意.....” 自言自语说罢,美滋滋的靠在那假寐起来。 一想到母妃早晨命宫人送来的首饰,眉头就皱了一下,要不要去徐府走上一遭? 第149章 三兄妹齐聚 七公主气哭 京都东城处,马车缓缓而停。 “爷、到了。” 马车内小憩的宋高析缓缓睁开双眼,帘子掀开,他弯腰探出身子,眉头皱了一下。 只见他的府邸大门口,停着一架青篷马车,还有一顶小软轿。 马车和软轿他都认识,一个是太子的,一个是七公主的。 脚踏下马凳踩到地上,眉头跟着舒展,掸了掸身上袍子的褶皱,背负双手上了台阶。 “爷,太子殿下和七公主来了,正在正厅喝茶。” 宋高析抿嘴“嗯”了一声,抬腿迈过门槛,不紧不慢走在长廊中,一副并不着急的模样。 “太子哥哥你还我,这是我送给二哥的。” “大冬天送扇子,皇妹你咋想的?刚好给孤拿来煮茶扇风用。” “不行!还我!你不还我,我告诉父皇!” “得得得...还你还你,这么大了还就知道告状。” “哼!” 宋高析到了正厅门前,还没有进门便听见里面的拌嘴声,摇了摇头表情无奈迈步而入。 “二哥!你回来啦!”宋玉珑看到进门的宋高析,开心从椅子跳下。 “拜见太子殿下。” “臣弟不知太子殿下前来,失礼之处,望太子殿下恕罪。” 宋高析先没有理会她,而是两步后站定,冲着坐在那的宋高崇拱手见礼。 宋高崇坐在那纹丝不动,笑着摆了摆手。 “不怪二弟,是孤没有提前告知,孤唐突了。” “二弟这是去京营了?”宋高崇手中还把玩着一把折扇,“快过年了,二弟刚从边关回京,该好好歇歇,不必如此操劳。” “大哥看着心疼啊...” 宋高崇话是笑着说的,宋高析却没有感觉到温暖关怀。 “臣弟倒不是从京中大营回来,”宋高析自顾自坐到下首一张椅子上,“实乃府上待的些许无聊,便出去转了转。” “没事出门散散心挺好,”宋高崇笑着点头,“总比和军中大老粗待在一起有趣的多。” 宋高析眼神闪烁了一下。 “皇兄,臣弟倒是想跟大老粗在一起,怕也是不能了。” “哦?”宋高崇同样眼神闪烁,透着一些希冀之色。 “唉...”宋高析故作叹惜,“臣弟的麒麟印交给父皇了。” “哦!”宋高崇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转而也是轻叹,“这....也好,交了省却不少军中烦心事,安安心心过年也好。” “皇兄所言极是。” 宋玉珑趁太子说话之际,上前一把抢过折扇。 跑到宋高析面前,往前一递,眼睛笑成月牙,“二哥,送给你的。” “谢谢七妹,”宋高析接过折扇,“啪”的一下打开,轻轻扇了几下,望着宋玉珑宠溺开口,“不错,是把好折扇。” “嘻嘻....”宋玉珑笑的更开心了,大眼睛眨巴两下,“二哥去哪玩了?” 宋高析扯了一下嘴角,果然,两句话不说就暴露了本性,就是惦记着玩。 本不想说去了西城,但眼角余光不经意瞥了一下太子后,便笑着开口,“二哥去西城找小傻子玩了。” 林安平,...... “傻子有什么好玩...”宋玉珑嘟着嘴,猛然眼睛一亮,“那个姓林的小傻子?!” 宋高析惊讶皇妹的反应,点着头问道,“你这么大反应干嘛?姓林的欠你钱不成?” 他哪知道宋玉珑天天在京都无聊,去找了几次林安平,结果一直没有找到人,还以为林安平失踪了呢。 想到没有可以捉弄的小傻子了,那段时间甭提多郁闷。 她一个公主,不跟官员打交道,又没人跟她说朝中事,所以对林安平在边关之事并不知晓。 此刻听到林安平又出现了,瞬间有了失而复得的感觉。 咳咳、主要是又有人可以捉弄的感觉。 宋高崇看了一眼宋高析和宋玉珑,感觉自己有被二人忽视到, 轻轻咳了一声,看向宋高析。 “听闻昨夜二弟去了御书房,为了林安平,和父皇索要官职?” 身为太子,林安平的一些事,他本就知道的不少。 宋高析听到太子的话,眉头挑了一下,太子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将手中折扇放下,笑着点了点头,“林安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想来皇兄也知晓他在边关屡屡建功之事,臣弟为其谋官,也是不想人才被埋没。” “要说这林安平,年少敢纵马救皇兄,足可见其胆魄过人。” “如今一看,果真不凡,他与皇兄又结情分在前,将来不失为皇兄一大助力。” 宋高崇脸上始终挂着淡淡微笑,此刻也是笑着点头。 只不过方才眼中闪过的一丝阴霾,却被宋高析看的真切。 宋高析手指轻轻敲打着身边茶案,脑海中想到当初他问林安平话时,林安平出现的那一丝犹豫之色。 此刻断定,太子和林安平两个人绝对有些隐秘之事。 只可惜林安平不愿意说,直接问太子显然不可能。 宋高析有些郁闷,心里痒痒的很难受。 “对了,”宋高崇没打算在林安平的话题上多聊,“二弟回京之时,在泽陵县办的案子,可是大快人心啊,朝中大臣得知后,无不赞赏有加。” 宋高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意味深长望着宋高析。 “夸赞二弟之词是毫不吝啬啊,都说二弟将来非一代贤王莫属。” 宋高析脸色微变,还没等开口,听到后面一句话,脸色就变的更不好了。 “还有臣子言,二弟其风范,有当年父皇仁德之姿。” “皇兄莫听那些酸腐之言,”宋高析挤着笑容讪讪开口,“臣弟不过..” 宋玉珑歪着脑袋,冷不丁的笑着打趣道,“太子哥哥,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羡慕二哥啊?” “住口!”宋高析猛然起身,恶狠狠瞪了宋玉珑一眼,“男人说话,哪有女人插嘴的份!你还有事没?没事就滚!” “二哥你凶我...”宋玉珑从未见过二皇子如此对她,眼泪一下涌进眼眶。 她就随口那么一说,这里也就兄妹三人,不知二哥咋突然就翻脸了。 宋高析见委屈满满的七妹,心疼之色在眼底闪过,脸色却是依旧难看。 她自然知道宋玉珑是无心之言,她本就是没心没肺的人,除了玩就是玩,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她一点不沾。 但有些话看似无心,就怕听者有心。 羡慕两个字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嫉妒。 宋高析没有理会眼泪已经挂在脸上的宋玉珑,黑着一张脸。 “你还杵在这干嘛?!” “哇...”宋玉珑不过十五六岁,宋高析最后这一吼,直接大哭了起来。 “我再也不来了,再也不跟二哥好了。” 眼泪婆娑跺了一下脚。转身就朝厅外跑去。 “二弟你这是干嘛?”宋高崇依旧坐在那稳如老狗,皱着眉头开口,“看给七妹气的,你呀..没个当哥哥的样子。” “是、是臣弟鲁莽了。” 第150章 林宅准备饭菜 七公主到访 宋玉珑捂着脸跑出正厅。 外面候着的秀玉急忙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哎呀小主子,这是咋了?谁欺负您了?” “我们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秀玉见主子捂着眼跑,跟在后面着急开口,“小主您慢点,当下脚下,” 宋玉珑一路跑出了二皇子府,一头钻进小软轿。 紧接着轿子抬起,离开了此处。 府门外的太子马车上,候着的赶车仆人,面色奇怪打量离开的公主软轿。 秀玉小碎步跟在轿子一旁,几次想开口劝慰主子,怎奈里面一直“嘤嘤嘤”个不停。 轿子拐到了大街上面,秀玉才听轿子内的哭声断断续续小了不少。 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小主,回宫吗?”轿子内没有反应。 宋玉珑盘着腿坐在轿子里面,要是被旁人看到,定笑堂堂公主没个坐姿。 她脸上一点泪水都没有,弯弯的睫毛轻颤,一只手学着男人样捏着自己白嫩下巴。 随后龇着整齐小白牙,笑的那叫一个猥琐可爱,自言自语了一句。 “哼、让你天天就知道欺负二哥,今天也算给二哥出了一口气。” 没脑子?!嘁!宋玉珑才不会,她反而是特别聪慧。 方才她之所以会说那句话,看似在得罪太子,把二哥弄的难堪,其实更多的意思是在暗示太子。 她一个十五六岁的毛丫头,都能看出你的心思,更别提父皇还有旁人了。 所以,想欺负二哥的时候,还是多掂量掂量吧。 宋玉珑把盘着的腿放下,伸手撩起帘子一角。 冲秀玉开口,“不回宫,心情不好,去西城。” 秀玉就是小主子肚里的蛔虫,一听去西城,哪还不知道去哪。 之前她随小主可是去了好几次西城,无非就是找一个人。 只是此刻她有些疑惑,那个林小傻子不是不在吗? ... 就在宋玉珑往西城去的时候,宋高崇也是出了二皇子府门。 宋高析站在马车前,作势要搀扶太子登上马车。 宋高崇一只脚踏上马车,一只脚踩在下马凳上,转身扭头看向宋高析。 “本打算和二弟府上门客聊聊诗词歌赋,天下有趣之事,倒是被小七扰了兴致,改日皇兄再来叨扰二弟。” 宋高析笑着附和,“是七妹不懂事,再见臣弟多训斥两句。” 接着神色变的有些无奈,一脸歉意,“随时欢迎皇兄来喝茶,只是聊诗词歌赋怕是难了。” “哦?”宋高崇双眼微眯一下,半开玩笑开口,“难不成二弟的门客,都是私宠禁脔,不便见旁人?” “皇兄言重了,只是恰逢臣弟要遣散门客。” 宋高析说着叹了一口气,神色愤愤。 “臣弟是琢磨过来了,这些人不过是一些骗吃骗喝,沽名钓誉之辈,” “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半吊子而已,留之有亏。” 宋高崇笑了笑,抬起手指点了点隔空点了点, “你呀,早该这样想了,行了,你回府吧,外面天寒。” 宋高析躬身拱手,“臣弟恭送太子殿下。” 望着渐渐行离的马车,宋高析脸上笑容缓缓不见。 ... 西城,林宅内。 廊檐下,耗子坐在小马扎上,面前一盆开水,里面躺着一只褪了一半毛的肥鸡,嘴里还一直嘟囔着。 “今个过小年,爷总算大方了一会,可要好好吃一顿,菜鸡你鱼弄好了没?” “快了快了,” 菜鸡蹲在院子里,正将鱼肚子里的内脏掏出来,抓着鱼泡捏了两下。 “耗哥、你瞅瞅这个鱼泡多大。” 耗子抬眼看了过去,菜鸡手里的鱼泡是不小,眼睛眨了眨。 “菜鸡,鱼泡洗干净留着。” 菜鸡嘿嘿一笑,接着又皱了一下眉头。 “耗哥、这个鱼泡看着不小,其实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耗子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你用足够了,留着吧。” 菜鸡。“.....”有被侮辱到。 魏季腰间系着布围裙,手里拎着菜刀从灶房走出来,瞪了耗子菜鸡两人一眼。 “你们两个叽叽歪歪半天,到现在还没倒腾出来鸡和鱼,能不能快点?!娘的也不看啥时辰了!” “马上好、马上好、”菜鸡耗子二人忙不迭的点头。 魏季哼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然后又传出他的怒骂声。 “你要死啊!火烧这么旺!豆腐都煎黑了,你除了吃还会干啥?你娘...” “哥、俺两一个娘...” 灶房没动静了,然后便响起魏飞挨揍的声音。 林安平拿着鸡毛掸子从堂屋走了出来,看了看耗子菜鸡两人,又朝灶间瞥了两眼,重重叹了一口气,神色满是无奈。 就在他准备回门继续收拾卫生时,看见院门外一顶小轿停在了那里。 不由好奇盯着看,二皇子早前刚走,这个时候会是谁来? 黄元江显然不可能,他那五大三粗坐不了轿子。 院内的耗子菜鸡二人也注意到院门的动静,皆是一脸好奇盯着看。 接着便看到一个侍女从另一侧出现,随着轿子压低,神色恭敬伸手掀开了轿帘,一只秀腿迈出了轿子。 耗子菜鸡瞪大了双眼,满眼期待。 林安平在见到掀轿帘的侍女时,却是皱起了眉头,握着鸡毛掸子的手不自觉用力。 她怎么来了?!!林安平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在耗子菜鸡震惊的目光中,宋玉珑站到了院门口,然后很不自觉的踏进了院门,走进了院子当中。 院内枯枝上的家雀惊的飞起,枝上积雪颤颤纷飞, 宋玉珑一袭淡黄色绸锦棉裙,不显臃肿,反倒衬出小巧可爱,披在肩膀上的绣花棉披风,似这冬日里的一抹春色。 枝条上落下的几片碎雪恰好落在她睫毛上,如白绒一般将那玛瑙双眸衬的越发明亮。 往那一站,再好的画笔都描绘不出她此刻恬静的美,只不过下一刻,这美就崩塌了。 只见宋玉珑见到廊檐下的林安平,神色一喜,双手叉腰。 “小傻子!你可算回来啦!” 刚惊飞离开的家雀才重新落在枝头,随着这一声娇喝,再度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耗子菜鸡嘴巴张的老大,缓缓把头扭向林安平,一脸的不可思议。 校尉大人在京都混的不错啊!两人心中感慨。 林安平一张脸黑如锅底,手中的鸡毛掸子隐隐发抖,下一刻.... “属下参见公主,” 林安平站到了宋玉珑身前,笑的那叫一个自然。 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傻子,也是知晓了宋玉珑身份。 第151章 林安平无奈 黄元江携妹凑热闹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耗子菜鸡二人算是体会到了。 “你看看你这鸡毛,根本就没有拔干净,笨啊!” “还有你,这鱼鳃没有抠干净,你看那还有鱼鳞,真是猪啊!” “......” 宋玉珑可算是找着事做了,一会“夸夸”耗子,一会“夸夸”菜鸡,浑然不顾两人耷拉下来的脸。 两人满是求助的目光看向林安平,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只因他们的校尉大人,此刻跟个小跟班似的。 宋玉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还全程陪着一张笑脸,就差没有点头哈腰了。 宋玉珑骂耗子笨,林安平点头称是,骂菜鸡是猪,林安平也是深表赞同。 “小傻子,你啥时候回来的?听二哥说你要当官了?” 宋玉珑来回有点累,直接让耗子起开,自己一屁股坐到小马扎上。 耗子哪跟吱声,这可是公主啊,端着盆跑到了菜鸡身边蹲着。 林安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着开口问道,“公主从二爷那里来?” “嗯、”宋玉珑点了点头,“看来你和二哥关系挺熟的。” 林安平笑笑没有开口,心中却是在盘算,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二皇子,让他把公主给弄走。 “小傻子,你变了。” 宋玉珑盯着林安平看,还别说,这张脸还是依旧好看。 要不然当初江安城傻子又不止林安平一个,干嘛总是逮着他欺负,多少还是因为这个傻子长的俊。 “啊?我变了?哪变了?” 见她小鼻子微皱,嘴巴也轻轻瘪着,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林安平有些疑惑。 “你不傻了,变的不好玩了。” 林安平,“......” 他倒是想给宋玉珑一鸡毛掸子,只是现在不敢啊,不提其公主身份,就是跟二皇子的关系,他也下不去手不是。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犯不着跟个毛丫头一般见识,林安平心里如此想着。 见林安平不说话,宋玉珑更不开心了,歪着脑袋想了想。 “小傻子,咱们打雪仗吧?” 她这一口一个小傻子,听的林安平心里直郁闷,“公主,在下现在不傻了。” “我知道啊,”宋玉珑很认真点头,“你叫林安平嘛,但没有小傻子喊着顺嘴,怎么了?你不喜欢听?” 合着你喜欢别人喊你傻子?林安平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宋玉珑看到后,却是一笑,“你真不喜欢听啊?那可太好了,我偏要喊。” “公主您开心就好。” 林安平郁闷敷衍了一句,准备让人去找二皇子了。 “那你陪我打雪仗不?” “不打!” “抓鸟呢?” “不抓!” “抓知了呢?” “现在是冬天!” “那夏天呢?” “不抓!” “堆雪人总可以吧?” “.....” 宋玉珑气鼓鼓的瞪着林安平,林安平一副无所谓模样。 耗子和菜鸡两人憋着笑,把头恨不得插进盆里。 至于魏季魏飞两兄弟,不时站在灶房门边偷望一眼。 “你欺负我!”宋玉珑一把夺过林安平手中的鸡毛掸子,“本公主数到三,你要再不陪我打雪仗...” “兄弟在家不!好兄弟!” 就在这时,院门口响起一道粗狂声音,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黄元江一步三晃出现在那里。 “哈哈哈哈.....可算出来了,憋死小爷了,兄弟想咱了没?”黄元江自顾自朝门内走,“看咱今个带了谁来了。” 黄元江从回到江安,就被他老子关在了国公府,哪都不许他去,要不然早就来找林安平了。 今个还是他老子又被皇上叫进了宫里,让鲁豹打的掩护这才偷溜出来。 “七公主?”黄元江看到宋玉珑,一下子愣在院子中。 心中暗想坏了,这可是个惹不起的主。她怎么会在林安平家里? 风紧扯呼..... “小公爷带了谁了?” 黄元江刚转身,宋玉珑调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呃,呵呵..没带谁,”黄元江转了过来,笑的有些勉强,拱了拱手,“拜见七公主。” “你刚才可没想起来见礼,”宋玉珑拿着鸡毛掸子起身,走到黄元江面前,“见我在这就着急走?咋?做亏心事了?” “七公主瞧你这话说的,咱能做啥亏心事,这不是刚想起来家里衣服还没收...” “大哥,外面冻死了,可以进去了吗?” “就是啊,我还等着回去呢,要被爹知道偷溜出来....” 黄元江的话还没有说完,院门口再度响起说话声,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皆是娇滴滴的女孩子声音。 紧跟着三个“女孩”出现在院门口,边自顾自进来边埋怨黄元江。 耗子和菜鸡嘴巴再次张大,“哐当、”灶房门边的魏季菜刀掉在地上。 林安平也是一脸震惊望着走到黄元江身边的三个壮汉...呃...三个“少女”。 三人的确是女孩子装扮,红粉绿的棉裙,脸上也擦着胭脂水粉,举手投足也...也..也女孩子模样。 只是往黄元江身边一站,这大小差不多的个头,强壮的胳膊,宽实的后背... 其中一个隐隐有些络腮...林安平不敢看了。 “大哥,?” “哎呀,别急别急,”黄元江不耐开口,“马上大哥就带你们回去。” 不用猜了,这三个女孩就是黄元江的诸多妹妹之三,他早先口中的莺莺燕燕.. 林安平现在怀疑自己当初听错了,应该是鹰鹰不是莺莺。 咽了咽口水,林安平抬步上前,拱手开口,“兄长来了,这几位是?” “小爷妹妹,”黄元江说着还冲林安平挑了挑眉毛,“咱一次带来仨,够意思吧,你小子有的挑。” 林安平嘴唇颤了颤。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林公子啊?” “嘻嘻..模样还真不赖...” 林安平被三个“张飞”盯着,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小公爷?”宋玉珑也是皱着秀眉,打量着三女,国公府的女眷她没见过,“这是你妹妹?” 现在她总算明白魏国公为啥不让女儿出门了,这是怕以后找不到好女婿啊! “正是府上几位妹妹..” “带她们来跟小傻子相亲?魏国公让你来的?” 黄元江神色尴尬,他老子要是知道,腿能给他打断。 “那啥..七公主..我们先走了...” 第152章 黄元江离开 宋玉珑留下吃饭 黄元江出师不利,神色郁闷将三个妹妹拽出林宅。 三个妹妹一脸哀怨翻身上马,不时扭头看向宅院内,满眼的不情愿与不舍。 “别瞅了”黄元江一扬马鞭,“过完年大哥再找机会,驾!” “驾、驾、驾、” 三姐妹也是一甩马鞭,猛夹马腹,跟在大哥后面策马离开。 四马疾驰,扬起一片雪雾... 耗子和菜鸡端着盆,头探出了院门。 “哥,真猛啊。”菜鸡手指抠在鱼嘴里。 “啥?” “我感觉小公爷三个妹妹能把魏家哥俩锤死。“ 耗子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嘴里喃喃,“虎父无犬女,国公爷镇国之柱的女儿,岂是泛泛之辈。” “咦,耗嗝你会拽文了?” “跟爷后面学的,别废话,快点把鱼送到灶房。” 正堂内,林安平为宋玉珑沏了一杯茶,然后在其对面坐下。 “公主此次前来?” “没事,”宋玉珑回答的干脆利落,“就是在二哥那知道你回来了,便来看看。” 林安平张了张嘴,一下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总不能说谢谢公主惦念?不合适。 谢谢公主还想着在下?好像更不合适。 得,闭嘴! 宋玉珑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下,然后秀眉就拧了起来,连呸几口吐出茶叶。 “你这什么茶?太难喝了,一点没有父皇的茶水好喝。” 林安平险些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瞧瞧这是正常人说的话吗?他家这粗茶能跟宫里的比?连皇上喝的茶叶渣渣也比不上。 “寒舍只有粗茶,公主喝不惯正常,”林安平咽下口中茶水,“这房子也简陋,要不...” “小傻子,你要撵我走?”宋玉珑立马不高兴起来,手指向门外院子,“你都杀鱼宰鸡了....” 林安平低头不语,心里嘀咕,那是今个过小年。 “那我走?就不打扰了?” 宋玉珑作势要起身,一旁的秀玉急忙上前搀胳膊,却被她瞪了一眼。 林安平以为宋玉珑也就客气客气,女孩子哪有那么厚的脸皮,肯定不会留下。 于是他也跟着假客气了一下,“要不公主凑合在这吃点?” “成!” 林安平,“......”这对吗? “呵呵,”林安平尴尬笑了笑起身,“那公主你候着,在下去看看菜好了没有?” 男女有别,更何况对方身份特殊,这样共处一室多少不合适。 林安平拱了拱手起身离开,径直走向灶房。 此刻四个人都围在灶房内,有说有笑不知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看到林安平走进来,瞬间全都变成了哑巴,烧火的烧火,炒菜的炒菜,耗子菜鸡两人东摸一下西摸一下。 “聊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魏季掂着锅铲,小声开口,“爷,公主留下吃饭?今个可是过小年,她不回?” 魏季指了指皇宫方向。 林安平扫了四人一眼。 “魏飞。” 正低头烧火的魏飞起身,“爷?” “你去一趟二爷府上,跟二爷说一声,”林安平一脸无奈,“二爷能把人领走最好。” “是、” 西城虽然比不上东城热闹,但在小年这天,也处处透着烟火气息。 家家户户炊烟缭绕,饭菜香气飘散在空中。 临近黄昏,晴朗的天空再度飘起了零碎小雪,林安平站在院中,点燃一把土香。 土香三把,一把放在灶间拜灶王爷,一把院中祭天地,一把正堂祭祖先。 宋玉珑不知何时站在廊檐下,斜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林安平的身上。 少年一袭黑色粗布长袍,头发束的整齐,手持土香蹲在炭盆边引燃,土香烟大,呛的眉头时而皱一下,院中飘落的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发丝上.... 又见少年将引燃的土香来回拿到灶房,走过的雪地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宋玉珑忽然有点莫名心酸。 他曾是罪臣之子,是个痴傻残缺之人,可他却去了边关,听二皇兄话里话外皆是欣赏,想来他在边关的时候表现的很好。 可宋玉珑此刻想的更多,像他这样的人能表现突出,应该吃了很多苦。 朝堂政事她不知道,但一些后宫包括大臣家眷的闲事,她多少还是听到一些。 也是知晓眼前少年被退婚之事,她昨天在街上还遇到了徐家女。 此刻不禁发呆,徐世瑶真觉得是林安平配不上她吗? “小主?”秀玉轻声开口,“真要在这吃?会不会不太合适?要是...” “垫吧几口耽搁不了多久,”宋玉珑压下了思绪,“到时候再回宫里陪父皇。” 宅子小,没有专门吃饭的膳厅。 耗子和菜鸡摆张小桌在堂屋,两人擦拭了好几遍,生怕有一点灰尘沾染到了公主身上。 “菜来喽!” 耗子菜鸡两人洗净了手,端着托盘,从灶房出来不忘吆喝一嗓子。 一盆面炕鱼块,里面烩的面皮,民间习俗,祭灶这天要吃面皮或者面叶。 一盆红烧公鸡,鸡块上面盖了一张面饼,俗称小鸡盖被。 这道菜最好吃的反而不是鸡块,而是被汤汁浸透的面饼、 吃到嘴里又软又流汁,还有那么一点焦香,那叫一个美味。 外加两个素菜,一个碳锅汤。 林安平邀宋玉珑坐下,魏飞回来后,告诉林安平二殿下不管,她愿意在这吃就让她吃。 但强调了一点,林安平不能让他皇妹喝酒。 魏家兄弟和菜鸡耗子四人围坐在灶房,菜鸡拿着筷子扒拉两下菜,苦着一张脸。 “你扒拉啥呢?!”魏季一筷子敲在他筷子上,“能不能吃?不能吃出门吃雪去。” “魏老大,你瞅瞅你留的什么菜,好歹留点好的吧。” 菜鸡指着满满一盆乱炖大杂烩,里面不是鸡屁股鸡头,鸡脖子,就是鱼尾鱼头,鱼鳍肉,好肉愣是一块没见到。 “就你事多!” 耗子这次帮魏季,瞪了菜鸡一眼,压低声音训斥他。 “人家公主难得来爷这,你还埋怨上了,要是吃的不好不来了,你说咋办?” “再说了,”耗子夹起一块鸡脖子,“这都活肉,好吃着呢。” 顺手放到菜鸡碗里,“喏,给你,好东西,吃吧,吃啥补啥,以后可以换大点的鱼泡。” “噗!”魏飞直接把嘴里的菜喷了出来。 龇牙咧嘴乐的不轻,还不敢笑出声,生怕惊扰到正堂那二位。 “耗哥,..”菜鸡哀怨斜了耗子一眼,“你咋啥都往外说...这真的吃啥补啥?” “噗嗤、”魏季这下也没忍住。 相对于灶房的热闹,林安平和宋玉珑二人倒是安静了许多。 “公主尝尝这鱼..” “嗯、”宋玉珑夹了一块。 “公主尝尝鸡..” “嗯、”宋玉珑点了点头。 一旁秀玉悄悄咽了咽口水,她也想吃,哪怕让他去灶房也成啊。 站在这谗的晃不说,总还有点一点碍事的感觉。 “你怎么不吃?” 宋玉珑眨巴大眼看向林安平,从始至终他一筷子都没有动。 “在下不饿,”林安平淡淡笑道。 不饿才怪!饿死了!他现在一个校尉的身份,哪敢跟公主同筷而食。 姑奶奶,您快点吃吧,吃完赶紧麻溜走。 还不如让公主拿雪球放在脖子里折腾一番呢,这更折磨人。 第153章 宋玉珑离开 二皇子等候 陋庭晚宴,并未太久。 宋玉珑也是看出林安平的拘束,浅尝辄止。 软轿压下,宋玉珑撩起裙摆进了轿子,林安平站在院门边。 轿子抬起的时候,侧边的轿帘从内掀开。 一只白嫩小手伸出,轻轻挥了挥,便很快缩了回去。 林安平笑了笑,抬起胳膊拱手作揖一礼。 轿子拐过巷道转角,林安平看向声音淡淡开口。 “魏季、魏飞。” “属下在!” “去暗中跟着,护着到宫门。” “是!” 魏季魏飞快步跑进院子,各自拿上自己的佩刀,很快便追出了院门。 ... 白雪不压暖轿行,贫院少年不知温。 问君可见回眸笑,只知玉珠叹冰凝。 ... 皇宫,昭德门外。 轿夫踩着积雪就要到了宫门口。 秀玉走在轿子在一侧,低着头,双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一抬眼,看到宫门处停着的马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紧忙开口。 “小主,二爷的马车。” 宋玉珑闻言,掀开了轿帘子,刚好看到宋高析弯腰跳下马车,并朝她这里看了过来。 轿子落下,宋玉珑走出轿子站在宋高析面前。 “这么快吃完了?”宋高析没有白日凶狠模样,宠溺揉了揉宋玉珑脑袋,“林安平做的什么好吃的?” “哼、”宋玉珑嘟嘴,把头歪到一边,“就不告诉你,让你凶我。” “二哥错了,”宋高析微微弯腰,脸凑到宋玉珑面前,笑的温柔,“别生气了,二哥明天带你逛街买好吃的。” “要两串糖葫芦,”宋玉珑伸出两根手指,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还要烧鸡,一整只的。” “行行行,小馋猫,”宋高析点了点她鼻子,“走吧,母妃该等急了。” “嗯、”宋玉珑乖巧点头。 兄妹两人转身走进了宫门,雪又大了一些,宋高析解开身上的大氅,顶在宋玉珑的头上。 一高一矮两个背影走在宫道上。 徐贵妃眉头时不时皱一下,盯着一桌子菜起来又坐下,坐下又起来。 “这两个倒霉孩子,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娘娘,”门外跑进贴身宫女,“二爷和七公主快到了。” “可算来了,”徐贵妃脸色一喜,“快把菜给热热。” 徐贵妃走到殿门前,听说魏国公还在御书房,看样子皇上今夜不会来了。 “母妃、” “姨娘、” 宋高析和宋玉珑到了徐贵妃这里,各自见礼。 宋玉珑的母妃早早不在了,她等于是被徐贵妃养大的,徐贵妃不让她叫娘娘,让她喊做姨娘。这样听着亲切。 徐贵妃除了疼自家侄女,宫里的这些公主也就疼宋玉珑了。 她宠溺揉了揉宋玉珑小脑袋,满眼的宠溺,“咱家玉珑又高了。” 说完这句话,忽然有些心酸,当年玉珑母妃病逝几个月,她无意遇到了宋玉珑,丫头又瘦又小,脸色蜡黄蜡黄的。 别看她那个皇上爹宠她,可毕竟是皇上,有多少时间待在后宫。 打那起,徐贵妃就将宋玉珑带在身边养着。 “哇!姨娘准备这么多好吃的啊!”宋玉珑一见吃的就高兴。 “吃,快坐下,都是你爱吃的。” 宋高析站在殿门张了张嘴,然后自顾自走到了桌边。 此刻的御书房内,皇上眉头紧皱,黄煜达半垂眼帘坐在椅子上。 “快过年了,”宋成邦将折子扔到龙案上,“就让他留着脑袋再吃一顿年夜饭吧。” 黄煜达坐在那拱了拱手,“陛下仁慈。” “哼、”宋成邦斜了黄煜达一眼,“别以为朕不知你怎么想的,朕也想现在砍了他...” 皇上起身,舒展舒展双臂。 “他一个礼部侍郎死就死了,可也会让有些人揣测不安。” “大过年的,朕不想看见丧气脸。” 皇上起身,黄煜达自然不能坐着,此刻站在一旁没有没有开口。 “老喽..”皇上来回走了几步,“朝堂上一些臣子也都老喽...” “人一旦老了,就容易犯糊涂,就会做些糊涂事,”皇上瞥了黄煜达一眼,“你说是这个理不?” “老..”黄煜达扯了扯眼角,躬身开口,”臣不敢妄言。” “今个小年夜,明个是今年最后一个朝会,把封王的事办了吧。” 皇上走到黄煜达身前,双眼直直望着他,声音深沉,“老二封晋王真不行?” “陛下、”黄煜达很是无奈,这个君臣都商议快一天了,“当年陛下为太子时,封的是晋王,如果这个时候封二皇子为晋王,置太子于何位?” “别说臣不答应,只怕满朝文武没人会答应,于理不合。” “陛下,您让群臣怎么想?难不成以为陛下您要废....” 黄煜达躬身,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停停停....”宋成邦一脸不耐烦,“不就是封个王,你看你啰里吧嗦一大堆,不行就不行,那就还是定秦王吧。” “陛下英明,”黄煜达再度躬身。 宋成邦斜了他一眼,“时辰不早了,小年夜饭你还没吃吧?” 黄煜达有些懵,什么叫还没吃吧?一下午就被叫进了御书房,喝了一肚子茶水,吃没吃皇上您心里没数? “臣没有,”郁闷归郁闷,黄煜达还是老实回答。 “那你还不滚回家吃饭去,还杵在御书房干嘛!朕难道不饿吗?” “臣该死!”黄煜达急忙跪地磕头,“臣恳请陛下准臣回家过小年。” “滚吧、” “谢陛下。” 出了御书房,黄煜达这叫一个郁闷,看啥都不顺眼。 见宫墙旁有一株梅花开的娇艳,顿时气的开口骂道,“该死的臭花,大冬天还开的这么好看,勾引谁呢!艹!” 黄煜达骂罢梅花,心虚左右看了几下。 御书房内,宋成邦伸了一个懒腰,“兰不为。” “奴婢在、” “徐贵妃那里该等急了吧?” 兰不为唯唯诺诺开口,“皇爷,娘娘那里快吃完了。” “嗯?” “早些时候,贵妃娘娘差人来通禀,说是皇爷政务繁忙,孩子们都饿了,便先用膳了。” 兰不为如实回禀,倒也不担心皇上会生贵妃娘娘的气。 “那朕..过去随便对付一口。” “皇爷,”兰不为弯着腰再度开口,“贵妃娘娘还说了,陛下若是晚了,她那里就不留饭菜了,皇后娘娘那里定也在等着。” 宋成邦有些讶然,“她还说什么了?” “娘娘说,都是一家人,不能厚此薄彼,”兰不为躬身,“皇爷,就这么多,您是去?” “去皇后那里吧。” 第154章 林安平想爹 南凉再现焉老头 “爷,外面冷。” 耗子拿着大氅走到廊檐下,披到坐在那里发呆的林安平身上。 “嗯、”林安平笑着望了他一眼,扯了扯大氅,“你们都下去歇息吧。” “是、爷您也早点歇着,别坐太晚了。” 林安平点了点头,菜鸡将一杯热茶放到他一旁小案上后,便跟耗子一道走向柴房。 魏季魏飞哥俩在将灶房收拾干净后,也回到了西房躺下。 林安平独坐廊檐下,身披大氅,双手将茶杯握在手心里,神色平静望着雪花片片落入院中。 “今个小年夜,爹、儿子想您了.....” ...... 南凉的夜,静悄悄。 山风吹的树枝轻轻摇曳。 南都城,是南凉的王都,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 城中比较偏僻的一条胡同内,一座墙边满是竹子的小院内,抖动的烛光还在闪动。 院子不大,却很雅致,房子的结构基本以竹子为主,石径小路弯弯曲曲。 光亮正是从书房传出,书房之中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之远身着一袭灰色长袍,斜坐在灯火下,聚精会神翻阅着手中书本。 忽然眉头皱了一下,放下书本起身走到窗户边。 推开窗户望向夜空,看的是家的方向。 眼中浮现愧疚、思念各种复杂之色,口中轻声呢喃。 “平儿...” 此刻距离小院几十步距离外,一头黑色小毛驴驮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小老头,正不紧不慢朝小院方向溜达着过来。 毛驴在竹院门口停下。 “呃..啊...” 一声驴叫,骑驴的老头迷迷瞪瞪睁开双眼,打量了一下眼前宅子,随后跳下了毛驴。 “别叫!吵醒邻居就不好了。” 焉老头拍了一下毛驴脑袋,上前抬起一只手轻轻拍打院门。 小院中除了林之远,还有几个仆人。 除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贴身仆人,余下的全是南凉人 院门响了两三遍,林贵才睡意惺忪,打着哈欠出门房。 林贵就是林家原本的仆人,也是之前在矿山送信的那个家伙。 在林之远进了南凉之后的半个月后,也进了南凉,继续跟在林之远身边服侍左右。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林贵说句话打一下哈欠。 院门被林贵拉开一条缝,缝隙中一头驴一个老头,四只眼睛齐刷刷与他对视。 “焉..”林贵急忙将院门打开一半,压低嗓门,恭敬站在一旁,“老神仙快请进。” 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焉老头路过他身边被传染,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劳烦给驴喂点吃的。” “老神仙放心。” 林贵牵着毛驴走到院中角落。 三下五除二拴好毛驴,便领着焉老头去书房。 “老爷,”林贵站在书房门口,“焉老神仙来了。” 门内一阵响动,接着房门快速拉开,林之远一脸惊喜望着焉老头。 稳定了一下情绪,给了林贵一个眼神,林贵躬身快步离开。 “焉神医,快、里面请。” “林大人别来无恙。” 焉老头随意拱了拱手,抬脚进了书房,林之远左右看了几眼,将书房的门掩上。 林贵一步三晃走到东边院墙,又一步三晃走到西边院墙,每次都贴在墙边竹子缝隙处聆听了一会。 随后便折了几根新鲜竹枝走向小黑驴,连带竹枝竹叶放到毛驴面前。 黑驴看了看地上竹枝竹叶,又抬头望了望林贵。 “呃..啊...” 低叫了一声,然后曲腿卧在地上,并将驴头扭向一边。 林贵挠了挠头,“驴不吃竹子吗?” 毛驴没有搭理他,而是将头埋的更深。 书房中,林之远神色特别激动,又是让座又是倒茶。 “林大人别忙活了,老夫不渴,还是快坐下吧。” “哎哎..”林之远坐到椅子上,却有点坐不住,“焉神医,你这是从哪来?从江安城吗?你见过平儿吗?平儿他...” 问到最后林之远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双眼更是红了一圈。 “林大人,一下问这么多,你等老夫喝口水....” 林之远急,焉老头却不急,说是不渴,却是端起茶水悠悠抿了一口, 林之远是急,他暗骂自己不该沏茶,现在就想把焉老头手中茶杯夺走。 喝了两口,焉老头不急不躁放下茶杯,这才看向林之远。 “林大人瘦了..” 林之远,(σ`д′)σ!他想诀人! “有劳焉神医挂念,”告诉自己是斯文人,林之远讪讪笑了一下,“不知焉神医是否见过平儿?” “见倒是见了..” 林之远面露喜色。 “唉...只不过不在江安城见的。” 林之远神色一变,立马紧张起来,“那在何处见的?平儿?平儿是不是出事了?” “那倒是没有,令郎好着呢。” 那你叹鸡毛的气?!!!林之远一脸郁闷瞪着焉老头,大有下一刻开骂的架势。 焉老头瞥了他一眼。 咦?!林之远情绪有点不对啊。 索性没有再卖关子,竹筒倒豆子一口气说了出来。 “令郎从京都去了边关方野城,而且还进了军营,更是屡屡立功,现在身居校尉之职,想来林大人也知古拉变新野,其中令郎功不可没。” “林大人绝对想不到他跟谁一道去的吧?也不知他又结识了谁把?” 林之远张嘴,焉老头不等他问直接开口。 “也不知令郎怎么就和老国公的儿子小公爷凑到了一块,便是两人一道去的方野,后来皇上派二皇子征伐古拉,令郎更是与其相识,后面更是相交甚深...” 焉老头一口气说完,这才又端起茶杯。 说了这么多,够林之远慢慢消化的了,他坐那老神在在慢慢品起了茶。 别说,这南凉的茶叶,味道属实不错。 林之远怔怔坐在那里,表情也是不断变化,口中更是自言自语。 “平儿竟然去了北关..,还认识了小公爷..还有二皇子...立功.....” 说到北关,满是担忧,说到黄元江,满是不解,说到二皇子,些许惊讶。 最后全部化作欣慰,不是欣慰儿子结交了权贵,也不是欣慰儿子立了功。 而是欣慰儿子平平安安,种种来看,儿子的痴傻应当是好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好、好、平儿长大了..长大了...” 林之远趁焉老头不注意,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痕。 第155章 竹院夜议 焉老头为驴生气 夜色中的竹院宁静无比,书房内也很安静。 焉老头一杯茶喝完,林之远才稍微平静了心神,他起身给焉老头续了一杯茶。 再坐下时,神色恢复淡然,一如既往那个沉着的户部尚书模样。 “林之远多谢焉神医出手医治平儿。” “林大人客气,”焉老头随意拱了拱手,神色也变的认真,“林大人入南凉已有半年,不知现在身居何位?” 林安平痴傻之症自己好的,焉老头只是去治疗了箭伤,但他此刻并未否认,没有开口去解释。 更没有提林安平受伤之事,而是适时岔开了林安平。 “在南凉王庭司徒一职。” “哦?!”焉老头些许惊讶,“看来林大人颇受南凉王重视,是大是小?” 南凉的官员制度不同于汉华,但也比较好区分,大司徒相当于户部尚书,小司徒相当于户部侍郎。 对于南凉王的重用,林之远不置可否,开口应道,“小、” 他现在就是南凉王庭的户部侍郎,仅次于大司徒之下。 至于先前一直游说他的吉根,在他进入南凉之后,也得知其是小天官,也就是吏部侍郎。 “侍郎之位可以了,”焉老头眯着眼点了点头,“假以时日,未尝不是大司徒。” 林之远默默点了点头,神色变的有些凝重。 “南凉王得知汉华攻打北罕,并占城为己以后,数月来心性不稳,大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感,生怕汉华对南凉发兵。” “当然,王庭中自有睿智之人,言汉华与北罕乃棋逢对手,国力相当,攻北罕而无余暇南凉,才让其心稍安。” 焉老头坐那不动静静听着,林之远起身再度给其添了些热茶。 “此南凉王虽有野心,但胆魄不及其父,行事顾虑甚多,却又非谨慎之举,继位以来与邻国苟挝、竹甸邦交颇差。” “若不是国力强于两邦,只怕早就战火波及南凉了。” 林之远说罢,端起茶杯自饮两口,油火跳动,其眼中双眸精光闪烁。 “南凉稳,则北伐顺,南凉若动,则北伐止,”焉老头摸着下巴几缕胡须,“征伐北罕之战,开春后势必趋势雄之,所以南凉这里不得有失啊!” 焉老头之言,与林之远想法契合, 提到朝廷北伐,林之远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焉神医,吾儿战场勇否?” “勇!” 焉老头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嘀咕,当时老夫也没看见啊。 这怎么又聊到林安平身上了? 焉老头怕自己等下说秃噜嘴,把林安平受伤的事说出来,只得再度将话题扯开。 “林大人,南凉你准备怎么着手?” 林之远身子靠到了椅背上,也抬手捋了一把下巴胡须。 “暴戾恣睢,其势自毙,” 焉老头思索了一下,欣喜开口,“三十六计之隔岸观火?林大人是想挑起苟挝、竹甸和南凉的战火?” “不错,但是隔岸观火再观火,”林之远坐正了一些,“先挑起苟挝和竹甸的战火,南凉坐山观虎斗,最后再让两绑将战火移至南凉身上,真正观火的是我汉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殊不知黄雀后面还有鹰呢。” “此计甚妙!”焉老头赞道,“如此一来,汉华北伐北罕,南凉便没有闲心偷袭我朝南关,待北伐结束,再腾出手打南凉,南凉已是苟延残喘。” “啧啧啧...”焉老头吧唧嘴,“林大人应该做兵部尚书,管个户部屈才了。” 林之远淡然笑了笑。 “焉神医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介文官,向来不喜打打杀杀之事。” 焉老头听到这话,斜愣盯着林之远,扯了扯嘴角。 文人要是狠起来,武将拍马都追不上。 不由心中感慨,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啊!这林安平随他爹绝对是随的彻底。 说不定,将来能超过他爹,现在才十八九岁就开始初露锋芒了。 焉老头从进入竹院到了书房,便一直没有离开。 两人一直聊到灯火渐灭,天空鱼肚泛白。 “时辰不早了,天都快亮了,”焉老头打了一个哈欠,伸个懒腰起身,“老夫就不打扰林大人了,走了。” “吃罢早饭,休息一会再走?”林之远野跟着起身。 “不了,不了,”焉老头走出书房,“在毛驴身上凑合眯一会就得了。” “林某送送..” 两人前后脚走进小院,刚好看到端着木盆准备洗脸的林贵。 “林贵,去把焉神医的毛驴牵来。” “哎、”林贵放下木盆,跑过去牵起毛驴。 黑毛驴无精打采站在焉老头身前,“呃(饿)..啊....” “嗯?”焉老头摸摸毛驴肚子,疑惑看向林贵,“你没有给老夫的毛驴喂料?” “喂了,”林贵点头,“它不吃,您老看那边,竹枝竹叶还堆在那,一动未动。” “你这倒霉家奴、”焉老头气的胡子一抖,“你当老夫是蚩尤不成!” 说罢,拉着毛驴气呼呼就往外走。 林之远要送,也被他两个字“莫送!”愣在原地。 主仆二人望着走出院门的一人一驴,皆是有些郁闷。 林之远郁闷的是林贵,“谁告诉你毛驴吃竹子的?那不是有草料,为何不给添草料?!” 林贵站在那低着头,拿脚踢着地上小石子,嘴里嘟囔着。 “小的就是不愿意,当年就是他施针把少爷扎傻的,小的一直记着呢.....” “你!”林之远指着林贵半天,也没有骂出一个字。 当年府上的人都以为是焉神医医术不精,把少爷给治傻了。 至于其中内情,林之远谁也没有告诉,包括成伯都不知晓真正原因。 “该干嘛干嘛去!” 林之远甩着衣袖转身,心里默默对焉神医说声抱歉。 焉老头走后,林之远也没有休息,简单洗漱过后便走出院门。 “林大人早、” “林大人吃了吗?” 他前脚迈出院门,左右邻居便也出了院门,冲他热情打着招呼。 “早、”林之远冲两边笑着拱了拱手,“吃了吃了,”随后背着双手晃悠离开。 走了几步,脸上笑容不见,眼中闪过一丝阴霍之色。 第156章 正和殿封王 宋高析授秦王 江安、林宅。 院子内,魏家哥俩正在清扫积雪,耗子和菜鸡蹲在柴房门口劈木头。 林安平边系腰带边从东屋走到廊檐下。 随后走到魏季身边接过扫帚,“我来吧、” 魏季没有推让,知道林校尉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刚好腾出手去做早饭。 “魏飞,”林安平扫着雪,看向走进灶房的魏季,笑着喊了一声魏飞。 “爷、” “将来谁要是嫁给你哥,那也算是享福了。” “嘿嘿、”魏飞挠了挠头傻笑,“那可不,俺哥打小就做饭,可能干了,谁当俺嫂子,那就是掉进蜜罐里了,所以俺要好好努力。” “你好好努力?” “对啊!俺哥说了,让俺在军中好好干,争取早日给俺娶个嫂子。” “呃..好吧..”林安平愣了一下,“你好好努力吧,”便继续扫雪不再跟魏飞说话。 “傻子、”“白痴、”耗子菜鸡听到魏飞的话,偷着在一旁乐。 ;;;; 正和殿,文武大臣两侧而立。 等了约半盏茶,皇上才从偏殿走进大殿,坐到了龙椅上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平身吧。” “谢陛下!” 待百官礼毕,兰不为向前两步,尖细的嗓子喊出惯例的话。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殿内的文武大臣也是惯例的先沉默一会。 然后、然后就是一直沉默了。 宋成邦皱了一下眉头,斜了斜身子,扫了群臣一眼淡淡开口,“再有几日便是新年,今个早朝是旧年最后一次,诸位都没什么事吗?” 众臣依旧沉默... 都最后一天上朝了,都巴不得赶快散朝回家。 一年到头就有这么几天休息,谁会没开眼没事找事。 宋成邦也知众臣心中所想,也懒得等他们开口。 “既然你们都没事,朕就说两句吧...” 众臣微微躬身,一副洗耳恭听模样,魏国公眉角抖了一下。 “立储封王,国之根本,太子已立,诸皇子以及太子王号尚未封,值此辞旧迎新之际,便把王号给封了。” “诸位卿家可有异议?” 众臣躬身拱手齐声开口,“臣等并无异议。” 立储关乎国本之稳定,封王则牵动权力之平衡,二者皆为国之要事,众臣子自然没有非议。 如今诸皇子成人已有几位,早日封王,也能早日予以重任替国分忧,替君分忧。 “既然诸位卿家没有异议,那今日便给诸皇子封王,宣他们进来吧。” 兰不为提气蓄力; “宣太子宋高崇、二皇子宋高析、三皇子宋高赐、四皇子宋高定、进殿...” 汉华当今皇子不少,目前年过十八的就这四位,其他还小,封王不急。 早候在殿外的四位皇子依序走进正和殿,太子居中靠前,二三四皇子落后其一步在后。 四人躬身拱手向宋成邦见礼,“儿臣参见父皇、”接着撩袍下跪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成邦瞥了殿下四子一眼,目光多在太子和二皇子身上停留。 “都起来吧、” “谢父皇。”四人起身而立。 今日封王之事他们都已知晓,除了太子,余下三位此刻多少都有些激动。 宋高析还算淡定,老三和老四两位皇子已是喜形于色。 殿内众臣皆是望向殿前站着的四位皇子。 宋高崇本为太子,封王应与皇上当年一样,众臣心中并无过多想法。 他们看的最多是其他三位皇子,心中纷纷猜测三位皇子的封号。 若是让他知晓皇上最早的想法,他们绝对不会这么淡定看热闹。 宋成邦瞥了兰不为一眼,“宣旨吧、” “是..”兰不为取来放置一旁的圣旨,走至阶前,“封王旨,皇子接旨...” 刚站起来的四个皇子再度跪下,这次连带殿内文武群臣也都跪伏在地。 “儿臣接旨!” “奉天承命皇帝,制曰:太子宋高崇宅心仁厚,勤勉修德,赐封为晋王,二皇子宋高析忠诚勇猛,功勋卓越,赐封为秦王......” 封太子为晋王,殿内还很平静,待封宋高析为秦王时,众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实则秦王之衔尤为重,仅次于晋王衔之末,二皇子不过就率兵征伐了一座城,却封做秦王,有臣子私下觉得功不配位。 嘀咕声并不小,兰不为也是停下,没有继续往下念。 “咳咳、”宋成邦冷眼扫了一下臣子,换个姿势咳嗽一声。 接着便是龙威尽显,“朕封王宣旨,尔等何故喧哗?!尔欲逆反不成?!” 皇上话音刚落,殿门外便响起整齐跑步声,接着一队队金吾卫持剑站在殿门口。 个个神情冷漠,眼中寒意乍现,大有皇上一开口,就冲进大殿绞杀之意。 大殿瞬间陷入诡异安静之中,跪的离殿门近的官员,感受到屁股后面凛冽寒意,身子更是忍不住轻微颤抖。 宋高崇没管身后金吾卫,而是看了跪在身后的宋高析一眼,恰好宋高析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短暂错愕,接着各自收回目光。 兰不为咽了咽口水,见殿内不再有杂音,便接着宣读... “赐封三皇子宋高赐为赵王....赐封四皇子宋高定为梁王...” 晋秦齐楚,晋王是太子,秦王是二皇子,老三老四并未被赐封齐王楚王,这也让跪在殿内的众臣小心思再起。 “晋者进也,秦者勤也,尔等为王之后,当越发勤勉,恪尽职守,以慰朕心...” “尔等宜修德励行,盖前人之愆,则不负吾望矣。不得以王出恶行之事,如有,朕定当剥其王爵,严惩不贷!” “儿臣谨记!”四人同时叩首,“儿臣谢父皇赐封恩典!” “都平身吧,”宋成邦淡淡开口,并随之起身,“各王府邸礼部已册,过完年再补齐宗庙之礼法。” “行了,都散朝吧,明日诸位爱卿就别来烦朕了。”宋成邦说罢,一甩龙袖离开了正殿。 “恭送陛下!” 众臣跪了几息,约摸着皇上走了,便全都爬了起来。 太子和三位亲王还都在,众臣自然是上前恭贺寒暄一番。 当然了,等下出宫回府后,还都会各自备上贺礼送去,至于给谁送的贺礼厚重,和谁的浅薄一些,那就不得而知了。 “恭喜二弟受封秦王,”宋高崇笑着冲宋高析拱手开口,“回头可要请皇兄喝上一杯。” “臣弟惶恐,” 宋高析拱手回礼,且微微躬身,姿态放的很低。 “若晋王不嫌弃,府上薄酒还是有的。” “哈哈哈哈...好好、”宋高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冲老三老四开口恭喜。 赵王梁王仍在激动中,见太子恭贺他们,更是嚷着要摆酒请太子喝一杯,也不曾对他们二皇兄道贺一句。 宋高析抬手与几位上前的大臣应付几句,便径直离开了大殿。 . ... PS:小作想说点啥... 还是啥都别说了,或许现在人都喜欢穿越系统文吧... 还有关于封王之事,太子封王之事,本书非真实历史,请勿代入视角,本书封王,只是为了故事需要,更好的引发冲突.. 不能说太多,总之就是一句话,当个故事看,别代入正史.... 呜呜,要不是你们默默支持,小作就要饿死了...... 所以!为了看到这里的你们,小作也会坚持到底! 第157章 林安平上街 街上有点乱 林安平将魏季等四人叫到身边。 “离大年夜还有几天了,现在雪停了,一道去街上逛逛?” “买些红纸回来写春联,再买些灯笼以及做年夜饭的食材....” “哈哈!太好啦!爷,你总是带我们去逛街了!”菜鸡一下就蹦了起来,“俺要买炮仗,买很多炮仗!” 魏季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菜鸡,“买,大过年的,都说闺女要花儿要炮,给你买。” “老魏你太好啦!” 菜鸡一阵感动,说着就要往老魏身上靠,结果被耗子一脚踹进一旁雪堆。 “你是不是傻?听不出来占你便宜?” 耗子冲菜鸡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手伸到魏季面前,夹着嗓子开口,“爹爹、俺要花。” “操!”魏季魏飞同时爆了粗口,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耗子菜鸡急忙追了上去,四个人走在前面,一路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林安平跟在四人身后,望着前方四人,嘴角微微翘起。 ... 勇安侯府,书房之中。 徐奎手里捏着一封信,还未拆封,门房说是魏国公府差人送来的。 这封信,正是徐世虎托小公爷捎给父亲的家书。 快过年了,也不知老二现在如何,徐奎叹了一口气,将信封拆开,盯着信上内容看了起来。 初看几行,一封普通的家书。 在外的儿子记挂父母身体,言自己在外都好,家人勿挂念担心... [...林安平既已回京都,父亲不妨见上一面,若有可能...再劝一下舍妹....] “嗯?”看到这句话,徐奎眉头微凝。 二皇子与黄元江率军回京几日他是知晓,当时他也问了一黄元江一嘴林安平,得知并未与他们一道进城,便没再深问。 这几日加上过小年等一些琐碎事,一时也忘了林安平。 今个看到信中提起,想来林安平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将信放下,他起身走出了书房,命仆人备马。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西城,只不过这次很快便找到了林安平所在宅子,还是得以上次府衙的人帮忙。 只见林宅院门紧闭,徐奎翻身下马,从院门缝隙往内看了一眼。 院内收拾的干净利落,心中便确定林安平已经回来了,只是不知何时出的门,何时又会回来。 站在院门口片刻,便翻身上马离开,想着晚些时候再过来看看。 徐奎前脚离开勇安侯府,后脚徐世瑶也是跟着离开。 但与徐奎并非一个方向,她在府中待的无聊,便想着去街上凑凑热闹。 .. 二皇子府邸,现在应该叫秦王府了。 宋玉珑坐在正厅之中,等的是百无聊赖。 “二哥说好今天带我逛街的,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捏起一块桌案上放着的小糕点,放进了嘴里。 许是椅子太高,坐在那双腿来回晃悠,双脚不着地。 一小块糕点吃完,拍了拍手,“不等了,”从椅子上下来,“秀玉,走,去逛街。” “小主不等二爷了?” 秀玉拿出绣帕要给宋玉珑擦拭嘴角,结果被后者扯到手中随意在嘴上抹了两下。 “等他回来天都黑了,不等、”宋玉珑脚下走的快,很快便出了正厅。 “那二爷回来寻不到小主怎么办?” 宋玉珑冲秀玉翻了一个白眼,“你哪那么多问题,要不你在这等?我自己去街上。” “奴婢跟着小主...”秀玉诺诺应声。 主仆二人出了秦王府大门,轿子也不坐,直接步行朝长街上走去。 .. “爷、你屁股伤还没好,要不还是回去吧?” “侯爷我趴的都快憋死了!跟云春坊的姑娘比起来,这点伤算什么。” “哎呦..该死的东西!你倒是扶着点。” “该死!该死的衙役,,明知我是怀成侯,还下这么重的手...” “该死的七..哎呦呦..扶着!狗日的!...” 街上一处,胡玉被下人正搀扶胳膊走着,嘴里还骂骂咧咧。 云春坊内,老鸨抬眼瞧见进门的胡玉,顿时喜笑颜开,抖着手帕就迎到了跟前。 “哟..这不是小侯爷嘛,多长日子没瞧见您了,还以为您忘了奴家了呢....” 老鸨已是半老徐娘,脸上擦的粉刮下来都能拌一碗面糊糊。 见胡玉弯着腰斜着胯,目光好奇不时瞅向他的屁股。 胡玉嫌弃瞥了她一眼,微微站直了一些。 “听说你这最近来了不少小清倌?” “小侯爷消息可够灵的,”老鸨笑的发颤,身子往胡玉身上蹭,“小清倌倒真添了那么几位。” “你奶奶的别蹭了,”胡玉瞪了她一眼,“都奶奶的快耷拉地上了,去、安排一个小清倌过来伺候,挑个品相好的。” 老鸨伸手往上托了托,扭摆几下肥胯。 “小侯爷等着吧,一定给你挑个好的。” 说罢、便招呼人领着胡玉去了楼上雅间。 云春坊的街对面,是一家卖纸张笔墨的铺子,年关还有代写春联的营生。 毕竟老百姓识字的没有多少,即使家中有那么个识字的,估摸着字也写的不好看,所以来代写春联的人不少。 别的可以将就,春联可不能含糊,那是要贴在外面给人看的。 跟鬼画符似的贴出去,还不被街坊四邻笑话死。 铺子门口还立了两个木架,上面挂满了各种彩纸灯笼。 有大的有小的,有圆的还有方的,有单独的,还有成串的... “你们随意看看,我进去买几张红纸。” 林安平和四人说了一声,抬腿便走进铺子内。 魏家哥俩站在铺子门外候着,耗子菜鸡则去瞅架子上挂着的各色灯笼。 “耗哥、你瞅这个好看。” 菜鸡取下一串红纸灯笼,每个灯笼只有拳头大小,一串一共六个。 “秀玉看那灯笼多好看!” “咦?你们怎么在这?” 耗子菜鸡见站在眼前的宋玉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要急忙见礼。 “在外面,不用多礼了,”宋玉珑拦下两人,又看见站在铺子门口的魏季魏飞,眼睛眨巴两下,“你们的大人在里面?” “回公主、”耗子微微躬身,小声开口,“爷在里面买写春联的红纸。” “哦。”宋玉珑点了点头,“我去瞅瞅..” .. 徐世瑶一个人闲逛,刚好走到云春坊的附近。 “不要!你不要过来!....” “嘭!!” 一声少女呼喊声。 紧接着云春坊二楼一处窗户碎裂,一道人影直直落下... 第158章 宋玉珑欲进云春坊 林安平拦下 突如的一幕,吓的街上行人一片惊呼。 没等人上前围观,云春坊内就冲出五六个伙计。 其中一人拿着床单往地上一盖一裹,就把地上血肉模糊之人抬了进去,留下一地血污。 二楼窗户位置一道人影一闪而没。 徐世瑶离的最近,方才也被惊了一下,此刻也反应过来。 盯着地上血污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二楼碎裂的窗框,眉头皱了皱。 云春坊是什么地方,她不是不知道,对这里的人一向没有多少好感。 “怎么回事?” 宋玉珑将突然挡在身前的耗子菜鸡推开,看向云春坊,“刚才是不是有女的惊叫?” “这..”耗子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在云春坊伙计没有将人抬进去的时候,耗子看的真切,摔下来的是一个少女,身上衣服凌乱。 躺在地上身子还抽动了几下,但也只怕是凶多吉少。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云春坊老鸨笑着扭胯走出,冲着还凑热闹的行人开口,“窗户年久失修,姑娘不小心摔了下来,散了,大家伙散了吧......” 说着又冲身后门内冷着脸喊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把门口收拾干净。” 很快便有几个丫鬟提着水桶和墩布走出来,开始冲刷地上的血污。 “发生什么了?”林安平手拿一卷红纸从店铺内走出。 候在门口的魏季便将方才之事告知林安平。 林安平边听边看向对面街道,那里还聚集十几个人,不少人指指点点还在议论。 收回目光时,轻咦了一声,宋玉珑竟然也在? “见过公..” 林安平将红纸交给魏飞后,几步走到宋玉珑身边, “不用见礼,”宋玉珑摆了摆手,“林安平,对面有人摔下来了,我想去看看..” 林安平讶异,再度看向对面,见老鸨还站在门口与围观之人说笑。 看样子方才之事,像只是个意外一般。 对面是寻花问柳的地方,贵为公主身份的宋玉珑也不方便。 林安平以为她只是想凑热闹,此刻他便想着怎么劝住公主, “先前我听到女孩的惊叫声,”宋玉珑再次开口,“好像还带着哭腔。” 林安平闻言愣了一下,魏季方才没说,街上人声嘈杂,他又离得远,许是没有听见。 林安平看向耗子,耗子点了点头,表示的确如公主所言。 “爷,咱们还是别管闲事了,”菜鸡小声开口,“听说开青楼的都有靠山,再说这里的女人没几个好...” “别说话、”耗子见公主脸色不好看,扯了一下菜鸡,“就你话多,听爷的。” “公主、要不在下命人去报官如何?到时候府衙来人,自然会查明具体何事,”林安平想了一下开口。 “对对对,”菜鸡忙不迭的点头,“小的这就去府衙。” 菜鸡说着抬腿就要离开,爷只是一个军中校尉,还是边军的校尉,这地方之事本就该京都府衙来管,他也不想自家爷惹上麻烦事。 “等府衙人来,什么事都没了,”宋玉珑一脸不悦,“你们不去,我自己去,这里肯定有什么事。” “说不定那女孩就是被人推下楼的,那可就是命案。” 林安平神色有些无奈看了一眼宋玉珑。 即使是命案,也不该你一个公主去插手,自有衙门办案。 “我去吧、”林安平叫住了菜鸡,并拦在了宋玉珑前面。 林安平不是爱凑热闹之人,只不过现在公主要凑热闹,看在二爷的面上,他也不能由着她胡来。 若是被二爷知道她去这种地方,自己在场还没有拦着,那还了得。 “属下去打听一下,公主在这里稍待片刻。” 林安平说罢看了耗子菜鸡一眼,两人隐隐护住了公主,魏季魏飞则跟上林安平。 走到了街对面,云春坊的老鸨见行人散去,正准备转身进门,瞧见径直走到跟前的三人,便站在原地疑惑盯着三人。 “三位爷要进来玩玩?”老鸨嘴上浮现招牌式笑容,“那可对不住了,现在里面不接客,想玩等晚上再来。” “误会了,我们不是来玩的,”林安平淡淡开口,“方才见有女子摔下,不知伤势如何?在下略懂一些医术...” “嗤...”老鸨斜着眼看向林安平,“你略懂医术?你以为老娘没看见你是个瘸子?你谁啊?那么爱多管闲事,属狗的吧。” “你!”魏季一听就怒了,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林安平拦下。 林安平嘴角微微翘起,就这样盯着老鸨看,一直看的老鸨眼神中出现一丝慌乱。 老鸨冷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林安平三人,径直转身朝里走,前脚迈过门槛,便吩咐伙计。 “关门,打烊半日..” 伙计应声去关门,结果门关一半不动了,茫然抬头。 只见林安平一只手抓住门框,似笑非笑盯着伙计,魏季魏飞各伸出一条腿卡在门内。 “做咩?”伙计皱眉。 “咩你大爷!”魏季一把推开伙计, “都说了咱爷会医术,人受伤了哪有不治的道理,滚开!” 说着魏季魏飞哥俩另一只腿也迈进了门,林安平手从门框上拿开,也跟着走了进来。 鼻子动了动,淡淡的血腥味掺杂刺鼻的胭脂水粉气味,他神色淡淡扫了大堂内一眼。 老鸨说是打烊,大堂内依旧热闹无比。 寻欢作乐之人喝的脸色通红,陪客的女子嬉笑个不停,仿佛方才根本没有发生跳楼之事。 林安平低头看向地上,地面上有沥沥血滴。 “劳驾,”林安平看着暴怒边缘的伙计,冲其笑了笑,“方才掉下楼的女子在哪里?” “在老子裤裆里!”伙计骂了一句,跟着就挥起拳头砸向林安平,“给老子滚出去!” “嘭!” 拳头没有如愿砸到林安平脸上,伙计整个人却飞了出去,顺带砸翻一张桌子。 “操!怎么回事!” “啊!” 大堂内响起客人和女人的叫声。 紧接着,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护院听到动静后围了过来。 “好胆!敢来云春坊闹事!” “兄弟们!帮他们松松筋骨!” 先前的老鸨此刻正在后院之中,捏着手绢指挥正在挖坑的伙计。 “把坑再挖深一点。” 二楼的一处雅间内,胡玉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他打死也想不到,只是来消遣一下,竟然会遇到.... ... 宋玉珑已经到了云春坊的门口,菜鸡耗子死活拦着不让她进去。 “七公主?” 听到云春坊门口的动静,在林安平去云春坊之前已经离开的徐世瑶回头,表情愣了一下。 第159章 老鸨辱人 胡玉现身 此处的雅间不是胡玉先前的那间。 雅间内的装饰要好上许多,屏风旁的香炉飘着缕缕白烟,房内充斥着檀香味道。 两名清倌人跪在地毯上,粉拳轻轻落下。 “你把人推下楼的?” 圆桌旁,一道声音响起,清冷中带着淡淡愠怒,还透着丝丝威压。 跪在地上的胡玉身子颤了一下,冷汗布满额头。 打死也想不到在云春坊能遇到太子殿下。 同样宋高崇也想不到能遇到胡玉。 受封结束后,他便出了宫,赐封晋王不免心情大好,算是坐稳了那把椅子。 原本想着去秦王府,好好“恭贺”一下宋高析,得知宋高析出宫后便去了西城,只好暂且作罢。 这也是为什么宋玉珑一直没有等到二皇兄的原因。 太子心情好,自然想着消遣一下,便乔装到了云春坊。 出格之事他倒没有做,叫两个清倌人捶捶腿捏捏肩,顺便过过手瘾还是很惬意的。 正美美享受之时,便被隔壁嘈杂动静打断,接着便听到女子的惊叫声,以及什么碎裂的声音。 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气,命贴身侍卫去看看怎么回事。 侍卫到了隔壁,看见倒地的桌椅,破碎的窗框,以及惊慌失措瘫坐在地的胡玉。 便知道出了事,不由分说进门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看到摔在地上的女人,侍卫便明白了大概,匆匆向太子禀告。 宋高崇本不想出面,但一想到胡玉的身份,真事情闹了起来,到时候来人一查... 于是便让侍卫叫来老鸨,让她尽快处理好这事,顺便把胡玉叫到雅间。 “说话!”宋高崇再次开口,声音冷了许多。 “是.是我一不小心...” “哼!”宋高崇冷哼一声,“一不小心,呵呵,这话估计也就你自己信。” “殿下..我..”胡玉紧张开口,接着磕头,“求殿下救我。” 胡玉害怕不是自己杀了人,一个青楼女人而已,死了就是死了。 他怕的是此事闹大传到皇上那里,怀成侯府本就没落,若是因此惹的皇上不高兴,怕这辈子也无再起之日。 宋高崇冷眼盯着胡玉,他现在也有些心虚,青楼里死一个女人不算大事,关键是他此刻也在青楼之中。 刚封王,就逛青楼,虽然不是他动的手,可万一自己来青楼的事传出去.... 该你怀成侯府没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宋高崇暗自愤怒。 “就在这待着,”宋高崇冷声开口,“等天黑了再滚出去!” 宋高崇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响起混乱声,依稀还有打斗声掺杂其中。 眉头再度皱了起来,不是已经让老鸨处理了,并命她关门打烊,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楼下大堂已经乱作一团,魏季和魏飞两人拳脚乱飞,不时有人从他二人身边飞出去。 大堂内的桌子也掀翻了三四个,椅子更是不知砸碎了几把。 喝花酒的客人陆陆续续跑的差不多了,女人惊叫连连缩成一堆,远离打斗之地。 林安平一脚将一个家伙踹到一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动静有点闹大了?! “住手!都给老娘住手!” 后院的老鸨此刻到了前堂,然后傻眼了,眼中一阵阵肉疼之色闪烁。 看到老鸨出来,林安平开口让魏季魏飞停下。 魏季魏飞哥俩手里都攥着椅子腿,正对地上躺着的护院抡的起劲,此刻不情不愿扔掉手里的椅子腿。 魏飞趁机又踢了一脚。 七八个护院全都躺在地上,个个哀嚎,不是搂着肚子,就是抱着头打滚... “你们仨好大的胆子!敢在云春坊闹事!” “今天不给老娘一个交代,就别想再出这个门!” 老鸨指着林安平三人怒声开口,话音落下,她身后又冲出几个护院,手里个个操着家伙。 “不知你要什么交代?”林安平掸了掸身上袍子,“我们不过好心想着帮忙救人,这些人莫名其妙就动手..” 林安平笑着抬起头,直视老鸨的双眼,“难道你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呵呵,救人?云春坊别说死个清倌人,就是打杀十个清倌人也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老鸨双手叉腰冷冷开口。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人是救不成了,想想怎么救自己吧。” “哦?”林安平眉头凝了一下,“这么说,先前掉下楼的人死了?看来她也不是自己掉下来的,对吧?” “对又如何?又能怎么样?”老鸨鄙夷了一眼。 “不怎么样,把行凶之人交出来带到府衙就行了。” “怎么?你们是府衙的人?”老鸨有些心虚。 但怎么看林安平都不像官家,还没听过江安城哪个瘸子是当官的。 “林安平?!” 林安平正准备开口,二楼一道声音响起,老鸨和林安平三人皆是朝二楼看去。 方才雅间内的胡玉听出林安平的声音,便告知了宋高崇。 宋高崇想了一下,便让他出面尽快把事情解决了。 一个怀成侯拿捏一个小小校尉不是轻而易举。 林安平看到胡玉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惊讶胡玉会来这种地方。 胡玉冷冷瞥了林安平一眼,便开始缓缓走下楼梯,因为屁股有伤,下楼的姿势有些别扭。 到了林安平近前,胡玉摆出盛气凌人之态。 四目相对了一下,林安平拱手,“见过小侯爷,”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怀成侯呢。 “你在此处闹什么?” 林安平一怔,随后便将事情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一个青楼女人失足跌窗而已,死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还在此不依不饶大打出手,难不成那小清倌与你有些渊源不成?” 话从胡玉口中说出,很是轻佻,最后一句更是包含羞辱之意。 林安平微微皱眉,目光有些思索。 “小侯爷,青楼女人也是人,人命关天之事岂能敷衍?”林安平意有所指,“敢问小侯爷怎么知道落下去的是小清倌?且知道人已经死了?” “放肆!”胡玉脸色红白参半,恼怒开口,“你是在质问本侯不成!” “属下不敢,”林安平敷衍一句,“只是心中奇怪罢了,不过,属下认为此事应该通知府衙调查清楚,不知小侯爷意下如何?” “这些与你没有关系,你若没事可以离开了,至于砸坏这里多少东西,该赔还是要赔的。” “待府衙查清楚之后,属下自然会赔偿云春坊的损失,”林安平抬眼看了一下二楼,收回目光,“魏季、去通知府衙。” “是、” “站住!”胡玉怒声开口,“本侯说的话你们听不懂?那就再听一遍,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林安平心中已经了然,这事八成与胡玉有关系。 “小侯爷,若属下执意通知府衙呢?” 第160章 胡玉放冷箭 林安平杀侯 胡玉看林安平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在威胁本侯?你是不知道自己身份吗?” 林安平站在那盯着胡玉的双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开口让魏季离去通知府衙。 “你真是该死啊!”胡玉怒极而笑,“来人!拦下不知死活的东西!” 林安平脸一黑。 魏飞以及快到门口的魏季脸色皆是一变。 眼前之人是怀成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论身份论地位,都不是他们都能惹得起的。 魏季哥俩看向林安平,眼中出现一丝犹豫,想着要不要就这样算了。 此刻,早已从地上爬起来的护院以及胡玉所带的家丁,隐隐将三人围在了中间。 见林安平三人站在原地不再动,胡玉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笑容,看了三人几眼。 “识时务者为俊杰。” 结果下一刻,林安平盯着胡玉大声开口,“魏季、去报官!” 这下轮到胡玉脸色难看了,报官是不可能让他们去的,楼上还有个不能露面的爷。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盯着林安平冷笑一声后转身,并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谁也不能出这个门,违抗者格杀勿论。” 他胡玉怕什么?他是怀成侯! 怕林安平?笑话! 一个老子被流放的丧家之犬而已,一个校尉罢了,与青楼女人有何差别,就算真打杀在此,他胡玉也兜得住。 再不济,还有太子保他呢,这可也是为了保住太子的声誉。 “爷?” 魏季盯着蠢蠢欲动的十几人,不确定要不要动手? 先前没有胡玉的出现倒无所谓,现在再动手,性质多少有点变了。 也不能怪魏季魏飞哥俩迟疑,毕竟两人出身摆在那里,面对侯爵在身的胡玉,多多少少有些压力在。 “怕了?”林安平冷冷开口,“怕的话就算了。” “我自己来,”林安平边说边走向拦在门口的五六个凶奴,“待会出了门,你们就此离开,此事与你们没有关系。” 话音落下,林安平便朝一人冲了过去。 “操!” “干了!” 魏季魏飞哥俩也就犹豫了一息,接着双目一沉,便各寻一人抬手挥拳。 原本静下来的云春坊,再度又乱了起来。 胡玉脸色难看至极,正欲转身上楼,便有一人下楼,将一把小巧手弩递到胡玉手中。 随之一句话丢给他,“爷说这事办不好的话,你也不用上楼了。” 之前大门被魏季魏飞哥俩关上,也是林安平担心宋玉珑进来。 此刻门外,宋玉珑郁闷盯着菜鸡耗子二人。 林安平三人已经进去半天了还没出来,也不知现在什么情况了,这两个讨厌的家伙还死活拦着她不让进。 “本公主命令你们滚开!”宋玉珑也是来了火气,直接摆出公主的架子。 耗子菜鸡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苦为难。 爷的话他们不敢不听,但公主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七公主、” 就在耗子菜鸡左右为难之际,徐世瑶走到近前,看向宋玉珑施了一礼。 “徐世瑶?你怎么在这?” 徐世瑶心想你不也在这,这是大街,又不是皇宫。 “闲逛到了这里,没曾想遇到七公主。” “这样啊,”宋玉珑点了点脑袋,接着眼睛一亮,“你来的正好,跟我一道进去瞅瞅,林安平都进去半天了。” “嗯?”徐世瑶似乎没听清,看向宋玉珑,“谁进去半天了?” “林安平啊!你未婚..”宋玉珑猛然想起他们已经退婚了,及时把话咽了回去,改口说道,“这里面八成出了命案。” “说不定里面已经打起来了,你刚好会功夫,进去帮个忙。” 宋玉珑说着就扯住徐世瑶的衣袖,拉着她就要往云春坊里面进。 “七公主、”徐世瑶站在原地未动,“这里是云春坊。” “嗯。我知道啊。”宋玉珑没心没肺点头,“哎呀,别磨叽了,快跟我进去。” 徐世瑶依旧未动,便顺势将胳膊从宋玉珑手中挣脱出来。 “我是侯府之女,若是进到这里,怕是坏了名声,”徐世瑶得知林安平在里面,更不会进去了,“公主若是执意要进,恕我不能从命。” 宋玉珑怔住,“你.....” “啊!”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门内,林安平靠在柱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胳膊上插着一根弩箭,鲜血将整个袖子染红。 在他对面几步距离,胡玉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咽喉处插着筷子长的半截木棍。 脑袋下面一片血红,嘴里还冒着血泡,双腿抖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突如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魏季魏飞短暂惊愕之后,急忙跑到林安平身边。 魏飞来不及多问,直接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林安平的胳膊系住。 魏季手里拿着夺下的长刀,护在林安平身前,满眼寒意盯着在场的恶奴。 只不过,此刻的十几人全都愣在原地,都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胡玉。 不远处的老鸨浑身哆嗦,张大嘴巴“啊”了一声直接瘫到了地上。 死个小清倌她不怕,但死个侯爷在这里,她不能用怕来形容了。 二楼廊柱旁,侍卫看向楼下大堂,眼中闪过一丝阴霍,急忙转身进了雅间。 片刻,便听到雅间内传出破窗之音。 只不过,此刻并未有人在意。 胳膊传来的剧痛,让林安平呼吸有些急促,他此刻也是盯着胡玉尸体,大脑有些混乱。 就在刚才,他正和一个恶奴交手,并卸掉对方手里的木棍。 夺了木棍之后,林安平用力砸在恶奴头上,恶奴倒地,手中的木棍也断成两截。 忽然,他一阵心悸之感传来,本能朝着一旁侧下身子,接着胳膊一痛。 低眉一看,一根短小弩箭插在胳膊上面。 若是刚才不是侧开身子,这弩箭就是插在他心口了。 他怒而抬头,便看到手持短弩的胡玉,笑的那叫一个狠辣。 胡玉见林安平躲过致命一击,便再次将手弩对准了他,并扣动木机。 林安平哪敢大意,忍着痛接连躲过两根射来的弩箭,然后用力甩出手中的半截木棍。 木棍的断口残差不齐,如一个个尖锐剑尖,好巧不巧正中他的喉咙。 “嘭!” 云春坊的大门被踹开,耗子和菜鸡脸色慌张出现在门内,接着便是宋玉珑。 徐世瑶只是站在门口观望,并未踏进一步。 ... 云春坊的后巷。 宋高崇从侍卫身上下来,正了正衣袍。 “去府衙,告诉云春坊出了命案,有人杀了怀成侯。” “是!” 侍卫转身飞快离开。 第161章 宋玉珑自责 云春坊被围 宋玉珑三人冲进云春坊。 第一眼便看到靠坐在柱子旁的林安平,看到他胳膊上插的弩箭以及地上的血迹。 “爷!”菜鸡惊叫一声冲到林安平跟前。 “操你们姥姥的!” 耗子则二话不说提起倒在脚边的长凳,抡起来就要冲上去开打,只是刚冲冲两步就被魏季给一把拽住。 “你干啥!放开老子!” 耗子瞪向魏季,眼神中带着恼怒,就差没骂他废物怎么保护爷的。 魏季神色无奈,朝胡玉躺的位置努了努嘴。 耗子顺着看过去,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木棍跟个楔子似的插在喉咙上。 咽了咽口水后看向魏季,“你杀人了?” “不是我动的手,应该..是爷杀的,”魏季脸色阴沉,“你知道死的是谁不?” “谁?”耗子茫然摇了摇头,他不认识胡玉。 他和菜鸡加入寅字营的时候,胡玉已经跟着徐奎离开了方野城。 不认识所以没太在意,手里提着长凳,看向十几个恶奴,还在盘算等下先擂哪个,好替爷出口恶气。 至于被爷杀死的人,肯定是对方先动的手,不然以爷的性子,不会那么冲动。 死了就死了呗,咱有理咱怕啥,再说不还有一个二爷护着爷呢嘛。 魏季斜了耗子一眼,压低嗓门开口,“怀成侯胡玉、” “哐当、”长凳脱手而落,耗子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娘也,你.你说啥?怀成侯?被..被爷给杀了?!” “爷杀了个侯?” 魏季感觉这话听着有点别扭,还是点了点头。 “老魏啊..”耗子靠到魏季身边,“扶我一下....” 宋玉珑这会也蹲在林安平的身前,盯着他胳膊上的弩箭,神色有担忧和自责。 “你没事吧?”宋玉珑心里有些莫名难受,轻声开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要不进来就不会受伤了。” “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林安平笑着安慰宋玉珑,“你怎么进来了?现在情况有点糟,你快离开这里。” “你都受伤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宋玉珑伸出一根白嫩手指,摸了一下弩箭尾端,弩箭轻颤。 “疼吗?” “嘶....”林安平倒吸一口气。 瞥了一眼颤抖的弩箭,郁闷看向宋玉珑,姑奶奶你要干嘛! 宋玉珑见状,小脸一变,看样子很是生气,叉着腰站起来。 “哪个不开眼狗东西射的箭!姑奶奶非剥了他的皮不可!谁?给姑奶奶站...” “是..”林安平扯了扯她的裙摆,“是胡玉射的。” 宋玉珑哦了一下,然后更生气了,“胡玉!给姑奶奶死出来!看本...” 林安平无奈又扯了扯她的裙摆... “你能不能别老拽我裙子,我正替你出气呢...” “胡玉死了,我杀的。” 林安平怀疑七公主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那么大一个死人躺在那里,你倒是看一眼再喊啊, 宋玉珑表示,我此刻满眼都是受伤的你,还有替你出气的怒火。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哦,死就...” 宋玉珑不在意摆了摆手,接着反应过来,面色一僵。 怀疑听错了,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安平,后者点了点头,并眼神示意了一下死人位置。 宋玉珑看了过去,接着小脸一白。 倒不是因为胡玉死了害怕,而是死的那个惨状有点吓人。 “胡玉被他给杀了?”门口处,徐世瑶皱着眉头站在那里,嘴里自言自语,“真是胆大到不知死活....” 胡玉的死,在她心里激不起什么波澜。 “那..现在怎么办?”宋玉珑不再一副凶狠模样,想了一下,急忙蹲下来拉林安平,“你快走,估计马上府衙就来人了。” 这里的动静不小,巡街的衙役街上到处都是。 “这里怎么回事?!!” “闪开!” 林安平刚要开口,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动静,便扭头朝门口看去,随后很是惊讶。 徐世瑶?! 徐世瑶刚好看向他这里,四目相对。 两人自方野城后,这算是第二次见面。 林安平惊讶之色,徐世瑶则是眼神嫌弃,撇了一下嘴,跟着转身,接着几名衙役走了进来。 “大白天的聚众斗殴!老鸨呢!出来!”衙役进门就喊。 大堂内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躺散在地上桌椅板凳,以及几个还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人。 以及.... “刷!”几名衙役将佩刀抽了出来! 死人了!那就不是打架斗殴这么简单了,几名衙役脸色一变,神情紧张起来。 弧形站位,堵住了大门,也顺势围住了大堂内众人。 其中一个衙役冲身边同伴开口,“快去府衙告知大人,顺便把巡街的弟兄喊几个过来。” “你们当心点,”那名衙役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撒腿就朝府衙跑。 结果没跑几步,便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府尹大人以及京都护卫司的人马。 “大人、”衙役急忙站在原地抱拳。 “是不是云春坊出了命案?有人杀了怀成侯?”京都兆尹纪墉[yōng]寒着一张脸。 先前有人来报怀成侯在云春坊被杀,他都认为是无稽之谈。 京都之地,天子脚下,谁敢去杀一个侯爵之人。 若不是报官的家伙平日里老实巴交,他立刻就会把人给拿了。 报官的人放了,他依旧没有相信,直到负责京都护卫的薛成贵带人找到他。 薛成贵正在护卫司当值,便收到报信,说是怀成侯被杀,率了百余人急忙找到纪墉。 两人左右合计一下,应该没人拿这个开玩笑,便匆匆一道赶来云春坊。 “回大人,”衙役躬身抱拳回话,“云春坊是死了一个人,弟兄们刚进去,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是谁。” 纪墉闻言,和薛成贵对视了一眼,神色皆是变的凝重。 “怎么办?怎么办?”宋玉珑心虚瞥了一眼堵住门的衙役,蹲在那里神色焦急,“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 “要不冲出去?”宋玉珑心一横。 “别冲动,”林安平拉住宋玉珑的衣袖。 他心里此刻也没底,但不至于像宋玉珑那样紧张,反正人已经杀了,后面就顺其自然。 “把云春坊围起来!” “不准放任何人离开!” “是!” 云春坊外响起凌乱脚步声,以及甲胄兵器交错声。 第162章 林安平被拿下 宋玉珑急等二皇兄 云春坊外,此刻有点乱糟糟的。 护卫司的军兵手持长矛站成一排,将云春坊与街道隔离开。 长矛下,满是看热闹的百姓,伸直脖子朝云春坊内张望。 薛成贵即将踏进云春坊大门时回头,皱了一下眉头。 “将围观百姓驱散!”说罢,才抬腿走进了云春坊。 他进来时,纪墉已经站在尸体的旁边,他便也跟着走了过去。 “是怀成侯,”纪墉盯着喉咙上的木棍开口,“真是胆大包天啊。” 薛成贵拧着眉毛,江安城出了这个命案,死个普通人还则罢了,偏偏死的是一个侯爵在身的胡玉,皇上要是责怪下来,他也难辞其咎。 两人盯着胡玉尸体看了几眼后,便扫视起大堂内所有人。 老鸨依旧吓的瘫在地上,青楼里的姑娘噤若寒蝉围在老鸨身边。 十几个浑身带伤的耷拉着脑袋,四个站成一排神色些许紧张的家伙,看似紧张,眼神却个个锐利,隐隐将两个人护在身后。 四人护在身后的是两女一男,皆是少年少女,少年坐在地上,胳膊上还插着一根弩箭,少女蹲在少年身侧... 少女?呃..怎么有点眼熟?因为视线的原因,纪墉只看见半张脸。 但旁边蹲的少女,他却能看个正脸,也是眼熟。 像是..像是.... 七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娥? !! 纪墉神色一变,急忙两步朝少年少女走了过去。 魏季魏飞,耗子菜鸡四人,神色紧张盯着走过来的纪墉。 “怎么?你们要挡住本官?”纪墉沉着脸看向四人,厉声开口,“让开!” 四人神色犹豫了一下,但站那一动未动。 “大胆!”薛成贵见状怒吼一声,“来人!” “不要拦着大人,” 林安平开口,然后另一只扶着柱子要站起来。 宋玉珑见状,急忙上前搀住他的胳膊。 魏季四人默默让到两边,纪墉冷哼一声从四人身边走过。 然后看清先前的少女,接着神色一变,立马躬身拱手。 “下官参见..” “咳咳、”林安平咳嗽了两声,看向眼前一身官服的中年男人,轻声开口,“大人,这里是云春坊。” 纪墉暗想你好大的胆子,下一刻便反应过来少年开口的意思。 “下官参见七姑娘,”纪墉小声改口,“不知七姑娘为何在....” 宋玉珑深深看了一眼林安平,都这个时候了,他还知道护着她的名声... 然后纪墉的声音,被她自动忽略了。 见七公主没开口,纪墉神色些许尴尬,后又看向林安平。 瞥了一眼他胳膊上的弩箭,“胡玉是你杀的?” 胡玉尸体旁的手弩他方才也看见了。 “是、”林安平没有否认,“他偷袭在前,我本想着将他手弩打掉,谁知一不小心...” 纪墉冷笑一声,双眼微眯盯着林安平,仿佛在说,你猜老夫信不信? 林安平表情坦然,眼神清澈,你应该信。 “七姑娘..”纪墉无视林安平的目光,“下官...” “老纪啊,你还不缉拿行凶之人,在那磨蹭什么呢?”薛成贵一脸不耐走了过来,“早点拿人,早点审案,早..” “七..” “咳咳!”纪墉扭头冲他猛烈咳嗽了几声。 “七姑娘、”薛成贵微微躬身抱拳,瞥了纪墉一眼,怎么回事? 纪墉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无视薛成贵的目光。 “七姑娘,您看,您是否先离开这个地方?” 宋玉珑没打算离开,正要开口拒绝,林安平却先她一步开口。 “嗯、还是听这位大人的吧,我没事的,”林安平笑着开口,又看向纪墉,“我相信这位大人会秉公处理的。” 有没有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不能把公主给卷进来。 纪墉深深打量了林安平一眼,此子心性不简单, 宋玉珑不是那种刁蛮任性胡搅蛮缠的女人。 从小失去母妃的她,要比同龄人心理成熟的多。 抿着嘴站在原地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好、” 她此刻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本身她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一个人能帮忙,那就是她的二皇兄。 宋玉珑带着秀玉离开了云春坊。 “来人!将几人拿下!” 林安平,魏季魏飞和菜鸡耗子皆束手就擒。 云春坊的老鸨以及姑娘,还有十几个参与斗殴之人也全都被带走。 还有胡玉的尸体,云春坊直接封门。 .... 西城,林宅门口。 马车内,一块校尉令牌在宋高析手指间转动。 这枚校尉令牌与别的校尉令牌不同,并非青铜色,而是暗黑色,且多了“典军”两个字以及一个小字“御”。 这是一枚御赐典军校尉令牌, 是宋高析特意问父皇讨要的。 没办法,当时父皇只是在他面前说了赐林安平典军校尉之事,没有圣旨也没有告知朝臣。 万一将来不认咋办,所以他硬着头皮,冒着被父皇责骂的风险,讨要了这块令牌。 今个朝堂封王之后,他出了殿门,兰不为便追上了他,将这枚令牌递给了他。 所以他出宫后,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奔西城,要将令牌亲自送到林安平手上。 结果林安平不在家,左等右等到了此刻,也没见林安平回来,连带宅里的旁人也没有出现一个。 “不等了,”宋高析将令牌放到小案上,敲了敲车厢,“回府。” 赶车的仆人,甩了一下马鞭,马车缓缓离开了林宅大门口。 这边街上,徐世瑶站在街边。 冷冷望着被带走的林安平,以及被收殓抬走的胡玉尸体。 随后转身便往家走,今个这街逛的,至少没那么无聊了。 胡玉死了,呵呵,她心中冷笑一声,算是个可怜之人吧。 到死也终究是没能让怀城侯府翻身。 至于胡玉和她暧昧之事,她可从未开口说过嫁给他三个字。 至于宋玉珑,脚下走的飞快,后面更是直接撩起裙摆小跑了起来。 “主子、小主子..” “您慢点跑..别摔了...”秀玉紧跟在她身后小跑。 “你跑快点,”宋玉珑头也不回喊了她一声。 二哥应该回来了,心里暗暗想着。 第163章 林安平跪大堂 二皇子在路上 淡黄色的茶水在茶盅内轻晃。 车厢内暖意洋洋,屁股下面是柔软毛皮垫子,小案旁炭炉内的炭火通红。 此刻宋高析斜靠在车厢假寐,手指有一下无一下敲打在腿上。 “嗯..?” 帘子外面传进嘈杂声,也明显感觉马车速度慢了不少。 缓缓睁开双眼,手指挑起一旁的车窗帘子,向外随意瞥了两眼。 云春坊他没进去过,但也知晓平日里热闹的很。 江安城没有宵禁,日夜都开门经营,晚上更是能到子时,寻欢作乐之人可谓是络绎不绝。 此刻他看到的云春坊是大门紧闭,门口还有两个衙役把守,不少人围在云春坊的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奇怪归奇怪,宋高析没有闲心思去打听,手指收回,帘子再度垂下。 本想继续假寐来着,却莫名的有些烦躁。 “快一点,”宋高析心烦开口催了一声。 二皇子不在府上,但府门前已经有下人在挂门匾了。 “正了没有?” “在往左一点,多了多了,往右一点,又多了,往左....” 门口一个仆人一只眼站岗一只眼放哨在那指挥。 “娘的!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到底是左还是右?” 踩在数个凳子摞起来上面的仆人,本就小腿肚子发抖,此刻也是忍不住骂娘。 “就这样,好了好了。” 【秦王府】 三个大字彰显气势,大笔如椽( chuán)!龙飞凤舞! 门匾刚挂上,宋玉珑便气喘吁吁跑到了大门口。 门口几个搬凳子的仆人,急忙弯腰见礼。 宋玉珑喘了一口气,拉住一个搬凳子的仆人着急问道,“二哥在府上吗?” “二..王爷还没回来,”现在二爷可是秦王,仆人很自然就改了口。 “凳子留下、”宋玉珑神色有些失落,将仆人手里的凳子拽了过来。 随手放到了地上,便一屁股坐在上面, 仆人愣了一下,感觉公主就这样坐在王府门口有些不雅,想开口让公主进王府又不敢。 “杵这干嘛?!”宋玉珑正心烦,瞪了仆人一眼,“给倒杯茶来,渴死姑奶奶了。” “是、小的这就去,”仆人低着脑袋,屁颠跑开。 .. 马车过了云春坊那段就快了不少,半盏茶的功夫就靠近秦王府。 “爷、”赶车仆人扯了扯缰绳,降下马速,“大门口被堵了。” 宋玉珑坐在台阶下的正路上,马车没办法靠在旁边,仆人哪有胆子呵斥公主让开,只好禀告宋高析。 想着要不还是自家爷委屈一下?下来走几步? 心中烦躁未减半分的宋高析,闻言火就冒了出来。 “哪个不开眼的敢堵王府的门!不让就撞过去!”烦着呢。 赶车仆人咽了咽口水,直接将马车停了下来,回手将身后帘子挑开,哭丧着脸。 “爷、小的不敢撞..” “废..”宋高析开口就要骂他几句,看了帘子外一眼后,“嗯、停这吧,爷下去走几步。” 还没等宋高析整个人走下马车,大门口的宋玉珑便跑到了近前。 一把扯住宋高析的胳膊就哭出了声,“二哥不好了..” “二哥好好的,”宋高析脸一黑。 “哎呀、不是说你,”宋玉珑眼泪鼻涕抹了一把,继续拉住宋高析的胳膊,“二哥杀人了!” 宋高析嫌弃看了一眼自己胳膊,脸更黑了。 “二哥杀鬼了。” “你..”宋玉珑心里怎么可能不急,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是林安平杀人了,他把胡玉给杀了,就是那个小怀成侯胡玉,在云春坊内给杀了。” “府衙和护卫司的人都去了,现在林安平肯定被带走了,二哥你快想想办法。” 这一下,宋玉珑直接一口气把话说完。 宋高析听的眉头直跳,他这才两天没有见林安平,他就闯这么大的祸事出来?! 他有点难以置信,但看见妹妹哭的梨花带雨,又不像是胡说。 “你家主子说的真的?”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嘴旁边秀玉。 秀玉忙不迭的点着小脑袋。 “上车!”宋高析一把拉起宋玉珑,“去云春坊!不!去府衙!” 仆人不敢一丝耽搁,牵着缰绳急忙调转马头,随后马鞭猛地一甩,“驾!” 秀玉茫然站在原地,愣愣望着离开的马车.... 小主等等...奴婢还没上去啊! 车厢内,宋高析递给妹妹一条巾帕,“先把眼泪擦了。” 待宋玉珑擦了几下眼泪,宋高析冷着一张脸再度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前前后后给我说清楚。” 宋玉珑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她到街上,在卖灯笼铺子前遇到林安平之时详尽道来... .. 京都府衙,大气肃穆。 门口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狮瞳怒睁,散发着淡淡威压.. 衙门大堂前九级石阶,石阶缝隙中隐隐透着暗红之色,那是常年被杖刑之人流下的鲜血所染。 正堂三丈上方,一块乌木金边的【明镜高悬】牌匾悬在那里。 牌匾之下,纪墉高坐公案之后,公案上陈列枣红惊堂木,令签筒... 两旁两班衙役手持黑红各半水火棍,水火棍的棍头处仔细一看,有轻微裂纹,裂纹处同样有暗褐色沉积。 纪墉此刻神色严肃,冷眼盯着跪在堂下的众人。 薛成贵则坐在公案下的一旁太师椅上陪审,他瞥了一眼棠外。 棠外空地草席之上放着胡玉的尸体,仵作此刻正在验尸, 收回目光后,他又淡淡看了一眼跪着的林安平。 他与林之远鲜少走动,并不认识他的儿子,但也看林安平有些面熟。 至于纪墉大抵也是如此,他认识林之远,林安平他知晓甚少。 上次徐奎来府衙询问林家现住址,他也才放记起林之远还有一个儿子在京都城。 薛成贵和纪墉目光多在林安平身上停留,只因跪在那里的少年,此刻依旧神色平静,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怕之色。 杀了人,还能在府衙大堂之上这么淡定的人,平生可不多见。 也不知少年是不知律法,还是有恃无恐。 想到有恃无恐,纪墉皱起了眉头,他可是看到七公主一直扶着这个少年。 难道他依仗的是七公主?不对,七公主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公主... 忽然,纪墉眉头一挑。 他上下打量着少年,若真是与七公主相近的话,那岂不是说与二皇子,如今的秦王也... 忽然,他感觉这个案子有些头疼。 “启禀大人,”仵作走进了大堂,“小的已经查验完毕,死者乃被木棍贯穿喉咙,呼吸阻滞,流血过多而亡....” 林安平眼睛动了一下。 魏季魏飞哥俩听完悄悄相互看了一眼,无声交流; 哥。完了! 弟、废了! 还没给你娶嫂子,魏家要绝后了! 第164章 兆尹判枭首 秦王到 “啪!” 惊堂木一声响!纪墉不怒自威。 跪着的老鸨吓的一哆嗦... 纪墉目瞪跪在公堂众人,“堂下所跪之人,可知罪?!认罪?!” “认罪、”林安平平静开口,“胡玉乃我一人所杀,与旁人无关。” 魏季魏飞神色一变,兄弟二人急忙争着开口。 “是我杀的..“ ”我杀的...” “啪!”又是一声惊堂木响,“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纪墉瞥了一眼一旁府丞,其面前笔墨已准备妥当。 “尔等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今日为何行凶且统统如实招来!” “若有半句虚言欺骗本官,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纪墉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可听清楚?” 林安平与其对视一眼,拱手出声。 “林安平、家住西城,身后四人乃林宅家仆,今日上街采买偶遇少女坠楼.....” 嗯?纪墉眉头凝了一下,林安平?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但他也仅限于耳熟,因此并未打断林安平。 薛成贵表情也是变了一下,他似乎也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可惜京兆尹很少去朝会,薛成贵负责京都护卫,一般也很少出现在朝会。 之所以听林安平的名字耳熟,无非是私下听过尔尔,毕竟上次徐世瑶朝堂退婚之事动静也不算太小。 薛成贵和纪墉一样,只是略微想多了一些,并未太过在意这个名字。 “在下略懂医书,恐少女性命....” “先云春坊恶仆暴起伤人...后胡玉不分青红皂白命人出手....” “在下身中一箭...被逼无奈还手...最后失手..误将胡玉杀死....” 林安平跪在那里,将事前发生的前后原委重复了一遍,话中强调少女坠窗与胡玉难逃干系。 “一派胡言!” 薛成贵先纪墉一步开口,凛然起身指着林安平。 “堂堂怀成侯,怎会欺凌一个青楼女子,分明是你在狡辩,见胡玉已死,便将过错安在死人身上,避重就轻欲逃刑责!” 纪墉虽有一丝不悦,但对薛成贵所言并未出口反驳。 林安平冷笑一声,看向薛成贵,“哦,那敢问这位大人,为何怀成侯白日会出现在云春坊内?汉华律,官吏不得狎妓,重可杖六十..” “难不成怀成侯去云春坊处理公务不成?” “大胆!狂妄!” 薛成贵恼怒,一个跪在地上的杀人犯也敢回怼与他,简直是狂妄至极。 纪墉清咳了一声,打断欲暴起的薛成贵,看向了老鸨。 “老鸨、你来说,事实是否如此?” 老鸨急忙先磕头,然后抬手一指林安平,带着哭腔开口。 “大人,他诽谤!他诽谤奴家啊!” 老鸨一脸恨色,转而又似受了天大委屈,开始哭诉起来。 “有小清倌坠楼不假,但是其不小心失足所致,奴家惊闻,急忙命人抬进坊内医治,他去横七竖八阻拦奴家..” “后面更是闯进云春坊,一顿打砸,伤了一众仆人,还将小侯爷给杀了,奴家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之人,请大人替奴家做主啊...!” 纪墉皱着眉头,“本官问你,怀成侯是否狎妓?” “那名坠楼小清倌是否为怀成侯所要?如实回答,无关紧要的废话不要说!” “这,,这,,,,”老鸨神色紧张,变的犹犹豫豫起来,“小侯爷是要了一个雅间..说是要见什么人,至于有没有叫小清倌..奴家不太清楚..云春坊事多...” 林安平斜了老鸨一眼,这话哄鬼,鬼都不信。 老鸨即使在忙,去了一个侯爷她会不清楚?不亲自出面? 不说贴在身上伺候了,那也得围在身边转个不停。 林安平知道老鸨在说谎,纪墉这个京兆尹又何尝听不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惊堂木拿起来,一旁的薛成贵却再度开口。 “纪大人,怀成侯狎妓之事不重要,即使狎妓了,最多不过挨顿板子的事,可现在呢?他尸体还躺在外面呢。” “想必怀成侯被杀,很快便能传到皇上的耳中,”薛成贵深深看了纪墉一眼,“纪大人认为皇上是在乎怀成侯狎妓,还是在乎是谁胆大包天杀了他?” 纪墉半举着手中惊堂木,将薛成贵说的话思索一遍。 薛成贵说的不无道理,若是胡玉没死的话,皇上对一个侯爵狎妓,估计也不会太在意,也许都传不到皇上那里。 毕竟这些伯侯以及官员,私下狎妓的不在少数。 只要不是明面上被皇上知晓,皇上向来也是懒得多问。 但现在是胡玉死了,尽管怀成侯没落,但怀成侯这个爵位,可是皇家给的,杀了一个侯爷,和当面打皇上的脸有什么区别? 如薛成贵所言,皇上不会在乎胡玉有没有狎妓,但一定会严惩行凶之人,不为别的,只为彰显皇家威严。 纪墉手中的惊堂木没有放下,而是抬高了一些,再重重落在木案上! “尔等几人白日行恶!无故打砸云春坊,重伤数人,更是逞凶杀害怀成侯,罪大恶极!尔等还有何话说?!” 该说的都说了,林安平此刻默不作声。 因为他明白即使说再多,也抵不过胡玉这个为非作歹之人的性命,何必多浪费口舌。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尔等既然无话可说,本官就当场宣判!” “林家恶仆四人杖四十后收押牢中,凶犯林安平杖三十,判枭首,移交刑部审批,五日后行刑!” 林安平身后四人脸色一白,不是被自己坐牢挨板子吓的,而是被林安平问斩吓的。 魏季魏飞哥俩对视一眼,身后的菜鸡耗子亦是如此,四人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们能有今日,全部得亏当初与林安平相遇,肯定不会让林安平白白受冤而死,此刻四人皆是做好暴起准备。 魏季双眼已经瞄了身边衙役腰间挎刀几次。 “尔等在口供上签字画押吧。” 纪墉话音落下,一旁站班衙役走到府丞前面。 将几张口供拿到手中,走到林安平几人身前。 “秦王到!” 就在此刻,大堂之外响起一道声音,传至堂内众人耳中。 第165章 掏出御赐令牌 秦王要重审 秦王怎么来府衙了? 纪墉和薛成贵皆是脸色微变,急忙起身走下,迎至正门口。 “下官纪墉/薛成贵参见秦王殿下。” “免礼、” 宋高析淡淡开口,脚下未停,直接越过两人踏进了公堂,瞥了一眼跪在那里的林安平。 纪墉转身到了近前,躬身拱手,“不知秦王殿下来此是...” “哦,”宋高析掸了掸身上蟒袍,一副云淡风轻模样,“闲来无事,想看看纪大人怎么审案的。” 宋高析到了这里,林安平有些意外又不意外。 只要略微一想,便猜到肯定是七公主所为。 他身后跪着魏季魏飞。耗子菜鸡四人见到宋高析后,皆是神色一喜。 这下校尉大人应该没事了,各自紧握的拳头也是悄然松开。 府衙大门外,宋玉珑一脸不高兴坐在马车内,撅着樱桃小嘴嘟囔,“哼!臭二哥、干嘛不要我进去。” 薛成贵也到了宋高析近前,拱手开口,“秦王殿下,公堂多有煞气,还请秦王殿下移步后堂,免得冲了殿下。” “后堂?”宋高析玩味看了他一眼,“去后堂还看什么热闹?难不成要本王审你玩?” 薛成贵心中一惊,“下官..下官...” “行了,你们继续审,本王就是看看。” 宋高析自顾自走到薛成贵先前所坐之处,撩起袍子坐了下来。 薛成贵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纪墉张了张嘴,走回案桌后面。 冲秦王拱了拱手,这才坐到了椅子上,然后有些茫然看了一眼堂下。 审案?审什么?他都审完了啊。 就等几人签字画押,然后让衙役行刑,之后就是收押进牢房了。 “纪大人,继续啊,”宋高析见佶唷半天不开口,便出声催促,“方才审到哪了?继续继续...” “奥、是是、” 纪墉平复了一下心情,习惯拿起惊堂木,就要重重拍下,瞥了一眼秦王,改为轻轻拍下。 “凶犯林安平还不签字画押,更待何时?!” “等下,”宋高析突然开口,“纪大人说凶犯是谁?林安平?” 被打断的纪墉没有丝毫恼怒,屁股抬起,欠了半边身子,“回秦王殿下,凶犯是叫林安平。” 说着一指堂下,“就是此人。” “那这可巧了,”宋高析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故意晃了几下,“父皇让本王将此令牌交给的人,也是叫林安平。” 宋高析说罢,把令牌对准纪墉和薛成贵,“喏,你们看,这里还有个御字..” 他话没有说完,纪墉和薛成贵急忙跪到了地上,冲着令牌叩头高喊,“吾皇万岁万万万岁....” 当官的哪个不知道皇上有御赐金牌。 金牌到场,如朕亲临! 虽然这个令牌不是金子做的,但不是所有令牌上面都会有“御”字。 “咳、你们这是干嘛,”宋高析惊讶开口,“这不是父皇的御赐金牌,只是一块典军校尉的令牌。” “快起来、起来。” 宋高析嘴上这样说,也不等二人起身,便看向林安平,“这令牌是皇上所赐,你且收下吧。” 林安平跪朝宋高析所在,“林安平叩谢陛下!”然后跪那不动,没有起身去接令牌。 “纪大人,”宋高析斜了纪墉一眼,“这...” “秦王殿下,下官可代劳。” 纪墉双手捧着令牌到了林安平面前,后者同样双手恭敬接过。 “既然有御赐令牌在身,跪着就不合适了,”宋高析淡淡开口。 这次没等纪墉开口,林安平便主动起身,冲宋高析微微躬身后,将令牌塞在腰间,站立在公堂之上。 仍跪在地上的四人神色激动。 论带派这一块,还得是二皇子..不对..还得是秦王啊! “纪大人,本王没事了,你继续...” 继续?呵呵,,纪墉笑了,他还怎么继续?案犯都站在堂上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早前想的一点没错,林安平后面的依仗就是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这..下官已经审完了,就等着..等着案犯签字画押了。” “审完了?”宋高析脸色难看,皱着眉头,“本王好不容易想来看看纪大人怎么审案的,怎么就审完了?那不行,重新再审一遍。” “啊?”纪墉嘴巴张开,“.....” 薛成贵,o((⊙﹏⊙))o.... “不能审?”宋高析脸色一寒,“难不成此案还有隐情不成?!” “没没没..”纪墉急忙开口,“下官当着秦王殿下复审一遍。”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懒懒靠在太师椅上,“让人倒杯茶来。” .. 云春坊。 “站住!凶案现场,闲人勿进!” “大胆!”田子明冷声开口,“本官吏部侍郎田子明,这位是刑部侍郎崔用崔大人。” “小的见过大人,”两个衙役脸色一变,急忙躬身开口。 “崔大人奉王命前来勘察现场,还不把门打开。” “是、”两名衙役急忙上前左右推开木门,“两位大人请。” 田子明和崔用一前一后走进云春坊,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大堂,径直走向楼梯处,随后上了二楼。 崔用伸手推开一间雅间的门,皱着眉头四下开始打量。 “酒菜未动几口,碗筷一副,酒盅却是一双,拉动的椅子只有一张,显然一个坐着一个陪着.....” 崔用慢慢走在房内,自言自语开口,田子明暗暗记下。 “床边花瓶倒地碎裂,显然被人碰撞所致,”崔用蹲下来,从一地碎裂瓷片中扒拉出一块布料,放在鼻尖闻了闻,“有香粉味,为女子所穿。” 田子明却是翻了一个白眼,布料粉红轻纱,还用闻?哪个男人会穿这种衣服? 左右想了一下,甚许真有异装癖会穿,变态的男人也不是没有。 “床上被子叠放整齐,床单却是凌乱不堪,显然在此有过剧烈挣扎...” 崔用边看边说,不知不觉到了窗户边,盯着破裂窗框凝眉打量。 忽然伸手,从断裂木缝中捏出几根头发丝,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女人头发,窗框也有撞击痕迹,显然女人后脑猛烈撞击所致....” 田子明不由感慨,真是一个好鼻子。 “嗯?”崔用盯着窗台怔怔出神,田子明也看了过去,只不过没看出什么。 “看此处,”崔用指着窗台上的木条,“中间这两处没有灰尘。” “嗯、”田子明点头,“然后呢?” “这是背靠所致,若是自己寻死破窗的话,不会将灰尘蹭的如此规整干净....” 田子明又在朝窗前地上看了几眼,缓缓开口,“坠窗之人非自愿所为、” “什么意思?”田子明疑惑问道。 “是被人恶意丢出了窗外。” 第166章 云春坊查真相 怒斥畜生行径 “是他杀!” 崔用说罢,转身就朝门外走,田子明紧跟其后。 就在崔用出了房门,准备下楼时,瞥了隔壁敞着门的雅间一眼,便停了下来。 “崔大人?” 崔用没有搭理田子明,自顾自走进隔壁雅间。 “咦?!”田子明自然跟着进来,一进门便看到窗户大开,但是只余下半扇,“这里也有人坠窗了?!” 崔用扫了一眼房内摆设,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向下看去。 “没有人坠窗,地上有半扇窗户,显然是被人大力踹掉的,”崔用摇了摇头转身,“凶案发生之时,这间房内的人逃离了出去。” 田子明盯着眼前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眼冒星星,满脸崇拜之色。 总算明白为什么二皇子传话让他找这个崔用了,这简直就是汉华第一神探啊! 崔用在房内停留了几息,便拧着眉头出来,步不停留下到一楼大堂。 大堂内的血迹还没有处理,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血腥味。 崔用没有去管一地残桌烂凳,站到先前胡玉尸体所在位置。 “秦王殿下说胡玉是被人用木棍插中喉咙而死的对吧?” “嗯、”田子明点头,“是半截木棍。” 崔用眯着眼朝前方看去,那里是大堂柱子所在,柱子旁边还有一摊血迹。 “行凶之人力道不小,要么身上有功夫,要么臂力惊人,”崔用淡淡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来时路上说叫什么来着?” 田子明神色尴尬,刚崇拜完你,但你这记性... “林安平,边军校尉。” “哦哦,记起来了,那个在朝堂被退婚的家伙。” 林安平,...... “那不奇怪了,”崔用原地走了几步,“半截木棍,茬口锋利如剑,加上力道之大,洞穿一个人的喉咙不足为奇。” “要说唯一不可能的,那只有准度问题了。” 崔用走到柱子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对着还站在原地的田子明用力甩了过去。 “崔大人?!!”吓了田子明一跳,急忙躲闪。 本来崔用没有对准他,结果他这一躲,木棍却刚好砸在他身上。 田子明黑着一张脸,“崔大人何意?!为何无故对在下动手?” 崔用走过去,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穿过后堂,直奔后院所在。 “坠楼之人被抬进了后院,这衙役怎么如此粗心,万一等着医治咋办?” 田子明不语,黑着脸跟在他屁股后面。 崔用走进后院没几步,便停了下来,目光看向靠墙一处,那里竖靠着几把铁锹铁镐。 他沉思片刻走了过去,蹲下身上手指在铁镐上摸了几下,手指沾满泥土。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土腥气很重,应当是刚翻开的泥土,还有腥味..血腥味..嗯?还有淡淡香粉味...” 好鼻子啊好鼻子!田子明又在心中感慨。 “香粉...”崔用喃喃自语,慢慢转头看向一旁几棵树下。 门口两个衙役正在发呆,田子明走了出来,喊他们去后院帮忙干活。 两人奇怪,但不敢不听,没办法,谁让他们是个小小衙役呢。 到了后院,崔用便指着一块地,让他们两个开始挖。 两人将地上放着的坛坛罐罐挪开。 “果然是新土,”崔用冷冷开口,“以为洒点老土,再放上东西遮挡就行了?” 衙役不知他在自言自语什么,两人一口唾沫吐在手心,抡起镐头便挖了起来。 半炷香后,田子明一声惊叫响起。 崔用嫌弃瞥了他一眼,大老爷们跟个娘们似的。 土坑里躺着一具尸体,一具少女尸体。 之所以田子明会惊叫,是因为少女蜡白脸上的双眼瞪的老大。 从脸上神情还能隐约看出临死之前的惊恐,.愤怒..以及最后的绝望.. 他这边瞎想的时候,崔用已经蹲到尸体的旁边,掏出手帕拿起尸体的手掌左右观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崔用脸色愤怒,“简直是禽兽所为!” “崔大人,人死不能复活,还请节哀..” “节你大爷!”崔用瞪了田子明一眼,说的跟他家亲戚似的,“田大人找大夫看过脑子没?” “哼、粗鄙!”田子明娜听不出来对方在骂他。 “这少女从二楼落下,当时并未摔死,抬到后院依旧还活着,但这帮没人性的东西,不但不抓紧医治,竟然将其活埋!” “啊?”田子明也是难以置信。 “你看这泥土深陷指甲之中,正是她生前挣扎所致,或者说是被埋之后...” 田子明张着嘴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身受重伤的少女埋在黑漆泥土之中,那种窒息..那种绝望...... “畜牲!”田子明狠狠骂出了口! 崔用拿手帕擦了擦手起身,又将手帕揣进怀里,看的田子明眼皮直跳。 “走吧,去府衙..”临了又指了指地上少女尸体,看向两个衙役,“将尸体找个东西一并抬到府衙。” ... “林安平、综上所述,你可..”纪墉偷瞄了一眼秦王,见对方耷拉着眼皮,“你可认罪?” “杀胡玉,在下认罪,但,胡玉之罪何论?” 站在宋高析身边的薛成贵忍不住冷声开口,“胡玉身为怀成侯,他有没有罪,还轮不到你一个...” “平阳伯..” 宋高析此时淡淡开口,坐在那斜了薛成贵一眼。 “下官在、” 话被打断,薛成贵没再继续,而是躬身面向宋高析。 “胡玉死了,死了不代表罪就没了,”宋高析语气不咸不淡,“他若真有罪,那就一块审,他不搁那躺着呢,不行给他抬进来。” “既然平阳伯与怀成侯关系不错,他不方便起来的话,你就扶着他,或者抱着他听审。” “下官不敢、” 薛成贵额头冒虚汗,把一个死人搂在怀里,想想就头皮发麻。 “下官认为胡玉躺在外面听审就行了。” 宋高析没有再看他,而是目光看向一直跪在那里的老鸨。 “要不你去抱着?” “啊?”嘎...老鸨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167章 太子来府衙 林安平为何不跪? 就在老鸨昏厥,秦王发难之时,一架青篷马车缓缓到了府衙门口。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宋玉珑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脚刚落地,便见旁边一架马车帘子掀开,随后一愣,“太子哥哥?” 宋高崇也看见了宋玉珑,下了马车走到跟前,“七妹怎么在这?”随后看了一眼她身后马车,表情了然。 淡笑着开口,“二弟也在府衙?” 宋玉珑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太子哥哥来这里是?” “哦,孤听闻怀成侯遇害,凶手被府衙缉拿,特意过快看看,” 宋高崇收起脸上笑容,轻叹一声。 “老怀成侯与胡玉皆是忠良之辈,却...唉.....” 说罢,别抬腿走向府衙大门,宋玉珑急忙跟在他身后。 “嗯?七妹也要进去?”宋高崇停下回头皱眉。 “我想看看二哥...”宋玉珑低着头小声开口,“我在外面都等半天了。” “你二哥能有什么事,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要进这种地方了,还是先回去吧。” 宋高崇说完头也不回上了台阶。 人进入大门那一瞬间,脸上常挂的笑容消失不见。 若不是下人告知他秦王在林安平被抓后来了府衙,他断然是不会来的。 “我..哼!”宋玉珑气的直嘟嘴,站在台阶下气的一跺脚,“我才不回去。” 就在她转身回马车之际,见不远处又走来几人,还有两个衙役抬着什么东西,不由得再次好奇起来。 “怎么?纪大人难道只去云春坊抓了人?到现在现场都未勘察过?” 瞥了一眼昏过去的老鸨,宋高析的声音再度冷冷响起。 “难不成京都府呀历来都是如此办案不成?!!” 宋高析这一道质问声,明显语气重了不少。 纪墉额头冒出细汗,屁股也从椅子上离开,“回秦王殿下,云春坊下官已命查封,只待稍后命人前去勘察。” “那就等勘察过后再审,岂有先审之理?” 宋高析冷眼相向,手指捏着茶盖轻轻剐蹭着杯沿。 “京都府衙,京师之重,称之为天子衙门不为过,掌管着京都百姓事务,若是这样草率行事的话,本王倒不嫌麻烦与父皇禀明几句。” “下官有罪,”纪墉说着就要提袍下跪,院中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晋王到!” 纪墉下跪的动作一滞,扭头看向公堂门外,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今个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没见怀成侯人缘这么好啊? 这一死,秦王来了,晋王也来了,那等下皇上会不会也来? 佶唷疑惑,薛成贵也有那么一点,他偷瞄了一眼秦王后,便抬腿走到了正门处,身子悄悄弯了再弯。 宋高析皱了一下眉头,手指轻轻一松,杯盖“啪嗒”落在茶杯上。 院中声音落下两三息,宋高崇的身影便出现在大堂正门处。 “属下参见晋王殿下!”薛成贵恭声作揖。 若说先前他对秦王那是恭敬,那么此刻对晋王就是恭敬外加极尽谄媚了。 纪墉倒是一如既往中规中矩行礼,“下官参见晋王殿下。” “晋王、”宋高析将茶杯放到一旁,起身对走来的太子拱手。 “秦王也在?!”宋高崇一脸惊讶模样,“秦王在府衙这是?” “闲来无事,凑个热闹。” 宋高析随意敷衍了一句,将身旁椅子让了出来。 纪墉见状,急忙命衙役再搬来一张太师椅,他此刻都想坐在旁边了。 晋王、秦王分别落座,薛成贵这次毫不犹豫站到了晋王身边,秦王对此视而不见。 “方才在院中便听见秦王训斥声。” “纪墉、” “下官在、”纪墉急忙躬身。 “怎么?你惹到秦王了?” “下官不敢,是下官办事差池,秦王训斥、下首受教。” “哦?”宋高崇淡淡开口,目光看向了站在棠中少年,“难不成胡玉的案子还有什么不明之处?” 从进门到现在他是第一次看向林安平,也是多年后再度见到林安平。 脑海中不由浮现当初狩猎画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快又舒展开,但眼底却是暗藏一丝阴霾。 “孤在府上闻胡玉被杀,凶手当场抓获,此案应当不难审,”宋高崇一直盯着林安平坐在那开口,“纪墉啊,不怪秦王训斥你,你这办差的效率是慢了些。” 纪墉想开口争辩一下,人家秦王训斥就是嫌快了,可不是嫌慢了。 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争辩,而是换做别的应道,“殿下说的是,秦王训斥的对,下官这就命人去勘察现场。” “纪大人糊涂了?”薛成贵此刻开口,“晋王殿下说的很明白了,杀人行凶,人赃俱获,该打的打,该杀的杀,有什么好拖延的。” 薛成贵虽然话说的有些直白,但太子并未开口反驳,想来这就是他的意思。 纪墉这下有些为难了,审是早就审完了,这不秦王一直在挑刺不是。 薛成贵说的是轻巧,纪墉却左右为难起来。 “谁是杀人凶手?”宋高崇再度发问。 纪墉忙不迭冲林安平厉喝道。“案犯林安平,还不参见晋王殿下!” 从太子踏进门,林安平都开始有意无意看着他,上次见到太子,还是他腿被马压断之时。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太子。 几年过去,在他看来太子虽然变了一些,但又似未变,未变的是那脸上挂着的淡笑,给人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感觉。 还有未变的是他方才捕捉到太子眼底的阴霾之色,正如当年太子离开时看他最后一眼一样。 太子忆起当年一幕,林安平又何尝不是。 发疯的马匹,惊慌失措落马的太子,以及雪中那一摊黄色液体,还有他腿上的刻骨之痛..... 林安平的那条瘸腿下意识动了动,将脑海中所有画面挥散。 “林安平参见晋王殿下、”林安平对太子躬身拱手,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宋高崇深深望着他,好几息才开口,但并未是让他免礼,而是扔出一句比大雪天还寒的一句话。 “纪大人,什么时候案犯可以站在公堂上了?” 林安平躬着的身子轻微颤抖一下,宋高析重新端回茶杯的手一顿、低着的眉头挑了一下。 薛成贵一副幸灾乐祸嘴脸,“林安平!不以案犯自称罢了,此刻还不跪下更待何时?!” 林安平神色犹豫,目光有些挣扎,最终他瞥了一眼腰间令牌,站在那一动未动。 他不能跪!他若跪下了,二皇子从此以后的腰也弯下了。 林安平站那不动,纪墉却是脸色发苦了起来。 他先对晋王拱了拱手,又对秦王拱了拱手,然后在众人惊讶目光中跪了下来。 “下官该死!此案难断。” “请晋王、秦王责罚!” 第168章 太子发难 宋高析暴走 薛成贵小声在太子耳边提及了御赐令牌之事。 宋高崇脸色微变了一下,此事他并不知晓,父皇也未曾与他说过。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宋高析,眼中神色闪烁,手不由用力握了太师椅扶手一下。 纪墉已经被二王叫了起来,但也并未坐在大堂上,而是有些举足难安站着。 就在他想着这案子到底该如何时,太子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不由身子一紧。 “纪大人,胡玉可是承袭的怀成侯,这个爵位是皇家所封...” 就说了这一句话,宋高崇便不再开口了,但其中意思也很明显了。 一块令牌而已,死的可是个侯爵,两下一抵,不就简单多了。 宋高析这会眉头皱的很明显了,他有些疑惑,不明白太子为何如此针对林安平? 再怎么说,当初林安平也是救了他,不说救下一命吧,可也保了他毫发无损。 怎么感觉太子此刻对林安平有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想法,难不成太子忘了林安平? 不能啊!上次去边关之前,他还去太子府上提过林安平。 左右不知其因,他还是决定提醒一下,顺便看看太子到底意欲何为。 有些时候,有些话还是要摆在明面上一下的。 “皇兄、”宋高析轻声开口,并改了称呼,“此子乃林之远之子,当年随我等也参见过皇家狩猎...” “秦王、”宋高崇冷声打断宋高析,“你看这大堂之上悬挂何字?是明镜高悬四个字,这里是秉公执法之处,而不是将人情世故的地方。” “孤贵为太子,身为储君,岂能置汉华律法而不顾,更不能让曾为汉华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忠魂不安,那胡玉祖上纵马沙场....” “擅杀勋贵,其罪当诛,此乃汉华律!” 宋高析闻言张了张嘴巴,正义凛然摆到这了? 好好好... 宋高析将茶杯重重放下起身,直接走至林安平身边,从林安平腰间拿出令牌。 “汉华律有此条不假,但前提是勋贵乃是奉公守法之辈,胡玉是吗?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清白女子,更是逼死人家,他有罪否?!该杀否?!” 说着举起手中令牌。 “令牌上典军校尉几个字都看见了吧,林安平乃汉华军中之人,汉华军有军法,军中凡遇劫掠百姓妇女者,不论品阶,立斩不赦!” “本王没记错的话,胡玉随勇安侯驻边三年,回京时依旧在京都大营任职,是汉华军否?!” 林安平表情微动,原本因为太子方才之言堵着的一口气,此刻也是烟消云散。 “云春坊的女人是什么?都是伺候人贱婢而已,何来两颊之说,”宋高崇见宋高析公然与自己唱反调,也是动了怒。 “清倌人未经男女之事,如何算不得良人?” 宋高析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林安平他保定了!太子来也不好使! “莫不说林校尉失手杀了胡玉,若是本王在场,就没有失手一说了。” 宋高崇冷笑了一下,“怎么?秦王也喜欢斩杀勋贵?”说出这话,还不忘瞥了一眼身边平阳伯。 “难怪上次随秦王出征的几个勋贵子弟,到了边关都没什么建树,孤还以为他们本事不济,现在想想,莫不是秦王有意不用他们?” 薛成贵听到这话,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他三子薛冲正是其中之一。 本想让他跟随二皇子去边关捞些功劳回来,最后什么都没有捞到。 纪墉眼神闪烁了几下,这案子他铁定不审了,哪怕皇上怪罪他也认了,这晋王和秦王明显针锋相对了。 “晋王殿下!”宋高析拱了拱手,“此刻在说案情之事,何故扯上旁事?” “呵呵..”宋高崇继续冷笑,“那就说案子,林安平按律当斩!” “本王不敢苟同晋王之言,林安平乃按军法办事,且有失手之嫌,并无大错。” 就在晋王再次要开口时,门外一名衙役通禀,他是看门的衙役,并不知晓大堂内的情况,要不然打死他也不敢这个时候来。 “大人、”衙役面向纪墉开口,“衙门口,吏部侍郎田子明和刑部侍郎崔用求见,两位大人还..还抬着一具尸体。” 纪墉听后头都大了,他这是府衙,不是六部,更不是皇宫大殿,咋一个个都往这凑热闹。 好家伙,来就来吧,还抬着一具尸体来。 院中已经摆着一具尸体了,这抬着的尸体又是谁? 纪墉有些为难看向晋王,晋王沉着一张脸,他又看向秦王,秦王捏着令牌,脸黑的更狠。 得、乱了,那就再乱点吧。 “请两位大人进来。”纪墉有气无力的开口。 衙役此刻也察觉到了大堂内气氛不对,得到大人的话后,转身走的飞快。 田子明脸上挂着淡笑,边走边与崔用说着什么。 两人一进大堂愣住了,秦王在这里,田子明事先知晓,太子也在他可没想到。 脸上笑容缓缓消失,两人急忙躬身见礼。 “下官参见晋王殿下、参见秦王殿下、” 宋高析没有扭头看二人,直接开口说道,“事情可查清楚?” “回秦王殿下、”田子明拱手开口,“下官随崔大人一道去了云春坊,皆以查探清楚,并找到了跳楼女子尸体,一并带到了过来。” 宋高崇听到二人去了云春坊,眼角微不可察抖了一下。 他倒不是担心田子明,一个从礼部调任到吏部的侍郎,他并不太在意,担心的是崔用。 崔用这个刑部侍郎在朝堂上的名头很响,向来以办案入神闻名,此人心细如发,自任刑部侍郎以来,推翻下面不少案子,爆出不少真相。 “既然查清楚了,那就说给晋王殿下以及两位大人听,本王也听听,到底这胡玉是不是被本王冤枉了。” 宋高崇阴沉坐在椅子上,宋高析站在原地未动,手拿令牌负于身后。 “是、”田子明上前一步,“下官与崔大人一个时辰前进了云春坊.....” “根据现场蛛丝马迹,断定小清倌生前遭受霸凌...被人恶意从窗户丢下二楼....” “后又拖至后院掩埋,..且是被活埋...” “胡玉之死,确为喉中木棍所致,但据崔大人分析..乃是巧合之下,木棍射中了喉咙....” 田子明将他与崔用所查,事无巨细说与众人耳中。 “下官已经说完,”田子明再度拱手,“崔大人可有补充?” 崔用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将老鸨唤醒...” 宋高析冷冷开口。 第169章 各自离开 案子了结 “哗....” 一木桶凉水从老鸨头顶浇下。 “啊!” 本是数九寒冬天,这一盆凉水端的刺激,老鸨惊叫一声醒来。 门外一阵冷风吹过,浑身湿透的老鸨打了一个冷颤,然后神色紧张望着大堂内众人。 怎么自己还在大堂?老鸨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 “你就是云春坊老鸨?”崔用板着脸主动上前质问,“你这个恶毒歹妇!” 老鸨有些懵,下意识点头,“奴家就是云春坊老鸨,”随即疑惑。 这又是哪个大人?怎么还换人来审案了? 崔用开口了,纪墉松了一口气,有他来审,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你手下姑娘视你如母,你却狠下心来,”纪墉摇了摇头,“如此恶毒之人,岂配活在人世。” 老鸨就算再懵,也听明白眼前大人的话中意思,她这刚苏醒,这大人就要杀自己。 身子一哆嗦,急忙跪好磕头。 “大人。奴家冤枉啊!奴家是受害人啊!” “是吗?”纪墉声音发冷,“你若是受害人,那此刻躺在外面的尸体,被你活埋的少女算什么?!” “啊?”老鸨没反应过来。 “来人!将此毒妇带到尸体旁!” 纪墉望着崔用,果然是崔大人啊!这雄姿,..下官好生佩服。 太子皱了皱眉头,斜了一眼崔用,这是一点没拿他这个太子当回事啊。 不过想想便作罢,崔用一根筋朝堂谁人不知,曾经为了一个案子,皇上都被他怼过。 宋高崇把目光移到宋高析身上,崔用能出现在这,肯定是秦王所为。 但看田子明就知道了,田子明当初随秦王出征,回来后便升官调到了吏部,不可谓是唯秦王马首是瞻。 把玩着拇指玉戒,田子明已被太子划拉出去了。 “啊啊...”院中响起老鸨惊叫声,“冤枉..奴家冤枉啊.....” 只不过堂内没人理会她,崔用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春坊恶奴,然后走到三四个恶奴身前。 几人心虚低下脑袋,身子更是颤抖个不停。 “尔等裤脚和鞋底皆有泥土,想必挖坑之人是你们几个吧。” “大人饶命啊!” “饶命啊大人,都是老鸨指使小的们做的,小的们不敢不听啊!” “拖出去!先各杖五十!”崔用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然后又走到两个人面前,“你们是胡玉的家奴吧?”只因两人身穿服饰与云春坊仆人不一样。 “是..是..”两人颤颤巍巍开口。 在这个大人面前,他们连撒谎都不敢,总感觉对方能看透他们。 “你们老爷进了云春坊,是否叫了清倌人?” “没..” “嗯?!”崔用皱眉。 “叫..叫了..” “可曾对清倌人动手动脚?” “动.动了...” 问到这他便不问了,只要在场的不是傻子,都能猜到后面的事。 再一个,他不问下去的另一个原因,死者正躺在外面,算是给她留最后的名声吧。 “晋王殿下。秦王殿下。”崔用拱手,“下官所办之事已了,刑部还有公务待下官处理..” “你回去吧,”宋高崇淡淡开口,他也不希望崔用在这,脸上挂着淡淡微笑,“崔大人辛苦了。” “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崔用说罢,便转身抬脚往外走。 走至门槛时,忽又停下回转身子,眉头皱了一下。 “哦对了,下官还有一事未说,当时下官查勘现场时,发现胡玉所在隔壁雅间有些蹊跷....” “下官事出匆忙,并未过多查探,若是寻到隔壁雅间之人,胡玉之位更加坐实....” 太子抓着扶手的手一紧,表面依旧云淡风轻,“崔侍郎,还是去抓紧处理公务吧,不必在此小案上劳烦。” “是、下官这就离开,”目光看向宋高析,“若是秦王需要查证的话,可再通知下官。” 宋高析淡笑点头,也是抬起了手,“这次麻烦崔大人了。” 田子明见崔用要走,他自然也不能留在这。 合着就你刑部侍郎有公务,他这礼部侍郎闲着无事? 便也与在场众人拱手离开,几步追上了崔用,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崔用疑惑。 “纪大人,现在案子够清晰了吧?”宋高析看向纪墉。 说完走到林安平身边,将手中令牌塞了回去。 林安平抬眼与之对视,眼中泛起涟漪,宋高析冲他笑了笑。 “本王热闹看完了,府中有事,”说着冲太子拱手,“臣弟就不陪皇兄了,告辞。” 这就是秦王,该做的做了,该说的说了,剩下的,你晋王看着折腾。 “哼、” 晋王在秦王走后不久,也是起身,冷眼扫了一下林安平,一甩衣袖,一句话没说抬腿离开。 “啊这?” 纪墉见晋王。秦王都走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求助的目光看向薛成贵,却见薛成贵也要抬腿离开,急忙上前一步拽住了他。 “平阳伯,你怎么也走啊,这案子还没有审完呢。” “还要怎么审?”薛成贵郁闷开口,挣脱纪墉的手,随又停下,“纪大人,薛某倒是可以提醒你一句。” “平阳伯请讲。”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咱们哪,得罪不起晋王,也得罪不起秦王,你自己衡量吧。” 说罢,也离开了大堂。 纪墉怔怔站在原地,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之际,恰好与林安平目光相遇。 纪墉幽幽看了他一眼,坐回了公堂之上,拿起惊堂木一拍! “林安平杖三十、罚银百两,家仆四人杖四十、罚银五十两,刑罚完毕,放回家中。” 经过这么一闹,纪墉连罪名和所犯律法都懒得说了,直接宣判结果。 “来人、行刑、退堂!” 从签筒拿起一个令签丢在地上后,起身就离开了大堂。 不一会,衙门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啪啪”板子声。 衙门大门口,一架马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 宋玉珑站在马车旁来回走动,神色有些焦急。 宋高析将马车留给了宋玉珑,自己走着离开了府衙。 宋玉珑不解问二哥,宋高析言,“老老实实等着,林安平能用到马车。” 第170章 林安平回宅 城中杀机四显 马蹄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马车行进的很慢、很稳,宋玉珑眉头拧在一起,眼中隐含一丝心疼。 林安平趴在软毛垫子上,脸色微微苍白,冲宋玉珑皓齿一笑。 胳膊上的伤口在到了府衙之后,被简单包扎了一下,如今屁股又挨了板子。 他轻轻动了一下,“嘶...”火辣辣的感觉袭遍全身。 “你别乱动、”宋玉珑急忙开口,“忍一会就到家了。” 林安平很听话不动了,这玩意谁疼谁知道。 他趴在那里,脑海忽然浮现那日去看刘更夫的场景,不由心想,难不成他屁股的伤也是因为挨了板子? 耗子菜鸡以及魏季魏飞四人,同样趴在车上,只不过不是马车,而是宋玉珑不知从哪叫来的牛车。 “羡慕爷的第一天...”菜鸡盯着前面的马车讪讪开口。 耗子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就你这模样,五十岁寡妇看你都摇头,你羡慕个屁。” “艹!自己一身毛,说别人是妖怪,嘶..疼...” 魏季魏飞哥俩趴在那里一句话没有说,哥俩相互看了一眼,皆是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魏季,弟啊,老魏家没有绝后。 魏飞,哥啊,快点给我娶个嫂子吧。 .. 就在林安平刚到林宅,他杀侯爷之事已经快速在京都中传播。 因为朝廷刻意压着,寻常百姓知之甚少。 主要是在朝臣勋贵之间的传播速度,那是非常快,其中不缺有意推波助澜之人。 京都的寻欢作乐之处不止云春坊一个。 此刻水音阁的一间雅间内,纱幔后若隐若现窈窕身姿,十指葱葱拨弄丝竹之音,几个勋贵面前酒杯满盏。 “这个什么林安平真是好大的胆子!” “呵呵,不知死活罢了。” “对了,金福兄,你先前也是随秦王一起的,对这个林安平了解多少?” 赵金福手中把玩着酒杯,闻言冷笑一声,抬眼看了一下在座几人。 “一个只会对秦王溜须拍马的废物瘸子而已,不曾在意。” “废物?可怎么听说有皇上的御赐令牌?” “很难理解吗?”赵金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只要他求求秦王,秦王还能不帮他要个赏赐。” 其余几人听话不约而同点头,既然能讨好秦王,那就不足为奇了。 房内的这几个人,私下与胡玉关系都不错。 胡玉这一死,以后哥几个再寻欢作乐可都要自己掏腰包了。 当得知林安平只是挨了顿板子,个个难免心中有愤,恨不得亲手宰了林安平。 “大家心里怎么想的,彼此都清楚,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这里就属赵金福的老子爵位最高,众人自然以他为中心。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静下来,一脸认真望着他。 赵金福很满意众人的表现,手指弹了一下酒杯,“秦王今个可是亲自去府衙保的他,若是明目张胆动手,各自掂量掂量秦王的怒火。” 几人听后,脸上皆是愤愤之色,但也无比郁闷。 赵金福说的不错,秦王能亲自出面保着的人,若真莫名其妙死了,以秦王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嘛...”赵金福拿眼扫了一下众人,“快过年了嘛,难免会多些偷鸡摸狗之辈,穷凶极恶的盗贼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郁闷的几人一点就透,此刻皆是眼睛发亮。 “赵某说句难听点的,在座的几位,可别说不认识一些三教九流货色,一个找几个身手好一点的,凑在一起行事,哪怕东窗事发,想来秦王也摸不着头绪。” “俗话说,趁其病、要其命,如今林宅的五个人,可是个个都下不了床。” ... 御书房中,兰不为给皇上添了茶水,小心翼翼退了出来。 “秦王和晋王都去了?倒是热闹。” 宋成邦斜靠在龙榻上,手里翻看着折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胡玉死就死了吧,原本也不成气候,还有京都的这些勋贵们,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宋成邦斜了一眼低头站在旁边的黑衣人一眼。 “整日不是想着敛财就是吃喝玩乐,跟他们的先辈比起来,简直是差的太多。” 黑衣人不说话,佝着身子盯着鞋面,趁皇上不注意,快速挠了挠屁股。 “怎么?屁股痒痒?要不朕让人帮你挠挠?” “属下该死。” 黑衣人身子一抖,刚结好的痂,若是再挨几下,过年都甭想下地了。 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兰不为调侃名字的刘兰命。 宋成邦将折子放在胸口,靠在那叹息一声。 “若是先皇在位之时,不管北罕还是南凉,但凡他们敢闹出一点动静,那帮子老勋贵立马都能蹦地三尺,争破头去领兵。” “唉....如今再看看他们的子嗣,终究是安逸日子过久了,个个没了血性。” 刘兰命想了一下开口,“属下担心林安平杀了胡玉,会不会招来..” “你是说有人会替胡玉报仇?”皇上脸色一寒,冷哼一声,“无赖还有两个三五好友,那小子不能出事,过完年朕就要用他了,你看着办吧。” “是、” .. 晋王府。 “咵嚓”几声响,花瓶和茶壶被摔在地上,瓷片四下飞溅。 “秦王..秦王!”宋高崇怒哼,脸色铁青自言自语,“现在都敢公然和孤对着干了吗?!” 宋高崇看向房内还站着的两人,冷着脸问道,“你们说,他意欲何为?!” 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如今的赵王高赐以及梁王宋高定。 两人向来与太子亲近,走动也是频繁, “王兄息怒、” “是啊。王兄犯不着生气。” 两人开口劝慰,赵王上前拉着宋高崇坐下消气。 “依臣弟来看,秦王也没别的心思,”梁王跟在一侧开口,“不就保一个曾经属下,人之常情,王兄不必放在心上。” 见宋高崇依旧黑着脸,梁王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再次开口。 “他哪敢与王兄你作对,八成也是当时冲动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后悔了,琢磨着哪天登门,当面和王兄道歉。” “就是,王兄你何必和秦王一般见识,”赵王也是开口,“一切皆是因为那个什么林安平,实在不行,臣弟找人灭了他给你出出气?” 宋高崇眼神闪烁了一下。 第171章 宋玉珑为难 黄元江留下 宋玉珑神色尴尬站在房内。 先前到了林宅,因为只有赶车的仆人,魏家哥俩和菜鸡耗子都是咬牙相互搀着进了房。 林安平在仆人搀扶下,龇牙咧嘴一步三停趴到了床上。 但现在几人都要上药,特别是林安平,胳膊上的箭伤要重新处理,还有屁股.. 宋玉珑走出房门,“你知道国公府吧?” “小的知道,”赶车仆人点头。 “你现在去国公府一趟,找小公爷黄元江。” “就跟他说林安平受伤了,让他多带几个仆人过来。” 宋玉珑眼下能找的也只有黄元江了。 秦王府的人她倒是也能用,关键怕传了出去影响到二哥。 黄元江原本就是禁足,后又带妹妹私自外出,就被看管的更严,到现在还不知林安平之事。 待秦王府的仆人找到他,说出林安平受伤之后,他顿时怒不可遏。 顾不得还在书房的老爷子,领着鲁豹就强出了国公府大门。 一路人详问了仆人林安平受伤之事,得知林安平杀了胡玉,也不免有些震惊。 震惊过后就是满肚子怒气,想着胡玉已死,事又因云春坊而起,又把怒火转移到云春坊上面。 结果仆人告知他,云春坊老鸨已经被兆尹处斩,连带十几个云春坊恶仆。 气的黄元江有火无处发,让鲁豹回头打探一下云春坊幕后之人是谁。 到了林宅,见到趴在床上的林安平,屁股血肉模糊,胳膊上还缠着白布,白布上的血色已变的暗红。 黄元江又心疼又生气,心疼自家兄弟遭罪,生气是生自己的气。 “都怪为兄,他娘的,小爷就应该跟你住在一起,”黄元江坐到床沿,“你放心,小爷回头非烧了云春坊不可。” “兄长莫要冲动,”林安平无奈劝道,他知黄元江真能干出这事,“兄弟只是挨了板子,总比胡玉和那老鸨等人强了许多。” “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行行行,等你伤好了再说。” 黄元江吩咐鲁豹将来时购买的金疮药取出,伸手就要去脱林安平的裤子。 “咳咳、”鲁豹急忙咳嗽了两声。 “干甚?!”黄元江回头瞪了他一眼。 恰好看到脸色微红的宋玉珑,当即也是反应过来,神色有些尴尬。 “那啥,七公主,咱要给兄弟上药..” 宋玉珑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兄弟啊,七公主咋在这呢?”黄元江边脱裤子边开口,“兄弟别说,你挺白的。” 林安平脸一黑,“兄长只管上药,别瞎看。” “瞧你这话说的,咱看咋了?都是大老爷们,你才多大一点,自卑了?” 林安平闭上眼,紧闭嘴巴,他不想说话。 “你说...七公主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黄元江将金疮药洒在林安平伤口上,林安平吃痛身子绷紧,咬着后槽牙闷哼一声。 “要真是如此的话,那咱妹妹可咋办?” “你都不知道,自打咱两个妹妹上次见到你后,回去就害了相思病,天天缠着咱带她们来寻你。” 林安平额头上全是细密汗珠,疼的龇牙咧嘴,压根没听清黄元江在叨咕什么。 “要不这样,”黄元江手拿金疮药瓶,另一只手挠了挠头,“七公主真要喜欢你,咱不跟她抢,将来咱两个妹妹做偏房咋样?” “咱妹妹你也见过,壮实着呢,看家护院,能生儿子,你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咋样?” 林安平此刻已经疼的昏昏欲睡,哪有力气搭理他。 “啪!”黄元江一巴掌拍在林安平屁股上,“咱跟你说话呢。” “嗷呜!嘶..嘶嘶...坏坏坏....” 这一巴掌直接让林安平灵魂出窍,强忍紧闭的嘴巴,再也忍不住叫出了声。 “对不住、对不住、兄弟不疼、不疼,他娘的!咱一时忘了。” 黄元江也被吓坏了,手足无措,又是拍打林安平后背,又是摸着他头。 “不罗不罗毛,小孩吓不着...” 林安平冲他龇牙翻了一个白眼,这都哪跟哪... 门外的宋玉珑听到林安平惨叫,差点没忍住推门进去。 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笨!五大三粗,毛手毛脚...” 入夜时分,林安平几人全都上好了药,也吃了晚饭,此刻皆已睡下。 因为太晚宫门就关了,所以宋玉珑黄昏时便离开了林宅。 此刻宅子里只余下黄元江和鲁豹二人。 黄元江坐在院中小马扎上,鲁豹蹲在他前面。 “都打探清楚了?” 黄元江瞥了一眼东房窗户,他兄弟应该睡着了。 “嗯。打探清楚了,但是属下无能,只探得云春坊背后的大东家姓阮,具体是谁还没有打探出来。” “知道了,”黄元江点了点头,“你回去吧,告诉老爷子,今夜我不回去了。” 鲁豹迟疑了一下,“爷,要不我留下,您还是回去吧,属下怕老爷回头又罚您。” “没事,你回去吧,明天来的时候从府上带点好药来。” 鲁豹知道黄元江的性子,多劝也没用,点了点头,站起身子离开了小院。 将院门轻轻掩上,鲁豹翻身上马,拐出胡同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旋即勒住了缰绳。 “这么巧,老伯,”鲁豹马上冲其抱拳,“上次之事还未酬谢,改日定当重谢。” 鲁豹遇到的是一个打更老头,上次他收到黄元江信后,便到了西城找人。 当时无从下手,后来无意遇到了眼前打更老头,才得知李五他们的消息以及住处。 “呵呵...”刘更夫咧嘴笑了笑,“举手之劳小事。” 说罢,紧忙让到一旁,生怕拦了鲁豹的路。 鲁豹再次抱了抱拳,一甩马鞭离开。 .. 一更。 “当、当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二更。 “当、当当、”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三更。 “天寒地冻,平安无事。” 亥时三刻,寒夜上空几片雪花落下,晴了没两日,又下雪了。 七八道黑衣蒙面的身影在胡同巷道内穿梭,手上刀剑皆用黑布缠绕。 “大哥,干完这一票,就可以过个肥年了。” “可不是,足足两百两银子。” “住口!”声音低沉沙哑,“现在是闲扯的时候?老三,还有多远。” “大哥,拐过前面这个胡同就到了。” “好。进门之后,都手脚麻利点,抹完脖子就撤!” “是!” 第172章 胡同内打更人 雪中鲜血飞溅 “呼.....” “呜.....” 下雪天必起风,风吹在胡同中,响起低沉呜咽之声。 黑衣人从另一处拐进了胡同口,然后齐刷刷停了下来,一个人站在胡同中间。 粗布灰衣,头上发丝有些凌乱,灰白的胡子支楞八叉,佝偻着身子,腰间的梆子已摘下放在地上。 ·脚边放着发黄的灯笼,要灭不灭散发微弱的光,两只手各拿一根棒子,看样子是要将两根棒子旋转接在一起。 “一个打更的老头?怎么办大哥?杀了他?” “既然被他撞见了,只能怪他命不好。”沙哑之音透着狠辣,“去、结果了他。” “好嘞!” 黑衣人满不在乎晃了晃脖子,边松开缠绕在刀上的黑布,边走向还在低头忙活的打更老头。 “等一下。” 就在黑衣人距离打更老头三四步距离的时候,对方开口了。 “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了,马上就好。” “等你娘!老子等办事。” “老东西!只能怪你倒霉出现在这里,死吧!” 黑衣人本就不是善茬,哪会听一个临死老头的话,话说完,缠绕刀身的黑布落下,便冲打更老头冲了过来。 脚下用力,荡起泥雪。 “好了,” 打更老头手上动作一停,缓缓抬起了头,除了刘兰命还能是谁。 三四步的距离,一个呼吸不到,黑衣人已经冲到了眼前。 刘兰命不慌不忙抬起手上的打更棒,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向前一探。 黑衣人保持举刀的姿势,在他面前停住不动了。 而四步之外,黑衣人用力缠绕的黑布,才轻飘飘落在雪地上面。 “老头子说了等一下,”刘兰命摇头开口,手一缩,将木棍收回,“你说你急什么呢。” 黑衣人身子一软,手中的刀也落在地上,他想抬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然后喉咙上的血洞血流不止。 “嘭!” 黑衣人整个身上砸到了雪地上,一动不再动,鲜血慢慢以头为中心慢慢扩散。 突如一幕,让余下的黑衣人瞳孔一缩。 “你是什么人?”沙哑的声音响在胡同中。 他死死盯着刘兰命,眼神中有惊骇,毕竟手下可是一击倒下,但想到白花花的银子,眼中并无退意。 只能怪方才手下大意了,对方终究不过一个老头而已,他们可还有七个人。 “老头子只是一个普通打更人。” 刘兰命咧嘴一笑,满脸褶皱挤在一起,怎么看都像一个行将朽木的普通老人。 “那去死吧,一起动手速战速决!” 领头的也不是傻子,即使认为先前手下大意,这时也没有掉以轻心。 七个黑衣人猛然冲出,奔跑间,兵器上黑布全都被甩开,刀剑上泛起的寒芒,试图掩盖雪花的白, 刘兰命面对几人没有丝毫慌乱,还抽空拿手中棍子挠了挠屁股。 七道身影转瞬间到了他眼前,刀剑从四面八方劈砍下来。 刘兰命扯了扯嘴角,一个老头子何德何能被你们这样招呼,心念间,脚下动了几下,再出现时已经是在七人身后。 老脸一黑,探出一棍。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老头,不要脸!” 木棍在手中挽了一圈,再度探出。 “爹娘没教你们尊老吗?不害臊!” “老头子都能当你们爷爷了。” “叫爷爷!” “怎么不叫!狗孙子!” “呸呸呸、、、” 刘兰命手上动作不停,脚下步子不断移动变幻,嘴巴也是啰嗦个没完。 从他出现在七人身后,到现在不过两三个呼吸,然后他就停下了。 拽了拽自己胡子,拍打几下落在身上的雪花,自顾自走到灯笼旁,弯腰提起灯笼,捡起梆子。 将梆子夹在腋下,用木棍敲了两下,慢慢消失在雪夜里。 “当、当当、、” “天寒地冻,平安无事!” “大..噗...” 其中一个黑衣人听到梆子声,眼睛眨了一下,还没说句完整话,吐出一口鲜血,人便直愣愣倒在地上。 有一个人带头,后面就是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他们的身上,不是后心多了一个血窟窿,就是脖子上多了一个血窟窿,还有后脑勺上的血窟窿里,流的单单不止是殷红鲜血,还夹杂着糯白之物。 随着打更的声音越来越远,黑夜中又出现一二十人,盯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老指挥使还这么厉害。” “那你以为呢,要不然能当金吾卫中的暗卫老大。” “别废话了,快把尸体处理了。” 雪花依旧在胡同上空飞舞,只不过原本清新的空气中,多了淡淡血腥味。 林宅之中,黄元江打地铺睡在林安平床边,迷迷糊糊觉得有点冷。 坐了起来,借着雪光看了一眼,原来是炭炉内的火熄灭了。 他披上大氅,打开门,走到廊檐角落捡了点竹炭,忽然耳朵一动,眉头一凝,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篾。 顺手将大氅褪下,一袭裘衣裘裤快速闪至院墙下面,半蹲下身子,双手握成拳,紧盯着院墙上方。 “刷”一道人影踩在院墙上,扫了一眼房门方向,脚下用力,朝院中落下。 说是迟那时快,就在黑影在半空之时,蓄力已久的黄元江猛然弹跳起身,连带他那沙包大的拳头,直冲对方下颚处而去。 “砰!” “呜!” “嘭!” 拳头准准砸在对方下颚上面,对方原本直直落下的身子,改为了空中平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黄元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欺身跳到了对方身上,用膝盖压着对方胸口,对其脑袋就是连砸几拳。 砸的对方脸上血肉模糊,嘴唇开裂,牙齿脱落方才罢休。 见对方没有反抗之力,他才起身,一把拎着对方脖子,撕下对方脸上黑布。 呃.不认识。 “说、谁派你来的?!要干什么?!” 黄元江压低嗓门,生怕惊动熟睡的旁人。 对方用力试图睁开眼,可惜试了几下没能睁开,黄元江直接把他眼捶肿了。 他费力抬起手,向旁边随意一指,黄元江疑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操!”黄元江立马意识到不对,紧忙收回目光扭头,但已经是晚了一步。 被他拎在手里的家伙,已经口吐白沫,另一只手缓缓耷拉下去。 袖口藏毒,自杀而亡。 黄元江松开手,盯着地上的死人,眉头皱了又皱。 能这样死法的人,除了死士还会是什么。 第173章 耗子菜鸡被吓 宋玉珑与二哥一道 “啊!俺娘唉!” 天刚微微亮,柴房响起一声鬼叫,听声音是菜鸡发出的。 紧跟着耗子也是大叫,“操!哪个缺德玩意弄个死人在这?!” “阿嚏..” 黄元江打了一个喷嚏,裹着被子翻个身。 林安平听着隐约传来的骂骂咧咧声,眉头皱了一下。 “兄长、兄长、” 黄元江闭着眼“嗯”了一声,压根没有要醒的意思。 “你听是不是耗子二人在柴房喊叫?好像还在嚷嚷什么死人,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不用、”黄元江闭眼打了一个哈欠,紧跟着又是一个喷嚏,嘴里诺诺开口,“死人就对了,小爷昨夜没地方放,就扔他们两个床边了。” 林安平听到后,脸色变的古怪惊讶。 他实在想不到大半夜黄元江从哪弄的死人?还给扔到柴房里? 他算是能理解方才那一道刺耳叫声了。 谁大清早一睁眼看见床边一个死人能镇定自若?! 林安平趴在那沉默一会后,“兄长你没事吧?怎么会死人?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黄元江再胡闹,也不会拿个死人去故意吓唬两人。 稍一琢磨,便猜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小事,小事怎么能死人。 第一时间担心黄元江有没有事,尽管他裹着被子,谁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黄元江裹着被子,只露个头在外面,眼睛睁成一条缝。 “一个跳进院子的死士,被咱发现给杀了,阿嚏..”黄元江说的很随意,鼻子在被子上蹭了蹭,“小爷真搞不懂,谁没事会要杀你一个瘸腿小校尉。” “真是他娘闲的.阿嚏.!” 林安平,(# ̄~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别扭。 跟着两只胳膊撑着就要下床,黄元江见状瞪着他,“你干啥?屁股有伤别乱动!是不是要??溲sōu便?” “你等一下,咱起来把夜壶拿给你。” “我不解手,”林安平急忙开口,“见兄长喷嚏不断,想来是昨夜受了寒,想着起来去熬点姜汤..” “嗐、咱没事!”黄元江脑袋又缩了回去,“他娘的咱以为你要拉尿呢,睡觉睡觉,等鲁豹来了再起。” 说着又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林安平,龇牙在那偷乐。 心里美滋滋,咱兄弟屁股都开花了,还能想着咱,真他娘的得劲。 林安平盯着黄元江的后背陷入了沉思... 死士?怎么会有死士来杀他呢?兄长说的对,他不过一个小小校尉而已。 一不认识朝臣,二没有得罪勋贵.. 勋贵?!林安平双眼眯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胡玉?! 东房这里是满满的小温馨,柴房那里可是另一番风景。 耗子菜鸡本就一张床,此刻哥俩全都趴着挤到了床里,不时斜眼看一下地上的尸体。 看一下,忍不住哆嗦一下,胃里更是翻腾一下。 尸体一个头被砸的跟爆开西瓜似的,偏偏两个大眼球跟铃铛一样瞪在那里。 两人战场上也杀了不少人,可这他娘的跟一睁眼看见身边一个死人完全是两码事。 “耗哥。要不你下去给挪挪?” “去你老姨的,你咋不去?” “我..我屁股疼..” “合着老子屁股不疼?滚滚滚,往里边靠靠,真娘的晦气!” “已经贴墙了,哎呦,疼疼...你挤着我屁股了...” 至于魏季魏飞哥俩,此刻依旧呼噜声此起彼伏,睡的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 昭德门。 厚重的宫门刚刚打开,宋玉珑便领着秀玉出现在了宫门处。 “参见七公主。” 宫门的守卫急忙见礼,同时也是一脸无奈表情。 这一年看守宫门下来,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七公主了。 不是在出宫门,就是在溜出宫门的路上,反正是换着花样的出宫。 “七公主,”守卫硬着头皮拱手,“陛下有令,朝会休假期间,无有宣召不得进宫..” “本公主是出宫。”宋玉珑仰着小脑袋,打断守卫的话, “是、属下知道七公主是出宫,”守卫苦着脸,姑奶奶您倒是先听完,“属下话还没有说完,无有旨意口谕、宫内的人也不得擅自外出。” 守卫说完了,也不动声色拦在了公主身前。 “说完了?”宋玉珑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守卫。 “属下说完了。” 守卫应声,摆出一副今天说什么也不放行的架势。 “说完了就让开啊,挡住本公主出宫了。” “公主您别为难属下..公主请。” 前一刻还拦着的守卫,下一刻恭敬闪到一旁。 “秀玉,走。”宋玉珑大摇大摆走出昭德门。 站在宫门外,抛了抛手心里的金色令牌,扭头冲守卫做了一个鬼脸。 守卫怔怔站在那里,看见金牌又立马躬身。 “小主,慢点,”秀玉小碎步追上,”小主,皇爷什么时候把金牌给您了?奴婢咋不知道?” “你傻啊!”宋玉珑回手一个板栗,“父皇金牌那么贵重的东西,岂能随便带出宫,不要脑袋了啊?” “那你手里的是?” “哦,木头啊。” 宋玉珑说着去抠令牌一角,然后揭下外面的金箔,露出里面的木头小方块,上面刻着“御令”二字。 “啊?!”秀玉急忙用手捂住嘴巴,“小主您..” “咋了?”宋玉珑将金箔又裹上木块,顺手揣进怀里,“走快点,你每次走路都磨磨蹭蹭的。” 秀玉闻言哭丧着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大小十几个锦盒,急忙迈开小碎步追上。 走了约半个时辰,主仆两人头上身上皆是披了一层绒雪。 宋玉珑虽然披着大氅,小手也是冻的通红。 没办法,谁让她是一个心疼奴婢的主子呢,怀里此刻也抱着几个锦盒。 “王爷、您看那是不是七公主?” 仆人驾着马车往西城的方向,看到街边两个少女,回身冲车厢内开口。 帘子被内挑开一些,宋高析探出半个身子。 那在街边走着的二人,除了宋玉珑和宫娥秀玉,还能有谁。 见宋玉珑发丝都变白,眼中浮现一丝心疼,吩咐赶车仆人,“快将马车靠过去。” “你这次又怎么出的宫?”宋高析沉着脸,将炭炉往她面前推了推,“就不能踏踏实实在宫里待着,被父皇知道了,又少不了一顿骂。” 宋玉珑双手在炭炉上来回揉搓,嘟着小嘴,“骂就骂呗,反正又不疼。” “你!”宋高析气的手痒,指了指车厢内乱七八糟的锦盒,“这都是什么?” 宋玉珑不开口,将锦盒往身边划拉了几下。 宋高析随手拿起一个打开,眉头一凝,“人参?百年的?” 又拿起一个锦盒打开,“灵芝?” “何首乌?” “冬虫夏草?” “雪莲?!!” “哎呀,二哥你干嘛,”宋玉珑急忙将打开的锦盒合上,“打开就跑了灵气了。” 宋高析黑着脸,“你是把母妃那里搬空了吗?” “那林安平因为我才受的伤,挨的打....” “他就屁股受了一点罪!” 赶车仆人听到身后的咆哮声,脖子缩了一下。 第174章 黄元江郁闷 宋玉珑生气二哥 秦王的马车还在路上时,鲁豹已经在林宅了。 鲁豹来的时候,还特意从府里带出两个丫鬟,都是有经验会伺候人的。 黄元江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放在嘴边喝了几口。 “晚上把柴房里的尸体处理了,顺便看能不能打探点什么。” “知道了,爷。” 黄元江放下姜汤,瞥了一眼站在堂内的两个丫鬟。 横了鲁豹一眼,他娘的狗东西,竟然把小爷使唤丫鬟给带来了。 鲁豹瞄了黄元江一眼,似乎猜到他的心思,有些心虚的开口,“爷,别的丫鬟小的也叫不动啊,随便带出府怕惹人闲话。” 黄元江扯了扯嘴角,按下要踹飞他的冲动。 “你们两个去给咱兄弟上药,手脚轻点。” “是..” 两个丫鬟刚走进东屋门,林安平就在里面嚷了起来。 “咋了兄弟?!弄疼你了?”黄元江急忙起身走进去,见林安平裤子穿的好好的,“这不还没开始呢,你叫啥?” “兄长,”林安平皱着眉头,“还是你来擦吧,要不嚷鲁豹来擦也行。” 黄元江咧嘴一笑,走过去坐到床沿边,习惯性就要抬手拍下去。 “兄长别!” 黄元江悻悻收回举到半空的手,“你个大老爷们还害羞,不就是屁股嘛,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林安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双手死死抓着裤腰带。 “不行不行....要是她们上药的话,兄弟宁愿不敷了。” “你还矫情上了,”黄元江说着就去掰林安平抓着裤腰的手,“小爷的贴身丫鬟都舍出去了,你还不乐意了,撒手!给老子撒手!” 站着的两位丫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努力憋着笑。 心想这俊俏小哥也太害羞了,一点不像自家公子爷,沐浴都是她们两个一直伺候的。 “黄元江,你闹什么呢?” “管你...”黄元江脸色一变起身,将话咽了回去,“参见秦王。” 两个丫鬟一听是秦王,急忙就跪到地上见礼,“奴婢参见秦王。” 宋高析刚到门口,便听到黄元江咋咋呼呼,这才快了两步走进来,便看到黄元江强拖林安平裤子的一幕。 “小公爷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癖好?” “啊?这.秦王不是您想的那样..”黄元江着急解释,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属下想着帮忙脱裤子,好让丫鬟上药。” “秦王哪样了?”宋玉珑的声音出现,跟着从宋高析身后走出,“咦!哪来的丫鬟?” “参见七公主,”黄元江拱手见礼,“是属下的丫鬟..” “呀?!”宋玉珑故作惊讶,翻了一个白眼,“好啊小公爷,林安平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着那些花花心思。” “这..属下就是担心自己毛手毛脚弄疼咱兄弟,想着丫鬟轻手轻脚的...” “哼、”宋玉珑轻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昨日黄元江上药的动静,宋玉珑可是听的清楚,想着有个丫鬟帮忙上药总比大男人强。 只是一想到林安平的伤处,再看看跪在那里的两个俏丫鬟,心里怎么有点吃味的感觉。 “不行!”林安平此时开口,坚决反对丫鬟给他上药,“兄长,你还是让丫鬟走吧,兄弟真不行。” “既然林安平说不行,要不就算了吧,”宋玉珑低头小声开口,“还是让小公爷来吧。” 黄元江,(⊙o⊙)…呃?刚不还夸我有良心? “还是让丫鬟来吧,”宋高析淡淡开口,斜了黄元江一眼,“你看他毛手毛脚的样子。” “二哥...”宋玉珑有些不情愿。 “要不..”屋里不是爷就是姑奶奶,鲁豹硬着头皮开口,“还是小的来吧。” “行、就你了,”宋玉珑立刻拍板决定。 廊檐下,宋高析背着手望着天空雪花,黄元江神色凝重站在一旁。 “服毒自尽吗?那应该是死士了,派人查了吗?” “属下已经交代完鲁豹,等他上完药立刻去办。” 宋高析点了点头,“若查不出身份,让他从毒药上面查。” “是、” “年前这几日,你便留在这里吧,国公府那里本王会派人去说。” 黄元江脸色一喜,拍着胸脯开口,“放心吧二爷,咱在这里,保证没人能动了咱兄弟一根毫毛。” 宋高析没有开口,这一次死士没能得手,他知道后面肯定不会再来了,至少年前不会。 两人就这样站着,大概安静了半盏茶功夫,宋高析开口转身。 “这两天陆续有各国使臣进京,年前本王怕是没有时间过来,照顾好林安平。” “二爷放心。” “我进去说两句话就走。” 鲁豹已经敷好了药,在林安平屁股上面盖着一层白布,又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上面。 “二爷,”林安平动了几下。 “别动,老实趴着,”宋高析走到床沿坐下,“死士的事你不用多想,有黄元江去处理。” “嗯、” 宋高析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似的锦盒,“这里有本王从秦王府带来的,余下都是玉珑那丫头从宫里带出来的。” “这两日让那俩丫鬟勤快一点,多补补,身子也能好的快些。” “属下谢二爷,谢七公主,但这也太多了,要不还是带回去一些吧,”林安平神色感动,“方才属下听鲁豹说,有几个里面装的都是贵重药材。” 宋高析眉头抖了一下,那都是母妃的珍藏,可不是贵重。 他带的东西跟宋玉珑这臭丫头一对比,显的自己倒是小家子气了。 宋高析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女大不中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跟扎根发芽了一般,怎么都挥之不去,恰好这时宋玉珑也走了进来。 宋高析微眯双眼盯着自己妹妹,想从她表情上看出些什么。 “二哥你干嘛这样盯着我?”宋玉珑端着一碗汤药,方才她让秀玉熬的,“怪渗人的。” “啊、没什么..”宋高析收回目光,“汤药给我吧。” “那怎么行,二哥你可是秦王,你伺候林安平喝药,他敢喝吗?” 林安平扯了嘴角,秦王伺候他不敢喝,你这公主伺候他也不敢喝啊。 “公主,还是在下自己来吧。” 最后还是林安平自己喝完了药汤,放下碗,见宋玉珑气鼓鼓瞪着宋高析,紧忙把头埋进被子里。 宋高析瞥了一眼林安平小动作,现在看这小子有些不顺眼了。 第175章 勇安侯到来 林安平释怀 秦王离开了林宅,顺带强行拉走了宋玉珑。 黄元江坐在廊檐下,不时用手挠几下头,两个丫鬟在灶间忙碌。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院门口。 见到院门口出现的身影,黄元江脸色变的惊讶,紧忙起身迎了上去。 “小公爷在这?” “徐侯爷,你唤在下元江就行了,您老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勇安侯徐奎,手中还提着两个锦盒。 尽管黄元江对徐世瑶不待见,但对其父亲徐奎可没有半点想法,勇安侯戍边三年,忠勇可鉴,在整个勋贵中那也是难得之人。 “哦,”徐奎神色略显尴尬,“那个听闻林贤侄受了箭伤,今日无事,便过来看看。” 之所以尴尬,放在以前,再怎么说他也算半个老丈人。 老丈人提着东西看女婿可不有点别扭。 “侯爷来就来,您老还带什么东西,快屋里请,堂内烧着炭,暖和。” 黄元江闪到一边,让请徐奎,顺便把他手里提的锦盒接了过来。 徐奎扯了扯嘴角,堂堂国公府的小公爷,怎么变的一副林家家奴之风。 “林贤侄?” “在床上趴着呢,”黄元江随意答道,“侯爷小心台阶。” 这娘的有台阶吗?徐奎一脚跨过门槛,斜了黄元江一眼。 进了堂屋,黄元江扯着脖子冲门外喊了一嗓子,“来人,上茶。” “要不老夫还是先看看令贤侄?” “刚睡下,”黄元江招呼徐奎坐下,“侯爷先喝杯热茶去去寒。” 徐奎坐下后,看向黄元江,“看来小公爷和林贤侄关系甚好。” “唤我元江就行。” 黄元江一屁股也坐到凳子上,又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林宅连个太师椅都没有。 “都是亲戚,没有好与不好一说。” “亲戚?”徐奎愣住,“据老夫所知,林家与国公府并无亲戚关系,早年走动都少,不知这亲戚是从哪而论?” 这时丫鬟端着茶壶茶杯走了进来。 给徐奎和黄元江各奉了一杯茶,便低眉退了出去。 “侯爷喝茶,” 黄元江端起茶杯让茶,本想身子往后靠,奈何凳子没有椅背。 “嗐..也没啥,就是大舅哥和妹夫的关系...” “噗...” 徐奎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哎呦,“黄元江急忙起身,”侯爷这是烫着了?” “没没没..老夫失礼了,小公爷莫怪,”徐奎捋了一把胡子上茶水,掏出手帕擦嘴边开口,“小公爷方才说什么?老夫没太听清。” “老侯爷没事就好,”黄元江倒着后退屁股坐到凳子上,“就是国公府准备和林家结个亲家。” “咳咳咳....” 这咳嗽声可不是徐奎发出来的,而是东屋林安平发出来的。 “林贤侄醒了,老夫进去瞅瞅。” 说罢,不待黄元江开口,便径直走向东屋房门。 “贤侄....” 徐奎进门后,看见林安平趴在那里,屁股上面的白布殷红,身子一颤。 林安平胳膊抬起,撑起半边身子,尽管屁股疼,嘴角还是用力挤出一道笑容。 “徐伯父...” “贤侄啊!”徐奎三步化作两步走到近前,让林安平趴好,顺势拉起他的手,“都怪伯父,一走几年,让你遭了不少罪..” 徐奎说着忍不住眼眶发红,声音哽咽,不满老茧的手摩砂着林安平的手背。 “都怪伯父,都是伯父的错,早知伯父当初就该把你带在身边...” 这句话还真不是徐奎虚伪之言,三年前离开江安的时候,他真有此打算。 后来林家老管家说能照顾好少爷,加上边关战乱,他也有顾虑。 “徐伯父..”林安平见到徐奎,心中也有些难受,“别这样说,侄儿现在挺好,倒是让伯父挂念了。” “唉.....”徐奎重重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林安平脑袋,“孩子,老管家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伯父已经教训了狗眼下人。” 这一句话,林安平再也绷不住,眼泪直接流了出来。 当时跪在徐府门前的委屈,心里的憋屈彻底释放了出来。 “不哭、不哭、孩子乖、”徐奎给林安平擦拭脸上的泪水,“伯父回来了,伯父先前来寻过你,结果赶巧你都不在。” 徐奎背过脸,偷偷抹了一下眼角泪水,一抬眼,发现黄元江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呃....,黄元江挠了挠头,“那啥,中午在这吃饭不?我去让丫鬟做两个菜,”说罢,急忙转身离开。 “胡玉的事,我听说了,你别担心,”徐奎调整了一下情绪,“今个一来是看你,二来是想接你去府上过年,你现在一个人...” “伯父.”林安平鼻子抽噎了两下,笑容回到脸上,“侄儿谢伯父的好意,就不去徐府过年了。” “那怎么成..” “伯父您听侄儿跟你说,”林安平神色平静,“林家与徐家的亲事已经断了,于理不合,再一个,林家也不止侄儿一人,还有几个兄弟,侄儿总不能丢下他们吧。” 提到亲事,徐奎脸色微变,就要开口,被林安平拦了下来。 “伯父您千万别多想,虽然侄儿与您没了翁婿之情,但林安平还是拿你当伯父,您是除了家父以外,侄儿最尊敬的长辈。” “伯父总不会因为婚约没了,就不疼侄儿了吧?”林安平玩笑了一句。 徐奎嘴巴张了张,化作一声叹息,林安平把他来时想劝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傻孩子,伯父哪能不疼你,伯父与你父亲可是莫逆之交。” 徐奎这一刻也想开了,只要林安平没有因此怪恨自己,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老二说的事,也只能作罢了,只能怪自己这个当爹的没有教好自己的女儿。 徐奎真的留下来吃午饭,就在东屋支个小桌子吃的,黄元江作陪。 林安平还陪着浅浅喝了一杯酒,这一刻,翁婿之情再也没有,有的只是叔侄情分。 吃罢饭,又与林安平在屋内聊了许久。 期间,尽管林安平百般不让,还是强行亲自给林安平换了一次药。 临别时,黄元江亲自送到院门处。 徐奎指了指黄元江,“你小子,比你老子滑头多了,以后少点歪心思。” 黄元江只是“嘿嘿”傻笑不应声。 心里却是嘀咕,他倒是真想成为林安平大舅哥来着。 第176章 林安平写春联 三家送礼上门 平静了两日,期间并无别的的事发生。 没有上门找麻烦的,也没有死士再出现,倒是刘更夫来了一次。 来意也不是因为林安平受伤,只言两天就过年了,过来送几节灌肠。 见到林安平趴在床上养伤,还震惊不小,忙问出了什么事。 林安平用他之前告知自己的话回之,摔的。 刘更夫倒也没有追问,回家又抓了一只鸡过来,让林安平好好补补身子。 现在林安平屁股不那么疼了,已经能勉强下地走路了。 这还要功于宋玉珑带来的那些珍稀药材,以及两个丫鬟的伺候,当然换药除外。 林安平拄着一根木棍站在院中,身边的树枝上挂着的灌肠格外显眼。 黄元江打着哈欠走出堂门,站在廊檐下看向林安平挠了挠头。“兄弟够早的啊。” 林安平笑了笑,“刚好兄长你起来了,帮忙打个下手,先帮我搬张桌子出来。” “干啥?你要表演嘴叼桌子啊?” 林安平斜了他一眼,“明天就过年了,春联再不写,就不用写了。” 四方桌子摆在正院中,上面放着红纸、笔墨。 将红纸叠好所需尺寸后,用剪刀轻轻裁剪出来,黄元江站在一旁磨墨,不时打一个哈欠。 所需要的红纸全部准备妥当,林安平拿起一旁毛笔,沾了沾墨水。 先写的是正院对联; 上联:江山织锦朝绵延。 下联:海河流金运泽满。 横批:普天同贺。 后写正堂门; 上联:皑雪红梅拂旧岁。 下联:春风扫尽往日尘。 横批:否极泰来。 今日无雪,黄元江把写好的对联平铺在一旁等待晾干。 黄元江站在一旁一脸艳羡,“兄弟,咱要是能写出你这样的字就好了。” “兄长字也不差,当初可是听过兄长作诗,要不剩下的几张你来写?”林安平拄着棍让到一旁,递出手中的毛笔。 方桌上还剩下几个一尺多长的红纸条。 “让咱写?”黄元江满眼兴奋,长这么还没写过春联,激动的接过毛笔,盯着红纸又尴尬起来,“这几个小条条上面写啥?” “哦,这几个简单写就成,”林安平拉过一张纸条摊平在黄元江面前,“这个写水火平安,是要贴在灶房的。” “这个写鸡鸭满圈,是贴在鸡舍的。” “不是兄弟,你这宅子里没有鸡,”黄元江看了一眼院子角落倒塌一半的鸡舍,里面一根鸡毛都没有。 “有没有鸡,只要有鸡舍就要贴。” “哦..”黄元江似懂非懂点头。“那这个呢?” “五谷丰登,贴在谷仓上面。” 黄元江这次没有问,柴房里倒是有谷仓。 “最后这个写出入平安,贴在马车上的。” “还有吗?” “没了,其他的我都写完了,兄长写这几个就行了,”林安平拍了拍黄元江胳膊,“兄长大胆放心的写,反正这几处很少有人留意字好不好看。” 黄元江,“......”有被冒犯到的感觉。 两人写完了春联,丫鬟也做好了早饭,两人就在院中吃了起来。 “兄长,你今天也回去吧,明个就是大年三十了。” “那哪成?”黄元江将口里的粥咽下,“咱不回去,咱在这陪你过年。” “俗话说,除夕晚上不留客,咱们汉华人过年讲究个阖家团圆,你若不回去,老国公还不扒了你的皮。” “咱又不是外人,咱就要在这过年。”黄元江埋头喝了几口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林安平将筷子放下,语重心长开口,“除夕夜要祭祖,你这个小公爷不在家祭祖怎么能成,必须回去。” 别的都还好说,单祭祖这个,黄元江还真就反驳不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那好吧,那咱明天早上回去,不过等吃完年夜饭和祭完祖,咱就来寻你热闹热闹。” 林安平笑着点头,“成、” “请问这里是林宅吗?”院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两人抬眼望去,一个家仆模样的人正探着脑袋往里瞅。 “在下倒是姓林,”林安平放下碗筷起身,甭管是不是,该有的礼貌要有的,“但不知是不是老哥你要找的林宅。” “公子可是林安平?” “正是在下。” 仆人听后说了一句稍后,便转身离开,再进门时,和另外一人抬着一口木箱进来。 林安平露出疑惑之色,拄着棍上前,黄元江也跟来凑热闹。 “你们这是?” “小的是徐府刚招的仆人,不知林公子住处,还请林公子见谅,这是老爷命小的给公子送来的。” 两个仆人说完一拱手,“惊扰到公子用餐,小的这就告辞。”说罢,两人就退出了院门。 黄元江几步追出去,两人已经驾着马车离开。 “徐府?徐侯爷送的?” 黄元江敲了敲箱子,然后随手就打开了箱子。接着眼前一亮。 上面一层白花花的银子,中间几套崭新的衣袍,靴子,下面还有珍稀的文房四宝。 “这...徐侯爷对你可真好,”黄元江砸吧砸吧嘴,“这要还是女婿的话,还不得多添几口箱子。” 林安平冲他翻了个白眼,正想着要不要退回去的时候,又一架马车停在院门外。 这次二人倒是认识,是给秦王赶车的仆人。 “将箱子抬进去...” 黄元江和林安平相视一眼,秦王也送东西来了? 两口箱子放在院中,一口箱子放的上等绸缎,一口箱子放有金银玉器。 “兄弟、”黄元江拍了拍林安平肩膀,“啧啧啧..以后大哥跟你混...鲁豹?” 话没说完,便见鲁豹也出现在院门口。 站在院门处,先冲两位笑着拱了拱手,“两位爷、早。” 林安平笑着抬手回礼,“鲁豹兄弟也早。” 黄元江眉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吭哧瘪肚回了一句,“早..” 然后便见鲁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冲着外面一挥手,“还不把东西抬进来...” 这是今早第三次听到抬东西的话了,这一次林安平倒是有些惊讶,疑惑的目光看向黄元江。 黄元江脸上肉抖了抖,迎上林安平的目光,咂吧了几下嘴。 “别看我,小爷也不知什么情况。” ..... PS:小作很努力码字了,白天当牛马,全靠晚上加班。 大家不要养书哈,谢谢了。 第177章 热闹过新年 小院酒尽兴 律转鸿钧佳气同,肩摩毂击乐融融。 不须迎向东郊去,春在千门万户中。 ... 汉华朝,大年三十,定光三十年最后一天。 江安城的百姓早早就起了床,忙着打扫庭院,清扫积尘。 孩童蹦蹦跳跳拿着春联,或端着浆糊,就等着爹爹将院门房门擦拭干净。 汉华百姓贴春联都选择一大早,寓意承上启下,告别旧岁的同时又迎接新年的到来。 随着家家户户贴上大红春联,整个江安城都充斥在新年的喜庆氛围之中。 女人们也是喜笑颜开,将剪好的窗花贴在窗户上面。 贴好窗花,男人劈柴,女人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年夜饭年夜饭,自然是晚上吃,早晨和中午随便凑合一下就行了。 金黄酥脆的绿豆丸子一个个出锅,肥美的河鱼洗的干净,裹上面粉炸的焦香..... “菜鸡,你狗日的真长了一对斗鸡眼是不是!都说斜了斜了,还娘的往那边!” 魏季一脸郁闷骂着菜鸡,骂的不解气,抬起拄着的木棍朝菜鸡屁股就怼了几下。 “哎呦呦...魏大哥,魏大爷,别别别..疼疼...” 菜鸡站在凳子上,晃了几下,险些掉下来。 院中正忙着劈柴的魏飞和洗鱼的耗子,对院门外一幕置若罔闻。 “飞大哥,你说除夕夜,为啥爷不整一只大公鸡来吃?” 耗子蹲在盆边,将手中鱼鳞甩掉,看向袖子捋的老高的魏飞。 “你尽问一些没屁格拉嗓子的废话,怎地?你以前过年都吃鸡?” 魏飞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拿起斧头。 “大公鸡都留着打鸣,谁家舍得杀?再一个年夜饭不吃鸡是有讲究的,不然饥饥荒荒又一年。” “俺们那吃,” 耗子嘟囔了一句,他与魏飞本就不是一个地方的。 “所以你和菜鸡拉一屁股饥荒。” 耗子一听一愣一琢磨,好像是有点道理哈。 廊檐下,林安平半边屁股挨在小马扎上面,脸上挂着淡淡微笑,脚边都是落下的红色纸屑。 他正用写春联剩下的红纸剪窗花。 “公子手可真巧,还会剪窗花。” 林安平闻声抬头,黄元江走了,但把丫鬟留下了。 “之前看成伯剪有点印象,试着剪一...”林安平说着说着不说了,冲丫鬟笑了笑,她也不知道成伯是谁。 两个丫鬟相视一笑,便一道去了灶房。 待林安平剪好了窗花,魏季和菜鸡总算也是贴完了春联,又忙着去挂红灯笼。 林安平要来剩下的浆糊,把窗花贴到了各房窗户上面。 整个小院也是变了模样,瞬间有了年味。 林安平望着喜庆的小院,笑容之中透着淡淡惆怅.... 轻轻呢喃了一声,“爹、过年了。” 将淡淡惆怅压回心底,林安平喊来魏飞,让他跟自己一道去刘更夫家里。 他一个孤寡老头一个人过年也没意思,请来一起热闹热闹。 “刘大爷...!” 魏飞到了刘更夫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过年的嚷什么?!” 刘更夫打开院门,一脸不悦瞪了魏飞一眼,看到林安平却是换了一副嘴脸。 “林小哥新年好啊。” 魏飞郁闷,区别对待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小兔崽子、” “啊?”魏飞挠头,“您老吩咐。” “来的刚好,帮老头子把春联贴上。” 魏飞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乖乖贴春联,不过有林安平打下手,倒是贴的很快。 “刘伯、今年别一个人了,去我家吃年夜饭。”忙活好,林安平对刘更夫道出来此目的,“晚辈陪你好好喝两盅。” 刘更夫闻言直摆手,“不去不去,你们一群小年轻,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 “就是因为都是一群小年轻,有您老这个老辈子才更有过年味道。” “就是,走吧,刘大爷。”魏飞在一旁帮腔开口。 “走吧,刘伯,”林安平上前挽住刘更夫的胳膊,“一起热闹过个年。” “这..老头子晚上还要打更呢,”刘更夫神色意动,却又为难开口,“就不去了吧?” “没事,刘伯,咱们吃的早,”林安平拉着刘更夫就往外走,“走吧走吧。” “这这...这....”刘更夫一脸为难,脚下却是跟着走,“你看你这孩子,真是..老头子把门给锁上。” 灶房内,魏季拿过丫鬟手中的木铲。 撅了一块猪油放在锅里划开,热锅热油之后,又捏了一点盐洒在锅内。 将晾干的鱼放入,“滋啦....”,鱼被煎至两面金黄,倒入烧开的井水。 “来喽,年年有余来喽..” 不多时,菜鸡便端着一盘红烧鱼嚷嚷着进了堂屋。 此时桌上大盆小碟,凉热素荤都有,已有七八道菜。 “各位稍等,”菜鸡将鱼放下,咧嘴笑的那叫开心,“还有一个八大块菜就齐了。” 当魏季满头大汗从灶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菜鸡蹲在院门外,手中拿着一小截木棍,木棍的另一头还冒着火星。 “你娘的磨磨蹭蹭什么!就等着你放完开饭呢!” 魏季走至院门外,见菜鸡一脸怂样,不由火大。 “知道了,知道了,”菜鸡伸手把小木棍往前凑凑。 只见火花闪现,他丢下木棍就往院门跑。 “啪啪啪啪啪........” 爆竹声声辞旧岁,又是一年春伊始。 整个江安城,大街小巷、条条胡同内,爆竹声此起彼伏,蓝白色烟雾缭绕。 孩童在烟雾中蹦蹦跳跳,开心雀跃。 爆竹的烟味没人觉得刺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好闻,只有闻到爆竹味,才体会到什么是过年的味道。 刘更夫在众人强烈要求下坐到了首位,林安平在一旁作陪。 耗子抱着酒坛,忙不迭的帮大家伙碗中倒满。 刘更夫捋着下巴不多的胡须,“你几个走路那模样,这么喝能成?” “嗐、皮外小伤,不足挂齿,”魏季豪气开口,“今个必须陪大爷您喝个痛快!” “老头子可不跟你拼酒,晚些还要打更呢。” 刘更夫话是这样说,等年夜饭结束的时候,已经是老脸通红,醉意朦胧,走路更是一步三晃。 “都说了,少喝..少.嗝..喝...” 刘更夫起身走至门口,晃着身子回头瞥了一眼。 林安平趴在桌子上,魏季仰着脖子靠在墙上,嘴角还有不明液体流出。 魏飞整个人秃噜到桌子下面,耗子菜鸡哥俩很是干脆,直接四仰八叉睡在地上。 桌腿旁,零零散散倒着五六个酒坛,还有掉落的几根筷子。 两个丫鬟只是少许喝了一点,此刻也就她们两人清醒。 “这...” “老头子..走了..嗝..,”刘更夫抬手点了点两个丫鬟,“..别让他们冻着..了..” 说罢,刘更夫便脚下不稳出了院子。 待刘更夫回到家,拿起打更用的梆子,提着灯笼走出时,脸上已没了醉意。 “希望今夜你们会老老实实....” 低声呢喃了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78章 公主敬酒 御书房主仆 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 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李世民。 ... 暮雪中的皇宫,灯火阑珊,鼓乐齐鸣。 宋成邦与皇后徐贵妃一道用了年宴,太子二皇子以及七公主也在。 年宴开始已经有一些时辰,这个时候,皇上脸上也有了些许醉意。 “父皇,祝您新年吉祥如意,福寿安康,江山永固,女儿敬你一杯。” 宋成邦本不打算再喝的,此刻不免心情愉悦,又让兰不为斟了一杯。 “好好好...难得珑儿今个这么乖,父皇就再喝一杯,”宋成邦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陛下,龙体重要,酒要少喝,多吃点菜,” 阮皇后用公筷夹起一小块鱼肉,放入皇上面前一只翠玉镶金的碗中。 徐贵妃闻言,看了一眼皇后,默默夹起一口菜给宋玉珑。 “今个过年,难得高兴,多喝就多喝吧,”宋成邦随意道,龙目半睁扫了宋高崇和宋高析一眼,“吃罢饭,你们二人领着珑儿出去逛逛。” 除夕夜,无宵禁,普天同庆,京都城的大街上定是热闹非凡。 “是、儿臣遵旨。” 宋高崇和宋高析起身齐声开口。 “太好啦!” 最开心的莫过于宋玉珑了,平日都是偷着溜出宫,今个难得父皇是主动放她出去玩。 “父皇,女儿再敬你一杯,祝您..嗯..” 宋玉珑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祝福话到这时都被说的差不多了, “祝您福寿延绵,多子多福。” “咳咳..”酒刚入口的宋成邦没忍住咳了几下,兰不为急忙上前捋着皇上后背,“你这鬼丫头。” 又待了片刻,皇上便起身离开,兰不为小心搀扶着到了御书房。 伺候着皇上斜躺在龙榻上面,小心翼翼脱下皇上的龙靴,兰不为命人去准备醒酒汤来。 类似过年这种节日,宫里的御厨都会提前备好醒酒汤,只需要加热一番便可。 “皇爷,喝点醒酒汤,暖暖胃.” 半靠在龙榻上的宋成邦睁开双眼,“朕自己来吧,”接过醒酒汤喝了几口,便还到兰不为手中。 “兰不为、” “皇爷、奴婢在,” 兰不为将碗放下后,小碎步到了近前,扯过绸缎小被盖子皇上腿上。 “你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回皇爷,奴婢五岁便伺候皇爷,也有好几十年了。” “这么久了啊...”宋成邦身子往上靠了靠,斜了兰不为一眼,见他鬓角也是灰白一片,不由笑了笑,“你个狗东西也老喽。” “老是老了,奴婢还能伺候皇爷,”兰不为跪在龙榻前,隔着被子给皇上捶腿,“整个汉华也就皇爷真龙之体永常青,凡人也就艳羡的份。” “放屁!”宋成邦横了他一眼,“世上哪有不老的人,朕也老了,唉..这宫里啊,朕也就能跟你这个狗东西说点心里话。” “皇爷,奴婢就是一只耳,只有进没有出的理,您要心里不痛快,就打奴婢几下当个乐。” 宋成邦脸色一板盯着兰不为,那锐利的锋芒,兰不为吓的身子一抖。 急忙跪在那磕头,不知自己什么事惹到了皇上。 “狗东西,你告诉朕,在这后宫里头,你认了多少干儿子?” 兰不为一听,身子哆嗦,三九寒天,额头瞬间布满细汗。 “皇爷..奴婢,.,没...” “嗯?你胆子大了?还敢欺君不成!!” “奴婢该死!”兰不为拼命磕头,“皇爷恕罪,奴婢回头就断了..” “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起来吧,”宋成邦脸上又变换和,“认就认了,宫里认干儿子的太监也不止你一个。” “奴婢谢皇爷饶恕,”兰不为又磕了几个头,连忙跪到近前继续捶腿,额头红了一片,“皇爷,奴婢认干儿子也是想..” “朕知道你怎么想的,要不朕说了,整个宫里朕也就能和你说点心里话。” 宋成邦说着闭上眼,兰不为的心思他哪能不明白,除了金吾卫,整个御书房和寝宫伺候的小太监都是兰不为的干儿子。 兰不为这个狗东西连金吾卫都不放心。 “今年内帑不宽裕,朕就不赏你金银了,”皇上闭着眼开口,“天寒,就赏你一件大氅吧。” 宋成邦话音落下,进来一个宫女,捧着一件暗红色大氅。 大氅黑色软毛领口,角帽是一整块黑狐皮毛所做,边角皆用金丝勾绕。 “奴婢..奴婢...”兰不为老泪纵横,猛地磕头,“奴婢谢主隆恩!” 双手颤抖接过大氅,声音发颤开口,“皇爷,奴婢这些年存了点银子..” “狗东西,”宋成邦没好气开口,“你那点银子有个屁用,自己留着吧。” “被阉的玩意,没儿没女,还真指望你那些干儿子养你?留着出宫后置办个田产院子什么,朕还真怕你饿死了。” “皇爷,奴婢伺候皇爷一辈子,哪也不会去。” “秦王府到现在还没个太监宫女。” 宋成邦睁开双眼,扭过头,神色严肃。 “兰不为,从你这些干儿子中挑一个忠诚能用的,回头送到秦王府。” 兰不为神色一变,送到秦王府伺候,而不是晋王府, 他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皇爷这是... “奴婢遵旨,皇爷放心,奴婢定挑个最好的奴才过去。” “朕知道你此刻想什么,”宋成邦叹了一口气,“太子如何,你在朕身边多年,想来也多少知道一些,朕有些失望。” 这话兰不为可不敢接半个字,脑袋死死贴在地面。 “这朝中有些臣子,如一些愚昧世人一般,皆被表象蒙蔽,认为太子如朕一般,乃是仁君之姿。” 兰不为身子哆嗦了一下,此刻他想把自己耳膜戳穿。 皇爷说的对,太子有些事,的确让皇爷失望了。 在他的记忆中,最为清楚的便是当年那场狩猎。 太子失仪后回到宫中,第二天伺候他的太监宫女便全部消失不见,而这并非皇爷的旨意。 没过多久,参林之远的奏折便接连出现在皇上龙案上面。 后面便有了林之远被贬流放之事,林之远之子也成了痴傻之人。 当时金吾卫中的三恶煞更是派出了一个, 本以为此事就此罢了,结果林家管家被打死,皇爷没想到这么多年,太子竟然还没有将此事放下。 再加上泽陵县之事,金吾卫暗中对礼部侍郎抓捕审问,得知一笔笔银子进到晋王府... 光兰不为知晓太子时常私下宴请勋贵听曲饮酒之事,都不知道有多少次。 “可..这汉华朝是宋家的,可同样是天下百姓的,为了江山稳固,为了百姓安乐,朕不得不多一个选择。” 宋成邦面色发苦,眼角的皱纹深壑,这一刻,愈发显得老态。 “北罕那帮子使臣今夜怕不安分,太子皇子也该出了宫门了...” “皇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皇上睡着以后,兰不为轻手轻脚加了一些竹炭,然后抱着御赐的大氅靠在殿柱旁。 枯树皮的老手一遍一遍抚摸着大氅,两行老泪不自觉又流了下来。 第179章 万家安宁时 默默守护者 京都城西街角一处客栈内。 “太欺负人了!” 酒碗重重砸在桌面上。 今年不知是不是大雪的缘故,各国的使臣来的都晚,只得留在汉华过个汉华年。 礼部招待了南凉、苟挝、竹甸等国使臣,在京都郊外的班荆馆准备了丰盛年宴,以及声乐歌舞表演。 唯独没有招呼北罕国的使臣,就连汉华皇上在他们进入京都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召见他们。 知道汉华皇上不待见北罕使臣,但如此明面区别对待,还是让北罕使团咽不下这口气。 再想到汉华皇帝派人传来的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们北罕王,攻守易形了,寇可往,朕亦可往,明年春暖花开日,便是汉华铁蹄踏碎马兰花时!] 客栈内的几个北罕使官,盯着还在桌面晃动的酒碗,脸色阴沉可怕。 他们此次来汉华本就不是朝贺,而是要质问汉华出兵之事,更是欲要回新野(古拉)城。 若是汉华皇帝不允,他们还有另外一个恶毒计划,那就是行刺汉华皇帝。 假如没有接近汉华皇帝的机会,便将目标放在皇家子嗣身上。 其中一位使官手掌按在桌面上,“不去班荆馆反倒是好事,给了咱们便宜行事的机会,想来宫中晚宴快结束了,盯着的哨子该回来了。” “宫里的人真会到城中凑热闹?”另外一人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万一不出来,咱们该怎么办?” “出来最好,不出来也没办法,明天一早便动身离开。” 这次北罕使官共三位,使团一共二十多人,余下的皆是精挑细选的北罕侍卫装扮。 房间内话音刚落,便一个汉华打扮模样的中年男人进了客栈。 中年男人上了二楼,走到房间门口,敲响了房门。 “进来、” 接着便是一段叽里呱啦的北罕语响起。 “看清楚了?!真是汉华皇子出宫了?” “看清楚了,穿着打扮应该是皇子跑不了,要不要动手?” “先等等、”一名使官开口,“待他们离皇宫远些再动手不迟。” 房内众人脸上皆是露出阴狠之色。 至于退路,若是杀了汉华皇子,不但出了一口恶气,更是羞辱了汉华皇帝,要什么退路。 ... “耗子哥,别走那么快,等等俺。” 城中一片新年热闹景象,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家家店铺不打烊,门口悬挂各色灯笼。 到处都是卖吃的玩的小商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舞龙舞狮的,杂耍的,表演皮影戏的,还有唱曲说书的,好一幅国泰民安景象。 林安平几人在喝了丫鬟煮的醒酒汤之后,没有等来黄元江,哪能错过一年之中最热闹的夜晚,便也来到街上凑起了热闹。 “你能不能快点,磨磨蹭蹭的,”耗子不耐烦回头看了菜鸡一眼,“挨的板子数都一样,就你好的慢。” “你让老魏拿棍戳几下试试..”菜鸡不满嘟囔着。 “啥?”前面的魏季回头看向菜鸡,手里拄着的棍子抬了抬。 “没什么。嘿嘿,”菜鸡急忙赔着笑脸,“夸魏大爷你手中棍子又长又好使,好棍子。” 林安平无奈摇了摇头,便继续欣赏起街上热闹场景。 忽然双眼一眯,他隐约看到刘更夫的身影,这老头不应该在走街串巷打更吗? 人群中一阵推攘,待林安平再度看去,已经看不到刘更夫的身影。 “奶奶的,一群不安分的畜生,”刘更夫边走边骂,“想踏实过个年都不成。” 江安城最热闹的地方都在东街,西街上零零散散几个百姓,也是赶往东街凑热闹的。 刘更夫一路骂骂咧咧走到了西街,拐到一处巷子内。 巷子前面便是一家廉价不起眼的客栈,此时巷子内的百姓家家闭户,想来都出门去东街玩去了。 距离客栈还有七八步距离,刘更夫将手中提着的灯笼放到脚边,今个过年,他特意换了一个红色灯笼。 黑夜中,红色的灯笼也被夜色浸染,发出暗红色的光,宛如毒蛇猩红的眼睛。 “刘兰命啊刘兰命,你哪是烂命,就是操劳的命..” 刘更夫自言自语将腋下梆子扔进雪地中,慢条斯理取出两根打更棍,两根棍子的尾端凑在一起,开始旋转连接。 谁也不会想到打更的刘更夫,就是当年金吾三恶煞之一的刘兰命。 客栈内响起两声惨叫,刘兰命手上动作一滞。 “真是该死啊。” 话音落下,便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客栈内传出,紧接着冲出一二十道身影。 “嗯?!” 去路突然被一个老头挡住,北罕人不由愣了一下。 也只是愣了一下,没有开口问一句,便有两人冲刘兰命快步走了过来,同时从背后腰间抽出凶器弯刀。 此时,刘兰命刚好完成手上的动作,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动,低沉声音响在黑夜的巷道。 “京都城内!宵小禁行!” 冲来的两人脚下动作不停,并慢慢加速。 “汉华打更人,守京都安宁,遇邪魅诛之!” 之字出口瞬间,刘兰命动了,佝偻的身子好似一重锤撞上两个北罕人,两人瞬间左右飞起。 后面的北罕人所看见的就是两人被撞飞,实则在刘兰命靠近二人之时,已是挥出一拳和踢出一脚。 两人还在半空没有落地,就见刘兰命左右忽闪,手中打更棍一通乱点。 “嘭!嘭!” 两个家伙从始至终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便重重从空中砸在地上。 暗红的烛火跳动,映照在两人身上,只见两人双目圆睁,太阳穴、双眼、喉咙以及胸口皆是多出一个血洞,鲜血正从中潺潺流出。 “高手?”余下的十几人不由双眼微眯,目光一凝,“高手也要死,谁也不能坏了计划。” "别耽搁了时辰,一起上!杀了他!” 刘兰命将手中打更棍甩了甩,一滴鲜血溅在灯笼上面。 偶尔有百姓路过巷道口,并没有多在意走过,即使有人看见深巷之中的那一点红光,也是以为谁家挂在门口的灯笼掉了。 巷道内不断响起闷哼声.... 万家灯火夜,总有人默默守护着一片安宁。 ...... PS:小作昨夜翻看了评论,好开心,好多朋友配的图片真好。 还有就是,也有说这本书节奏慢的,小作说几句,第一卷再有十几掌就结束了,前期还是多温馨一点好,毕竟后面.... 北罕的战事还没有结束,还有南凉,还有很多坑会慢慢填上。 再有就是大佬们送的每一个礼物小作都知道,真心感谢。 第180章 恶煞刘更夫 巧遇宋玉珑 “唉...老喽....” “嘶.....” 刘兰命将手中断成两截的木棍随手一扔。 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不由的感慨。 “刺啦...” 咬着袖口撕下一块布条,简单缠绕两圈后,弯腰提起脚边的灯笼。 布鞋踩在雪地,不紧不慢朝客栈走了过去。 他身后巷道雪地中,横七竖八躺着一二十具北罕人尸体,鲜血将那一片染红。 站在客栈门口跺了跺脚,地上立马出现两个血脚印,扭头嘀咕了一句,“金吾卫现在办事效率越来越差了。” 转头抬头轻轻推开客栈的大门。 “嘎吱....” 房门的响动,在这条偏僻巷道中听着分外渗人,尤其此刻外面还躺着一地死人。 进门的瞬间,便闻到空气中散发的淡淡血腥味。 往柜台处瞥了一眼,一个掌柜一个伙计趴在地上,脖子上的伤口早已干涸。 抬眼瞥了一眼二楼处,“该死啊,真是该死...”说着便抬腿走向二楼。 二楼只有一间房还亮着光,刘兰命悄无声息站到了房间门口。 摸了摸腰间,木棍被自己扔了,便用灯笼的杆子敲了敲腋下梆子。 “当、当当、” “三更已到、难过五更!” 这一次喊的不一样,声音从他口中发出,让人听之发寒,冰冷刺骨。 声音落下的同时,手掌抚上房门。 手腕一抖,只听“咔嚓!”一声,里面的木制门栓断裂落地。 “呜...” 连人带风站到了房内,房中三人明显一愣。 “大..胆..你是什么人..敢私闯使臣..住所..” 其中一位年轻的北罕使官指着刘兰命开口喝问,只不过怎么听都是底气不足。 刘兰命斜了他一眼,苍老声音从口中挤出,“你官最大不?” 年轻的使官被问懵了,下意识看向一位年长的使官。 “看来你不是,”刘兰命抽出腋下梆子就甩了出去,“那你可以死了。” 年轻使官还没来及回头,便被梆子砸在后脑上面,一朵鲜红血花绽放。 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脸上还带着懵然之色。 “大胆!”年长的使官见属下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大怒,“我们乃北罕国使臣,你敢杀使臣!是想引起北罕与汉华的战火不成!” 至于另一个年轻使官已经吓懵了,怔怔望着地上同伴的尸体。 不敢相信就这样轻易被砸死了? “呵呵..”刘兰命一声冷笑,“不是已经在打了?看来你就是这里最大的官了,那另一个也不用活了。” 话音刚落,人便动了起来,再停下时,枯瘦老手如鹰爪锁住了年轻使官喉咙。 对方瞪大双眼惊恐盯着刘兰命,这速度还能再快一点吗? 然而,他没有机会问出口,也没有人会告诉他。 刘兰命手腕一动,一声让人牙齿发酸的骨折声响起,年轻使官脑袋就耷拉下来。 北罕的三个使官妥妥文官,身上一点功夫都没有, “...你..你...” 唯一剩下的使官吓的连连后退,将一旁的椅子带倒在地,指着刘兰命支支吾吾没说出一句整话。 刘兰命瞥了他一眼,自顾自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梆子,在死人身上蹭了蹭,又夹回了腋下。 转身便朝房门走,就要踏出房门的时候停下,头也不回开口。 “吾皇帝让你带的话,劳烦一个字不落带回去,明日一早你便可出城离开。” 说罢,离开。 使官盯着空荡荡房门,一下瘫坐到地上。 “当、当当、” 听到再次响起的打更声,吓的一激灵,接着胯下传来一丝温热。 “三更子夜、平安无事.....” 刘兰命佝着腰再度出现巷道时,巷道内除了还有血液残留,死人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他扯了扯嘴角,抬腿出了这条漆黑巷子。 站在巷子外面,望了一眼皇宫所在方向,提着灯笼走向了别处。 ... “爷、那边有耍杂技的,咱们去看看。” “你们去吧,”林安平拍了拍菜鸡肩膀,“我自己溜达溜达。” “得嘞...” 菜鸡耗子两人拽上魏季魏飞哥俩,朝前方热闹处挤了过去。 林安平独自闲逛,不时在各种小摊前面驻足,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从头到尾也没有买一个,倒不是不想买,摸了摸腰间,身上只有五个铜板,估摸着魏季身上带的有银子,方才忘记问他要了。 走到一处卖簪子的小贩前面,林安平又停了下来,买是买不了,看看还是可以的。 “林安平?!” 隐约听的有人叫自己,他茫然回头,无奈街上人实在太多。 “这里,这里。” 林安平再次循声望去,看到人群中的宋玉珑,双眸忍不住闪烁一下。 只见宋玉珑身着一袭浅绿色棉裙,那抹绿,如初春将将从雪中钻出的嫩芽。 裙摆袖口以及领口,用淡黄色丝线绣勾花边,棉裙下摆的海棠花开的明艳,身披象牙白棉披风,兜帽和披风边缘皆是白狐绒毛。 宋玉珑取下兜帽,盘起的乌黑秀发上插着一支翡翠金蝶摇簪,每动一下,金蝶的翅膀就轻轻挥动。 就在林安平出神的功夫,宋玉珑已经到了近前,明亮圆润的双眸盯着林安平,白嫩小手在其面前挥了挥。 “咋又变成傻子了?看啥呢?” “看你..”林安平话刚说出口,立马察觉不妥,急忙轻轻拱手小声改口,“看你跟谁一道来逛街的,在下参见公主,不知是随二爷一道吗?” 好险。好险,差点丢人失礼了,林安平暗想。 “自然是和二哥一起出宫的,不过还有大哥,”宋玉珑瞥了一眼林安平身后的小摊,“你在挑簪子吗?我帮你掌掌眼。” 宋玉珑口中的二哥大哥,自然是秦王和太子了,只是林安平并没有看到二人在这里。 “小姐小姐..”就在这时秀玉挤出了人群,几步跑到宋玉珑身边大喘气,“吓死奴婢了,小姐,二爷说您再乱跑就让您回去。” “哼、” 宋玉珑不搭理秀玉,从林安平身前走过,径直走向小摊前面。 林安平鼻尖微动,这...一阵沁人心脾的兰花香,幽静清雅,若有若无.... 第181章 五文钱买木簪 逛完回家遇刘伯 “林安平,这个簪子怎么样?”宋玉珑挑起一支白玉男式发簪,虚空晃了晃,“我感觉挺适合你的。” 林安平神色尴尬看了一眼发簪,方才他也看中了这一支。 “还行吧,”林安平平淡开口,“我发簪挺多的,想到前面再逛逛...” “哦。” 宋玉珑将发簪放了回去,看到一旁一支木制发簪,好奇拿到手中。 发簪是普通木条做做的女式发簪,一头刻有花骨朵,只是这刻工有些让人不敢恭维。 “老板,你这发簪也拿出来卖?”宋玉珑打量摊主一眼,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看上去很是忠厚老实。 “姑娘见笑了,”摊主方才只顾与旁人说话,见到宋玉珑手上的簪子,急忙笑着开口,“这个簪子是小女闲暇自己刻着玩的,并非是拿来卖的。” “这样啊?”宋玉珑盯着手里的发簪,“你女儿多大?” “八岁、”提到自己女儿,摊主笑的很开心,“若不是染了风寒,今个就带出来了,出门时还念叨,让我把她做的簪子卖出去,给她带串糖葫芦呢。” “这簪子是上不了台面,”摊主说完就要起身将簪子收回去,“姑娘挑挑别的。” “这支簪子我要了,多少钱?” “啊?这..姑娘莫不要说笑,姑娘一看就非常人,这簪子属实配不上姑娘...” “我就喜欢这个,说吧,多少钱?” 摊主见宋玉珑表情不似作假,便笑着摆了摆手,“姑娘若真喜欢,就送给姑娘了,一文钱不要。” “那哪成,这可是你闺女的第一单生意,”宋玉珑看向林安平,“一串糖葫芦几文钱?” 她吃糖葫芦从来没有付过钱,都是秀玉或者二哥给的。 但见秀玉就要开口,宋玉珑低眉拿眼凶巴巴瞪了她一下,秀玉识趣的闭上嘴巴。 “大概一两文钱吧。” 林安平也是很久没有吃过,不确定的开口,想着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但今天是大年夜,保不齐会涨价。” 宋玉珑“哦”了一声,点了点小脑袋,将手伸到林安平的面前。 “干嘛?”林安平下意识脱口问道。 “掏钱啊。”宋玉珑横了林安平一眼,“我没带银子,你不会也没带吧?” 秀玉摸了摸自己腰间荷包,小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说话。 手从腰间荷包上拿开,她可不想被小主子再瞪一次。 “带..自然是带了,”林安平手揣到腰里,随后看向摊主,“买一串糖葫芦是吧?咳咳、五文应该够了,喏。” 说着掏出五个铜板,放到了摊子上面。 “多了多了,”摊主人老实,急忙拿起三个铜板要还给林安平,“这位公子,两文就够了。” “没事,多给你闺女买一串,”林安平很是阔气挺了挺腰板,“吃一个看一个。” “扑哧、”宋玉珑捂嘴笑出了声,顺便送给林安平一个白眼。 两人离开了卖簪子的摊位,并排继续往前走。 秀玉耷拉脑袋跟在后面,总感觉俩人这样不太合适,她很想喊主子离开。 摊主将五文钱揣在怀里,望着离开的俊男俏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个心善的公子,长的也俊朗,可惜腿有点毛病。” 林安平陪在宋玉珑一侧,逛的有些心虚,特别是每次宋玉珑在一个摊位前面停下时。 “林安平,过完年你要干嘛?” “嗯?”林安平想了想,“应该会去新野城吧。” “新野?就是咱们汉华刚打下的新城吗?” “嗯、”林安平点了点头。 “新野城好玩吗?” 林安平没有急着开口,脑海中浮现铁良律和曲泽的身影,最后摇了摇头。 “不好玩。” “奥。”宋玉珑小脸一垮,然后抬起头,很认真的望着林安平,“不去新野行不行?” 他笑了笑,看了单纯的宋玉珑一眼,没有开口回答她。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便服的男人靠了过来。 林安平只是看了一眼,便知他们应该是侍卫装扮的。 其中一个男人压低声音开口,“公主、爷让你回去。” “啊?现在就回去吗?可我还没有玩够。” 宋玉珑看了一眼林安平,浑身上下写着拒绝。 “还请公主跟属下回去。” “时辰不早了,”林安平面向宋玉珑微微躬身,“公主还是回去,免得二爷担心。” 宋玉珑纠结了一下,狠狠瞪了两个没有表情的侍卫一眼,跺了一下脚转身。 走了几步回头,冲林安平扬了扬手中木头发簪。 “就当是你送我的。” 林安平笑着点了点头,一个木头发簪而已,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望着宋玉珑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林安平四下张望了几眼,看看耍杂技的在哪块,他们也该回去了。 走在人群中,宋玉珑把秀玉叫到眼前,在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秀玉听完后,神色略显惊讶,扭捏站在那里不动。 “快去、”宋玉珑横了她一眼,“要不然罚你明天拖地。” 秀玉这次嘟着小嘴转身,快步走了几下,便朝来时路小跑了起来。 “老板、这个我买了。” 秀玉站在一处摊位前,从腰间掏出了荷包。 “翻一个!好!” “再翻一个,爷有赏!” “好!好!赏你的!” 林安平找到魏季四人的时候,四个人正围着耍猴的看热闹,恰好看到魏季打赏扔出去的碎银。 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可真娘的大方,他满身才揣了五文钱,现在也没了。 走到四人身后拍了拍魏季肩膀,“有钱的大爷,该回去了。” “哪个驴犊子拍...”魏季看的正起劲,骂骂咧咧回头,表情一怔,“爷、” “回家、” 林安平横了他一眼便转身,魏季咽了咽口水,急忙拍了另外三人一巴掌。 “走了、走了。” 快近家门时,林安平看到前方巷子走过一道身影,不由好奇。 “刘伯?” 这大半天的功夫,他再次看到了刘更夫,跟四人说了一声,便追了上去。 “刘伯、” 低头走着的刘更夫身子一顿转身,转身的瞬间,眼中寒芒消失不见,眼神变的浑浊。 “林小哥啊,”刘更夫将受伤的胳膊不着痕迹隐于一侧,“刚从街上回来?” “嗯、”林安平走到近前点头,鼻尖动了动,“刘伯这是要去哪?早些时候我在街上看到你,想喊你,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嗐、老头子还要去打更。” “子时刚过,你不回去休息一会?小子记得今晚你没少喝,嗯?现在看来是醒酒了。” “不休息,不休息,这么大片西城呢,”刘更夫摆了摆手,“走了走了,你小子早点回去歇着。” 林安平站在原地望着刘更夫离开的身影。 一个灯笼,一个梆子,打更棍呢? 转身正欲离开,目光不经意扫过脚下,雪中两个脚印处,有一滴殷红。 第182章 林安平发红包 竹院包饺子 “啪啪啪啪...” 林安平凝眉走到宅院门口时,恰好菜鸡点燃炮竹送年,也称之为迎年。 两个丫鬟在家守夜,也没能去逛街,此刻正双手捂住耳朵躲得远远的。 这一声炮竹响,寓意正式开始新的一年。 进了宅子后,林安平走进东屋,取出事先留下的几片红纸。 又将装有银子的木盒取出,从里面取出了六锭二两的银子,分别用红纸包好。 “大家伙新年快乐,”林安平笑着走到几人面前,“一人一个红包,图个吉利。” “谢谢爷、祝爷新的一年百年好合!” “滚你娘的!” 魏季一脚踹飞接过红包的菜鸡,“你那是新年祝词吗?” “谢谢爷,”魏季咧嘴双手接过红包,“祝爷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还是你会说,”林安平笑着拿起一个红包递给魏飞。 “谢谢爷,祝爷新的一年大吉大利!” 耗子也接过了红包,瞅了一眼从雪堆钻出来的菜鸡,有些心虚的舔了舔嘴唇。 “谢谢爷、祝爷新的一年早生..”话没说完,忽然头皮一紧,“早升大官!” 魏季这才收回抬起的脚,耗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喏,你们两个的。” “这..我们不是林家的丫鬟也有?”两个小丫鬟有些犹豫,想接又不敢接。 “你们都在这过年了,肯定都有,拿着吧。” “谢谢林公子,”两个丫鬟欢喜接过红包,想了一下开口,“祝林公子新年万事顺遂。” 林安平笑着点了点头,心里不由感慨。 瞅瞅,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丫鬟说话都有水平。 “我也祝大家新的一年里春风得意、梅开五福。”林安平拱了拱手,“大家今天都累了,都早点歇着吧。” 林安平转身走进了东屋。 “啥意思?爷说的梅开五福啥意思?”菜鸡拉住耗子。“耗哥,你知道不?” “笨、”耗子嫌弃瞥了一眼菜鸡,“这都不懂,就是希望你明年娶五个娘们的意思。” 魏季魏飞似信非信对望了一眼,两个丫鬟捂嘴笑着进了西屋。 现在他们四个男人挤在柴房,没办法,总不能让两个女孩子睡柴房吧。 虽然是丫鬟,那也是黄元江的“贴身”丫鬟不是。 走进房间的林安平脸上笑容慢慢变淡,将手中的木盒放下,看见桌上还落下的一小块红纸,伸出胳膊拿到手中。 怔怔盯着看了一会,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从下面取出一枚铜钱。 将铜钱包在红纸中,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以南。 口中喃喃自语,“谢谢爹给孩儿的过年红包。”眼角一滴晶莹滑落。 ... 夜空繁星闪烁,清风吹动竹叶。 “老爷,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林贵走到院中,将一件棉袍披到老爷身上,这是他第三次来喊老爷了。 说完也是随老爷一道看向夜空,“老爷,今个是大年三十,南凉人不过除夕,小的明天一早给您煮饺子吃吧。” “饺子馅都没弄,哪来的饺子,”林之远斜了林贵一眼,“你去休息吧,老爷我在站一会。” “唉..”林贵叹了一口气,“要是焉神医不走就好了,驴肉馅的饺子可香了。” 林贵嘀咕着转身离开,却不是回房睡觉,而是走到灶房。 他记得灶房里还有一棵大白菜,几块豆腐,之前炼猪油的油渣还剩了一些,倒也够做饺子馅的了。 林贵在灶房折腾,林之远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并没有出口阻拦,身在异乡的林贵又何尝不怀念家乡的年味,由着他吧。 “子时已过,平儿十九了,又大了一岁,”林之远露出慈爱笑容,“挺好,挺好。” 说站了一会,就站了一会,林之远披着棉袍也进了灶房。 林贵忙活的起劲,灶洞烧着火,锅里煎着豆腐块,一只手还揣在盆里和面。 竹影在月下摇曳。 不大的灶房内,林贵擀着饺子皮,林之远不紧不慢包着饺子。 “老爷、”林贵一抬头,脸上鼻子上都是面粉。 “嗯?” “咱记得少爷最喜欢吃油渣了,特别是油渣炒萝卜丝,每次都见少爷吃的香。” “呵呵...是啊,”林之远眼神追忆了一下,“他爱吃着呢。” “老爷..”林贵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咱想少爷了,咱好想回去看看,咱怕以后都认不出少爷的模样了。” 在这大年夜,林贵心里一直憋着委屈,少爷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憋回去、”林之远瞪了他一眼,“四十多岁的人了,看、眼泪都掉到饺子皮上了。” 嘴上训斥着林贵,林之远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的错了,”林贵用力吸了两下鼻子,神色忽又变的严肃,“老爷,今日白天小的留意了一下,两边的眼睛少了几双。” “嗯、是好事,待两边的眼睛没了,老爷就可以动作了。” 林之远拍了拍林贵胳膊,“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照顾少爷了。” “那可太好了,”林贵想想都激动,“老爷,您包的有点慢了。” “奥奥、老爷我包快些。” “老爷,您今晚还没赏小的过年红包。” “咳咳、老爷手头也不宽裕...” “老爷,小的看到您把南凉王赏的金银埋在竹林了。” 林之远, ̄□ ̄|| “那是留给平儿娶媳妇用的。” ... 金鸡报晓,新年初始,已是定光三十一年,正月初一。 清晨的空气宁静清新,昨夜的炮竹烟尘早已随风而去,天空愈发的晴朗明媚。 城区的家家户户上空飘着袅袅炊烟,即使昨夜闹的再晚,大年初一必须起来吃饺子。 西城不起眼的林宅中,一大早也是忙活起来,欢声笑语充斥在灶房之中。 当林安平伸着懒腰走到堂屋时,桌上已经摆了几大碟煮熟的饺子。 菜鸡又端着一碟走进堂屋,见到林安平,笑着开口,“爷、新年好,起来了,快洗漱,饺子可要趁热吃。” “好嘞、” 洗漱完毕,林安平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嘴里。 “嗯、” “咋了?爷、” “香、”林安平夸赞道,“油渣豆腐鸡蛋馅的,好吃,你们也快些坐下吃。” 吃了没几个林安平停下筷子,“给刘伯也送一碟子过去。” 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黄元江的声音。 “咱兄弟呢!小爷来了!过年好啊!” 第183章 城门外刘更夫 去国公府拜年 显然黄元江是爬起床就过来了,一会功夫满满两碟饺子已经下肚。 “兄长好胃口,还以为兄长吃不惯呢。” 林安平瞥了一眼脸色发苦的魏季兄弟俩,看样子是没有吃饱。 魏季哥俩的确没吃饱,但是还好,魏飞好奇的开口,“小公爷,国公府荤馅带虾仁的饺子,不比咱们这小门小户的素饺子好吃?” “别说,还真没有,他娘的荤馅都吃腻了..”黄元江说话时嗦了嗦了筷子,“还有吗?” 魏季摊了摊手,“没了,小公爷若是不走,下午属下再包一点。” “那敢情好,你包你的,不在这吃,小爷可以带走。” 待黄元江喝杯茶消消食,林安平便约他一道去往刘更夫家,他现在能拜年的人并不多。 结果两人吃了个闭门羹,刘更夫院门紧闭,还是从外锁上的。 “咦?早先让耗子来送饺子还在,这会功夫就出门了?” 而此时的刘更夫,正懒洋洋靠在京都城北门外。 不一会,一骑孤零零的出了城。 骑马之人神色难看,重重叹了一口气。 来时好好的二十多人,如今倒好,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喂、那北罕使官!” 骑马的正是昨夜唯一活着的北罕使官,听到吆喝一抬头,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刘更夫扔出一个小布包。 北罕使官手忙脚乱接到手中。 “赏你的通关文牒,不然这一路城池你怎么滚回去,”刘更夫阴恻恻开口,“万一死路上了,那话谁给带回去。” 使官身子一抖,脸色也变的煞白。 “滚吧、” 北罕使官直到听见最后两个字,犹如天籁之音。 这才敢用双腿去夹马腹,扯动缰绳,如蒙大赦一般策马疾驰而去。 刘更夫不在家中,林安平便只好折返回去。 但也没闲着,让魏季魏飞从秦王、国公府以及徐府送的东西各搬放到马车上。 “你这是要干嘛?”黄元江站在马车旁挠了挠头,“大年初一还东西?” 林安平轻轻摇头,撩袍上了马车。 “去拜年啊,一上午三家足够拜一圈了,兄长与我一道还是先行回去?” 黄元江想了一下,“一道吧,”跟着也钻进了马车,“先去谁那?” “去你家。” “嗯?”黄元江郁闷,“早知道小爷在家睡个懒觉了。” 魏飞轻轻抖了一下马鞭,马车缓缓离开林宅门口。 “哦?林安平来拜年?” 魏国公黄煜达刚吃罢大年初一的猪肉水饺,此刻正坐在正厅喝茶。 闻听门人来传,不由感觉有些意外,随即将茶杯放下。 “去叫少爷起床,告知他林安平来了。” 仆人称是转身,走了一步愣了一下,又急忙转过身子。 “老爷,少爷与林公子一道来的。” “哦,那请少爷和林安平进...”话说一半,黄煜达才反应过来,老脸一黑,怒拍茶案,“这狗日的一大早又溜出去了!” 仆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国公府门外,仆人压低声音在黄元江身边开口,“少爷,老爷发火呢。” 黄元江脚下步子一顿,随后挠头咧嘴看向林安平。 “那啥兄弟,咱刚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先跟着仆人去正厅,忙完我就去寻你。” 说罢,也不待林安平回话,在林安平疑惑目光中,拔腿就跑向偏院。 “林公子、这边请,” 林安平只好收回目光,跟随仆人一路到了正厅。 “林安平参见国公大人,祝大人新的一年身体康健。” “林贤侄快请坐,你看你还带东西作甚,”黄煜达并未摆谱,起身笑脸相迎,“来人,给林贤侄看茶。” 黄煜达的态度,林安平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暗自疑惑。 其实他这次之所以来魏国公府拜年,也是想弄清国公府送一箱子贵重物品的用意。 按理来说,国公府不会如此,哪怕他父亲还是一朝尚书之时,与国公府来往也不多。 黄煜达瞥了一眼魏飞搬进来的东西,“咦?”老眼微眯了一下。 正是年前国公府送出去的东西,不过也并未就此开口发问,继续热情招呼林安平坐下。 林安平拱手后坐到椅子上,脸上挂着淡淡笑容,静静望向魏国公。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汉华朝唯一老国公。 黄煜达身着??黑色宽大锦袍,??头顶鎏金黑玉束发冠,领口与袖口金丝勾浮云,腰间束黑缎镶有翡翠红玉的腰带,脚蹬黑革皂靴。 虽然老国公年事已高,往那一座却丝毫没有将朽之色,反倒是虎虎生威之态。 尽管此刻脸上带笑,但眉宇错动之间,不失威严之气。 林安平不失礼数的望了魏国公几眼,黄煜达则是毫不避讳的盯着他,对其上下不断打量。 看的顺眼,还捋着下巴胡须点头,倒是让林安平有些局促起来。 “不错。眉清目秀,器宇轩昂,随你老子,也就多了那么一丝稚嫩,”黄煜达开口,“贤侄喝茶。” 林安平抬手,“谢国公大人,”将茶端过手中,只是放在嘴边浅呡一口便放了回去。 知礼数,懂规矩,又大大方方,黄煜达心中暗想,看来林之远比他会教育孩子。 “贤侄不必一口一个大人,叫老夫伯父即可,你与小儿关系颇亲,如此倒是显得生分许多。” “是。晚辈谨遵伯父之言。”林安平语气平静,微微点头。 之所以他从进门一直称呼国公大人,而不是直接开口叫伯父,也是避免给旁人留下攀炎附势的恶感。 “如此才对嘛,”黄煜达捋着胡须笑道,“已入正月,初三朝会便开始,老夫闻陛下已封贤侄典军校尉,不知接下来是在京都当差,还是....” 林安平嘴角微不可查扯了一下,他不信魏国公不知道自己在皇上那里的安排。 “回伯父的话,晚辈去了罪身,又蒙皇恩浩荡得校尉一职,自然还是愿在军中效力,为陛下北伐一统尽绵薄之力。” 林安平如此说,倒不是拍皇上的龙屁,而是真心想再去新野城。 因为他尚感自己还年轻,当多加磨砺一番。 顶着皇上封的典军校尉留在京都的话,充其量在京军中谋个闲职。 过着整日无所事事的日子,这非他所愿。 当然也不否认夹杂一些自私的想法,只有在北伐中才能更好的建立功勋。 不能更快的加官进爵,他何时才能见到父亲。 “陛下若闻贤侄之言,定会龙颜大悦,我汉华若皆如贤侄之儿郎,汉华何愁不开疆扩土。” “晚辈惭愧,伯父谬赞了,” .. 偏院之中,黄元江“砰砰”砸门,“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娘的不起床!” 房内传出粗犷又腻味的声音。“大哥别拍了,妹妹们再睡一会。” “林安平来府上了,正在前厅喝茶呢。” 黄元江话刚说完,便听房内一阵床榻椅倒的动静传出来。 鲁豹听到噼里啪啦的动静,缩了缩脖子,“爷,您这是?”跟在黄元江一侧疑惑开口, “嘿嘿。”他咧嘴一笑,背着双手离开,“这叫祸水东引,老爷子应该会忘记小爷溜出府的事。” 鲁豹眼角抽抽几下,这哪叫祸水东引,明明就是洪水猛兽。 第184章 与国公谈出兵 三姐妹再娇羞 正厅之中,仆人已经进门换了一次茶水。 “以贤侄来看,我军是开春出兵合适?还是春耕之后出兵合适?” “伯父,”林安平平了一下袍褶。“有言道,家无三年积蓄不为家,国无九年存粮不为国,春耕夏耘,农事之重要,国之为根本..” “孙子兵法亦云,军无辎重则忘,无粮则亡,可见农事之重要,秋后动兵戈,也是成了兵家常态。” 黄煜达微微点头,林安平所言不假,足够的粮草可以支撑大军持久作战。 秋后动兵还有一点就是自家粮食熟了,敌方的粮食也熟了,打赢了便可填补赢方大军的粮草,这样就能一路打下去。 黄煜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望向林安平。 “所以,贤侄认为春耕后出兵为稳妥?” “不、”林安平摇了摇头,“沙场秋点兵之论对北罕国不合适,伯父也知北罕国原属草原部落,游牧族群。” “秋日出兵是他们惯用打法,无外乎临近寒冬无肥美水草畜牧,要来我朝抢掠夺粮过冬。” “北罕也是一直仗着春夏雨繁,十月天寒,以往多年都是刚进秋日便大举进攻我朝,压根不给我军出兵机会。” 其实还有一点林安平没有说,就是当今皇上之前主打一个休养生息,一直未曾有出兵的想法。 这话他是不可能说的,皇上自有皇上的决断,能固守边疆,休养生息对百姓来说,无疑是最好不过的。 “吾朝之前是民劳,未可,待之,而如今已然不同,再得了新野之后,如今便是得时无怠,时不再来。” 林安平神色极为认真望向魏国公。 “晚辈认为入春即开战,立于大忌之危地,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北罕之所想,破墨守成规,我朝需春耕,北罕又何尝不用游牧。” “春耕后已是三四月,那是北罕战马何尝不是吃的膘肥体壮,不如趁其马搜人未缓。” 黄煜达闻言神色微动,眼中精光闪烁,林安平之言不说好,也不说坏,但绝对占了一个敢想常人所不想。 “爹....” “父亲....” 就在黄煜达欲要开口,只见正厅光线忽然变的一暗,三道粗厚的嗲声混杂在一起传入厅中。 听到这些许耳熟的声音,林安平缓缓扭头看了过去。 三位“少女”分别身着红粉绿三色棉裙,表情羞涩,动作扭捏站在正厅门口。 六道目光如锐芒一般,没有丝毫遮掩射在林安平的身上。 林安平坐在那里眼咽了一口唾沫,艰难把目光收回,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胡闹什么!”黄煜达见到三个女儿出现,不由发火,“该干嘛干嘛去。” 若是林安平抬头的话,就能看见黄煜达虽然黑着脸,眼中还是含有宠溺之色的。 “让贤侄见笑了,”黄煜达看向林安平开口,见对方低着脑袋愣了一下,“还不进来见过林贤侄,女儿家家一点礼数都没有。” 门口三姐妹闻言一喜,欢快走进正厅。 林安平抬头斜眼瞥了一下茶案上茶杯,杯中茶水随着脚步声泛起涟漪。 “奴家见过林公子。” “林公子、这厢有礼了。” “林公子新年好。” 黄家三女走到林安平面前各自见礼。 林安平急忙起身拱手回礼。 “林某见过三位小姐,新年好,也祝三位小姐新的一年..貌美如花..” 正厅门外,两个脑袋若隐若现窥探门内。 “林公子有些违心了,”鲁豹听到林安平的话,没忍住开口。 “你他娘的找打是不是!”黄元江瞪了他一眼,“咱妹子咋了,哪个不是有模有样,当心老爷子听到把你舌头嘎了。” “属下该死,”鲁豹掌了自己嘴巴一下,方才情不自禁了,“小姐们倾国倾城。” 黄煜达捋着胡须,看着三个虎背熊腰的女儿,掩盖不住的自豪之色。 瞅瞅咱黄煜达生的闺女,哪个不随了他,美美感慨,也不知将来都便宜哪些臭小子。 “老夫记得逆子前些时日带她们去过你家,怎么?现在连名字还不知晓?” “回伯父的话,当时三位小姐去林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既然魏国公问到,他自然是如实回答。 “晚辈倒是未曾听到黄兄提及姓名。” 黄煜达表情恍然,然后清咳了一声,“你们自己告知林贤侄姓名吧。” “是、我是庶长女,名为珍珍。” “我是莲莲。” “我是老三,名唤晶晶。” 三女说完皆是娇羞一笑,林安平再度拱手。 “怎么样?!贤侄,这名字都是老夫起的。” “伯父才华出众。”林安平脚趾抠了抠鞋底,“名字起的俗雅而不失郎口,郎口又不失神韵。” 兄长啊!兄弟可是豁出去帮你哄老爷子开心了。 “行了,你们仨出去吧,咱和贤侄还有正事要谈。” “是、” “林公子与父亲聊完正事,不妨到偏院喝茶。” 三女走后,黄煜达斜了一眼正厅门,冷声开口,“滚进来吧。” 黄元江挠着脑袋走了进来,走到林安平近前还不忘冲他挤了挤眼。 “父亲、” “唉...”黄煜达叹了一口气,“坐下吧,不是为父说你,你与林贤侄相处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有多少长进。” “我与林贤侄接着论策,你老实坐那听着,好好学学。” 林安平神色尴尬,“伯父言重了,晚辈听伯父寥寥几句,便是受益匪浅。” “你看看人家,”黄煜达还是很享受这句话的,黑着脸瞪了黄元江一眼,“坐好喽!斜裆掉胯像什么样!” 训斥完了儿子,黄煜达与林安平就出兵之事继续聊了起来。 又聊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林安平便起身告辞。 婉拒了黄煜达留下吃饭之意,出了国公府。 至于他退还的东西,黄煜达没有提。 他已知晓林安平之意,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抬头望天,已是日上三竿,他还有两家未去。 汉华习俗,登门拜年都是上午,没有下午去人家拜年的。 用土话说,下午拜年那是给长辈逮葛斗(头虱、老母猪), 其实真正下午不能去拜年的意思,大概等同于拜晚年(挽联)之意。 躬身拱手后,林安平上了马车,黄元江想跟着的,被老国公一脚踹回了门里。 “爷,去哪?”魏飞扬着马鞭回头问道。 “去秦王府。” 实则,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徐府。 第185章 秦王府门外遇秦王 一道去徐家 林安平走后。 正厅内,黄煜达斜了儿子一眼。 “坐下、” 黄元江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坐到椅子上。 “江儿,爹也老了,”黄煜达一甩袍袖坐在首位,神色凝重且认真望着儿子,“知道爹今天为何这般放下姿态吗?” “其实论国公府与林家并无多少交集,林之远没被流放时便是如此。” 黄元江耷拉着脑袋不吭声,有些云游天外。 “虽然没有交集,但林之远非常人也,”黄煜达瞪了儿子一眼,“你知道林之远被流放后,那位可是从未在群臣面前提起过林之远罪名。” “奥..”黄元江敷衍了一声。 “奥你娘个腿!”黄煜达想脱鞋,“爹之所以对林安平以礼相待,那是看出此子将来地位不亚于其父,你可懂?” “小爷..儿子不懂,”黄元江心虚瞥了一眼老爷子,“即使林安平将来做再大的官,那也是咱兄弟,咱们又不搞结党私营那一套。” “你啊你...”黄煜达胡子乱抖,指着黄元江的鼻子,“你是一点都不开窍,爹就你一个儿子,将来国公府都是你的...” “嘿嘿..”黄元江咧嘴一笑。 “笑你娘个腿!狗日的!爹的意思是国公府在你身上不能出差池,爹将来要是不在了,你自己咋办,就你那性子迟早惹出祸端牵连国公府!” “爹、儿子是狗日的,那您老人家?” “啪!”黄煜达终究还是脱鞋了,一声响过后,黄元江脸上多个鞋印。 舒服多了,黄元江也老实多了,黄煜达坐了回去。 “狗.你娘的!老子在跟你说正事!” “爹..嘶....”黄元江揉了揉脸。 黄煜达叹了一口气,幽幽开口,“说不定..林安平将来能保..” “爹、那照你这样说的话,林尚书咋没保住自己?” “你...!”黄煜达气的起身,“老子说了半天,你他娘是一句没听进去,滚滚滚..速度从老子眼前消失!” “哎、”黄元江就等这句话,起身的那叫一个快,“爹,我能出去玩不?” “不能!滚回房里待着去!” ... 秦王府外。 秦王马车候在府门口,仆人正将绸缎等物放上去,宋高析单手负于身后,静静站在一旁。 “爷、”魏飞看向秦王府外,“秦王好似要出门。” “嗯?”林安平挑开帘子朝外望了一眼,“靠一旁停下。” 马车停下后,林安平下了马车,快走几步到了宋高析身前。 “二爷、”林安平躬身拱手,“祝秦王新年如意吉祥。” “林安平啊,不用多礼,”宋高析笑着扬了扬眉,“你也新年好,这是..来给本王拜年来了?” “回二爷的话,正是,” 林安平笑着瞥了一眼马车旁魏飞,后者撅着屁股就往下搬东西。 本身没几步,宋高析见状,负手走了过去,魏飞急忙停下躬身。 “属下参见秦王!” “搬回去、” 宋高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箱子,淡淡开口。 林安平急忙开口解释。 “二爷,属下非无礼,而是无功不受禄,二爷给的东西过于贵重了。” “贵重吗?”宋高析指了指箱子,“不过尔尔,你受得起,今个正月初一,你可别惹本王不痛快。” 林安平无奈,只能示意魏飞搬回马车内。 撩起的帘子,还有一个木箱,宋高析问向林安平。 “还有别家要去?” “回二爷,属下本打算先到您这来的,但兄长一早便去了属下家里。” 宋高析知道林安平所谓的兄长是黄元江,所以并未开口去问。 “属下便顺道和他去了国公府,这是刚从国公府离开,打算给您拜完年之后便去勇安侯府。” “勇安侯府?”宋高析明显惊讶了一下,继而想到林安平先前婚事,“你还是放不下...” “不是二爷,不是您想的那样,”林安平知道宋高析想多了,“不管亲事在与否,徐伯父对属下都很好..” “看来是本王想多了,”宋高析笑了一下,“其实,你若真和世瑶表妹成了,当本王的妹夫也不错。” “看来你我没有成为亲戚的缘分啊...” 林安平笑笑没有接话。 “那一道吧。” “啊?一道?”林安平愣了下,“二爷,属下没明白..” “一道去勇安侯府啊,”宋高析指了指自己马车,“喏,本王也正准备去勇安侯府。” 林安平脑子转了一下,也是反应过来,徐奎是秦王亲娘舅,去拜年实属正常。 只是今个是初一,一般不是初二才会去姥娘家吗? “走吧,你与本王坐一架马车,让魏飞后面跟着就行。” “属下遵命。” 马车内暖意浓浓,空气中散发着淡淡茶香味。 宋高析将茶盅推至林安平面前,后者急忙起身。 “是不是疑惑今个初一,本王就去勇安侯府?” 林安平端起茶盅浅呡了一下,“二爷自有二爷的道理,属下不敢多问。” 宋高析手指勾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除夕夜,父皇已有旨意,过了新年,太子上朝参政,本王...” 松开帘子,将茶盅的茶水一饮而尽,林安平上前为其续上茶水。 宋高析手指轻轻敲打着小案。 “同时也让本王与百官一道上朝听政。” 皇家之事,林安平不敢妄言,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为宋高析续上茶水,正襟危坐在那,双手端着还余一半茶水的茶盅。 “知道本王早年为啥喜欢养些门客?” 林安平做出洗耳恭听姿态,安静望了宋高析一眼。 “自幼母妃就教导本王,远离朝堂,本王谨记在心,所以长大后,便做出只喜吟诗作对,游手好闲的姿态。” 林安平依旧不语。 “依你来看,父皇这是何意?” 林安平闻言,急忙放下手中茶盅,撩袍跪地叩首。 “秦王殿下,属下不敢妄议皇上。” “你不用紧张,本王只是在和你闲聊,此间对话不入外人耳。”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同样也是一位父亲,大概也是希望秦王将来能成为一代贤王,可辅佐晋王殿下共兴汉华吧。” 最后这个字加的好。 “本王想的也是如此,若真是如此,倒也是不错,上朝就上朝吧,无非每天多站点时辰。” “起来吧,快到勇安侯府了。” “谢二爷、” 林安平起身后,神色显的有些犹豫不决。 勇安侯府。 秦王府人早一步通知了勇安侯,徐奎得知秦王即将来侯府。 此刻,他携夫人、大儿子以及女儿早已候在大门外。 秦王府的马车缓缓靠近勇安侯府,还有一架马车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 PS:今天有加更... 第186章 徐氏再挨抽 秦王脸色难看 千载玉絮晼,万流碧水明。 惊鸿碎玉诺,舞象青袍临, 人未变,雪如旧,风雪不知向; 三栽树,牢其方,落叶归何方? 终叹!玉碎瓦裂,东厢桂花残,圆月换弯缺牙。 .... 车帘微动,徐奎向前躬身拱手。 “恭迎秦王殿下!” 帘开一半,秦王探出身子,走下马车后,帘子未放下。 一袭青袍俏儿郎挑着帘子,紧随其后出现在众人面前。 徐奎脸色一喜,其夫人脸色则一变,徐世瑶秀眉微蹙,徐世清眼神微微闪烁一下。 “贤侄、”徐奎紧了两步上前。 “见过勇安侯、侯夫人,”该有的礼数林安平还是要做的,拱手言道,“林安平祝伯父新的一年身健如松柏之姿。” “好好好,贤侄有心了,” 林安平能来,徐奎已是心情大好,捋着胡须笑的开心。 余光一瞥,看到一旁淡笑的宋高析,方察觉自己失礼,急忙面向秦王躬身作邀,“还请秦王殿下府中饮茶。” “贤侄一道喝茶,”徐奎拍了拍林安平胳膊。 秦王的胳膊他不敢拍,林安平的胳膊还是可以的。 “见你们叔侄聊的开心,还以为舅父忘记我这个外甥了呢。” 宋高析心情也不错,这时也是打趣了一句,双眼有意无意看了徐世瑶一眼。 见其表情冷漠,表情和其母亲差不多,也是暗扯了一下嘴角。 这个表妹真是没有随到舅舅一点。 “秦王殿下,外面天寒,还请移步到正厅里去歇着。” 徐世清也在此时开口,只提秦王不提林安平三个字。 “是啊,秦王殿下,”徐氏此刻也是摆手开口,“自打你舅舅去戍边三年,也是许久未来侯府了,快些进去喝茶,中午与你舅舅多喝两杯。” 徐氏热情的话,宋高析听在耳中却有一丝不悦。 这是什么意思?当着舅舅的面责怪他这个外甥?意思舅舅不在府上,他这个外甥不拿舅母当回事? 虽然他本来就不拿这个徐氏当回事,但你这个时候说出来就不合适了。 林安平也察觉这话听着有些奇怪,瞥见宋高析眼角微眯了一下。 “徐伯父,”林安平直接忽略另外三人,笑着看向徐奎开口,“进府喝茶小侄就不进去了,家中还有客人,让人等久了不合适。” 他现在只想早些离开这里,便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出来。 “呦..我才看出来,这不是林家的公子嘛....” 徐氏忽然阴阳怪气起来,眼神中透着恨意,就是因为这个傻子,她上次被老爷打了不知几巴掌。 连搭理侯府多年的管家也被活活打死,若不是老爷坐镇侯府,她早命人去教训林安平了。 林安平眼角抖了一下,心里学着黄元江暗骂一句“他娘的!”合着方才自己白行礼了? 他淡淡瞥了徐氏一眼,忍了忍,秦王还在,毕竟徐氏是秦王的舅母,他不能太过分。 脸上挂着淡笑冲徐氏开口,“小子倒是认识一个神医,下次见面,定请他来一趟,为夫人治一下眼疾。” 徐氏闻言脸一黑,“你个傻子说谁瞎?!” “要滚抓紧滚!磨磨唧唧半天,不知道自己是个瘸子啊!别跟上次一样,回去迟了人都下地了。” 林安平脸色一沉,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顾虑秦王在旁边,强压着火气。 宋高析听罢也是目光微凝,他不知这个徐氏是脑子不好使,还是压根没脑子,难不成自己这个秦王也是个摆设不成? 还真是眼瞎,没见林安平和他同坐一架马车而来? “啪!啪!” 勇安侯府门前,响起两声清脆巴掌声。 徐奎气的浑身发抖,脸色更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手掌缓缓变红,接着又要扬起巴掌。 “爹、” “父亲、” 徐世瑶和徐世清急忙将徐氏护在身后,拦下要继续掌掴的父亲。 “嘴不怂的贱妇!当着秦王的面不知礼数,还不跪下赔罪!” “舅舅言重了,”宋高析冷声开口,“舅母些许与林安平有些误会,大年初一跪在门口让旁人看了笑话。” “殿下恕罪,都是平日里太纵容她了,才养的如此嚣张跋扈。” 徐奎躬身与宋高析说罢,又满脸愧疚看向林安平。 “贤侄你别生气,就当她在放屁,走走走,咱们进去喝茶,回头我在收拾她。” “徐伯父,小侄家中真有客人,就不进去喝茶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不知林家现在还有什么客人?” 母亲挨打,徐世清心中也有气,林安平话音落下后,他便冷冷开口。 “林家当年可是被陛下定结党私营之罪,现在与林家交好的人,莫不是当年未查清牵连之人?“ 徐世清知道秦王在,所以把皇上给搬了出来。 “还是说,林家现在又复苏前风了?” “闭嘴!”徐奎瞪了徐世清一眼,“你是不是也找抽?!” “孩儿不敢,孩儿纯属好奇罢了。” “有什么好奇的?好奇心太多可不好,”宋高析掸了掸身上袍子,低眉开口,“此刻在林家作客的是黄元江,表兄要不要去问问魏国公怎么回事?” “还是表兄去父皇那参上黄元江一本?” 宋高析缓缓抬头,目光锐利看向徐世清,声音渐渐转冷。 “亦或者参本王一本!” “因为你也看见了,林安平与本王同乘马车,本王与他私交也是不错。” “臣不敢,”徐世清本就为了恶心林安平一下,见秦王发火,自然适可而止,“是臣多嘴了,该打。” “呵呵..” 宋高析冷笑望着徐世清,他这个大表兄可比徐世虎“强”多了。 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扯出来,能把徐世虎捆三圈还有富余。 别看他是二皇子,又是表兄弟,从小徐世清就不愿与他相处,反倒是对太子热情的很。 林安平盯着徐世清看了两眼,徐家能让他真心以待的,除了徐奎也就徐世虎了, 反驳?不屑!侮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他的存在。 收回目光,他冲魏飞招了招手,然后拱手徐奎,“徐伯父,您的心意小侄心领了,东西过于贵重,小侄受之难安。” 魏飞搬着箱子放下。 “这就先告辞了。” 林安平拱了拱手后,又对宋高析躬身开口,“谢秦王殿下捎带属下,属下先行离开。” “回去吧,”宋高析摆了摆手。 “这...”徐奎盯着眼前的木箱,抬手想说什么,“唉...还是见外了。” “舅舅,进去吧,本王渴了。” “殿下请。” 徐奎与秦王掠过徐氏走进勇安侯府。 徐世清也扶着母亲回去。 徐世瑶盯着林安平身影,在他即将登上马车时,快步走了过去。 第187章 林安平退婚书 御书房现恶煞 “林安平、” 林安平将腿从上马凳上放下,回头,有些疑惑看向徐世瑶。 “徐姑娘?” “你今天若是特意借着秦王来显摆的话,很可惜,反倒是令人不齿。” 这话听的林安平有些诧异,他指了指自己。 “徐姑娘意思林某狐假虎威?或者再难听一点,想说我在狗仗人势?” “不然呢?” “你我婚约早已解除,这个时候还来这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徐世瑶眼神中透着嫌弃,哪怕明知林安平不再痴傻,依旧是看不上他。 “林安平,你要知道,凡鸟终究是凡鸟,就算是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林安平与其对视片刻,目光渐渐平静,冲其拱了拱手。 “受教了,魏飞、走吧,” 说着便上了马车,没什么话可说,已是陌路,更不需要费力去解释。 “等等!” “徐姑娘还有事?”林安平皱眉,眼神已有一丝不耐。 “我说的很明白了,麻烦你回去后,派人把婚书送来,不要再心存幻想。” 她问过父亲林家婚书之事,徐奎上次去拿,林安平并不在,这事之后他也没有再提。 也是怕再问林安平要婚书伤了他自尊心,一张婚书罢了。 不拿回来就不拿了,也不差那一张字帖。 林安平进了马车,帘子垂下遮住其身影,声音从内淡淡传出。 “回去打开箱子便能见到了。” “驾!” 魏飞用力甩了一下马鞭,惊的徐世瑶眨了眨眼。 婚书昨夜他亲手放到箱子里的,放进去的那一刻,他与徐世瑶此生便再无瓜葛。 林安平坐在马车内,嘴角缓缓翘起。 “变不成凤凰吗?” “呵呵...” “说的对,山鸡哪能配凤凰。” 轻声呢喃了几句,靠在那里缓缓闭上眼睛。 魏飞听着林安平在车厢内自言自语,挠了挠头。 什么凤凰什么山鸡的,今晚上要吃鸡?那倒是不错。 ... 大过年,百姓可休,百官可休,唯有皇上没有,此刻他正走向御书房。 兰不为小碎步紧跟在一侧。 推开御书房的门,宋成邦龙首阔步走了进去。 兰不为命人上了热茶,便低着头默不作声退了出去,顺便掩上了朱漆房门。 站在廊檐下,兰不为冲宫女太监挥了挥手,将人赶至数步开外。 “属下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起来吧,”宋成邦靠着椅背,淡淡开口,“等多久了?” “回陛下,兰公公领属下进宫已有半炷香。” 宋成邦对眼前的身影招了招手,待人到了他近前时,抬腿就踹了一脚过去。 “你个狗日的!他娘的还知道回来!” 若是让旁人听到皇上竟然飙粗口,估计能惊掉下巴。 “属下该死!” “你是该死!”宋成邦斜了一眼,“朕让你一年半载回来,你个老东西一走就是几年,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嗯?!” “属下惶恐,罪该万死!” “别他娘的跪那磕头,听的朕烦,滚起来。” “谢陛下、” “你说说你们三个....”宋成邦从椅子上起身。 “金吾三恶煞啊,啊?一个十年不见人影,一个在朕眼皮子底下还办不成事,还有一个对驴比跟朕还亲。” 空气陷入短暂安静。 宋成邦看向面前躬身站着的清瘦老头,一袭灰色泛白的长袍,看上去有些陈旧单薄,头发胡子已是全白。 轻轻叹了一口气。 “段九河、” “属下在。” “你老了,一晃从潇洒剑君变成了糟老头子,”宋成邦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老了,都老了,你们老了,朕也老了。” “陛下真龙降世,万古长青。”段九河恭声开口。 “行了,”宋成邦挥了挥手,走了几步再度坐下,“这次回来就老实待着吧,去见你徒弟了吗?” “回陛下,属下进城后,便直接来见陛下,哪也不曾去。” 说罢,段九河取下身后背着的长木匣,原本放一柄长剑的木匣,此刻里面装着一卷油皮纸。 “陛下,这是属下绘制的完整沙斯国和多罗国疆域图,以及他们的所有城池分布。” “辛苦你了,”宋成邦望着半展在眼前的疆域图,“难为你这一把老骨头了。” “属下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死而后已。” “不是为朕排忧解难,而是为汉华万千百姓排忧,为将来的子孙后代能够安宁。” 宋成邦点了点疆域图,一双龙目透着威压,声音平静含着无尽清冷。 “北罕国与沙斯国接壤,这些年没少受其蛊惑,他对汉华的威胁远在北罕之上。” “还有这个与苟挝相邻的多罗国,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段九河点头,“陛下所言甚是。”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皇上将疆域图卷起,“朕倒是希望未雨绸缪是多余,但朕不敢赌,不敢拿汉华天下之命运去赌。” “以汉华现之国力,现在肯定是无力征战这两国。” “但朕不信将来不行,朕老了,虽见不到汉华铁骑踏碎天下蛮夷...” “但朕相信,一世一世,后世必会无穷,让这汉字的大旗插遍日月所照之处。” “届时,无人再欺犯吾汉华之地,欺吾汉华之百姓。” “吾皇英明!”段九河被渲染,撩袍再跪。 御书房的说话声一直持续到黄昏才结束,段九河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段大人,”廊檐下兰不为捧着一柄青色剑鞘,“你的剑。” “有劳兰公公了,”段九河接过长剑放入木匣,“老烂命如何在?” “在西城当更夫呢,”兰不为笑着开口,“年前还被皇爷揍了,昨个除夕夜又折腾了一宿。” “估摸着此刻在家里歇着,这是他的地址。” “多谢兰公公了,”段九河接过纸条,“那老毒物呢?” “这个杂家就不知道他在哪了。” ... 林宅,灶房,魏季正掂着木铲炒菜。 林安平站在廊檐下,“菜鸡、” “爷?” “你去刘伯家看一眼他在家吗?如果在的话,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 “好嘞、” 菜鸡放下怀里的柴禾,拄着棍子出了院门。 “耗子,” “爷?” “让你打探的事怎么样了?” “倒是没有打探出刘老伯年前摊上官司的事,”耗子挠了挠头,“爷,你确定他被打了板子?” “不清楚...” 林安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院墙上面。 隔壁吴婶的消失,他一直没有找机会问刘伯。 ....... PS:加更完毕! 你看看,读者大老爷们太客气了,又赏... 第188章 刘更夫拼酒 段九河现身 “你说吴大妹子?儿子死了,回乡下去了。” “没了?” 刘更夫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咂吧两下嘴,看了林安平一眼。 “那还有啥?” “好吧、”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林安平笑了笑,“刘伯,少喝点,这都第五碗了。” “嗐、林小哥,你喊老头子来喝酒,还让少喝,尽显小家子气,” 刘更夫揶揄了一句,拿胳膊碰了碰有些昏沉的魏飞,“来,再陪老头子干一个。” “嗯...干....”魏飞勉强端起酒碗去碰,酒没到嘴已经洒了一半,“干...”身子一歪,睡到了地上。 “嘁、刚才吹嘘的本事呢?”刘更夫也不管他,自顾自将酒喝个底朝天。 林安平摇了摇头,望着再次被刘更夫放倒的众人,神色无奈。 他酒量在这些人当中算是最差的了,所以今晚只是小喝了半碗,除了刘更夫,是唯一还坐在椅子上的。 刘更夫看向林安平,边提着酒坛倒酒边开口,“要不你陪老头子干一个?” “晚辈实在陪不了刘伯。” 林安平苦笑摇头,想劝刘更夫少喝点,最后识趣闭上了嘴。 眼睛不经意瞥了一下刘更夫左臂,方才刘更夫提起酒坛时,明显手抖眉头皱了一下。 “你要不喝的话,给老头子助助兴?” “啊?”林安平有些懵,“助兴?怎么助兴?”他也不是能歌善舞的女子。 “耍剑会不?别说你不会,以前老头子经常见你拿着小棍耍的有模有样。” 刘更夫说的应该是林安平刚搬来那几年,虽说那时已经痴傻,但凭着脑海记忆,偶尔也会拿棍胡乱比划甩几下。 “会倒是会那么一些,不过难登大雅之堂。” 倒不是林安平有意推辞,他自认为剑术不过只懂皮毛。 刘更夫的提议让他想起儿时那算半个的师傅,父亲口中的“汉华第一剑”段九河。 至于为什么算半个师傅,因为当初他被父亲请到府中,只传授剑法,却并未收林安平为徒。 但授艺之恩当为师,所以林安平默认他是师傅。 一个默认一个不收,所以算半个师傅吧。 段九河虽被请在林府,从林安平三岁教习剑,但他却并非天天住在府上,时常会离开,一走就是半月或数月。 一直到林安平八岁那年离开,一直就未再出现过。 他曾问过父亲,父亲表示也不清楚,慢慢最后他也不再问了。 自六岁时候娘亲去世,他便学会将重要的人放在心底。 刘更夫随口的一个提议,唤起此刻微醺林安平的思绪。 他想到了段九河,想到了成伯,想到了父亲,想到了娘亲。 .... 林府,东厢房,床榻上斜靠一位夫人。 缎被盖在双腿上面,面容姣好,就是略显苍白,有一种病态之美。 这位夫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安平的娘亲。 打林安平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娘下地走过路,也几乎没有出过门。 “娘,孩儿胳膊酸,不想练剑了..”五岁的林安平跑到娘的床边,“娘,孩儿想听你说话本。” “小心你爹下朝回来揍你。” “我才不怕呢,有娘护着我,”林安平的小脸蛋在娘的手背上蹭了几下,“娘,孩儿想听打仗的话本。” “好...从前啊,有个部落首领叫蚩尤....平儿..平儿?” 林安平趴在床边睡着了,林氏轻轻抚摸儿子的头,点了点小脸蛋,忽又急忙抬手捂住嘴巴,猛烈咳嗽起来。 第二年的一个深夜,在林安平熟睡的时候,林氏闭上了双眼。 “爹、娘再也回不来了吗?” 林之远红着眼将儿子搂在怀里,嘴唇咬的出血。 “爹.”林安平的眼泪扑簌往下掉,“孩儿昨夜醒了,看见娘被抬了出去,你告诉孩儿娘在哪好不好?” “孩儿想娘了,孩儿想去看看她....” 林之远眼神空洞盯着天空,任由泪水落下,仍是一个字不说。 ... “林小哥?林小哥?” “嗯?”林安平的思绪被拉回,“刘伯你还在喝?” “再喝这一碗,”刘更夫端起酒碗跟喝粥似的吸溜一口,“没人助兴,这酒喝的着实有些无味啊....” 林安平只是笑着不语,并没有去接他的话茬。 给刘更夫喝酒舞剑助兴?狗都不.... “老夫来替你助兴如何?” 忽然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清晰传入堂门之中。 嗯?!!! 林安平和刘更夫闻声皆是看向门外。 院门紧闭,此人怎么进来的,这是林安平的第一反应。 刘更夫的第一反应则是目光一沉,眼中寒芒乍现,端着酒碗的手暗自用力。 “什么人?!” 林安平眉头也是皱起,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遥远。 话喊出时,他已经起身朝外走,顺带脚用力踢了魏季屁股一下。 “操!谁踢老..”魏季吃痛睁开眼,见林安平身上气势不对,也是立刻惊醒,“爷?” 林安平背对着他看向漆黑院中那一道模糊人影。 人影是背对站在院中,在林安平看来有点故弄玄虚。 “叫醒他们,来人了。” 魏季也不傻,爷说来人了,院门却是紧闭,显然来的不是普通人。 加上过年前的死士事件,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地上的三人大嘴巴子呼了上去,魏飞还多挨了两下。 “谁啊?老头子正喝酒呢。” 刘更夫拖着醉音站到了林安平身边,隐隐多出半个身子。 林安平可不想这么大年纪的刘伯出事,“刘伯,你要不回....” “不回不回..”刘更夫摆了摆手,看似醉意朦胧的身子摇晃模,双脚站在那却稳如老树一动不动。 “怎么?”院中黑影再次开口,“不是要助兴吗?” 再次听到声音,刘更夫眼皮猛地抬了一下,些许震惊,又有点难以置信盯着那道身影。 此时,魏季魏飞,耗子菜鸡各自抄着凳子全站到了廊檐下。 菜鸡抽空揉了揉眼,碰了碰身边耗子,小声问道,“咋了?耗哥。” “我也不知道,看样子有人来找事,”耗子小声回了一句,“等下打起来,对准下三路。” “嗯、”菜鸡咧嘴一笑,重重点了点头,阴招可是哥俩惯用的,“保证让他断子绝孙。” 刘更夫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微颤抖,不太确定的开口。 “段..九..河?!” 第189章 处处都蹊跷 “段九河?” “刘伯,谁?” 林安平听到刘更夫喊出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猛然抬头。 再次看向院中的背着的人影,慢慢在记忆中重叠... “段..师...” 林安平就要走出廊檐,那道背影却缓缓转过身子,朝众人走了过来。 随着正堂的亮光渐渐照清模样,林安平神色也变的惊讶,又变的激动,最后化作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 院中的人正是从宫里出来的段九河,金吾卫三恶煞之一。 黄昏时候,便找到刘兰命的住处,发现院门紧闭,刘兰命并不在家里,他便耐心等了起来。 可一等就是许久,也不见刘兰命回转家中。 等的无聊,想到了林安平,便准备先去林府看看。 结果发现曾经的林府已被查封,疑惑之下,便打听了一下。 以他的身份,想快速打探清楚一件事并不难。 最后便得知林家这几年的事,顺带知晓林安平现在的住处。 便再次回到了西城,这次他没有去刘兰命那里,而是直接选择来找林安平。 结果便听到刘兰命的说话声.... “师..”师傅二字就要脱口而出。 “林公子,”段九河到了近前拱了拱手,“许久未见,可好?” 顺便瞥了一眼站在林安平身边的刘兰命,“刘烂命,瞧你这副模样,真快老没命了。” “呵呵..”刘更夫将手中酒碗余下的酒水送到口中,“没想到你还活着,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这...你们?” 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林安平懵了。 他们认识?怎么有点不现实的感觉。 一个号称汉华第一剑的人,会认识一个默默无闻的更夫? 林安平的表情,被段九河尽收眼底,他眉头不由皱了一下,带着疑惑看向刘兰命。 刘更夫耸了耸肩,有些郁闷回瞪了他一眼。 “刘伯你认识段师傅?” “呃...”刘更夫甩了甩酒碗,然后点头,“认识,以前在东城打更时候认识的,跟老头子一样爱喝酒,经常混在一起喝酒。” “怎么?看样子林小哥也认识?” 刘更夫说的看似没毛病,林安平听着却感觉不太对,这刚见到昔日师傅,自然不好立马追问。 也是点了点头,“认识,段师傅以前教我练剑来着。” “呦呵!”刘更夫立马换上惊讶嘴脸,走到段九河身边上下打量几眼,“啧啧啧....没想到啊,你这老东西还会耍剑?” 段九河脸一黑,刘兰命这话听着不对味。 “会耍剑好啊...”刘更夫绕着段九河转了一圈,酒碗敲了敲段九河身后的木匣,“这里该不会装的剑吧?” “那啥...”林安平见段九河脸色越发不好看,急忙开口招呼,“一别多年,段师傅快屋里请。” 段九河冲着刘兰命冷哼一声,跟着林安平抬腿走了进去。 刘更夫讪讪摸了摸胡子,嘴里还“啧啧”吧唧了几下,也跟着进了门。 廊檐下四个人还提着凳子站在那,此刻全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魏季,“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魏飞摇了摇头。 菜鸡看向耗子,“那还下三路吗?” “下你表姨!”耗子瞪了他一眼。 “我表姨六十多了。” .... 月朗星稀,林安平站在廊檐下,手中的茶水渐渐变凉。 段九河随着刘更夫离开已有半个多时辰了。 说是旧友重逢,换个地方再接着喝。 但林安平知道两人关系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之前他们坐在堂屋眼神之间有意无意的对视,就能看出来不同。 段九河并未过多打听林安平这几年的事情,只是问了问他父亲几句。 端起茶杯,嗯..茶水有点凉了。 他如何找到这里的?与刘伯在东城认识?林安平眼睛眯了一下,之前并不知晓刘伯还在东城打更。 刘伯一个普通打更的老百姓,明知段九河不一般后,却没有任何拘谨的表现。 脑中浮现刘更夫准备提起酒坛,却被段九河先一步拿到手中。 “我来吧,”段九河提过酒坛。 目光无意瞥了刘更夫胳膊一下,刘更夫讪讪摸了摸胳膊,而这一幕恰好被林安平看见。 自从这次回江安见到刘更夫之后,总感觉有些事处处透着蹊跷。 此刻,他断定,刘更夫绝不可能只是打更人那么简单。 林安平身子靠在廊檐下柱子上,开始回忆以往。 三年前他们搬来的西城,没多久成伯便与刘更夫熟络起来.... 只可惜,三年间,刘更夫在他脑海中只有零散片段,亦或者三年痴傻原因,他记不清更多的东西。 “爷,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菜鸡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来。 “嗯、” .... 刘更夫家里。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院子里?” “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你咋那么有能耐呢,你咋不挽着剑花从天而落呢!” “还背着身子站在那!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咋地?那样显得你有风范啊?显得你是高手啊?” 段九河沉着脸一拍桌子,“够了!没完了?”,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缝。 “哎呦,操了的!想跟老子比划不成?”刘更夫见桌子被拍坏,也是急眼了,“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剑撅了。” “当老夫怕你不成?!”段九河起身,身后木匣丝毫落在地上,“从进门就开始数落个没完,老夫又不知他不知道你身份!” 刘更夫手指点了点他,又坐回了椅子上面,神色也变的认真。 “见过那位了?” “嗯、”段九河也跟着坐下,“回来就去宫里了。” “这次还走吗?” “不走了,”段九河将木匣靠在一旁,苦笑一下,“老了,走不动了。” 刘更夫沉默起来,当年金吾卫之上还有暗卫,一个指挥使,两个副指挥使。 而他便是指挥使,年龄也是最大,段九河都说老了,可不就是老了。 “时辰不早了,早点歇息吧,老头子还要去打更,这床你就睡吧。” 刘更夫起身,操起桌上的打更物件往外走,在门口时停下,背对着段九河轻声开口。 “明天一早,我和你一道去城外祭拜。” “知道了,” 段九河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听到后,刘更夫提起门边的灯笼出了房门。 第190章 黄元江想再次离家出走 夜,就这样缓缓流逝。 次日一早,大年初二。 一大早便有太监到了国公府,没多会,黄煜达便出了府门,接皇上口谕进了宫。 御书房门紧闭,皇上从书架旁的暗门走出,身上还带着淡淡檀香气味。 “兰不为、” 接着御书房门被打开,兰不为弓着身子小碎步走了进来。 “皇爷?” “黄煜达入宫了吗?” “传口谕的奴才一早便回来了,想来老国公该到了。” “嗯、”宋成邦随手拿起案上一本折子,“看茶。” “是、”兰不为躬身离开。 茶水端上来时,黄煜达也到了御书房门外。 进了御书房,行了君臣之礼,谢恩半边屁股坐到椅子上。 “年也过完了,也该忙正事了,说说北伐吧....” 御书房内响起君臣二人的声音,兰不为站在外面廊檐下,盯着门口一株梅花树出神。 后宫之中。 宋玉珑坐在窗前,双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弯弯的睫毛不时煽动几下。 手中的白玉发簪在指尖转动,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珑儿想啥呢?”徐贵妃走到她身边,抬手抚摸她的秀发,“今个中午想吃些什么?” 宋玉珑轻轻摇了摇小脑袋。 徐贵妃脸上挂着慈爱笑容,目光落在宋玉珑手中的白玉发簪上面,又怎么能看不出来那是一个男式发簪。 徐贵妃微微弯腰,贴在宋玉珑的脸庞,望着铜镜内的小可人。 很是温柔的开口,“咱家的小公主,是不是认识哪个小公子了?” 一抹羞红浮现在宋玉珑的脸颊,她扭捏了一下,声若蚊吟。“哎呀..哪有的事...没有....哪有小公子....” 徐贵妃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转身走向一旁坐下。 作为过来人,女孩子这点心思怎能瞒住她。 不过,她没有追问是哪家的公子,这个时候的少女是最害羞的,问了也不会说。 她心中暗自盘算,待儿子进宫之后问一下,看看宋玉珑最近都和谁接触了。 若真是个不错的人家,倒也不是不能和皇上说说。 .... “什么?!!成亲?!” 国公府,黄元江的大嗓门传出二里远。 “你喊什么!自己多大了心里没点数!”国公夫人瞪了儿子一眼,“你也就是好命投胎到国公府,但凡是在普通百姓家,你这个年龄擎等打光棍吧!” “娘....”黄煜达叫的欢实,却一脸怂样,“您不能听爹的啊,儿子还有正事呢,现在成哪门子亲。” “你有啥正事?!”国公夫人横了儿子一眼,“天天不着家,在外面滚混叫正事?娘老了,你早日成亲,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黄元江瞅了一眼窝在椅子上的白猫,小声嘟囔着,“您现在抱着猫不是挺好的...” “你他娘的胡咧咧什么?!” “喵呜...” 国公夫人一发火,吓的白猫惊叫一声从椅子跳下。 “娘,哪有骂自己的。” “你...”国公夫人被儿子气的肝疼,拍了两下胸口,指着黄元江的鼻子,“这事没有商量,甭管你以后要干什么,必须先成亲!” “可..可儿子不喜欢钱家孙女....” “娘还是那句话,你若不是小国公,你就是打光棍的命,你还挑上了。” 黄元江,“.....”这样损自己儿子好吗? “还有偏房那几个货,生的一个个闺女,都是命好会投胎,要不然...哼、” 黄元江一听这句话,转身就走,他知道娘又要开始数落姨娘和几个妹妹了。 “哎...”国公夫人连喊带喊,儿子跑出了门,“没一个他娘的省心。” 骂完自己,便又拿起桌上合的生辰八字看了起来。 黄元江一溜烟直接跑出了国公府,顺带把鲁豹也给提溜了出来。 “爷,你这是...?” “跑啊,再不跑爷就要成亲了。” “属下知道爷要成亲啊,成亲你跑什么?”鲁豹挠了挠头,“再说爷你准备往哪跑?” “嗯....”黄元江在街上停下脚步,也挠了挠脑袋,“对啊,往哪跑呢?” 鲁豹不吱声,心里想着该怎么把黄元江带回去。 老爷可是提前交代过他,要他看住了。 站在街上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黄元江郁闷叹了一口气。 “行了,你先回去吧,小爷随便溜达一会。” “属下还是陪着爷一块溜达吧,”鲁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跟着小爷作甚?!”黄元江一脸不悦,“小爷要去找咱兄弟,你先回府里吧。” 鲁豹看了自家爷几眼,想确定他说的真假。 “你他娘的瞅咱做啥?滚滚滚.....” 黄元江不耐烦的摆手,背着双手自顾自的走开,正是去往西城的方向。 走了十几步,回头见鲁豹没有跟来,嘴角咧了一下。 鲁豹待黄元江换过街道,脚下这才动,暗中尾随了起来。 一直到黄元江进了林宅的大门,这才放下心。 转身离开了林宅附近,准备回府禀告夫人。 ... “什么?!出走?!” “你他娘的喊,...不是兄弟,你别大叫啊。” 林安平神色古怪盯着黄元江,“兄长,你这是又闹的哪一出?”显然他不理解黄元江找他一道离家出走的想法。 “你甭管了,你就说你跟不跟咱一块走吧?” 林安平拉着黄元江先坐下,让菜鸡去倒杯茶来。 “兄长,你先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吧?再说,这离家出走合适吗?” “今夕不同往日,之前你孑然一身,现在你身上可是挂着官衔呢,万一军中有什么要紧之事,亦或者皇上调任什么的,你没影子了,你认为这妥当吗?” “放心,这道理咱懂,” 黄元江接过菜鸡的茶水。 “咱们老样子,还是去边关,还是到军中,大不了到时候向皇上请罪,反正人也在边关了,应当没什么大事。” “那干嘛不直接奏明皇上?” “不能等啊...”黄元江叹了一口气,“要不然初六咱就要成亲了。” ..... PS:打扰在座读者老爷们一会,说两句; 有人说最近章节是小作在水文,这个没有哦,小作只是交代一些事,心细的读者老爷们,从细枝末节应该能发现不寻常。 心急的也别急,热血很快就来了。 也谢谢大家的监督、批评、小作有错必改之, 第191章 刘兰命和段九河出城祭拜 黄元江被林安平劝消了出走念头。 毕竟眼下不同以往,非任性而为之时。 既然出走不成,黄元江也没打算回国公府,想着在林宅住上几日。 待初三朝会恢复,便进殿面圣,请旨赴北关。 林安平对此自然不会拒绝,别说在林宅住几日,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刘更夫说隔壁吴婶回乡下了,估摸着此生不会再回江安城,隔壁的小院如今闲置空着,吴婶托刘更夫帮忙处理。 上次皇上赏的黄金在缴纳五人罚银之后,还有些富余,林安平便想给隔壁租买下来。 汉华律,[凡欲典卖家业,先问宗亲,族亲不奢,次询四邻..] 林宅毕竟只是一方小院,就那么几间房,现在魏季哥俩还跟耗子菜鸡挤在柴房。 如今黄元江也要住下,明显住处不太够。 黄元江倒是可以和林安平共睡一间房,林安平浑身抗拒,实在对方打呼噜太惊天动地了。 知道的是打呼噜,不知道的还以为夜攻城墙呢。 林安平便让耗子去寻刘更夫过来,聊一聊隔壁小院价钱的事。 耗子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原因只有一个,刘更夫不在家,连带昨夜一道去刘更夫家的段九河也不在。 “那就晚些时候再去一趟吧。” 林安平并未太在意,毕竟刘更夫经常不在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再一个,也不急于这一时。 .... 此时的江安城外,打了一夜更的刘兰命哈欠连天走在蜿蜒山路上。 “啊....”又是张嘴一个哈欠,抹了抹眼泪,抬头看向前面段九河,“你倒是走慢些,等等我。” 段九河今个没有背木匣,左右手各拎着祭品。 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手空空的刘兰命一眼。 “你说你一辈子没讨个媳子,步子虚晃,一副亏空模样。” “刘烂命,你之所以打更...” 刘兰命到了段九河身前,又是一个哈欠,“咋?” “该不会在城里跟哪个寡妇相好了?打更就是为了夜爬寡妇墙头?” 段九河说完一脸嫌弃,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嗯、”刘兰命一咧嘴,“那寡妇是你老姨,快叫老姨夫。” 段九河脚下一顿,头也没回,一股杀气瞬间周身散发。 只是片刻,便消散不见,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没劲、”刘兰命把手从插在腰间打更棍上移开。“唉..手痒的紧啊!” 可惜段九河只顾往前走,压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刘兰命盯着段九河的背影,脑子里浮现好几种打更棍的用法。 搅龙潭... 一棍定海眼.. “收起你脑子里龌龊的想法,老夫没带剑,一样能把你劈了。” 段九河的声音冷冷从前方飘来。 刘兰命正欲开口反击,眼见皇陵出现在眼前,便悻悻闭上了嘴。 脸上玩闹之色不见,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两人站在皇陵面前驻足一会,便走向一旁一条狭窄小路,进了后面林中。 不到半炷香,两人深入树林中,继而走出树林。 林中有一片空旷之地,正中间有修砌的一座陵墓。 两人站到了墓碑前面,因为身挡的缘故,只见几行墓志铭。 【玉皎者魂..鹤病西飞..天不怜洁..孤凤单离..疾痛散地..长灯深眠.....】 两人对着陵墓深鞠三躬,段九河上前擦拭墓碑,刘兰命将墓碑前的杂草一一拔出,将带来的祭品摆好。 插上三炷香后,将纸钱抛洒天空,点燃蜡烛元宝。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就连路上哈欠连天的刘兰命,到了这里后,愣是一个哈欠都没有打。 两人跪地磕完头起身,足足站了好大一会,才转身离开了这座陵墓。 走出树林,经过皇陵,踩在下山的路上。 刘兰命总算是痛快打了一个哈欠,顺带手拍了拍段九河,“二十多年了,你和老毒物都欠老子的,你们总不在,老子爬了二十多年这山路。” 段九河边走边随意冲其拱了拱手,神色黯然。 “我们两个不欠你,我们三个都欠贵人。” 刘兰命抬头望了天空一眼,重重点了点头,“是啊!都欠贵人的。” “老毒物现在在哪?” “不清楚,去年回到京都一次,然后便跑去北关了,至于现在在哪...”刘兰命摇了摇头,“不太清楚,许是南凉,许是别处。” 段九河轻声一句,“他倒是潇洒...” “潇洒个屁!”刘兰命斜了他一眼,“老子迟早把驴肉火烧吃到嘴。” “若真如此,”一向板着脸的段九河,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倒是可以分我一个。” ... 宫中,御书房处, 一名小太监走到廊檐下兰不为身边,在其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兰不为听罢,面无表情挥了挥手,小太监便小碎步离开。 兰不为瞥了紧闭御书房门一眼,魏国公还未曾离开。 两盏茶的功夫,闭目养神的兰不为睁开双眼,这时御书房的房门打开,魏国公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门外站着的兰不为,冲其微微颔首,兰不为急忙躬身还礼。 待魏国公走后,兰不为便轻手轻脚走进了御书房。 将已经变凉的茶壶茶盅撤了下去,又换来热茶,为皇上续了茶水,便躬身站在一边。 靠在椅背上的宋成邦缓缓睁开龙目,看了兰不为一眼。 “什么事说。” “回皇爷,两位指挥使出了城。” 宋成邦闻言表情变幻,原本威压的神色中,隐隐浮出一丝伤感。 “朕知道了,”宋成邦再次闭上眼,“天寒地冻,山路难行,倒是难为这两个老东西了。” 兰不为躬身不语,天寒地冻那山路对常人难行,至于他们两个... “你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是、” 兰不为躬身脚步极轻离开,从外将房门再次合上。 静谧(mì)的御书房中,宋成邦闭着双眼,眼角处隐约有晶莹亮光。 “孤登基后,就带你去看看这汉华山水....” “想去山上看看吗?来,朕背你,趴稳了哦..” “想吃什么和朕说,朕找遍全天下..” “你个狗东西!你不是号称夺魂子?!你的医术呢?!” “你若救不活,朕诛你三族!不、朕诛你九族!" "九族!十族!” 第192章 林安平买小院 黄元江动心思 “买宅子?” “嗯、” 刘更夫和段九河刚回来片刻,正打算眯一会。 林安平便与黄元江一道亲自到了他家中,此刻两人正坐在凳子上喝茶。 刘更夫点了点头,“你那院子如今是有点小了,将来还要娶媳妇....” 林安平神色尴尬,这刘更夫想的有点远。 一听刘更夫提起娶媳妇几个字,黄元江条件反射站起来,转身就往屋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才想到这里不是国公府,又挠头傻乐坐了回去。 刘兰命指了指黄元江看向林安平,“他有啥毛病了?” “嗐、你这老头咋说话呢..你才..”黄元江忽然瞥见段九河的眼神,身子觉得一寒,声音小了许多,“才有毛病。” “刘伯、”黄元江又瞄了一眼段九河,小心翼翼开口,“这位老人家是..是你爹吗?” “噗...” “噗....” 林安平和刘更夫同时将口中茶水喷了出来! 黄元江, ̄へ ̄、 抹了一把脸上茶水茶叶,看向二人表情疑惑,他说错了? 段九河常年在外,虽然比刘更夫年龄小个一两岁,但饱经风霜的老脸看上去要比刘更夫苍老许多。 “总不能是你儿子吧?刘伯?” “兄长别乱说,”林安平见段九河手已经摸在木匣上面,急忙开口,“这位前辈是段九河段师傅,与刘伯是老友。” “都怪兄弟我方才忘记对你介绍了,”林安平抬手将黄元江眉毛上一片茶叶拿掉,又急忙冲段九河开口,“对不住,段师傅,您别生气,兄长他不知情。” “不知者无罪嘛。”喷了小公爷一脸茶水,刘更夫也跟着开口,“他就是长的老一点,年龄还没老头子大。” “行了,说错了而已,你就别摆着死鱼脸了。” “是晚辈唐突了,”黄元江冲段九河拱了拱手,“在下汉华世袭罔魏国公黄煜达唯一嫡子黄元江,不久将来的新魏国公,给老人家赔个不是。” 林安平听的嘴角直抽抽,这是赔不是? 段九河手从木匣上拿开,盯着黄元江冷哼了一声。 “段九河..?”黄元江低着脑袋,小声念叨了几句。 这名字怎么好像听老爷子提起过,忽然神色一变,不可思议望向段九河。 “汉华第一剑人段九河?!!” “咔嚓...叮....” 木匣已开....剑在嗡鸣... 林安平心有余悸出了刘伯家,冲脸色发白的黄元江翻了一个白眼。 方才若不是刘伯拦着,他怀疑此刻黄元江至少会被背着出来。 “兄长,你这张嘴啊...” 林安平神色无奈摇头,想说他几句,又闭上了嘴。 说也没用,当年第一次遇到黄元江的时候,就有想踹他的冲动。 “不是兄弟..”黄元江擦了擦额头冷汗,“你咋连剑..段前辈都认识?” “我的剑法就是他教的。” “难怪啊!”黄元江后知后觉的表情,“小爷当初还在想你一个瘸子都敢上战场,后来手上功夫还不错,原来是跟这学的啊!” “兄长、”林安平脸一黑,“弟弟的剑未尝不快!” “啧啧啧..你看你,又说那话,闹着玩闹着玩...” 黄元江把手搭在林安平的肩膀,一把将其落在身侧,屁股夸张扭了几下。 “嘿嘿,兄长剑也不俗,弟弟比剑否?” “滚!” ... 下午的时候,刘更夫拿着吴婶家的房契找到了林安平。 “刘伯,你看大概多少银子合适?” “还要给银子吗?”刘更夫将房契塞到林安平怀里,“怪麻烦的,你以后直接扩建就成了。” 林安平一愣,急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哪有买宅子不给银子的,不是刘伯,吴婶怎么放心让你帮忙看管宅子的?” “兄弟你糊涂啊!”黄元江在一旁开口,“刘伯既然说不要银子,这其中你还想不通?之前听你说隔壁是孤儿寡母,刘伯又常年一个光..” “小公爷,要不老头子请段老头来教你练剑?” “....”黄元江“啪!”双手捂住了嘴巴,头摇的跟拨浪鼓。 “院子虽然不大,但也属于京都,晚辈不太懂房价,这里有二十两金子...” “多了多了,”刘更夫拿了一锭五两金子,“这就够了。” 将金子揣到怀里,不待林安平开口,便径直离开了林宅。 够肯定是不够的,可等林安平反应过来,刘更夫已经离开了。 低头看了眼手里房契,只能叹了口气,想着回头再让菜鸡送钱过去。 有了房契,回头再去府衙盖个印,吴婶的院子便归林安平所有了。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加上魏季几人屁股上的伤也差不多好了,林安平便决定先动手把中间围墙给拆了。 于是几人找来了榔头锤子开始动手。 黄昏时候鲁豹来到林宅,然后被黄元江拉入拆迁队伍当中。 到了晚上院墙拆除一半,黄元江干脆直接命鲁豹明天从国公府带人来。 吃罢晚饭,黄元江并未和鲁豹一起回去,真就在林宅住了下来。 魏季魏飞和菜鸡耗子依旧睡在柴房,挤在一张床上。 西屋睡着两个丫鬟,黄元江坐在林安平的东屋,盯着正泡脚的林安平。 “那啥,兄弟你也知道,咱睡觉打呼噜,动静还不小...” 林安平抬头看了他一眼,难得他良心发现,还知道自己呼噜声音大。 结果还没来及开口说先凑合几晚没事,黄元江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他郁闷不开口了。 “所以,咱也不忍心打搅你,”黄元江瞅了西屋一眼,“小爷这就去西屋凑合一下,你也能好好歇着。” 说着人就走了起来,可见的眼中兴奋。 “兄长且慢、”林安平双脚快速从盆里拿出来,趿拉着布鞋就拦住了黄元江,“兄长还是跟我凑合凑合吧。” “嗯?”黄元江眉头一挑,上下打量林安平几眼,“兄弟啊,咱白日里说比剑纯属玩笑话,那啥兄弟自己试试擒拿手如何?” “小爷还是去西屋...” “兄长、”林安平郁闷,“除去兄弟不说,这院子里还有四个光棍,兄长还是别折腾了,踏踏实实在东屋待着吧。” 连续两日没有下雪了,夜空的月色皎洁。 淡淡月光从窗棱洒入屋内,林安平睡的平稳。 反观地上打地铺的黄元江,却翻过来覆过去睡不着, 身上盖着的被子盖住头却盖不住脚,盖住脚却半边身子在外面。 “造孽啊....” 黄元江有些后悔没跟鲁豹一道回去了。 第193章 新年朝会 清理院落 “轰!”院墙最后一处倒下。 两个小院没了阻隔,让人瞬间感觉空旷不少。 ... 正和殿,大殿门前的侍卫神色肃然。 大殿内,文武大臣分列两旁而立,站在百官之首的秦王宋高析吸引不少臣子目光。 更多的是四下探寻,寻找太子殿下的身影。 但让大臣吃惊的是并未看见太子殿下在殿内,皇子之中只有秦王一个人站在那里。 有些臣子已经开始私下小声议论。 “秦王这是?要上朝听政?” “不清楚啊,为何不见太子殿下?不知陛下是作何而想...” “皇子之中,若只让秦王参与朝政,怕是不妥..” “是啊,待陛下临朝,我等定要问上一问..” “好、下官也正有此意。” 大殿内多处响起“嗡嗡”议论声,而站在前面一袭蟒袍的秦王对此置若罔闻。 宋高析双手交叉搭在身前,低垂眼帘,神色淡然, 黄煜达依旧老神在在模样,徐奎倒是多看了秦王两眼,最后也索性耷拉起眼皮。 “皇上到.....” 兰不为尖细的嗓音响起,大殿瞬间陷入了安静,众臣皆是抬眼看向偏殿处。 皇上一如既往神色严肃走出偏殿,身后还有一道明黄身影,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宋成邦撩起龙袍坐到龙椅上面,太子宋高崇则规矩站到了一旁。 “上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大臣稽首跪拜,异口同声齐呼,这一次多了太子。 “众卿家平身.” “谢陛下!”众臣各自起身,顺带手整理好身上官袍。 宋成邦扫了殿内臣子一眼,淡淡开口, “新春伊始,朕再见诸卿已是新一年始,朕当与诸卿家共勉之,勤以政,宽以民,律以己,护佑吾朝新的一年河山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陛下英明!”众臣躬身拱手齐呼。 “光朕英明还不够啊,诸位卿家也要多上心,多操劳,公与社稷,私利与民,做一个尽职尽责的臣公,朕慰、百姓颂。” “臣等遵旨!”众臣再次高呼。 场面话说完后,宋成邦换了一下姿势,目光落在众臣中的一处。 “方才朕在偏殿听见有卿家要问朕,”声音不冷不热,“朕现在坐在这里,不知哪位卿家要问朕何事啊?” 龙音落下,回荡殿宇,百官无一人出列,先前开口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 太子都跟皇上一道出现了,还问什么? 问自己屁股痒不痒?问能不能让皇上赏几下廷杖? “既然没人问,那还是朕来说吧。” “臣等恭聆圣言!” 宋成邦看了秦王一眼,目光落在众臣身上。 “时光荏苒( rěn rǎn), 岁月如梭 ...” 户部尚书钱进胡子抖了一下,陛下你要考状元吗? “转眼之间,朕就老了,”宋成邦抬手压下群臣,将他们的龙屁之言扼在喉咙中,“朕的皇子也都长大成人了。” “汉华江山继而有后,朕心甚慰,然,作为后继之君,多在学习之上,少有参政之时,固,从今个起,晋王要朝会参政...” “儿臣遵旨、”宋高崇面向皇上躬身拱手,“儿臣定不负父皇所信任。” “陛下英明!”众臣子在太子话音落下后,也跟着齐声高喊。 喊罢之后,方才的嗡嗡之音再度出现。 宋成邦脸色有些不悦,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太子和朝臣给打断。 “肃静.....” 兰不为立刻开口。 “晋王参政,学以治国,皇子听政,辅以治国...”宋成邦看向秦王,“秦王今个开始也要每日上朝,认真学习辅政之法,以便将来能成为君排忧之明王。” “儿臣遵旨、”宋高析躬身,“儿臣定当虚心受教。” 站在皇上身边的宋高崇,看向躬身下面的宋高析,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之色。 下面有些臣子的脸色也是微妙变幻了几下。 “行了,晋王、秦王以后就跟着众卿家一道参与政事,诸位卿家当倾囊相授,可别藏私啊。” “臣等遵旨!” “今个是新年第一次朝会,朕本不想多讲..”宋成邦瞥了一眼黄煜达和徐奎,“然而,北伐尚未结束,朕不敢松懈一日....” 新年后的第一次朝会,一直到日上三竿方才结束。 ... 而此刻的林宅内,砸墙所有的泥灰石块已清扫干净,林安平几人已经站在原本属于吴婶的院内。 “这杂草可够高的。” 菜鸡说罢,蹲到一处杂草中,直接没了人影。 “跟杂草有他娘的什么关系!”黄元江看了看耗子,又看向杂草,“就耗子你哥俩的身高,别说杂草了,他娘的钻进小爷毛里都看不见。” “哈哈哈哈.....” 魏季魏飞听完没忍住,叉着腰在那大笑起来。 耗子敢怒不敢言,走到菜鸡所在,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娘的丢人没有显眼多,还不死出来。” 林安平一脸无奈摇了摇头,埋怨瞥了黄元江一眼,将手中镰刀扬了扬。 “别闹了,干活!” “嘿嘿,别说姓黄的这小子脾气老子喜欢。” 刘更夫和段九河站在林宅树下,望向正在割草的几人。 “林小子怕是会去北关,你上次说回来不走了,可还有别的打算?” 段九河听后看了刘兰命一眼,目光又落回林安平身上。 “去北关。” 刘更夫没有惊讶,似乎想到段九河会有这样的决定。 “那到时候你可要进宫一趟,怎么着也捞个光明正大的差事在身上不是,”刘更夫促狭一笑,“你猜皇爷会给你个啥差事?” “哼、”段九河鄙夷看了刘兰命一眼,“反正不会让老夫去打更。” “段九河!可敢一试老子手中打更棍!” “怕你不成!” 待林安平割完一片杂草回头时,原本待在院中的段九河和刘更夫却没了影子。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又从门外走了回来。 “段九河,老子前段时间屁股挨了板子,所以影响发挥。” “老夫自始至终没有拔剑.” 刘更夫脸一黑.... 第194章 太子见皇后 皇上夜出宫 日头落下,天边一抹余晖。 淡淡金色光辉映照着皇宫,落霞洒在在高高宫墙之上,层叠的琉璃瓦上光辉闪烁。 宋高崇没有回晋王府,而是到了后宫处见了母后。 除了在皇上面前,阮皇后在谁的面前都是一副冷傲模样,包括在自己儿子面前。 阮皇后缓缓品着香茗,宋高崇规规矩矩站在那里。 “你父皇让你参政,对你而言这是好事,你要尽心去做,”阮皇后抬眉瞥了太子一眼,“要知道参政的可还有秦王在呢。” “儿臣谨记母后的话,”宋高崇显得乖巧,“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如此最好,”阮皇后放下手中茶杯,缓缓起身。 宋高崇上前搀扶住母后胳膊,“母后,儿臣想不明白,自古来,太子参政无可厚非,父皇为何还要让秦王...” “这你都想不明白的话,那你这太子可真是白当了。” “母后教训的是,”宋高崇低着头,“还请母后为儿臣解惑。” 阮皇后半靠在了凤塌上面,“你都说自古以来了,那自古以来也不少废储另立之事,难道你不知晓?” 宋高崇脸色一变,急忙看向殿门处,这话若是被传至父皇耳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吧,这寝宫里的下人,都是本宫一手调教出来的。” “母后,父皇应该不会..” 宋高崇从未想过这件事,即使秦王最近得宠,他也不过稍微不舒服罢了,从来没有往深了去想。 “太子...”阮皇后神色严肃,“你要记住一点,且死死记住,如今汉华的太子是你,且不管如何都要是你,也只能是你。” “既然现在参政了,与一些官员武将的私下接触就少一些,别惹来你父皇不高兴,京都城外的银子断了,你外公在城里的买卖虽然倒了一个,但其他还好。” “是、儿臣知道了。” 阮皇后缓缓闭上眼假寐,宋高崇见状欲开口告退。 “太子,一切有母后在,你这储君之位必稳如泰山。” 宋高崇躬身后,离开了皇后寝宫。 阮皇后缓缓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秦王吗?她冷哼了一声。 若真有一天儿子储君之位岌岌可危,她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兵行险着。 ... 御书房。 “兰不为,给朕找一套布衣。” “皇爷您要出宫?” “嗯、朕也许久未出去了,出去转转。” “奴婢这就去。” 御书房中,兰不为伺候皇上穿上一套深紫色袍子,模样倒像是个富家老爷。 这是宫里备下最次的袍子了。 “下次准备点百姓衣袍,”宋成邦转了一圈,皱着眉头开口,“这跟个地主老财似的。” “奴婢记下了。” “走、出宫。” 兰不为自然也是换上了常服,紧跟皇上身后出了宫。 两匹马鼻口冒着白气,兰不为扯着缰绳,宋成邦坐在不起眼的马车里面。 马车附近暗处,若有若无全是金吾卫中的高手潜藏跟随。 “皇爷,咱们去哪?是去街上溜达还是?” “去西城。”皇上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兰不为应声后甩了甩马鞭,皇爷要去西城,加上段九河回来,自然是要到刘兰命的小院。 ... 刘宅小院。 “老子要不是屁股伤势未愈,治你还是手拿把掐。” 段九河放下筷子,淡淡开口,“老夫连木匣子都未动。” “操!就会这一句是吧?老子不让你动了?拦着你拔剑了?”刘兰命破了大防,扯着破锣嗓子叫着,“说的好像老子拿兵器了一样。” “你拿兵器也不行,老夫动剑,你必残。” “我艹了狗的!说你胖还喘上了!” “还老子必残,来来来...你残一个我看看....” 面对无赖似的刘兰命,段九河神色无奈摇了摇头,抬起筷子夹起一块萝卜放到嘴里。 “爱吃萝卜喜放屁,”刘兰命坐了回去,“哼,难怪说话跟放屁似的。” 段九河依旧不语,安安静静嚼着口中的菜。 “老子就是欠你们两个王八蛋的,当你们老大倒了八辈子霉了,一个两个不着江安,什么事都要靠老子,就连贵人的墓,这一二十年都是老子....” “你没完了?”段九河被他说的烦躁,“你今个都说多少遍了?再有!只有十三年,不是一二十年。” “一二十年说的有错?十三年不叫一二十年?!”刘兰命火气又冒了起来,“操你老姨的!自己没学问,还逼逼赖赖...” “不可理喻!”段九河放下筷子起身,“老夫吃饱了,你自己慢慢吃,我去林宅转转消消食。” 说罢,不等刘兰命开口,便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刘兰命见段九河离开,也跟着将手中筷子一扔,抬腿就追出了房门。 “等等老子,老子也要消消...” 走到院中,话还没说完,便立马把嘴巴闭上,走过去和段九河并排跪着。 “属下参见皇上..” “行了,都起来吧,”宋成邦说完走过两人身边,“朕还没有吃晚饭。” 两人起身后看向兰不为,兰不为耸了耸肩膀,“皇爷是没用晚膳。” 两人急忙跟了上去,先一步推开房门。 皇上见房内小桌上一道炖萝卜,一道咸菜豆腐,两个酒碗还没喝完,地上放着一个酒坛。 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显然两人这是吃罢了。 “陛下..”刘兰命小心开口,“要不属下请你下馆子?”今个他身上有钱,今个刚从林安平那里拿的金子。 “下馆子?下馆子朕还来你这里干嘛!你家就没别的吃的?” “别的还真....”刘更夫尴尬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有!还有放在雪中冻的饺子,是初一那天林公子送来的。” “林公子送的?林安平吗?” “回陛下,是林安平林小..公子送的,”刘兰命忙不迭的点头,“陛下您看...” 刘兰命心虚了一下,林小子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成、就吃他送来的饺子,你去下吧,”说着吩咐兰不为,“把这桌子收拾一下,” “属下来吧,”段九河先兰不为一步上前。 第195章 当年往事 一 灶洞内,燃烧的柴禾“噼啪”作响。 刘兰命端着锅簰( pái),站在灶台后面。 锅簰是用高粱杆或者芦苇杆制作而成,圆圆的,可以当锅盖。 也可以用来盛放面食之类的东西,比如馍馍,饺子,湿面条等... 刘兰命端着的锅簰,是从雪堆上取下来的,先前林安平送的饺子一直放在上面冻着。 “水开了..”烧火的段九河抬眼开口。 “哦哦..”走神的刘兰命反应过来开始下饺子,“别添柴禾了。” 饺子在热水里翻滚,一直加了三次冷水,滚了三次,刘兰命才捞出装到干净盘子内。 “陛下,饺子好了。” 刘兰命将盘子放到皇上面前,手里的筷子就要习惯性往咯吱窝捋一下。 “咳咳、”兰不为皱眉咳嗽了一声。 “给您筷子,”刘兰命放弃擦一下的打算,递给了皇上,“陛下,还要属下做什么?” “醋、蒜、”宋成邦言短意骸,“把酒也倒上。” 一切准备妥当,宋成邦又让他们两个也坐下,再各自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宋成邦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放到了嘴里,轻轻嚼了两下。 “油渣豆腐粉丝馅的,好..”宋成邦将饺子咽下,缓缓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口味随他娘,长公主也喜...” 宋成邦心里难受,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再度夹起一个饺子。 皇上忽然伤感,让屋内另外三人有些不知所措,但谁也不敢开口劝半个字。 一连吃了五个饺子,宋成邦才放下筷子,端起眼前的酒碗,自顾自喝了起来。 刘兰命和段九河对望一眼,再各自盯着自己面前的酒碗,不知是喝还是不喝。 两人愣神之际,皇上已经把一碗酒喝的见底,酒碗重重放在桌上,吓了两人一跳。 “倒酒、” 兰不为刚动,刘兰命已经拿着酒坛起身倒上了。 皇上再次端起酒碗,只不过这次没有喝完,而是喝了一半。 他盯着刘兰命和段九河,忽然苦涩一笑,“你们两个老东西..不对,应该是你们三个老东西,能活成老东西都是她的功劳啊....” 刘兰命和段九河急忙起身,端着酒碗躬身站在皇上面前。 “当年陛下不杀之恩,属下从不敢忘,属下斗胆敬陛下一碗酒。” “喝吧、”宋成邦开口,也是将酒碗端了一下,“朕也许久没与你们饮酒了。” 两人一仰脖子将酒干了,依旧躬身站在那里。 “坐下吧。” “谢陛下。”两人这才坐回了凳子上面。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宋成邦感慨道,“转眼之间,便已过去这么多年了。” “朕当年第一次见到你们三个老东西的时候,你们腰未弓,发未白,如今却是老态龙钟...” 刘兰命和段九河闻言,也是低眉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容。 皇上说完这句话后,房内突然陷入了安静之中.... .. “皇爷!皇爷!陛下....” 一个老太监慌慌张张跪到御书房门口,一路跑的脸色发白,满头大汗。 “兰一顺!这是御书房,成何体统!” “皇爷..”兰一顺急的口舌打结,手指着殿门外,“皇后娘娘产厄...” “什么?!!” 寝宫外,宫女太监见到急匆匆而来的皇上,全都胆战心惊跪到了地上。 “娘娘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门口跪着的一个御医颤声开口,“皇后娘娘本为骈胎,稳婆正在竭力.....” “皇爷您别急,”兰一顺跪在皇上脚边,拦着要冲进去的皇上,“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来人!传令金吾卫封闭宫门!” “所有后宫嫔妃全都给皇后祈福!” 半晌。 “哇....哇.....” 一声婴儿啼哭响彻殿门内外,来回转圈的皇上猛然停下,脸色大喜。 正欲推门进去,忽然脸色一变,皇后是骈胎,为何只有一声啼哭? 就在这时,寝宫的殿门打开,一个浑身如淋雨的稳婆走了出来,见到皇上立马跪地叩头。 “恭喜皇上,喜得龙子!” 皇上并未立马激动,而是冷静开口,“娘娘怎么样?” “娘娘无碍,但过于虚弱,要多调养些日子。” 听到皇后没事,皇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皱眉问道,“为何只有一道啼哭?” “回皇上,娘娘身怀一双,龙子在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龙子一直堵在胞宫,待龙子出,龙女已憋过气...” “龙女?你说还一个是女儿?!”皇上神色激动,忽略稳婆说的久憋。 两年后。 皇后抱着怀中的女儿,看向在玩耍的儿子。 “邦儿过来。” “母后?” 宋成邦听话跑到母后身边,还用手指戳了一下母后怀里妹妹的小脸。 “不能欺负妹妹,”皇后摸了摸儿子的头,“邦儿,你要记住,等你长大后一定要疼爱妹妹,听见没?” “嗯、母后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妹妹的,谁都不能欺负她。” 宋成邦用力将鼻涕吸了回去,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母后对他说,当初若不是妹妹踹的那一脚,他和妹妹只怕都不会活着到这世间。 妹妹的那一脚,也是她这辈子唯一腿能动的一次。 虽然母后没有说,但是他听皇奶奶说过,是他让妹妹憋坏了脑子,从此妹妹就不能走路了。 他更知道,妹妹的事没人知道,当年的稳婆,宫女太监都不见了。 只有他和父皇母后,还有皇奶奶知道,还有父皇身边的那个太监兰一顺。 “太子哥哥、宫外好玩吗?” “你想要出去玩吗?” “我....不想...出去....” 半个时辰后。 “哇!好多好吃的,太子哥哥快看,那还有耍大枪的。” “那人把石头放在肚子上干嘛?哎呀!石头被砸碎了,他疼不疼啊?” 月夜下。 “太子哥哥,宫外这么热闹啊原来,那是不是天下都是这样热闹啊?” “太子哥哥,父皇说的江山,山有多高?” “你想看吗?等孤当了皇上,就带你看一遍这天下江山。” 宋成邦登基后的第三天,几架马车深夜出了宫。 那一日清晨,宋成邦让侍卫在山下等着,他背着妹妹登上山巅。 出来已经许久了,该回宫了。 就在回宫路上这一天,三个蒙面人拦住了几架普通马车。 “打劫!” “只要银子!不伤人!识相一点!” “我们劫富济贫!” “闭嘴,九河,别把咱们目的说出去,显得不专业...” “哦哦..知道了,烂命哥。” “你娘的别给老子名字说出去啊!” “可你刚才也喊我九河了..” “你们能不能不吵了,快点,我还等着回去喂驴呢,驴下崽子了。” 功夫再高,也怕人多,原本以为就十几个人,结果两旁冲出兵马。 三人乖乖就擒,更是得知打劫的是皇上后,恨不能立马拍死自己。 “砍了!”宋成邦一脸森寒盯着三人,“剁碎了扔山里喂狼!” 就在这时,马车内响起长公主温柔的声音。 “皇上,他们看着不像十恶不赦之人,要不?先带回去审清楚再决定?” 第196章 当年往事 二 兰不为抬眼看了一下窗外,起风了。 “皇爷,估摸着又要下雪了,您是不是...” “回去吧,”宋成邦的思绪被拉回,拍了拍袍子起身,“把剩下的饺子装起来带宫里。” 刘兰命和段九河,在皇上起身之前已经先一步站起来。 皇上走到房门口忽然停下,瞥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段九河身上。 “以后,你就跟在身边吧,去寅字营做个马夫如何?” “噗..”刘兰命差点笑出声,死死咬着后槽牙。 “属下领旨!” 段九河躬身拱手,他不知道寅字营在哪,但他只需要记住前面一句就行了。 皇上横了脸憋通红的刘兰命一眼。 “云春坊是他的产业?” “回陛下,”刘兰命神色恢复认真,“属下查清楚了,的确是阮伯贤的产业,另外还有几处....” “你回头递个折子给朕就行了。” 刘兰命应是,随后与段九河一道送皇上到院门口。 “恭送陛下。” 兰不为伺候皇上上了马车,提起地上的上马凳,冲院门口两人拱了拱手,便驾着马车离开。 “兰不为、” “皇爷?” “去看看..” 兰不为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是,”随后调转马头前往林宅方向。 马车不疾不徐行进在胡同内。 驾车的兰不为忽然脖子一凉,抬眼看了夜空一眼,下雪了。 “皇爷,到了。” 兰不为小心翼翼掀开帘子,宋成邦走下马车站在小院门口。 院子内漆黑一片,显然里面的人已经睡下。 “皇爷,奴婢去敲...” “不用,”宋成邦拦下兰不为,“朕站一会就好。” 兰不为退了回来,又转身从马车上取来大氅,轻轻披在了皇上身上。 宋成邦伸手,几片雪花落在手心,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那一年,她见到林之远的时候,也是在下雪天。” .. 宋成邦都完婚有了孩子,宋凝善还是只身一人。 太后离开有两年了,寝宫中时常响起叹息声。 “皇爷!” 兰不为连滚带爬进了御书房。 对,就是连滚带爬,身上袍子凌乱,看样子来时摔了好几下。 “你赶着投胎!”宋成邦正批阅折子,神色一怒,“滚出去领板子!” “皇爷,”兰不为并没有滚出去,而是着急开口,“长公主用剪刀割....” “嘭!”着急起身的宋成邦摔在了地上,兰不为急忙跑过去扶着。 他都不敢问出妹妹有没有事。 太后的寝宫一直在幽僻之处,更是其他宫女太监禁止入内的区域。 宋凝善脸色苍白躺在床榻上,焉不放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怎么这么傻?谁让你做傻事的!” “皇上,我想母后还有父皇了....” 宋凝善眼角泪水无声落下,父皇走了,母后也走了,她这个废人,不想拖累自己的皇兄。 “朕也想父皇母后,你是不是要朕陪你一起去找他们!” 宋成邦喊的很大声,只有这样才能压下他害怕颤抖的声音。 “你不是喜欢诗词歌赋吗?” 宋成邦忽又变的温柔,拉着妹妹的手,“朕给你找个先生,一个满腹经纶的先生,你看好不好?” 宋成邦离开了太后寝宫,站在宫殿廊檐下。 “兰不为,在朕的御书房后面收拾一间宫殿出来,把长公主接过来。” “是、” “兰不为,用过的人...” “奴婢知晓。”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落在御书房的外面梅花树上。 “臣户部主事林之远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殿试魁首做个六品官,你可有不满?” “臣不敢,也并没有不满,臣子不分大小,尽心尽力,为皇上解难,为皇上排忧方乃臣之本,而非取决于官职大小。” “朕知晓你文采斐然....” “下官林之远参见长公主。” “下雪了,你能做首诗来听听吗?” 春始,伊人坐在垂柳之下,俊生折柳枝而编... 夏至,池塘鱼儿撒欢,双双凭栏畅笑... 秋起,摘一莲,剥一子,佳人朱唇轻启... 冬临,窗外雪落,红烛灭,纱幔荡漾... ... 林宅院门外,兰不为身上落了一层白。 皇上披的大氅上面也是白绒一片。 “皇爷,雪大了。” “嗯、”宋成邦点了点头,“回宫吧。” ... 就在兰不为驾着马车回宫的路上,此刻东城一处小宅内还亮着光。 小宅的外面还停着一架青篷马车,“该死的天气,又下雪了,”赶车的仆人低声骂了一句。 房内坐着三人,一个文人打扮的老人,一个富家翁打扮的老人,还有一个年轻人。 “晋王不用过虑,秦王不过是听政而已,皇上也说了,就是让他学习学习,将来好辅佐晋王,没什么大忧。” “有又何妨,”阮伯贤不屑开口,“有你我二人,没有任何担心的。” “外公..”宋高崇放下茶盅,“孤都不知哪惹来父皇不喜。” “你都多余考虑这个,”阮伯贤喝茶如饮酒一般,放下茶盅后开口,“现在朝中文臣,一半都曾是勾先生门生。” 文人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勾牙勾夫子,勾牙闻言,捋着胡须神色自豪。 “京都勋贵中的武将,外公这些年也是花了不少银子,心更是向着这边,”阮伯贤冷声开口,“他秦王老老实实还则罢了,若是有一点小心思,哼哼.!!” “依老夫来看,就是娘娘多想了,”勾牙摇头晃脑,“自古帝王要废储,可都是难上加难之事,轻则朝堂大乱,重则动摇国本,当今陛下乃明君,怎么会。” “可能真是母后多虑了。” “再一个,如今正是北伐之际,皇上更不会让朝堂乱起来,晋王就把心放宽了,多多参政,展现不世之才方为正事。” “可惜老夫的云春坊了,”阮伯贤重重叹了一口气,“要不今个来就给勾先生带两个小清倌了。” “不用不用...”勾牙急忙摆手,“上次送来的小清倌,老夫都快受不了了,这腰啊,就没有不酸痛的时候。” “勾先生老当益壮,回头老夫送点好东西给你。” ....... PS:各位读者老爷,这几章夹杂一些回忆,别看串了(捂嘴偷笑) 第197章 御书房问二王 秦王怼晋王 次日朝会结束,晋王、秦王被留御书房。 御书房中,炭火正旺,暖意冉冉,皇上端坐在龙椅上,两王主次坐于下首。 兰不为躬身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沏茶过后,捧着空茶盘离开,脚下步子微不可闻。 宋成邦端起茶盅浅呡一口放下,顺手抄起御案上一本折子翻看起来。 凝眉望着折上内容,不时拿朱笔点批几下,对坐在那里的太子和二皇子看都没看一眼,更别提有开口之意了。 宋高崇与宋高析并坐在一边,中间一个四方高案阻隔。 茶案上摆着兰不为沏的两茶热茶,热气袅袅飘散.... 两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宋高崇眼观鼻、鼻观心。 宋高析也是低着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偶尔两个脚尖轻轻碰一下。 翻看奏折的宋成邦不经意抬眼一瞥,恰好看到宋高析的小动作,随手将手中折子放下。 “秦王今年十九了吧。” 宋高析闻言急忙起身回话,“回禀父皇,儿臣是十九,”他并不奇怪父皇能知晓自己年岁,似乎父皇每年都会问自己一次。 “十九了啊...”宋成邦目光看向御书房门外,“该娶媳妇了。” 宋高析,(⊙o⊙)…,父皇怎么说起这个? 宋高崇, ̄へ ̄,我连太子妃还没有呢。 “父皇..”宋高析壮着胆子开口,“儿臣..儿臣不急..理应太子在前...” 你人还怪好嘞,宋高崇悄摸翻了一个白眼给他,这还用你说? “嗯?”宋成邦疑惑看向秦王,似乎没听清他方才说的话,“你什么?太子什么?” 宋高析,?敢情不是跟我说的。 宋高崇,!难不成是跟我说的? 两人有些懵,但又不敢开口去问。 宋高析微微躬身,又不能不回答,“儿臣说儿臣是十九岁了。” “嗯、”宋成邦看了二人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朕今日留你们在御书房,是想与你们二人简单聊聊。” “你们二人也已上朝两日,想来也体会了一丝朝臣不易,治理江山不易。” 龙案旁的香炉中,檀香雾气悠悠,宋成邦说罢,手指轻轻敲打了御案几下。 “北关战事,快则一年,慢则两三年,战事必定平息,也必须平息,”宋成邦态度罕见强硬,“战事一旦结束,便是对属地城池百姓的治理与管辖之事。” “就以新野城来打个样,你们各自说说看。” 宋高析方才站起来就没有坐下,此刻倒是想坐回去,可父皇也没开口,他自己又不敢坐下去。 站着不说好像不太合适,说吧,太子还没开口,好像也不太合适。 要不要坐下去? 一时也有些纠结。 “秦王既然站在那,那就你先说吧,”宋成邦淡淡瞥了他一眼,“并且你也在新野待了一段时间,” “是、父皇,”宋高析沉思片刻,“儿臣赞同林安平所言之法。” 听到“林安平”三个字,宋高崇眉头皱了一下。 斜楞秦王一眼,好端端提他干嘛。 皇上倒是神情淡然,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接着与秦王四目相对,静等下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看秦王模样似乎已经说完了。 “没了?”宋成邦眉头皱起,“朕让你说说自己的看法。” “儿臣愚昧,”宋高析急忙躬身,“儿臣对治辖之事不及父皇和皇兄,请父皇责罚。” 原本坐在那里有一丝不悦的宋高崇,听到这句话后,神色稍缓,不由直了直身子。 “坐下、”宋成邦沉脸瞪了秦王一眼,转而看向宋高崇,“太子说说吧。” “是、父皇,”宋高崇在宋高析坐下后,方才起身。 还不忘顺带夹了宋高析一眼,见礼后放下胳膊。 便开口说道,“孔子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不出十年,蛮夷所在之地必遵礼守法。” “以文而治蛮夷之地,对外,彰显上邦礼度,对内,不动干戈而得新民心。” 低眉坐在那里的宋高析扯了一下嘴角。 圣人只知轻飘一句修德,殊不知这文德需多少白骨而垫,蛮夷可修,但必先是武治之后。 所以林安平在新野城之时,才会一再开杀戒。 十年?十年又隐含多少变数! 宋成邦表情没有多少变化,手指再度敲打御案,看向太子。 接着又问出另一个问题,“北关贫瘠,即使改种五谷,一两年内也难成效,新民饥腹又当如何?” “可减免三年赋税,并从中洲郡县调拨存粮可解,新民必感皇恩浩荡。” “调粮过去,问新民索要钱财吗?”宋成邦再问。 宋高崇回答的也是干脆,“自然是不要。” 宋成邦看向低头的宋高析,“秦王,若是你呢?要不要钱财?” “父皇、”宋高析再度起身,“若是儿臣的话,要钱。” “哦?何故?” “且儿臣不会从中州调粮到北关,” “秦王!”宋高崇不待宋高析说完,便冷声出口,“你怎可如此狠心,置饿民于水火,岂不是逼其为敌!” “太子殿下,”宋高析冲其拱了拱手,“让他们吃饱穿暖,这样他们就不会有歹念了吗?” “有吃有喝,何来歹念!” “凡造反者,饥寒起盗心十之三,心寒起杀心十之七,太子何论?” “扯远了,”宋成邦用力敲了敲御案。 宋高崇冷眼望着宋高析,“既然秦王有不同之策,不妨说说看。” “茶马引枷锁,”宋高析淡淡开口,“若真有那一天,从边城调拨少许粮食即可,保证不会让新民饿死就行。” “新民尚不心属汉,不可养其壮,更不能养成无赖行径,只知一味索要。” “北关粮不存余,但草原之辽阔,牲畜皮毛之繁多,可用来换粮。” “只要定下合理置换配额,新民自不会拒绝。” 宋高析接着又提起草原划分牧场之法,新民按划分牧场亩数纳税,不存在免税之说。 “安定当以文治,时局不稳以武治为上,” 恰好这时,兰不为躬身端着托盘进来。 宋高析便不再开口多说一言,静静站在那里,余光瞥了兰不为一眼。 托盘内并非茶水糕点,而是一块金黄色的牌子。 “皇爷、工部将做好的牌子送过来了。” “嗯、”宋成邦拿起托盘中的牌子,仔细端详了两眼,“倒是做的精巧。” 宋高崇与宋高析暗自瞄了一眼,离的不远,牌子上面的字也看的清楚。 宋高析眉宇间露出一丝疑惑,典军校尉? 这不跟自己上次替林安平要的牌子一样。 再仔细瞄了一眼,见金牌上面也刻了一个"林"字,不由越发的疑惑。 此金牌,比他那个稍微小那么一点,看上去更加便于携带,再有差别那就是这块应该是金的。 “带着一道去林宅传旨,”宋成邦将牌子丢进托盘,“传旨林安平,仍封典军校尉,赐金牌令,执掌汉华寅字营,明日动身前往新野,其后协同北伐。” “遵旨.”兰不为躬身离开。 宋高析嘴角微不可察翘起。 御书房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宋高崇眼神闪烁。 第198章 秦王晚设宴 圣旨到林宅 兰不为离开后,御书房内皇上也是开口。 “行了,你们也回去吧。” “儿臣告退,”宋高崇施礼后转身。 走了两步见秦王未动,眉头皱了一下也没有理会,径直一人先离开了御书房。 宋成邦看向扔站那未动的宋高析,“你还有事?” “父皇..”宋高析上前一步抬手,“明日才初五,年刚过几天..” “怎么?嫌朕让林安平走早了?” “儿臣不敢。”宋高析急忙开口,“他给儿臣拜年,儿臣还没来及款待....” 一本奏折从皇上手中飞出,空中一个完美弧线,落在宋高析额头上. “儿臣有罪,”宋高析被砸的倒吸一口气,急忙跪下,“请父皇恕罪。” 心里却是有些郁闷,初五就初五呗,自己也没说啥,父皇现在变的有些残暴了。 “你秦王能耐大了,还让他给你拜年!” 宋高析,嗯..有点懵。 不是在说初几离开的事吗? 难不成是因为林安平给自己拜年才挨得揍? 这....,曾经的属下,一个校尉给秦王拜年不合理吗? 皇上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看了一眼额头变红的秦王,吼了一句,“把折子捡起来!” 宋高析急忙挪到折子旁边,捡起折子起身双手捧了上去。 “朕的意思..”皇上伸手去拿折子,语气缓了不少,“汉华不是有句俗语嘛,过年出远门,走单不走双,图个吉利。” “父皇说的是、” 您是皇上,您咋说都行。 “父皇..”顾不得额头有点痛,宋高析再次壮着胆子开口,“儿臣请旨再去北关。” “滚、滚回秦王府去、” 宋成邦横了宋高析一眼,作势再度扬起手中折子。 宋高析见状,“儿臣告退,”慌忙拱手转身,脚步匆匆离开了御书房。 宋高析从宫里出来,原本想去林宅的,转而一想,直接回到了秦王府。 “来人,去林宅一趟,告知林安平,本王今夜府中设宴。” 沉默了一会,再度唤来一个下人。 “去、账上取出壹千两银子,去钱庄全部换成金豆子回来。” 吩咐完之后,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叹了一口气。 “出门在外,身上哪能不带点茶水钱..” ... 林宅内。 “爷,都差不多了,”耗子拆除最后一块烂窗拆除,拍了拍手,“等人来安新的就行了。” 因为有鲁豹带的人来,吴婶的小院处理的很快。 到了现在,两个小院算是彻底变成了一个院子。 原本的破旧门窗也全被拆下,几间屋子内外也都打扫的利落干净。 “大家辛苦了,歇歇.喝点茶,”菜鸡搂着茶杯,林安平提着茶壶,给大家伙倒上茶水,“来来来,喝茶喝茶,今天中午炖肉吃。” 魏季和魏飞哥俩蹲在廊檐下,面前盆里放着一个猪头。 “哥、爷真是接地气的一个人,一点不像大户人家的公子。” “那可不、”魏季放下刮猪毛的菜刀,双手在围布上蹭了蹭,“唉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啥事?” “我怎么总感觉爷的腿最近不那么瘸了。” 魏飞闻言看向不远处的林安平,眯着眼,“有吗?俺咋没看出来。” “你能看出个卵子,快点把毛剃干净了。” 魏季冲弟弟嚷了一句,起身拍拍屁股走向灶房,锅里还焖着肉呢。 廊檐下柱子旁的黄元江斜了两兄弟一眼,打了一个哈欠,继续躺在椅子上面假寐。 两个小丫鬟一个捶腿一个揉肩,好不惬意。 “爷,”揉肩的小丫鬟在其耳边呵兰吐幽,“您真不回去成亲吗?” 黄元江耳朵被热气弄的痒痒,他半睁一只眼,手搭在小丫鬟手背上轻轻摩挲。 “爷要是成亲了,谁疼你俩。” “爷...”小丫鬟脸色绯红,“只要爷不嫌弃,奴婢还伺候爷。” 黄元江“嘿嘿”一乐,看向蹲在那里揉腿的小丫鬟,“你呢?” “爷..奴婢也愿意.” 小丫鬟低着头,声音极轻。 “就是爷.爷下次手上力道小一些....” “哦?!” 黄元江眼睛扫过她玉颈之下,了然一笑。 “爷知道了,你手别总揉在那一处。” “往上....” “哎..对喽...” “手再往上..” “再上一点...” “嗯!!” 林安平拎着茶壶回来,恰好瞥见廊檐下一幕。 魏飞耸了耸肩膀,端着猪头离开,还不忘嫌弃瞥了一眼。 “兄长?” 正闭眼享受的黄元江身子一紧,睁开眼,“咋了?兄弟、” “要不你现在领她二人去西屋?”林安平声音淡淡。 “这...不太好吧?”黄元江有些意动,“大家都在忙着干活..” “呦..您还知道大家伙都在干活呢,”林安平揶揄了一句,“合着我以为小公爷看不见呢。” 说罢,不再理会黄元江,自顾自的去将茶壶灌上热水。 “圣旨到....林安平出门接旨....” 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林安平一怔,黄元江亦是如此,院中干活的人也看向院门那里。 “林安平....” 声音再度响起,林安平也是愣过神,将手中茶壶放下,双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快步朝院门那里走去。 黄元江也是起身跟在他身后一道走了过去。 “是兰公公!” 黄元江见到捧旨的太监,明显有些惊讶。 “怎么了兄长?” “这兰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黄元江边走边压低嗓门,“一般很少亲自出宫传旨。” 黄元江这一解释,林安平便知其地位之高,也是多留心了两眼。 “典军校尉林安平接旨,吾皇万岁!” 跨过门槛,林安平撩袍跪下,口中高呼。 圣旨到如皇上亲临,黄元江以及院内或站或蹲的众人也跟着跪下。 胡同拐角处,踩着饭点过来的刘兰命和段九河见到兰不为,皆是收起了脚停了下来,侧身站在一棵树下。 “老阉货怎么来了?”刘兰命挠了挠屁股,“看他手里,是来颁旨的?” “看来陛下准备把他放到明面了,”段九河低声开口。 刘兰命点了点头,眉头微皱,“这个时候来旨,怕是林小子要离开江安城了,”说罢,看向段九河。 “怎么?”段九河疑惑。 “没怎么..”刘兰命拍了拍段九河胳膊,“到了北关好好养马。” 段九河,“.....” 脸上带笑的兰不为在林安平跪下后,神色变的严肃,双手摊开圣旨。 第199章 林安平接旨 黄元江闹国公 “林安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原户部尚书林之远之子林安平...” “蒙涉罪其身,圈足江安,然其志不堕,致北而勇起,战蛮敌,陷危城,立新之功勋..” “不及其父,赦免原罪,晋林郎将,正五品衔,领典军校尉实职,摄寅字营大小军务..” “御赐金牌令,着正月初五,离出江安城,赴新野关城,与北伐协同事宜..” “钦此..” 兰不为将圣旨合上,笑容再度浮现脸上。 “恭喜林校尉..接旨吧..” “臣林安平接旨,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恩后,林安平双手接过圣旨,随后起身,冲兰不为拱手。 “公公辛苦。” “为皇上办差,杂家可不敢言苦,”兰不为回礼拱了拱手,“杂家告辞.” “送公..嗯?”林安平疑惑看向黄元江,不知他踢自己干嘛。 黄元江一副孺子不可教也模样,从腰间掏出两锭大银,几步追上兰不为。 “公公辛苦..” “小公爷这是?”兰不为故作惊讶,“杂家可不兴收。” “公公见外了,咱那兄弟第一次领旨,不懂规矩,”黄元江笑的忠厚,“咱也不在国公府,身上就这点闲碎,公公别嫌少,喝杯茶水。” “哎呀呀...小公爷,杂家真不能收啊...”兰不为边推攘边扯开袖口,“被皇爷知道了,杂家可是要挨罚的...” 黄元江一副我懂表情,将银子塞进兰不为袖子内。 “哎..你看..这..哎哎...”兰不为为难了半天,收拢袖口,“杂家谢过小公爷了,告辞告辞....” 送走了兰不为,林安平望着手里的圣旨和金牌有些出神,更是有些激动。 什么官不官、品不品,都没有这光明正大圣旨来的重要。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如耗子一样走出阴暗的洞穴,化作真正的人,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之下。 好比一个受冤之人,得见了青天大老爷,总算有了翻案底气。 魏季魏飞、耗子菜鸡全都围了过来,四人神色同样激动。 激动之余,菜鸡挠了挠头嘀咕一句,“这来来回回,爷好像还是个校尉...” 众人笑笑,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 耗子盯着林安平手中的金牌,咽了咽口水,这个怕是金子的哟,那可值老钱了。 “爷,”魏季擦了擦手上油渍,“皇上说的是明日就走吗?咱哥俩...?” “你们是寅字营的兄弟,自然是一块离开,”林安平笑着开口,忽然察觉有道郁闷目光,不由看向黄元江,“兄长你怕是....” “鲁豹!”黄元江喊了一嗓子,“回府!” “兄长你...” “找老爷子,去北关,”黄元江瓮声开口,“小爷也是寅字营的,咋能让你一个人去。” 说罢,便头也不回离开,鲁豹从林安平身边经过,笑着点了点头,便急忙追了上去。 院子内干活的国公府家丁,见自家爷跑了,短暂愣神后,也都跟着离开了林宅。 “这...”耗子扫了空落落院子一眼,目光落在廊檐下两个丫鬟身上,“还是女孩子有良....” “公子既然要走了,奴婢们也告辞了。” 眨眼间,林宅就剩下原先几人。 “嚯...炖肉了这是,可真够香的....” 刘兰命和段九河走了进来,至于林安平手中的圣旨和金牌,刘兰命看都没有看一眼,直奔灶房而去。 “大爷、大爷、别掀锅盖啊!”魏季见状急忙跑了过去,“肉还没好呢。” “看来这院子只能等将来再翻新了,”林安平将金牌塞进怀里,“吃完饭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吧。” 就在菜鸡端着一盆肉走向堂屋的时候,秦王府的人到了。 见了林安平,告知晚上去秦王府赴宴,没再多说便离开。 ... 魏国公府。 “胡闹!陛下没有提起你,你去凑什么热闹!” 黄煜达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很是生气瞪了黄元江一眼。 “你这几日不着家,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钱家人都来好几趟,收收你的心思,踏踏实实给老子去成亲!” “爹、您是不是不帮儿子去进宫求皇上?” “昂..门都没有,咋地!” “好、好、好、”黄元江连说三个好字,然后愤愤站了起来,双手就开始解腰带,“您不替儿子求皇上,儿子就断你的后。” 腰带落到了地上,黄元江手一探,双指扣住。 “儿子非拧断它不可!” 黄元江的操作,看的黄煜达瞠目结舌,接着一声怒吼响彻国公府! “操你娘的!老子在吃饭!” 正赶来偏厅的国公夫人,听到老爷一声吼,徐老半娘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羞涩。 “老爷真是的,大白天的瞎嚷嚷,让人听着怪难为情的。”自言自语了一句便转身不再往偏厅走。 “夫人?您不用午饭了?”贴身小丫鬟歪着小脑袋。 “不吃了,快回去准备热水,夫人我要沐浴。” 小丫鬟,“....”大中午的沐浴? 偏厅内,黄煜达黑着脸,手里已经抄起一个碟子。 “狗东西!敢威胁老子是吧!” “你拧!你有能耐就拧!”黄煜达气急,“你不拧就不是老子揍出来的!” 黄元江牙一咬,眼一闭,手上就要发力,然后,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黄煜达掸了掸鞋面,“狗日的,你还真敢断老子的后啊!” 好大一会过后,黄煜达脸色郁闷出了偏厅。 “老爷,您去哪?”管家端着一盘热菜迎到门口,“汤还没好。” “备马,去宫里。” 此刻的黄元江,一脸的嘚瑟,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拿筷子吃的那叫一个痛快。 “哼、还不是小爷计胜一筹。” 接着脸又是一垮。“兄弟你先去,小爷入完洞房就能追上。” 黄煜达是同意了儿子,前提是必须成完亲入完洞房才行。 东厢房内,一片雾气腾腾.... “再添点热水...” “老爷怎么还没来?” 国公夫人的眼神有些幽怨…… “去看看老爷吃完了没?” 此时的黄煜达,郁闷骑在马背上.. 第200章 宋玉珑溜出宫,徐贵妃进御书房 天色将暗,皇宫之中。 空中飘散着零散雪花,兰不为端着参汤从御膳房出来。 转过宫廊,脚下微微停了一下,不经意瞥了一眼几步外的廊柱后,便又若无其事继续走着离开。 待兰不为身影消失不见,廊柱后面探出两个小脑袋,正是宋玉珑和秀玉。 “小主,宫门都快关了还出去吗?”秀玉一脸胆怯为难,“上次奴婢就被娘娘骂了,差点挨了板子。” “上次是上次,这次没事,”宋玉珑提了提手中食盒,“咱们这次是给二哥送娘娘亲手做的点心。” “能行吗?”秀玉担心挂满小脸。 “把吗字去了,”宋玉珑扭头瞪了她一眼,“东西带了吗?” “带了、”秀玉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一支发簪,“小主,兰公公看不见了。” “走、” 兰不为端着参汤走进御书房,小心翼翼将玉碗放在御案上。 “皇爷,龙体要紧,参汤好了。” “嗯..” 皇上手执朱笔正批阅折子,闻言也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兰不为退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再次轻声开口。 “皇爷,奴婢方才见到七公主了,”兰不为瞄了一眼皇上表情,“七公主躲在廊柱后...” “这丫头是又想溜出去了,”皇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别让守卫拦着宫门,让常明威暗中护着就行了。” “奴婢这就去..” 兰不为碎步离开,宋成邦缓缓将手中折子合上。 抬眼端起御案上的参汤,背靠着龙椅轻轻叹了一口气。 “丫头大了,以后不能再由着她溜出去了..” 宋成邦呢喃声刚落,门外小太监的通禀声便响了起来。 “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进来吧。” 徐贵妃迈着莲花步,手中提着食盒,款款走进了御书房。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吧,”宋成邦放下参汤,“今个怎么想来御书房了?” “回陛下,臣妾今做了不少点心,趁热吃才有香味..”徐贵妃笑的温婉,边说边打开食盒,淡淡香味溢出,“这不怕凉了。” “爱妃有心了。” 徐贵妃拿出一小块糕点,递到皇上嘴边。 “臣妾方才进来时,见陛下皱着眉头,是不是谁又惹到您了?”徐贵妃将皇上放下的参汤端到手中,“若是朝堂的事,陛下就别与臣妾说了。” 宋成邦张嘴喝下爱妃喂的参汤,“倒不是朝政,是玉珑那丫头。” “玉珑惹您了?回头臣妾非好好训她不可,”徐贵妃板起脸。 但谁都能看出来,她一点真正生气的模样都没有。 “你训她?”宋成邦无奈一笑,“还不都是你惯的。” “臣妾哪有惯她...”徐贵妃娇声开口,“陛下,玉珑她怎么惹你了?” “还能是什么,又溜出宫了,”宋成邦郁闷开口,“从小到大不知溜出去多少回了,朕每回都要派人跟在她屁股后面瞎晃..” “陛下还说是臣妾惯的,您这当父皇的可也没少惯。” 徐贵妃笑罢,接着开口,“不过玉珑也大了,女孩子家家是不能总往外跑,这若是遇到哪个看顺眼的公子...” 宋成邦不傻,听到这话,神色一变。 “你意思玉珑有心仪的人了?是哪个王八蛋敢..” “陛下..瞧您..”徐贵妃眉头微凝,“臣妾也是猜的,倒还没问过她。” “兰不为!” “兰不为?!” 喊了两声没人应声,反倒是吓的门口小太监胆颤,纷纷跪到御书房门口。 “这个狗东西怎么还没回来!” “皇爷..皇爷...奴婢在..在..” 离御书房还有几步的时候,兰不为就听到声了,步子拿的飞快,风一样滚进了御书房。 “越老越没用了!”皇上瞪了兰不为一眼,后者吓的跪地不敢抬头。 “去、去金吾卫那里等着常明威,等他回宫直接让他来见朕!” “奴婢遵旨..” 兰不为撩起袍子又风一样的出了御书房。 徐贵妃没多少担心,安心在一旁伺候皇上喝参汤。 常明威是现任金吾卫指挥使,是定成侯的堂侄子,没少被皇上派出去保护小七。 但基本都是宋玉珑晚上出去的时候,才会派常明威跟着。 白日里宋玉珑要是出宫,皇上只派几个普通金吾卫跟着。 不过,金吾卫再普通,也比一般衙役要强上太多。 皇上让常明威来见他,无非是问宋玉珑最近跟什么人接触,特别是有没有风流公子之类的。 “不喝了,”宋成邦一听到闺女有了心上人,顿时没了胃口,“喝多了上火。” “陛下...”徐贵妃放下参汤,娇羞一笑,“要不今夜去臣妾那里。” 上火简单啊,败火就是了。 ... 林宅的马车停在了秦王府门口几步开外。 “爷、到了。” 魏飞跳下马车,掀开了帘子,林安平从中探出身子。 “你回去吧,”林安平理了理身上袍子,“晚上你们四个在家就别喝酒了,明天一早还要离开赶路。” “知道了,爷,”魏飞点了点头后跳上马车,“属下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接您。” “好、慢点,赶车时注意点行人。” 林安平看到魏飞调转马头离开,这才朝秦王府大门口走去。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来时刘伯和段师傅都在家里。 有刘伯这个老酒瘾在,四人想不喝酒都有点难。 不过,刘兰命今个还真没拽着几人喝酒。 在林安平离开林宅后不久,他与段九河也离开了林宅,两人也是到了东城。 “明个你就滚蛋了,今晚请你下馆子,”刘兰命双手背在身后,财大气粗走在前面,“老子够意思吧!” 段九河跟在他身后不言语,只因刘兰命带他去的并不是酒楼。 “来两碗卤煮!加量!” 刘兰命坐到马扎上,将从家中带来的一坛散酒放在桌子上。 “坐啊!杵那干啥!” 段九河瞥了一眼卤煮摊子老板,见他擤了一把鼻涕,随意在身上蹭蹭,伸手捞起一根肥肠开始切,神色无奈坐到了马扎上。 “也就是你这个老东西这些年没回来,换做那个骑驴的,老子才不加量呢。” 刘兰命嘟囔着提起酒坛倒酒。 “老子就纳闷了,他那头驴咋还不死。” 此刻,远离京都的一条小道上面,一头黑毛驴身子抖了一下。 “咦啊.....” 第201章 秦王府晚宴 七公主到来 秦王府,正厅之中。 “拜见秦王殿下、” “来了,”宋高析笑望着林安平,“尝尝秦王府的茶水如何,小公爷还没来。” 宋高析今晚设宴,没有什么旁人,只有林安平和黄元江两人。 偏厅内的美酒佳肴已经准备妥当,就差黄元江还没有到了。 “想着你过完年会离开京都,倒是没想到这么早,”宋高析笑着开口,打趣了一句,“你可别怪父皇没让你在家过十五。” “在下惶恐,断不敢臆构圣上,”林安平紧忙放下手中茶杯。 随之神色黯然了一下。 “对在下来说,在不在京都过十五好像也没啥区别。” “早点去北关也好。” “二爷,恕在下唐突,这次北伐统帅还是您不?” 宋高析摇了摇头,一丝落寞之色闪过,“父皇让我听政,这统帅之位便与本王无缘了,至于会是谁,父皇没有告知,本王现在也不知晓。” 宋高析倒是真心想继续担任统帅,倒不是他贪恋那权利,而是感觉在北关远比在京都要待的恣意许多。 其实他心底还藏着一种感觉,总感觉今年待在京都,他会遇到什么事,一件让他有些隐隐不安的事情, 只不过这种感觉他谁都没说,也没准备告诉任何人。 希望是自己的感觉有误,是自己憋在京都太久想多了。 “嗐..”宋高析抬手掸了掸袍子,“不管父皇这次任命谁是统帅,对北伐都应没多大影响,你安心即可。” “是在下多想了,”其实林安平本不想问,他早已猜测统帅不会是秦王,只是想借着由头能宽慰一下秦王。 “二.” “魏国公府小公爷到...” 林安平将嘴里的话收回,与宋高析一道看向厅门外。 很快,黄元江的身影便出现在两人眼中。 黄元江身着一袭青色锦袍,镶玉黑腰带,坠着四方翡翠佩,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拜见秦王殿下,”黄元江拱手见礼,“府上耽搁了一会,请殿下见谅。” 黄元江在正式场合还是很认真的,若不是了解他的人,丝毫想不到其私下会是另外一番模样。 “本就是家宴,没那么多讲究,”宋高析摆了摆手,“既然小公爷来了,那就开席吧。” “二爷请、” “二位请、” 黄元江凑在林安平耳边,“小爷的事搞定了,你先走,别走太快,要不然小爷追的累。” 林安平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进了偏厅,分主次落座,自有仆人上前斟满酒水。 “你二人不必太拘束,随意就好...” 秦王府门外,宋玉珑和秀玉站在了台阶上。 偏厅中,林安平与黄元江皆是敬了宋高析一杯酒。 “林安平明早便要离开,本王敬你一杯,当是饯行。” “当是在下敬二爷,”林安平端着酒杯起身,“谢二爷设宴款待,在下先干为敬。” 说罢,将杯中酒喝尽,待宋高析喝罢后,这才捏着酒杯坐下。 “小公爷?你不给你兄弟践行一杯?” 宋高析并未得知魏国公白日去了宫里,还不知晓黄元江也要去北关之事。 “成、”黄元江端起酒杯,“来、兄弟,既然二爷都开口了,必须喝一个。” 林安平自没拒绝,端起酒杯与黄元江轻轻碰了一下,随后两人各自饮尽。 “二哥!” 宋玉珑的声音响起,接着人就出现在偏厅。 “参见七公主、” 林安平和黄元江在宋玉珑进来后也是起身见礼。 “嗯?”宋高析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门外天色,“你又偷偷...” “哎呀二哥..”宋玉珑没想到林安平和黄元江也在这,脸色一窘,急忙开口拦下二哥的话,“妹妹特意给你送点心来的。” 说着冲秀玉扬了扬细眉,秀玉急忙将提着的食盒送到秦王面前。 宋高析可不吃她这一套,“既然是送点心的,现在也送到了,你就快些回宫去吧。” “啊?”宋玉珑嘟起嘴,扫了一眼满桌子菜肴,“可我还没吃饭。” “回母妃那里吃。” “我想在这吃。” “不行..嗯?!” 宋高析神色尴尬,宋玉珑已经自顾自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嘴里。 好巧不巧,竟然还坐在林安平的身边,嘴里嚼着肉,还不忘冲站着的林安平笑了一下,看的宋高析眉头直抖。 深吸一口气,宋高析看了黄元江和林安平一眼,“你二人坐下继续吃,别理她。” 两人应是,林安平在坐下之时,顺便将椅子不露痕迹拉远了一些。 “二爷,咱敬你一杯。” 黄元江坐下后又端着酒杯起身,只因看到宋高析脸色不太好。 虽然是人家兄妹之间的事,但眼下毕竟在这里做客不是。 “嗯、” 宋高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稍微用力放到桌子上。 手拿筷子的宋玉珑停了一下,瞥了一眼二哥,便接着将一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林安平自然也是察觉了,在黄元江坐下后,也是端起酒杯起身。 “在下也敬二爷...” “喝那么多酒不好,少喝一点,”宋玉珑忽然开口打断他,转而看向宋高析,“是不是二哥?” 听到宋玉珑的话,宋高析脸色缓和了不少,这个妹子还算有良心,知道关心他。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既然七妹开口了,那就少喝一些。” “看吧,二哥都说了,”宋玉珑歪头看向林安平,“快坐下吧,你身上不是还有伤,少喝没事的,哪能跟二哥比酒喝,他酒量好着呢。” 宋高析,“.....”刚缓下的脸色,瞬间浮上色。 黄元江瞅了瞅宋玉珑和林安平,又瞅了瞅宋高析,然后把头埋进碗里。 宋玉珑直接忽略二哥的目光,偷偷瞄了林安平一眼。 原本打算让二哥转交的,这下倒是巧了,可以亲手送给林安平。 ... 常明威一身黑色常服,站在秦王府门口看了几眼后,转身便朝街角走去。 一般七公主进了二殿下这里不会那么快出来,他还饿着肚子呢,寻思去街角随便找点吃的垫吧几口。 他记得街角有个卖卤煮的,味道还是不错。 街角处的卤煮摊子上,一坛散酒被刘兰命自己喝了一大半。 第202章 段九河赠言 林安平得玉簪 “时辰不早了,别喝了,回去吧。” “时辰早着呢,你急啥,”刘兰命提着酒坛在耳边晃了几下,“就那么几口了,喝完就走。” “来一份卤煮,多拍点蒜在里面。” “好嘞....爷自己找地方坐,马上就好....” 常明威低头坐在马扎上面,将小桌上的蒜皮随手掸掉,无意四下瞥了一眼。 然后,就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了,神色渐变,疑惑到惊讶,再到惊喜。 “哐当...” 从马扎上起来时过于激动,没曾想摔了一下。 “哎呦,这位爷,您没事吧,”吓的老板一跳,一副生怕被讹的模样。 常明威压根不搭理他,一骨碌起身,两步到了刘更夫二人面前,跟着就要单膝跪地。 “不用,”段九河抬手架住他的胳膊,“明威,多年未见。” “是..属下..属下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常明威颤声开口,眼圈都红了,“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到段九河,这位昔日的顶头上司,常明威仿佛回到刚进金吾卫的时候。 那时候才知道金吾卫还有暗卫,而他初一二十岁的他就成为了暗卫,分在了段九河手下当差。 只是这两年,才被皇上调出暗卫,担任金吾卫指挥使。 段九河对他说是上司也是授业之人,对他照顾有加不说,还传授其本事。 年轻冲动难免犯错,好几次都是段九河担过他的责任。 “把你屁股上面的灰拍拍,”刘兰命淡淡开口,“堂堂金吾卫指挥使像什么样子。” “参见指挥使大人,”常明威冷静了不少,这才急忙向刘兰命拱手。 “老子现在可不是指挥使,你才是,”刘兰命斜了他一眼,“暗卫现在都没了,以后就喊老子刘更夫。” 常明威尴尬笑笑,刘兰命敢这样自称,他可不敢真就这样喊。 “卤煮好了....” “端这边吧,”常明威开口后,又看向刘兰命,“属下可否...” “乐在哪吃在哪吃,”刘兰命横了一眼,跟着拍屁股起身,“剩的还有点酒,足够你跟老东西叙旧了。” 说罢,刘兰命便抬腿离开,径直走向不远石栏处,一屁股坐在上面。 “谢指挥使大人。” 常明威提起酒坛,给段九河眼前酒碗点了少许,又给自己倒上。 “大人,您回来住在哪里?属下家里有...” “不用了,”段九河表情波澜不惊,“老夫听说了,你家宅子不小,老夫过了今夜就走了,用不着麻烦。” “啊?走?您老要去哪?” 段九河忽然目光变冷,常明威后脖一阵发凉。 “是属下多嘴,”当年暗卫的规矩,不该问的嘴都别张,“属下敬您。” 段九河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常明威身上,多看了一眼。 “明威啊,既然今夜遇到你了,老夫便与你说上两句,听与不听在于你自己。” 常明威急忙放下酒碗,正襟危坐。 “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老夫不用多说,你这个指挥使也是明白,金吾卫只听令谁,你心里也该清楚..” “属下明白。” “你若真明白,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要知道,成为金吾卫后,便与荣华富贵无缘了。” “但那位对金吾卫不薄,俸银赏赐也足够好几代吃喝不愁了,”段九河端起酒碗,里面余下的酒水在碗中晃动,“不该享受的,不能享受,哪怕有念头也不成。” “你这一身绸缎袍子,想来也不便宜,”段九河端着酒碗示意一下,一口将酒水喝尽,“时辰不早了,你应还有差事在身上,吃完就走吧,酒少喝一些。” 段九河放下酒碗,从怀里掏出两颗小碎银放在桌上,随后起身离开。 常明威还在愣坐在那里,待反应过来时,四下已经没了段九河与刘兰命的影子。 他盯着眼前的卤煮,瞥了一眼落在桌上两小块碎银。 犹豫了,拿起一小块放入袖子之中。 想了想,又将另一块拿走,随之从腰间取出几枚铜板。 “老板,算账,连带方才两位老人家的一起。” “好嘞....” 刘更夫与段九河走在长街上,街上行人寥寥。 “说了?” “希望他能听进去吧,”段九河点了点头。 刘兰命双手再度背在身后,“贪财没事,别贪别的就行,”眼中精光闪烁。 “说是老子请你的,结果还让你掏银子。” “还老夫就行。” “呃...有点困了,快些回去睡觉。” 刘兰命步子瞬间加快,与段九河拉开了距离。 “你还要打更。” 段九河无奈摇了摇头,步子也快了不少,是该好好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 秦王府的酒宴已经结束。 宋高析与黄元江前往正厅喝茶,林安平却被宋玉珑拽住胳膊留下一步。 “林安平、” “公主,” 宋玉珑有些心虚,还带着一些羞涩,瞄了一眼离去的宋高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 “没想到你明天就离开京都了,还好今个来的巧,”宋玉珑说着将玉镯塞到林安平手中,“上次你送我一个木簪,我还你一个玉簪,怎么样?我大气吧.” “这...”林安平急忙将玉簪还到宋玉珑手中,“公主使不得,这样不合礼数,”上次那木簪是宋玉珑自己拿走的。 宋玉珑此刻说是他送的,若是真收下这玉簪,那么两人岂不是变成交换定情信物了。 普通女子倒还没啥,这要是让秦王,或者皇上知道自己与公主私定终身,那可就大发了。 “你嫌弃?”宋玉珑盯着林安平一脸不高兴。 “不是..在下岂敢嫌弃公主的东西,”林安平开口解释,“只是你我若是这般,不合礼,在下也不愿被旁人知道后,让公主听到一些污言秽语。” “在下真心感谢公主心意,但这玉簪在下万不能要,还请公主见谅。” 私相授受这四个字可不是好听的话。 林安平一个男人可以不在乎,但也不能不在乎宋玉珑的名声。 林安平拱了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林傻子!” 结果袖子又被宋玉珑拽住,小脸上尽显委屈之色。 “你想多了,这是本公主对之前欺负你的赔偿,你必须要!你若不要,本公主就告诉父皇,说你欺负我。” “公主,就是你告诉皇上,在下也不敢...” “说你轻薄我!” “要了、”林安平一把拿过玉簪揣在怀里,接着施个大礼“在下谢公主的赔偿。” 赔偿两个字咬的特别清楚。 宋玉珑这才露出满意笑容,拍了拍林安平胳膊。 “放心吧,小林子,本公主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完,径直从林安平身边走过。 ...... PS:第一卷少年结束,开启涉仕第二卷, 明天加更! 第203章 雪中送玉珑 御书房问话 绸衣沾雪夜轻寒,玉簪藏羞青丝间。 半步迟移影自怜,伞下同分春无延。 ... 黄元江因为要成亲,接下来几日会很忙,便提前告辞秦王离开。 林安平因为要明早要赶路,在黄元江离开不久,便也准备起身告辞。 “本王祝你一路顺风,”宋高析站起身,“也愿北伐早日大捷,你我再相聚京都畅饮。” “二爷、”林安平拱手,“在京都保重。” “二哥,我去送送小林子...” 一直赖在正厅喝茶的宋玉珑连忙起身。 “小林子?” 宋高析皱了一下眉头,随后拧眉看向林安平,这称呼他听着很别扭。 “二爷,在下先告辞了,”林安平察觉秦王带刺的目光,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至于让宋玉珑送?他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 望着仓皇离开的林安平,宋玉珑大眼睛扑闪了几下,撅着小嘴扭头瞪向宋高析。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宋高析正郁闷呢,“还有,方才你叫住林安平在偏厅嘀咕什么呢?” “哼、不告诉你。” 宋玉珑小手叉腰,发间玉簪的坠珠轻轻晃动,响起悦耳的声音。 真是,女孩大了,打都不能打,宋高析无奈叹口气。 “你说一下,这个小林子称呼...哎哎..宋玉珑!你给我站住...” “给本王站住!” 宋玉珑像是压根没听到身后的喊声,蹦蹦跳跳就出了秦王府。 “你还杵这干嘛!还不去追上你家小主子!” 愣神的秀玉被秦王吓了一激灵,方才小姐突然就跑开,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此刻,急忙撒丫子就追了出去。 秦王府门外,魏飞还没有来。 林安平决定独自往回走,也许路上就遇到魏飞了。 夜空飘着小雪,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独自走走看看也挺好。 “小林子...” 林安平步子一顿,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林傻子...” 没听见,没听见、 “林..安..平..站那!!” 林安平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的转身。 宋玉珑到了近前,凶狠狠瞪向林安平。 只不过她那精致的小脸,外加一点点婴儿肥,怎么看都没有凶狠模样,反倒是有些萌萌之态。 “公主,咱们好像不顺路...” “知道不顺路啊,”宋玉珑大方承认,“你从宫门口拐一下不就顺路了。” 林安平,“......” 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公主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在下走路,公主也知道在下的腿...回去太晚了..” 听到林安平提起自己的腿,宋玉珑眼神伤感了一下,倒不是可惜林安平是个瘸子,而是因为她知道他的腿是因为太子哥哥才瘸的。 “爷..”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魏飞的声音,两人循声望去,一架马车缓缓驶来。 宋玉珑眉头一挑,“喏,坐马车就不会太晚了。” “小主..”秀玉也跑到了近前,“这深更半夜,小主与林公子共乘马车,怕是..” “你说的对!”宋玉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待马车靠近,手指向魏飞,“你可以回去了。” “啊?”魏飞没明白咋回事,发懵看向林安平,“爷?” 随后,魏飞搓着手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挠了挠头后转身离开。 林安平赶着马车,秀玉和宋玉珑坐在马车内。 接着秀玉被宋玉珑拽到了身后,她靠前坐着,并伸手挑开了帘子,静静望着赶车的身影。 马车缓缓行进在街道上,车轮碾压出一道道雪辙。 夜空中雪花无声片片飘落,不到片刻,林安平的肩膀已是白绒一片,宋玉珑撩了一下额头垂下的发丝。 两人就这样都没开口说话,一个安静的赶着马车,一个安静坐在那里。 就这样,马车到了宫门外,林安平轻轻拉扯一下缰绳, “公主,到了。” “嗯..” 秀玉搀着主子下了马车。 宋玉珑站在雪中抬头,恰好迎上林安平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咳咳、”秀玉打破夜的静,乱了飘雪,“小主,该进去了。” 彼此的双眼皆是有一丝慌乱收回,宋玉珑低着头转身。 转身的瞬间,脸蛋上的一抹羞红清晰可见。 林安平抿了抿嘴,扬起手中的马鞭... “林安平!在外照顾好自己!” 握着马鞭的手一停,林安平嘴角轻轻浮起,“驾、”马蹄欢快轻踏。 待宋玉珑走进宫门后,马车这才缓缓停下,林安平扭头朝宫门处看去。 目光停在一道正走进宫门的黑衣身影上面,从始至终这到身影都跟在马车后面。 “脚上功夫不错,” 林安平嘀咕了一句,随后便驾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宫门处的金吾卫档房。 常明威在踏入门槛的瞬间,便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人,您回来了。” 常明威单手叉腰弓着身子,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快,来点茶水,累死老子了。” 说着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 “大人,皇上有口谕,让你进宫后立刻去御书房。” 茶水刚端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下去。 “你娘的不早说!” 常明威进了御书房。 “叩见陛下、” “公主回宫了?” “回禀陛下,公主已经回宫。” “今夜..”宋成邦淡淡瞥了常明威一眼,“公主都去了哪里?” 常明威便将宋玉珑今夜行踪一五一十告知了皇上。 包括公主追林安平出了秦王府,以及后面林安平驾马车绕路送公主回宫之事。 “林安平?”宋成邦有些意外,“之前与他有接触吗?” .. 后宫一处宫廊中,宋玉珑和秀玉蹑手蹑脚走着。 “小主子,你的脸为何那么红。” “有吗?”宋玉珑馍馍自己小脸蛋,是有点发烫,不由横了秀玉一眼,“还不是从宫门走回来累的。” “那小主还要去跟娘娘说一声吗?” 宋玉珑闻言心虚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还是不去了吧,都这个时辰了,姨娘应该睡下了。” .. “累死了累死了....” 不单单常明威一个人累,此刻还有一个人也是大喘气。 魏飞一屁股靠在一处墙角坐下,寒冬腊月天,脑门上却是一层细汗。 换做以往走就走吧,也不会这么累,关键是屁股上的伤没有彻底好。 想想还有不少路才能走回去,重重叹了一口气起身。 下意识就拍了拍屁股,然后疼的龇牙咧嘴..挤眉弄眼.. 第204章 林安平送金为贺礼 秦王赠宝剑 “都装好了吗?” “全都装好了,现在走吗?爷、” “走吧、” 林宅门口,马车内塞满几人行囊。 林安平将院门上了锁,钥匙交到一旁刘更夫手中。 “有劳刘伯代为看管了。“ 随后又看向一旁的段九河,一大早就与刘更夫一道过来,说是一个老头子待在京都也没意思,要与林安平一道去北关。 林安平表情还是有点不相信,“段师傅真要随我去北关?” “老夫这么大年纪跟你玩笑不成,”段九河紧了紧绑在马鞍处的木匣,“你小子刚答应就要反悔?” “那倒没有,”林安平确定了他是真要去,关切开口,“既然段师傅一道,您老还是坐马车吧,骑马太颠..” “老夫比你们几个硬实着呢,”段九河说着翻身上马,斜了一眼刘更夫,“走了,别老死了,等老夫回来还住你家喝酒。” “操!你才老死了呢,”刘兰命“呸”了几口,“老胳膊老腿别逞能,老子可跑不了那么远替你收尸。” 林安平听着两人对话眉头直跳。 这大正月的,没有一句吉利话,急忙吩咐魏飞赶车。 马车缓缓而动,段九河坐在马背上,行了几步扭过头,再度看向刘兰命。 单手握拳,重重捶打在胸口,这是当初在暗卫时,下属见到指挥使的礼仪。 刘兰命弓着的老腰用力直了一下,单手握拳捶在自己胸口。 “吾为金吾卫,誓死守护皇上...” “吾为金吾卫,誓死护卫京都太平...” “金吾卫在、宵小禁行!金吾卫在、邪魅禁入!” “.....” 众人远去不见,刘兰命收回了目光,掂了掂手中钥匙。 盯着林宅的房门看了几眼,晃着步子离开了此处。 “魏季,我们先一步出城,你速去速回。” “知道了,爷。” 魏季怀里抱着一个锦盒策马离开。 魏国公府,黄煜达正喝着早茶,见到儿子身影从厅门口一闪而过。 “狗日的,今个咋起这么早..” 黄元江脚步匆匆,边走边系腰带,口中还不停的嘟囔着。 “都怪小翠云,昨夜缠着小爷折腾..都这个时辰了,咱兄弟应该还没出城...” 说话间,黄元江已经出了国公府大门。 正命仆人去牵马来,便见策马而至的魏季。 “小公爷、”魏季翻身下马见礼。 黄元江神色郁闷,“操,咱兄弟已经出城了?” “已经出城了,”魏季将怀中锦盒取出,双手奉上。“这是爷让送来给小公爷的,爷说了,也不知兄长喜好什么,匆忙之下来不及准备,只能俗套了。” 黄元江打开锦盒,晃眼的金光,锦盒内是码的整整齐齐金锭子。 “爷还说了,祝小公爷早生贵子,”魏季此时已经翻身上马。“属下先告辞了,驾..” 黄元江张了张嘴,目光落在金锭子上。 俗吗?他只知这应该是林安平所有的家当了。 江安北城门外,一人拦下了林安平马车。 “在下秦王府侍卫统领柳元吉,奉秦王命等候林校尉。” 林安平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秦王府的这个侍卫统领他倒是见过,跟着便下了马车。 “柳统领,”林安平拱手,“不知秦王有何交代?” 柳元吉下马,从马鞍处取下被绸缎包裹的长条物什。 “秦王言,吾解青峰佩,愿君北弑天如纸,三尺无色,待汝山河染虹光。” 林安平双手接过,“有劳柳统领转告秦王,此剑今日名为北屠,林安平必将其插入北罕王庭之端。” “在下定转告秦王,”柳元吉拱手后翻身上马,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秦王说了,喝茶行,勾栏罚,林校尉一路顺风。” 林安平怔怔望着丢在怀里的钱袋。 打开一看,嚯!金豆子晃眼。 “二爷怎么还操心起勾栏听曲了?”林安平嘀咕上了马车,“再说了,我也不好那一口啊,想不明白。” “驾!”魏飞猛甩马鞭。 魏飞赶车,魏季与菜鸡耗子以及段九河策马跟随。 对于段九河,林安平不知请了几次让其坐马车,皆被他推掉,弄的林安平在马车内多少有些坐立不安。 这不,让魏季与魏飞一道赶着马车,他骑到了马上。 “段师傅...” “林公子若不介意,如称呼刘烂命一样称呼老夫。” “嗯、”林安平点头,“段伯,要不您老还是去马车上歇着吧。” “老夫无碍,”段九河淡笑一下,“老夫若是累了,再劳烦公子不迟。” “好吧、”林安平想到段九河到北关之后的要求,还是忍不住再问,“段伯真要当个马夫?” “其实段伯跟在晚辈身边即可,不用去..” “老夫心意已定,当马夫挺好的。” 段九河心中叹气,他倒想落个清闲,无奈是皇上金口玉言。 左右想了一下,当个马夫也应该会清闲,便也无所谓了。 人生何为不虚度,鲜衣怒马当年少。 莫等鬓白问空悔,只待赤心日月照。 巳时三刻。 宋成邦下朝后到了御书房。 “走了?” “回皇爷,天刚亮便出城了。” 随后,兰不为将林安平出城之事详尽告知皇上。 “秦王倒是有心,还知道赠送宝剑,”皇上听后随口说道。 忽然神色一变,双眼死死盯着向兰不为,兰不为被皇上眼神吓的小退半步。 “秦王送的什么宝剑?” “回皇爷.”兰不为悄悄咽了咽口水,“秦王所赠宝剑,是秦王挂帅时,皇爷您从御书房取下的那把...” “朕就知道他没那么大方!”宋成邦咬着后槽牙,“罚秦王俸禄半年!” “皇爷...”兰不为唯唯诺诺,“罚俸的由头是?” “由头?哼、”宋成邦冷哼一声,“秦王今日上朝为何左脚先迈进了殿门?!” 兰不为表情一怔。 “去秦王府传朕的口谕吧,”想了想又叫住兰不为,“出宫之前,去趟徐贵妃那里,让她来御书房见朕,把七公主也带上。” 兰不为应是,脚步匆匆转身。 离开了御书房,到了后宫徐贵妃处,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出宫去往秦王府。 兰不为到秦王府时,宋高析正惬意喝着茶水。 “啥?!”宋高析一脸惊讶,“就因为我左脚先进了正和殿?父皇便要罚俸半年?!” “回秦王,正是如此,老奴可不敢假传圣意。” “本王知道了,” 宋高析一脸疑惑不解,左右也想不明白原因,见兰不为传完口谕还低头站在那,冲仆人招了招手。 “来人,公公累腿,给公公两颗金豆..两锭银子...” 低着头的兰不为眼皮抖了抖,今个收成不好。 第205章 皇上凶女儿 太子再出手 “臣妾参见陛下、” “玉珑拜见父皇、” 御案后的宋成邦冷着脸,头也没有抬一下。 “贵妃免礼、” 徐贵妃感觉气氛不太对,凝眉看了一旁宋玉珑一眼。 宋玉珑正提着裙摆要起身。 “朕让你免礼了吗?” 宋玉珑,(⊙o⊙)…,提着裙摆的手松开,又跪坐了回去。 “陛下...”徐贵妃讨好着开口,“珑儿昨夜出宫,是臣妾的意思,臣妾点心多做了一些,便想着让秦王也尝尝鲜...” “陛下,这天寒地冻的,地上多凉啊,珑儿还小...” “小吗?!”宋成邦将手中折子丢到御案上,冷测测开口,“十六还是十七了,该许配人家了吧,老七啊..告诉父皇,你相中哪个公子了呀。” “啊?”宋玉珑惊讶望着父皇,“父皇..我没有相中哪个公子..” “没有吗?”宋成邦笑了,只是笑的让宋玉珑有些害怕,“深更半夜不回宫,与异性共乘一架马车,成何体统!!” 皇上话音落下,徐贵妃也有些惊讶,此事她并不知晓。 不由好奇看向宋玉珑,又有些着急瞄了皇上一眼,想着到底是跟谁一起,陛下你倒是一口气说出来啊。 “女儿..女儿...”宋玉珑手指绕着衣裙打结,“太黑了,女儿害怕,就让他送了一下下..” 谁呀?他是谁呀?徐贵妃眼神闪烁。 “只是因为天黑吗?” “那之前除夕夜,又是木簪又是糖葫芦呢?” “糖葫芦?”宋玉珑歪头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女儿没吃糖葫芦啊,父皇您想吃糖葫芦了吗?女儿这就去给你买。” “跪好!” “奥..”宋玉珑又乖乖跪了下去。 徐贵妃又忍不住开口,“陛下..地上凉..” 宋成邦横了徐贵妃一眼,最后不耐烦的摆手。 “滚回去,从今个起不准出宫,再让朕知晓你偷溜出宫,朕给你腿打断!” 徐贵妃这次急忙走到宋玉珑身边,“还不快点谢你父皇开恩。” 宋玉珑嘟着嘴谢恩,随后便被徐贵妃拉起来,理了理她身上裙衫,低声开口。 “先乖乖回去吧,可不兴乱跑了哈,这里有我呢。” 宋玉珑离开了御书房,徐贵妃走到皇上身后,轻轻为其捏起了肩膀。 “陛下..犯不着跟珑儿置气,她才多大,”徐贵妃纠结了一下,“陛下,那个送珑儿回来的是谁啊?” “是你侄女婿!”宋成邦没好气怼了一句。 徐贵妃,(O_o)?? 陛下疯了?! 但得知是林安平后,徐贵妃脸色也多少有些郁闷。 怎么偏偏是林安平,现在的她多少还是不喜, 一是林安平父亲还是流放在外的罪臣,二来也多少沾点徐世瑶的缘故吧。 至于腿疾,徐贵妃倒没有那么狭隘。 宋成邦揉了揉额头,拍了拍肩膀上的玉手。 “你等下去皇后那里吧,太子和秦王也该成亲了。” “你与皇后商议商议,看看哪家有合适的姑娘,今年就把两人婚事给办了。” 徐贵妃轻轻点头,“臣妾知道了。” ... 这边御书房的事暂且不提。 因为林安平离开,还有一人郁闷无比。 “原本以为他是个臭虫,结果却这么难捏死!” 一道恨恨声音响起。 宋高崇将手中茶杯重重落下,茶水溅上了手背,一旁的丫鬟急忙掏出绣帕上前擦拭。 “滚!”宋高崇将丫鬟甩到一边,冲门外嚷道,“外公怎么还没来?!!” 话音落下之际,衣着华丽的阮伯贤正抬腿迈过晋王府门槛。 “殿下、”阮伯贤端着茶杯,“当真要如此?” 听到太子殿下要对林安平的动手,阮伯贤不免有些意外。 林安平这个名字第一次听说莫过于众人皆知的狩猎之事。 之后,他并没再多听到这个名字,其次便是年前了。 因为云春坊的事,他倒是留意了一下,但也仅仅是留意一下而已。 在他看来,一个罪臣的儿子,即使被赦免了罪籍,也是无足轻重。 至于因其对云春坊造成的损失,阮伯贤还真没有深究的意思。 要知道他本来就打算找机会关了云春坊,这几年,云春坊太过于招摇了。 “外公有所不知,这个林安平给孤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而今他又与秦王走的近,”宋高崇冷冷开口,“外公可知,今早秦王将父皇的宝剑都赠予了他。” “哦?竟有此事,”阮伯贤老眼微眯了一下,“皇上知道吗?知道就没有说什么?” 皇上颁旨林宅,不但光明正大免了罪籍,还让林安平挂了个品阶,更是御赐了金牌,京都城的不少官员,已经私下议论纷纷皇上此举何为了。 暗自猜测是不是皇上要替林之远平昭,但又感觉不可能,毕竟当年的罪名可是皇上自己定下的。 皇上若是替林之远翻案,那不是打自己的脸,难不成还要下个罪己诏不成。 “孤都知晓,父皇怎可能不知晓,关键就是父皇并没有说什么,”宋高崇脸色郁闷,“倒是罚了秦王,罚俸半年罢了。” “这..” 阮伯贤不免要多想了,罚俸半年,一个秦王府差半年俸禄? “外公你不知晓的事很多,林安平这次可是领了寅字营,寅字营外公不知晓,孤可是清楚的紧。” 要说起初宋高崇对林安平有杀心,不过是因为担心自己不堪糗事被传出去,现在可不仅是单单如此了。 他不是傻子,这半年来,父皇的种种迹象表明,秦王正在慢慢被重用。 秦王被重用,那么他身边的人自然会是左膀右臂,与其等着将来羽翼丰满,不如提前扼杀一切可能。 在宋高崇看来,生在帝王家,就当要无情,他可不想有朝一日给他人腾地方。 “原本孤心里就一根刺,那就是秦王,结果另一根刺也露出了锋芒...” “殿下、是林安平一人?还是...” “您说呢?外公....” “知晓了,我这就去安排,”阮伯贤放下茶杯起身。 “外公,这些江湖中人笼络养活了这么久,办完事就别回京都了,给点钱财...” “殿下放心。” 第206章 城外茶棚 段九河竹筷杀人 离京都城二三十里处,官道旁有一家茶棚。 因为早晨走的早,众人都没有吃早饭,见茶棚还有烧饼卖,便停了下来。 拴好马匹,众人走进茶棚坐到长凳上,问老板要了茶水和烧饼。 在他们进来时,茶棚内已坐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的装扮,还引得耗子菜鸡多看了几眼。 四人皆是男的,三个看上去三四十岁,一个看上去和段九河年龄差不多。 三个年龄相仿的男人皆是身着黑色劲装,外面套着无袖棉衣,头上戴着竹编斗笠,盖住半张脸,面无表情吃着烧饼或喝着茶水。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皆是放着一把长剑。 至于那位与段九河差不多的老者,则是白发白须,一袭蓝青色长袍,年龄虽大,却干瘦精练,与旁人剑放在桌上不同,他是把剑背在身上。 老者此刻半眯双眼,手放在茶碗边沿,却并未喝一口茶水。 林安平几人进来时,这四人从头到尾都未曾扭头看一眼。 “耗子哥,”菜鸡压低声音,瞄了那边桌子一眼,“你瞅他们像不像话本里的江湖人。” “喝茶、话本看多了你。” 耗子也瞥了一眼,没有多大反应,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吃起来。 林安平独坐靠外,掰了一小块烧饼吃着,望着官道有些出神。 魏飞见状拿胳膊碰了碰大哥。 “干嘛..” “嘘.”魏季做个噤声手势,冲外努了努嘴,“看爷,昨夜我没乱说吧,这刚离开京都才多远,爷就害了相思病了。” 耗子菜鸡咬着烧饼,耳朵也是支棱了起来。 也不知道兄长能不能真的离开,林安平想了想收回目光。 一扭头,迎上众人看来的目光。 魏季耗子几人目光快速闪躲,闷头喝茶吃饼。 林安平疑惑,他可不知几人心中所想。 因为要赶路,众人并未多耽搁,匆匆吃完便结账起身。 段九河临走时,从桌上筷笼子内拿了几根竹筷在手里。 “还是段大爷会过日子啊,”菜鸡见此一幕,忍不住感慨,“以后在外吃饭要学段大爷,能贪小便宜就贪小便宜..” “哎呦!” “就你话多,”耗子踹完菜鸡后,伸手拿了一个茶碗就要揣在怀里,“段大爷,茶碗要不要?” “放下、”段九河瞪了他一眼,拿着筷子转身离开了棚子,“老夫拿筷子有用,你拿人家茶碗作甚、” 耗子悻悻将茶碗放了回去。 众人再次启程,他们走后不久,茶棚内的四人也起身离开。 刚离开京都时雪还不大,一路走下来,雪却是越下越大。 又行进了几里,魏飞猛地拉住了缰绳,悠然坐在马背上的段九河微微睁开双眼。 “怎么了?”林安平从车厢探出半个身上,随后目光也微眯了一下,“打劫吗?” 这桥段他太熟悉了,难不成自己每次离开京都都会遇到打劫的? 魏季和魏飞扯了扯嘴角,耗子菜鸡有些茫然。 但无一例外众人目光皆是看向前面,前方大雪中四道坐在马上的身影。 耗子菜鸡纵马靠近马车一些,菜鸡忍不住嘟囔,“果然是江湖中人,明明在我们后面,此刻竟然拦在了前面,高手啊!” “别瞎说,”林安平饶有兴致的打量几眼,“你看他们右侧的雪地,一排马蹄印一直到旁边树林之中,显然他们是快马加鞭从林中追上来的。” 菜鸡, ̄□ ̄||还可以这么玩吗? “都说你话本听多了,”耗子翻了一个白眼,“俺都看到他们胸口起伏过快,一看就是暗自在喘气,八成累的够呛。” 段九河轻轻踢了一下马腹上前, “诸位,为何拦住吾等去路?还请让到一边。” 除了坐在马车上的魏飞,魏季三人在段九河开口之际,纷纷将手摸向腰间。 “在下江湖人称..” 四人中一人缓缓开口。 “不用报名号,”段九河直接开口打断对方,“直接把路让开就行,老夫这是第二次好生与你们说话。” “老东西!你这是不给江湖人面子了,那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根筷子缓缓从袖中滑落至段九河手心... “汉华天下,皆为臣民,既非乱世,何来江湖!” 段九河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大雪之中,却清晰响彻在众人耳中。 “尔等拦截朝廷官员,视为谋逆!吾当诛之.!”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段九河的胳膊甩动,手心的筷子夹杂啸声而出。 犹如弓弩的箭矢撕裂雪幕,一息、先前喊出老东西三个字的男人,身前一朵血花绽放,紧接着捂着喉咙摔下马背。 同伴倒地,另外三人却是波澜不惊稳坐马背,不知是无情还是冷漠。 先前开口之人,手握在剑柄上面,开始缓缓抽剑,给人一种绝世高手之感。 “寒江孤..” “噗!”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惊疑的低头,一根筷子穿透他外面的棉服,插在心口上面。 他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抬头,“影..”说完这个字便也摔下了马背。 段九河面无表情,两根筷子又同时落在手心。 魏季四人皆是第一次见段九河的本事,此时全都张大了嘴巴,任由风雪灌进口中。 接连两个同伴被瞬间杀死,剩下的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表情总算变了。 中年男人没再磨叽,“唰”的一声抽出长剑,纵马便冲了过来。 “噗嗤、噗嗤、”两声利刃入体的声音。 整个人从马背上飞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段九河瞥了一眼掌心里的两根竹筷,扭头看向菜鸡跟耗子,只见两人正将手弩别回身后。 “什么他娘的江湖人,”耗子鄙夷了一句。 菜鸡却有些伤感,“果然,话本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林安平笑了笑,那些说书人说的江湖事大多是骗人的不假,但段九河的功夫,那可是实打实来的。 至于那个背剑老头,在中年男人冲出去的时候,就调转马头冲进了树林逃走了。 耗子翻身下马,走到地上三具尸体旁,在他们身上一顿掏。 “爷、有您的画像,看来是冲您来的。” 耗子拿着一张纸走到马车旁,白纸上面画着一少年,模样与林安平七分相似。 林安平皱起了眉头,他刚离开京都,这里距京都也不过才几十里。 片刻后,众人继续赶路。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山林中冲出一匹马。 “你三个死了刚好,钱都是老头子的了。” 背剑老头在三具尸体上一顿摸索,结果什么也没有摸到,忍不住开口大叫。 “杀人劫财!天理何在!” 他发泄完用力踢了踢尸体几脚,正欲翻身上马时,忽然怔在原地,小腿忍不住打颤。 “老夫生平不喜有人背剑,”突然出现的段九河冷声开口,“剑鞘背于身后,手能取出否?尽行丑化之态。” “你..我...” “吾乃汉华金吾卫副指挥使、遇宵小诛之!” “别杀我,别杀我,我告诉你谁派我来的...” “老夫没兴趣,死、” 两更筷子从段九河手心飞出... .... PS:呜呜呜..... 是不是还有大老爷没给好评呢, 各位逼格拉满的读者老爷们,洒点花花草草吧,小作心里苦,小作不想说... 第207章 风雪山神庙 一 北方呼呼吹,雪花簌簌飘。 “丢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 “么杆子麽叶,开的什么花。” 耗子菜鸡围布裹在脸上,只露出两个眼睛在外面,丝毫不影响他们哼着小调。 魏季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白雪,脸也冻的发红。 魏飞赶着马车,段九河在林安平再三要求下坐上了马车。 林安平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昏暗天空,眉头微皱。 拍了拍魏飞后背,“风雪太大,看前面有没有能避的地方,过了今夜再赶路。” “知道了爷!” 魏飞用力点了点头,将堵在嘴上的方布又往上扯了扯。 风雪中又行进了两三里,魏飞见官道旁有条岔道,便纵马拐上了岔道。 在岔道上行了几十步,便见一座有些破败的庙宇,直接将马车赶到了近前。 马车外的几人抬眼看向庙宇牌匾,[山神庙]。 菜鸡胳膊碰了碰耗子,“听话本说荒郊野外破庙不能进,闹鬼..” “操!”耗子爆了一个粗口,“能不能不提你听过的话本,还娘的闹鬼,来个女鬼老子刚好试试有啥不一样。” “爷?”魏飞上前掀开帘子。 恰好林安平从内掀帘子,“附近看来能避风雪的只有这个地方了,”林安平跳下马车。 “今夜就在这凑合一宿吧,大家伙将马拴好,再寻点干柴。” 众人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庙宇门口。 山神庙就在树林一侧,地上的枯枝倒是不少,很快众人便捡了一小堆。 进庙门时,林安平落在最后面,将台阶上掉下的几根细树枝踢了踢。 庙宇虽然破旧,好在门窗都还在,抛去呼呼漏风不提,还是能勉强遮挡住大部分风雪刮入。 林安平站在倒塌一般的供桌前面,抬眼看向头颅不见只余半边身子的山神雕塑。 耗子菜鸡两人进庙后绕着转了两圈,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发现。 火堆升了起来,众人下意识便感觉暖和了许多。 大家伙围坐在火堆前,将随身携带的肉干放在火上烤。 耗子拧开水囊,不由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把茶碗拿着了..” “早知道带点酒了,”菜鸡紧挨着耗子附和了一句。 众人吃着肉干,喝着水,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简单聊了一会后,便各自寻了一处地方睡觉,庙内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 “呜呜.....” 夜风顺着门窗缝隙吹入,响起令人牙酸的呜咽之音。 菜鸡听的头皮发麻,将身子往耗子怀里靠了靠。 “你娘的,你要不要趴俺身上?”耗子郁闷推了菜鸡几下,“你又不是个娘们,去去去,远一点。” “耗子哥...”菜鸡委屈巴巴,“俺怕鬼。” “俺怕你,”耗子翻了一个白眼,转过身子搂着胳膊继续睡。 魏季魏飞哥俩靠在木柱上,和衣闭眼,很快便响起呼噜声.... 段九河所在位置靠近庙门,木匣被他从马上取下,竖在他的身边。 林安平亦是如此,离段九河不远,也比较靠近庙门,秦王所赠的宝剑依旧裹着绸布,此刻被他搂在怀里。 宝剑太贵重,放在外面马车不放心,万一半夜遇到个贼给顺走就不好了。 跳动的火焰,时不时有火星溅射飞出,瞬间又化作黑灰飘散。 林安平背靠土墙挪了挪身子,目光从火堆移到众人身上。 魏季魏飞哥俩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菜鸡胳膊搭在耗子身上,紧紧贴在耗子的后背,一只腿还翘在他腿上。 时不时还咂吧两下嘴,蛄蛹两下。 “睡不着?” 听到段九河的声音,林安平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这些年..”段九河目光扫过林安平怀里的绸布,“练剑可曾懈怠?” “自段伯你走后,倒是没怎么懈怠,除去中间痴傻三年..” “老毒..”段九河差点说漏嘴,急忙改口,“三年,你受委屈了。” “其实,谈不上委屈,痴傻三年倒也无忧无虑,除了..” 林安平脑海中浮现宋玉珑的身影,以及他多次被其捉弄的画面。 嘴角不由轻轻勾起一丝弧度。 “段伯..” “嗯?”段九河微眯的双眼睁了一下。 “晚辈一直有个想问你。” “但问无妨。” “刘伯是不是也会功夫?” 段九河表情一怔,眼神闪烁几下,不由打了一个哈欠。 “会、”段九河看向林安平点头,“会打更的功夫。” 林安平,..... “抓紧时间眯一会吧,”段九河淡淡开口,“白日里的那几个人不过是前戏,今夜不会太平的。” 这就是为什么段九河靠在庙门,将木匣取下的原因。 林安平闻言默不作声点头,段九河说的不假,既然对方动手,肯定不会轻易就这样结束。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谁都懂。 说不定再有人来,就是个顶个的真正高手。 林安平紧了紧怀里宝剑,缓缓闭上眼,却并未就此睡着。 脑海中想着到底是谁会对他动手,至于幕后之人,他只能猜测是京都城的人。 具体是谁,云春坊幕后的老板?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算是仇人的了。 若真是他,只能说这个云春坊幕后老板不简单,单从那张画像上面就能看出。 不知不觉过去半炷香时间... 就在林安平渐渐有了困意,想要睡着的时候,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来了!” 他迅速看向段九河,段九河正睁眼望着他,神色有些凝重。 方才那一瞬间出现的声音,明显是有人在庙门外,不小心踩断树枝发出的声音。 本以为自己过于小心了,没曾想真就起了作用。 林安平单手撑墙,缓缓起身,一旁的段九河同样扶着木匣站了起来。 段九河看向睡着的耗子几人,冲林安平轻轻摇了摇头。 林安平点头,看懂段九河的意思,不要去叫醒他们四人,来的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接着段九河指了指自己,又冲林安平摇了摇头。 林安平这次没有点头,而是摇了摇头,并缓缓将手中的绸布解开。 “好、就让老夫看你这些年可有长进。” 段九河声音轻飘飘入了林安平耳中,紧接着便拉开庙门。 一阵风雪迎面扑来,林安平眯了一下双眼,反手将庙门轻轻带上。 段九河已下了台阶,站在数十步开外的风雪中,他的对面影影绰绰立着不少身影。 至于先前靠近庙门的两个人,在段九河出庙门的时候就解决完了。 林安平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当他站到段九河身侧的时候,一块绸布被他塞进了怀里。 手中只余一把金色的剑鞘长剑,剑鞘上镶嵌有红蓝宝石,略显奢华。 与段九河拄在雪地中的黑匣,形成鲜明对比... 段九河瞥了一眼林安平手中剑,眼皮抖了一下。 这把剑他曾在御书房见了不知多少次。 第208章 风雪山神庙 二 风动、 雪动、 衣袍动、 唯有风雪中的人不动,双方无声盯着对方,杀意慢慢凝聚... 风吹起林安平的发丝,衣角在风中“沙沙”作响,他双眼微眯,隐含锐芒,扫过眼前的数十道身影。 十三四个人穿着各异,高矮、年龄参差不齐。若是菜鸡在这里,定会说又是“江湖人”。 什么江湖人,不过是一些被朝廷清剿的流寇山匪余孽罢了。 其中一个出家人倒是让林安平没有想到。 不过很快便释然,和尚毕竟是和尚,非汉华本土教类,不修清净也是正常,民间更有传闻,有的和尚行男盗女娼之事。 从庙门出来到现在,大概已过了十几息时间。 段九河动了,也只是手动了,只见他手掌轻轻一按黑木匣。 木匣便自动一分为二打开,一柄没有剑鞘的黑柄长剑显现出来。 剑为双刃剑,剑长三尺二寸余,宽约一寸余,乌黑剑脊雕有饕餮纹路。 剑刃散发着幽光,一片雪花飘至剑刃,无声化作两半飞走。 “尔等一而再截杀朝廷官员..” 段九河手握上黑色剑柄,他的声音依旧不大,淡淡透着清冷。 “老夫给你们两个选择,死或者自裁谢罪,” 话音落下,他身上长袍风中鼓动,浑身杀意尽显。 “哈哈哈哈....” “老东西要笑死人..” 一个络腮胡汉子走到前面。将先前扛在肩膀的大刀重重插进雪中。 “呵呵....老子只给你一个选择!自己拿剑抹脖子,省的老子动手!” 当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段九河握着的长剑动了。 长剑向前一个弧度划上夜空,带起一片白色雪雾。 雪雾将要散尽时,段九河已到了络腮胡身前两步。 “操!”络腮胡没想到一个老头速度会这么快,惊慌之余,双手拔出大刀,想也不想就在周身抡个半圆。 只因他看到段九河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了冰冷杀意,那是死亡的味道。 络腮胡挥刀,段九河提剑。 刀半圆未满,便听“嗤”的一声,那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风雪之中,这道声音略显轻微,旁人没听清,络腮胡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听的他为之肝颤了一下。 刀停,一阵风吹过,络腮胡身子抖了一下。 感觉胸前有一丝温热,不由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棉袍已破开,内里白絮飞出,与空中飘飞的白雪夹杂在一起。 紧接着,肉眼可见破口处的白絮被红色浸染... “嘶...” 与此同时,一股钻心之痛袭遍他的全身。 他表情逐渐变的痛苦扭曲,抬眼看向眼前的段九河。 “你..” “咕咚..”喉咙里一口逆血涌入口中。 “哇..”一口鲜血吐出,将脚下的白雪消融一片。 “嘭!”整个人直直砸到了段九河面前。 再观段九河,对此一幕面无表情,单手握着长剑,剑尖斜指,一滴血珠将将滑至剑尖。 “啪嗒、”血珠滴落。 落在洁白雪地之上,宛若寒冬腊月的腊梅树,盛开了一朵娇小梅花。 “现在,你们没有选择了..”段九河抬起长剑,直指眼前数道身影,“吾请诸位赴死!” 一句话说完,便没有多余的废话,脚下扬起一片雪尘,就冲了出去。 “噌..”林安平从剑鞘拔出了剑。 双目微凝,也朝这边人群冲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和尚身上。 倒不是他认识这个和尚,而是就想先干他,没别的原因。 和尚无禅杖,使的同样是剑,本欲与众人一道围攻段九河,余光瞥见林安平冲他而来,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迎向了林安平。 “叮...” 两人手中剑瞬间碰撞到了一起。 一招后,各退半步。 “阿弥陀佛...施主就是林安平吧,”和尚念了一声佛号,“贫僧借林施主脑袋一用,不知可否?” “否你大爷!”林安平回骂,他是真不待见这个出家人,“聒噪!” 有时候话本也没有说错,反派总是废话太多。 林安平可没空和他闲聊,段九河那边可是对着数十人呢,林安平再提剑上前。 “叮叮..铛铛...” 两剑不断碰撞,星星火花四溅。 和尚的招式过于花哨,林安平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招招致命,全是战场上杀敌攻法。 数十下后,林安平寻了对方一个空机,手中剑自下往上一挑,直接将其手中剑挑飞了出去。 没了剑,那还不是任由宰割,林安平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至于跟对方说些狂言豪语什么的,他可不是话本里的侠客,不会整那么矫情一出,趁其病要其命方为正道。 “歘欻欻....”剑挥了没几下,和尚便狼狈躲闪。 身上大小多了几道伤口,冲着自己剑落的位置跑去。 林安平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把手中剑甩了出去,长剑直直冲其后心刺入。 上前“扑哧”一声拔出长剑,压根没有犹豫就去段九河那里帮忙。 原本的十几个人,此刻就剩下四五个了。 且四五个人早有了退意,在林安平加入后,更是边应付边后退。 拉开五六步距离后,几乎同时转身就跑。 “咻咻咻....” 还没待林安平追上去,便听到几声划破夜空的啸声响起。 “啊!啊!” “干你娘的!有埋伏!啊!” 紧接着,便是几道惨叫声响起。 魏季魏飞,耗子菜鸡四人各自提着手弩,大摇大摆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们几个?” 林安平疑惑看了四人一眼,又转身看了一眼仍合上的庙门。 “爷、别看了,”魏飞挠了挠头开口,“俺们从后窗翻出来的。” “爷,您和段大爷出来的时候,俺们几个就醒了,”魏季踢了踢脚边尸体,“只不过怕贸然加入影响段大爷的发挥,便悄悄绕过来堵后路了。” 缓缓走来的段九河嘴角抖了抖,斜了四人一眼。 自己一把老骨头了,搁这拿他当小伙子使唤呢? “爷、”耗子有些心虚开口,“跑了一个,那人跟个猴似的左跳右窜,属下没能射中他。” 段九河瞥了一眼地上几具尸体,看向林外方向,一副沉思模样。 “段伯,这些人当中是不是有熟识之人?” “死的这些一个不认识,”段九河声音平淡,“但跑的那一个,虽然一直戴着斗笠黑纱遮挡,却总给老夫一些熟悉之感。” 耗子一听更加自责了,躬身冲林安平抱拳。 “都怪属下,让他给跑了,爷,请您责罚属下!” 林安平拍了拍他肩膀。 “能在段伯手里撑到最后,可见那人不一般,与你没关系,搜一下这些尸体身上,看看能不能查到有用的东西。” “是、” 耗子抱拳,菜鸡三人也跟着去翻尸体。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段九河捋了一下胡子,看了林安平一眼后转身,“走吧,可以回去安心睡觉了。” 转过身后的段九河双眼微眯了一下。 那个他感觉熟悉的身影,从头至尾他没有全力出手。 有些事,还是交给刘兰命去调查更好。 第209章 继续雪中行 即将到泽陵 林安平随段九河进了庙中。 余下四人还在尸体上捣鼓,耗子手里提着好几个钱袋子了。 “难怪当初老魏他们干劫道的营生,”耗子掂了掂钱袋,“这娘的来钱是真快。” “那可不,”菜鸡麻溜解开尸体腰带,“比咱哥俩当初小偷小摸强多了。” “你解他裤腰带干嘛!”耗子见菜鸡手上动作,忍不住皱眉。 “俺看他这裤子料子不错,”菜鸡说着就要往下褪。 耗子抬起一脚把他踹飞出去,“你狗日的啥都要!” 很快,四人便进了庙,将手中钱袋放到了林安平面前。 “除了银子,以及又一张爷的画像,再没别的有用的。” 林安平接过魏季手中的画像,没有多少惊讶,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也不可能轻易暴露。 “爷?”菜鸡往林安平身边蹲了蹲,“您是不是负了哪家姑娘啊?要不咋拿着你的画像,不怕天寒地冻的。” “魏飞,把银子都收起来吧,”林安平横了菜鸡一眼,“大家都早点歇息吧,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 耗子又寻了一些干柴,将火堆烧的旺一些,随后走到先前所在之处躺下。 菜鸡正野要跟着躺下,耗子转过脸瞪着他。 “你狗日的再敢对着俺蛄蛹,俺给你打断!” “啊?”菜鸡有些茫然,“耗子哥你在说啥?啥蛄蛹?” “滚滚滚,背对着俺...” 因为折腾了一番,众人很快便睡着,后半夜的确太平无事。 次日一大早,风雪虽未停,却比昨日小了不少,众人便离开了山神庙。 段九河重新坐到了马背,耗子菜鸡一左一右与其并行。 “段大爷,您老能教教俺们不?” “教什么?” “用筷子杀人于无形,多威风啊!”菜鸡满眼崇拜之色,“段大爷,您就是那传闻中的江湖高手吧。” “呵呵..”段九河看了两人一眼笑了笑,“若是你们自幼练习,你们也能成为高手。”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世高手,真正厉害的人,都离不开一个苦字。 像他一样,本是个小乞丐,被戏班子捡了,自幼便苦练飞刀,不知手皮磨掉了多少层... 后又学剑,寒冬酷暑从不间断,至今胳膊上还有曾经练剑划破的伤疤。 马车内的林安平盯着小案上的两张画像看了几眼,撩开帘子看向外面。 按照这个速度,没几日便能到泽陵县境内。 时值中午,马车停在官道边上。 林安平背靠着马车,站在雪中咬了一口手里肉干。 魏季一只胳膊搭在马背上,百无聊赖四下张望,隐约中看到不远处有个村子。 他将肉干几口塞到嘴里,走到了林安平身边。 “爷、你看那是不是一个村子?” 林安平闻言顺着他手指方向看了过去,飞雪之中,模模糊糊的村子若隐若现。 “应当是一个村子吧。” “爷,要不属下去看看?” “怎么?”林安平狐疑看了他一眼,“那村子有你认识的人?” “那倒是没有,”魏季憨笑摇头,犹豫了一下开口,“属下就是想去买些酒水,但不是属下贪酒。” 魏季急忙解释,“这一路风雪还不知要到几时,属下是担心爷和段大爷的身子,弄点烈酒也能驱寒不是。” 魏季说完等着林安平开口。 林安平看向坐马车外的段九河,风雪无情肆掠那道苍老的身影。 “嗯、去吧,”林安平点头,“带上银子,不可鲁莽行事,速去速回。” “放心吧、爷。” 魏季嘴一咧,朝魏飞要过一个钱袋,翻身上马便疾驰而去。 林安平看了两眼走到段九河身边。 “段伯,车厢内暖和些,您老进去眯一会?” “也成,”段九河这次没有客气,昨夜连杀那么多人,身子的确有些吃不消,“老夫就不客气了。” “您老跟晚辈不用客气,”林安平掀开帘子,“您老先凑合一下,等到了泽陵县,咱们再进城好好歇息一日。” ... 泽陵县。 自从严家父子以及恶绅被斩后,这座县城也比以往热闹了不少。 虽然新年已经过去几天了,但老话说的好。不出正月都是年,因此县城街道上仍是人来人往。 与热闹的街道相比,有一处倒是显得与新年气氛格格不入。 狭小的胡同内,一位少女搂着双腿坐在门前,任由雪花落在发丝以及身上。 原本应该水灵的双眸,却失去了神采,变的有些黯然神伤。 她身后的木门上面张贴的不是红色春联,而是两张草黄色的火纸。 门头上的“茶馆”二字仍是红色,只是此刻却透着凄凉。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方玲儿。 命运多舛四个字,此刻用在她身上毫无违和感。 就在过年前没几天,她二叔在打扫茶馆灰尘时,忽然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后脑磕到桌角,没等大夫来,便一命呜呼离开了人世。 方玲儿再度成了一个没亲没故的人。 她不会经营茶馆,也无心经营茶馆,茶馆的生意也慢慢清淡了。 下巴垫着腿中间,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看一片一片雪花落在鞋上,又一片片的融化。 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 那个在她即将被欺负时,破门而入的身影,那个没有丝毫犹豫脱下外袍,套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方玲儿忽然起身跑进茶馆内。 自从她二叔去世以后,她便住在了茶馆里面。 进了房间,他将床边的一个包袱打开,里面那件外袍被她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 望着这件外袍愣神了一会,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不是普通人,也许注定在她这里只是一个过客。 “方玲儿!给老子滚出来!” 茶馆外忽然响起一道呼喝声,听上去十分的猖狂。 方玲儿身子一哆嗦,急忙走出了房间,想要将茶馆的门关上。 可没等走到门处,几道人影便进门拦在了她前面。 “死丫头想好了没!这房子你到底卖不卖?!爷可等的没耐心了。” 一个肚子发福,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捏着嘴边八字胡,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 卖?她怎么卖?这是二叔唯一留在世间的东西不说。 单是眼前中年男人出的价格,她也不能卖。 五两银子与抢有什么区别? 方玲儿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第210章 临近泽陵县 段九河言阮姓 一路走走停停... 三日后,风雪已停,距离泽陵县约还有数十里的路程。 雪地里行进,虽然慢了些,但却不会那么颠簸。 车厢内,暖意绵绵,小案上的炭炉内炭火微红,上面的茶壶冒着丝丝白烟。 段九河斜靠在那里,即使睡着了,脸上的皱纹也未能舒展,身上盖着一件大氅。 林安平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帘子撩开一道缝隙,窗外的大地一片银白。 放下帘子时,段九河迷糊睁开了双眼,看了一眼盖在身上的大氅,缓缓坐正了身子。 “多谢公子了,”段九河将大氅取下,“年纪大了,身体也差了。” “段伯客气了,”林安平将对面的茶盅倒上热茶,“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老夫还是来口酒吧,这玩意比茶效果好。” 段九河拿起一旁的水囊,拔掉木塞,里面是魏季在村子里讨买的酒水。 林安平笑笑不语。 “这是到哪了?” 段九河也撩开帘子瞥了一眼,对嘴灌了一口烈酒。 “快到泽陵县了,”林安平手指摩挲着茶盅,说出泽陵县,不由想到了赵大壮,也不知他孩子如何了。 那是一个不幸可怜的孩子。 “泽陵县..”段九河轻声呢喃了一句,“老夫当年倒是来过一次,记得泽陵县县令好像多少还沾点皇亲。” 林安平点了点头,是沾点皇亲,不过现在倒是跟阎王爷有点关系了。 听到段九河提到皇亲,林安平眼神闪烁了一下,放下茶盅看向段九河。 “段伯,你知道云春坊吗?” 云春坊虽然在京都,但段九河离开了这么久,林安平不确定他是否知道。 “云春坊...” “老夫没什么印象,倒是你大闹云春坊之事,听刘烂命那老东西提过。” “怎么?”段九河老眼微眯了一下,“你怀疑追杀你的人与云春坊有关?” 林安平点了点头,“晚辈也只是猜测,实在想不出还能与谁有瓜葛。” 说罢,又想到黄元江和自己说的话。 “兄弟,这个云春坊幕后之人,鲁豹只打探到姓氏。” “姓什么?” “姓阮。” 想到这,林安平摩挲茶盅的手指一停。 “段伯,京都姓阮的你认识几个?有没有那种很有势力的?” 段九河一愣,疑惑打量了林安平两眼,表情随之有些凝重。 “林公子,”段九河迟疑了一下,“京都这个姓且有一定地位的,难道你不知道?” 林安平听这话音,难不成自己应该知道? 他的反应落在段九河眼中,倒是真让其有些意外,难不成真不知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是。 “当今国丈姓阮,”段九河淡淡开口。 说了这一句,便没有接着往下说了,不过其中意思也很明显了。 国丈姓阮,那皇后自然姓阮,这地位显然不用多说了,可想而知。 林安平稍有惊讶,他还真不知道皇后姓阮,他痴傻前不过十四五岁。 父亲没出事之前,也不会闲着在家和他聊起皇后这种大不敬的事,后面跟着痴傻三年。 再之后.... “阮国丈吗?”林安平指尖再度轻轻摩挲茶盅... 他会是云春坊幕后之人?一个皇亲国戚经营那种营生? 若真是他的话,皇后能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知道? 太子殿下? ... 江安城某处一房间内。 阮伯贤阴沉着一张老脸,眼神很是愤怒,盯着面前的一个老头一眨不眨。 “全死了?!真是白养了一群废物!” 站在他面前的瘦小老头不语,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为何没事?” 瘦小老头眼角动了动,一开口声音透着阴冷。 “我没出手。” 的确如他所说,当他看到段九河之后,就悄悄躲到了那群人后面,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出手。 最后更是第一时间选择遁走,就那险些被弩箭留下。 “嗯?”阮伯贤闻言越发愤怒,不悦开口,“你收了银子不出手,这是为何?当我这是善堂不成?” “因为他在,我一出手便会暴露,与你无益,与太..那位也无益。” 阮伯贤人老但不傻,一句话便听出了端倪。 “你意思有人能认识你,即使你不以真面目动手也能认出你?” 阮伯贤眯着双眼,捋了捋胡须。 “据我所知,林安平不到二十之岁,其余四人也非京都之人,他们都断不可能知道你的存在...” “还有一人,他能轻易认出我,”瘦小老头抬起眼皮,阴恻恻瞥了阮伯贤一眼,“因为他曾经也是暗卫。” 瘦弱老头说完最后一个字,身子忍不住颤抖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往上窜。 阮伯贤一脸震惊,并满脸不可思议。 静!死一般的静.... 暗卫,当年的存在只有皇上知晓,若不是他意外将眼前“鬼影”收到府中,只怕到现在他也不知晓暗卫的存在。 足足过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功夫,坐在那里的阮伯贤才长出一口气。 “林安平身边为什么会有暗卫?”阮伯贤自言自语了一句,旋即看向鬼影,“此人武功比你高?他是谁?” 瘦弱老头当年在暗卫中的绰号为鬼影。 鬼影轻轻点头,“比我高,且高上许多,”说罢,眼神有些游离,似在追寻多年前记忆。 “你们当初的暗卫究竟有多少人?现在都在哪里?” “我不知道,”鬼影淡淡开口,“每个暗卫只有三位指挥使清楚身份。” “且每个暗卫只负责跟指挥使接触,还都不是同时跟三位指挥使接触,只接触负责自己的指挥使听令。” “至于不是负责自己的指挥使,暗卫也是不知晓身份。” “所以都知有别的暗卫存在,但具体是谁,却并不知晓。” “而跟在林安平身边的,”鬼影冷冷看向阮伯贤,“就是当年负责对我下令的指挥使之一,汉华第一剑,段!九!河!” .... 阮国丈?太子的外公?林安平眉头紧皱。 “爷,”这时魏飞的声音在外响起,“快到泽陵县了,咱们直接进城吗?” 林安平的思绪被打断,他起身将身子探出车厢,看向前方。 不远处,泽陵县县城在一片白茫中很是显眼。 “直接进城吧,”林安平想了一下,“就去之前住过的那家客栈。” “知道了,爷。” 此刻,泽陵县一处胡同口,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乞丐,正蹲在墙角翻找吃食。 乞丐蓬头垢面,嘴里一直喃喃自语... 身上衣服破烂不堪,脏的看不出原来颜色,有几处脚印还隐约能见,几处破洞正偶尔从内掉出棉絮. 忽有行人从胡同口路过,乞丐听到脚步声后,身子一紧,惊慌失措钻进一旁杂物之中,还拿起一个破竹筐套在头上。 “别打我..别打我...” 声音尽管沙哑,也能让人听出来不是男儿音。 而是女人的声音,声音透着害怕.... 第211章 茶馆变赌坊 魏季的反常 “艹!点真背!” 一个男人从乐运坊垂头丧气走出。 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步三晃离开。 乐运坊便是曾经方玲儿二叔的茶馆,改成赌坊已有两日。 别看刚开业两天,从早到晚却聚集了一大帮赌徒,生意异常的火爆。 赌坊内设有多种玩法;有骰(tóu)子猜大小,也是最简单的玩法,三个骰子扔进大瓷碗里面,庄家晃动瓷碗,赌徒下注大或小。 还有呼卢喝雉赌法,使用五枚骰子,每枚骰子两面分别刻有“犊”(黑)和“雉”(白)两种图案。 玩法与猜大小差不多,赌徒先行买好卢或者雉,再由庄家开始投掷骰子,五枚全黑为卢,四黑一白为雉。 再有就是推牌九了,牌九(又称“牙牌”“天九”或“宣和牌”)。 什么天地人和,三长四短,九八七五副宝,丁三配二四,见谁都能刺,天杠地杠配八牌,杂牌莫气七八来。 总之,如今改为赌坊的茶馆,日夜人声鼎沸,嘈杂不堪。 “买定离手了....!!” “快下注、下注了!” “开了开了!” 赌坊内的内间,高长进眯着三角眼半靠在太师椅上,一只腿搭在桌子上,揉着发福的肚子,听到外面的吆喝声,嘴都乐的耳后根了。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时,赌坊内的伙计走了进来,身后还领着一个男人,看其双目猩红,一脸憔悴嘴唇发白,一看就是输红了眼的烂赌鬼。 “高爷,这人要借码子。” 赌坊内的码子分样多种,包括竹、木、骨、玉、牙等制作而成,其主要用途是放贷。 像这种小赌坊的码子一般都是竹制,将竹片削成寸许方片,棱角稍微打磨圆润,用烧红铁条烙上“百文”“一贯”等字样。 赌徒带来的现钱输完了,便可以在赌坊内借码子,借一个百文码子要还一百五十文现钱,不能还码子。 而且赌坊内的码子出了赌坊一律不认。 借也不可能随便就借的,身上没个能抵押的东西是不行的,即使没有抵押,那也要立下字据,将自家的房契或者地契立下。 高长进小眼一眯,“借码子是可以,身上没值钱的东西,那可是要立字据的,你家里有房契什么的吧?” 输红眼的男人一听可以借,立马忙不迭的点头,“有有有,高大爷,家里还有两亩地契,你看能换多少码子?” 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回到赌桌上面,不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 片刻后,男人在一张纸上按下手印,揣着码子冲到了赌桌前面。 码子往桌上一拍,“全部买大!” “买定离手,开...” “开了!一二三!小..” “啊?!!!”男人双眼一黑,直愣愣栽倒在地。 “拖过去,拖过去,别碍着别的爷...” 高长进通过窗户瞥了外面一眼,伸手叫来伙计。 “去、等他醒了跟他一道回家取地契。” ... 魏飞轻轻甩了一下马鞭,马车缓缓行进在县城大街上。 再度来到泽陵县,看到街上的行人,以及两旁摆摊的小贩,不见有征税的衙役,众人多少都有些感慨。 虽然谈不上物是人非,但多少也有些大不同。 “耗子哥,”菜鸡坐在马背冲耗子挑了挑眉毛,”这次应该不会遇到闹心事了,晚些时候要不?” “咳..”耗子瞥了一眼马车,清咳了一声,“晚点再说。” 方才他可是注意到一家开门迎客的,里面姑娘们的模样瞅着不赖。 魏季扫了耗子二人一眼,已经想好告诉魏飞不要拿银子给他们了。 两个瘦的真跟小鸡崽子和小耗子似的,还天天惦记着那点事。 收回目光,恰好路过一个胡同口,魏季无意朝那瞥了一眼,便看见胡同内,蜷缩在墙角的一个瘦小乞丐。 大冬天虽然乞丐穿的像是棉服,但却看上去破烂单薄。 正当魏季准备收回目光时,那个乞丐抬起了头,刚好与魏季四目相对。 “嗯?” 这对视的一瞬间,魏季皱了一下眉头,这目光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再看乞丐与魏季对视后,短暂的呆滞一下,又惊慌躲开魏季的目光,更是将头深深埋进双腿之中。 “魏哥,瞅啥呢?”耗子注意到魏季,跟着也看了过去,“一个乞丐?” 接着指着乞丐又对菜鸡说教起来,“看到没有,这种乞丐是不值得同情的,知道为什么吗?” 菜鸡挠了挠头,也瞥了乞丐一眼,“为啥?” “你说为啥,你没看他年纪不大,有手有脚还能当乞丐,一看就是好吃懒做之人,”耗子坐在马背夸夸其谈,“但凡勤快一点,去当个长工仆役也不会要饭。” “像咱哥俩当初当长工...” 耗子说下不去了,想到后来两人跑到新野城后,不止是偷鸡摸狗,好像还真要过饭。 魏季压根没有理会一旁的两人,低着脑袋皱着眉头暗自寻思。 那目光越来越熟悉了,可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行进了没多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错过,已经看不到那个乞丐的身影。 “怎么了,哥?”魏飞也察觉到魏季有些异常,“看你心不在焉的模样。” “没啥,就是...”魏季想了一下开口,“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可想想又不太可能,没事,继续走吧。” 魏季晃了晃脑袋,方才有一瞬间他竟然想到了方玲儿,并且把她和乞丐想到了一起。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方玲儿怎么可能是乞丐,她在她二叔的茶馆应该过的不错。 再说了,他看到的那个乞丐也不是女.... 魏季猛然扯住缰绳,呆愣在原地。 不是女人吗?现在一想,他也没确定那个乞丐就是男的啊! 他急忙调转马头,又赶忙冲车厢开口,“爷,属下去去就来。”说罢,双腿一夹马腹,“驾...” 魏季的反常,魏飞也叫住了马车。 林安平听到魏季的声音,也从车厢内探出了身子,看向魏飞开口。 “你哥怎么了?” “不清楚,”魏飞摇了摇头,“一直好好的,就刚才说看到个熟人,又说不是熟人,这又心急火燎回头...” 说完,魏飞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看他那急样,不知道还以为给我找到个嫂子呢。” 林安平笑了笑,也跟着看向魏季的背影。 ..... PS:晚点还有两章... 第212章 魏季变绑匪 再住先前客栈 “哒、哒、”马蹄在胡同口徘徊几下... 魏季马上弯腰低头皱眉,上下打量依旧蜷缩在墙角的乞丐,紧接着撩腿下了马背。 不疾不徐朝乞丐靠近,每一步的落下,蜷缩的乞丐身子就颤抖一下,显然是很害怕,可又没有力气躲开的模样。 一步步地靠近,魏季的眉头也随之皱深, 离乞丐只有半步距离后,魏季蹲了下来,注视被头发遮住的脸庞片刻,伸出手指欲拨开那乱糟糟的头发。 “啊!”一声尖叫! 乞丐拿起旁边的破筐砸向魏季,被魏季随手一挡,破筐飞到了一边。 而这一声尖叫,确定了乞丐是女人的身份。 “方玲儿?”魏季尝试喊了一声,“你是方玲儿吗?” 乞丐身子一颤,紧接着止不住的哆嗦,跟着遮挡的面容下发出呜咽抽泣声... 从她的反应,魏季可以断定,他所熟悉的那道目光正是来自于方玲儿。 “发生了何事?”林安平的声音在胡同口响起。 同时还有魏飞以及菜鸡耗子几人,此刻皆是站在胡同口,一脸狐疑的望着魏季,还有那个肩膀耸动的乞丐。 之所以此刻众人也出现在这,也是因为听到先前的那一道尖叫声。 “爷、”魏季起身,看了乞丐一眼,“她是方玲儿。” “谁?”林安平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脑海便浮现一个少女模样身影,“你说她是方玲儿?茶馆的方玲儿?” 魏季脸色认真点了点头。 林安平表情快速变化,从惊讶到狐疑,从狐疑到凝重。 不用多问,单看方玲儿此刻这个模样,不难猜出她出了事,虽然不知道她具体遭遇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耗子也想起了这个少女,朝菜鸡脑袋就拍了一下。 “耗子哥,你打俺做啥?” 菜鸡挠着脑袋,好端端莫名挨了一巴掌,也不知为啥。 “乌鸦嘴、”耗子瞪了他一眼。 菜鸡,“.....”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林安平见不时有行人驻足往这里看,“魏季,把方姑娘带上马车,先到客栈洗漱一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 魏季抱拳,转而又蹲下,轻声开口,“方姑娘,先与我们一道去客栈吧。” 接下来便是众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魏季伸手要去拉方玲儿,手刚碰到方玲儿,就被方玲儿低头咬了一口。 吃痛收手,还没等魏季再次伸出手,方玲儿忽然双手扒开挡住脸的头发,冲魏季脸上又啐了一口唾沫。 好家伙,魏季郁闷擦拭掉唾沫,方玲儿不知哪突然来的力气,撒丫子就往胡同里跑。 然后便是一个乞丐在前面吱哇乱叫跑,一个大汉手舞足蹈在后面用力追。 “这...”魏飞挠了挠头。 “要不要去帮忙?”菜鸡也有些懵。 耗子抬起手,“啪!”又是一巴掌拍在菜鸡头上,“那是飞大哥嫂子,你追个屁!” 魏飞茫然看向耗子,o((⊙﹏⊙))o “.....”这话你是咋想到并且还能说出口的? 林安平没有理会三人,“别围在这了,去马车处等着,”说罢便转身先离开,眉头却没有舒展半点。 段九河不知何时下了马车,见走到近前的林安平神色不好,“这是?” “遇到先前泽陵县的熟人,只不过她好像出了点事,”林安平开口解释了一句,“段伯,咱们在这稍等片刻。” 段九河微微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 之后耗子三人也回到了马车旁,百无聊赖蹲在街边等了起来。 一直约莫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在耗子耐不住性子,也要拉着菜鸡去帮忙之时,魏季的身影从胡同口出现了。 然后,众人接着目瞪口呆。 只见魏季大踏步朝这边走来,肩膀上扛着“乞丐”方玲儿,方玲儿耷拉着两条胳膊来回晃悠,偶尔还费力想要抬起一下。 知道的魏季是在帮方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匪绑人呢。 待魏季到了近前,菜鸡憋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笑出声,耗子咬着后槽牙,连他亲兄弟魏飞都不忍直视他。 林安平指了指魏季,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只见魏季的脸上横七竖八全是道道红印,有两处还出血了,反正整个脸就跟被猫挠了一样。 “爷,”魏季扛着方玲儿在肩膀上掂了掂,“她没力气了,估摸着饿的,走吧。” 林安平一下拦住魏季,“放马车上,你还准备扛着招摇过市?” “哦哦..”魏季恍然,这才将方玲儿从肩膀放下,“被她这一折腾,俺脑子都是昏的。” 方玲儿被放进了马车,林安平让魏季在内照看,魏飞赶着车,林安平坐在一旁、段九河再次骑到马上。 马蹄“哒哒”,林安平目光落在街边一间间店铺上面。 “耗子、” “爷?”耗子催马到了近前, “寻一家布衣店,去买一套女人衣物鞋子。” “知道了爷。” 因为先前众人在泽陵县待了几天,对县城内大街小巷多少有点印象,魏飞凭着记忆将马车停到【福缘客栈】门前。 店内的伙计都是眼明耳尖的,马车刚停下,众人还未翻身下马,伙计已经迎到了门外。 “几位爷打尖还是住...”伙计开口招呼,忽然挠了挠头,“几位爷看着眼熟...” 挠着挠着忽然脸色一变,急忙转身跑进门,“掌柜的!掌柜的!官爷来了!官爷来了!” “嚷什么!咱们又没犯律法..” “是上次为民除害的官爷来了!” “什么?!快快快....” 客栈内一阵嘈杂,紧接着掌柜便慌忙走出,目光落在林安平几人身上。 揉了揉眼,再次确定后,神色变的激动,急忙撩袍下跪,身后的伙计也是跟着跪下。 “小民叩见官爷!” 上次官爷就是住在他的客栈,后来亮明身份杀了恶县令等人。 百姓在欢呼高兴之余,得知二皇子当初住的是福缘客栈,于是,客栈的生意一下便火爆起来。 谁不想去二皇子住的房间走一遍,沾沾皇家龙气。 更有人想花大价钱住一晚,可惜都未能如愿。 掌柜的说了,二皇子睡过的房间任何人都不能住,包括他自己和家人。 见到对方这番举动,林安平下了马车,“掌柜快快不必多礼..”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大人,”掌柜站起身,看向垂着帘子的马车,躬身拱手开口,“那位爷是不是在?” 林安平笑了笑摇头,“那位爷这次没来。” 第213章 下令分头行动 与客栈掌柜闲聊 林安平吩咐掌柜不要宣扬。 随后,众人住进了客栈。 林安平的房间,还在曾经二皇子住的那间房隔壁,至于二皇子那间房,依旧空着。 原本耗子菜鸡准备睡到爷的隔壁,结果掌柜不让,惹的耗子菜鸡嘟囔了半天。 至于方玲儿,林安平让掌柜单独开了一个房间,准备了热水浴桶。 原本想让掌柜帮忙找个老妈子帮忙洗漱一番,结果掌柜直接喊来自家老婆子。 半个时辰后,正独自在房内喝茶的林安平听到敲门声。 “请进、” “大人,”掌柜身旁跟着一个妇人,“这是贱内,快参见大人。” “不用多礼,”林安平笑着放下茶杯,“给方姑娘洗漱完了?” “唉...”妇人重重叹了一口气,“民妇已经为方姑娘擦完了身子,这时候已经睡下了,大人,这位方姑娘...” 见她神色犹豫,有话难言。 “怎么了?这位姑娘是相熟之人,这次进城偶遇..” 妇人听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声音悲切开口,“民妇不知这位姑娘惹了什么人,浑身上下被打的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妇人简单描述一下,声音也越发的哽咽,听的林安平也是愤恨不已。 “大人!”忽然夫人跪到了地上,“咱听老头子说过之前的事,你是好官,你可要替这女娃做主啊!” 林安平听之唏嘘,眼中满是赞赏,这个掌柜的媳妇也是善良之人。 他上前虚托起妇人,“掌柜夫人放心,既然被林某遇到了,岂有不管之理,更何况又是林某熟识旧人。” 掌柜和他媳妇离开后,林安平叫来了魏季几人。 “去街上寻一位大夫过来,先给方玲儿检查一遍..” “爷、属下去吧,”魏季抢先开口,“属下认识这城里的一个大夫。” 魏季一说,林安平便猜到了他说的是谁,应该是先前骟(shàn)了严光标等人的那个老头。 “行、那你现在就去把大夫请来。” 说到请字,林安平特意加重了一些,上次那大夫可是被魏季大半夜踹门拎走的。 “属下这就去、” 魏季抱拳后快速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了客栈门,为了不耽搁时辰,直接让伙计牵来马匹。 “耗子、菜鸡、” “属下在!” “你们两人去方玲儿二叔茶馆那里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 “是、” 两人转身就要走,却被林安平叫住。 “记住。不管打听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不可轻举妄动,第一时间回来禀告。” “知道了,爷。” 耗子菜鸡跟着也出了房间,只余下魏飞。 “爷,那俺呢?” 林安平沉默了几息,抬起头望向魏飞,“你还记得李大才吧?” 魏飞点了点头,“记得,是那个媳妇没了,孩子双腿...” “对、就是他,”林安平点了点头,“上次临走时,我替他向二爷要了个差事,让他在县衙当班头。” “这样,你去一趟县衙...” “不、你出趟城,先去他家里看一眼。” “是、属下这就出城。” 安排完了众人,林安平这才又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也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轻轻敲了敲段九河房门,里面没人应声,想来是歇着了,便没有继续惊扰,转身走下了楼梯,寻到了客栈掌柜。 “大人,不在房内歇着?” “倒是不怎么累,”林安平随意找个长凳坐下,“掌柜的贵姓?” “嗐..”掌柜放下算盘凑了过来,“咱一个老百姓担不得这个贵字,小老儿姓佟,大人唤咱老佟就行。” 伙计很有眼力见,拿着茶碗,提来茶壶。 掌柜上手接过,给林安平斟了一碗茶,“大人请喝茶。” 林安平拱了拱手,算是谢过,指了指另一条长凳。 “佟掌柜若是不忙,坐下来陪林某聊聊天?” 掌柜自然是不会拒绝,拱手谢过后,显得有些拘谨,屁股挨到了长凳上面。 林安平也顺手提起茶壶,拿起桌上一个茶碗给掌柜倒了一杯茶水。 掌柜受宠若惊起身端到手中,却不敢在其面前失礼去喝。 放下茶壶后,林安平瞥了掌柜一眼,淡淡开口。 “这次路过泽陵县,进城后发现大不一样....” “看来如今县衙为民不少,不知林某有没有说错?” 掌柜应承笑着点头,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佟掌柜为何叹气?难道这县衙还有欺压百姓之事发生?” “那倒是没有,”掌柜急忙摇头,“如今倒是没有欺负百姓的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林安平眉头微皱了一下,“掌柜也知林某是二皇子身边...” 林安平话未说完,点到为止,反正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 掌柜想想也是,眼前可是在二皇子身边当差的人,反正掌柜是这样认为的,顿时心中的顾忌也少了许多。 “要说如今县衙的官爷,对百姓倒是没啥过分之举,但也没有什么帮助之举,”掌柜低头摇了摇,“说白了,只要没人闹翻天,城中大小事基本没人管。” “什么青楼啊、赌坊啊、打架斗殴啊、只要没被撞到现行,县衙从不过问,”掌柜说着压低嗓门,“听说..草民只是听说啊...” 林安平笑了一下点头,“佟掌柜但说无妨。”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都给县衙送了好处,并保证不会闹出什么人命,县衙里的老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不会吧?”林安平虽然脸上笑着,语气却重了不少,“这县衙新换的官员,可才没有多少日子,他们就贪墨了?” “这草民就不清楚了,反正都是这样传的。” 林安平没再开口,盯着手中茶碗内的暗色茶水,脸色缓缓变化。 掌柜见状,悄然起身离开。 第214章 魏季寻大夫 ,耗子二人迷路 “年轻人,你这身体透支厉害啊!” “老夫推荐你购买本药堂秘制虎鞭丸...” “哎呀,效果你放心好了,保你一夜七..哦不,一夜十二....” 泽陵县街道一家医馆内,一个老头捋着胡子正唾沫横飞。 魏季走进来的时候,老头正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塞进一个小伙子手里,“不贵不贵,只需二两银子。” 小伙子明显有点嫌贵表情,可又舍不得老头说的效果,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大夫!” 魏季大喊一声,跟着人也到了近前,一把拽住老头的手。 “快跟俺走!快!” “不是..哎哎..先松开,你是谁啊?”老头欲挣开胳膊,忽然脸色一变,“是你?!” 他认出了魏季,这个半夜将自己从被窝拽出来的官爷,同时也想到他当初的狠辣,不由缩了缩脖子。 “官爷..您又来了?您看小老儿这还忙着呢....” “哦?”魏季扫了医馆一眼,只有一个愣神的小伙子,“你还有事吗?” 小伙子方才听到大夫喊这个大汉官爷,闻言慌忙摇头。 魏季一把抓过老头手中的锦盒,塞到了小伙子手里,“既然没事就走吧,好用回头跟俺说一声。” 然后看向大夫,“现在你不忙了,走吧。” “啊..这..二两银子呢...” “真娘的磨叽!”魏季直接来了脾气,一把将大夫提溜离地,拎起来就往门外走。 出了门,到了马前,随手一扔,紧跟着翻身上马。 抓住缰绳,用力一甩马鞭,双腿一夹马腹,:“驾!”一声嘶鸣,马蹄急踏而出! “呃咳咳...”趴在马背上的老头颠出咳嗽声,“官爷..慢..慢点..咳咳...” 大夫的头耷拉在一边,双腿耷拉在一边,肚子担在马背上,被马脊硌得想吐。 欲哭无泪的呢喃着,“小老儿医馆的门还没关....” 怎奈魏季压根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一个劲的催马前行。 所幸老头的医馆离福缘客栈并不是太远,就在他颠的七荤八素之时,也是到了地方。 魏季翻身下马,抓着大夫的衣服将他从马背上拎了下来。 大夫双脚落地的瞬间,一个不稳险些摔倒,还好被魏季眼疾手快扶住。 “对不住了大夫,”魏季冲其抱拳,“实在是在下有些着急,回头再赔罪,还请大夫跟在下进去。” 大夫能说啥,苦着一张脸,罪也受了,人也来了,自然是跟着魏季走进了客栈。 两人刚踏进客栈大门,便见到坐在那里的林安平。 林安平一直在大堂坐着,期间又与伙计闲聊了几句,伙计所言皆与掌柜说的差不多。 “爷、”魏季走到近前,“大夫来了。” 在两人进门时,林安平也注意到了二人,此刻已是起身。 冲大夫拱了拱手,笑着开口,“又要麻烦老悬壶了。” 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老头,听到林安平这一声悬壶称呼,心中的郁闷顿时散去不少,脸色也好看了许多,除了被颠的还有些蜡白除外。 “大人客气了,”老头抬手回礼后四下张望,“不知是哪位官爷身体不适?” “那倒不是,”林安平转身引着大夫上楼,“烦请楼上一看。” 行走间,林安平开口相问老头。 “在下林安平,敢问...” “大人唤小老儿华修便可。” “老先生姓华,可是华神医后人?” “嗨...”华大夫自嘲一笑,“赶巧一个姓罢了。” 将华大夫领到方玲儿的房门口,魏季推门就要进去,却被林安平拦了下来,让其去喊掌柜夫人上来。 毕竟方玲儿是女孩子,病不讳医倒是不假,但多少还是要顾忌一些。 也就方玲儿是寻常家女子,若是宫中贵人或权贵家夫人小姐,大夫还是会顾忌很多的。 掌柜夫人是个热心人,听到帮忙招呼,毫不犹豫便上了楼。 林安平和魏季站在房门外。 “爷、耗子他们呢?” “我让他们出去办事去了,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不能干等方玲儿告诉我们。” 有一句话林安平没有说出口,他先前见到方玲儿之后,怀疑她的精神可能出了点问题。 即使能够冷静下来,怕也很难还原所遭遇之事。 “段大爷也出去了?”魏季挠了挠脑袋,“那属下要不要?” “不用,你就留在客栈。” 有三个人出去就行了,林安平拍了拍魏季胳膊。 “段伯没有出门,应该在房内歇着,你在这盯一会,我先回房。” 林安平进了房间,推开了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 这个泽陵县,还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地方,也不知耗子和菜鸡两人那里如何了? “这会应该对了吧?”耗子抓了抓屁股,盯着眼前的胡同口,“应该就是这条胡同了。” “耗子哥,你到底记不记得啊?咱们都绕错三条胡同了。”菜鸡蹲到了地上,满是怀疑的眼神。 盯着眼前又一条胡同,他实在是不相信耗子了,每一次都说肯定错不了,结果没一次是对的。 “放心!肯定是这一条胡同,”耗子肯定的点头,顺带踢了菜鸡一脚,“快起来、走!” 菜鸡神色无奈跟着耗子进了眼前胡同。 边走耗子边打量,嘴里还不停的叨咕着。 “错了吗?” “应该不会错啊?” 菜鸡一听这话,脸顿时一垮,这话听着再耳熟不过了,因为前面几条胡同耗子也是这样说的。 “又错了?”耗子继续打量着胡同两边,“乐运坊?没印象啊....” 两人路过乐运坊的门口,里面嘈杂声清晰可闻,菜鸡听到“买定离手”的喊声,不由双眼放光,扯住耗子的胳膊。 “干啥?!” “哥、要不进去玩两把?咱哥俩可好久没有...” “玩你大爷!”耗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其脑袋上,“玩玩玩,就知道玩,办不好差事,等着回去爷玩你!” 至于菜鸡说进去玩两把,耗子多少也有点心动,但他还分得清事情缓急。 “爷又不是小公爷,他不好那一口...” “别贫了!”耗子抬头看了一眼乐运坊三字招牌,脸色难看的紧,“又娘的错了不成,走,去下一个胡同。” “就知道会这样,”耗子郁闷抬脚踢向墙边一块木板,“你要真不知道,咱们就回去告诉爷,换季大哥来。” “嗯?”忽然菜鸡盯着被自己踢翻面的木板愣住,“耗子哥,快回来!” “都娘的说不玩了,身子连个银子都没....” 准备过来再踢菜鸡一脚的耗子,顺着菜鸡的目光看去,跟着也愣了一下。 木板上那个茶壶标志格外的显眼。 第215章 方玲儿之事 茶馆变赌坊 耗子和菜鸡蹲在乐运坊门对面墙边。 “耗子哥,咋办?进去吗?” 耗子皱着眉头,啐了一口唾沫起身。 “先回去告诉爷,看爷怎么安排。” ... 福缘客栈内,一直站在房门口的魏季听到房门动静,看了过去,只见房门从内被打开,掌柜夫人走了出来。 掌柜夫人一脸怒意,红着双眼,一看就是在里面抹过了眼泪。 “真是畜牲!对一个女娃下这样的狠手!” “不是人揍出来的东西!” 魏季听到掌柜夫人骂声,愣了一下开口,“大夫看完了?方姑娘情况如何?” “哼!该死的狗男人!”掌柜夫人跺脚离开。 留下一脸懵的魏季站在原地,他招谁惹谁了?怎么还被骂上了? 实则掌柜夫人骂的不是他,在她看来里面姑娘受的伤,除了男人谁能下去这么狠的手。 魏季探着脑袋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华大夫正坐在桌子前,提笔写着什么。 犹豫了一下,魏季走了进去,余光朝床榻处偷偷瞥了几眼。 方玲儿闭着眼一副睡着的模样,洗漱干净后,模样比之前清瘦憔悴,眼角下的泪痕清晰可见。 “人睡着了,”华大夫抬头斜了魏季一眼,“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俺..俺没看...” 忽然被人发现自己偷窥,魏季神色窘迫,粗糙的汉子倒显得局促起来。 “方姑娘可怜啊...”华大夫忍不住唏嘘,“这又遇到了一群孽障啊!” 当初的事,作为操刀手的华修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 “华大夫,方姑娘被毁了清白了?”魏季也是握紧了拳头,对于毁女子清白之人恨之入骨。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直接动手阉割了严光标等人。 想到第一次遇到方玲儿,她就险些遭了毒手,没曾想救下第一次,结果还是... “俺非找到这群畜牲不可!” “那就是官爷你的事情了,找肯定是...嗯?”华大夫说着说着不满看向魏季,“谁跟你说方姑娘清白被毁了,别听风就是雨。”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孽障..什么可怜的...” “那跟清白有啥关系,年轻人,思想要圣洁,”华大夫鄙夷了魏季一眼,“小老儿说的是方姑娘身上受的伤。” 魏季,“.....”有些凌乱。 “这是小老儿开的药方,麻烦官爷你去...” 华大夫起身,递出所写药方,没等魏季去接,又缩回了手。 魏季保持伸出手的姿态,表情疑惑看向华大夫。 “这些药材小老儿医馆都有,小老儿还是亲自回去一趟..” 魏季表情逐渐变的奇怪。 “咳咳...,小老儿的药材可都是上等货,价格也公道,童叟无欺...” 林安平将银子递给进门的魏季,瞥了一眼站在房门处的华大夫。 正偷瞄林安平拿银子出来的的华大夫,急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模样。 魏季与华大夫一道离开了客栈去取药。 这时,段九河走进了林安平房间,自顾拉开桌边长凳坐下。 “方才那位大夫说的话,老夫倒是听见了,断了三根肋骨,头部受到重击,身上多处淤青...” “对一个弱女子能如此心狠手辣,若是抓到了这群人,还请公子交给老夫来处理。” 林安平,?? “老夫闲着也是闲着,有些手艺多年未用,怕生疏了。” 林安平茫然点了点头,还是没听懂段九河说的啥。 但能让段九河亲自动手审问,想来也不会便宜这群歹人,便也同意了下来。 林安平此刻考虑的是华大夫说方玲儿脑子有问题之事,华大夫表示这个他并不擅长医治。 林安平不由轻声自言了一句,“也不知焉神医现在在哪里...” “公子说谁?”段九河眉头动了动。 “奥,先前华大夫说方玲儿脑子有问题,他治不好,晚辈就想到了一个神医,若是他在的话,应该会没问题。” “神医?” “啊对,”林安平点头,“焉神医,晚辈当初痴傻就是..” 林安平忽然停下,好像自己痴症是自己好的,焉神医的三年之约晚了一些。 “那就将这位姑娘带上,找个人照顾,说不定哪天就遇到那焉神医了。” 段九河心中嗤之以鼻,老毒物当神医,啧啧啧... “也只好如此了,” 林安平倒不是怕麻烦的人,实在是两次与方玲儿相遇,也是于心不忍。 即使帮其解决了眼前遭遇之事,真留下一个痴傻女子独自在这县城,谁知道后面还会遇到什么事。 若真能遇到焉神医,待其治好她之后,何去何从再由她自己决定。 就在两人三言两语决定方玲儿往后时,耗子和菜鸡回到了客栈。 “茶馆变成了赌坊?”林安平看向二人,“问清是怎么回事了吗?” 耗子摇了摇头,“俺兄弟二人并没有进去,倒是向周边街坊打听了一下,这茶馆应该不是方玲儿卖出去的。” 菜鸡跟着点头,“应该是抢的,听邻居说,方姑娘两天前被一群人从茶坊扔了出来,浑身都是伤。” “再之后,邻居也见方姑娘哭着回来几次,求那伙人离开茶馆,将茶馆还给她,但每次都是被暴打一顿扔出来。” 菜鸡是咬牙切齿说出每个字。 “邻居最后一次看到方姑娘,是她跪在茶馆门口苦苦哀求赌坊的人。” “邻居怕她再被打,刚想上前将她拉走,结果冲出来一个伙计,直接一个酒坛砸在她的脑袋上。” 耗子叹了一口气,“邻居大妈说,方姑娘当场就昏了过去,她给抱到自己家中,结果夜里方姑娘便打开门离开了。” 林安平低着头,静静听着耗子和菜鸡在那说,眼中的寒芒一层一层叠加。 短暂的安静后,林安平抬眼,神色恢复正常。 “方玲儿没有报官?邻居也没帮忙报官?” “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应该是没有报官吧...” 菜鸡挠了挠头,望着林安平,“爷、邻居也许怕惹祸上身没有报官,但属下猜测方姑娘应该报官了。” “至于官府为何没出面处理,这个属下就猜不到了。” “你都说你是猜的了,”耗子反驳了菜鸡一句,“也许方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报官呢。” “怎么可能?家都被抢了还不报官?”菜鸡梗着脖子回怼,只是后面也变的不自信,“也许..也许真没报官吧。” 林安平抬手压下两人的争论,心中想着魏飞什么时候回来。 “菜鸡、耗子、” “爷?” “你们两个再去一次,这次直接进赌坊,随便你们怎么折腾,只要能弄清真相就行。” “真的?!” 耗子和菜鸡相视一眼后,神色有些激动。 “那..那爷能不能给点银子....” 第216章 大夫卖药丸,耗子赌房契 乐运坊。 “两位?” 伙计站在进门的耗子菜鸡面前,上下打量着二人。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耍钱之处,不是骗吃骗喝的地方。” 耗子和菜鸡皆是一副布衣打扮,黑色腰带缠绕在身上,加上两人“略显”猥琐的模样。 正常人看到的第一眼,第一反应两人不是盗贼就是无赖,绝对不会朝有钱人或好人上面想。 “骗吃骗喝?” 耗子斜愣了伙计一眼,从怀里掏出了钱袋,放在手心抛了抛,钱袋响起银子碰撞的悦耳之音。 “操你娘的瞎了眼!”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耗子捏着钱袋绳子,在伙计眼前边骂边晃,“爷们就是来耍钱的!” “滚开!”菜鸡直接一脚踹在伙计腿上,“别耽误你两位太爷赢钱!狗东西!” 爷交代了,随便怎么折腾,那两人还不可爽了来。 另外,他们敢如此嚣张,也是仗着伙计敢怒不敢言,现在他们二人对这赌坊来说,可是肥美待宰的羔羊。 不到输的身无分文那一刻,就要把他们当爷给供起来。 这不,伙计挨了骂,腿上又被踹了一脚,眼中一丝阴霾之色闪过后,立刻赔起了笑脸。 朝着自己脸上轻轻来了那么一巴掌,“是小的瞎了眼,两位爷快请,”点头哈腰闪到一边。 “好大孙真乖,”耗子可不惯着他,“领着你的两个爷挑个好位置,回头少不了你的赏。” “是是是..”伙计暗自握了握拳头,“不知两位爷喜欢玩什么?” “简单,买大小就成。” “两位爷,这边请...” 耗子菜鸡被伙计领到一张桌子前面。 “大!大!大!” “操!又开小,真是没天理,开了十几把小了!” 桌子前已经围了一圈赌徒,正扯着嗓子叫个不停。 “起开、起开、”伙计将两个输光钱看热闹的赌徒扒拉到一旁,“两位爷坐这里。” 待两人坐下后,伙计冲摇骰子的挤了挤眼,便悄摸摸退出了人群。 “高爷,”伙计走进房间,“来了两个肥猪。” 高长进翘着二郎腿品着茶,目光从隔板窗户收回,“看到了,先让他们尝尝甜头。” 伙计“嘿嘿”一笑,恶狠狠看向外间。 狗日的!等你们输完了钱,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 魏季已经抓好了药回来,拿着药,准备找掌柜要个炭炉来煎药。 掌柜夫人见状,主动要求来煎药,魏季也没有矫情推让。 煎药这种活计,还是女人来做的仔细,大不了回头多结点房钱。 “官爷有事尽管去忙,等药煎好了,我去喂那姑娘吃药。” “有劳了。” 林安平和段九河一道走下了楼,跟掌柜交代了一句,若是魏飞回来让他在客栈等着,随后便出了客栈。 “爷,我们去哪?”魏季跟在林安平身侧。 “先随便转转,”三人没有骑马,就这样走到街上,“顺便再去看看耗子两人赌钱。” 三人就这样闲逛在街上,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逛到了华大夫医馆门口。 “老哥,你这是身体太虚啊!” “恰好我这刚到一批虎鞭丸,你来上几盒,保证你晚上生龙活虎....” “华大夫,老头子都八十了,老伴早就没了...” “你看看,老哥你又想岔了不是,这虎鞭丸专治你腰酸背痛,夜半起溲急和水道不利..” “当真?!” “真真的..” 魏季站在门边听的直皱眉头,先前华大夫对小伙子可不是这样说的。 要不是早些时候知道华大夫真有那么几下子,他现在都怀疑这个小老头是专门倒腾大力丸的。 老头笑呵呵捧着几个盒子走出医馆大门,路过林安平三人身边,还客气点了点头。 原本想进去的林安平,见华大夫又从身后柜子里抱出一堆盒子,果断选择离开。 华大夫茫然抬头,瞥了一眼空荡荡店门处。 奇怪,怎么有一种银子溜走的感觉。 ... 骰子在大瓷碗内“哗啦啦”作响,赌徒双眼跟着瓷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接着大瓷碗猛地扣到桌上。 “开...” “一二二...小!” “操你娘的!又是小!” “老子这下输没了!你等着,老子现在去拿码子,就不信开不出一次大!” 耗子手里拿着一锭银子,在指尖转个不停,从坐下到现在,一次也没有下。 看到身旁个个骂娘的赌徒,勾着嘴角笑的猥琐。 开大?呵呵,只要这群傻子一直买大,就不可能开出来。 买小?不可能,连开了这么多把小,这些输急眼的人不会买小的。 因为他们始终抱着一丝希望,那就是开了这么多把小,下一把肯定是大。 可当开出小的时候,他们除了懊恼不已,只会更加坚信下把就会是大不是小。 殊不知,从一开始的连庄小,都是赌坊内提前安排好的。 耗子看了一眼菜鸡,菜鸡正打了一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想当初他们二人在新野的时候,就是靠的这一手才能填饱肚子。 “哥,直接来把大的吧。” “成、” “买定离手!下了下了!” 耗子直接掏出钱袋,在大瓷碗盖上之后,直接扔到了豹子图案上面。 引来围观赌博一片吸气声,纷纷看向耗子菜鸡两人。 “这两个人疯了?乐运坊还没见谁押过豹子。” “可真够贪心的,还押到最大赔率六六六上面,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惜那一袋白花花银子了,给老子这把全买大,一下就回本了。” 摇骰子的家伙也是一愣,虽然豹子的赔率最大,但敢押豹子的可不多,而且还押的六六六。 “喂!”耗子瞪了他一眼,“摇啊!想啥呢,没见过押六六六的?吓破狗胆了?” 摇骰子的家伙冷笑一声,双手抓住大瓷碗便开始摇了起来,骰子在瓷碗里滚动。 摇了十几二十下后,大瓷碗发出让人心颤的声音扣在桌面上。 “买定离手!开..” “等一下!”耗子抬起屁股,伸手按在瓷碗上面,“老子来开!” “这位爷..什么意思?”对方冷声开口,“乐运坊可没有这规矩。” “那今个便有这规矩了,”耗子同样冷声反击,“连开这么多把小,爷不信你,你不敢让爷来开,除非有什么猫腻?” 最后这句话与其说给对方听的,倒不如说是给一群赌徒听的。 “爷们?想闹事?” “不闹事,爷就想开这一把,爷押了银子了。” “给爷开,证明你赌坊没有鬼,不给爷开,呵呵...”耗子冷笑两声,扫了一眼身边众赌徒,“那只能说你一直在耍诈。” 这会功夫,已经有五六个伙计慢慢靠了过来。 “让他开!” 忽然一个赌徒叫了起来,他已经输光了银子,一双眼变的猩红。 “对!让他开!一个碗而已,谁开不一样!” “难不成你们真的有鬼?!” “可以让你开,但是不能就这么轻易开,”高长进慢悠悠走了过来,“乐运坊的名声可不是随便能坏的。” “哦?”耗子转头,盯着高长进笑了,“你就是这里的头吧,说吧,怎么才能开呢?” “反正这点银子开不了。” “是吗?” 耗子瞥了一眼菜鸡,菜鸡从怀里掏出一张房契拍在桌子上。 “那加上这张客栈房契呢?” 第217章 林安平到赌坊 一拳砸下颚 “既然你都拿出房契了,让你开一下又何妨。” “慢着!”耗子斜了高长进一眼,“老子都拿房契了,你拿什么赌?就桌上这点碎银子?” “如果这样的话,可不行。” “对!”菜鸡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高长进道。“不行!” 没人注意到,方才菜鸡拍桌子的瞬间,有细微的声音响起。 “你想要我拿什么跟你赌?”高长进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绝对是来找茬的,“难不成拿这间赌坊不成?” “成、”耗子应声的那叫一个快,“就拿这间赌坊!” 高长进搂着胳膊,冲几个打手装扮的伙计抬了抬下巴,“好!我看你怎么拿这间赌坊。” 耗子扬了扬下巴,走到桌前,就要伸手去抓碗底。 忽然一道声音从外传了进来。 “空口无凭,立下字据,” “万一输了不认账可不好,大家说对吧?” 声音落下,三道人影出现在赌坊内,正是林安平、段九河以及魏季三人。 “哪冒出来的死瘸子!”高长进身后一个疤脸打手指着林安平,“与你们何干!滚!” 高长进扭头瞪了疤脸一眼,随后眯起双眼,盯着走到眼前的三人,又看了看耗子菜鸡二人。 阴恻恻笑着,“你们一伙的?”他不是白痴,这好像不难猜。 “伙这个字不好听,”林安平瞥了一眼桌上骰碗,客气似的拱拱手。“是一起的,担心输了家业,便过来看看。” “既然赌这么大,自然是要有凭有据,”林安平扫了一眼场内众人,又看向高长进,“若是你不同意的话,那么...” 林安平脸上笑容一收,声音变冷,“这间赌坊就不要开了。” “嘶.....”场内围观的赌徒皆是倒吸一口气。 乐运坊别看刚营业不久,很多赌徒也打听了一下,听说幕后老板非泽陵县人,而是京都的,就连县衙官家都不敢得罪。 所以来玩的赌徒,即使输红了眼,自始至终也没有一个敢闹事的。 赌徒们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也都大概明白了,先前的两人以及后来的三人,就是故意来乐运坊找事的。 就是不知这几个人是想抢生意的同行,还是什么特殊身份的人。 不过,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是那些两天输钱的赌徒,纷纷跟着起哄。 即使高长进不愿,但架不住这么多赌徒在场,不能轻易毁了名声,若是赌坊没了生意,在东家那里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最后双方立下了字据,按好了手印,耗子的手也放到了扣碗上面。 “诸位俺要开了哈..” 耗子嘿嘿一笑,双眼一凝,高声一喊,猛然抬起胳膊。 “福手一掀,财到人间!豹子!六六六!” 扣碗拿起,在场所有人皆是看了过去,底碗中的三个白色骰子显现众人面前。 三个骰子皆是六点,躺在瓷碗中一动不动。 “哇!竟然真开出了豹子!” “操了狗!早知下豹子了,一下就回本了,真是操了狗!”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这下乐运坊算是栽了,”有的赌徒唏嘘一声,“才开业两天就遇到这事,啧啧啧....” “那老子这两天输的银子咋办?!” “滚滚滚...愿赌服输...说不定赌坊被这群人接手后继续开呢。” 随着耗子开出了豹子,赌徒们震惊之余也是议论纷纷,一时间,整个赌坊内嘈杂不堪。 “爷,”耗子凑到林安平身边,挑衅看了高长进一眼后开口,“这间赌坊是咱们的了。” 耗子一开口,全场都安静下来。 众人都是望向高长进,等着看好戏,瞧他如何应对。 “呵呵...”高长进笑的阴狠,拍着双手瞥了耗子一眼,“不错、不错、看来是遇到千门高手了。” 耗子不语,他狗屁千门,只不过和菜鸡两人玩的配合而已。 “来人,将银子赔给几位,”高长进冷声开口,“诸位拿上银子可以走了。” 林安平露出惊讶表情,“你说什么?拿我们的银子打发我们走?不知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怎么?你还真敢要老子赌坊不成?!” 高长进话音一落,林安平几人便被围了起来。 “错了,错了,现在可不是你的赌坊,”林安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该离开的是你们,不过呢....” “不过什么?”高长进玩味盯着林安平,到现在也没拿他当回事。 “不过我并不想让你们离开,”林安平淡淡开口,“在下要关门打狗了,不想伤及旁人,想看热闹的可以离开了。” “魏季、关门!” 高长进将林安平等人放眼里了吗?没有! 一个瘸子一个老头,两个矮矬矬的玩意,也就一个壮汉还有点看头。 所以在林安平喊出魏季关门的同时,他也跟着喊出了“动手!” “嘭!”房门关上。 还没离开的赌徒见真打起来了,急忙躲远了一些。 耗子菜鸡以及魏季各自冲了出去,一人一个动起了手。 段九河站似一棵不老松在林安平身边。 方才有一个冲过来的打手,被他瞬间拍在地上,应该是睡着了,要不然咋能一动不动。 虽然被老头惊了一下,高长进却并未有住手的想法,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刃。 “小子,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死的一点不冤,” 他的本事可不是手下喽啰能比的,话音落下,原地双腿一用力,直接一个拔地而起,领口冲林安平扑了过来。 凌空之时,手上断刃快速变换角度,只需要一招,他就能划开眼前人的脖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想象很丰满,现实很打脸。 喏、说的就是高长进,只听“砰!”的一声! 林安平原地未动,拳头以刁钻的角度,由下往上砸在高长进下颚上面。 半空中的高长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轰!”狠狠砸在桌子一角,桌子顿时被掀翻,骰子连带银子码子散落一地。 拐角处,躲在一旁的一个赌徒趁其不备,快速捞了几个碎银在手里,又装作若无其事看起了热闹。 菜鸡一脚将眼前赌坊伙计踹飞,冲那个捡银子的家伙伸了伸手。 “呸...” 高长进将口中血沫吐出,撑着胳膊起身,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老子倒是小瞧你了,都给老子上!” “嗯?” 高长进傻眼了。 第218章 段九河化恶煞 再现凌迟 赌坊内一片狼藉。 横七竖八躺着“哼哼唧唧”惨叫的伙计。 除了那个还趴在段九河脚边,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伙计除外。 他很老实,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出来。 高长进此时不淡定了,瞳孔缩了一下,再看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几个人。 个个一副云淡风轻模样,衣衫完整,甚至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溅上。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下颚应该是脱臼了,话说的不利索。 “知不知道这赌坊是谁家的!你们废了!” “等着...”他的脖子被一只大手钳住,喉咙滚动了两下,“呃..” “哪那么多废话!”魏季直接将他甩到地上,又拖到林安平身前,眼中杀意尽显,“爷,要不要...?” “呵!还要杀老子不成?!乐运坊的背后可是江安永胜赌坊!” 听到永胜赌坊四个字,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这赌坊的名字听着很耳熟。 脑中仔细回想了一下,露出恍然之色,吴婶家的儿子牛三好像一直在这个赌坊烂赌。 “这是永胜赌坊的分店?” “怎么!怕了?!”高长进坐在地上仰起头,“怕了就对了,现在跪下给老子磕头认错,到时候还能死的痛快一些。” 林安平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身边段九河。 “段伯,交给你了,顺带问问有用的信息。” 段九河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林安平转身,让魏季将门打开,把看热闹的赌徒轰出去。 随后,他带着三人也一道走了出去。 魏季又将房门关上,整个乐运坊内,便剩下段九河和高长进一伙人。 “爷?”耗子看了一眼身后合上的门,“段大爷一个人行不行?” “放心吧,”林安平轻声开口,“咱们先回去吧,魏飞也该回来了。” 林安平一行四人离开了乐运坊。 “老东西!你要干什么?!” 见段九河抬腿动了,高长进坐在地上往后挪。 段九河走到一堆破烂桌椅跟前,用脚踢开几块木板,捡起高长进掉落的断刃。 然后在高长进惊恐的目光中,一一将倒在地上哀嚎的打手脖子划开,就跟杀小鸡子似的,静静等着他们脖子的血流尽。 足足过了两盏茶的功夫,蹲在地上的段九河才扭头看向高长进。 “啊!” 高长进被段九河的眼神吓住了,惊恐大叫一声,翻身就往内间爬。 然而只是徒劳。 内间,段九河将高长进手筋脚筋挑断,坐到了椅子上。 “说吧...” 高长进疼的死去活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牙关止不住的打颤。 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见鬼似的眼神瞪着段九河,仿佛在问要他说什么。 “乐运坊..永胜坊..你知道的所有事..” “这是老夫第一次提醒你,也不会有第二次...” ... l林安平一行四人走在街上,看上去并不着急。 再次路过华大夫医馆门口时,华修正坐在那里给病人号脉。 林安平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往里瞥了一眼。 恰好看到华大夫号码完毕,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递给病人,林安平眼皮抖了抖,便收回了目光。 “爷、这华大夫以前绝对是卖狗皮膏药的,”魏季也收回了目光,揶揄开口。 “呵呵..”林安平笑了笑,“他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林安平可记得清楚,当初让华修保严光标几人多活几日,他可是一点差池都没有。 耗子挠了挠头,追上林安平两步,“爷,这大夫是挺奇怪的。” “哦?哪里奇怪了?” “属下方才扫了一眼,见医馆墙上挂着一幅黑驴墨画,谁家医馆挂这个,不都挂什么入体穴位图吗?” 不待林安平开口,菜鸡抠了抠鼻子接道,“耗子哥,你想多了,说不定这老头喜欢吃驴肉。” “许是个人癖好,喜爱的风格不同罢了。” 林安平先前也是有注意到,不过并未放在心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哪有一样的。 一行回到了福缘客栈,魏飞已经回来了。 “爷、”魏飞坐在大堂起身,“属下回来了。” “嗯、”林安平点头,“如何?” 魏飞脸色忽变的难看起来,“爷,李大才家没了。” 接着便将自己知道的说与林安平以及另外三人。 他听命先去了城外,根据记忆找到李大才的村子,结果发现李大才家没了,只有倒塌的土院,和焚烧过的房屋。 他感觉不太对,便急忙去寻村民打听,这才得知李大才家在一个夜里忽然起了火。 不幸的是什么都烧没了,幸运的起火那天是大年初二,李大才带着儿子在村里吃酒,父子二人侥幸躲过一劫。 村民与李大才匆匆跑了回来,无奈火势太大,根本没有办法扑灭。 据村民说,李大才背着儿子站在大火前待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便连夜离开了。 村民们至今不知李大才父子二人去了哪里。 “天下乌鸦一般黑?”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看来此事和县衙脱不了干系...” “属下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魏飞点头。 他当时也想到了这一点,便问村里的村民,李大才在县衙当差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可惜村民回答他不清楚,自从李大才当了班头之后,基本上就带着儿子住在县城里面,很少回村子。 要不是因为过年回村了,村民们都见不到他的影子。 村子里没能得到有用信息,魏飞便返回了县城,到了县衙附近打探,所以一直没回客栈来。 只不过,他在县衙附近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属下本想找一个衙役问问的,想了想觉得不妥,这便回来了。” “问自然是要去问的,再等一会吧,等段伯回来,咱们就一道去县衙,”林安平看了一眼门外,“咱们还要尽早赶往新野,在这不宜多逗留耽搁。” ... “都说完了?” 段九河缓缓起身,顺带将插在桌面的断刃拔出。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饶了我...” “饶了你?”段九河弯下身子,不紧不慢将高长进衣服解开,“你也没饶过别人啊...” 枯细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刃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勾起。 “老夫多少年没有再玩凌迟了,也不知手法生疏了没有...” 这一刻的段九河,眼中透着淡淡追忆,表情渐渐变幻,似回到当初还在金吾卫当差之时。 金吾卫三大恶煞威名,从来都是字面意思。 “呲.....” 这是刀刃在肉上划开的声音.. 第219章 我有个朋友 县衙亮金牌 “老子方才在路上踩到狗屎,今个一定能翻本!” “那可不一定...” 两个赌徒朝乐运坊走来,他们并不知晓乐运坊发生之事。 “奇怪,门咋还关上了?” “今个怎么这么安静?” “你闻没闻到?” “什么?” “好浓的腥味...” 就在两个赌徒站在乐运坊门口,准备推门时,只听“吱嘎”一声,门从内打开,一个老头出现在二人眼前。 “大爷...”其中一人笑着开口,“这么大年纪还赌呢,今个咋这么安...”说着目光越过老头往门内瞅。 “啊!杀人啦!” 段九河身后房门大开,几具尸体躺在一片血红上面。 段九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人突然大叫,震的他耳朵疼。 ... “官爷,那位姑娘醒了..” 掌柜夫人从二楼走到大堂,对着林安平客气开口。 “魏季、你上去看看...” “是、” 魏季拱手后走上二楼,耗子冲菜鸡挑了挑眉毛,看爷多会安排。 林安平冲掌柜夫人拱了拱手算是谢过,然后让菜鸡取出房契还给掌柜。并附上了不少碎银当是感谢。 二楼房间门口,魏季轻轻敲了敲房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眼便看见蜷坐在床角的方玲儿,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母鸡。 眼神呆滞迷茫又透着害怕... “方姑娘,你醒了?”魏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一点,“感觉好点了没有?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眼神游离的方玲儿缓缓将目光看向魏季,表情有些痛苦,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魏季也没再开口,而是静静的站在那等着她。 “啊!”回忆到自己遭遇,方玲儿惊慌叫出了声,紧接着猛然看向魏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魏大哥....” “你干嘛!”耗子一把抓住要上楼的魏飞。 “俺听到方姑娘叫了,是不是出事了?” 耗子冲魏飞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俺说你飞哥,你这样俺很担心啊,别有一天被你大哥打死。” “这叫啥话?”魏飞一脸不解,“好端端大哥打我作甚?” “可不就是因为肾呗,”耗子嘟囔了一句,“消停坐下得了,你看爷多淡定,你去凑啥热闹。” 林安平扯了扯嘴角,斜了耗子一眼。 二楼房内一阵抽噎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好半晌,魏季摸着湿了一片的胸口,出了房间,走下了二楼。 “啧啧啧...”耗子的目光落在魏季胸口,“美人在怀哭泣这是啊..” 魏季横了耗子一眼,站在林安平面前,将方玲儿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林安平听完点了点头,与他之前猜测差不多,现在就等段九河回来去县衙了。 此刻的段九河正站在街上医馆门口,神色有些犹豫。 四下看了几眼后,抬腿走进了医馆。 “哪里不舒服...”低头的华修习惯性开口,一抬头,脸色一变,赔笑道,“是官老哥啊!快请坐请坐..” “咳咳...”坐下后的段九河清咳了两声,随意看了几眼,“华大夫客气。” “那个..老夫有个老友,身子骨差了一些,”段九河眼神有一瞬间凌乱,“有那个经常起夜的毛病..” 华修见不是公事,稍微放松下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段九河。 “早先听你这虎鞭丸...” “有用!”华修顿时开口,“绝对有用!官老哥,小老儿敢忽悠别人,绝对不会忽悠你,只要二十盒..十盒..不!五盒..保证你那朋友再无烦恼。” 段九河听的直皱眉,“那这五盒大概是多少银子?” “瞧老哥你这话说的,”华修化作熟路之人,“收别人银子,还能收你银子不成,给个五两盒子钱就成。” “多少?!” “五...五..行吧,老哥你给一两银子就成。” “不、既然你说是五两盒子钱,那就值这个价,”段九河从椅子上起身,“有劳华大夫给包起来吧...” 华修脸色一喜。 “不要盒子..” 华修脸色一悲。 段九河将五颗虎鞭丸揣进怀里,指了指墙上的画,“这驴画的不错,”说罢,便迈着四方步离开了医馆。 华修苦着一张脸,望向桌上几个空盒子,狠狠叹了一口气。 “耽搁了一下,回来晚了些。” “无碍,”林安平看向段九河,鼻子轻轻动了一下,好重的血腥味,“都结束了?如何?段伯?” “老夫认为该说的都说了。” “走吧,咱们现在去县衙,路上您老再细说...” .. 泽陵县县衙。 县衙还是那个县衙,官却不是严家的官了。 “李大才还没有找到?” “回大人,尚未找到,也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一群废物!连个带着残疾儿子的人都解决不掉!” 怒骂之人,便是当今泽陵县县令,从京都调任过来的赵首里。 “下官这就加派人手,一定给他抓回来,”主簿躬身开口,“大人,你说他会不会跑到京都去告状?” “呵呵...”赵首里闻言笑了,“他要真敢去京都倒是好事了。”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到了后堂,禀告有人敲了堂鼓。 赵首里眉头一皱,现在可不是上午时辰,眼看申时要过,这会谁不懂事还来县衙击鼓。 “打发走。”赵首里屁股都没有抬一下,“也不看什么时辰了。” “大人,小的打发了,”衙役苦着脸开口,“他们不走,小的还没多说几句,有个家伙就要上来打小的。” “废物!你一个衙役还怕百姓?!” “他们...”衙役缩了缩脖子,“他们有金牌...” “嗯?”赵首里双眼一眯,“金牌?什么金牌?” 县衙大院内,林安平拿出金牌后并未收回,而是顺手交给了递给了魏季。 让他去寻泽陵县守将过来。 林安平站直身子盯着县衙上的牌匾,不一会,便听到匆匆而来的凌乱脚步声。 赵首里闻听是御赐金牌,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与主簿一道急匆匆赶到前院。 见到站在院中的林安平,赵首里目光一缩,这不是跟在二皇子身边那位?当即对金牌的事也没了猜疑。 “泽陵县县令赵首里参见天官大人!”赵首里撩起长袍便跪到地上。 他是这样想的,既然是有御赐金牌,那眼前便肯定是钦差了。 第220章 后堂喝茶,有人报赌坊凶案 县衙后堂,林安平落座,赵首里命人看茶。 与林安平来说,赵首里不问圣意为何,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他也不用找理由糊弄搪塞。 反正现在只要端着架子即可,待弄明白事情原委,直接奏书一封送往京都秦王那里。 后面就不用他操心了,毕竟他们还要赶路。 茶水端了上来,林安平浅呡一口,看向赵首里以及他身边的主簿。 两人坐在那里虽然眼神交流的隐晦,但依然被林安平有所察觉。 尤其当他的眼神掠过主簿时候,主簿眼神躲闪的明显。 林安平心中冷笑,显然这是做了不少不可告人之事。 “赵大人,”林安平淡淡开口,“到此担任县令也有一些时日,这里比不得京都,不知还适不适应?” “下官多谢林大人体谅,”赵首里正襟危坐抬手,“下官食朝廷之俸禄,只要能为百姓谋福,为圣上解忧,与何处为官倒并无妨碍。” 林安平听后,似笑非笑放下茶杯,认真看向赵首里,“赵大人说的好,若陛下听到赵大人之言,定会龙心大悦甚感欣慰。” “这都是下官应该的,”赵首里再度拱手,“不知林大人现下榻何处?若是住的不习惯,下官这就命人收拾一个干净院子出来...” “赵大人不用麻烦,”林安平摆了摆手,“本官奉旨前往北关,泽陵县只是路过,或许明日就要离开。” 林安平说完这句话后,目光落在赵首里和主簿身上。 果然,听到自己只是路过后,赵首里和主簿二人表情皆是一松,尤其那个主簿,整个人坐在那里都似放松了不少。 “这...林大人这么着急的吗?下官还没有好好招待,”赵首里假模假样客气开口,“今夜下官设宴,当是给林大人接风洗尘,也当是为林大人明日践行。” 站在林安平身后的耗子嘴角抽了抽,心想你还真会办事,一顿饭全部打发了。 就在林安平欲要开口客气一番,一名衙役脚步匆匆到了门口。 “何事?” “启禀大人,有百姓报案。” 赵首里闻言眉头一皱,今个这是咋了?一会击鼓一会报案的。 击鼓?赵首里愣神了一下,只顾着跟林安平客气了,好像还没问方才天官击鼓何意。 想到这,他先没有搭理衙役,而是谦卑开口问向林安平。 “林大人,瞧下官这记性,大人来衙之时,击了堂鼓....” “你瞧瞧...”林安平也是一副恍然之色,“赵大人不提,本官也给忘记了,之所以击鼓,是本官进城之时遇到了一件事..” 随后,林安平便将高长进殴打方玲儿,强占其民宅,开设乐运赌坊强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竟有此事!简直是目无王法!”赵首里听后气愤不已,霍然起身,“林大人放心,下官回头一定将高长进等人拒至县衙审问。” 回头?不应该是立刻派人前去吗?林安平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好一个回头,这是拖着等自己离开?最后来个不了了之吧。 “说到这个乐运坊,”赵首里瞄了林安平一眼,凝眉开口,“下官倒是也有耳闻,好像还跟江安能扯上关系..” “赵大人、”林安平不喜赵首里这话里有话一套,“就算京都城的永胜赌坊,也不敢明目张胆在江安强占民宅吧。” “是是是..林大人说的是,在哪都不能强占民宅开赌坊。” 赵首里低着头赔笑,眼神闪烁,看来这个林安平不知乐运坊背后的势力。 也的确如林安平所想,赵首里压根就不会去捉拿高长进,要知乐运坊开业之前,京都就提前派人送来了书信打过招呼。 既然林安平明日就走,一晚上的时间过的还是很快的。 这般想着,赵首里便不想在乐运坊上多言,便看向门口还在候着的衙役。 “说吧、”赵首里撩起袍子坐回椅子上,摆出了县令官威,“何人报案,所欲何事?别鸡毛蒜皮的事都拿来县衙说,没见天官大人在这呢。” 临了,还冲林安平笑着示意,林安平端起茶杯没看他。 “大人,”衙役看上去神色有些焦急,“非鸡毛蒜皮小事,是命案,报案人称看到杀人了。” “嗯??!”赵首里手里茶杯一哆嗦,茶水险些洒了出来,面色一变,“命案?!” 赵首里心情顿时变的郁闷无比,林安平还在这坐着呢,这下出了命案,只怕会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继而一想,便也释然,走不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将高长进缉拿了,先关上几天。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了命案?赵首里皱着眉头,“报案人何在?可详说何处发生了凶案?” 林安平这个时候真想一脚踹在赵首里身上,都出了命案了,还坐在这里波澜不惊。 “回大人,来报案的是两个市井之徒,说是乐运坊发生了命案,死了一屋子人。” “哪里?” “乐运坊、” 听到乐运坊后,赵首里坐不住了,撩起袍子就出了后堂,主簿紧跟在一旁离开。 林安平也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脚下一顿,狐疑看向身旁段九河。 “段伯?” 眼神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怎么段伯你过完杀人瘾后,也不会处理一下尸体吗?就这样光明正大摆在那里? 段九河虽然没说他要杀人,但林安平很确定他就是留下杀人的。 段九河回望了林安平两眼,抬手捋了捋下巴胡子。 “老夫一把年纪了,干不了挖坑填土的活...” 林安平郁闷了一下,指了指耗子和菜鸡二人,那你倒是招呼别人干啊。 待林安平几人到了前堂之时,前院已经集结了一群衙役,看样子就要出发离开。 “赵大人这是?”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啊林大人,简直是狂妄至极!”赵首里脸黑如锅底,“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竟敢行屠门之事...” “听报案人说,行凶之人竟然还是个老头,太胆大妄为了,” “咳咳、”林安平清咳了两声,“想来赌坊都是青壮之人,一个老头..如何能应付的了?” “这也是下官疑惑之处,”赵首里说着,目光落在段九河身上又移开,“只怕是行凶者非一人。” “赵班头!即刻关闭城门,前去调查搜捕。” “是!” 林安平瞥了一眼那个赵班头,很随意问向赵首里,“赵大人,本官记得之前班头应该是李大才吧?” “林大人记性好,那个李大才嫌差事太苦,已经辞去班头之职了。” “哦?这样啊....” 第221章 方玲儿离开 胡同内翻账本 林安平招手魏飞到了近前。 “去试试能不能找到李大才,我怀疑李大才知道了一些什么。” “是、” 魏飞低声应道,跟着离开了县衙。 林安平接着又看向段九河,耗子和菜鸡三人,“咱们去乐运坊之时,并未遮掩,很快赵首里就会知晓,届时见机行事,不可鲁莽。” 段九河一脸不在意,耗子菜鸡忙不迭的点头。 林安平这样说,倒不是怕,怕他就不会光明正大去乐运坊闹了。 他只是想先一步得到赵首里的罪证,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赵首里具体干了什么,但屁股绝对不干净。 在对方发难之前,抢先一步发难对方。 想了想,又把耗子菜鸡叫到嘴边,在其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两人也是不声不响离开了县衙。 这一下,县衙内便只剩下他和段九河两个人了。 “段伯,来时路上你说了高长进交代之事,他说自己是永胜赌坊的打手小头目,是永胜赌坊的东家授意他来此县开赌坊的?” “正是如此,”段九河点头。 “他只是知道永胜赌坊的东家不过是明面上的,真正东家在幕后,但他也不知道是谁?” 段九河捋着胡须。 “受了上千刀而不交代,要么是毅力惊人,要么是真不知道,但高长进可不是毅力惊人之辈,应当是真不知道。” 上千刀?林安平听的眉头直跳,想象一下高长进被折磨的那个画面,感觉后背发凉。 “高长进还说给县衙送礼记了账,只是段伯你没有找到账本,那这账本能在哪呢?还是他临死前胡诌的?” “应该是真的,至于账本,老夫将赌坊翻了个遍,的确没有看见一页半纸。” 林安平没再开口,皱着眉头苦想。 账本是有,但显然是丢了。 听段伯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个高长进好像都不知道丢了账本。 那账本会是谁拿走的呢?关键是怎么将账本从赌坊内给拿走的? 看似一团乱麻,但林安平总感觉缺了关键什么,这个关键便是能解释通一切的所在。 ... “姑娘、姑娘你身子还没好..”掌柜夫人拽着方玲儿的胳膊,“你不能就这样出去,那几位官爷可是交代照顾好你..” 方玲儿在客栈大堂内,挣扎着要出门。 “你这丫头,咋说不听呢,”掌柜夫人绕到前面挡住她,苦口婆心劝道,“几位官爷说了,他们去办案子,办完就回来带你离开。” “你安心在这等着便是,可不敢出去瞎转悠,万一官爷们回来了寻不见你,我可是要挨板子的。” 方玲儿的模样有点神戳戳的,眼神忽明忽暗。 挣扎了几下,眼神变的清明,“婶子..” “哎。听话。” “你让我出门,我有事,很重要的事,我保证不瞎跑,很快就回来。” 掌柜夫人摇了摇头,“那不行,你这模样婶子不放心,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感觉什么?”方玲儿疑惑,忽然眼前不再清明,不顾别人自言自语,“别打我..别打我..还我房子...” “喏、”掌柜夫人无奈开口,“感觉变成这样呗。” “得、你现在也不明白,老头子,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疯了?时好时坏的...” 趴在柜台上的掌柜从头看到尾,见媳妇问他,低下了头。 手指拨弄了两下算盘,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要是老婆子也变成这样就好了,这样就不能管钱了...” “老东西!你嘀咕啥呢?” “啊?没什么..”掌柜看向方玲儿,“你还是带她回房里吧,别一不留神真跑走了。” “也对、”掌柜夫人点了点头,“你留意一眼,我去提壶茶一并上楼。” 掌柜敷衍了一声、又低头扒拉起眼前算盘。 待掌柜夫人提着茶壶从后厨走出来时,大堂内除了还在扒拉算盘的掌柜,已没了方玲儿的影子。 “人呢?!” “啊?” “你个老东西!你两个窟窿眼是干嘛用的!” 方玲儿此刻眼神清明,撩起裙摆跑在街上,还不时左顾右盼,生怕有人发现自己。 尽管她知道高长进那伙人已经没了威胁,表情依旧是凝重万分。 好大一会后,她气喘吁吁站在胡同口,这个一直曾经待着的胡同口。 缓了几口气后,她四下看了几眼,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脚步匆忙走进胡同。 走了六七步在堆放杂物的地方停下,紧接着蹲下身子,将上面的木板竹筐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到一边。 直至看到几块青砖,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心翼翼将青砖拿起,一个蓝色封皮的账本出现在她眼中。 轻轻将上面的灰土抹去,拿起账本揣进怀里,起身着急走出了胡同。 魏大哥他们应该在县衙,站在街上想了一下,方玲儿小手紧紧捂在身前,朝着县衙所在之处走去。 邻居只知她不断回茶坊要房子,却不知她一大半目的是冲着怀中这个账本。 记得那天高长进在殴打了她一顿,耀武扬威要将她丢出去时... “以后这个茶馆跟你没有关系了,原本打算给你几两银子的,可惜你不知好歹,现在一个铜板也没有。” 方玲儿浑身疼痛,她从地上爬起来,拿袖子将嘴角血丝擦去。 瞪着高长进,“我不信没有王法,我这就去县衙报官,让县令老爷替小女做主。” “哈哈哈哈......”高长进闻言却大笑起来,笑的很是猖狂,然后把手伸进怀里,“看看这是什么?你的县令老爷跟爷们可是一条船,你去告官?” 高长进手拿着账本,“啪啪!”打在方玲儿脸上。 “去告吧,只要不怕死你就去告,看看县老爷是帮你还是不帮你..” 然后在方玲儿愤怒的注视下,极为嚣张的走到内间,将账本放在内间一木架上面。 方玲儿被丢了出来,她拖着疼痛的身子走到县衙门口。 就在她要进去时,脑海中响起高长进的话,浮现他那嚣张的嘴脸。 她犹豫了,抬起的腿又收了回来。 然后她便一次次回到茶馆,一次次被打。 直至最后一次趁高长进不在内间,她冲了进去,大嚷着还她房子将账本揣进怀里。 然后又被打了出来,还被一个伙计砸了脑袋。 从那后,她便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第222章 衙门口看账本 下令围衙 天色越来越暗,方玲儿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 衙门口就在近前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有些头痛.... 路上行人奇怪望着街边的少女,方才还见她很正常,这会功夫跟小猫一样缩在地上,嘴里还不停的喃喃自语。 “可惜了,长的倒算俊俏,却是个疯子。” “是啊..不过疯子倒不像,反倒是像痴傻...” “要不要过去看看?” “算了,走吧走吧,你看衙门口的差爷都看过来了,别惹事了。” 交头接耳的两个猥琐男人,见衙门口的衙役已经注意到这边,便打消了心思,低着头脚步匆匆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衙役便走到了方玲儿身边。 “怎么回事?姑娘?” “嗯?”其中一个衙役蹲下,“你是谁家姑娘?这里可是衙门口..咦?” 就在他开口的时候,发现从方玲儿怀中漏出一角的账本。 好奇之下,便伸手要去将账本拽出来。 “住手!” 衙役的手一顿,两人扭头,这才发现衙门口站着一老一少。 急忙起身躬身,“大人。” 林安平与段九河等在衙门无事,便走出了衙门,恰好看见衙役伸手的动作,还以为衙役要轻薄少女。 结果两人到近前一看,低着脑袋的少女身上衣服眼熟。 “方玲儿?”林安平确定了是方玲儿,便沉脸看向衙役,“怎么回事?” “回大人,”先前要伸手的衙役急忙开口,“方才见她从街上走来,忽然就蜷缩在地上,小的好奇,就过来查探了一下。” 林安平皱眉,先前在客栈方玲儿不是好了? 反正他当时以为方玲儿是好了,还想着不用麻烦焉神医了,现在看来方玲儿好是好了,但不是彻底好了。 这叫什么?间接性正常?或间接性疯傻? “没你们的事了,”林安平瞥了一眼被段九河扶起来的方玲儿,看向两个衙役开口,”这位姑娘本官认识。” “是。小的这就离开。” 两名衙役躬身离开了这里,重新站回了衙门口。 “段伯,将方姑娘扶到一边吧。” 段九河将方玲儿扶着往回走,在一棵树下三人停下,这里离衙门口已经有些远了。 林安平狐疑望着方玲儿,她此刻模样还有些不正常。 “这客栈掌柜怎么搞的,”段九河脸色不悦,“不是交代看好方姑娘,咋还跑到县衙里来了?” “估摸是趁其不注意溜走的吧。” 林安平应了一句,目光落在方玲儿的领口处,那里露出一角。 想到方才衙役举动,应该也是看到了这个。 林安平收回目光,试着喊了一声,“方姑娘?” 方玲儿没什么反应,嘴里依旧含糊不清独自呢喃着。 “这...”林安平也想挠头,更想将方玲儿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因为他感觉那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可在方玲儿这样的情况下,这样做过于唐突冒犯。 “驾...” 就在这时,几道马蹄声传来,林安平转头看去,脸上顿时一喜。 魏季赶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两个武将打扮之人。 见到林安平和段九河,魏季急忙扯住缰绳,跟着翻身下马。 “爷、属下回来了,”魏季拱手开口,“这两位是本县守将和副将。” “参见大人!”两位武将翻身下马后抱拳见礼,“泽陵县守军已调拨五百骑进城..” 虽然令牌上只刻有校尉一职,但那一面黄灿灿的令牌做不得假,尤其那一个朱漆描绘的“御”字。 也让他们不不敢小觑眼前的林安平,别看都是校尉,人家前面多了典军两个字,又是御赐金令牌,那这校尉多大可就是皇上说的算了。 林安平抱拳回礼,“有劳二位了,先让兄弟们待命即可。” 随后,林安平将魏季拽到方玲儿面前,并与魏季大概说了一下。 “方姑娘?”魏季轻声唤了一下,“我是魏季,你魏大哥..” 方玲儿倒是抬了一下头,但还是有些不正常,魏季挠了挠头。 “爷,您是要拿她怀里的那蓝皮本不?” “俺直接拿出来就是,”说着魏季就伸出了手,直接朝方玲儿怀里伸过去,“反正她啥也不知道现在。” 就在魏季的指尖触到账本时,方玲儿忽然抬起头,眼神清明如水。 见到眼前站着的魏季,先是一喜,接着察觉有些不对,不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就变的古怪难看起来。 “魏..魏大哥?你做什么?” 尴尬..魏季眼皮跳了跳,手抖了抖,尴尬的可不止他一人。 就连林安平和段九河也下意识后退两步,远离了魏季一些。 段九河捋着胡子,仰头欣赏起眼前树枝树叶。 林安平看向两个武将,“二位驻守泽陵辛苦啊...” “方姑娘..俺..俺...”魏季俺了半天,最后眼一闭,豁出去了,“俺想从你怀里掏东西。” 安静...短暂的安静后,方玲儿忽悠笑出了声。 随后将怀里的账本拿出来递到魏季手上,“这原本就准备交给林大人的,就是我刚到衙门口,忽然就..应该是犯病了吧..” 魏季轻声宽慰了几句。 林安平翻开了账本,随着目光的移动,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最后怒而合上账本,一切都通了,这就是一半的关键,至于另一半,他已经想到了。 李大才不会贸然离开,他手上应该是拿了重要东西,账本或者书信亦或者别的。 趁着初二夜回到了村里,结果被村民热情留下吃饭,他应该想着耽搁不了多久,谁知后脚人就追到了家里。 没有发现李大才,也不敢大张旗鼓在村里搜索,一怒之下便烧了他宅子。 一切如此的话,一切都通了。 “有劳二位带人将县衙围起来..” 第223章 赵班头被拦 魏飞再寻李大才 临近傍晚,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少。 一队骑兵策马疾驰在街道上,满是甲胄摩擦的声音,引来百姓纷纷侧目,小声议论,不知泽陵县又发生了何事。 上次见骑兵进城,还是二皇子砍严家父子头那次。 “骑兵进城,这是又出事了?” “谁知道呢,看方向又是县衙方向,不会是二皇子又来查县太爷了吧?” “有可能,别看这个县太爷上任没多久,好像并不怎么作为。” “那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天都黑了,不要命了啊,万一到时候刀剑不长眼..”小声议论的百姓冲同伴摆了摆手,“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凑热闹...” 距离大街不远的一条巷道内,县衙赵班头在走访一圈后,正独自前往案发乐运坊之处。 前面拐过去就是乐运坊了,赵班头表情有些烦躁,只因并未查到什么有用信息。 “奶奶的,老子昨天晚上还在乐运坊输了几十两银子,本想今天晚上来翻本的,这下倒好...”赵班头嘴里嘟囔着。 神色郁闷更多的原因,是少了一个来钱门路。 几十两银子,他一年的俸禄都没有这么多。 别看他嘴里嘟囔,却没有见表情多肉疼,那是因为这银子原本就不是他的,而是乐运坊孝敬的。 “也不知哪个狗日的动的手,老子还以为今年要发呢..” 黑夜中一个不明物体朝他脑袋就飞了过去,准准砸在他脑袋上面。 “哎呦!”赵班头吃痛,低头一看,是一个土疙瘩,“操!哪个王八蛋砸老子!奶奶的活腻歪了!” “你爷爷砸的!砸你个狗日的!” 耗子和菜鸡从拐角阴影处走了出来,菜鸡手里还掂着一块石头,看表情有些埋怨。 “俺就说用石头砸,你非找个土圪塔,看吧,这孙子没试到疼,还娘的在那嘴不怂。” 耗子瞪了菜鸡一眼,“你那手没轻没重的,赶巧砸死了咋办,事还没办呢。” “操!”赵班头感觉自己被忽视,自从穿上这身官衣,还没这样被对待过,“你们两个该死的东西砸的?!” 他现在只看清两道模糊的黑影,还没看清两人的长相。 “不然呢?”距赵班头六七步的耗子歪着脑袋盯着他,“难不成你以为是你爹砸的?” “你叫俺爹也成,但是!”耗子咧嘴一笑,“俺不认你这个儿子。” 赵班头哪受得了这气,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片刀,阴沉着脸朝两人走过来。 “希望到死你们嘴都这么硬...” “不是...” 耗子手伸到后腰,摸出了手弩,撑开了弩弦,缓缓抬起指向赵班头。 “你哪来的勇气?敢拿着刀这样和俺说话,跪下!” 与此同时,菜鸡的手弩也指向了赵班头。 “哐当、”赵班头手一松,片刀落在地上,“扑通、”跪倒了地上。 “两位官爷饶命..” 真是艹了狗!自己用刀,别人拿弩,这还怎么玩? 关键这两人他在衙门还见到过,跟在什么钦差后面的人。 赵班头别看当值不久,打没当班头的时候,在京都家中那一片也是个左右逢源的人。 别说是他了,就是不知两人身份的人,看到两人手中做工精致的手弩,稍微有脑子的都会老老实实。 要知道,弩这种东西不比弓,弩在汉华可是禁物,只有汉华军中以及皇家侍卫可配,寻常百姓谁家有这玩意啊。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不,他就跪了。 耗子和菜鸡也是愣了愣,没曾想这个赵班头这么给面子,二话不说,说跪就跪。 按照正常操作,不应该继续狂妄一下,然后被两个人揍成猪头.... 现在这家伙这么懂事,反倒是不好再动手了。 耗子按耐住手痒冲动,将手弩松弦后别回后腰,弯腰拍了拍赵班头肩膀,“问啥你说啥,懂?” “懂、”赵班头忙不迭点头。 “你怎么当的班头?以前的李大才呢?” “小的是三叔侄子..呃.三叔就是赵首里赵县令,是他让我来泽陵县当班头的...” “至于那个李大才,小的不清楚,因为小的来时他就不在,”赵班头说着停了一会,然后神神秘秘压低嗓门,“小的怀疑他离开和三叔有关...” “两位爷,实不相瞒,小的三叔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耗子菜鸡相互对视了一眼,表情皆是有些玩味。 这家伙,可真是赵首里的好大侄啊。 “哦?说说,”耗子将赵班头拉了起来,“来来来,坐下慢慢说,你三叔咋不是个东西了?” 耗子菜鸡一左一右夹着赵班头,坐到巷道的一处院墙边。 “他..贪墨啊...” “还领着衙门上下一起贪....” “打今个知道有钦差来了衙门,我就知道不是好事了。” 赵班头唯唯诺诺看向两人,表情可怜巴巴、 “那个两位官爷,我要是老实交代,可以转为证人不?小的家中还有老母亲要养,要是没了脑袋...” “那要看你交代的彻不彻底了。” “两位官爷放心,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漆黑的夜色中,三道身影坐在那里,只听到一道声音持续个不停... ... 魏飞再次到了李大成村子口,坐在马背上凝眉注视着几户还有光亮的人家, 脑海中想起林安平交代的话,爷说了,若他是李大才的话,并不会冒冒失失离开。 而是会选择一个地方躲起来,待风平浪静之后再离开。 而能躲到旁人想不到的地方,自然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所以,李大才应该还在村子里,在村子里某一户乡亲家躲着。 而魏飞这个时候再去村子里,说不定就能找到李大才了。 因为李大才若真在村子里的话,应该已经知道魏飞第一次去寻他的消息。 而对于魏飞这个人,有了第一次的打交道,李大才没理由不相信。 “真躲在村子里吗?”魏飞自言自语了一声,双腿夹了夹马腹,“驾、”策马直接进了村子。 ... 县衙处。 “启禀大人!县衙前后皆已经围了起来!” 第224章 林安平怒审赵首里 “林大人!这是何意?!” 望向被骑兵堵住的县衙大门,赵首里脸色很难看。 “赵大人是在质问本官吗?”林安平淡淡开口,“何意?本官今夜审案。” “审乐运坊强占他人民居,殴打无辜少女一案!” “审乐运坊借赌敲诈勒索百姓房产地产之案!” “审李大才失踪之案!” 林安平声音严厉,一连串说完,径直走向大堂,在众人目光中坐到公案之后。 从怀里取出御赐金牌,重重放到案面上。 “本官审不审得?!” 话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凌冽的目光看向的却是赵首里。 “说不定,等会还要审审赵大人贪墨之案,”林安平拿起案上惊堂木,在手中把玩了两下,“当然,赵大人也可以现在就与本官交代。” “林大人,下官不知大人何出此言,更不知道,”赵首里顿了一下,”为何大人一来泽陵县就为难下官?” “下官自认没有得罪过大人。” “赵大人属实想多了,你得不得罪本官,本官也不是那种夹私报复之人,”林安平将惊堂木放下,“你得罪的是百姓,无辜的百姓。” “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 “赵大人,百姓被赌坊诈走房契地契的时候,身为父母官的你,可曾想到过为百姓做主?” “林大人,”赵首里沉着脸,“百姓恶赌,乃下官为孚?自行不端,得其恶果,与本官何干?!” 林安平笑了,只不过是冷笑,“赵大人身为朝廷官员,连汉华律都不知?” 说罢,起身,双手撑在公案之上,双眼直视赵首里。 “那本官就带你重温一遍!” “汉华律!博戏令;京都博戏者杖五十,有官参与者,一罢其官,再犯抄其家产,流放南地...” “民间博戏者,没收钱财,杖二十,再犯者,充其苦窑....” “赵大人可清楚了没?”林安平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冷,“你也不用说,律法虽如此,京都的永胜坊不还开的好好的,真好好的吗?” “你身为一方县令,不对开设赌坊予以阻止,反而睁只眼闭只眼,你可别说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拿到...” “林大人,下官尽忠职守,无凭无据污蔑朝廷命官,下官若是告到皇上那里...” “无凭无据吗?”林安平再度发笑,“魏季、把证据拿给他看!” 魏季从怀里掏出账本,双手撑开放在赵首里眼前,后者只是瞥了两眼,依旧不在乎的嘴脸。 “这也算证据,那下官回头找个空白账本,写林大人来泽陵之后向下官索要金银,递到皇上那里,是不是也能算作证据?” 林安平凝着眉头,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他挥了挥手,让魏季退至一旁,朝大堂外看了几眼,耗子菜鸡该回来了。 安静没有几息,衙门院内便传来了动静,接着耗子菜鸡押着赵班头进了大堂。 赵班头一进大堂便看见钦差大人坐在堂上,自己三叔站在堂下神色难看,瞬间便跪到了地上。 “钦差大老爷!小的冤枉啊!”赵班头嚎的那叫一个响,“小的贪墨银两都是三叔指使授意的啊!” 眼泪鼻涕下的那叫一个快,叫冤之后又扭头看向赵首里。 “三叔啊...你咋还站着呢?快跪下求钦差老爷原谅啊!”赵班头这叫一个委屈,“我当初不想来,你偏要我来,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我就跟爹说过,三叔打小就不靠谱...” 赵班头的爹是家中老大,别看赵班头是赵首里侄子,年岁也就与赵首里差个一两岁而已、 “住口!孽障!”赵首里被侄子气的肝疼,“你鬼叫什么!” “三叔啊...都这个时候别硬撑了,我都与这两个官爷交代完了..” 赵首里感觉头有点昏,身子晃了几下,要不是主簿上前扶着,估摸一头都摔在地上。 “爷、俺回来了!”魏飞的声音也在外响起,“李大才也来了。” “李大才参见大人。”李大才进了大堂,冷冷瞥了赵首里一眼,从怀中掏出一物,“启禀大人,这是赵首里收到的密信,京都永胜赌坊送来的。” “让赵首里对泽陵开赌坊行方便之举,还有送的金银数目....” 这下主簿也扶不住赵首里了,连带他自己都瘫坐到了地上,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赵首里,你还有何话要说?还要如何狡辩?” 林安平愤然走下公案,站在赵首里的面前。 “所有案子的源头皆为你,皆因你这个父母官不作为,贪墨!疏职!纵恶!” “你才上任几天?” “你来上任的时候,菜市口严家父子的血还没干吧?” 赵首里被侄子扶着坐在地上,不再开口反驳林安平,表情有些呆滞,眼中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三啊..咱兄弟三个就属你最聪明,你可要好好读书,将来好做官。” “是啊..等你做了官,两个哥哥你不用管了,能拉小辈一把就成。” 赵首里考了功名,进了吏部,吏部小司一当就是数年,终于盼来了任命,别看只是个县令,也惹得其他吏部小司羡慕不已。 临行前,赵首里去了国丈府,感谢国丈出手给了他这个机会。 “赵首里,好好做你的县令,将来太子登基后,定会调你回京都任职....” 坐在地上好半晌,赵首里这才缓缓抬头看向林安平,忽然笑了。 “林大人,下官若不死,来日再相逢,定好好与你讨论一番。” 他忽然就明白了,他的背后是国丈,国丈的背后是太子,将来坐在龙椅的那位。 先前他只知乐运坊是永胜赌坊的分店,但种种迹象来看,永胜赌坊的背后之人,说不定也是只手遮天之人。 他赵首里不会死的。 林安平冲一个衙役招了招手,衙役转身捧着厚厚一叠状纸过来。 “本官在后堂就发现了这些状纸,你还为自己感到冤屈?这么多案子,你一件未审未判,与本官日后讨论?希望你的脑袋到时候还在。” “来人!将赵首里一众干系之人羁押!” ... 是夜,林安平伏案,将泽陵县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写明。 他并非钦差,无权决定赵首里等人的生死,只能将此事告知秦王。 既然秦王已经参政,自然有权过问这些事。 “魏飞、” “爷?” “再辛苦你一趟,去往京都秦王府,我们在泽陵等你几日。” “是、” 第225章 耽搁几日 顺便审案 赵首里等人被羁押。 有守军负责看管,接下来便是等京都的消息。 众人一时半会也没法赶路,已经耽搁了,也不差这几日。 次日,林安平几人走进医馆。 “大人,这个小老儿无能无力,”华大夫号完脉,看了一眼方玲儿,“建议还是以静养为主,说不定自己就能好了。” “自己能好,还要大夫干嘛,”魏季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本事就是没本事。” 华修耳朵尖,听到魏季的嘟囔,有些不悦,一想对方的身份,便也忍了下来。 坐在那里吹胡子干瞪眼。 林安平拱了拱手,“有劳华大夫开些静心养神的药。” 华修开了药方,抓了药,叮嘱了几句,众人便领着方玲儿离开了医馆。 魏季拎着中药,走在方玲儿一侧,“方姑娘你别急,说不定真如华大夫所言,后面自行就恢复了。” “玲儿没事,谢谢魏大哥的关心...” 几人有意无意将两人落在后面。 “爷,接下来就是干等吗?”耗子凑到林安平近前,“属下能不能和菜鸡去溜达溜达?” “不能、”林安平回答的很干脆,这两人脑子里永远都是那些事,“回县衙,你都说干等了,那就不干等,审案子。” “啊?案子不都审完了吗?” “赵首里的案子审完了,他积压的那么多百姓案子可没有审。” “爷你要当县令审案子?” “闲着也是闲着不是..”林安平瞥了他一眼,“既然你闲着没事,回头就去贴告示。” 回到了县衙,林安平写了几张告示,交由耗子菜鸡去张贴。 昨天的动静可不小,百姓还在纷纷猜测。 今个却又看到了告示内容,不由再次议论纷纷。 “钦差大人审案?” 其中一人盯着告示内容念叨,“让有冤未伸张者去县衙再告....” “真的假的?要不去看看?” “走走走,凑个热闹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林安平从后堂走出,只见他已褪下常服,此刻身着一袭青色五品郎将官袍。 官袍及履,腰束乌角黑玉带,脚踏青革官皂靴,靛青色衬出他的沉稳,行进四方步威仪自彰显。 撩袍抬腿上了公案之后,官袖轻挥,稳坐太师椅。 魏季左侧而立,菜鸡、耗子与右侧而立,段九河坐于下首长案后。 “啪!”惊堂木一响!“升堂!” 衙门外早已聚集了不少百姓,林安平让衙役将百姓放进来。 很快,大堂正门便被围的水泄不通,百姓们抻着脖子往里瞅。 “这就是钦差大人..咦?这不是上次二皇子身边那位...” “既然是二皇子身边的官,那看来真是为咱们百姓做主审案来了...” “......” 林安平看向堂前百姓,目光落在衙役身上。 “可有百姓带状纸而来?” 衙役急忙转身拱手,“回钦差大人,并未有带状纸而来的百姓,他们好像..好像都是来凑热闹的...” “既如此,本官便先审积案..” 林安平将手伸向先前那一堆状纸,取出了一张,放在眼前看了一眼,“便先审这十四岁少年被打致死一案。” 说完怒火就上来了,这个赵首里是真不作为。 出了命案,只批意外致死,少年父母多次来告无果。 “来人!将赖家人带至公堂!” 两名衙役迅速出了县衙。 半炷香的功夫,中年男女便被衙役带到了县衙,入了大堂跪在大堂之上。 “阿巴..阿巴...”中年男女神色憔悴,衣衫破旧,跪在那磕头。 “嗯?”林安平眉头一皱,看向衙役,“此二人是否有疾?” “回大人,二人均为聋哑之人。” 这下林安平为难了,聋哑人听不见,说不出,这案子审起来怕是会有点麻烦。 不过他不是赵首里,不会因为麻烦就置之不理。 “他二人可识字?” “回大人,不识字。” “公子,老夫来吧。” 九河站了起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他见了许多。 只见他走到聋哑夫妇面前比划了几下,两人看到后又急忙磕头,女人更是不停抹眼泪。 “赖成学,年十二,入私塾,常被同窗耻笑欺辱,”林安平手拿状纸念出声,“定光三十年腊月二十九,遇同窗数人,被围于巷道羞辱殴打,次日亡于清晨家中..” “殴打者,系同窗彭家之子,刘家之子...共六人,均为相同年岁少年....” “这状纸所言..”林安平看向二人,“对否?” 段九河比划后,夫妇两个点头又摇头,男的神情悲凉,女的哭泣不已。 “来人!将状纸所告之人,悉数带至公堂!” 这次足足等了一炷香时间,一众衙役才押着一群人到了县衙。 五六个少年连同父母跪在大堂上,原本宽敞的公堂,一下变的有些拥挤起来。 林安平没急着开口审问,而是盯着这些人打量。 几个少年明显有些心虚,但也仅仅只是心虚而已,并无过多表情,如后悔后怕之色并不见。 再观其身边父母,个个衣着不俗,不似穷苦之人,跪在那里昂首挺胸。 在看到赖家夫妇后,眼中充满了嫌弃、鄙夷和不屑,还有怨毒之色。 “怎么?”收回目光后,林安平冷眼看向衙役,“他们也全是聋哑之人?” 衙役闻言,脖子一缩,上前就踹了起来,“见到钦差大人还不开口拜见!” “草民叩见钦差大人。” 被踹之人这才急忙叩头,声音参差不齐开口。 林安平扬了扬手中状纸,将上面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问向众人,“这状纸上面所告之事,对否?” “冤枉啊!” “冤枉,钦差大人,赖家两口子信口雌黄!冤枉我等,好讹诈钱财!” “就是啊!钦差大人,他儿子明明死在家中...” “大人、我家孩子憨厚老实,绝不会欺凌他人...” 一时之间,公堂如夏蝉齐涌,林安平皱了皱眉头,拿起惊堂木拍下。 “肃静!真假如何,一审便知。” “来人,将目击之人带上来!” ...... PS:小作最近在纠结要不要书测,想了想还是放弃,还是喜欢现在的书名。 各位读者老爷说有错别字之事,大家一起来捉虫 还有不要嫌本书节奏慢,因为小作准备同各位一起打造百万字之书 最重要感谢各位爱的礼物.. 第226章 少年欺凌苦 林安平当场杀 一老汉被衙役带至衙门,进了公堂。 “叩见官老爷!” “你便是状纸所写证人?” 老汉看了赖家夫妇一眼,叹息了一声,旋即开口回话。 “回大人的话,小老儿正是,那日街上....” 老汉名为刘三,是泽陵县的一位掃地夫,常在街上巷道转悠。 腊月二十九那天黄昏,刘三如往常一样清扫完街道,便折转巷道准备回家。 结果刚进巷道,便听到有求饶声和辱骂声。 抬眼往前一瞅,便见巷道内一个少年被六七个人围住,不时出言辱骂,还动手动脚。 “癞蛤蟆,都快过年了,还要去干活啊?啧啧啧...” 赖以学的父母身体有疾,所以家境并不好,省吃俭用下来的钱,都供他去私塾了。 别看他才十二岁,却很懂事,每天从私塾回来后,便会到一户人家帮忙打杂,也能换几个铜子回来。 此刻他刚从帮工那家离开,没曾想回家路上遇到了这几个人。 平日在私塾之时,也是常被这伙人欺负,便想着绕开,无奈已经被他们围了起来。 “几位少爷行行好,放我离开行吗?爹娘还在家里等着...” “等着呗,你爹娘不是哑巴就是聋子,又没法开口骂你,你怕啥,对不对?小癞蛤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其余几人跟着哄笑,癞蛤蟆是他们给赖以学起的绰号。 “也是奇了怪了,癞蛤蟆爹娘非聋即哑,这小癞蛤蟆却不聋不哑,你们说,他该不会是个野种吧?啊?哈哈哈...” “彭少爷说的对,我看不单单是野种,还有可能是杂种。”姓刘的附和笑道。 其中另一位姓刘的上前扯住赖以学的耳朵,“你快告诉爷几个,你是不是杂种?是不是你那哑巴娘偷人生下的你?” “啧啧啧..哑巴也偷汉子....” “啊!啊!”赖以学早已紧握的拳头在大叫两声后,砸在扯他耳朵的人脸上,“不准侮辱我娘!” 猝不及防之下,姓刘的没躲开,两拳都砸在鼻子上,瞬间鼻子就流血了。 抹了一把鼻子,见到手上殷红,一下就怒了,直接一巴掌甩在赖以学脸上。 “小杂种!你找死!” 跟着五六个人全都朝赖以学招呼过来,前面赖以学还能抵抗两下,到后面只有搂着脑袋被打的份。 好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 不知有几脚踹在他的胸口上,也不知有多少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住手、住手、可不敢这样打啊...” 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刘三,急忙小跑过来制止。 几人见到有人过来,一看是平日里扫大街的刘三,压根没当回事。 继续在那施暴,此刻赖以学的惨叫声越来越小,一开始搂着头的胳膊也松了下来,挡不住的拳脚一遍遍落在瘦弱身上。 丢下扫帚的刘三慌忙拉扯,混乱中还挨了一拳,也不知哪个小王八蛋打的。 好一番拉扯,几个人才住手。 “唾!死杂种,还敢动手!” “我们走!明天到私塾接着揍他!” 望向蜷缩在地上如死狗一样的赖以学,朝他身上吐了几下口水后,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几人是谁家孩子,刘三也是认识,毕竟他在泽陵县扫了一辈子大街。 认识归认识,但却又无可奈何,几人的家世殷实,在几大乡绅上次倒台后,如今他们几家算是排上号的了。 刘三嘴巴嚅动了几下,急忙弯腰去看地上的赖以学。 “唉....”刘三心疼将赖以学扶着靠墙坐好,用袖子擦拭他嘴角鼻子流出来的血水,“孩子,醒醒...” 赖以学用气若游丝不为过,靠在那过了好大一会,眼皮才动了动。 “咳..咳咳...呕.....” 双眼刚睁开一些,便猛烈咳嗽起来,紧接着吐了几口血出来。 “这..这...”刘三又急忙拿袖子去擦血,“来,趴老头子背上,先给你送回家,”刘三弓腰背起了赖以学。 趴在他背上的赖以学紧闭双眼,随着刘三挪动脚步,耷拉下的双手来回晃动。 嘴角还流着血水,一滴一滴... 砸在巷道青石上.... 将赖以学送到了家,对着他父母好一顿比划,让他们去寻大夫来看看,这才离开了赖家。 结果第二天,便得知赖以学没了,大年三十的早晨永远离开了。 后来,赖以学父母找了他,并花不少银子找了一位状师写了状纸,想让县太爷替他们做主,给孩子一个公道。 刘三说完了,公堂陷入了安静,就连门外围观的百姓都没了嘈杂。 “大人!冤枉啊!” “刘三一个下等贱民,说的话不可信啊....” 突兀的声音打破短暂的安静,这群人又开始指着刘三喝骂起来。 “啪!”惊堂木再一次响起! “公堂之上、禁止喧哗、你们一而再挑衅本官,”林安平脸色森寒,“来人!将方才开口之人重杖二十大板!” “拖到院子里打!” “是、” 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看着这些人被拖到院子当中。 衙役连趴着的长板都省去了,人太多,直接让他们全部趴在地上,接着抡起了杀威棒。 “砰砰砰!” “啊...” “哎呦呦...” “大人饶命啊!不敢了..不敢了..啊....” 公堂内的林安平看都没有看院中一眼,目光落在几个斜眉吊眼的少年身上。 “方才刘三所言,你们听清楚了吧?”林安平声音清冷,“他说的可是事实?” 身后爹娘老子惨叫连连,他们也仅仅是缩了缩脑袋。 听到堂上大人问话,齐齐看向林安平。 其中彭姓家伙开口,“听清楚了,下次不敢了就是,大人说要罚多少银子,我们赔!” “就是,不就死了个废物,赔银子就是了。” “大人,我家有亲戚在京都做官...” “住口!”林安平一声厉喝,“赔银子?下次不敢了?本官现在就告诉你们,没有下次了。” “少时不良,长大多不善,”林安平取出一根绿头令签,勾起一丝嘴角,”与其留着你们以后再祸害别人,倒不如本官送你们去重温人之初。” “来人!将几人拉下去溺死!” “是!”衙役抱拳,然后愣住了,“大人,溺死?” 县衙从没有过这个刑罚啊。 “砍头太痛快了,”林安平淡淡瞥了一眼衙役,“让他们感受一下赖以学当时的无助,绝望,不甘....” “找几个水缸,捆绑手脚扔进去。” “是...”衙役听到后,屁股沟子都冒凉气,“小的这就去。” 林安平压根不理会惊在当场的几人,直接一拍惊堂木退堂,转身就离开了公堂。 “哥、爷啥时候变的这么狠?”菜鸡小声嘀咕,“这死法,啧啧,想想都绝望。” “你不知道?”耗子回头看了一眼,“这几个坏种欺负的可不止赖以学一个人,爷这都算在忍着火气了。” “咦?你咋知道的?俺咋不知道?” “你以为爷真的有闲心去街上瞎溜达呢....”耗子拍了拍菜鸡,“兄弟啊!你不了解爷,爷可不是无脑之人。” 菜鸡,“.....”说的跟你多了解爷似的。 第227章 华大夫收信 方玲儿安置 一连两天,林安平都在处理积压的案子、 眉头就没有怎么舒展过,此刻坐在后堂,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一抬头,便看见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耗子。 “魏季又去找华大夫了?” 耗子一骨碌爬起来,走到了林安平近前。 “回爷的话,他都出去老半天了,”耗子小心翼翼开口,“爷,咱们真要带上那个方玲儿吗?她一个女孩子跟在身边多不方便。” 林安平沉默了一下,耗子说的并不是没道理,一群老爷们带个女的赶路,多多少少会不太方便。 但方玲儿的脑子,还真没办法一个人留在这里,即使林安平不带,想来魏季也会带的。 “带着吧,到了新野给她寻个住处便是。” ... “唉...小老儿都说了,是真没法子...” 华修神色郁闷瞪着魏季,这家伙一来,就搅黄了他两单虎鞭丸生意。 “要不大夫您再想想?方姑娘喝完你开的药方,明显要好上不少,”魏季扭头看了一眼低头暗自嘟囔的方玲儿,“两天这才犯了一次病。” “这.,..”华修听话神色尴尬,扯了扯嘴角,全当魏季是夸他了,“别的法子没有,既然药方有..有点用,那就先喝着药汤...” 魏季听的不死心,“会不会大夫您年纪大了,忘了什么法子?要不再努力想一下?” “没没没....”见又有人来医馆,华修急忙起身,冲魏季不满嘟囔了一句,“小老儿是老是老,又不是老年痴呆。” 嘟囔完,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冲进来的年轻人迎了上去。 “这位小哥一看就是最近发虚..来这就来对了,本医馆出名的虎...” “在下是来送信的。” 进门的年轻人斜了华修一眼,脸色很是不悦,自己生龙活虎的,哪看出来虚了? “送信?”华修脸上笑容一滞,上下打量两眼,“小哥穿着也不似信差..但样子看上去..的确是有点虚,要不试..” “你这老头,闲话太多。”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直接塞到华修手里,跟着转身就走。 “哎...” 华修刚要开口,年轻人走的更快了。 一脸失望之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表情有些奇怪. “谁闲的给老头子写信....” 嘀咕了一句,就这样站在原地撕开了信封,抖了抖,一张信纸掉了出来。 信纸上就寥寥几个字,写的很随意。 [不日吾即至,尔当歇医,随吾赴京] 一张信纸上就这么几个字,却看的华修脸色一变,匆忙将信纸快速折好放到怀里。 凝眉间,似乎听到一声驴叫在耳边响起。 拍了拍脑袋,嘴巴张了张,脸上表情恢复正常,这才转身。 “官爷,不是小老儿说您的不是,您瞅瞅,这又黄了一单,”华修一副怨妇模样,“要不您还是带着方姑娘...” “嗯?”华修口中的话戛然而止,“老夫倒是有了医治之法,不过要等上数日...” 魏季脸色一喜站起来。 .. 林安平狐疑站了起来,走到魏季身前,“他师父?” 魏季站在后堂内点头,“他是这样说的,说不日他师父就要来了,到时候或许能出手治好方姑娘。” “魏大哥,你听那老头忽悠,”耗子靠着门槛懒散开口,“他都多大年纪了,他有师父也怕早埋土里了。” 一处不知名小道上。 “阿嚏!” “呃啊.....” 林安平斜了耗子一眼。 “别瞎说,华大夫这么大岁数,没必要诓骗魏季,”想了想,看向魏季,“既然如此的话,待魏飞回来我们就启程,你先留在泽陵县。” “爷..属下不用留下。” “嗯?”林安平疑惑,“华大夫不是说有段时日吗?这期间方姑娘..” “爷,华大夫说了,方姑娘放到福缘客栈就行,那掌柜夫人人不错,并言他师父脾气古怪,若是见有旁人在,不见得会出手。” “是够怪的,既然这样,那就依他之言吧。” 原本还打算带上方姑娘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操心了。 至于华修口中的师父,林安平也只是好奇了一下罢了,人家私事没必要去打听。 “耗子、” “爷?” “你与魏季一道送方姑娘去客栈,这有些银子你拿着给客栈掌柜。” “是、”耗子接过了一个钱袋揣在怀里,拍了拍魏季,“走吧,先送方姑娘过去,爷等下还要审案子呢。” 魏季与耗子一道,领着方玲儿去了客栈。 说明来意之后,掌柜并未拒绝。 掌柜夫人更是拉过方玲儿到身边,一再让两位官爷放心。 耗子掏出了银子,掌柜夫妇急忙拒绝,好一阵推搡才勉为其难收下。 随后,魏季耗子两人抱拳离开。 走在大街上,路过医馆之时,耗子往里瞅了一眼,前堂没见华修的身影。 此刻的华修正在后院房中,床上铺的褥子被掀开,露出一个灰布包裹。 他神色有些复杂,有喜有忧,最后化作激动之色。 “老伙计,多年未见了....” 嘴里叨咕着将包裹缓缓打开,黑色的刀把,墨青色的刀鞘,刀鞘上刻有一条若隐若现在云雾之中的黑龙。 刀旁边还有一块黑铁令牌,一个烫金的“衛”字刻在上面。 他坐到了床沿,将令牌拿在手心轻轻抚摸,一丝冰凉夹杂着久违熟悉之感。 在后房待了一盏茶功夫,他才走出。 临近前堂时,脸上冷冽神色不见,恢复如往常。 四下打量着这间医馆,目光落在那一幅黑驴画像上面,几步便到了近前。 微微直了直身子,抬胳膊拱手。 “指挥使大人见谅,先饶属下不敬之罪,让您当了属下师父..” “再宽属下冒失之罪,属下实在是不忍心,那姑娘挺可怜的....” 若是耗子是此刻从医馆路过,见到华修神神叨叨对着一头驴画的模样,说不定会立刻拉着魏季回头。 让疯子的师父治疯子?!玩呢? 华修念叨完,走到医案旁边,抬手捋了捋胡子。 “这么多年未见指挥使大人,也不知他老人家身体如何?” “要不,到时候拿上点虎鞭丸?” .... PS: 晚点还有章节..... 第228章 段九河离县衙,医馆点破身份 赖以学凌辱案在县城内传了两日,如今到县衙告状的百姓络绎不绝。 临近黄昏,县衙处。 菜鸡站在衙门口,望向几个从衙门口离开的百姓。 忍不住开口,“还得是爷,百姓的冤屈才有了说处,真好。” “好吗?” 林安平不知何时站到了菜鸡身后,同样凝眉看向离开的百姓。 “爷、”菜鸡慌忙转身,随后狐疑问道,“爷,您看百姓脸色悲苦而来,喜笑颜开而去,这样不好吗?” “若不是爷,只怕他们现在还憋着委屈呢。” “不好,”林安平轻轻摇头,“不管是不是我替他们做主,一个县城能有这么多不平之事发生,总归不是好事。” “若来一个当官的不作为,再来一个依旧是如此,民怨久积,便是隐患。” 林安平收回目光看向菜鸡,神色认真问道,“若你一直待在一个怨气滔天的地方,被有钱有势恶人欺辱,被官差压迫,时间久了你会如何?” “我?”菜鸡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爷,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俺被逼急了,怕是会动刀子,不过谁欺负俺,俺针对谁,可不会涉及无辜。” “是啊,你一个人这样想,若是一群人呢?一县人?一郡人呢?” 菜鸡顺着林安平的话往下想,越想头皮越麻。 “爷...会不会夸张了一些?” “以现在的你来看,是会夸张了一些,说出去与旁人听,别人也只会笑你夸大其词,杞人忧天,但,实则一点不夸张。” “官僚腐败、生活困苦,民生凋敝、祸乱之芽。” 菜鸡直挠头,“爷,属下迷糊..” 林安平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其肩膀,转身走进了县衙。 “菜鸡,过来帮忙,”耗子正搬着东西出县衙,见到发愣的菜鸡,便招呼了一声。 “哎、”菜鸡回过神,快步走了过去,“耗子哥,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吗?飞哥还没回来呢,这一时半会又不走。” “想啥呢,这是爷今个下午让买的竹炭,先给装上马车,”耗子一搭手将布袋甩到菜鸡肩膀上,“刚才见爷跟你聊着呢,说啥呢?” “没说啥,”菜鸡扛着竹炭腰一弯,“就问俺想不想杀人。” “去你老姨的!”耗子骂了一句。 “耗子哥,飞哥应该快到京都了吧,”菜鸡走下台阶,“俺挺想尽早到新野的。” “咋了?”耗子托着布袋底,“想你新野的老姨了?” “嗯?俺新野没有老....”菜鸡一想不对,跟着回过了味,“操!” 两人笑骂之时,没有注意到段九河从县衙走出,且身上还背着黑木匣。 大街医馆处,华修正拉开一个个抽屉收拾起药材,忽然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对不住,医馆关门了,还请去别处...”他缓缓转身,“嗯?老哥?” 见到是段九河站在医馆内,华修神色变了变,继而热情笑出声,“怎么着?老哥,是不是虎鞭丸对你..你朋友效果特别好?来复购?” 段九河冷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若还有富余,倒是可以帮老友再带上一些,不要盒子。” 华修嘴角一抽,这位爷空手套白狼上瘾了。 “华大夫,”段九河站在驴画前面,“这画上黑驴,与老夫一熟识之人所养相似。” “嗨...”华修随意瞥了一眼,“这天底下的驴不都一个样,难不成还有八条腿的驴不成。” “八条腿的驴倒是没有,但是像驴不是驴的倒有。” “啥?” “骡子。” “呵呵...老哥倒是会闹笑。” 华修转身,眉头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别看段九河看似在与他说笑,但话中有话的味道,他已经听了出来。 而且,他已经感受到段九河身上散发的淡淡威压,那是欲动手前的征兆。 只是他不明白,段九河为何会突然来到医馆对他发难。 “是挺着笑的,”段九河盯着华修的后背,“马不像马,驴不似驴,就跟有些人一样,看着普普通通,谁知私下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华大夫?” 段九河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身上长袍已是无风自动。 华修脚步停下,眼睛看向医案上,那里放着一把一扎长用来切药材的短刀。 “小老儿不知老哥在说什么...这就给老哥拿虎鞭丸。” 华修没有转身,心念急转,想着在对方发难之前,怎么才能快速拿起短刀反击。 “那把刀太小了,不怕告诉你,若老夫动手,你没有机会拿到它。” 这话说的很狂,但从段九河口中说出,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小老儿应该没有犯律法吧,”华修再次转身,这次脸上没了从容,“实在不明白老哥这是何意?” “说吧,你的身份,”段九河自始至终站在黑驴画前面,未曾挪动一步,“你是谁的手下?老毒物还是老烂命?” 暗卫有条规定,凡遇不明身份之人道破身份,亦或看出端倪,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己死。 “小老儿依旧听不懂...”华修已经暗自蓄力了,并且身子有意无意往药案处靠。 “老夫说了,那么短刀没用..” 段九河的胳膊缓缓抬起,华修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有一根细树枝,如筷子长短粗细。 只见段九河手腕轻轻一动,细树枝瞬间脱手而出。 带着凛冽之风,直奔华修而来! 华修身上一侧,就要闪躲开,那根树枝已经贴着鼻尖寸许而过... “叮!” 树枝与短刀接触的瞬间,竟然发出金鸣之音。 不可思议吗?华修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那是外气裹着树枝的缘故,意外的是段九河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是个高手。 在他印象中,能有此本领的他只知道一个人。 就是一手银针用的出神入化,且医术远超于他的顶头上司。 不出意外,短刀被树枝击飞出了桌面,“嘡啷”一声落在地上。 “你...” “你应该庆幸方才没有甩出袖里的银针,”段九河冷冷开口,“要不然此刻便是你躺在地上了。” “你应该是老毒物手下的暗卫吧,老夫来此只是打消前两日的疑惑而已。” 段九河说罢转身,看样子是要离开。 “老夫离开,你不用自裁,老夫并未请你赴死,”站在医馆门槛处,段九河丢下一句话,“见到老毒物转告他..有人惦记他的驴肉火烧。” 段九河离开了,他并不是回县衙,而是直接去了县城外。 他从县衙出来,到医馆只是顺道而已。 真正他要去的是县城之外…… PS.:本来准备加更个两三章,奈何临时有事,给你们打个欠条,我想诸位不会介意吧? 第229章 段九河现身城外 青石坐老鬼 夜幕降临,街上行人渐渐变少。 自段九河离开医馆后,华修便独坐在医馆内。 紧锁着眉头,老眼一时浑浊,一时清澈。 “到底是哪个指挥使呢?” 他已经确定段九河绝对是暗卫中人,就那随意出手的本事,比肩自己的上司,那定是三大指挥使之一了。 怎奈,暗卫的制度在那摆着,他压根不认识其他两位。 “另外两大恶煞哪一位呢?” 捋着胡须的手,不由自主暗自用了力拽了拽。 “嘶....” 下巴忽疼,摊手一看,手心内一撮胡子毛。 想到段九河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城外,他瞅了一眼外面天色,霍然起身。 “有事?!” 紧接着转身进了后院,冲入房内操起锦绣刀,暗卫的场子说什么也要帮。 可走到门口时,他又犹豫了起来。 暗卫行事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若是自己贸然前去.... ... 夜色中,段九河身背黑木匣,站在一处城墙上面,神色淡定从容。 凝视一个方向片刻后,施然而起,空中长袍微动。 两息之后,稳落在雪地之上,厚厚的积雪将没鞋面,衣角微沾片雪。 没有停留,踏雪前行,随着每一步的踏出,身上的气势也在慢慢攀升。 待他站在一处半坡之时,身上的杀意已外溢而出。 半坡之上,一块青石格外显眼。 更显眼的是青石上面坐着的一个人,年岁花甲模样,身穿百布衣。 何为百布衣,就是全由各种颜色布块缝制而成的衣袍,说白一点,就和乞丐差不多。 头发灰白相间,倒是束的齐整,一腿伸直,一腿半弓坐着,青石旁竖着一根三尺多长棍子。 棍子是半木半铁,状似杀威棒,不同的是铁的那一半上面布满铁刺。 段九河在与对方数十步外停下,目光扫过棍子,最后落在老头身上。 “你的手下都埋完了?”段九河将身后木匣取下,插入雪地之中,“你一路跟随到这,是准备好上路了吗?” “你的剑,不错...” 青石上响起牙颤之音,如半夜恶鬼啼叫。 “上路?呵呵...没想过,我葬魂老鬼倒是来送阁下上路的。” 听到这个名字,段九河眉头皱了一下,眼神有些鄙夷。 真搞不懂这些所谓的江湖之人,总喜欢给自己整一些“霸气”的绰号。 当年他刚离开京都之时,在一处便遇到一个挑衅的家伙。 自称是什么奔雷无敌手,一顿呜呜喳喳亮架势过后,被他一剑断其两臂。 段九河如今年岁,也可以算是一生了,他自认为一生看错过三个人。 奔雷无敌手算一个,至于另外两个,还是他在暗卫执行任务的时候。 一个是帮派头子,一身轻功倒是不错,立地能跳一人多高。 段九河奉命灭杀这伙打家劫舍的帮派。 当时这个帮派头子就是踩着手下喽啰的脑袋落在他面前。 原本以为是一场恶战,结果段九河剑都未出,直接用黑木匣就将他拍在地上。 最后一个是剿灭一处山匪,那次他倒不是一个人,带着数十个手下暗卫一道。 找到山匪窝时,在山门处被一个戴斗笠的男人阻挡住。 男人一脸云淡风轻,没看段九河一众一眼,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抓着自己的酒葫芦饮酒。 在暗卫拔刀冲向他时,也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两个暗卫的刀冲其扫了过去,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半边身子便轻易躲过。 自始至终模样看暗卫一眼,还抽空喝了一口酒。 就在段九河担心对方是高手,害怕伤及手下性命准备出手时,下一刻这人的脑袋就被一个暗卫给砍掉了。 段九河当时人都麻了,一度怀疑自己眼神出了问题。 他盯着滚落在地的脑袋,呃..怎么说呢。 死不瞑目,但依旧是无视一切的眼神。 葬魂老鬼可不知段九河此时心中所想,依然在坐在那开口。 “老鬼我要的头颅原本没有你,而是那个小家伙,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碍事。” 说罢,懒懒伸了一下胳膊,脖子扭动两下,跳下青石,溅起一片雪尘。 随手提起竖在那里的棍子,“你杀了我那么多手下,拿你一命,不过份吧...” “至于你的名字,老鬼对一个死人名字没兴趣。” “说完了?”段九河忍了半天了,“希望你不是老夫看错的第四个。” 葬魂老鬼脚下一顿,“什么意思?” 段九河没有解释,倒是问出疑惑的一个问题。 “从山神庙那里,老夫便知道你躲在暗处,你们一众受人指使,幕后之人想来你也不会说。” “你既然知道,那就多此一问,”葬魂老鬼扬了扬手中棍子,“老鬼我的千棘哭丧棍已经急不可耐了。” 段九河淡淡瞥了他一眼。 “当时有一个头戴斗笠逃脱之人,老夫想知道他是不是官家之人?” “无可奉告!受死吧!” 葬魂老鬼脚下一蹬,整个人急射而出,手中的棍子在雪地划出一道深沟。 临近段九河身前时,棍子从雪地猛然而起。 伴随着带起的碎雪,夹杂呼啸声,朝着段九河脖子所在横扫而来。 段九河双目一凝,脚下移动,身子半侧而转,与扫来的棍子擦肩而过。 许是前面话说多了,此刻葬魂老鬼不发一声,一招失利,紧着变招,棍子该扫为砸。 握着棍子的双手青筋暴显,可见力道之大,这一棍要是落在身上,不死也要断根骨头。 “你不是第四个。” 段九河轻飘飘丢下一句话,步子再动,直接横移两步。 只听“嘭!”的一声!木棍落在段九河先前所站之处。 地上积雪被砸分两旁,雪下黑泥被砸碎,泥土四下飞溅。 连续两招被对方躲了过去,葬魂老鬼脸色阴沉可怕。 换做以往,与他交手之人在两棍过后,已是非死即残了。 葬魂老鬼收棍在手,铁棍那端的尖刺上沾满黑泥, 可想而知,若是被砸在人身上,那沾的就不是黑泥,而是肉屑了。 “你应该不是无名之辈,”葬魂老鬼阴冷开口,“说出你的名字,老鬼让你死个痛快。” “这会又感兴趣了?”段九河手掌抚上木匣,“老夫也有一句话,要被老夫杀死的人,老夫从不告诉他们名字。” “砰!”木匣被拍开,“接下来,该老夫出招了,希望你也能接下两招。” 话落、单手一提,黑剑嗡鸣而出.... 第230章 段九河两招 华修被发现 剑出剑鞘的那一瞬,葬魂老鬼瞳孔微缩一下。 若葬魂老鬼出棍比作惊雷炸响, 那么段九河的剑出剑鞘,那就是闪电无声,却又带着无比威压。 “你出两招,”段九河手握剑柄从眼前一划而过,剑尖斜指雪地,“老夫便也只出两招。” “第一招!” 没有所谓华丽的剑招名字,段九河便动了。 剑在虚空化作残影,散发出的寒气胜过地上寒雪。 他的第一招并未直取要害,而是冲着葬魂老鬼握着棍子的手腕而去。 葬魂老鬼辨出对方的意图,手中的木棍也霎时提起,冲着剑身迎了上去,试图砸开对方的长剑。 当然,他想的不仅仅是砸开,能将对方剑给砸断那是更好。 剑尖如蛇信颤抖迅速,在木棍即将砸中时,肉眼难见的扭动几下。 棍子落空,剑尖去势未变不减。 只听"嗤."的轻微一声,那是割裂之音。 第一招已完,段九河收剑而立。 再看葬魂老鬼神色还有些茫然,显然没料到对方就这样草率结束了攻击。 “桀桀[jié jié]....” “看来老鬼也是高看你了,不过...嗯!嘶....” 葬魂老鬼话还没说完,虎口三寸便一阵剧痛传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低头一看,手腕已是殷红一片,鲜血涓涓不止。 “嗯哼!”闷哼一声,木棍不受控制脱落手心,砸进雪地之中。 葬魂老鬼急忙从身上衣袍撕开一块布条,用牙咬着一头系在手腕上。 段九河静静望着他,并未出手阻止。 血暂且止住一些,葬魂老鬼看向段九河的目光闪烁不止。 尤其是看到他手中的那把剑,剑尖处的一点红,看的他手腕疼痛加剧了一分。 “不错、”段九河手腕微动,剑身跟着颤抖,“接下来是第二招,若你此刻愿意回答老夫先前所问,这一招不取你性命。” 看向落在脚边的棍子,葬魂老鬼神色有了一丝犹豫。 “我若告诉你不知呢,你仅凭一招能杀我不成?” 段九河缓缓抬起手中剑,机会给了,对方不中用没办法,也不再多余废话。 “第二招!” 葬魂老鬼慌忙弯腰,用左手拿起脚边的棍子,咬牙死盯段九河。 准确的来说,是盯着段九河抬起的那把剑。 段九河动了,带动积雪,整个人消失在雪雾之中,连带手中剑。 葬魂老鬼只见一团雪雾朝着自己快速移动,右手也搭在了左手上面,在雪雾临身之时,双手用力挥出手中棍子, 棍子横扫在雪雾之上! 雪雾飞散,然,并未见段九河身影。 、 他猛然一惊,后背一阵发凉,第一时间跳开、转身,且立棍在身前。 嗯?!身后也没人? 当他想要再转身时,已经迟了。 一把长剑从上方斜插而入,刺穿他的后背,从前胸而出。 一剑穿心! 与此同时,段九河双脚也落在雪地上。 先前带动雪雾,临近葬魂老鬼身前时,段九河便用力一跃,整个人离地一人有余。 两个人的反应看似兀长,实则就是两三息之间。 段九河手握剑柄缓缓而动,长剑很是丝滑从葬魂老鬼身体抽出。 “噗....” 葬魂老鬼一口鲜血喷出。 “嘭!”的一声跪到地上,双手死死攥着棍子,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艰难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心脏破裂,这次鲜血怕是止不住了。 见他嘴巴张了张,段九河以为他要说出所问之人,便走到了他身前。 “那..那...那个人....” 段九河皱起了眉头,神色凝重望着他,等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人...我真不认识....” 葬魂老鬼脸色发苦,“嗝、”两眼一闭没气了。 段九河,“.....”,感受到了凌乱。 怔住了两个呼吸,段九河直起了身子,目光落在那根棍子上。 “你的棍子..不错。” 伸手一个用力提出,棍子扔这浪费了,到时候随便送给几个小家伙哪一个都成。 将黑木匣再次放于后背,段九河拎着棍子,沿着土坡往下走。 “既然来了,就顺手把他埋了。” 土坡一侧的雪堆后面,华修显出了身形。 “嘿嘿...大人果然恐怖如斯....”华修也不叫老哥了,拍打着身上雪花走到近前,“属下还以为能瞒过大人呢。” “恐怖如斯?”段九河斜了他一眼,“江湖话本少看。” 完了还嘟囔一句,“方才那人的笑声,老夫都怀疑他是在话本中学的...” “是是是、大人训斥的是,属下就是闲暇之余打发时间...” 华修说着手伸向怀里,再拿出来时,多了一个小布包. “属下想着大寒夜的,大人这一番折腾,定会亏了元气,这不特意带了虎鞭丸....” “笑话!老夫岂用得着这街边玩意...” 段九河不屑瞥了布包一眼。 “是是、属下唐突了,属下该死,大人生龙...” 话还没说完,华修只感觉手上一轻,小布包不见了。 “倒是老夫那老友用得着。” 华修,...,起风了,风吹乱他的头发,""""""。 “将人埋了,今夜之事,就当未曾发生过。” “是、” 段九河将布包塞进怀里,继续往坡下走,几步又停下转头盯着华修。 华修被他看的有些慌乱,小心翼翼开口,“大人?” “你为何将锦绣刀背在身上?” “啊?”华修回首茫然看了一眼背上黑刀,“属下...” “出手的时候,你能拔出来刀吗?解开!” “是、” 华修以前都是手持的,要么挎在腰上。 今夜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看到段九河背个木匣,有种说不来的霸气,这就学上了。 华修将锦绣刀握在手里,“大人,为何这人一直不进城?这外面天寒地冻的。” “许是没银子吧,” 华修不信,许是怕眼前这个大人吧。 ... 待段九河落在衙门院子内时,前院漆黑一片,不见一个人影。 想来众人早已睡下。 取下身上黑木匣,掸了掸衣袍,神态自若走向后院。 路过后院林安平住处时,见屋内还亮着光,便压低了脚步。 “段伯、回来了。” 一声“嘎吱”响,房门从内拉开,林安平一脸微笑站在门处。 “公子还没睡?”段九河眼神慌乱一下,“唉、年纪大了,起夜频繁,惊扰到了公子....” “魏季晚上煲了参汤,晚辈一直在炭炉上热着。” 林安平笑着往一旁让了让。 “段伯先进来喝了热汤,再去歇息吧。” 第231章 林安平有心事 魏飞见秦王 给段九河盛了一碗汤后,林安平坐到了对面。 “公子,要不老夫端回房里喝吧,这夜里寒凉,就不扰公子歇息...” “无碍事,”林安平将床边大氅拿起披在身上,“段伯趁热喝。” “哎哎..”欲起身的段九河,端着汤碗喝了一口。 一时之间,房内两人都没开口说话,空气安静的有些诡异。 段九河低着头喝汤,林安平望着眼前小炭炉内的炉火发呆。 越是不上心喝,汤越是喝的快,很快段九河手中的汤碗已见底。 一时不知是该放下汤碗,还是给自己再盛一碗汤接着喝。 没听见段九河喝汤的动静,林安平抬起了头,拿过他手中的汤碗,又给盛了一碗。 双手递到段九河手中。 “这..有劳公子。” 林安平依旧温和笑了笑,坐下后,扯了扯身上大氅,继续低眉盯着眼前炉火。 段九河将汤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便喝不下去了。 将手中汤碗放到眼前桌案上,“公子,老夫着实有些乏了..就先告辞回去歇着...” 林安平抬眼点了点头。 就当段九河走至房门时,林安平也跟着起身。 “段伯..” 段九河放在门上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林安平。 “公子?” “段伯顾左右而言他,晚辈佯愚,缄其口...” 林安平走到段九河近前,伸手将房门拉开。 “若是白日能行,还是白日里,夜深难免晚辈们担心。” 说罢,身披大氅的他冲段伯抬手,“段伯早些回去歇息,”肩上大氅无声滑落。 段九河嘴巴嚅动几下,终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趁林安平弯腰捡大氅之际,抬腿跨过了门槛。 捡起大氅并未披上,担在胳膊搂在怀里,背靠着门框看向离去的段九河。 一阵夜风吹过,鬓角发丝微动,缓缓抬头,看向夜空星月.... 外表看似平静,内心却似波涛,段伯有秘密瞒着自己,刘伯也有事瞒着自己,就连焉神医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已经离开的成伯,也怕是带有一些秘密.... 林安平不是痴傻中的自己,从新野回到江都以后,他便察觉了有一丝不同,尽管这一丝不同是那么隐蔽.... 所以在江安的时候,他让耗子悄悄查一下刘伯,离开江安的时候,他多心留意一下段伯。 也许在旁人看来,他并无过人之处,那旁人就错了,他只是不喜冲动,不做没把握的事。 就如今夜段伯离开这么久一样,没有必要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微点一下,只为日后能发现更多的破绽。 是他胆小甚微吗?不是! 父亲还在南凉服苦窑,现在的他,必须学着要撑起林家,所以他选择步步为营。 至于带着秘密的成伯、段伯,他有理由相信他们不会对自己不利,有秘密怕也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 一切只是感叹自己身份还是不够,地位还是太低,很多事他不能去做。 林安平长长出了一口浊气,返身合上了房门。 段九河走到房门口,正准备推门时,旁边的房门忽然打开,魏季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站在廊檐下就准备遛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缓缓扭头,看到站在房门口的段九河、 魏季愣了一下,将鸟收回,紧接着开口,“段大爷早啊!” 段九河扯了扯嘴角,推门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后,段九河并未立刻躺下歇息,而是坐在窗边出神。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江安城。 晨光初现,北城门的厚重城门还在紧闭,魏飞已策马到了城门口。 日夜兼程的他,此刻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坐在马背上一脸憔悴。 太阳初升的时候,魏飞下马站在秦王府的门口。 向府门侍卫禀明来意后,等着通禀召见。 “秦王召见,请随我来。” “有劳、”魏飞拱手,随后跟在府卫身后进了秦王府。 秦王府正厅内,宋高析此刻淡定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淡淡品着。 林安平离开没几日,魏飞便返回江安,到了秦王府,想来一定有紧急之事。 原本准备上朝的他,不得已迟些再去。 “属下参见秦王殿下!” “不用多礼,”宋高析上下看了魏飞一眼,“想来你是日夜赶路,辛苦了。” “属下不辛苦,”魏飞再度拱手,“有命在身,不敢丝毫懈怠。” “秦王殿下,这是大人命属下送来的..”魏飞从怀中掏出奏疏,双手举于身前,“大人不敢擅自决断,特禀明秦王殿下定夺。” 半盏茶后,宋高析冷着脸合上奏疏,眉宇之间皆是怒气。 “好、好、好、”宋高析捏着奏疏拍打在手心,“好一个泽陵县,倒真是让本王意外,这些人是真的不怕死啊!” 宋高析异常愤怒,泽陵县上一任县衙官员被他几乎杀光,这刚到任的县令又这德行,说是与他无关,但却体验到了打脸的感觉。 “既然不省心,那今个都别舒心了,来人,备马上朝!” 宋高析抬腿就往厅外走,几步后猛然停下,一时气愤倒是给魏飞忘了。 “此事交给本王了,本王这就去上朝,府中下人自会领你吃饭,再安排个房间好好歇息一下。” “属下不敢麻烦府中之人,”魏飞躬身,“属下出府随便垫吧几口就行,大人还在泽陵县等着属下。” “这样....”宋高析沉默两息,“来人!拿些钱财来。” 魏飞接过小布袋,放在手心沉甸甸的,“殿下,使不得,属下...” “不全是给你的,你买些吃食,找间客栈休息一下,余下的回去给你们爷。” “属下遵命!” 魏飞离开了秦王府,秦王也离开了秦王府,只是两人方向不同而已。 离的远些,魏飞这才从怀中掏出布袋打开看了一眼。 “嚯...” 满满一袋金豆子! 他可舍不得花一个,左右看了两眼,急忙揣进怀里,留着带回去全部给爷。 在街上早食铺子随便买了两张饼,便策马又出了城。 第232章 秦王参吏部尚书 一 城外官道上,魏飞策马疾驰而去。 宫门口,秦王神色冷热下了马车,入了宫门,脚步匆匆走在宫道之上。 正和殿内,皇上高坐龙椅,太子站于一侧,文武大臣位于两列。 此刻的皇上脸色也不好看,从他走进大殿到现在已过半个时辰。 淡淡瞥了一眼秦王所在位置,那里不见秦王人影。 “兰不为.秦王可曾告假?” “回皇爷,秦王殿下并未告假,”兰不为犹豫了一下,“许是天寒,起了晚些...” “嗯?!” “奴婢多嘴..”兰不为掌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奴婢该死...”躬身退了回去。 站在一侧的宋高崇冷冷瞥了一眼兰不为,多嘴的奴才,父皇真该拔了他的舌头。 “这才上朝几日,就起不来了?在场哪位臣工不是一早就起,天寒,难道就秦王一个人觉得天寒!” 宋高崇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 “那些冬日里谋生的百姓,哪个不是天不亮就...” “秦王到.!” 皇上话尚未说完,殿门口侍卫便喊了一嗓子,接着宋高析出现在殿门口。 跨入大殿,宋高析到了近前躬身,“父皇恕罪,儿臣有事耽搁..” “跪下!” 皇上一声厉喝打断秦王,也吓的殿内臣子身子一紧。 宋高析袍子也不撩了,直接跪在了大殿前面,以头触地。 “就你有事耽搁?就你有理由?!身为秦王,不以身作则,臣工若是效仿,皆以理由搪塞,那朕这早朝还要不要上了?!” “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罪你肯定有!罚当然也要罚!来人....!” “父皇息怒..”宋高崇瞥了一眼跪在那里的秦王,躬身开口,“兴是早年秦王习惯了冬日久睡,这猛然开始早起,怕还是没有适应,还请父皇饶恕他这一会。” 以头叩地的宋高析,别人看不见的脸上嘴角抖了抖。 心中暗自腹诽,你可真是个好大哥,他什么时候多了贪睡的毛病? 早年不上朝,他也不是一觉到三杆。 没适应?他都上朝好几日了,哪次迟来过? 皇上皱了皱眉头,见下面有臣子蠢蠢欲动也要求情,脸立马一黑。 “来人!将秦王拖到殿外廷杖二.廷杖十下!给朕用心的打!” “是!”门口进来两个金吾卫,走到秦王面前,“秦王殿下请、” “儿臣领罪!”秦王喊了一声后起身,冲两名金吾卫淡淡开口,“有劳、”便径直走向殿门外。 宋成邦胡子抖了抖,看向老二大踏步,昂首挺胸的模样,想着是不是说少了。 原本有些揪心的勇安侯,听到皇上说了用心打后,悬着的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皇上在位这些年,大臣对于皇上下令廷杖多少还是了解的。 皇上罚廷杖也是有轻重标准的,通常分为“用心打、”和“着实了打、”这两种。 只要皇上说出用心打,那就看臣子所犯错误的大小了,像二皇子这样上朝晚了些,十下廷棍就跟挠痒痒没区别。 若是换做大臣,最多也就是皮肉之苦,狠了不过十天半月下不了床,绝无性命之忧。 但皇上若是开口着实了打,那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一出,就等于皇上说了将人拖至菜市口斩首一样,不打死就算金吾卫早晨没吃饭。 大殿外,宋高析一撩袍子趴在长凳上面,“打吧、尽量快些,本王还有事。” “殿下放心,十下很快结束,”其中一个金吾卫开口。 另一个拿来一张垫子放在秦王屁股上面,“殿下垫上些,要不然没声,”其实金吾卫也害怕打坏了殿下身上蟒袍。 “殿下得罪了。” 两名金吾卫对视了一眼,像模像样往手心唾了一口,撸起袖子举起手中的廷棍。 “嘭、嘭、嘭、” 这声音听着就疼,但殿内的众臣却似置若罔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倒是有那么两个臣子暗暗扯了扯嘴角,心想秦王好歹配合叫两声做个样子吧。 但属实是他们想多了,别说没有认真打,就是真打在秦王身上,宋高析也不会开口求饶一句。 十下而已,很快结束。 宋高析从长凳上起身,掸了掸身上蟒袍,折返再次进了大殿。 迈着四方步,走在群臣中间,面不改色心不跳。 看来十下是少了,皇上心中暗想,好歹也瘸一下。 “儿臣谢父皇恩典、”宋高析跪到皇上面前,“请父皇息怒,儿臣知道错了。” “一边站着去。” “儿臣遵旨、”宋高析撩袍起身,站回原本自己的位置,接着又出列,“儿臣有本启奏!” “准奏、”宋成邦望着他淡淡开口,“所奏为何?” “儿臣要参吏部!”宋高析一开口,便声震金殿,“儿臣参吏部在位失察,选官不利,致蠹(dù)吏暗藏,品行堪鉴,有损过本!” “儿臣请父皇定吏部尚书、吏部侍郎渎职之罪!” 好家伙!秦王声音刚落,吏部官员所在之处就炸锅了。 吏部尚书郭子道站在那里吹胡子瞪眼,吏部侍郎田子明也是表情惊讶。 年前他还帮秦王处理案子呢,二爷这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陛下!”郭子道出列,站至宋高析一旁,转头冷眉相向,“秦王殿下,下官敢问殿下何出此言?给吏部扣上有伤国本的大罪?!” 有伤国本还得了,不单单是官员蛀虫那么简单了。 “郭尚书!”宋高析气势丝毫不虚,“若是吏部派任的官员,皆是七天县令三天贪的话,难道不是有伤国本?!” “请父皇圣阅!”不待郭子道开口,宋高析便拿出林安平所写,“前有泽陵县严三江乱收赋税,今又有新任县令与赌坊勾结,贪墨钱财.” “不但贪墨,更是公务懈怠,衙门案卷积尘三寸,此举与拿百姓状纸糊窗何异?!” 兰不为将奏疏双手呈到皇上面前,在秦王说完之后,皇上这才缓缓打开看了起来。 “陛下!”郭子道撩袍跪地,”即使秦王殿下所言赵首里之罪属实,那也是他到任之后有变,与吏部筛查官员无关,请陛下明鉴!” “难道吏部那些待任小司,就没有行贿而入者?” 郭子道气急,“殿下慎言,下官从未收过半个铜子!” “本王又没有说你。” 宋高析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吏部其他官员。 歘!龙椅上飞出奏疏,砸在郭子道面前。 “郭子道!看看你们吏部都派任的是什么东西!” 第233章 秦王参吏部尚书 二 奏疏凌乱躺在地上。 “捡起来!给朕好好看看!” 郭子道慌忙往前跪了两下,伸手将地上奏疏捡到了手中。 一眼看去,揉了揉老眼再次看去,越看手越抖。 这赵首里真该死啊!这才到任多久,就惹出这么大的纰漏。 哪怕是在别的地方也无所谓,偏偏是这泽陵县,年前秦王可是在那刚大怒一场。 吏部待任小司不少,这个赵首里他倒是有些印象,当初举荐他去上任时的吏部官员,还提了一嘴国丈。 “秦王方才说七天县令三天贪,朕还想他是不是说重了,呵呵...”皇上盯着郭子道冷笑两声,“你现在来告诉朕,你这吏部培养的官员,是不是都是这般能官啊?” “陛下,”郭子道慌忙叩头,“赵首里是臣失察了,臣有罪!” “失察?!”皇上淡淡瞥了一眼殿内群臣,身子在龙椅上换了个姿势,“下属官员在地方为非作歹,到了大殿这里,仅仅是一句失察...” “失察的好啊,吏部失察用官为祸一方,户部失察国库不溢,兵部失察战场失利...” 户部尚书钱进眼皮抖了抖.. 兵部尚书候云宏捏了捏官袍一角。 “你们都说说,若是遭遇不公,朕一句失察甩过去,百姓会不会高呼万岁?高呼皇上圣明?” “臣等有罪!”大殿内的所有官员都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皇上继续冷笑,每次都是如此场面,他一听到臣等有罪就心烦,有时真想成全了这一殿大臣。 “郭子道、” “罪臣在。” “赵首里何人举荐,因何举荐,你滚回去给朕呈个详细折子来!” “臣遵旨、” “吏部现有小司,你给朕好好查查,能留者继续留任,品行不端,胸无大才者,让他们收拾东西滚蛋!” “臣遵旨..” “郭子道啊郭子道,”皇上叹了一口气,“你这把老骨头,朕实在不忍心给你扔到诏狱,但若是再失察的话,自己就去诏狱挂个牌子吧。” 郭子道以额触地,冷汗顺着往下滴,“臣叩谢陛下开恩!” “郭子道身为吏部尚书,用人不当,官不作为,罚俸半年。” “泽陵县县令赵首里诛三族!退朝!” 皇上连赵首里的罪名都懒得说了,至于那个举荐他之人,待郭子道呈上来后,想活命的话估计是不可能了。 皇上离开了大殿,众臣议论纷纷各自离开。 郭子道还跪在那里,身子颤抖了几下准备起身。 忽觉胳膊被人架住,扭头一看,秦王正弯腰笑着扶他起身。 “下官自行能起,不敢劳秦王大驾。” 郭子道吹了吹胡子,胳膊从秦王手中挣出,手扶膝盖颤悠站了起来。 “老尚书这是生本王的气了?”被甩开胳膊的秦王也不生气,依旧笑望着郭子道,“老尚书啊,本王是为你好,现在只是一个县令出了纰漏,若是...” 宋高析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袖子往后一背,抬腿便往殿门外走。 在殿门处路过两个金吾卫身边时,“郭尚书年纪大了,下手注意点轻重。” “殿下放心,” 两名金吾卫躬身拱手,再抬头时,秦王已经下了殿前台阶。 “郭尚书不要动怒..” 郭子道回头,急忙拱手,“太子殿下。” “秦王属实冲动了些,此事完全可以私下与父皇说,如此放在朝会上,着实为难郭尚书了,”宋高崇一副优容神色,“害的郭尚书这么大岁数,还要挨板子..” “别说父皇不忍,孤看的也是于心不忍。” “谢太子殿下关心,”郭子道拱手,“老臣屁股还是能挨得起这几下。” “走、孤与尚书一道出门,”太子抬手作邀往外走,“这金吾卫下手不知轻重,孤与他们知会一声,别伤了肱股之臣...” “臣惶恐..” 殿门外,宋高崇板着脸,交代了金吾卫几句后离开。 郭子道晃着老腿到了长凳处,撩起官袍,趴了上去。 “老大人,别说您这人缘不错,挨个板子都有人说情。”金吾卫拿起廷棍,“有这待遇的大臣可不多。” “哼、”郭子道冷哼一声,“本官与朝廷尽心尽责,自有皇恩垂怜。”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嗯?你方才说啥?都有?还有谁为本官说情了?” “唾!”金吾卫一口唾沫吐到手心,“咦,你不知道?还有秦王殿下啊,方才秦王殿下离开时,交代我们下手轻一点。” “秦王殿下?他....哎呦!”一声惨叫让郭子道闭上了嘴,接着急喘气。“坏坏坏..哎呦呦.....” “不是让轻...哎呦....” 两个金吾卫左右配合,廷棍呼呼往下撂。 太子和秦王是说了,可陛下又没有说,金吾卫只听陛下的。 宋成邦步子轻快走在宫道上,一扫方才在大殿上怒不可遏的模样。 跟在他身后的兰不为有些奇怪,感觉皇上今天的反应不合常理。 正常这个情况,皇上应该是看哪都不顺眼,路过的廊柱都要挨上几句骂。今个皇上倒是有些反常。 “狗东西,别以为朕不知你在背后想什么。” “皇爷洞察力惊为天人。” “哼、”宋成邦扭头斜了他一眼,“朕今个是愤怒,朝廷官员若皆为蛀虫,祸害百姓,岂能不怒,但朕今个也高兴。” 兰不为不吱声,耳朵竖近了一些。 “那老二呈上的奏疏知道谁写的不?” “奴婢愚钝,还请皇爷明示。” “嘿嘿...”宋成邦轻笑出声,双手很自然的背在身后,“朕不告诉你。” 兰不为眼皮跳了跳,“皇爷就告诉奴婢了,皇爷不说,奴婢这心里怪痒痒的,奴婢求皇爷明示解惑。” “成吧,看你这个狗东西难受的份子上,朕就告诉你,”宋成邦眼中流露满意之色,“咳咳,奏疏是林安平写的,这孩子...” 兰不为这下明白皇爷为啥今个反常了,敢情是因为林安平心情变好了。 “林校尉远离京都,依旧想着为皇爷排忧,实在..实在是皇爷之福啊!” “这话说的朕爱听...” 皇爷你爱听倒是赏人家啊,兰不为心中暗自揣了一句。 “对了,皇后和贵妃张罗的婚事如何了?” 第234章 三女相遇 针锋相对 勇安侯府。 “你父亲快下朝回府了,就别出去了,要不回头又要挨骂。” “娘、”徐世瑶脚下不停往外走,“女儿就是去买些胭脂水粉,很快就回来了。” “你这丫头..”徐氏神色无奈,“早去早回,侯爷若是问起,娘帮你搪塞几句。” “还是娘疼女儿...”徐世瑶靠着徐氏扭捏几下,“女儿回头给娘买点心回来。” 徐世瑶出了勇安侯府,独自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起来。 江安大街上的一间水粉铺子内。 一位穿的不俗女子正在挑选胭脂,旁边还站着一个丫鬟。 若是林宅那几人在这里的话,一眼便能认出这个丫鬟,正是先前在林宅小公爷的两个贴身丫鬟,其中之一的一个。 “少夫人,这个看上去就挺好。” “是吗?”钱水月浅笑了一下,“那就这个好了。” 钱水月便是钱家那个远房孙女,如今小公爷黄元江的新婚妻子,国公府的少夫人。 “一看小夫人就是眼光不俗,本店刚到了些珍品,要不要也看看?” “哦?”钱水月眉头微扬,“看看倒是也无妨,有劳店家拿出来吧。” 掌柜闻言双眼顿时泛光,忙不迭的连声笑着应承,转身就走进了后堂,很快便又折返出来,手上多了几个鎏金小巧的锦盒。 单看这外面的锦盒,就是不俗之物,上等的金丝楠木而做,金线雕绕而成的牡丹花,大俗又不失惊艳。 掌柜将几个锦盒一字排开在柜上,淡淡香气从锦盒内散出。 “烦请小夫人移步靠前一些。” 钱水月往前走了一步,掌柜便拿起其中一个锦盒放在手心,动作极轻打开盒盖。 “这几件,皆是刚到店的新货,不是小的吹嘘,这些可是中州郡的上等货,又是水路又是旱路,几经辗转才到了小店里面。” “小的说句掉脑袋的话,不比宫里贵人用的差。小夫人可算是第一个赏鉴之人。” 钱水月微微点头,方才掌柜掀开盒盖时,那丝丝淡雅的清香便弥散开来,闻之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几个盒子皆被掌柜一一打开,里面分别装的是几种胭脂水粉,或红若宝石,或如珊瑚色彩,又或三月桃花粉。 总之一看就是不俗,流光溢彩。 “小夫人,这里面不少加了珍珠粉,名贵花卉和珍稀药材齑粉,涂抹不但不伤皮肤,还有滋养肌肤之效。” 钱水月身边丫鬟看的也是异彩连连,“少夫人,这些看着可真不错。” “嗯、”钱水月依旧微微点头。 神色有欣喜但无大波澜,一看就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人儿。 “那就劳烦掌柜将这些都包起来吧。” 掌柜闻言,自是喜出望外,看来眼前姑娘不但是识货之人,更是家世不俗之人。 心中想着等下要便宜一点,说不定能成为老主顾。 就在掌柜准备合上盖子动手包起来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他手上动作一滞。 “她出多少银子,我多一倍给你,柜面上的这几盒我都要了。” 徐世瑶方才已经站在铺子内有了一会,那几盒胭脂水粉也是爱的清楚。 “啊?”掌柜抬眼看向徐世瑶,脸上有些歉意,“实在抱歉这位姑娘,这些已经卖了,要不姑娘再看看别的?本店东西都是上品...” “卖了?我可没见她付银子给你,既然没有给钱,自然算不得已经卖了。” 徐世瑶走到了近前,斜了钱水月两人一眼,不认识。 不认识也正常,黄元江成亲压根没有大操大办,很少有人见过钱水月。 “别的本姑娘瞧不上,就瞧上这几盒了,包起来吧,不会差你一两银子。” 钱水月和丫鬟在徐世瑶到了近前时,这才缓过神来。 “喂!你讲不讲理?!”小丫鬟立刻嚷了起来,“知不知道先来后到?这东西掌柜已经卖给我家少夫人了!” 被一个丫鬟训斥,徐世瑶脸色立马一寒。 “一个贱婢子,也敢大呼小叫,没教养的东西。” 徐世瑶这是一句话骂了两个人,丫鬟没教养,自然是因为主子不会管教。 钱水月原本温和的表情,也透着一点点不悦,她打量了徐世瑶一眼,语气不急不躁。 “姑娘若是喜欢这胭脂水粉,妾身让了便是,为何一开口就咄咄逼人?” “有吗?”徐世瑶冷笑一声,“我只是在替你教训下人,以免以后出门惹来祸端。” 就在丫鬟梗着脖子准备开口时,忽然双眼眼前一暗,又是两道身影走进了铺子。 踏进门时,秀玉小声嘀咕了一句,“小主,好不容易出来,别多管闲事...” “别说话!”宋玉珑压着声音瞪了她一眼,“热闹又不能白看。” 掌柜见看见又进来的两人,想着去招呼,又看向近前针锋相对的两人,面色有些发苦。 “这位姑娘,你还是看看别的吧,小的给你打折,这几样东西实在是允了..” “不行!难不成我看着像没银子的人吗?稀罕你的打折?”徐世瑶说着从腰间掏出荷包,砸到了柜面上,“够了吗!” “钱多了不起啊?钱多把人家铺子买下来啊...” “小主..”秀玉去扯宋玉珑袖子。 她不是担心小主子吃亏,小主子就没吃过亏,她是担心被皇上知道了,好不容易才准许出宫,别回头又被关在了宫里。 “你当我买不下来!你又是什么..”徐世瑶这才转身,接着愣了一下,“参见公...” “嘁!”宋玉珑直接打断她的见礼,“那你买一个我瞅瞅。” “这位姑娘,”钱水月冲宋玉珑温婉一笑,“多谢姑娘帮言,实则不是什么大事,这几盒水粉妾身不要了,让与那位姑娘便是,因为几盒水粉吵起来,反倒是不值当。” 掌柜的直摇头,望着钱水月满是赞赏,啧啧啧..看看,这格局! “那不行!”宋玉珑对徐世瑶上次云春坊不帮忙,还一直憋着气,“既然你不要了,那我要了。” 钱水月,o((⊙﹏⊙))o,这两位有过节? 徐世瑶表情也是变了又变,缩在袖子里的手指用力抠住手心。 “少夫人,”丫鬟凑到她耳边,声音很小,“这位是七公主。” 钱水月表情一惊,急忙欠身施礼。 “妾身黄氏见过公主。” 宋玉珑颔首。 掌柜的手一哆嗦,急忙从柜台内走出,跪地参拜。 .... 铺子外不远处,太子宋高崇闲散走在街上。 第235章 谢公主赏赐,太子没付钱 胭脂铺不大。 此刻内有徐世瑶等人,外面围了几个莺莺燕燕,好奇打量着里面。 胭脂铺内,徐世瑶缓缓抬头直视七公主。 “七公主若是喜欢,“声音平淡不夹杂一丝感情,”臣女便不要了。” 臣女两个字咬的特别重,且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是看向钱水月。 她要告诉眼前这个女人,她的身份不是一个宅门女人能比的。 今个是公主在这,换做旁人,她不会轻易放过。 “我不喜欢,”宋玉珑眨着大眼睛,很认真的开口,“我就单纯不想让你买走。” 宋玉珑本就是心直口快之人,行事也不藏着掖着。 耍心眼?嘁!小门小户才耍心眼,身份悬殊的情况下,哪需要那么费劲。 她和徐世瑶又不是一个宅子,一个后宫里待的人,话本里所谓的什么宫斗宅斗不存在。 “七公主您...” “本公主咋?”宋玉珑小手叉腰瞪着徐世瑶,“难不成你要揍我不成?” 钱水月咂舌,公主都这么泼辣的吗?还有点欠欠的感觉。 她不知道的是,宋玉珑只是单纯对徐世瑶才会如此。 “臣女不敢,”徐世瑶急忙低头,“臣女这就离开,”说着便要往外走。 “慢着、”宋玉珑叫住了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掌柜,“掌柜的,随便挑几样胭脂水粉,包起来给徐将军,本公主送的。” 公主发话,掌柜哪敢耽搁,急忙从地上爬起来。 从柜面挑些几样包好,送到了徐世瑶跟前。 徐世瑶垂着双手,盯着掌柜捧在手里的东西,后槽牙恨不得咬碎几颗。 “怎么?徐将军不喜?还是看不上本公主的赏?” 咄咄逼人,宋玉珑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点暗爽。 徐世瑶的双臂如灌了铅,动了几下并未抬起。 “嗯?”宋玉珑凝眉。 学着父皇不悦的模样,每次见到父皇这样,她都害怕。 “臣女谢七公...” “瑶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铺子门口响起,跟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宋高崇今个心情不错,为什么不错,因为秦王挨了板子。 所以下朝之后,没有直接回晋王府,而是想着去雲尙閣品茗消遣。 路过胭脂铺子门口时,见门口站着数位小娘子,下意识看了一眼。 不经意瞥了一下,透过人缝看见徐世瑶的身影,这便走了进来。 “太...” 徐世瑶惊讶太子会突然出现在这,就要开口,被宋高崇抬手阻止。 “瑶妹买胭脂呢?怎么一脸委屈模样?可是这里的胭脂不喜欢....” “大哥、” “嗯?” 宋高崇从进来就站在徐世瑶面前,倒是没有注意别处,此刻扭头,这才看见宋玉珑还有旁人。 “七妹?你又偷溜出..偷溜出家门?” “扑通!” 掌柜的忽然跪到了地上,对着宋高崇就磕了几个头。 宋高崇,“.....”什么情况? 难道自己王霸之气这么明显吗?不由挺了挺腰杆。 “他知道我是公主,”宋玉珑见太子表情疑惑,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家又不是傻子,能喊公主妹子的能是普通人..” 宋高崇神色尴尬一闪而过,那方才自己进门时的举动.... “咳咳、七妹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我才没有,父皇应允的,”宋玉珑有些心虚,“不信你问父皇。” 宋高崇才不会傻傻跑去问父皇,他目光在钱水月身上停留一下移开,又看了看徐世瑶。 也是察觉气氛有一些微妙,八成这几女闹了一些不愉快之事。 “这...”宋高崇看向掌柜面前的几盒胭脂水粉。 “回爷的话,这些是这位公主..”掌柜暗暗吞了吞口水,“送给这位姑..啊女将军的。” 徐世瑶脸色又暗了一下,被宋高崇看到了眼里。 “瑶妹不喜欢七妹送的东西?” “我...”徐世瑶手指绞着衣角,往一旁柜面瞥了一眼,声音微弱,“我不敢..喜欢...” 宋高崇顺着徐世瑶的目光扫了一眼柜面,心中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掌柜,不用跪着了。” “把那柜面上的几盒胭脂水粉包起来。” 宋玉珑歪着小脑袋,不知太子这是要干嘛,所以未曾开口阻拦。 至于钱水月,在宋高崇进来后,几乎都是低着头。 掌柜不敢得罪公主,宋高崇他更不敢得罪了,脚趾头想想也知身份不简单。 麻利的将东西包好,小心翼翼递到宋高崇面前。 “给她、”宋高崇抬了抬下巴,说给掌柜听的正是徐世瑶。 徐世瑶表情惊讶了一下,有点不太敢相信,神色疑惑看向太子殿下。 “拿着吧,送你的。”宋高崇说罢便转身,还不忘瞪了宋玉珑一眼,“早点回去!别只知在外瞎溜达。” 宋高崇走出胭脂铺,宋玉珑一脸不高兴的瞪着徐世瑶。 徐世瑶从掌柜手里接过胭脂水粉,轻轻撩了一下耳边发丝。 “臣女谢七公主的赏赐,”说着也离开了胭脂铺。 “她有病吧!”宋玉珑有些无语,“不谢太子谢我做什么?腻歪人...” “小主子..”秀玉苦笑了一下,“太子爷没付银子。” 宋玉珑,o((⊙﹏⊙))o... “欠揍的徐世瑶!哼!哼哼!给老.姑奶奶等着!” 宋玉珑咬牙切齿付了银子,总不好让钱水月付吧。 “扑哧、”秀玉掩嘴笑出了声。 “你还笑?还笑的出来!” “小主子,奴婢不是笑您,奴婢是笑这俗套的桥段,跟小主子看的话本里内容一样。” “哼!回去就给画本撕了!” “公主..”钱水月让丫鬟拿来荷包,“此事皆因妾身而起,怎好让公主掏银子...” “不用不用..”宋玉珑大方推掉对方递来的荷包,盯着钱水月看了两眼,“你方才说黄氏,你与国公府有关系吗?” “回公主的话,妾身才嫁入国公府。” “啊?!”宋玉珑瞪大眼睛,一脸可惜的直摇头,“啧啧啧...你长这么俊俏,如此年岁,老国公怎么下得了...” “公主、公主、”一旁丫鬟急忙开口,也顾不得礼数了,“这是我们国公府少夫人。” 宋玉珑, ̄□ ̄||... “哦呵呵..”宋玉珑尴尬笑了两声,“少夫人你继续逛,秀玉,走。” 好尴尬...差点就丢人丢大发了... “爷,徐姑娘追上来了。” 太子闻言停下脚步回头,见徐世瑶小跑几步到了近前。 “殿下,世瑶还没谢过殿下...” “瑶妹客气了,既然你喜欢,孤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殿下送的,”徐世瑶低下头,脸上一丝绯红浮现,“世瑶不敢不喜欢。” “呵呵..瑶妹这是要回府吗?要不,与孤一道去茗茶..” 徐世瑶低头应允,声若蚊蝇,“嗯..” 第236章 雲尙閣偷听 七公主嫌弃 雲尙閣,幽静雅间之中,茶雾缭绕。 窗台前的香炉内,点燃的檀香飘着缕缕青烟... 徐世瑶安静的坐在茶案前,宋高崇正端着茶盅浅呡。 不经意间,双眼微眯打量起眼前徐世瑶,眼神有些闪烁。 短短几日的朝会,秦王便表现不俗,不少朝臣看向秦王的眼神都变了许多。 有时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应该站在殿下,秦王应该站在龙椅旁边。 这让他产生不踏实的感觉,但每每独自思索时,又觉得秦王没什么依仗。 他是太子,是晋王,父皇当年为太子时便是晋王,这足以让群臣明白他的地位。 文臣之中,拥护他之人不少,更是有勾牙在。 武将之中,有广信侯赵四海,平阳伯薛成贵以及临江伯亓春... 勇安侯?宋高崇盯着茶盅内的茶水,汉华大将军,手握.... “瑶妹,”宋高崇将茶盅放下,脸上挂着温和笑容,“孤记得小时候,你可喜欢与孤一起玩了。” “嗯、”徐世瑶低头搓着手,“殿下还记得..” “孤怎么能不记得,你忘记上次在宫里遇见你,孤第一时间就认出你了,”宋高崇提起茶壶给徐世瑶点了点茶水,“时间真快啊,转眼都长大了。” “殿下,世瑶记得..” “别一口一个殿下,小时候哥哥叫的亲,如今反倒是生分了,孤唤你瑶妹,无人之时,你唤孤崇哥就行。” 徐世瑶有些慌乱,抬头匆匆瞥了一眼太子,又急忙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殿下,世瑶不敢...” “孤命令你喊。” “殿..崇哥....” 门外,秀玉神色一变,吓得急忙捂住小主子的嘴,然后拉起小主子就走。 大堂内,太子身边的侍卫提着一壶热茶,望向匆匆离开的两道背影挠了挠头。 “怎么像是七公主?” 嘀咕了一句,提着热茶上了二楼,躬身站在门外。 “爷,新茶泡好了。” “进来吧。” 宋玉珑被秀玉扯着出了雲尙閣。 “哎呀..松手,憋死姑奶奶了,你要谋害公主啊!” “小主子,”秀玉后怕拍着起伏胸脯,“咱以后不能这样,真要被太子爷抓住了,还不打死奴婢。” 敢偷听太子说话,秀玉想想后背都发凉。 “呕...” “小主子,”秀玉急忙上前捋着宋玉珑后背,“你方才就这动静,吓死奴婢了。” “别说话,让我吐一下,呕...” 宋玉珑干呕了一会,直吐出一些口水。 秀玉掏出绣帕给小主擦了擦嘴角,“小主子,你听到啥了?咋还一直想吐。” 宋玉珑目光呆滞盯着秀玉,脑海中响起方才听到的内容。 “瑶妹..” “崇哥..” “咦....”宋玉珑搂着胳膊打了个冷颤,眼神恢复清明,“还好你没听见,要不然你也吐,太恶心了,太腻味了。” 宋玉珑抬腿就走,秀玉急忙跟在一侧。 “这下完蛋了,”宋玉珑自顾自的嘟囔,“难不成徐世瑶准备...” “小主子,你嘀咕啥呢?” “没啥没啥....” 宋玉珑摇了摇脑袋,将脑海中的想法赶走。 忽然想到了林安平,也不知林安平现在走到哪了?多久能到北关? “小主子,现在去哪?回宫吗?” “不回,去秦王府,找二哥告状,太子欺负我...” 秦王府,宋高析趴在床榻上面,“魏飞离开了?” “是,他从秦王府离开后便出城了,想来是着急赶回泽陵,爷,属下抹药了。” “抹吧,”宋高析淡淡开口,“本就没有伤到皮肉,你在这大惊小怪的。” “爷,这药膏有冷敷之效,防止回头淤青。” “行吧、稍微抹点就行了,”宋高析闭眼,臀部传来一丝冰凉之感,“回头将此药送一些到郭府,老尚书一把年纪了,总归还是因为本王..” “是、属下等下命人前去。” 柳元吉小心翼翼边应声边小心翼翼涂抹药膏。 门外出现一道身影,秦王府门卫躬身开口,“爷、七公主来了。” “这丫头怎么又跑出宫了,”宋高析皱了一下眉头,“元吉,扶本王起来。” 秦王府正厅内,宋玉珑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来回晃荡,脚也不沾地。 不一会,廊檐下响起脚步声,宋高析迈腿走了进来。 “二哥、”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此刻已近午时,“吃饭了没?” “没..”宋玉珑嘟起小嘴,“没银子吃饭了。” “嗯?” 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什么时候宋玉珑没过银子。 “银子呢?”宋高析又看向秀玉,“出宫忘带荷包了?” “回秦王爷的话,”秀玉欠身一礼,轻声回禀,“银子带了,就是..就是买胭脂水粉花完了...” “奥..”宋高析随意点了一下头。 接着又脸色奇怪起来,只因宋玉珑和秀玉两人都是两手空空。 “胭脂水粉呢?” “呜呜呜....” 不问还好,一问宋玉珑就拼命挤眼泪,还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二哥..呜呜呜....我被人打劫啦....” 宋高析,(⊙o⊙)… 随后,宋玉珑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还不时让秀玉补充两句。 宋高析听完了,也明白了咋回事。 尽管怀疑宋玉珑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丝毫不影响他生气。 太子做的有些过分!宋高析眉头微皱。 再怎么说,徐世瑶不过是一个外人。 ... “老鬼也栽了?!” 京都永胜赌坊内的一间密室内,阮伯贤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永胜赌坊的老板战战兢兢不敢抬头,更是动都不敢动,生怕会拿自己出气发泄。 “嘭!”阮伯贤一拳砸在身边桌案上,茶杯哗哗作响。 “该死的东西!毁我云春坊,拆我乐运坊!” “真没想到,这么多人还解决不掉一个瘸子,真是一群废物!” 他看向弓腰站在眼前之人,一开口,声音发冷,“刁九。” “国丈爷,”刁九腰弯的如拱桥,“您老吩咐。” “新野城知道吧?” “小的知道,”刁九恭声应道,“原先的古拉城。” “去新野城开个店吧。” “是、小的立刻去安排。”刁九作揖后就要离开。 “不、你亲自去。” 刁九身子轻颤了一下,“是、小的明天一早就动身。” 阮伯贤冷笑两声, 林安平啊林安平...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个蚂蚱能蹦跶多久。 第237章 人间多悲凉,审虐女案 “啪!” “肃静!” 林安平惊堂木拍下后,魏季厉喝一声,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林安平抬手揉了揉额头,双眼扫了一下公堂跪着的几人。 积压的案子他都审差不多了,想着可以偷得半日闲,结果击堂鼓响了。 “谁先说?说吧、你们因何闹到公堂?” 堂下跪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一对中年男女,女子哭哭啼啼。 另外还跪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叫花子,头发凌乱,头发有些灰白,看其样子,手还有点残疾,脚边放着乞讨用的碗和棍。 穿着虽然破破烂烂,但却罕见的干净,脸色愤怒无比,一会狠狠瞪着老妪,一会狠狠瞪着中年男人。 “青天大老爷,草民先说!” 叫花子开口声音极大,公堂外围观群众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准、” 叫花子磕了一个头,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木梳子。 木梳子并不像街上卖的那般精致,倒像是手工做成的,这让林安平不由自主想起那根木簪。 “青天大老爷..” 掏出木梳子之后,乞丐的双眼泛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将木梳子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然后就磕了一个响头。 “求青天大老爷替她做主啊!”声音悲切,无助,还有凄凉。 “嗯?”林安平凝眉,指了指他手中木梳,狐疑问道叫花子,“是让本官替这个木梳做主?” “是也不是..”叫花子哽咽道,“草民叫胡雨田,因先天残疾,幼时便被父母丢弃,得好心人收养没饿死,后来一直以乞讨为生..” 菜鸡想开口,被林安平摆手制止,由着胡雨田在那说。 “草民行乞几十载,走南行北,从未做过一件偷鸡摸狗之事,更是紧衣缩食,将行乞的钱财攒下,留着报答养父母之恩...” “十年前,养父母离世,草民乞来的钱财没可报答之人,后感念人间有善,便想着如养父母一般行善,缝遇灾民饿民,便穷囊相助...” 胡雨田静静的诉说着,公堂内外,衙役百姓皆是安静听着。 “草民一路行乞至本县的一个村子,见一女娃与狗盆夺食,于心不忍上前询问..” 胡雨田说到此,瞪向那个老妪。 “才得知薛家有女不足十岁,难有一日三餐,更是苦活累活皆揽,稍有不天遂便招来打骂,草民不忍,将身上钱财悉数给她,望他饿腹之时,能买些吃的...” “数月后,草民在县城行乞,没想这女孩找到了草民,偷偷塞给草民一个鸡蛋,还有这个木梳...” “她说,鸡蛋是她偷偷攒的,木梳是她亲手做的,要草民行乞时梳一下,这样就不会被人嫌弃了...” 胡雨田哽咽落泪。 “多好的丫头,多善良的丫头..” 忽然他脸色变的愤怒,指着老妪,“偏偏这么好的孩子被他们一家给害死!” “你胡说!”中年男子开口反驳,“明明她是自己想不开跳河死的!” “你们拿我给她的银子买肉买面,饺子都不曾给她一个,饺子汤她都没喝过..”胡雨田怒吼,“就因为她饿的忍不住,偷吃了一口弟弟手中芋头..” “一口!就一口啊!你们得知后,将她暴打一顿,赶到羊圈去睡!” “你们是人吗!现在是冬天!冬天啊!” “她被人捞上来,身上连个棉袄都没有,”胡雨田重重出了一口气,“好,也好,以后不会再遭罪了...” 林安平听到这,大概也是清楚怎么回事了,脸色不比胡雨田好看。 菜鸡耗子两人牙齿咬的咯咯响,眼神阴冷盯着那一家三口。 “来人!传村民!” 林安平冷冷瞥了堂下一眼。 紧接着,同村的村民以及邻居几人被带进公堂。 “先前你们一直在公堂外听着,”林安平扫了几人一眼,“现在本官问你们,胡雨田所言可是事实?” “嘭嘭!”两边衙役的杀威棒杵地。几人吓的身子一抖。 “回大人,这个叫花..胡..”其中一人名字被吓忘了,“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见那娃可怜,也偶尔给点吃的。” “是啊是啊、她家老太太重男轻女,只疼孙子,儿子又是个窝囊废,儿媳当不了家.,..” 中年男人一听满脸愤怒,女人掩着脸又哭了起来... “此事,你们里长没有过问过?” “大人,那里长是老太太侄子,哪有侄子管姑的?” 林安平皱着眉头,手放在惊堂木上轻轻摩挲。 女孩是自尽而亡,并非被家人害死,想着此案该如何来判? 公堂陷入了安静,外面围观的百姓落泪之余皆是看向公堂内。 不到半盏茶,林安平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 “依汉华户律,里长见民冤而不纠,遇弱幼而不护,渎职枉法,革去里长之职,杖五十,罚粮五十石!以儆效尤!” “薛氏夫妇纵母虐女,致人命,男杖五十,女杖二十!” “薛母尊长故虐幼,虽非直接致死,然虐杀之心昭然!杖三十!” “汉华自建朝以来,刺字之刑已取缔,然今日本官重用此刑,将薛母脸上刺上“恶虐”二字!” 林安平不理会叫冤的三人,径直起身走下公案,到了胡雨田身前,双手将其扶起。 轻叹了一声,“死者已矣,生者妄悲,”再弯腰将地上木梳捡起,放到他的手中,“好好保存这把木梳,她本就为净你三千苦难丝。” “来人!将状纸让他们画押!”林安平拍了拍胡雨田肩膀,“将状纸带去坟前烧了吧。” “好!好!青天大老爷啊!” “林大人以后就留在泽陵吧!” “.....” 围观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 县衙后堂,林安平坐在桌前走神。门口蹲着耗子菜鸡两人,正小声嘀咕。 “哥,要不俺今晚动手宰了那老东西?” “嘘...”耗子回头看了一眼,“行了,你以为那些衙役是傻子?几十板子下去,不死也是半死不活,你操那闲心。” “就是气不过,俺就不明白,都是爹妈生出来的,为啥要区别对待?” “唉...”耗子叹了一口气,“这世间一碗水端不平之事何其多,有的父母真的枉为父母,重男轻女不在少数。” “哥,飞哥快回来了吧?” “快了,要不两天咱们就能继续赶路了,”耗子拍屁股起身,“再不走,爷审案子都魔怔了。” ..... PS:这个案子..呃... 第238章 段九河练剑 林安平受教 “明日魏飞就该回来了。” 林安平轻声呢喃了一句,将案子带来的烦躁挥去起身。 行至房门处,见耗子菜鸡两人蹲在廊檐下,津津有味的看蚂蚁搬家。 “魏季又去客栈了?” 看的起劲的两人慌忙起身,“爷,他有空就去,跟您一样快魔怔了。” “啥?” “不是不是,属下是说他魔怔了,”耗子尴尬一笑,“爷,要出县衙吗?” “你们两个继续看,”林安平斜了耗子一眼,“我去后院找段伯。” 说完便不再理会二人,径直拐到后院,一般这个时辰段九河都会在后院练剑。 提到练剑,林安平不得不佩服段九河,剑法如此了还丝毫不懈怠。 果然,到了六七十岁之后,正是打拼的年纪啊... “咻..咻咻....” 林安平前脚刚踏进后院,耳边便响起剑刃划破空气的撕裂声。 后脚迈入,驻足看去,段九河不知从哪折了一根竹枝在手,以竹为剑。 时而上下翻飞,时而脚踏罡步,变换身形。 只见三尺竹枝在他手中不断变化招式,刺、搅、劈、撩、斩、挑、抹、削...,破空的尖啸音不绝于耳。 林安平忍不住开口,“执竹枝为刃,破风若龙吟。” 在林安平前脚刚踏进的时候,段九河就注意到了,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耍了几招剑式,待林安平开口之后,这才收势。 段九河收势伫立,竹枝挽出一个剑花,一头指地,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那指地的竹梢还在轻微颤动。 “段伯剑法变幻莫测,不亚天地之威,又不失江海连绵,晚辈叹服!” “公子以后还是离耗子菜鸡二人远些,”段九河笑道,“这吹嘘本领倒是学了不少。” “哈哈哈哈...哪有哪有,实在是晚辈肺腑之言。” 林安平与段九河单独相处时,少了许多拘束,好似回到当初幼年学剑模样。 这大概就是很多人愿意用剑的原因吧,剑在手,天下任我走,何尝不是笑看这尘世间的洒脱。 村中顽童,只要手中有一根树枝或一截竹条,见到路边的野草都会狂抽两下。 “公子,今日无案?” “有、”林安平脸上笑容变淡,“审完了。” “哦?” 林安平走到一旁,将段九河方才斩断的一根树枝捡在手里,简略说了一下薛家自尽案。 “唉...”听完后,段九河叹惜了一声,“天不垂善,可怜孩子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天不垂善,而是人心叵测,”林安平随意甩了两下树枝,“更多的是百姓对律法不熟,为官者惰政..” 林安平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若当官的都守着自己官场这一亩三分地,何来为天下公?为百姓公?” “官不出衙,要官何用!” 林安平手中的树枝应声而断。 段九河闻言轻轻点头,他游历在外数年,这句话他要比常人能够体会。 “不说历代,就说咱们这汉华朝,地方官如此之多,有几个愿意走到百姓中间?有几个会对百姓嘘寒问暖?又有几个会对百姓和颜悦色?!” 林安平丢掉手中的树枝。 “百姓把他们当成父母官,他们将百姓当成蝼蚁。” “泽陵县之所以会如此,律法不畅其一,官不作为其二,不单是严三江、赵首里,哪怕下一任也好不到哪里去。” “公子..”段九河将竹枝递给林安平,“剑芒未淬,难斩乱麻,练剑否?” “练!”林安平接过竹枝,“晚辈受教了,今楮(chǔ)叶未工,余忧只遭人贻笑,浑水自有清明时。” “请段伯赐教!” 待林安平从后院走出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此时可谓是畅汗淋漓,神清气爽,连日来因审案变的无比郁闷心情,也是好上了许多。 简单擦洗一番,换上一套干爽衣袍,叫上耗子菜鸡二人出了县衙。 “爷,咱们去哪?去客栈看方..哎呦...” 菜鸡话没说完,就被耗子踹了一脚,“你是皮痒了?当心老魏回来收拾你!看劳什子方姑娘,干你屁事!” “随便逛逛,魏飞明天该回来了,他一到咱们就离开,”林安平不理会打闹二人,早已经习惯了,“看看要不要添置些东西在路上用。” 三人步行走在街上,随意望着街边铺子。 “叮叮....当当....” 林安平在街角一家铺子前停下,抬眼看了过去。 这应该是一家石匠铺子,门口摆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兽形石雕,还竖着很多青石板。 此刻一个伙计正拿着凿子和锤子敲打一块石板,旁边还蹲着一个叫花子。 林安平也是因为看到了胡雨田这才停下。 “爷,是那个叫花子..” 林安平点了点头,抬腿朝胡雨田走了过去,站到了其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板。 那是一小块长方石板,已刻成墓碑模样,伙计正在凿字,是个“薛”字。 胡雨田后知后觉回头,神色一变,就要跪地磕头,被林安平制止住。 “她家人没有立碑?” “回大人,没有..”胡雨田怨气未消,“草民到了村子里才得知,她奶奶被打的半死不活,听村民说都够呛能撑过去..” 耗子冲菜鸡挑了挑眉,先前俺怎么说来着。 “他们恨她,死了还害他们遭了这大罪,直接给她扔乱葬岗了,草民给抱了回来,挖了一个坑,棺木太贵,草民身无..就找了两个破门板...” “这小墓碑,还是这家掌柜听草民求后,大发慈悲没有要银子..” 菜鸡听后一龇牙,转身就要走,被耗子眼疾手快拽住。 林安平听到门板心中一紧,淡淡瞥了耗子二人一眼,又看向胡雨田。 “你有心了,耗子,拿些银子给胡兄,”林安平接过两个小金豆,塞到胡雨田手里,“给孩子打一副小棺木足够,余下的你留着。” 胡雨田三十多岁的汉子,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他一个乞丐,一个臭叫花子,何德何能被大人称呼一声“胡兄”,更是赠金买棺... 林安平从怀中掏出巾帕递给胡雨田,拍了拍其肩膀,看向一旁竖着的青石板,让耗子将掌柜请出来。 掌柜从院内走出,一见是几日来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急忙跪地磕头。 “掌柜的,你家有大青石板吗?” 第239章 泽陵欲扬律法 三碑奠定菜市口 “大青石板?” “对、”林安平虚手让掌柜起来,“要很大的青石板。” 掌柜从地上起身,身上泥土都忘记拍打,“不知大人口中的大青石板是多大?” 林安平想了一下,看向菜鸡,“菜鸡,你去到那块竖着的青石板旁边站着。” 菜鸡挠了挠头,走到了一块青石板前站直,还没青石板高。 林安平皱了一下眉头,“菜鸡你站直喽。” 菜鸡,“.....” 用力将脚尖踮了起来,爷,俺感觉有被您羞辱到。 林安平无奈摇了摇头,看向掌柜,指着菜鸡开口,“有他两三个高的青石板有没有?” 菜鸡听到爷的话,表情顿时一松,还好没被羞辱到。 “有!” 菜鸡,⊙▃⊙!! “大人,像您说的这么大的,小民有三块,就在院子里面竖着..”掌柜说着侧身,“大人里面请,小民带您看看。” 林安平随掌柜走进院子。 耗子走到菜鸡身前,笑的那叫一个猥琐。 “啧啧啧.....”抬手比划了一下,“这个头...”然后把手放下不开口了。 院内,掌柜领着林安平到了院中一角,让伙计将堆在那里的毛竹挪开。 “大人有所不知,这三块石板,还是当年曾祖父所采,这些年一直也用不上..”掌柜边上前搭手边与林安平说着,“小民昨日还在想,要不要给它们凿成小块...” 说话的功夫,墙角的杂物被移开,三块满是积灰的石板出现在林安平眼前。 石板有够脏,但是也真够大,高四丈左右,宽约五尺左右。 一个伙计拿着大扫帚将表面积灰扫落,林安平掩着鼻子望去,石板表面很是齐整,没有多少坑坑洼洼。 “你家祖父倒是眼光不错,”林安平赞了一声,“就这块三块石板,本官要了,连带每块石板刻字,掌柜你算算,大概一共多少银子?” “刻字?”掌故一脸狐疑之色,这么大的石板每块都能刻上不少字,“不知大人要刻什么在上面?字体大小是否有要求?” “以隶书刻之即可,至于内容,”林安平深深望了石板一眼,“内容就是汉华律法。” “汉华律法?!” 掌柜惊异,联想大人审案种种,钦佩之情油然而生,长揖一礼。 “大人为泽陵百姓纂刻律法,让不知律法之人得以知晓,遇不公之事知有律可依,此乃泽陵县百姓之福,草民断不会问大人索要银两。” 掌柜是个明白人,本就三块蒙尘石板,如同鸡肋存在,如今能得以大用,且用在谋福祉上面,也算是有了造化。 同样身为百姓的他,自然是了解百姓,别看汉华律朝廷有颁发为册,但真正百姓手中是少之又少。 “掌柜明事理,本官欣赏,但银子不可少,伙计刻字也不容易..” “不知掌柜这里可有律册?”林安平接着问道。 他虽能记住不少汉华律法,但终究不全。 “大人..”掌柜神色局促,“小民家中原本有,后不知放在何处,就找不到了。” 恰好耗子菜鸡走进院子内,林安平便吩咐耗子拿银子,让菜鸡回县衙取律册过来。 “本官也不知石板大概其价格,既然掌柜不愿说,这十颗金豆子够否?” 林安平拿着金豆子放到掌柜手心,心中不由感慨,得亏二爷赏了盘缠。 忍不住想到待刻完以后,在落款留上二爷名字?秦王授纂?应当是可行.... “大人大人..”掌柜连忙推让,“多了多了,小民本不欲要的,既然大人体恤伙计,赏下几个便可..” “拿着吧,刻的尽心一点就够了。” “大人放心!刻别的不敢说,但若刻这汉华律,小民亲自上阵,绝不会错一个字!” “如此便好、” 掌柜邀林安平屋内喝茶歇脚,林安平也没有拒绝,与其一道进了正堂。 有先前胡雨田所言,加上掌柜后又表现,林安平觉得其人品不错。 “大人,小民家中粗茶,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掌柜言重了,本官对茶并无讲究,好茶粗茶在本官口中都是一个味。” “呵呵..” 掌柜闻言一笑,瞬间就觉得眼前大人亲近许多。 水开被夫人提上来,掌柜亲自泡好了茶水,奉至林安平面前,随后恭敬站在一侧。 “这是你家,你站着,让本官怎么好喝下去茶...”林安平端起茶杯笑着开口,“都说客随主便,莫不是本官也站起来喝茶?” “大人说笑了,说笑了,小民这就坐。” 坐下后,掌柜深呼吸了两下,望了林安平一眼小心开口。 “小民斗胆问大人一句,这石板刻好之后,大人准备放于何处?县衙内还是县衙外?” “放县衙作甚,”林安平抿了一口茶水,将唇上茶叶轻吐回去,“你也说了本官意为百姓,自然要放在百姓来往能见之处。” 林安平沉默一下,抬眼看向掌柜。 “本官准备将石板立在县城正中菜市口,掌柜感觉如何?” “那可太好了!大人智慧,小民钦佩!” 掌柜神色激动起身,拱手冲向林安平,“小民敬仰之情如...” “好了好了,”林安平摆了摆手,止住掌柜接着往下拍,“烦请掌柜引荐擅砌石台工匠,在菜市口砌三座石台,届时便立于石台之上。” 林安平放下茶杯起身,走至正堂门口,望向院中正被清洗的三块石板。 “石台落大律,如磐石难移,古有铸刑鼎于宫门,石台可为磐鼎台,石板刻吾汉华律法,约束官民,彰显立法之根本,可意汉宪碑。” 掌柜闻言,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忍不住冲着石板跪了下去。 菜鸡去而折返,林安平将律册交给掌柜,并告知在最后刻上秦王授刻几字,便出了院门。 “先前刻墓碑之人呢?” 院门外,胡雨田的身影已经不见,只余伙计坐在一块石板上歇息。 “回大人的话,那人已经搂着墓碑离开了。” 林安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当他决定刻律法的时候,殊不知,在不久后,泽陵县因三块石碑而惊动朝野。 秦王之民望再度提升。 第240章 魏飞半道歇息 黄元江再离家 福源客栈。 魏季蹲在后院,袖子捋的老高。 “俺来吧。” “不用不用,哎呀魏大哥,你快到旁边坐着吧,”方玲儿此刻正常,正坐在马扎上刷碗,“快别溅你一身水。” “嘿嘿,没事没事,”魏季傻乐两声。 手又伸进了木盆里,恰好触碰到一丝嫩滑,方玲儿脸色羞红,急忙把手抽出木盆。 “这官爷一看就是故意占便宜,不行...” “你快别去添乱了,”掌柜拉住夫人的胳膊,瞅了一眼院中二人,“你看不出来方姑娘也有那么一点意思,走走走...” 说着,掌柜拽着夫人从门边离开。 “唉..方姑娘真是个懂事的丫头,”掌柜夫人坐到长凳上,“都说多少次了,不让她洗碗拖地,她偏是不听,拦也拦不住。” “是个好丫头,”掌柜趴在柜台扒拉起算盘,“可惜咱们儿子...” “闭嘴!”一听儿子个字,掌柜夫人直接火了起来,“你个老不死的!再敢提儿子,老娘现在就走!” “得得得..不提不提...”掌柜怂了,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神浑浊看向门外,“都怪我,都怪我啊...” 掌柜夫人恶狠狠瞪了掌柜一眼,背过脸偷偷抹眼泪。 她多好的一个儿子,打小就聪明,能识文断字,又能吃苦耐劳。 就因为见不到有人受病痛折磨,想着去学医,悬壶济世,眼前这个老东西不乐意,非说继承客栈才是正事。 父子俩因此大吵一架,儿子连夜离开了泽陵县,至今已有七八年。 “呜呜呜...”掌柜夫人哭出了声,“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儿子走时才十二岁,这些年没个口信传来,要是儿子..呸呸呸...” 掌柜夫人急忙吐了几口,跟着起身,走到柜台里面,对着掌柜就是一顿挠。 出了一口恶气后,整个人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后院中,方玲儿用手腕擦拭了一下额头,“魏大哥,你们真快要走了吗?” “嗯、”魏季不知味的洗着碗,“俺弟弟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就随爷一道赶路离开。” “魏大哥,你对你家爷可真好。” “方姑娘,你说反了,”魏季抬头一笑,“是爷对咱们好,当初没有遇到爷和小公爷,只怕俺和弟弟..” 魏季没说下去,脸色变的认真,“方姑娘你安心待在客栈,待治好了脑袋,你就可以正常生活了。” 方玲儿漫不经心点头,似乎对以后并未多少期待。 “魏大哥,你们去的是新野城对吧?” “是啊,俺之前和你说过,”魏季心中一叹,看来她脑子越来不好,还影响记忆了,“你还知道俺叫啥不?” “扑哧、”方玲儿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接着神色严肃瞪着魏季,“你是谁?” “啊?”魏季傻眼。 掌柜扭着嘴直倒吸冷气,脸上多出了几道印子,他都不敢用手碰。 疼归疼,但也真疼,是真心疼,他又何尝不后悔。 “下手还是轻了...” 一个年轻人收回看向客栈的目光,然后从客栈对面的屋檐下离开。 结果脚下没注意,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难不成身子真有点虚?” 自言自语了一句,理了一下身上袍子继续离开。 魏季若是这时出来,一定会第一眼认出他,正是给华修送信的那个年轻人。 ... 魏飞使劲揉了揉双眼。 他从江安离开后,一路马不停蹄,途中口渴,这才进了一家路边茶棚歇脚。 两碗大麦茶下肚,整个人舒服了不少,困意也上来了。 交代伙计受累帮忙看一下马匹,便到茶棚一角堆放柴禾处歪着躺一会。 前面也是日夜赶路没怎么休息,此时往那一躺,就扯起了呼噜声。 这一睡,就是两个时辰过去,天色已经是黄昏。 茶棚老板人也不错,想着这客官应该赶路劳累,都快打烊了,也一直也没有叫醒他。 “嗯..啊...”魏飞皱着眉头,闭着双眼抻了抻胳膊,嘴里含糊不清悠悠转醒。 打了一个哈欠,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愣住了。 睡迷糊了?魏飞急忙揉了揉眼,再度睁开,咦?怎么还有? 不行,一定是还没睡醒,想着准备再闭上眼,结果脑袋实打实挨了一巴掌。 “你他娘的睡醒没有!搁这挤眉弄眼作甚!” 魏飞被打懵了,接着脸色一喜,是小公爷的味,错不了! 黄元江身上背着一个包袱,蹲在魏飞的身前,眉头皱的老深。 见魏飞似乎还没有清醒,刚放下的巴掌又抬了起来。 “爷、爷、小公爷,别打、别打、”魏飞一骨碌起来,“属下醒了、醒了。” “操!”黄元江爆了一句粗口,巴掌依旧落在魏飞脑袋上,“小爷手都抬起来了,不打过意不去,顺便让你多清醒一下。” 魏飞苦着脸揉着脑袋,“小公爷,你咋在这?” 他能不奇怪吗?小公爷不是成婚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他是咋追上自己的? 成婚是成婚了,但黄元江更急了。 原本以为成婚后,他就可以等到圣旨了,结果压根没个影。 之所以他会出现在这,是因为早晨鲁豹买早餐回府时多了一句嘴。 “爷,属下买油条的时候,好像看到魏飞了?应该是看错了吧...” 原本待的就百爪挠心的黄元江,一听到这那还得了,他相信鲁豹的眼神不会不好使,看见的定是魏飞无疑。 紧跟着便浮想联翩,他兄弟是不是出事了?不然魏飞半道回来是怎么回事? 回来了为何没到国公府,让鲁豹一打听,得知去了秦王府。 结果自家老爷子回来随嘴说了一句秦王挨板子了。 好家伙!这些乱七八糟的在他这一连起来,那还得了。 他兄弟出大事了!秦王都没能保住! 这不,趁老爷子在书房,自己新媳妇不在府上,手忙脚乱弄了个包袱就溜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包袱里一件衣物没装,带的都是银子,连带他媳妇几件首饰。 “彻底醒了?”黄元江站起身,背着的包袱“哗啦”作响,魏飞好奇瞥了一眼。 “醒了醒了,” “快告诉咱,咱兄弟是不是出事了?快说!” 黄元江瞪着魏飞,但凡魏飞慢一些开口,他都准备抬脚踹过去。 “是..是出事了..爷遇到了杀手..” “啊!?” 黄元江身子晃了一下,魏飞急忙上前扶住。 “咱..咱..”黄元江双眼通红,“咱兄弟..走的可算安详....” 魏飞,“......”o((⊙﹏⊙))o,小公爷,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啥? 他该怎么回答?爷很安详,安详到在泽陵县审案呢。 “小公爷,爷在泽陵县呢..他..” “他什么他!为什么不直接运回来!”黄元江一脚朝魏飞踹去,“亏咱兄弟待你们不薄,你们不想着入土为安!” 魏飞,疯了,毁灭吧! 还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第241章 星夜赶路 到达县衙 星海坠荒野,双骑踏雪白。 枯草叠波浪,寒风奏乐弦。 ... 伴着星辰明月,黄元江与魏飞策马夜行。 随着马蹄一次次急踏,听到黄元江背上包袱的哗啦响声,魏飞几次忍不住想问,屁股被踹的疼痛未消,硬是忍住了没开口。 黄元江勒了一下缰绳,速度稍缓,瞪了一眼魏飞。 “你他娘的以后说话尽量快点,磨磨唧唧不揍你揍谁?差点吓着小爷。” 魏飞咧嘴点头,心中不忿,你倒是给别人说话的机会啊。 正准备再次开口的黄元江,忽然眉头一凝,扯缰绳将马靠近路边,回头朝身后望去。 魏飞差不多同样的举动,也是扭头看去,皆因两人都听见身后传来的马蹄声。 “驾!驾!” 很快身后便出现了几道身影伴随着声声斥马声。 黄元江脸色有些暗,心想不会这么快就追来了吧? 手中缰绳用力攥了攥,做好随时开溜的准备。 “小公爷?是不是来...” “闭嘴!”黄元江心虚,“等下小爷跑的时候你跟紧了。” 魏飞抿嘴点了点头,手中缰绳挽了两下,双腿也暗暗夹紧马腹。 忽然转念一想,他跑什么?国公府抓小公爷,又不抓他这个外人。 这样一想,他又放松下来,且萌生看好戏的念头。 很快连人带马到了近前,一共数十骑,看穿着打扮是官家的人。 四名侍卫打扮,余下皆是官袍,七品八品不等,其中一人官袍比较明显,是传旨郎特定官衣。 数十骑路过黄元江两人身边时,并未有停留之意,也就传旨郎匆匆瞥了一眼二人。 紧着,一众策马疾驰而过。 “传旨?”黄元江皱着眉头嘟囔,“这大半夜的..” 听到黄元江的嘟囔,魏飞盯着远去的数骑看了一会,这才开口。“小公爷,看他们去向,好像与咱们同路,会不会是去泽陵县的?” “有可能,”黄元江点头,“中间几人身穿七八品官袍,你不是说泽陵县县令和主事被羁押了,像是过去补缺的。” “只是干嘛这么急?大半夜的,”黄元江忽然咧嘴一笑,“好家伙,你没看那几个文官脸色蜡白,都快颠吐了。” 魏飞赞同点头,“文官就是矫情..” “小公爷,你说是不是因为皇上怕他们太舒服了,所以让他们骑马...” “保不齐真是这样,这些文官就是吃不得苦头,平日里太舒服了,”黄元江拽过缰绳,催马继续前行,“走吧、” “皇上对泽陵县挺在意的看来...” “那可不,”魏飞扯了扯缰绳,“爷事办的多漂亮,皇上八成是心疼咱爷了,这才派人尽快到任...” “你想屁吃了呢你,”黄元江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你爷是皇上亲戚啊!这是位不能久缺,跟你爷有毛关系。” 魏飞想反驳,想了想,好像爷跟皇上真扯不上亲戚。 “别磨蹭了,驾!” 黄元江甩了一下马鞭,魏季急忙追上,两骑再次疾驰在官道之上。 按理来说,昨夜数骑应该先到泽陵县的,估摸着那几个文官实在颠的遭不住了,在路上耽搁了时辰。 所以,还是黄元江和魏飞一大早先进了城。 进城后,两人也没有在街上多耽搁,直奔县衙而来。 县衙大门紧闭,魏飞翻身下马去叫门。 黄元江坐在马上连打好几个哈欠,这才懒懒下了马。 看到黄元江打哈欠,魏飞站在县衙大门前,也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 果然,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咚咚咚...” 耗子一早起来方便,刚好路过前院,听到敲门声,只是瞥了一眼。 大门内有门房,自有衙役去开门,他还憋着金水呢。 门房衙役睡意惺忪走出,走一步拖一步,晃着身子到了大门后。 “谁呀!大清早的敲什么!屁股痒了?!” “开门!京城派的新任县令就要到了!” 衙役一听,顿时清醒了许多,急忙上前打开县衙大门。 门前站着魏飞和黄元江,再无旁人。 “大人,你回来了?”衙役认得魏飞,又看向黄元江,“小的参见县令大人。” 心里同时犯嘀咕,这新县令倒像个武官,身高体壮,孔武有力的样子。 “令你大爷!”黄元江一把将他扒拉到一旁,“杵在中间当牛橛子不成!” 衙役不敢吱声,魏飞与黄元江一道进了县衙。 恰好这时耗子解决完,无意一瞥,脸色大喜,小跑穿过门廊迎了上来。 “飞哥,你可算回来了,”一把抓住魏飞的手,又看向黄元江,“属下见过小公爷。” 魏飞察觉手上湿湿的,皱了皱眉头盯着耗子还没系好的裤腰带。 急忙把手抽了出来,顺便在耗子身上蹭了蹭。 耗子“嘿嘿”一笑。 看向小公爷,心中奇怪黄元江咋会跟魏飞一道来了? 结果,仔细一看看魏飞的脸,神色一变,“飞哥,路上遇到啥事了?你这脸上咋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哪个王八犊子打的你!” “咳咳..”魏飞急忙冲他眨眼咳嗽,还不停扭嘴,“别瞎说,这是不小心摔的...” “能摔成这样?!说,哪个狗日..”耗子正欲开口接着骂,脑袋就挨了一巴掌,“小..小公爷?” “几日不见,你倒是牛的很啊!来来来...” “啊?” 耗子缩了缩脑袋,不知黄元江突然哪来的火气。 问又不敢问,咽了咽口水,只好把脸凑到近前。 然后,耗子就倒飞了出去,黄元江拍了拍手,看都没看一眼。 “狗日的!大清早先讨了一顿骂,”黄元江郁闷嘟囔,紧跟着大喊,“兄弟!兄弟!好兄弟啊!咱来了!你的小爷来了!” 魏飞扯了扯嘴角,走到一边将耗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耗子一脸委屈,捂着自己的双眼,可怜巴巴望着魏飞,“飞哥,青了没?” “还好、还好、”魏飞拍了拍他肩膀,“但是你该啊。” 林安平一早起来,正在房内洗漱,前院发生的事他并不知道。 不过黄元江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此时他倒是听见了。 “兄长?” 林安平拧着擦脸布的水,一脸狐疑,难道自己听错了? “好兄弟!你搁哪呢!小爷来了!” 还真是!林安平胡乱擦了一下脸,紧跟着出了房门。 第242章 离开泽陵 有人拦路 后堂正厅。 林安平与黄元江以及段九河坐在内。 “兄长先喝口茶。” 黄元江“哎”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林安平向段九河示茶,段九河抿了一口后便放下。 说是要去晨练,冲黄元江拱了拱手,便离开了后堂正厅。 “老了真好,”黄元江盯着段九河离开背影看了一眼,“能有闲心打打太极什么的。” 林安平表情古怪,这话听着多少有些别扭。 再一个,段九河可不会大清早打太极。 后院的那几棵树,都快秃了,但凡有个树杈子都被他斩断了。 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林安平一脸微笑冲黄元江抬手,“恭喜兄长大婚,皇命在身,未能到场,兄长莫怪。” “嗐...”黄元江将茶杯放下,“咱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 随后起身将自己身上包袱取下,伴随着哗啦声响放到了桌子上。 在林安平好奇目光中解开包袱... 然后林安平愣住了,包袱摊开,黄白之物豁然出现,在一缕晨光中很是耀眼。 “你瞅瞅,咱把你的贺金都带来了。” “你说你穷家破院的,家底都给咱,以后你不活了?” “喏、都在这了,心意咱领了,你的银子小爷不要。” “你收下放好...” 黄元江在那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林安平愣神之余满是感动,但这些他肯定不能收回去的。 哪有兄弟结婚上礼,还有往回拿的道理。 “兄长你这才是见外,银子还是你自己收着吧,”林安平走上前,指着那些首饰,“兄弟只是奇怪,怎么还有这么多女人首饰?” “该不会...?” 黄元江咧嘴一乐,拍了拍林安平肩膀,“就是你想的那样。” 林安平,“.....”人才啊! 估摸此刻魏国公府该炸锅了吧。 就当众人用早饭之时,一道“圣旨到!”声音响起。 众人急忙放下碗筷,从后堂走到前院接旨。 因为黄元江提前说了昨晚之事,所以众人没有多少惊讶,干脆利落跪地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 传旨郎摊开圣旨开始宣读起来。 内容大致三点,一是对赵首里等人的处置,二是补任官员之事,三则是对林安平的赞许。 “典军校尉林安平,擅冒钦差,实属僭越,理当问罪,然,其奉旨赴关之际,仍心系百姓,惩治污吏,为民伸冤,朕心甚慰、” “故此功过相抵,不予赏罚,典军校尉金牌,加授御察之权。钦此.” 前面倒是没有什么,听到金牌加授御察之权,林安平神色变化几下。 这?岂不是等于以后自己有了钦差身份?只要皇上不收回金牌,那这身份岂不是一直存在? 林安平没有表现出多激动,因为他不知皇上此举何为。 “臣接旨。叩谢隆恩!” 金牌的事暂且不去想,他与前来泽陵县新任的几位官员到了后堂。 将前任赵首里等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详情他们应该在京都都已知晓。 又将自己所审所判的案子告知众人,最后便将石碑之事道出,言明自己走后,一旦石碑刻好后,就第一时间立起来,这关乎民生。 圣旨最后的几句话,几位官员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连冒充钦差的罪,皇上都能一带而过,更是加授御察之权,想来眼前年轻人并不简单。 所以林安平说话的时候,他们几人态度很是恭敬,不住点头应是。 时值中午,林安平一行人出了县衙,几位官员站在衙门口拱手相送。 “驾!” 魏飞甩了一下鞭子,马车缓缓而动。 黄元江犯困,便坐到了马车里面,此刻翘着二郎腿,头枕胳膊躺着。 林安平心事重重正襟危坐在那。 黄元江眼睛半睁开看了一眼林安平,“不是兄弟,你搁那愁啥呢?皇上不是没罚你,还给你牌子开了光,多好的事。” “兄长..” 林安平神色无奈,这话让他说的,什么叫开了光?皇上又不是和尚。 “我只是有些没想明白而已,兄长快些睡一会吧,一路都没合眼。” “想不明白就甭想,”黄元江支棱起半边身子,“咱送你一句话,皮毛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嗯?” “要么没毛,要么太薄,”黄元江又躺了回去,“所以啊,你别想太多,该你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林安平嘴角抖了抖,撩起帘子看向外面。 “魏飞、先靠边停一下。” 马车停下,林安平下了马车,走进石料铺子。 没一会,便折返出来。 “兄弟。别说你这个主意真不错,”黄元江对坐进马车的林安平开口,“想没想过在新野也这样弄?” “的确有这样的想法,”林安平点头,“待到了再看看。” 再过一条街,马车就出泽陵县城门了,魏季犹豫了半天,随后到了马车近前,隔着帘子开口。 “爷。属下想...” “去吧、” 话还没说完,林安平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耗子催马到了魏飞旁边,冲着赶车的魏飞朝魏季背影努了努嘴。 “飞哥、你有嫂子了。” “啊?”魏飞有点懵。 “说不明白,你继续赶车吧。” 耗子耸了耸肩膀,菜鸡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 马车出了泽陵县城门不久,魏季便很快追了上来,正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车厢内,黄元江说着说着便打起了呼噜。 正月初五从江安城离开,泽陵县一耽搁就是七八日,眼看就要到正月十五了。 “耗子哥,正月十五怕是要在路上过了。” “咋地?还要俺给你买个灯笼不成?” 耗子翻了一个白眼,忽然目光一凝看向前方。 距离众人十步开外,一匹马一个人在官道正中间而立,目光更是看向他们这里。 有了山神庙那次遭遇,耗子和菜鸡第一时间把手摸向腰间。 段九河老神在在坐在马背,只是抬起眼皮瞅了一眼,他没有感觉到杀意。 “别动手,”还有几步的时候,魏季把手从刀柄上挪开,“这人有些面熟。” 想了一下,魏季拍了一下大腿。 “想起来了,在华大夫医馆见过,那个送信的年轻人。” 第243章 佟姓少年 一路同行 马车停在官道一旁,林安平上下打量眼前年轻人。 一袭灰灰白色长袍,腰间束着淡灰布腰带。 头上随意插着一根乌木发簪,其余再无别的装饰。 模样清秀,面无寸须,年岁看上去比自己大一些,但应该相差不了太多。 林安平鼻尖动了动,对方身上散发一股淡淡药草气味。 对方说老马无力,恐难以行久,恳请林安平捎带些路程,愿给报酬。 林安平目光从其身上移开,落在他身旁马匹身上。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养马喂马的,通过外观也可以简单判断一下。 只见他身后黑马毛色枯焦,肋骨凸显可见,马背更似峭壁嶙峋,一对马眼暗生白翳(yì),足见视力受损。 两耳软绵绵耷拉着,凑近一些,便能听到似风穿透破窗的声息。 他没有撒谎,这老马的确到了时候,若是再骑着赶路,只怕撑不到二三十里地,便会倒下。 “公子贵姓?” 年轻人见林安平开口,便知有了希望,淡笑抬起胳膊拱手。 “在下佟淳意,泽陵县人士,”说着看向魏季,“在下与那位好汉还有过一面之缘。” 林安平看向魏季,后者点头,医馆之事说了两句。 一直低眉的段九河坐在马上眼睛微睁,看似随意瞥了一眼。 “姓佟吗?这个姓可不多见,”林安平平静开口,跟着喃喃自语,“姓佟...咦,没记错的话,福缘客栈掌柜也是姓佟。” “不知你是否认识?”林安平看向佟淳意,还别说,这样一看还真有点神似。 “不认识、”佟淳意回答的很干脆,“在下是泽陵县乡下人。” “爷、”耗子凑到他的旁边,在其耳边低语,“要不要属下搜搜他?” 问完,耗子特意多瞅了佟淳意两眼,尤其认为一些容易藏匕首的隐蔽处。 佟淳意被耗子盯的浑身不自在,默默夹紧双腿后退一步。 “公子若是不愿的话,在下步行也可。” “可以同行,”林安平在他即将转身时开口,“至于费用..” 佟淳意惊喜之余,急忙伸手入怀,掏出了几锭银子.. “费用就算了,出门在外,谁都难免遇到一些事情,林某不至于什么银子都要。” “这..”佟淳意攥着银子拱手,“公子大义。” 于是,一行人再次启程,只是多了一个佟淳意、 魏飞赶着马车,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屁股朝帘子处挪近了一些。 车厢内,黄元江还在呼呼大睡,对于多一个人压根不知晓。 “喝茶、”林安平倒了一杯茶水,推至对方面前,“方才听佟公子说要去北方,不知是要到哪一郡?” “具体还没定,”佟淳意端起茶盅,浅呡一口,“多谢公子相助,不知贵姓?” “在下姓林、” “林公子、”佟淳意拱了拱手,“莫不是林公子就是最近泽陵县的林大人?” “正是在下。” 佟淳意闻言表情变了变,就要起身见礼,被林安平阻止。 “佟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见谅。” “无妨、”林安平淡笑开口,“不知者不罪,佟公子说的还没定是何意?” “实不相瞒,在下是一位游医。” 林安平微微点头,难怪对方身上一直散发淡淡药草气味。 “一直天南海北游历,走哪算哪,所以没有固定地方要去。” 说罢,他随手拿起一旁的包袱,从里面取出虎撑,一件形似环盂的铜器。 这个林安平倒是见过,虎撑内放有铁丸,只要手摇,便会发出声响,从而引来百姓的注意,算是游医的标志性物什, 关于虎撑还有一个民间传说。 话说当年药王进山采药,行至深山偏僻处偶遇猛虎拦路,惊慌之余,手中只有短扁担一根,不免长叹,今恐要葬于虎口。 结果,猛虎并未攻击药王,反而如人一般跪伏在地,冲药王不断哀叫,药王惊诧,壮胆上前一看究竟。 这才发现虎口内有兽骨卡喉,见药王看到兽骨,猛虎哀咽,眼神乞求。 药王便明其意,欲取出兽骨,刚抬手又犹豫起来,茫然将手臂伸入虎口,担心取骨之时猛虎吃痛闭嘴,那样岂不是手臂不保。 苦思之际,发现扁担上的铜环,顿时灵机一动,将铜环取下卡于虎口,手臂从铜环穿过伸入虎口,取出了兽骨。 并通过铜环又给虎口内敷上草药,至此便有了虎撑。 “敢问大人是往北方何处?” 佟淳意的声音将林安平思绪拉回。 “北关新野。” “汉华新城吗?”佟淳意眼神闪烁,“此处在下倒未曾去过,倒是可以去看看。” 林安平扯了扯嘴角,这是准备一路蹭马车吗? 佟淳意一点不生分,在马车内一直与林安平闲聊。 “哈....啊...哈....”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黄元江悠悠转醒,高举双手打了一个哈欠。 四下看去,林安平依旧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收回目光,脸色一惊,只见一人趴在自己身边睡的正香。 好巧不巧,对方趴的位置正是自己下腹之处。 “操!”黄元江大叫一声,“你他娘作甚!”跟着一巴掌拍在佟淳意脑袋上。 “哎呦!呼....” 佟淳意吃痛惊醒,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愤愤瞪着黄元江。 林安平也朦胧睁开双眼,不解的看向二人,“怎么了?” “大人,”佟淳意揉着脑袋,指着黄元江,“此人缘何无故殴打在下?” “操!”黄元江一脸嫌弃开口,“打的就是你这个断袖男!” “你说什么?!”佟淳意怒向黄元江。 “什么断袖男?”林安平也懵了。 外面听到动静的几人纷纷侧目看向马车。 耗子摇了摇脑袋,“唉...一定是小公爷见那人模样清秀,老毛病又犯了。” “耗子哥,”菜鸡一脸好奇,“小公爷都成婚了,咋还好这一口呢?” “你懂个屁!”耗子直了直腰板,“小公爷这是换着口味来。” 魏飞与大哥魏季相视一眼,皆是没有开口,但通过眼神不难看出,两兄弟以后坚决离黄元江远一些。 说不定细皮嫩肉见惯了,想挑战一下他哥俩熊一样的也有可能。 车厢内,林安平将两人平静下来,“马车内本就这么大,佟公子困意来了,便随意将就了一下。” 随后,又简单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这..在下见过小公爷,方才在下失礼了。” “嗐.、没事没事...” 第244章 佟淳意经历惊人 众人抵达田河城 几日后,田和郡境内。 马车缓缓而行,比不得从泽陵县刚离开时的急行。 魏飞懒懒靠着车帮,偶尔闲扯一下缰绳,爷不急,他也不急。 倒不是林安平不急,已经到了田和郡,再往前就是方野城,到新野不过也就两三日的路程了。 一路人马劳累,是该适当歇缓一下。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今个就是正月十五,天黑前能进田河城,他本意就是准备在城中与大伙过个节。 魏飞一侧还坐着佟淳意,一条腿盘着,一条腿耷拉在马车外面晃悠,手里捧着一本医书,正低头看的认真。 “不是,咱就说,这都到田河了,你小子还不走啊?” 黄元江坐在马背上斜了佟淳意一眼,见不到他那副悠闲模样。 佟淳意抬起头,茫然看向黄元江,“小公爷与在下说话?” “不然嘞?难不成咱跟驴说话不成?” “驴可不是好惹的...”佟淳意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合上医书,“既然小公爷问了,在下便回答小公爷多问。” “昂?”黄元江继续斜楞着他。 “在下一路与林大人畅聊,颇为受教,林大人年岁不足在下,学识却远高于在下,所以在下决定了,以后就跟着林大人了。” “不走了.” 听到佟淳意那连环拍,黄元江嘴角直抽抽。 “你也是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咳咳、”马车内响起林安平的咳嗽声。 黄元江摇了摇头,不走了?得,捡了个膏药,索性也不搭理他了,将头扭向一边。 佟淳意看了黄元江两眼,又继续晃着一条腿,抬手翻开了医书。 走?怎么可能走?好不容易找到的。 低头垂着眼帘的他,眼神不由微荡,思绪拉回了当年。 “小兔崽子!” “要么考取功名,要么老实接手客栈,在整天山上跑,野林钻,老子给你腿打断!” 刚过完年的佟淳意十二了,听着门外爹的凶骂,低眼看向手里攥着的碎银,这是他年年偷偷攒下来的压岁钱。 深夜,大雪纷飞。 一个瘦弱身影从福缘客栈的院墙翻了出来,跪在雪中磕了三个头,很快便消失在雪夜之中。 原本以为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真正离家后,才知道什么是举步维艰。 没了父母关心疼爱,就连平日里的哆嗦之声,都成了难以再听的奢望。 很快身子的碎银被花光,别说一日三餐了,就连饱腹都成了问题。 佟淳意无数次想要回家,但一次次被自己劝消了念头,走都走了,不混个样子绝对不回去。 所谓的自尊在这一刻,也仅剩下倔强了。 他自认自己是个学医天才,没饭吃?那就进山里,总能找到可以充饥的东西。 初尝野果,三日腹痛;后吃一株草,腹泻一夜;又饮臼水,一头疼,二犯呕,三昏厥;遂捕兽,一日被咬,一日被追,一日空牢;乃??钓弋??,有所成,自钓一鯸鲐( hóu tái ),服之,毒! 许是他命不该绝,中毒之后,恰好遇到一骑驴老头。 救之,得知其擅长医术,便拜师。 “收你为徒并非不可,然要答应一件事方可,且只授你医道,不能跟在身边,愿意否?” 佟淳意问也不问需要答应什么,当即便下跪磕头。 转眼数栽... 这日,师父找到了他。 “淳意,为师当年让你答应的事,眼下要去做了。” “是、” “先去泽陵县送封信,然后找到林安平,留在其身边,为师老了,以后他身边需要有人照顾。” “师父,林安平是谁?” “贵人之子。” “需要徒弟跟在他身边多久?” “一生。” “徒儿记下了。”佟淳意躬身。 “跟在他身边一生,以他心性,并非少去自由,不可多虑。” “是、” 木轮碾过一个小坑,马车颠簸了一下。 佟淳意抬起了头,往身后帘子看了一眼,继而笑望向身旁魏飞。 “飞兄,你这一路抱着那根棍子擦拭不累?” “嘿嘿、”魏飞咧嘴一笑,“这可是段大爷给俺的宝贝,不累不累。” 魏飞怀里抱着的正是葬魂老鬼的兵器,段九河将棍子送给了魏飞,还惹得耗子菜鸡二人眼红好几天。 帘子撩起一角,林安平探出半边身子。 “到哪了?” “爷,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到田河城了。”魏飞开口应声。 “嗯、”林安平冲佟淳意点了点头,对魏飞继续说道,“进城,今夜在城内歇息,进城后寻一家好的酒楼,今个咱们一起过十五。” “好嘞!”魏飞咧嘴一笑,手中马鞭一扬。“驾!进城喽!” 其余人也是脸色一喜,几日来都在野外风餐露宿,这下总算可以进城痛快吃喝一顿了。 耗子菜鸡两人欣喜之余,又一左一右继续缠着段九河,这都缠一路了。 “段大爷...”耗子拉着长腔腻歪开口。 “大爷...”菜鸡在一旁附和。 “您老还有什么宝贝不?有的话也送俺一个呗...” “就是啊,大爷..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大爷?” “爷?亲爷爷?” 段九河闭目坐在马背上,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对于两边传来的声音直接充耳不闻, 只是心里有些后悔了,不止一次想着冲魏飞要回棍子,这两个玩意实在是太招人烦了。 “嘁、也是一辈子没见过啥世面的玩意,”黄元江不屑看了耗子菜鸡一眼,又看向魏飞,“不就一根破棍子,又不是啥稀罕玩意。” 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不这样想,魏飞手里的那根棍子属实不错。 这家伙要是在战场上对敌,一棍子扫过去,那还不得将敌人连皮带肉刺下一大块。 想到此,黄元江斜了魏飞一眼,赶明就让国公府倒腾几根出来。 就在林安平昏昏欲睡的时候,隐约感觉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便听到魏飞的声音。 “爷、到了、” 林安平睁开双眼,撩起帘子看向外面。 巍峨的城楼近在眼前,田和城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第245章 城中花灯俏 痛饮过元宵 马车进了城,临近黄昏。 因为过节的缘故,城内也热闹的紧。 大街上行人如织,略显拥挤,处处挂着彩纸灯笼,不论是铺子前,还是牌楼下。 街上的少男少女也不少手提自制灯笼,尤其是孩童手中的灯笼,模样可谓是千奇百怪,可爱至极。 什么鲤鱼灯、磐蟹灯、兔子灯、狮子灯..... 耗子和菜鸡两人笑眯着双眼,再度哼起了家乡小调。且在马背上有模学样。 只见耗子抬手一指灯笼,“东也是灯..” “西也是灯..”菜鸡配合着翘起兰花指。 “南也是灯来北也是灯..” “长子来看灯..”“他挤得颈一伸..” “胖子来看灯..”“他挤得汗淋淋..” 段九河也是看了一眼嬉闹哼唱的两人,这个时候看他们还是顺眼的。 魏飞小心赶着马车,生怕碰到街上行人。 最后在名为“春意楼”的酒楼前停下。 林安平站在马车旁,抬头瞥了一眼酒楼招牌,看了佟淳意一眼,不由一笑。 “佟兄,这莫不是你的铺子?春意,淳意、未免也凑巧了些。” “非也,”佟淳意同样望着招牌,轻笑摇头,“他这当是取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意,而在下的乃是淳意之托,非车不达之意..” “这样吗?”林安平笑了笑,将他所言暗自思索一下,“把自己比作贵礼相送的,恐怕也只有佟兄一人了。” “大人学识渊博,” 黄元江在二人身后扯了扯嘴角,接着用力挤到两人中间。 “一个招牌有什么好研究的,小爷都饿了,咱们还是进去研究吃啥吧。” 就在这时,大堂内忙活的伙计快步迎到众人面前。 “几位爷...吃酒还是...” “先开几间上房,然后再要个雅间..” “不知爷要几间房,”伙计继续问道,“多的话,今个怕是没多少空房了。” 林安平闻言四下看了一眼,耗子和菜鸡一个房间,魏家哥俩一个房间,段九河向来喜欢独处,肯定自己一个房间。 余下就剩他和黄元江以及佟淳意三人。 想到黄元江的呼噜声,林安平头皮有些发麻,再度在两人身上看了两眼。 看到林安平的眼神,佟淳意忽然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五间房有吗?”林安平问向伙计,“不全是上房也可。” 伙计弓腰一甩抹布,“有有有,爷你真是来的巧,刚好就剩五间房。” “你他娘的!你这酒楼拢共能有多少房间,还他娘的说空房不多,”黄元江没好气开口,接着手搭在林安平肩膀上,“还是兄弟跟咱好,咱俩多久没睡一起了。” “咳咳..”林安平掩嘴咳了两下,“那个兄长,你晚上和佟兄一间房。” “啊?!”黄元江胳膊僵了一下,“跟他睡?” 佟淳意眉头一皱,悄悄离黄元江远了两步。 “啧啧啧...”耗子在后面直咂吧嘴,一脸的坏笑,拿胳膊捅咕了菜鸡了两下,“还得是爷啊,真心替小公爷着想,瞧这美事安排的...” “嘿嘿嘿...”菜鸡笑的更猥琐。 魏家哥俩摇了摇头,转身将马车内贵重物品拿下。 伙计将马车和马匹安顿好,引着众人各自看了房间后,便带他们进了二楼一个雅间。 “爷您看这间还行?” 林安平抬眉扫了一眼,雅间的确不俗。 地上地砖拖的干净光洁,墙上挂着山水画卷,一扇屏风镂空雕着花鸟鱼虫,一张四方茶案,还有一张楠木大圆桌。 旁边的凳案上摆放青铜鹤形香炉,正飘着袅袅细烟,雅间内散发着淡淡檀香味。 “可以、就这间吧,”林安平点了点头,抬腿二人边吩咐,“将贵酒楼招牌菜一一上来,再来几坛陈酒。” 今个过节,林安平想着不能太寒酸,也领着大家伙奢侈一把。 主要兜里有子不怕,魏飞从江安回来时,又带了一小袋金豆子。 “好嘞!几位爷先喝茶,小的这就去安排。” 大伙相继进了雅间,耗子菜鸡忙完大家倒上茶水。 林安平走至窗户边,将窗外从内向外推开,街上热闹的喧嚣声顿时传入雅间。 “这样才有过节的气氛,”林安平转身冲众人笑着开口,“今个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哈哈哈..好!”黄元江拍了拍林安平肩膀,“难得咱兄弟大方一回!” 这叫什么话,林安平斜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忍不住想到第一次来北关的时候,若不是遇到刘元霸一群人,哥俩不知后面会饿成啥样,能不能有力气走到方野还是另外一说。 这次他身上有了金豆子,黄元江..呃,也带足了“盘缠”。 要说这酒楼上菜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众人一杯茶刚喝完,雅间的门便被打开,一个个伙计端着香气四溢的佳肴走了进来。 林安平非要段九河坐在主座,这里他年纪最大,在他面前林安平一直以晚辈自称,他不坐别人谁能坐。 几番推让后,段九河捋着胡子笑着坐下,其他人分依次坐好。 佟淳意是后来者,把门欠子的位置非他莫属。 林安平端起酒杯起身,冲段九河微微颔首后看向众人。 “今日适逢元宵佳节,诸位不辞舟马劳顿一路相随,安平心中感念万分。” 他这一开口,众人皆是举杯站了起来,齐齐看向他。 “蒙诸位不弃,一路扶持,在此谨以薄酒一杯,聊表谢意。” “愿共此良辰,诸君安康顺遂,佳节康乐。” “祝兄弟佳节快乐!” “祝爷佳节快乐!” “祝大人/公子,佳节快乐!” “来!痛饮此杯酒!” 林安平高举杯中酒,接着一仰而尽。 “干了!” 酒楼外,随着夜色降临,各种灯笼发着彩光游弋。 还有数个孔明灯飞至城池上空。 雅间内,众人喝的酣畅淋漓,充斥着欢声笑语,喝的是耳鬓厮磨... “爷,元宵能吃饺子不?俺想吃。”耗子喝了一口酒,醉意开口。 “小爷看你像饺子!”黄元江朝他脑袋拍了一下,接着又晃着脑袋,“不对,你像枣子,菜鸡也像。” 耗子菜鸡努力睁开醉眼,一脸不解看向黄元江,不知是何意? “歪瓜裂枣嘛,哈哈哈哈.....” 耗子菜鸡,“......”有时候真想毫无顾忌的诀人。 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意犹未尽回到各自房间。 林安平此刻站在段九河的房间内,段九河坐在桌旁饮茶。 “段伯、这个佟淳意应该是有意留下来。” “嗯、”段九河抬眉,将手中茶杯放下,“公子可放心,他当是友非敌。” “哦?”林安平收回看向窗外夜空的目光,那里还飘着孔明灯,“段伯何以这也是活?” “感觉、” 林安平不语。 第246章 离开田河城 前往新野城 佟淳意捏着鼻子皱着眉头。 黄元江浑身酒味甩掉鞋子后,直接仰八叉躺到了床上。 “小公爷..” “小公爷?” 佟淳意试图唤醒黄元江,好歹把这刺鼻的脚味洗一下。 无奈喊了几声,黄元江动也未动,最后回应他的只是呼噜声。 佟淳意无奈摇头,将伙计送来的热水倒入木盆中。 本想自己洗脚,想了想,端着木盆走到床边。 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伸出两指把黄元江的布袜扯了下来。 然后使出全身力气试图将黄元江扶坐起来,可惜没有撼动他身体半分。 他坐在床沿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擦脚抹布丢进木盆中,搓洗几下捞起,拧了水,就准备给黄元江擦脚。 结果抹布刚碰到黄元江的脚指头,黄元江一只脚就无意识抬了起来。 “哎呦...”佟淳意捂着鼻子坐到了地上,鼻子吃痛哼哼唧唧不停.... 门外,耗子菜人两人正把耳朵贴在门框上。 一听这动静,两人身子一紧,菜鸡下意识捂住后面。 “啧啧啧...”耗子压低嗓门,“俺说什么来着,小公爷指定霸王..” “你们两个干嘛呢?” 林安平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啊?!”两个人被吓的一激灵,慌忙直起身子,“没啥,没啥,爷还没睡?” “就睡了,你们也快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是是、” 两人走后,林安平盯着他俩奇奇怪怪的模样,不由看了黄元江房门一眼。 没多做停留,便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 简单洗漱后,林安平穿着白色裘衣,披着大氅坐在打开的窗户边。 手中握着那支白玉发簪,目光看向京都方向。 听着耳边传来街上的热闹声,想着贵为京都的江安城,一定要比这里热闹上许多吧。 也不知,他脑海中浮现一道俏皮可爱身影,也不知她今夜是不是在街上看花灯。 渐渐脑海中的身影变的清晰起来.. 只见宋玉珑身着一袭浅蓝宫装棉袍,外罩雪白大氅,领口洁白的绒毛,将她绝美小脸掩在软糯之中。 睫毛忽闪,一双大眼明眸流转晶莹,白嫩小手提着一盏玉兔灯笼,步子轻盈穿梭在江安长街上面,朱唇微翘,笑的甜美。 忽然转头,贝齿轻启,“小林子,你的灯笼呢?” 一阵夜风吹进窗户,林安平打了一个哆嗦,脑海中画面破碎不见。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 众人相继打开了房门,最后打开房门的是佟淳意。 只见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门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遭罪啊!在凳子上坐了一夜。 “咦?”林安平看到佟淳意轻咦了一声,“你这是没睡好?”想想也是,有黄元江在旁边,没几个能睡好的。 林安平忍不住想到黄元江的媳妇,她怎么受得了的?奇女子也! “别提了...”佟淳意摸了摸鼻子,“嘶...”还有点痛,很是无奈朝楼下走去。 黄元江最后下楼,他下楼的时候,众人早饭都吃的差不多了。 见他来,佟淳意三口两口将碗里稀粥喝完,“在下去看马吃完草料没,”放下碗,起身就离开了桌子。 “他咋了?”黄元江感觉这家伙躲着自己,大大咧咧坐了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老几位睡的可好?” 林安平不语,段九河不开口。 魏季两兄弟只顾喝粥,倒是耗子和菜鸡颇有深意望着他。 “小公爷,”耗子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嗓门,“不是属下说您,您以后悠着点,属下看那佟公子走路都不稳。” “噗....”魏季一口粥全喷到魏飞脸上了。 魏飞顶着一脸米粒,郁闷看向魏季,“大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哥喝呛了。” “你他娘的胡咧咧啥呢?!”黄元江都没听明白,瞪了耗子一眼,“咱看你是皮痒了!” “是是是..”耗子忙不迭的点头,“属下就是皮痒了,别的绝对不痒。” “行了,快点吃吧,吃罢赶路。” 林安平将粥碗放下,冲几人说了一句。 说完,看眼前小碟中还有一根咸菜,夹到嘴里后起身。 昨夜花了不少银子,属实有点心疼。 待众人走出酒楼时,酒楼伙计已经将马车和马匹牵到了门口。 “诸位爷慢走,马已喂饱,车轮也给擦了桐油,祝爷一路顺风!欢迎下次再光临春意楼!” 佟淳意看了一眼春意楼,瞧瞧这态度,这服务,自己老子该学学.. 马车很快出了城,直往方野城方向。 “魏飞、” “爷?” “之后就不进方野城了,直接绕道新野。” “知道了,爷。” 马车在白茫的荒原上行进,林安平也从车厢内出来,坐到了车帮之处。 抬头仰望天空,恰好看到一只雄鹰在空中盘旋,片刻后,穿入云霄不见。 第二次抵达边关,与第一次截然不同,从心智懵懂到成熟,他的蜕变说是过了一年,实际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扶着车帮起身,站在马车之上,闭起双眼,感受打在脸上的凌冽寒风。 几息后,他睁开双眼,眸子中锐光一闪而过。 快了,快到新野了,是该收起轻松之态了,他明白,再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着甲,他将提剑,他将纵马在沙场上。 “朔风卷掠天地关,重甲凝冰不胜寒。 愿做雄鹰划疆地,汉泽不达不归还!” “好!”佟淳意猛赞一声,吓了魏飞一愣,“大人好学识!在下佩服至极!” 林安平闻言笑了笑不语。 倒是一旁的黄元江横了佟淳意一眼,之后,目光看向前方一片荒原。 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老铁啊!你的对手来了! ... 新野城内,肉铺前。 “什么时候欠了这么多银子?!” 铁良律手按在刀柄,一脸震惊,然后威胁瞪着老板,“你可别做假账!当心拿你去衙门!” “你要不想还账就直说,”老板也不惯着铁良律,毕竟都是老主顾了,“先前欠的一直未还不说,之后过年,加上做个过节,你又来赊了不少。” “不是我说你老铁,你好歹也是个衙门里当差的,这银子不能一点没有吧?” “谁说没有?!” 铁良律脸一黑。 “咱们现在是汉华人,你要知道汉华人的规矩,过年不兴要账的,不吉利,今个才正月十六,正月里都是年,过了正月再说。” “再来两斤肉干,记上..” 第247章 抵达新野城 浑兵欺老板 正月二十,晨时。 林安平一行人离新野城不足三里地。 ... 新野城内,除了早早开启的早食铺子,其他店铺此刻也纷纷打开门,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铁良律换上衙役差服,手扶着腰间挎刀的刀柄也出了家门。 “操娘的,天都大亮了,回营会不会挨训?” “怕个鸟,咱们又不是徐世虎麾下,有少将军在,不怕!” “就是、就是、昨晚那老娘们坐死爷了...” “哈哈哈哈....” “哥几个,走,搞点肉干回去,闲来没事也好打打牙祭。” “走走走...” 五六个身穿盔甲的兵士勾肩搭背,脚步虚晃,一路污言秽语从一个小胡同走到街上。 “艹!这个时辰还没开门,你去拍门!” “嘭、嘭、嘭!” 肉铺老板打着哈欠走到门前,咂吧着嘴伸手开门。 门打开一半,看见凶神恶煞的几个人,下意识就要把门关回去。 结果其中一人抬脚就踹在了店门上,店门被踹开,连带老板也一个不稳倒坐在地上。 “还敢关门!爷的生意不能做是不是?!” “不敢、不敢、”老板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躬身让到一边,“几位军爷里面请、里面请.” 几人大摇大摆走进铺子内,其中一人推攘了老板一下,老板陪着笑脸不敢吭一声。 “给爷们包上五十斤牛肉干!” “五十斤?!”老板闻言愣了一下,接着面色发苦,“几位军爷,小店没有这么多,给几位军爷包上五斤可行?” “不要银子,是小店送给几位军爷解馋的。” 打方才见到几人时,老板心里就“咯噔”了一声,这几人算是“常客”了。 不过是那种买肉干不付银子的“常客”,人家铁良律好歹还打个欠条,这几位啥也没有,与白抢无异。 再一个,五十斤牛肉干他今个这店内真没有。 因为牛肉干制作不易,并非那么快就能做出,百斤牛肉才能做出二三十斤肉干。 他的小店虽然不大,但在新野算是比较出名的,因为他做的牛肉干,全都采用老一辈的手艺。 首先,做牛肉干的肉要选好肉,什么是好肉?比如牛的后腿、里脊这些位置的牛肉,这地方的肉筋膜少,还不肥腻,适合风干。 牛肉选好,就是顺着牛肉的纹理走向,切成一指宽两指长的均匀长条。 再用粗盐、葱段、姜片以及北罕荒原上的韭菜花做调料腌制入味,腌制一般需要一天一夜。 接着便是将腌制好的肉条悬挂脱水,进行风干处理,这一晒便是六七天的时间。 最后才用燃烧后牛粪的余烬进行低温烘熏,又要好长一段时间。 “五斤?!”其中坐着的一人猛拍桌子,“打发要饭的呢!” 一个人上前揪住老板的衣领,“狗日的,是不是年过了,也活腻味了?”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是真没有,”老板神色哀怜,“求几位军爷放过小的吧,店内拢共还有十几斤,小的都给几位军爷包上。” “艹!”那人将老板甩在了地上,“快滚过去包起来!” 老板连滚带爬走到柜台后面,哆嗦着从架子上取下肉干。 “咦...今个开门挺早,”铁良律晃着走进门,“昨夜跟婆娘要了二两银子,先还你一些,省得你狗日的总说....” “嗯?”铁良律惦着银子的手不动了,接着拱手,脸上浮笑凑了过去,“几位军爷早,来买肉干?” 铁良律闻到几人身上散发的劣质胭脂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哼、”几人斜了他一眼,没人应声搭理他。 “呵呵...”热脸贴了冷屁股,铁良律摸着鼻子笑了笑,走到了柜台前面,“老板,二两银子放这了。” “哎哎哎..”老板敷衍着点头,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一大早就一笔大买卖,今个你可以早点关门了,”铁良律一只胳膊搭在柜面上,望着老板打包肉干,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 老板面色发苦,实在没心情和铁良律闲扯。 将包好的肉干送到几人面前,几人提起肉干冷冷瞪了老板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铁良律这时才察觉有点不对,眉头一皱喊了一嗓子。 “几位军爷,银子还没付呢。” 突兀的声音,让几人停了下来,纷纷回头看向铁良律。 铁良律收起搭在柜面上的胳膊,笑着再度冲几人拱了拱手,暗骂自己方才怎么就喊了一嗓子。 “几位军爷,那个..小的没见几位付银子,敢情是先付过了,是小的多嘴。” “老子先前也没付,如何?” 铁良律,“.....”不由看向了老板。 老板冲他轻轻摇了摇头,暗暗叹了一口气后,也抬起了手,“几位军爷慢走。” “贱民!”其中一人低骂了一句,跟着转头,“走!” 铁良律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快了几步拦到了几人面前。 “几位军爷,还请付了银子再走。” “滚开!”其中一人横眉立眼瞪向铁良律,“老子不是看你身上穿着衙役的皮,早就一巴掌呼你脸上了!” “几位军爷就是打死小的,也要付完银子再走,军有军法,衙门有衙门的律法..” “啪!” 铁良律话没说完,一巴掌就甩在他的脸上。 “贱民还教训起老子了!” “呸、”铁良律吐了一口血沫,方才一不留神挨了一巴掌,牙磕到舌头出了血,“军爷..”铁良律再度站直了腰板。 “小的是汉华新民,也是汉华人,不是军爷口中的贱民!” “挺有种啊!今个看来你是不想让开了,哥几个动手,打死这个贱民!” 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打死不好吧?毕竟他看样子是在衙门当差的,” “衙门算个逑!那个郡守在少将军面前也要卑躬屈膝!动手!” 铁良律把手摸向腰间刀柄,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几位军爷执意如此,小的只能去找徐将军了!” 说着,铁良律转身就要往外走、 奶奶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能真被打死在这吧。 “想走?!” 几人冲铁良律抓了过来。 ... 城门处,林安平一行人入了城。 第248章 铁良律被打 魏季出手制止 “啊!久违的荒野味道!” “你他娘的是不是傻,这在城里,你闻的哪门子荒野!” 黄元江坐在马背上,一马鞭甩在耗子马屁股上。 “嘿嘿,小公爷说的是,属下就是感慨一下,感慨一下。” 林安平撩开帘子,从车厢内出来,叫魏飞停下,跟着跳下马车。 “爷?” “走走..”林安平脚踩在青灰砖面上,“倒不过耗子感慨,真有一些久违之感。” 耗子冲黄元江扬了扬下巴,看吧,爷都这样说了。 “进了城,现在倒也没什么急事,”黄元江跟着也翻身下马,“咱陪你一道走走..” 有了两人开头,除了赶车的魏飞,其余几人皆是下了马背,跟着走在一侧。 林安平再度打量着城中,嘴角挂着淡淡微笑,城中与自己走时多少有了一些变化。 街道两旁的铺子前还挂着灯笼,店门上还贴着对联,处处透着汉华节日的氛围。 “看来袁郡守做的不错,倒是颇为上心了。” “是不错,”黄元江也跟着点头,指了指前面,“你瞅街上汉华人与北罕人相处融洽。” “兄长、都是汉华人,”林安平纠正了一下黄元江,“走,去前面吃点早饭。” 众人不疾不徐走在街道上,忽见前面不少人围在一家铺子门口,里面隐约还有惨叫声。 “魏季、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魏季抱拳后快步朝前面走去。 铺子内,铁良律被围殴躺在地上,两条胳膊死死护住自己的头。 身上每挨一脚,就大声叫一下,每挨一拳,就哎呦呦哀嚎一下,仗着皮糙肉厚,到现在愣是没啥事。 并暗自盘算着怎么挣脱跑出去,心中已经将见到徐世虎大将军后的说辞都想好了。 几人见铁良律叫的声音大,好像根本没啥事,不由越打越怒。 倒不是几人故意留手,而是年前年后身子亏空太多,加上昨夜的折腾,如今手脚发力根本不够。 其中一人走到一旁桌子边,顺手抄起一条长凳在手中。 “让开!” 围着铁良律踹的几人闪开一道缝。 “嘭!!”一声! 长凳直接砸在铁良律身上,化作四分五裂。 “嗯哼!” 这次铁良律没有大叫,而是狠狠闷哼了一声,显然是受了重创。 几人见状,捡起地上断裂分开的长凳腿,朝着铁良律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别打了,几位军爷别打了...” 老板先前上来拉着,就被踹到了一旁,此刻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军爷不能再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打红眼的几人哪里听的进去,凳子腿砸断了,再唤另一个凳子。 门口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但看到几人身上穿的盔甲,没一个敢进去的。 见到躺在地上身穿衙役服,倒是有人朝郡衙方向跑去,看来是准备报官。 魏季走到近前,这间铺子他有印象。 “让一下,让一下,” 魏季扒开围观百姓就往里走。 “怎么回事?”魏季走至门槛,接着目光一凝,“住手!” 尽管铁良律被打的不成人样,脸上额头手上以及口鼻哪哪都带血,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主要这家伙以前他经常见。 几个汉华兵浑然未闻,依旧打的起劲。 铁良律连护住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嘴里哼哼唧唧,他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眼前似乎看到一个俊秀大人站在面前。 “爷..肉干..香不香..” “操!老子让你们住手没听见!”魏季直接冲了进去,抓住一人的盔甲就礽到一旁,跟着一脚踹飞另一个人,“住手!” 有这么两下,几人才发现进店的魏季,只不过几人并不认识他。 “哪来的狗东西!操,敢礽你爷爷!” 被扔出去和踹飞出去的两人直接破口大骂,跟着就冲魏季挥着拳头冲了过来。 魏季脸色一沉,面对砸来的拳头,暗自调力,只见一拳砸在一人面门上,那家伙双眼一黑,直直后倒砸在地上。 紧跟着单手快速抓住一人的胳膊,脚下步子一个交叉,攥着那人的胳膊直接担在肩膀一个用力。 只见那家伙双脚顿时离地,人在空中一个空转,最后狠狠摔在地上。 “噗、咳.咳咳.,.” 魏季的一个过肩摔,他便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几声剧烈咳嗽,吐出一口血。 挣扎了几下,五脏六腑都在痛,没能再站起来。 瞬间制服了两人,另外三人不但不退,反而目露凶光,放下死狗一般的铁良律,将魏季围在了中间。 “呵、”魏季冷笑一声,“这还娘的有点血性了,来!一起上!” 三人相互交流一下眼色,正准备一起动手发难,忽然又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魏季闪开!这三个小玩意交给小爷过过手瘾!” 黄元江跟个蛮牛似的冲进来,顺带把袖子捋了起来,嘴角刚勾起,紧接着傻眼了。 三个汉华兵不认识魏季正常,但黄元江倒是见过,再怎么说,可是汉华唯一的小公爷不是。 然后“扑通!”一声,三人整整齐齐跪到了地上。 魏季朝黄元江耸了耸肩膀,默默闪到了一边,俺闪开了,请小公爷开始您的表演。 表演个屁!黄元江望着跪在地上的三个汉华兵,气的站那直喘粗气。 林安平走了进来,瞥了一团乱的铺子内一眼,最后目光看向那一身衙役服的铁良律。 “老铁?”表情罕见的惊讶,“铁良律?” “可不就是他,”魏季凑到跟前,“差点被打死了都,不过爷放心,属下看他应该还有气。” 林安平斜了魏季一眼,“去问问铺子老板怎么回事?”说罢,便径直走到铁良律身边。 老铁这个人不错的,他在新野没少吃人家肉干,临走老铁还送了一些。 “铁良律?”林安平探了一下鼻息后,确定没死,用手拍了拍他脸,“能听见吗?” 铁良律用力把眼睁开狭小一道缝,林安平的身影若隐若现模糊不堪。 嘴巴动了动,紧接着两行热泪无声流下。 “爷..小的要走了..”他此刻认为自己是快死了,所以能看到不在新野城的林安平,“小的都想您了,可惜再也..等不到..爷..爷来了...” 林安平扯了扯嘴角,只见也蹲到旁边的耗子,朝手心吐了一口唾沫。 “啪啪啪...”对着铁良律的脸就是连续几巴掌,“死没死?死没死?还不起来见爷!” 看的菜鸡龇牙咧嘴,“哥,没死也要被你打死了,哪有你这样的,实在不行浇盆冷水试试?” 林安平止住耗子的手,叹了一口气,“找个大夫来吧。”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安平,目光极其的奇怪。 “怎么了?” “咳咳...”佟淳意清咳了两声,神色有些许尴尬,“大人..” 第249章 铁良律委屈 再见袁郡守 佟淳意让人打来了热水,给铁良律擦拭一番后,便开始出手。 号脉、看瞳,手无银针,便寻穴,手指乱飞,看的人眼花缭乱。 “喏、”耗子碰了碰菜鸡,“这个就叫专业。” “那你方才还打他干嘛?” “你懂啥?”耗子不屑开口,“俺那是给阎王爷提个醒,这人不能收。” 菜鸡翻了一个白眼,决定不开口再说一个字。 “咳咳...呕...噗...” 地上躺着的铁良律,咳嗽了数下,紧接着吐了几口血。 “逆血已出,”佟淳意弹了弹手指,一副云淡风轻模样,“身上多为淤伤,胳膊脱臼已复原,肋骨倒是断了两根..“ “现在人已经清醒了,后面的伤再慢慢休养即可。” “大人可以问话了。” 门口围观的百姓已被魏飞驱散,但不少人还是站在街对面往这边瞅。 其实倒不用问铁良律了,方才魏季拉过老板到林安平近前,已经将事情原委给说了一遍。 要不然,在佟淳意医治铁良律的时候,那几个汉华兵也不会被五花大绑捆起来。 铁良律虚弱晃了晃脑袋,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头房梁,呃?房梁有些熟悉,难不成阴曹地府也是这种建筑风格? 接着转头,看到那个捆起来的汉华兵,眉头不由一皱,跟着咧嘴一乐。 长叹一声,“阎王爷英明啊!” 然后目光接着看向别处,咦?这几个人有些熟悉..再看,啊?!!瞪大双眼,大人挂了?! 众人脸色郁闷盯着醒过来的铁良律,见他表情不断在那变化,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大叫.... “不是,你他娘的作甚呢?!”黄元江一脚踢在铁良律腿上,然后看向佟淳意,“你该不会一通乱点,给人整傻了吧?” “嘁、”佟淳意掸了掸袖子,将头扭向一边。 “铁良律..”林安平望着他开口,“你还认识我不?” 实打实的声音,铁良律脑袋“嗡”了一声,总算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在众人震惊目光中,一骨碌翻身起来,两步到了林安平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直接搂住林安平的双腿嚎了起来。 “大人啊!您老人家可算回来了!您可要替小的做主啊!呜呜呜...小的被打惨了!” 众人,“.....”━━∑( ̄□ ̄*|||━━不是说肋骨断了两根吗? 铁良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蹭的林安平袍子湿哒一片。 林安平双手虚空架着,扶他也不是,不扶他也不是。 还好魏飞走了过来,生拉硬拽把他拖到一旁。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群衙役拥着一人也走进了铺子内。 林安平循声望去,正是袁林福,便起身拱了拱手,“郡守大人,多日不见。” 袁林福表情惊讶,没曾想林安平到了新野,而且在这里遇到。 急忙拱手回礼,“林校尉?”,又看到了黄元江,“小公爷。” 黄元江懒懒拱了拱手,便继续坐在那喝着老板倒来的茶水。 大概过了半炷香后,在场所有人都知事情的原委。 袁林福神色犹豫,瞥了一眼那几个汉华兵开口,“林校尉,此时你看该如何处置?是通知常将军还是?” 袁林福知道林安平与二皇子的关系,对其也是礼数有加。 “先把所有人带回衙门吧,”林安平起身,“在下还要先去营地一趟,常将军你自行通知,稍晚一些在下也过去郡衙。” “如此也好。” ... 新野驻军大营当中,营房内,赵莽刘元霸二人神色激动。 “不在的日子,你们辛苦了,”林安平重重拍了拍两人肩膀,“收拾妥当后,喊你们吃酒。” “哈哈哈哈....” 两人笑的爽朗,爷还是那样,跟着重重点头应承下来。 “小公爷这次没来?” “来了,”林安平招呼两人坐下,“先一步带人去宅子收拾了。” “寅字营的兄弟如何?训练的如何?” “回爷,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好着呢。” “那就好,有你们两个在,想来也不会懈怠,战事也将近了,”林安平说着抬眼盯着两人,“寅字营的兄弟有没有狎妓烂赌醉酒闹事之人?” 两人猛然起身,“爷放心!一个都没有!” “嗯,如此最好..” “但是爷,”赵莽瞥了一眼营房门,压低嗓门开口,“属下倒是听闻驻军中有不少此类事,都是常将军的麾下兵。” “属下也经常听兄弟们说,”刘元霸跟着点头,顺带把手伸到林安平面前,“爷,属下炒的黄豆,您要不要来一点。” 刘元霸的习惯依旧未变,林安平笑着抓了一把在手里。 “徐将军年前年后一直在城外铁矿转悠,寻摸着在那构建防御工事,”刘元霸接着开口,“且对治下相当严,常将军就不同了...” 林安平从手心捏起一粒炒熟的黄豆,放在嘴里轻轻嚼着,神色平静听两人说着军中之事。 他在营房与两人一直待有一个多时辰,也将皇上圣旨之事告诉二人,让他们先提前知会寅字营的兄弟一声。 一直没等到徐世虎回城,林安平便没再继续等,而是先离开营地去往郡衙。 赵莽、刘元霸两人也想去,毕竟好久没有看见魏季魏飞,哥俩也属实想的慌,但还是忍住了,先办正事要紧。 林安平去郡衙之前,先绕回了宅子。 宅子还是黄元江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宅子,他们走后,也是一直空在那里。 等林安平到宅子时候,耗子菜鸡已经在忙着收拾卫生,两人端着水盆,拿着抹布,弄的灰头土脸。 这宅子原比林宅要大上许多,足够住下段九河与佟淳意两人。 “营地交代完了?”黄元江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走至廊檐下,“咱寅字营的兄弟没有惹事的吧?” 林安平摇了摇头,没了先前的平静,有些凝重。 “寅字营的兄弟没有,但...” 随后便将赵莽刘元霸说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 “这个狗日常明文!”黄元江听完用力甩了一下鸡毛掸子,“小爷见到他,非拿鸡毛掸子抽死他不可!” “你这模样,倒像是他老子。” “呸!”黄元江一脸嫌弃,“他老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就是疑惑徐二哥为什么不管?” “那谁知道,”黄元江掸了掸自己身上灰土,“见到他问问不就知道了。” “只能这样了。” 第250章 一道去郡衙 常明文要带人走 林安平与黄元江一道前往郡衙。 行至衙门口时,遇到了曲泽,曲泽原地愣神了一会,接着面露欣喜之色。 “下官参见林大人、黄将军、”长揖一礼,“大人何时到的新野?” “刚到不久,”林安平拱了拱手回礼,“曲大人在郡衙可还好?” 闻言,曲泽苦笑了一下,“郡守大人对下官尚可...”之后就没再往下说。 林安平深看了他一眼,其中意思不难明了,显然曲泽与旁人相处的并不太好。 眼下不是闲聊的时候,简单寒暄过后,三人便一道走进了衙门。 林安平没有去后堂,而是直接穿过院子进了大堂。 大堂内,几个捆绑的汉华兵堆坐在一角,见林安平和黄元江走进来,纷纷将脑袋低下去。 黄元江冲几人冷哼了一声,若不是常明文的兵,他早就上去几个嘴巴子了。 “林校尉..”袁林福从侧门而入,“黄将军..” 与两人打过招呼,袁林福走至二人身边,“少将军还未到,是否等下开堂?” “等着吧、”林安平随意道,黄元江没什么意见。 袁林福随即让衙役搬来两张太师椅,并奉上茶水,二人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跟着程仁青与方才进后堂的曲泽也一道到了大堂。 曲泽先前打过招呼,程仁青意外看了林安平与黄元江一眼后,也是上前随意拱手打了招呼。 林安平依旧客气回礼,黄元江老样子,对谁都有些敷衍的感觉。 众人各怀心思等在大堂,鲜有过多交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黄元江有些坐不住了,就在嚷嚷要亲自把常明威提溜来时,常明文恰好姗姗出现。 前脚踏进大堂门槛,便看见一角的几人,刚欲开口,一扫眼发现了林安平与黄元江。 如旁人差不多的惊讶神色,跟着便走到两人面前。 “林校尉?小公爷?”常明文有些故作惊讶,接着佯装不悦,“你们回新野城,也没人提前知会一声,兄弟我都没亲自接到城门口,真是...” “行了、”黄元江斜了他一眼,“甭在这虚了,小爷可不敢让你接,别回头再给小爷洗劫了。” “呃?小公爷这话因何说起?”常明文狐疑,“谁敢洗劫您啊..” “那倒是、”黄元江挪了挪屁股,“洗劫小爷没人敢,但洗劫老百姓就手到擒来了。” 黄元江端着手里的茶杯,耷拉着眼皮随手一泼,直接连水带茶叶泼到常明文鞋面上。 “哎呀,等少将军等的手麻了,没端稳,你瞅瞅洒了一点。” 堂内几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神色各异,你那是洒了一点?一杯茶水都泼出去了。 空茶杯在黄元江手指间转动,他似笑非笑盯着常明文,挑衅的眼神不带掩饰一丁点的。 心中不断嘟囔着,丫的快生气,快不爽,最好直接跟小爷动手... “呵呵..”常明文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茶叶,脚都不动一下,“是常某的不对,让小公爷久等了,为了赔不是,今晚设宴为小公爷接风洗尘。” “还有林校尉..”常明文又扫了一眼旁人,“届时郡衙的大人也赏脸一道。” 说完后,笑望着黄元江,看你这个小公爷怎么发飙? 操!黄元江看向林安平,眼神仿佛在说,小爷想揍他开不了口的计划泡汤了。 对于常明文的接风洗尘邀请,林安平没有开口应允,也没有开口拒绝,而是看向了袁林福。 “既然少将军到了,还是先审案子吧。” 袁林福微颔首,吩咐衙役再搬一张椅子给常明文,接着自己坐到了公案之后。 一直站在旁边小案研墨的曲泽,也顺势坐下,摊开状纸,提起了笔。 常明文从进来,从最开始看了一眼,一直到此刻都没有提来之事,此刻坐下后,目光再次落在门口处几人身上。 袁林福拍了一下惊堂木,“来人!将几个匪兵押至案前跪好!传肉铺老板!” “慢着、” 就在几个衙役犹豫走向几人时,常明文此时懒懒开口。 “少将军?”袁林福看向常明文。 “郡守大人,”常明文淡淡开口,“本将军若是没记错的话,依汉华律,军中兵士事宜皆有三衙辖管,何时郡衙也能审了?” 《汉华律·兵律》汉华军统属于三衙,三衙乃皇上钦定,兵部所设,分别指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 若有汉华将士触犯律法,一般都是由本司的官员进行法审判。 “若是郡守大人准备审问这几人,”常明文指了指那几个坐在地上的兵士,“他们乃是本将军亲卫兵,对错自有本将军带回去审问,用得着在这郡衙大堂之上?” 袁林福神色尴尬一下,这就是为什么他要等常明文来的原因之一。 就怕草草判罚之后,常明文再不依不饶闹郡衙,轻则任由他出气一番,重了的话,保不齐会带兵砸了郡衙也说不准。 几个被捆兵士,一直低着的脑袋,此刻也抬了起来,其中一人还凶狠瞪了肉铺老板一眼。 就在袁林福神色为难,手拿惊堂木不知该何为时,一直低眉的林安平将手中茶杯放下。 “少将军所言不假,但不尽是。” 常明文看向林安平,眼中一丝不悦之色闪过。 “汉华律同样规定,若有三种情况,地方衙门可介入审问兵士,一,兵将所犯事非军中,而是郡县管辖的地方,受害者为无辜百姓。” “二、兵将所犯为谋逆、叛乱之重罪,三、地方衙门奉旨或兵部授权审案。” 常明文听罢,表情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担忧之色, “林校尉,你这三点,在本将军看来,没有一点相符,首先新野不过新城尔,无辜百姓?不过一众新民,谁知他们是否心归汉华否?” “其次,本将军这几个亲兵,呵呵,像是谋逆叛乱之徒吗?最后,不过是市井一些小摩擦,想来皇上和兵部也无暇这点小事。” 回怼林安平之后,常明文起身,随意掸了掸身上袍子。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倒不如本将军带回去训斥一番,也好给诸位一个交代不是,”常明文看向黄元江,笑着拱手,“晚些时候,在下命人去请小公爷,先行告辞。” 然后走到几个兵士面前,拿脚踢了两下。 “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起来跟本将军回去!” 几个兵士如蒙大赦挣扎起身,站到了常明文身后,眼看一众就要走出大堂。 “常将军留步!” 林安平再次开口,声音也大了些许,淡淡瞥了袁林福一眼。 “论品阶,要带人走,在这里,怕是也要郡守大人点头吧?” “品阶?”常明文站在公堂门口回头,嘴角一勾,“呵呵...” 第251章 郡守轻判 徐世虎赶来 常明文笑着转身,直视林安平和袁林福。 “本将军的亲卫,同样隶属家父的亲卫。” 常明文这样说没有毛病,他本就归自己老子管。 “怎么?”常明文笑的有些玩味,“林校尉要让郡守与定成侯论品阶吗?” “下官不敢,”袁林福拱了拱手,“少将军言重了。” 只不过这声下官不是冲着常明文的,而是冲着定成侯三个字说的。 “人,现在能带走了吗?” 一直没开口的黄元江黑着脸,椅子一响,就要起身。 操!他这个小公爷在,还轮到一个未来小猴子摆谱了! 只是还没站起来,就被林安平给按了下去。 黄元江现在可是偷跑出来的,再一个,魏国公早就不在军中掌权了。 按下黄元江后,林安平起身,踱步到袁林福身边,而后看向常明文。 “魏飞!” “属下在!”堂外的魏飞闻声进门。 “宣读皇上圣旨!” “是、”魏飞抱拳后,从怀中将圣旨掏出,“诸位,属下要念旨了。” 众人惊诧之余,纷纷起身走到大堂正中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安平也不例外,虽然之前跪过了,多跪一下也无所谓。 这圣旨是皇上颁发泽陵县的那道圣旨,重要的不是圣旨,而是圣旨最后的一句话。 虽然这有点狐假虎威之意,对于此刻来用,林安平倒觉得恰到好处。 “典军校尉金牌,加授御察之权。钦此...” “吾皇万岁!” 众人听完圣旨后,各自起身,表情多少有些奇怪,这圣旨明显是颁发给林安平的。 关于林安平之前在泽陵县做的什么事,不过,众人没多问,显然也都听清了那最后一句,大致明白林安平的用意。 常明文不是蠢人,起身后,脸色有些不好看。 “大人,”魏飞将圣旨又揣回了怀里,顺带掏出另一样东西,双手奉到林安平面前,“您的金牌。” 恰好此刻阳光洒进来,魏飞手中的金牌格外晃眼。 林安平故意拖延了一下,这才接过金牌拿在手中。 “想必..不用林某多言了吧,御赐金牌,如陛下亲临,”林安平斜了袁林福一眼,将金牌双手奉在案上,“郡守大人..继续审案吧。” 黄元江咧着大嘴,咱兄弟这操作,看着真他娘的爽啊! 曲泽眼神闪烁,这才多久未见,林大人竟.. 不由心中感慨,我老曲的苦日子到头了啊! 金牌放在公案上,袁林福哪还敢坐在椅子上,冲金牌作揖后,直接站在那里开始审案,还不是站在正中,而是站在案子一角。 “来人!将几名匪兵押至堂前跪下!” 几个兵士也傻眼了,纷纷看向常明文,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常明文冷哼一声,回瞪他们一眼后,一甩袍袖重新走回来坐到椅子上。 走是不可能走的,他倒要看看郡守要如何定罪! 事情前因后果,哪怕是常明文最后才来,想必路上也知晓发生了何事。 袁林福简单叙述一遍后,便直接问肉铺老板属实否,后又传召了几个围观证人,最后铁良律也被抬在大堂上面。 最后袁林福拿起惊堂木,正要重重一拍宣判,看到案上金牌,力度小了许多。 “尔等匪兵所犯,白昼抢夺他人财物,侵害百姓,殴打制史者,持杖拒捕,行为恶劣,依汉华律可判三年狱,罚银百两,从快从判,当堂各杖五十...” 袁林福这算是给常明文面子了,自动忽略其兵士身份,且没有追究其上司管辖不力之责。 不然罪责可不会如此简单。 常明文虽然生气,但这样的判罚还能接受,什么坐牢不坐牢的,到时候稍微周旋一下就出来了,至于五十板子,只要没被当场打死,也不过多休养一段时日。 当场打死?呵呵,就那几个新民身份的衙役,他们有那个胆子吗? 林安平皱着眉头看向袁林福,他之所以会拿出金牌,就是为了让袁林福有所依仗,可以重判那几个兵士。 于情,那几个兵士是汉华兵,他自当也是于心不忍,但于理,不重判不行。 这件事,就这样发生在青天白日之下,围观百姓之多,不重判,传扬满城的话,让满城新民心中作何感想? 他们对汉华新民的归属肯定会荡然无存,小者不满情绪蔓延,大者随时可反。 永远不要小看百姓心中的那点点不满,滴水尚能汇聚成河,更何况这些新民原本才归附汉华不久,正是人心荡漾之时。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小患积大祸非危言耸听之。 “袁郡守...”林安平正欲开口。 忽然一道声音传至大堂,声音雄厚夹杂怒意,“判轻了...” 声音刚落,便见徐世虎迈着四方步,虎目圆睁,满脸怒容,手按腰间佩刀,夹带着堂外凛冽寒风而入。 徐世虎回到营地,恰好遇到赵莽刘元霸二人,得知林安平回到了新野,神情难掩激动,马不停蹄便赶往黄元江的宅子。 到了宅子,发现林安平和黄元江都不在,通过耗子菜鸡得知了街上发生之事。 又马不停蹄直奔郡衙而来,跟一阵风似的刚进前院。 听到袁林福的判罚,紧跟着便怒声开口。 见到徐世虎,林安平和黄元江皆是起身,二人明显也都有些许激动。 没办法,徐二哥的人品,武力,各方面都过于显著,让人不想待见都不成。 至于之前黄元江参徐世虎那点小事,两人谁都没放在心上,正因他这样不计较鸡毛的性子,黄元江反而越看他不顺眼,却又越喜欢看。 “徐二哥,”林安平脸上严肃神色不见,笑着拱手,“新年快乐。” 徐世虎,“呃..”这个时候这么一句话,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便是目露感动,便明白林安平何尝不是宽慰自己,一家人在京都团圆,只有他驻守在寒凉北关。 “新年快乐,”徐世虎笑着抬手,一斜眼,看到黄元江咧着嘴,“哼、”直接忽略不见。 黄元江,“.....”都是去年的事了,还记仇? 三人的寒暄很短暂,徐世虎便看向袁林福,“郡守大人所判不妥,”紧着看向常明文,脸色一寒,“你认为呢?少..将军!” 常明文站在那诺诺不语,新野驻军徐世虎乃是大将军,统辖一切。 别看平时不见他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真正捅到他那,他有绝对的话语权! “将军、”常明文没了方才傲气,“不过一点小事,赔了老板银子,挨顿板子就差不...” “差什么?!嗯?!”徐世虎声音听的人犯怵,“差不多就行了是吗?那狎妓呢?没有军令,擅自离营!通宵狎妓,喝烂酒!耍大钱!也差不多就过去了是吗?!” 常明文头低了一些,这些事,他倒是早有听闻,想着现在没战事,属下放松一下无可厚非,毕竟一旦开战,脑袋就别在了裤腰带上.. “低头作甚!” “看着我的眼睛!” “回答我!” 第252章 拖出去斩了 铁良律用心 这一刻,徐世虎的气势无比,威压直逼常明文。 好半晌,常明文没有开口,他感觉自己只要一开口,绝对会迎来一波谩骂。 黄元江抿了抿嘴,他这个小公爷在久经沙场的徐世虎面前,还是略逊那么一筹。 仅一点点而已,黄元江如此想到。 “既然你不说,那本将军说!” “徐将军..”袁林福侧开身子,准备将徐世虎让到主位。 “你也闭嘴!”徐世虎瞪了他一眼,“文官终究是文官!过于圆滑!” 袁林福神色尴尬,今个都不知尴尬几次了,自认自己为官尚可,现在被一棒子打散。 “来人!” “通通!”几道脚步声响起。 几名身着盔甲兵士进了大堂,正是徐世虎的亲卫。 “将军!”亲卫抱拳,声音洪亮! “身为兵士,劫掠百姓,致民心不稳!” “残虐公差,挑衅衙门如抗皇威!致朝廷律法不顾,忤逆朝廷,形同谋逆!” “不听令!醉酒狎妓,有损汉华军威,乱军心,行同哗营!” “兵变匪!不严惩不服众,难抚民意,难定军心!” “将几人拖至院内斩首!以儆效尤!” “其夫长、校尉各军棍五十!贬为卒!常明文管辖不力,罚军饷半年!” 徐世虎道道声音响彻大堂,若不是见到林安平心情尚不错,估摸着就亲自抽刀砍了几人脑袋。 治军从严,他可不是只会嘴上说说。 “将军饶命啊!饶命啊!” “标下再也不敢了!饶我等一回吧!” 几人瘫坐在地,不停磕头求饶。 “愣着作甚!拖出去砍了!” “是!”几名亲卫上前将几人拽了出去。 到了院中只听抽刀声一响,殷红洒了一片,求饶声戛然而止。 常明文身子微颤一下,低着头的双眼闪过一丝恨意。 缩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暗自成拳,用力攥了攥。 徐世虎扭头看向袁林福,见袁林福张着嘴,还有些恍惚模样。 “郡守大人!” “嗯,啊?”袁林福回过神,急忙拱手,“将军还有何吩咐?” “劳烦将判罚结果写一份告示贴在城内..也好让新野百姓看看,吾汉华律法不论民或兵,皆是公允。” “是是是..将军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去写。” 待袁林福应声后,徐世虎沉着的脸色才好转,一丝笑容浮现脸上。 上前拍了拍林安平肩膀,“眼看中午了,走走走,给你接风洗尘...” “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哈...跟我客气啥!”徐世虎拉着林安平往外走,两步停下看向黄元江,“小公爷戒酒了?” “嘿嘿嘿嘿...哪能,难能呢...”黄元江屁颠上前,“小爷今个喝死你!” “尿性!”徐世虎回怼了一句,大踏步往外走,瞅都没瞅常明文一眼,路过院中亲卫时,“你们先行回营。” “是、将军!” 常明文站在原地,袁林福看了一眼,心中轻叹一声,冲其拱了拱手后离开。 至于曲泽,在郡守大人离开后,将小案上状纸一卷,一溜烟的也溜了出去。 魏飞则带着铁良律和肉铺老板离开了大堂。 大堂内只剩下常明文和程仁青二人。 程仁青犹豫了一下,移步到常明文面前。 “少将军,既然到了午时,可否赏脸小酌一杯?” 常明文脸上笑容乍现,“程大人请、” 郡衙办事效率很快,几张告示贴在城中主要街道,很快便围上了一群百姓。 有人将告示内容读了出来,围观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因为肉铺发生之事而产生的怨气,在这一刻也消散不见。 被几个衙役抬着的铁良律,在离开郡衙一段距离后,拿手拍了拍架子。 结果抬架子的那个衙役没啥反应,铁良律坐起来,一巴掌拍了过去。 “你娘的!耳朵聋了!老子让你停下!” “老舅,你又骂我,回去就告诉娘..”这个衙役正是之前铁良律的外甥。 还一个衙役开口,铁良律的侄子,“二叔,你这伤还是躺着吧,” “躺你娘!”铁良律抬腿下了竹架,站地捂住嘴,“咳咳...” “老舅?” “二叔?” “滚滚滚...滚回衙门当差去...” 魏飞不由看向铁良律,“老铁,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铁良律立马换一副嘴脸,“那啥,小的多嘴一问,大人在京都的时候,有没有想小的啊?偶尔提一嘴也行。” 魏飞有点懵,不知铁良律这话题咋绕的。 但还是如实开口回应他一句,“提倒是没怎么提,就是偶尔打牙祭的时候,夸了一句新野肉干属实不错...” “哎?老铁!你作甚去?” 铁良律早已撩开数步开外,老远应了一声,“小的还有事...” 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下,魏飞无奈摇了摇头,还是先回宅子吧。 先一步回铺子内的肉铺老板,正在收拾一地狼藉,耳朵一动,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看到铁良律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铁都头?” 有了上午的经历,老板这会对铁良律格外客气,感激之色无以言表。 “咳咳..”铁良律先捂嘴猛烈咳嗽几声,又扶着桌子晃了几下身子,“哎呦...” “都头快坐下,”老板拉过一条完整长凳,“有什么事先坐下说。” “老板..今个的事你也看到了,要不是我出面..咳咳...”铁良律一脸苦楚,“幸亏昨夜惦记着还帐,今个一早来送银子,要不然..你这铺子就完蛋了。” “是是是...”老板忙不迭点头,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外加了一两,“这银子说什么也不能让都头还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铁良律没接银子,“对了,之前还欠多少来着?今个被打坏了脑袋,忘记了..” “....”掌柜想转身去拿欠条,想了想没动,“都头是被打坏了脑子,之前没有欠啊..” “是吗?”铁良律拍了拍脑袋,“看来是被打坏了,那就好,今个还的银子你收好,以后就清账了对吧?” 老板无奈一笑,点了点头,“是是是..清账了,”唉!前面五两银子算是打水漂了。 “你今个看到林大人了吧,啧啧啧,那是俺老铁的再造父母,俺的大恩人,仗义吧,今个为俺出头,当然,也为你出头..” “林大人的确是个好官、”这一点,老板并不否认,“之前挖护城河,说是管饭都是他建议的。” “可不是..”见时候差不多了,铁良律掩饰一下心虚,“俺的大人不贪钱,不好色,就好那么一点零嘴,闲来无事时,尤其喜欢吃点肉干打打牙祭...” “阿嚏!”林安平在酒楼刚坐下,就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了?”徐世虎关心开口,“可是刚到新野还不适?” “无碍事..” 铁良律一步三晃离开了肉铺,怀里多了五斤肉干。 ..... PS:小作没有水文,没有!没有!肯定没有! 至于加更的事,小作一直放在心上,只是最近面临开学季,很多事,各位读者老爷们放心,期待必有所回报! 老爷们最近小花小草,咳咳咳...是不是有些.... 第253章 酒楼闲叙 黄元江作梗 酒楼雅间内。 只有林安平、徐世虎以及黄元江三人坐在内。 桌上四荤四素八碟菜,一壶酒,三人已各自小酌两杯。 徐世虎给林安平夹了一肉块,放到他碗里后开口,“天寒赶路,想必路上难行吧?” “还好、”林安平轻声道,“说冷倒是比不得新野这里。” “过年..”徐世虎犹豫了一下,“去府上了吗?” 林安平知他说的府上是勇安侯府,不由想到与二皇子在府门口的一幕。 “年前伯父到了林宅,我与他喝了酒...” 徐世虎闻言高兴,看来上次瞒着父亲林安平在方野之事过去了。 林安平嘴里嚼着徐世虎夹的菜,继续坐那开口,“过完年,与秦王一道去给伯父拜了年..” “挺好、”徐世虎笑着点头,“可曾在家中喝醉,依家父的性子,又有秦王在,定要与你们多喝几杯。” “秦王喝没喝多,我倒是不知晓。” “嗯?”徐世虎表情奇怪,“你没有在府上吃饭?” 林安平神情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宅子里有魏飞等一大群人,便没留下。” 徐世虎听到这个解释,倒也没有往深处去想。 端起酒杯自饮一杯后,双眼微眯一下,脑中想着怎么开口的说辞。 “那个..那个..咳咳...你在京都..也见到世瑶了吧?” 没待林安平开口,黄元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来来来,咱敬你一杯!徐大将军破费了!” 徐世虎瞥了黄元江一眼,心想没个眼力见。 但人家站起来敬酒了,他又不好拒绝,提起酒壶斟满后,也跟着端起酒杯起身。 “小公爷客气、”说罢,先干为敬,酒杯一亮底,“请、” 黄元江自然也是一口干了杯中酒,跟手就提过酒壶,给徐世虎又斟满一杯。 “来来来,还有一杯,好事成双..” “来来来,喝完这一杯,还有一杯...” 黄元江直接一手酒壶,一手酒杯,连续与徐世虎碰了个七星高照。 就在他要倒第八杯的时候,酒壶被徐世虎夺了过去。 跟着晃了晃酒壶,好家伙,酒壶里一丁点声响都没有了。 林安平倒是看的自在,喝完也好,这样他就能少喝几杯了,毕竟酒量在那摆着。 “我说小公爷,你这是要与徐某拼酒不成,不喝了。” “嘿嘿嘿...喝尽兴上头了。” 两人坐下后,徐世虎欲再要一壶酒,被林安平给拦下。 于是,酒换成了茶,三人继续坐在雅间内。 徐世虎想到先前问的问题,黄元江这么一打岔,林安平好像并没有回答。 便准备再度开口,谁知黄元江接下来的一句话,愣是让他把话憋了回去。 “兄弟,你头上的玉簪真不错,是七公主送的吗?” 黄元江压根不知道七公主送玉簪的事,他只是见林安平不想提起徐世瑶,便随便胡诌了一句。 结果林安平听到他的话,表情惊讶了一下,怔怔看向黄元江。 心想这事他怎么知道的?他好像没有与旁人提及过? 徐世虎神色一变,看向林安平头上玉簪。 玉簪虽为白玉,但并非上等白玉,做工倒还是可以。 但这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了,七公主竟然送玉簪给林安平? 这其中.... 要知在汉华,男女相悦,难免会送一些荷包、玉佩之类的。 想到此,徐世虎皱了一下眉头,看来彻底不能当林安平二舅哥了。 黄元江瞥见徐世虎的表情,仿佛看到当初自己的模样,嘿嘿,咱三个好妹妹都没成,你一个还惦记个锤子。 林安平不想在这话题上继续,没有开口回答徐世虎,也没有回答黄元江。 “徐二哥,听赵莽说,你最近一直去往矿山附近?” 说到正事,徐世虎收起郁闷的表情,神色变的认真,也正襟危坐起来。 “不错、”徐世虎看了两人一眼,“新野与土鄂城之间的两座矿山,靠近土鄂的那一座,多日前探得有北罕军动静..” “最近几日,我亲自出城查探,发现北罕军隐约在那有集结迹象,便想着在新野这边的矿山构建工事,以防北罕军突然来袭新野。” “北罕军集结?” 林安平听后有些意外,他以为土鄂不会主动出兵,最起码在冰雪融化前不会。 “大概有多少兵马?” 徐世虎沉思了一下,“差不多一万左右..” “一万多吗?”林安平端起茶杯在手心,“若是能让徐二哥发现一万多兵马的话,那应该不止这些,或者后续不止这些。” “看来是有必要在矿山扎营了。” “嗯、”徐世虎点头,“我也是如此认为,绝对不能将战火在新野城点燃。” “噗、他娘的北罕贼!”黄元江将口中茶叶吐到一旁地上,“那就跟他们干!那两座矿山之间不是有一段平原地段,就跟他们在那干!” “兄长,平原战的话...” 林安平皱着眉头,北罕军擅长马上冲击,大平原作战,优势明显要多一些。 “真在平原交锋,北罕军优势略大,要想些策略才是。” 徐世虎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但眼下还是先调兵驻扎为急,至于后面,只能再从长计议。” “徐二哥准备何时下令?” “吃罢饭就去营地,宜早不宜迟,今日回城后,原本就是如此打算的。” 林安平放下茶杯起身。 “那一道去营地吧。” 随后三人一道离开了酒楼。 新野城现驻军三万,徐世虎决定先调一万出营。 林安平找到赵莽、刘元霸,让他们率领寅字营一道出城。 至于黄元江,徐世虎有些头疼,这家伙虽然挂着将军的职,但也通过林安平得知他是偷跑出来的。 皇上没旨意,兵部没文书,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排他。 但黄元江无所谓,说他本身就是寅字营的。 既然现在林安平统领寅字营,那他便去寅字营待着。 对此,林安平没有异议,徐世虎也没再计较。 随着徐世虎的军令下达,一万汉华军开始在营地集结。 原本平静的营地气氛瞬时变的压抑起来。 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年过完了... 第254章 大军开拔 完旦领命 战马响嚏,蹄扬雪尘... 长戟林立,风啸旌旗...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行进在雪原中。 林安平让赵莽刘元霸率寅字营先行,他则到了郡衙,找到了袁林福。 “郡守大人,即刻起,四方城门紧闭,非有令,不得开。” 袁林福表情严肃点头,“林校尉放心!” “军中粮草现存富余,但难免会久战,粮草筹备事宜,还要有劳郡守大人多辛苦一下。” “这是自然,”袁林福拱手,“本官稍后便去书方野郡守,让其协调。” 林安平在郡衙待了大概一炷香时辰,离开后径直回到了宅子内,将几人叫到正厅。 魏季、魏飞与耗子、菜鸡四人,自然是要随他一道出城的。 至于佟淳意和段九河两人,林安平不会干涉其想法。 “要打了吗?”佟淳意站在一侧开口,“在下随大人一道出城。” “佟公子,”林安平看向佟淳意,“确定要一道?这可不是寻山问药那般悠闲的事,要不你还是待在城中吧。” “回头我让铁良律过来,领着你在城中寻个铺子,开个医馆?如何?” 林安平不是现在临时说说,在来新野的路上,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在下是游医,医馆坐不住,大人放心,在下不会添乱的。” 听他这样说,林安平没再开口强求,而是看向坐在那的段九河一眼。 随后,便准备领着几人离开正厅。 “老夫也一道吧。” “段伯,您老就别去了,”林安平停下回头,“城外天寒地冻的,您还是在宅子里吧,若是无聊,便去城中闲逛...” “要不,我让耗子菜鸡留下陪您?” “不用、”段九河起身,“老夫去取剑匣,随你一道。” 段九河肯定不会留在城中的,毕竟当初皇上可是说了,让他去营中当个马夫。 虽然林安平没有要如此的意思,但身为听令皇命的暗卫,不可能真就这样闲着。 这次出城自然用不到马车了,于是众人便各自骑上了马。 就在几人刚出城,铁良律拄着一根自制拐杖到了宅子门前,怀里还揣着一大包肉干。 见宅门紧闭,上前叩门几下,还是没有动静。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也没见有人回来,郁闷叹了一口气,便拄着拐杖一蹦一蹦离开。 行进在街上时,佟淳意称要离开一会。 没多久,便策马回来,身上多了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靠近林安平身边时,林安平鼻尖动了动,闻到包袱内传出浓重药材味。 显然他方才是去买药材了,看他这架势,肯定是没少买。 林安平也没问,就这样一行人出了城,紧追先行离开的黄元江与寅字营众人。 马背上,菜鸡打了一个哈欠,“还想着到了新野,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呢。” “就你话多,”耗子瞪了他一眼,“离开北关几天,忘记自己啥身份了?” 菜鸡心虚瞄了前面林安平一眼,“俺就是说说,晚上在营地一样能睡。” 耗子没继续搭理他。 魏飞坐在马背,低垂眼帘,望着横在马鞍上的千棘哭丧棍,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之色。 并非紧急军情,大军行进速度稍缓。 很快,林安平一行人便追上了黄元江。 “咦?”黄元江看向佟淳意和段九河两人,对林安平开口问道,“怎么他们也来了?” 林安平耸了耸肩膀,没做过多解释。 魏季魏飞二人纵马到了赵莽刘元霸身边,神色激动聊了起来。 耗子菜鸡与寅字营旁人并不熟,依旧老老实实坠在林安平身后。 张七与李良二人见到魏家哥俩后,便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纵马到了林安平前面。 “属下参见校尉大人!” 林安平笑着点了点头,看向李良身后背的大弓,“听赵莽说,兄弟们的射术提升了不少,其中你功不可没。” 李良挠头笑了笑,“还是他们悟性好,属下倒没教多少。” “还谦虚起来了,”林安平打趣了一句,“那个三箭弩你功劳不小。” “属下不敢邀功,还是先有大人的设想,属下这才琢磨出来。”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给你记上一笔,”林安平又看向张七,“你这倒是黑了许多,刘元霸都夸你天生干斥候的材料。” “嘿嘿...”张七也是挠了挠头,傻乐了一下。 靠近新野城这边的矿山离城两百里之多,徐世虎想在明日前到达,便下令大军提速。 林安平坐在马背,目光微凝,年后的第一场仗,比他预想的要早了一些。 土鄂城如此所为,怕是北罕朝廷急着夺回新野。 事实也是的确如此,当刘兰命杀了北罕使臣,只留一人回到北罕后,北罕王就彻底怒了。 不但下令土鄂城守将克恩出兵,更是调集其他城池几万人马朝土鄂城而来。 北罕王要一举夺回新野,再报复汉华攻下方野。 他都想好了,攻下方野城之后,第一时间便是把方野城的名字给改了。 土鄂城内,克恩拧眉坐在将军府,身前长案上摆着泥塑沙盘,两座隆起的矿山格外显眼。 “大将军!完旦将军求见。” 克恩眼皮未抬,“让他进来吧。” 对于这个麾下的完旦布尼古挀,克恩到现在还在气头上。 不但没有占到便宜,还损失惨重,更让他生气的是其副将乃布元竟然阵前受降。 “属下参见大将军!”完旦进门后抱拳,“前军一万五皆已在大矿山驻扎完毕!” 两座矿山,北罕人称为大矿山和小矿山。 靠近土鄂的为大矿山,对应新野那边的便是小矿山。 “嗯..”克恩看向完旦,“古拉那边可有动静?”他是不承认新野这个名字的。 “回大将军,新野..” “嗯?!”克恩脸色一寒。 完旦咽了咽口水,急忙改口,“古拉城还如往常一样,都是数股小队斥候转悠,目前并未发现大军出城。” 说罢,垂手而立。 其实完旦心中认为新野这个名字还不错,感觉比古拉要顺嘴一些。 “对方斥候探查不断,得知我们大军驻扎后,必有所动静,”克恩盯着眼前的沙盘,“你率领余下五千骑也去大矿山,不用再回来禀报。” “待后面几万大军到了土鄂城后,本将军随大军一道前往。” “是!” 完旦抱拳后离开了将军府。 第255章 徐世虎无声关怀 黄元江四下闲逛 小矿山如今已呈荒废之貌。 午时行军,一夜未停,清晨时分。 矿山下,大军正在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一匹匹战马穿梭其中。 徐世虎站在矿山半腰处,正望向前方平坦雪原。 “估摸这会咱们在此扎营的消息已传到对方了,”徐世虎淡淡开口,又不是只有汉华有斥候,“接下来,就看何时交战了。” “这小矿山地形倒是不错,可出兵进攻,亦可退兵防守,”林安平四下看了几眼,“想来那座大矿山也是如此。” 徐世虎点头,眼神些许忧色。 “这一次土鄂城主动出兵,必有后手,只是不知其援军数量几何?” “应该不少,”林安平代入北罕王,“当不会低于五万。” “三万对七八万吗?”徐世虎扯了扯嘴角,“若全都在这大平原上打,还真有点让人头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安平单手负于身后,“并非不能一战。” 徐世虎拍了拍林安平肩膀。 “此战若胜,土鄂城也就土崩瓦解,至少能连下北罕两城,你这典军校尉的金牌,定能再厚实一分。” 林安平闻言一笑,深深看了徐世虎一眼,这就是为将者的从容,大敌在前,依旧云淡风轻。 若是勇安侯在此,怕也如此,虎父无犬子在这一刻具象化。 望着身边的徐世虎,林安平不由想到当初若是他在徐家,或许就没有自己下跪一说了。 徐世虎这一战若是大胜,那是不是可以想想办法,把勇安侯的世袭之位抢到他身上? 对于徐世清,说实话,林安平真无半点好感。 想了想又暗自摇头,这终归是勇安侯府的事,他一个外人怕是很难插手。 “呼...” 林安平长出了一口气,先顺其自然吧,眼前打好这场仗最重要。 “你想啥呢?”徐世虎侧头看向林安平,“怎么心事重重模样?” “没想什么,”林安平笑了笑,“就是感慨徐二哥如徐伯父一般威武。” “哈哈..你小子,啥时候学会拍马屁了,”徐世虎爽朗大笑,“定是跟你那身边什么老鼠野鸡没学好。” 林安平嘴角扯了一下。 “耗子哥,”菜鸡趴在灌木丛中,压低了嗓门,“你真看到野鸡钻进前面灌木丛了?” “废话!”耗子趴在雪中,双眼眯成一条缝,“俺尿都没有尿完,还忽悠你不成。” “那现在咋办?” “爬过去...” “好、”菜鸡退出灌木丛,从旁边绕着往前爬,爬了几下停下回头,“耗子哥,你咋不爬?” “肚子疼,不想爬。” 菜鸡郁闷了一下,便接着往前爬,很快爬到前面的灌木丛。 然后猛然起身,直接扑了上去。 “啊!!” 紧跟着人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在那吱哇乱叫,胸前还挂着两只刺猬在那晃荡... 耗子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积雪,揉了揉肚子坏笑离开。 林安平与徐世虎从半山腰下来,一道进了徐世虎大帐,很快有亲卫端着早饭进来。 林安平站在地域图前,盯着上面的地形看的认真,脑中不断思索。 徐世虎端起粥碗喝了两口,本想喊林安平先用早饭,见他出神,便将话咽了回去。 拿起木盘中的两个鸡蛋拿到手中,轻轻磕了一下,便在那剥了起来。 很快剥好,又将剥好的鸡蛋全都放到另一个粥碗里。 自己端着一碗稀粥,继续无声喝了起来。 “挖陷马坑?”林安平喃喃自语,“不行,动静太大,在平原上太过于显眼了,即使挖好了,对方也不会傻傻往里掉..” “设伏诱敌?” “还是不行,没有险隘可依仗...” “偷营?” “也不行...对方大营兵马太多....” 徐世虎一碗粥快见底,见林安平又是自言自语又是摇头。 “先吃饭吧,粥都凉了...” 林安平皱着眉头转身,坐到了徐世虎对面,将粥碗端在手中。 “嗯?”见碗里两个剥好的鸡蛋,“徐二哥?” “我吃过了,”徐世虎将最后一口粥喝下,拍了拍肚子起身,“你快些吃吧。” 林安平看向徐世虎的粥碗,一点鸡蛋的残渣都没有,再看了看案上鸡蛋壳,怎么看也只有两个鸡蛋的壳子。 徐世虎已经起身走出了营帐。 林安平低着头,怔怔望了鸡蛋一会,才默默吃了起来。 吃罢后,他没有出营帐,而是继续站到地域图前面。 黄元江没见到林安平,随处瞎溜达,走至营地一偏静处,鼻子用力嗅了两下。 拐过一块青石,便见到耗子和菜鸡围着一堆火蹲着,火上面还烤着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干嘛呢!” “啊?”菜鸡一屁股坐到雪中,回头一看是黄元江,“小公爷、” 黄元江凑到近前,盯着火上黑不溜秋的东西,用手捂住了鼻子。 “这什么玩意?一股焦糊酸臭味,你们烤屎吃呢?” 耗子,“.....” 菜鸡,“.....” 接着黄元江一人一脚踹在身上,“净他娘的胡来!” 然后便捂着鼻子离开,没走多远,又看见佟淳意撅着屁股在一片石堆中乱翻一通。 “找啥呢?哥帮你找。” 佟淳意腿一软,跪在石堆中,一脸郁闷的回头。 “小公爷,你走路没声的吗?” “你耳朵聋,”黄元江怼了回去,“你找啥呢?” “忘记在城里买石臼了,”佟淳意揉了揉膝盖,继续低头翻找,“找个有凹的石头用来捣药。” “奥、”黄元江也蹲了下来,随手拿起一块石头,看了一眼扔到一旁。 “小公爷,不劳烦你,”佟淳意被他扔到的石头砸到脚后跟,龇牙咧嘴瞪着黄元江,“能不能不妨碍在下?” “你说啥?”黄元江摇了摇头起身,“石头是没有带凹的..” “一看你就是不长眼的..” 佟淳意不搭理他,手上挪开一块大石,脸色一喜,从下面拿出一块凹形石头。 站起身,冲黄元江扬了扬手中石头,学着他晃了晃脑袋。 “小公爷说的话,搁在下这里是不通的....” 第256章 佟淳意的厉害之处 徐世虎巡视了一遍返回,林安平已不在大帐中。 林安平回到了寅字营所在之处,此刻正与一众人等在营帐内。 林安平在营帐内来回踱步,黄元江斜坐在长凳上,段九河闭目养神。 赵莽刘元霸以及魏家兄弟默不作声坐在一侧。 至于佟淳意因为捣药动静太大,被黄元江赶了出去,连带满身酸臭的耗子菜鸡二人一道去帮忙。 林安平来回又走了两步,停下看向众人。 “大家伙都说说,敌众我寡之下,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依小爷就一个字,”黄元江懒懒开口,“那就是干!” 林安平自动忽略黄元江的话,而是看向赵莽几人,等着他们开口。 “大人、”刘元霸拨弄着手中炒黄豆,“以属下来看,大人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得,等于什么都没说。 “要是天降陨石落在对方营地就好了,”赵莽嘟囔了一句。 林安平斜了他一眼。 “爷,”魏季想了一下开口,他习惯了这个称呼,“寅字营两千众足以偷营,届时徐大将军率众驰援并无不妥。” 一直闭目养神的段九河睁开眼,“林公子,眼下敌军多少?” 林安平闻言坐了下来,双眼微眯了一下。 “原本想着让你们说说对敌八万该如何,现在想想倒是我多虑了一些...” “眼下敌军就算多于汉华,想来也不过两万之众,”林安平轻声开口,“徐将军率兵一万,加上两千寅字营,未尝不可胜..” “是我先前入障了,”林安平暗自轻叹,自己光考虑后续北罕援兵之事了,“方才魏季所言有可取之处,咱们再深入探讨一下。” 营帐门口,耗子菜鸡有一下无一下把药材放进凹石中,佟淳意握着一根细长石捣个不停。 “耗子哥,爷他们商量好了吗?” “你是不是傻?”耗子翻了一个白眼,“俺不也蹲在这,上哪知道去。” “放药草、放药草、”佟淳意开口催促道。 “佟小哥,”耗子将一根药草放进凹石中,“俺们还没上阵对敌呢,你就鼓捣药,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啊?” “就是就是、俺刚才也想说来着,”菜鸡忙不迭点头附和,不高兴看了佟淳意一眼,“这不是等于诅咒俺们受伤嘛。” 佟淳意手上动作一停,两眼直勾勾盯着两人。 直接把两个人盯的心里发毛才开口,“你们两个像是能吃小帚的人,正常人可不会这么做。” “啥?啥小帚?”菜鸡发懵。 “就是刺猬,”佟淳意淡淡解释了一句“继续放药草。” “哦..”菜鸡抓了一把干药草,“那玩意不好吃。” 耗子盯着佟淳意认真看了一眼,放完药草拍了拍手,“佟小哥,你刚才是不是骂俺哥俩脑子有病?” 佟淳意露出颇为意外的表情,难不成小帚还有让人开窍功效不成? “佟小哥,你这些都是什么药草啊?” “沉香、檀香、龙脑、艾草、苍术、百草霜、曼陀罗花粉末......” “停停停..”耗子听的急忙摆手,除了香和艾草,别的都没听过。 盯着佟淳意脚边不知从哪顺来的铁锅,里面已经有一大锅粉末了。 佟淳意自己也瞥了铁锅一眼,“还是太少,早知多带些了,”独自摇头嘀咕着,主要是一开始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层。 耗子和菜鸡听的稀里糊涂,也没再开口发问。 两人身后的营帐帘子被掀开,赵莽刘元霸等人走了出来。 林安平依旧待在帐内,帐内就剩下黄元江和段九河两人。 “如此来看,还是偷营比较靠谱,”黄元江坐正了身子,“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何况这次两千兄弟一起,定能吓的那帮孙子尿裤裆。” “兵贵神速,只有这样,才能赶在对方后军到之前给予痛击,”林安平神色并不放松,“中庸之策可下可上,成则为上策。” “到时老夫与你们一道。” 林安平和黄元江皆是看向了段九河,谁也没开口应允。 “大爷,黑灯瞎火的,您老看路都费劲...” “啪!”段九河手掌拍在身边木匣子上,浑浊老眼看向黄元江,声音淡淡,“又如何?” 黄元江嘴角抽了抽,起身拍拍屁股蹓出了营帐。 “段伯,您老歇息一会,晚辈去找徐将军。” 林安平也跟着起身,与段九河言语了一声,也径直离开了营帐。 至于段九河说的一道,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去是不可能让他去的。 功夫再高,年岁也摆在那不是。 再说了,偷营可不是一对一单挑,届时刀剑无眼,箭矢满天飞,谁敢保证。 出了营帐,林安平看了蹲在那的三人一眼,便接着抬腿离开。 “大人、”佟淳意忽然起身叫住了他,“大人,在下琢磨点东西,对大人来说,甚许有用。” “嗯?”林安平停下,表情疑惑,“对我有用?” “准确的说,在战场上或许有点用。” 佟淳意边说边弯腰,只见他从铁锅旁捏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布包。 “大人随我来。” 林安平奇怪看了布包一眼,又眼神询问耗子菜鸡二人,后者直接一脸茫然摇头。 “好吧、”林安平点头,跟着佟淳意往营地外走。 没走几步,佟淳意停下,后知后觉开口,“大人身上可带有火折子?” 林安平摸了摸身上,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带,”接着回头招呼耗子菜鸡二人。 得知身上有带火折子后,便让他二人一道跟着。 三人跟着佟淳意走出营地,到了小矿山背风的一面。 佟淳意停下后,让耗子吹燃火折子,随后便将燃着的火折子接到手中。 火苗烧向手中的小布包。 “艾草易燃,另掺杂少许桐油...” 小布包被点燃,紧接着被佟淳意扔了出去。 “内有几种香木,以及艾草和苍术、百草霜等数种药草...燃烧时可产生浓烟....” 佟淳意站在林安平一侧一直说着,被他扔出去的小布包,燃烧片刻后便没了明火。 接着喷涌出道道黑烟,就如烟囱中冒出的黑烟一般。 “原本在下只是想到烟疗去疫之法,想着用来处理腐尸,预防我军将士感染...” “后来一琢磨,加入了百草霜,白烟变黑烟,再加入曼陀罗粉末等毒草粉末,烟雾带毒...” 佟淳意后面说的话,林安平渐渐听不清,双眼直直盯着冒黑烟的布包。 第257章 徐世虎召见乃布元与力大洛 徐世虎一脸狐疑跟着耗子离开。 还没看见林安平,便看到飘散在半空中的黑烟。 “狼烟?” 耗子走在一旁恭声开口,“可不是狼烟大将军,是佟小哥鼓捣出的新玩意。” “哦?” 徐世虎闻言步子快了些,林安平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让人寻他来,想必是与战术有关。 绕过小矿山一侧,徐世虎便看到林安平三人。 以及还冒着残余黑烟的一处,只不过没看出是个什么东西。 “徐二哥,”林安平欣喜两步迎上,拉着徐世虎的袖子就走,“快来看看…” 徐世虎难得见林安平激动,紧跟着他走到前面石洼地。 林安平之所以敢带徐世虎靠近,是因为佟淳意烧的这个布包内,还没添加毒粉。 即使闻了也没事,反而还有点其他功效。 “看、” 林安平指着仅有丝丝黑烟冒出之处。 徐世虎凝眉看了过去,手指挠了挠下巴,又蹲下身子,神色有些茫然。 “烧的衣物?” 他侧头看向林安平问道,地上还有一残角布片,这是他能联想到的东西了。 只是不明白烧衣物是何意? 不待林安平开口,眉头紧蹙一下,他闻到一股淡淡中药气味,还有点木香味。 “徐二哥,烧的可不是衣物……” 林安平也没有卖关子,把佟淳意琢磨出来的东西以及效果认真说了一遍。 徐世虎听完一脸惊讶,抬眼看向站在那的佟淳意。 “这是你琢磨的?” “正是在下。” 站在那的佟淳意,不由腰直了一些,微抬头斜看远处,恰好一阵清风拂过,吹动他略显凌乱的鬓角发丝…… 站在一旁的耗子菜鸡二人眯着眼盯着他,这烧包的样子以后可以学学。 徐世虎扯了一下嘴角,随后起身走至佟淳意面前,抬起手拍了拍他肩膀。 转头看向林安平开口,“一道走走?” “嗯、”林安平点头。 随后两人径直离开。 佟淳意在原地愣了一下,看向耗子菜鸡二人。 “走吧,佟小哥,”耗子耸了耸肩膀开口,“咱们接着回去捣药?” “走吧、”佟淳意点头,也不知大将军拍几下肩膀是何意? 随后便与耗子菜鸡二人离开此处,返回了营地。 徐世虎踩着碎石,看了一眼荒废开采地,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 “你让我来,是不是已经有了想法?” “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林安平开口,“偷袭、埋伏战时一直可用。” 徐世虎神情不置可否,“你是想不等对方大军汇集先破前军?” 接着开口。 “倒是可以一战,先前在我独自在帐也想了一下,与其等双方调军,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说大获全胜了,先把士气打出来再说,一个年过的,将士们都有些松懈懒散了,要让大家伙的精神绷起来。” “你准备怎么偷袭?” 林安平将脚下一石子踢开。 “我原本想的是寅字营两千偷营,徐二哥率五千铁骑掠阵…” “没料到佟淳意倒给了一个惊喜,这样偷营的胜算又大了不少。” 徐世虎抿着嘴,“小矿山与大矿山相隔二十多里地,中间是一马平川…” “别说两千寅字营出现,就是蹦出来几个兔子,对方探马都能发现,这个你可曾想过?” 林安平点头,“我看了地域图,的确容易被发现,所以我想用声东击西之法。” “展开说说…”徐世虎走到一块凸起青石旁,随手扫掉积雪坐下。 “大军佯装进攻,寅字营趁乱撤出,地域图上有一道深沟,足以够隐蔽,在两军对峙时,绕到其老营应该不难。” “一旦后营大乱,徐二哥便一举进攻,只率骑兵,步卒不动,方便撤离。” 徐世虎边听边思索,“可行。” “还有,”林安平也坐到青石上,“徐二哥,力大洛和乃布元可随军在营?” “在、”徐世虎点头,“你是想……” “对!先锋叫阵就让他二人来,能更好吸引敌军注意力。” 徐世虎嘴角上扬,这何止能吸引敌人注意力。 想到力大洛和乃布元坐在马背上,与北罕军阵前叫嚣对骂,那还不给北罕军气个半死。 可要让二人悠着点,不然被生吞了都有可能。 “林安平啊林安平,你小子学坏了,”徐世虎手指点了点,“不过本将喜欢。” 力大洛现在是个校尉,乃布元先前二皇子有言在先,官居原位,仍然是个偏将。 这让力大洛很不爽,原本同在北罕军中的话,乃布元只配给他倒茶。 两人在徐世虎大帐前相遇。 力大洛将头扭向一旁,权当没看见乃布元。 “咳咳、力校尉,军中规矩忘了?” 力大洛听到让他厌烦的声音,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依旧没有去看乃布元,只是随意抬起手,极为敷衍的开口,“见过乃将军。” “属下呢?”乃布元一副居高临下姿态,“也忘了?” “属下!力大洛见过乃布元偏将军!”力大洛猛地扭头瞪着他,“听清楚了?” “还行,”乃布元斜了力大洛一眼,“掀帘子吧。” “操!”力大洛直接爆了粗口,“你爱进不进,”说罢,直接掀开帘子进了营帐。 真给你脸了!力大洛满心不爽。 乃布元瘪了瘪嘴,昂首挺胸掀开了帘子。 一进营帐,先前嚣张模样瞬间不见。 腰也弯了,脸上也有笑容了,步子也迈的小了。 “属下参见大将军!” 两人在徐世虎面前躬身抱拳。 “二位不用多礼,”徐世虎笑呵呵开口,“来人,看茶。” “二位先坐,茶水一会就到。” 徐世虎这一出,让力大洛和乃布元皆感意外。 什么时候大将军脸色这么好看过? 让他二人多少有点不习惯,对视一眼后,有些心虚的坐下。 心里却想着最近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有人告到大将军这了? 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啥。 两人一直都规规矩矩的,一不醉酒,没人带他们喝,二不狎妓,也没人叫他们。 很快有人倒了茶水。 “两位当初都乃北罕猛将……” …… PS!晚点还有! 第258章 徐世虎谈话,力乃二人激情澎湃 “北罕名将二位实至名归...” 听到这话,乃布元与力大洛脸色微红,名不名将不知道,反正现在是降将。 “大将军,我是个粗人,您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力大洛瓮声开口,说实话,他在私下里对徐世虎多少还是有些恨意。 至于为什么,只要了解力大洛家族史的,都知道什么原因。 勇安候徐奎简直就是他家的常驻阎王爷。 “是啊,”乃布元这次罕见与力大洛一致,“我等乃大将军麾下,无论上刀山下火海,冲锋陷阵挡流矢,属下绝不皱一下眉头。” 主要他是真怕徐世虎再夸下去,他二人无颜坐在这里。 徐世虎深深看了一眼力大洛,这下知道为什么同为降将,人家能身居原位了吧。 “二位不愧是沙场猛士,这爽快性格与汉华男儿何异?”徐世虎脸上浮现赞赏之色,“既如此,本将军也不绕了...” “说实话,这次原本没打算带上二位的,倒不是担心二位临阵倒戈...” “属下不敢!”两人闻言急忙起身抱拳,“我等归心汉华,早已是汉华军中一卒,断不敢做不耻之事。” “坐坐坐....”徐世虎招呼二人重新坐下,“本将军就是这么一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开始也是想着鼓励你二人感受..” “不过、” 徐世虎脸上笑容一收,神色变的凝重。 “不过一想,这样反而倒是不妥,二位自从进了汉华军营,遭受的一些委屈,本将军一直知晓。” 这句话算是说到二人心坎里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多受人排挤。 原本以为徐世虎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如旁人一样。 结果没想到大将军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两人心中此刻不免有些小感动。 尤其是乃布元,已经做出抬袖擦拭眼角的举动了,尽管眼角干巴巴的。 徐世虎瞥了二人一眼,继续开口,言语间,已变成情深意切了。 “为什么没有过问过?为什么没有替你们做主过?” 对啊!为什么?两人神情茫然,期期艾艾看向徐世虎。 “就是想着你们能慢慢适应,同时也在等一个、等一个能够让你们自己证明的机会...” “亲自做给身边袍泽看看...” 徐世虎说着猛然起身,表情肃穆,以手成拳锤打在自己胸前,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让他们看看我乃布元!” “让他们看看我力大洛!” “看看我是不是没种的降将!” “看看我是不是一点本事没有!” “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当个汉华人!!!” 徐世虎瞪向脸色变的潮红二人,“回答我!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证明?!” 刚坐下不久的二人,“唰”的一下起身! 同样用拳锤在自己胸口,“有!”回答干脆利索,声音发颤。 “大声点!有没有!” “有!有!有!”两人胸口捶的砰砰响。 “好!本将军也一直相信你们有!”徐世虎走上前,抬起双手,在两人肩膀上重重落下,“这次本将军就对你二人委以重任,先锋将非二人莫属!” “大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营帐外,韩猛听到传出的高声,低头踢着雪,嘴角抽了抽。 “大将军!我等何时出兵?” “即刻出兵!”徐世虎神色严肃,“切记是叫营,不是冲营,至于何时攻,待大军到时听令行事。” “是!” “属下告退!” 韩猛见帘子一动,抬眼望去,便看见如吃了大力丸一样的力大洛和乃布元二人走出。 待二人走远,韩猛这才转身走进营帐。 “咳咳...” “爷、您没事吧?”韩猛急忙上前。 “没事、没事、”徐世虎顺了几下胸口,“奶奶的,一不留神锤重了。” “待先锋营出发后,传令大军整备,你去寅字营告知林安平一声。” “是、” 营地门口的拒马被兵士快速挪开,力大洛和乃布元率先锋营冲出了营地。 林安平见完韩猛后,便找到了佟淳意。 “你还要多久可以完活?” “快了,”佟淳意额头布满密汗,“药草有限,百草霜倒是多了不少。” 说话间,耗子和菜鸡走了过来,两人将手中布袋放下,溅起一阵黑烟。 “营地的锅底刮了不少,现在就这些,”耗子和菜鸡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林安平瞥了一眼地上布袋,显然里面装的就是百草霜。 百草霜,是传统中药对锅底灰的称谓,其定义为杂草(如稻草、麦秸等)经燃烧后,在锅底或烟囱内积聚的黑色烟灰。 《本草纲目》内记载,百草霜又为灶突墨、锅烟子等... 其有止血??之功效;针对吐血、衄(nǜ)血、崩漏等效果显著。 外敷可止刀伤出血,所以每次拔营之后,都会将这些收集起来。 ??同时也有消积解毒??之功效; 内服可缓解食积不化、腹泻痢疾,外用对口腔溃疡、疮疡有一定疗效。?? [小作友情提示:是烧草产生的锅底灰,别以为都是黑灰就乱整!] “做完共有多少?” “三、四十个吧,主要还是...” “半个时辰,”林安平开口,“寅字营出发。” “可以、”佟淳意点头,“耽误不了。” 林安平转身离开,黄元江已经去寅字营下令了。 “段伯,您老还是别去了吧,”进了营帐后,林安平一脸无奈看向段九河,“现在天色还早,咱们至少要在冰天雪地潜藏至黑夜。” “晚辈实在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段九河将木匣甩到后背,“不放心老夫的身体?” “年轻人,老夫的身体可没透支过,”段九河动了动胳膊,“区区寒意焉能破老夫纯阳之体..” 林安平,“.....”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他面色狐疑,悄咪打量了段九河一眼,难不成..... “收起你脑中龌龊之念,”段九河斜了林安平一眼,“老夫此生唯剑有情。” 林安平神色尴尬笑了笑,眼皮抖了两下,那还不是一样。 .... “寅字营!出发!” 第259章 林安平对寅字营期许,叫阵完旦 先锋营离开营地约莫半个时辰后,寅字营也离开了大营。 如今两千人的寅字营,在当初黄元江以及秦王有意照顾下,可谓是装备精良,坚甲利刃。 并且从未停止过训练,哪怕是过年之时,都被赵莽刘元霸拉到冰天雪地溜一圈。 “李良、” 李良策马到了林安平近前,“属下在、” “那日忘记问你了,寅字营多少人配有三箭弩?” “回大人、寅字营共有三百人配备三箭弩,”李良沉默一息,“大人,之所以没有更多人配备,因为这三百人都是属下精挑细选出来的...” “嗯、”林安平点头,“你继续说..” “属下将臂力大,眼神好,有准头的兄弟挑了五六百人出来训练,最后满意的就三百人,所以...” “你做的很好!”林安平看向李良眼神满是赞赏,“说实话,你倒是先做了我想做之事。” “大人?”李良疑惑。 林安平手握着缰绳,望向两千寅字营兄弟。 “皇上默认了寅字营,秦王帮衬了寅字营,那寅字营就要做的更好...” 林安平与李良对话,黄元江也凑了过来。 包括赵莽刘元霸,魏家哥俩以及菜鸡耗子也靠近了一些。 “我一直有个想法,就是向皇上奏请,将寅字营划分几卫...” “每一卫皆为精兵,比如你这三百好射手,就化为一卫,这一卫便全是弓弩好手,可以叫个飞虎卫...” “再比如擅骑者为一卫,擅刺探为一卫,擅步战为一卫等等....” 林安平语气平淡,显然这个想法存在已久。 “将来有相对之人进寅字营,便直接分到所在一卫,如此便能将寅字营最强化,你们说呢?” “那可太行了!”黄元江一拍马鞍,“不愧为小爷的兄弟,老话说的真他娘对,龙生龙,凤生凤...” “兄长、停!”林安平急忙拦下他后面要说的话,“要不咱换一句老话行不行?” “你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咋样?”险些当儿子的林安平郁闷看向黄元江,“实在不行,你换成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也成,就是别用那句老话。” “成成成...听你的,”黄元江心情大好,感慨一句,“你说的对啊兄弟,自从遇到咱,你真的学到不少..” 林安平, - (??_??) -... 众人,⊙﹏⊙∥∣°... 没再与黄元江瞎闹,林安平神色转而认真看向他。 “兄长,寅字营的兄弟情况都知晓了吧?” “放心吧!都交代清楚了,”黄元江神色同样认真起来,“以滋扰为主,给敌营制造混乱,黑烟起时不可冲营,最后冲营也要以湿布遮面,清楚着呢。” “那就好,谁也不知道佟淳意这家伙做的东西有多大伤害力,别把咱们先给试了。” 林安平放下心来,又看向了李良。 “李良,一旦敌营乱起来,你率那三百兄弟,先给我玩命的往敌营射,能准最好,不准也没关系,射尽箭矢也不怕。” “大人您就放心吧,保证准准的,三箭至少下一人。” 林安平笑着点了点头,这个他不好说,毕竟夜里视线不清楚。 当然了,真如李良所言就再好不过了。 这边寅字营非急行军,但也没慢多少。 林安平心中想着,怕是先锋营已经快到敌营前了吧。 ... “报!汉华军距大营不足十五里!” “报!汉华军距大营不足十里!” “报!汉华军距大营不足五里!” “这么快?”完旦皱起了眉头,“对方多少兵马?” “回将军,足有几千骑!一路疾驰,应当为汉华先锋军!” “刚扎营就打来了?”完旦来回踱步,身上甲胄作响,“可看清领将是何人?” 对于年前的那场仗,他现在多少还残留一点心理阴影。 探马摇头,“属下等没靠太近。” “传令!调五千骑随我应敌!” “是!”身边亲卫抱拳匆匆离开。 因为先前的失利,一度让完旦在北罕军中抬不起头。 所以这年后第一仗,他必须要亲自应敌,不说一雪前耻了,至少也要找回面子! 很快,五千北罕骑兵随完旦冲出了营地。 也很快,两军在北罕营地三四里外相遇,随后相隔三四百步停下。 两军对垒,战意沸腾,杀气在空气中开始蔓延... 完旦从骑兵后缓缓而出,目光直视对方汉华骑兵,主要搜寻对方是派出了谁为领将。 就在他扫视汉华铁骑的时候,前方骑兵策马让出一道缝隙。 两骑从中而出,一扯缰绳,稳稳立于阵前。 看到策马而出的对方敌将,完旦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着脸色急变,黑如锅底,一双眼阴沉出水!用目眦( zì )欲裂形容毫不为过。 耻辱啊! 奇耻大辱! 怒啊! 愤怒无比! 丢人啊! 丢到姥姥家了! 对方的两个领将竟然是力大洛和乃布元! 曾经的北罕将军,如今却成为汉华领将来打北罕! 完旦怒气爆棚,后槽牙都咬碎,恨!恨意滔天! “你们...!”完旦抬起手中马鞭直指二人,却又如鲠在喉,“无耻叛逆!死不足惜!” 他身后的骑兵,要说认识力大洛的不多,毕竟他之前是在古拉。 但乃布元,这个完旦身边的副将,此时不说全部认识,也基本差不多了。 完旦怒,他们一样脸色变化不定,夹杂着各种情绪望向乃布元。 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好比自己婆娘偷了人,不但不知羞耻,又带着奸夫当街来暴揍自己一顿。 不少北罕骑兵暗自一想,不错,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完旦!”乃布元率先开口,“即刻下马受降,许你亲兵身份伺候!” 力大洛双手罩着嘴巴帮腔大吼。 “完蛋玩意!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 PS:来了来了!小作没食言哦! 第260章 雪原战 一 乃布元和力大洛两人,此时如泼妇一样扯着嗓子... 他们倒是也想痛快干一场,可惜有徐大将军的命令在那。 要说完旦也奇怪,汉华军不动,他也不动,就这样黑着脸坐在马背上。 打也不打,骂也骂不过,看的身边一众副将干着急。 “将军、两贼太不要脸了!属下请战前去擒杀!” 完旦没有点头,眯着双眼,眼神阴冷盯着对面二人。 “不可鲁莽...” “他们敢如此叫嚣,想必有所依仗,既然要与我们首战,步军未现,定不止这几千骑...” “再等等...” 完旦考虑的周全,没有冲阵之意,乃布元和力大洛倒是喜闻乐见。 “完旦此人你了解,他此举可有用意?” 乃布元听到力大洛的话,不由觉得好笑,他要是有谋的话,自己现在就不会与力大洛待在一起了。 不过还是回了力大洛,“用意估摸着是没有,反倒是有些怯战。” “怯战吗?”力大洛握了握手中刀柄,“那咱们...” “力大洛!”乃布元神情严肃,“忘记大将军的命令了?” “忘是没有忘,”力大洛舔了舔嘴唇,“可大将军也说了要证明自己不是...” 乃布元沉默了,半晌看向力大洛。 “你意欲何为?” “哼、干!” 此刻距离前锋军四五里处,寅字营已经出现在雪原之上。 林安平看向荒野雪原,时常见有黑影闪动。 “张七、” “属下在!” “率人去解决那些北罕探马,能杀则杀,不能就驱赶。” “是!” 张七一招手,经常与他一道刺探的几十人策马出了队伍。 “报!” 完旦眉头一动,盯着策马奔来的探马。 若是自己所料不错,一定是又有汉华军出现了。 “报将军、七里处发现汉华兵马,正朝我方疾驰而来。” 果然!一直黑着的脸此刻嘴角翘起,特意瞥了一眼身边副将。 “探得有多少人马?” “两三千..三四千吧,全是满甲骑兵。” 这探马,也不知是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货,还是数数不好的缘故。 好家伙,直接往多了报。 完旦鄙夷瞥了一眼对面,两人又开始在那吱哇乱叫... “完蛋好、” “哎完蛋妙、” “完蛋哭的哇哇叫、” 两人拍着马鞍一唱一和,看在完旦眼里说不出的幼稚。 “北罕少了这等白痴货,倒也是件幸事。” 殊不知,乃布元已经下令先锋营做好冲阵准备。 “完旦是不是耳朵聋了?”力大洛扯着嗓子喊,“是不是我们离的太远了?!” “来来来,跟老子往前走走...必须让这狗日的听见!” 乃布元手在身侧,拳化作掌,往前一划,铁骑缓缓而动。 因为现在两军对垒是开阔地形,骑兵要想快速突破,在对方没有弓兵存在时候,最有效的距离是八十或一百步。 在这个距离内,骑兵能最大化冲击力,能够快速突破??,迅速瓦解敌方前阵,造成敌阵的混乱。 反之,若是复杂地形,或大规模作战,在弓弩覆盖下,那就不利于冲锋了。 “将军、对方动了!” “不急,对方后军未到,断不会发起冲锋。” 完旦不以为然,方才探马回禀后,他已经下令调弓兵和重甲兵出营。 对方有后军,他们可是距营地最近,调兵转瞬即到。 有何危? “再有一里就到深沟,”林安平凝起眉头,“还未听到前方动静,显然那二人还未动手。” 这时,张七策马回来,到了林安平近前。 抬手抱拳,“大人,前方几里已无北罕探马。” “好、”林安平点头,随后看向黄元江,“兄长,下令吧。” 黄元江重重点头。 “张七,接下来北罕探马就交给你们了,无论如何,不能有一个探马出现在十里处。” “大人放心!” 随着黄元江的下令,除了张七几十人外,余下寅字营兄弟寻一处斜坡连人带马下到深沟之中。 说是深沟,下面却也宽敞,一马车之宽有余。 积雪深厚,深处可至腰间。 好在沟底地势平坦,通行起来倒也顺畅,就是速度慢了些。 “将军,距离已不足两百步!”副将脸色焦急,“他们显然准备冲阵了!” 完旦眯眼看去,约摸着后军已经出营,冷笑一声。 “让他们再进五十又能如何。” 副将闻言,脸色难看,他是新调任到完旦身边的副将,关于上一任乃布元的事倒也耳闻了一些。 现在想想,乃布元怕也是受够了完旦自大。 五十步?呵呵...又进了二十步后,乃布元和力大洛便凶相毕露。 “冲!” “杀!” 汉华铁骑猛然而动,原本林立的长矛,齐刷刷平端在臂,喊杀着对敌阵发起了冲锋。 完旦瞳孔一缩!这就冲了?!! “列阵!迎敌!” 雪原之上,马蹄急踏,半空雪雾飘扬... 只几个呼吸间,便与刚动的北罕骑兵冲撞到了一起。 一杆黑色长矛在带飞起的雪花中刺出,森寒的矛尖刺穿一北罕骑兵胸前盔甲。 霎时,黑色、白色、红色交织在一起,形成凄然一笔... 长矛将北罕骑兵顶下马背,重重砸落在雪地之中,抽出长矛,也只是挣扎了几下。 “杀!”力大洛一勒缰绳,胯下战马在一骑前跃起前蹄。 前蹄落回地面之时,力大洛手中的大刀便朝其横扫而去。 “哧”一声,锋利的刀刃斩断脆弱的脖子.. 马不停蹄,刀不落空,这一刻的力大洛,浑身透着一股狠厉。 尽管是仓皇应对,但北罕骑兵也很快反攻。 只见两个北罕骑兵,左右长枪朝一汉华骑兵猛刺,终是未能躲过,含恨栽下马背。 乃布元冲一侧冲来,手中长枪左右翻挑,将先前两个北罕兵挑下马背。 手中长枪一甩,刺入地上一人胸口,接着纵马调转抽出长枪,马蹄落下时,刚好踩在另一倒地北罕兵脸上。 “喀嚓、”让人牙酸皱眉声,“啊!”一声惨叫从北罕兵嘴里发出。 双手想摸自己的脸,结果刚碰到血肉模糊的脸庞,便哆嗦不已.. 这种痛苦他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便被杂乱铁蹄踩碎了头颅。 在深沟处行进一段距离后,沟底的众人隐约听见有厮杀声传来。 “已经冲阵了,”林安平喃喃一声,“速度加快!” 第261章 雪原战 二 深沟内,众人行进速度明显加快。 而这深沟,也如林安平在地域图上所看一样。 并非是直直往前,而是??七弯八曲。 就在临近上面厮杀范围时,一个大弯便拐向了别处。 黄元江郁闷拍打身上雪渣,方才一没留神,脚下一绊摔了一下。 “没事吧?”林安平在一旁帮忙拍打几下。 “没事,”黄元江瓮声开口,“你说这深沟能绕到大矿山后?” “地域图不错的话,能、” “那可太好了,”黄元江神色激动,“兄弟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林安平疑惑。 “就是咱自打北罕以来,总感觉都很顺,你说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兄长..”林安平沉吟,“运气这一点不可否认,但自古作战皆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们每次恰巧都占了这一点。”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黄元江点头,“眼下这深沟便是地利对吧?那人和呢?” “人和?” 林安平神色肃穆了不少,抬眉瞥了一眼深沟上方。 “人和,就是那些无畏牺牲自己,为咱们做掩护的袍泽..” 黄元江闻言也沉默了... 半晌后,黄元江问出一路上心中疑惑,“兄弟,不是说徐世虎不让那俩货冲阵,他们怎么就莽起来了?” “还有,不是说咱们偷营,之后徐世虎率兵驰援,为啥咱一路没看到身后有人?” “兄长现在心细了不少。” 林安平淡笑了一下,并没有着急为其解惑,而是看了一眼天色。 .. 那日,在小矿山后,两人定下策略时,林安平便否了一些想法。 “徐二哥、你认为乃布元和力大洛两人,率几千骑能坚持多久?” “什么意思?”徐世虎没明白,“是正面对抗还是?” “就是反复冲杀,”林安平想了一下,觉得不妥,“我意思是,让他们冲阵一番后退,过个半炷香或者一炷香再冲阵,这个反复法。” “若是敌兵不主动出击的话,应该能撑不少时辰,不过现在是冬天,长此的话,兵士和战马体能会严重消耗..” “所以具体时辰也没个准成,”徐世虎看向林安平,“为何这样问?” “因为我想干一个大的,”林安平眼中锐芒一闪,“只要能拖至天黑,加上夜袭敌营,时辰应该够了。” 徐世虎静静望着林安平,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在声东击西的基础上,加上诱敌深入,最后来个攻其不备关门打狗...” “你意思佯攻再假败,将敌军悉数诱出,那陷阱呢?”徐世虎皱了一下眉头,“你也知道,与北罕敌营之间并没有利地形或防御工事..” “徐二哥、没有就自己挖。” “挖?” “对、挖陷马坑,前有先锋营拖战,后有寅字营偷营制造混乱,你率余下几千人挖坑,”林安平抿了抿嘴,“就在交战双方后面二三里处挖!” “风险会不会...?”徐世虎大概明白了林安平意思,“还有敌方探马?” “徐二哥,风险越大,利越高..”林安平神色认真,“对方探马我来解决!” “不要求陷马坑如正常那么深,只要纵横交错,两尺深便够了...” 徐世虎沉思了一会。 几千人同时挖陷马坑,再进行伪装,时效上是可以的。 陷马坑内的利器也好解决,军中最不缺的就是兵器,一把废刀可断好几段... 林安平就是想用最土的办法,达到最出其不意的效果。 .. “兄弟?” “嗯、”林安平收回目光,看了黄元江一眼,“届时兄长就知晓了。” 寅字营众一直在深沟中行进个把时辰,深沟越走越浅。 “耗子,去看看。” 林安平下令停下,再往前走就藏不住人马了。 耗子领命快速离开,从直着腰到弯着腰,最后顺着沟坡慢慢爬了出去。 很快便又折返回来,神色略显激动到了林安平面前。 “爷、从前面出去就是一座矿山,并没有发现北罕兵。” “咱们现在出去吗?”黄元江听后也激动,迫不及待问出口。 “先不着急,”林安平神色平静,“魏季魏飞与我一道再去查探一下。” 随后三人顺着耗子走过上了深沟,其实到了前面算不上深沟了。 三人快速到了矿山一处大石后,就在准备绕过去时,忽然响起脚步声和对话声。 三人急忙闪回大石后面,并小心将身子隐在山石缝隙中。 “这地方真不知巡视个什么劲,难不成汉华军能到不成。” “少发牢骚,”其中一人呵斥了一句,“汉华人阴险狡诈,擅长的就是阴谋诡计,保不齐真能来。” “就那么一条破沟,一眼望到底,别说藏人了,一只兔子都能蹦出来。” “那是矿山这里浅,别处又不是,别废话了,你过去看看..” 石缝中的林安平闻言神色大变!! 急忙对魏季魏飞使眼色,就要冲出去解决两个北罕兵时,又急忙停了下来。 “有什么可看的,今个看八百遍了,刚看还没有一炷香的功夫。” “行吧,走,去那边绕一圈。” 听到渐渐远离的脚步声,三人皆是长松一口气。 确定没有动静后,林安平三人快速闪出,几步到了沟边滑下。 “怎么了?”黄元江见三人脸色不对,急忙问道,“有情况?方才耗子不是说...” “他走运,”魏飞嘟囔了一句。 林安平紧着开口,“所有人马后退!立刻!” 寅字营众纷纷开始后退,一直退了近百步,退到一个拐弯处后面方才停下。 “就在这等着吧,等天黑。” 林安平叫来李良,让其带两人去前方盯着。 若是发现有巡视的北罕兵进了二十步内,直接当场进行射杀。 李良领命,三人各手持一把三箭弩快速离开。 林安平走到段九河身边,背靠着沟壁,望向他,“段伯,咱们要等到天黑,您这身子...” “无碍,”段九河就这样盘腿坐在沟底,“公子无须担心。” 林安平没再多说。 ... “撤!” 乃布元和力大洛一番冲杀过后,当即下令冲出后撤。 冲出了北罕骑阵,撤到了两百步开外,完旦并没有追下去。 “将军?” “急什么!”完旦一脸不耐,随即叫来一个探马,“对方后军为何还未到?” “回将军,外面现在全是游走的汉华斥候,属下未...” “废物!”完旦怒骂了一句,“去探!” 继而心想,对方后军八成在等,等他这边的后军.. “将军、属下请命..” “你没看对方只是撤了,并不是撤走,放心吧,很快他们会再次冲阵..” “传令!所有人做好应敌准备!” 第262章 雪原战 三 完旦再次感觉自己料事如神。 或许是经过上一次的惨败,他从中成长了不少。 一切都如他所料,敌骑很快便又冲了过来。 完旦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后军身影出现。 不由底气十足,神色激动抽刀而出,向前猛挥,“随本将军迎敌!杀!” “杀!杀啊!” 这一次,完旦主动冲击而出。 “狗日的!硬起来了!”力大洛骂了一句,手中大刀抡了两圈,“老子来会会你!” 乃布元看到对方骑兵身后升起的雪雾,知道对方调兵已至。 “力大洛,不可恋战!” “知道!”力大洛策马冲出。、 双方骑兵再次冲撞到一起! “完蛋玩意!你的对手是老子!” 力大洛直奔完旦而去,虽然他现在只是校尉,但论曾经,与元旦何尝不是平起平坐。 将对将,这是力大洛必战完旦由头之一。 “叛逆之人,也配与我一战!” “操!”力大洛爆了一句粗口,二话不说,抡刀就朝对方劈了过去,“死!” “噹!” 双刀碰撞在一起,溅起火星,一触即开! 一击过后,力大洛不收刀,而是刀锋转横,朝对方又是横扫而去。 “够狠!” 完旦操刀一竖左臂,时机刚好,力大洛的刀至,又是一声金属声响。 这一次力度之大,震的完旦身子虚晃一下。 “狗日的!” 两击之后,力大洛也是来了火气,挥出第三刀。 这一刀,他看似对完旦而去,实则是想砍翻对方胯下战马。 完旦双眼一凝,见对方刀势不对,便催马远离。 两军冲在一起厮杀不停,战马悲鸣,不时有惨叫哀嚎声响起。 汉华兵的长矛在阳光下闪耀寒芒,其中一根长矛刺入敌兵所骑战马马臀,战马吃痛,不受控制,一通横冲直撞,马背上的北罕兵也被甩下了马背。 从地上慌忙捡起兵器,还没等站稳身子,只见一汉华铁骑从其身边冲过,手中的长矛狠狠刺穿他的身体。 还有一汉华兵的坐骑后颈中了一刀,战马一声悲鸣,前蹄忽然腾空,汉华兵也摔下了马背。 落地之后,就势在雪地急忙滚了两下,险险躲过马蹄践踏。 随手摸起一根长矛在手,见冲来的北罕兵,身子滚正,在战马从他身上跨过时,用力将手中长矛刺向马腹。 不出意外,战马用力向一旁雪地砸去。 北罕兵在战马倒地之前跳下马背,刚站稳脚,身子就被那名汉华兵抱着滚到雪地中。 此刻两人皆是徒手,在雪地里扭打一起。 汉华兵挨了两拳,北罕兵铁盔不知掉到何处,牙掉了两颗,鼻子直窜血... 一个空档,北罕兵的脖子露出,汉华兵见状,忽然低头张开大口。 “咯咯...”牙齿咬住对方的喉结,接着一个用力,“喀嚓!” 抬起头时,“唾!”满嘴鲜血的他吐出一块碎骨。 再看躺在他身上的北罕兵,双眼瞪的老大。 一只手还死死抓住汉华兵的胳膊,另一只手试图捂住喉咙处的血洞。 但那血洞如泉眼一般,鲜血喷涌不止,最后双腿蹬了几下,便一动不动。 汉华兵龇牙一笑,猩红口中露出带着肉丝的白牙,摸起身边的长矛.. 双方厮杀约半个时辰,乃布元便下了撤退命令。 这一次,比之前多退了一百步。 只因对方弓兵出现在了战场,若不退远一些,只怕就要沦为箭靶子。 力大洛与完旦交手半天,各自身上挂了彩,终究没能取了对方性命。 “怎么办?”力大洛咬着牙缠着胳膊,不由有些郁闷,“对方歩甲和弓兵到了,再冲的话怕是不利。” “是啊、”乃布元点头,他腿上破了几道口子,不过并未处理,“不好冲阵了。” 力大洛绕好了胳膊,回头看了几眼,身后白茫茫一片。 他看向乃布元,“徐大将军怎么还没率兵前来?按理来说应该到了...” 乃布元深深望了他一眼,嘴巴蠕动了几下,想想还是算了。 而他们身后几里处,一个矮小坡后,几千汉华兵正用力挖着陷马坑,这个小小的矮坡,恰好挡住前方的视线。 只要没有北罕探马的出现,就不会被轻易发现。 至少现在完旦是不知道的,不但不知道徐世虎这里,更是不知道林安平那里。 “将军,”副将开口,“他们应该不会冲了吧?咱们要不要主动出击?” “主动?弓兵能追上战马?还是步兵能追上战马?”完旦斜了他一眼,“等!老子就不信他们是来玩的!” “至今不见对方后军,他们一定还会发起攻击的,”完旦抬眼看天,“天色不早了...” “让步军列阵,弓兵位于中,只要他们敢冲,就要付出惨重代价!” 寒风吹起,乃布元腿上伤口作痛,他皱了皱眉头。 “几时发起冲锋?” “等着呗,”乃布元懒散开口,“完旦这人心高气傲,吃过亏倒是变小心了,放心,他不敢贸然出击,那咱就耗着呗。” “他不急,咱们也不急。”乃布元说完都感觉有点饿了。 要不是没有伙夫在,他都想下令埋锅造饭了。 时间缓缓流逝,两方都陷入了安静之中,只有孤独的寒风不时变换风向肆虐。 眼看日头落下速度越来越快,白日就要变黄昏,完旦倒有些坐不住了。 自己这边兵马炮齐拉开架势,对方却不动了,他可是清楚看到对方骑兵下了战马,在那里打诨闲扯。 “拖延时间?” 完旦眉头越皱越深,坐在马背上暗自嘀咕。 “为何到现在都没看到所谓三四千后军?” “难不成....”完旦有些心慌,就如上次一样,“不等了!回营!” 他没有想去出击,而是选择回营,只有这样才最保守最稳妥。 对方纵有千百诡计,他也不会上当。 “操!狗日的要撤了!” 乃布元仰脖看去,果然如力大洛所言,对方歩甲和弓兵开始动了。 看到天边最后一抹红色,乃布元翻身上马,抽出兵器。 “所有人听令!进攻!” 你跑我就追,你追我就跑,乃布元反正是这样想的。 拖至天黑就成了,弓兵不也瞎了眼。 第263章 完旦的奇葩操作,寅字营袭营开始 天色越来越暗。 气温也快速下降,但完旦却是气的直冒汗。 汉华军如此有些“无赖”的打法,着实让他感到头疼。 他下令退兵,对方就追上屁股进攻,他下令进攻,让弓兵和步兵列好阵,对方就立马撤到射程之外。 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个回合,直到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消失不见。 “将军、对方像是在有意拖延,看来必有蹊跷。” 完旦斜了一眼副将,“你才看出来?” 副将嘴角不可察抽了一下,他倒是发现早了,说了两次,也没人给当回事。 “堂堂汉华,自称天朝,竟如此小人打法,着实令人不齿!” 见完旦郁闷,副将也有些郁闷,只不过他郁闷的是完旦。 战场攻伐,能赢为上,还分什么小人君子打法。又不是与对方闲着下棋。 “将军、对方斥候拦截,探马一直未能探出消息,不如末将率兵一千,绕其侧面去查探一番,看看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可、”完旦思索都未思索,“你这样,反而中了计,对方估摸就是想以此来分散我军兵力。” 副将,“?”从哪得出的结论? “你想想,一旦你率一千骑兵离开,恰好中了对方埋伏,本将军是不是还要分兵支援....” “以此类推,岂不刚好为添油战术,犯了兵家大忌,逐次添兵而被逐个击破.不可为...” 完旦这时忽然来了兴致,与副将一副语重心长之态。 《孙膑兵法》有言,“能分人之兵,能按人之兵,则锱[铢]而有余。” “咳咳、”完旦清咳两声,而对方采用的乃《孙子兵法》中,“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你呀,就是过于鲁莽,想想败走麦城,长平之战...” 副将听后不语,原本想着就算自己一千全军覆灭,将军也不必派兵增援,想想还是算了。 “是属下唐突了,”副将抱拳请罪,“接下来属下当如何?请将军吩咐!” 完旦捏着胡须,望着不远处的汉华军,他们明显已呈疲惫之态。 于是乎,做了一个让副将咂舌的命令。 “传令回营,让伙头带上家伙来埋锅造饭!老子今天跟他们耗一耗,看谁耗过谁!”完旦扯缰绳调转马头,“反正老子离大营最近。” 副将,“将军..此举是否不妥?” “哼、有何不妥?” 副将再度沉默。 “天黑了..”力大洛淡淡开口,“看对方架势是准备耗着了。” “岂不是更好,咱们不就为了耗着。” 乃布元翻身下马,冲着身后一众兵将喊道! “兄弟们该歇息歇息,该吃干粮吃干粮,该处理伤口的抓紧处理伤口!” 喊完后,他看向身后黑夜之中。 黑夜中,几千兵士还在挖陷马坑,只不过看上去进度缓慢。 “大将军,一个冬天,这土被冻的太硬,挖到两尺深很费力,”一偏将站在徐世虎身边开口,“这样下去,怕要用不少时辰。” 徐世虎闻言点头,扫了一眼横七竖八残坑,眉头皱在一处。 “徐二哥,若是长坑难挖,不妨改为圆坑...” 林安平的话在他脑中想起。 “若挖圆坑,不要过于追求深度,两尺最好,一尺也可行,只要圆坑够多,半尺也有用...” “圆坑采用北斗七星排列,这样防止过于规矩排列,敌方战马可以轻易跃过...” “两百步内,布满北斗七星陷马坑,足以奏效...” “大将军?” “嗯、”徐世虎回过神,“传令,改为挖圆坑,按北斗七星排列法。” “是!” 徐世虎接过韩猛递来的水囊,五千人,两百步,当来得及。 “也不知林安平那里如何了?”喝了一口水,将水囊递还韩猛,“你也去帮忙挖。” 大矿山附近深沟之中。 林安平靠在坑壁上,仰望星空,手里还有半块烧饼。 两千寅字营兄弟或坐或站,拿着水囊,吃着干粮,没有任何交谈声音响起。 很快,林安平将手中半空烧饼吃完,喝了一口水后,招呼魏季魏飞二人到了近前。 “等下你们带人扔瘟煞兜时,尽量分散开来,确保能将覆盖范围最大化。“ 瘟煞兜、是佟淳意为他发明毒烟袋起的名字。 林安平这样叫,别人则不同,就拿魏季魏飞等人来说,感觉还是毒烟袋叫来顺嘴的多。 “放心吧爷,属下都已交代好了。” 林安平点了点头,后背离开坑壁,站直了身子。 “段伯,若非关键时刻,您老还是远一些观战就行了。” 段九河提起靠在坑壁的木匣,微微点头,“老夫自有分寸,你不必分心老夫。” “好!”林安平一动,“出发!” 所有寅字营的兄弟皆动了起来,不少人已经开始用湿布遮挡在脸上。 黄元江从雪中抽出方布,原本的布已经变湿。 “嘿嘿..小黑爷来喽!” 李良从沟坡上滑了下来,“大人,入夜后便没人来巡视了。” “好、” 林安平单手抓住沟边,脚下用力一蹬离开了沟底。 两千人同时行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也难免大了许多。 好在这一块压根没有北罕兵,要不然保不齐就能听到动静。 绕过矿山下的石堆,又穿过十几步大小的林子,林安平蹲到林外一处青石旁。 北罕营地,豁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营地占地不小,营地内火把耀眼,巡夜兵举着火把在营地内走动。 营地四周皆搭有瞭望台,瞭望台上同样插着火把,众人能清晰看到一处瞭望台上的北罕兵打了一个哈欠。 营地靠近林安平的最边缘,距离也至少有几十步。 “看来不能悄摸过去了,”林安平低语一声,“很容易被对方发现。” “那就冲过去!”黄元江眼中战意沸腾,“痛快干他丫的!” “嗯、”因为无有利地形遮挡,眼下只能如此,“李良、” “属下在、” “你们飞虎卫配合魏季他们,”寅字营虽还没设卫,但先这样分便于林安平下令,“最好能找到对方粮草所在处。” “是、”李良和魏季皆是点头,“大人、现在冲吗?” 林安平起身,回身看了一眼众人。 “兄弟们!在深沟憋屈了一天,是时候出出气了!” “杀!” “敌兵一万又如何!别忘记曾经的辉煌!随我冲!” 战马一阵嘶鸣... “冲啊!杀啊!” 后面树林中本不多的几只鸟,被啸声惊的飞起... .... PS:感谢一下爱吃牛肉的胡广, 呜呜呜...小作可怜,那个爆更撒花,是小作收到最大的了。 第264章 寅字营显威,北罕敌营乱 一 马蹄踏碎枯草,杀气惊退夜兔。 两千骑从林中呼啸而出,宛如黑夜中突然出现的恶灵,冲着北罕大营直扑而来。 骑兵手中的火把,仿佛不再透着温度,散发着森寒幽蓝,是要焚烧敌人的肉体灵魂。 “敌袭!!!” “汉华军杀来了!” “汉华骑兵冲营了!” “迎敌!迎..呃!” 最近的一个瞭望台上,北罕兵没等喊出第二句话,就捂着胸口从上面一头栽到地面。 射下一人后,李良快速从马鞍箭筒再抽一箭。 箭枝搭上弓弦,抬眼一瞄,手指一松,箭矢呼啸而出! 一箭射中一个正抬拒马的北罕兵。 北罕兵倒在地上,身上的箭羽还在颤动。 “驾!” 魏季单手扯住缰绳,双腿不断猛夹马腹。 靠近营地边缘,躲过一支从营地射出的箭矢,随后手松开缰绳。 将挂在马鞍处的毒烟袋拿到手中,用火把点燃后,用力甩进了营地内。 随着第一个毒烟袋被抛进敌营,紧接着便一个接一个被抛了进去。 “别可一个地方,再往前冲!” 魏季策马在营地边缘,冲着身边大喊一声,恰好营地旁有几座营帐,他随手就将手中火把扔了过去。 耗子菜鸡二人原本也各自拿了两个毒烟袋,只是后来被魏家哥俩抢了分走。 用魏季的话说,小胳膊小腿没有力气。 此刻他们二人紧跟在魏家哥俩身后,见魏季扔出了火把,他们也如法炮制。 见到一处营帐,便用力将火把扔到上面。 接着两人从后腰拿出手弩,弩箭在弦,随时等着合适目标出现。 两千人沿着敌营边缘策马疾驰,不断有火把,箭矢朝敌营内招呼,惨叫声时而响起。 三弩箭果然是大杀器。 听到敌袭的北罕兵纷纷出了营帐,慌乱中穿甲拿兵器,同时朝着营地边缘靠近。 其中就有几百北罕弓兵汇聚后,靠近了营地边缘,纷纷开始拉弓搭箭,对准疾驰的寅字营。 只不过,他们赶巧碰到的是李良几百飞虎卫。 瞬时,几百把强弩同时抬起对准了他们。 只听刺耳呼啸声响起,上千支弩箭齐射而出,在空中犹如一把巨大黑色刀芒。 “噗噗、”声不绝于耳,那是箭矢穿透甲胄的动静。 “啊!我的眼!” “我的胳膊..我的腿....” “我的鸡....啊.....” 几百北罕弓倒下一片,紧随而来便是一道道惨叫声响起。 李良等人不恋战,也不上去补刀,继续纵马前行,同时将弩箭装填满强弩。 最后一个毒烟袋从魏飞手中扔出。 魏飞湿布遮面,伸手抓住马鞍处的千棘棍,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杀!”纵马冲了进去,“死!”手中千棘棍朝一个北罕兵就抡了过去。 千棘棍抡中敌兵的肩膀,尖锐铁刺深入对方肉中。 随着战马的前冲,魏飞紧握棍子用力拔出。 千棘棍离体的那一刻,“滋啦!”敌兵肩膀上的半边血肉被掀掉。 “啊...啊....” 痛已经不能用剧烈和钻心来形容,惨叫声骇人,只叫两声,人便昏厥倒地,火光映照下,肩胛骨清晰可见。 “补刀、补刀、” “死死死....” 后面的耗子菜鸡也冲进了营地,只要看到倒地没死的北罕兵,就是一顿捅咕。 强兵器在这时发挥了最大作用,三弩箭所向披靡。 李良带着三百飞虎卫,马速快,攻击范围广,已经绕了大半营地,所到之处,皆是哀嚎一片。 夜中视线不佳,虽然不能保证个个射杀,但让敌兵个个受伤不在话下。 唯一的弊端就是弩箭消耗过快,若不是因为骑马可以多挂几个箭筒,单靠人带,怕早已射完了弩箭。 赵莽一刀砍掉一个北罕兵胳膊,快速瞥了一眼不远处魏飞。 “这兵器好、狠辣至极!” “咔嚓!”刘元霸与一名北罕骑兵并行,不知何时将对方脑袋夹在腋下,就这样一用力,对方脖子便断了。 胳膊一松,对方重重从马背上砸落地上。 “回头让他借你玩玩就是。” 赵莽听到刘元霸的话,咧嘴一笑,两人再度冲北罕兵招呼了过去。 什么叫袭营,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主打一个速度,不给敌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但敌人终究只是一时慌乱,兵不是匪,反应速度间隙很小。 待林安平等人冲进营地时,面前已经有一两千北罕骑兵迎上。 “兄弟们!杀!” 林安平长剑一挥,跃过拒马,冲进了最前方北罕军中。 面对冲他招呼而来的宽刀长矛,提剑从容格挡,手中长剑挽的不见其形。 数招下来,好几个北罕骑兵身上出现了血口。 袭营不是恋战,林安平的目的很简单,冲破这道阻碍,深入敌营中心地带。 干啥?自然是到处放火,制造混乱。 “死!”黄元江紧随其后。 跃过拒马后,直接撞向一个北罕骑兵,强大的冲击力,将对方连人带马冲飞出去。 不去管撞飞的北罕兵,目光盯紧朝他砸下的两杆长矛。 他左右一晃肩膀,堪堪躲过,跟着冲到二人中间,左边一刀横扫,右边一枪翻挑。 待他从两敌兵中间穿过时,一个被削开了脖子,一个被挑飞了马背。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望一眼。 嗜杀!嗜血!被对敌的黄元江展现淋漓尽致! 一刀一长枪,刀身洒红,白缨粘稠... “叮!” 林安平挥剑击飞射来的箭矢,凝目一望,北罕营中弓兵正在集结。 他应敌间,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兄弟皆在无畏拼杀。 收回目光,他用剑柄打了一下马背,战马冲出,他直奔那些集结弓兵所在。 距他身前五十步外,两百多弓兵已经搭箭在弦。 林安平牙关不自觉咬紧,他已经在对方射程之内。 就在他距离对方四十步时,对方手中的弓弦一颤,一片箭矢冲他扑面而来。 林安平双脚已经从马镫抽开,跟着用力一按马鞍,整个人脱离了战马,朝一旁空地落下。 箭矢从他头顶、身侧呼啸而过.. 他人落地之时,先前所骑战马也倒地哀鸣,马身上布满箭矢,呜咽几声没了动静。 不待林安平起身,便又一片箭矢射来。 他急忙在地翻滚,箭矢纷纷插进泥土之中。 此刻距离仅剩下二十步.. 就在他想着如何冲过去时,忽然一匹马从他身边跃过。 马背上的老者清晰可见。 第265章 寅字营显威,北罕敌营乱 二 北罕营地随处可见的浓烟,随处可见的火光。 起初北罕兵对浓烟还无所谓,但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凡是吸入黑烟的人,立马头晕目眩... 这时,他们也是反应了过来,黑烟有毒! 也终于明白这几千汉华军为何如江洋大盗一般,个个拿布蒙面了,显然是为了隔绝毒烟。 “黑烟有毒!” “快遮住口鼻!” 喊是这样喊,但匆忙之间上哪找布遮挡。 不少人不得不拿兵器割破衣服,匆忙间用布条遮住口鼻,然后发现并无多大用处。 这时,一个北罕兵看到倒在一旁的一个汉华兵脸上湿布,瞬间明白了过来。 “干布不行!要用湿布!” “湿布?” “操你姥姥的!这一时半会上哪找水!” 即使身边有雪,雪融化成水也是需要过程的,望着身边不时倒地的人,谁敢等上一时半刻。 “不管了!”其中一个北罕兵掏出家伙就“滋”了起来。 “操!”其余人见状,暗骂一声后纷纷如此。 “哥、我没尿...”一个北罕兵带着哭腔,凑到一个北罕兵身边,“借点...” “你娘的!”总不能见死不救,于是移动方向,“记得还..呸!不用还!” “哥..滋我手上了...” 很快干布变湿布,将布条重新系在脸上。 “呕..”借水的家伙一阵犯恶心,“哥,你是不是上火了?” “你娘的哪那么多...” “噗嗤!” 话还没骂完,一支弩箭穿透他的后背。 李良伸手去摸箭筒,几个箭筒皆是空空如也,他毫不犹豫将强弩往马鞍上一挂,抽出剑鞘的铁剑。 “飞虎卫!杀!” 飞虎卫的弩箭基本都已射完,包括长弓的羽箭,此刻全都抽出了铁剑,冲到了北罕军中。 飞虎卫,弓弩在手,便是神射! 放下弓弩,便是寅字营猛兵! 菜鸡腿上中了一刀,咬着牙将地上一个敌兵喉咙捅破,大口喘了几下。 “奶奶的,补刀也是个体力活..” “腿上伤没事吧?”耗子从一个敌兵胸口抽出铁剑,“要不你先避开远些。” “哥!俺可不是孬种!” “知道了知道了,回头告诉你娘,那就继续杀!” 菜鸡轻声嘀咕了一句,“俺娘早没了,”随后提着提剑,朝一个想挣扎坐起来的敌兵走了过去。 林安平正欲冲到两百弓兵前面,段九河纵马掠过他身边。 战马在两百弓兵几步外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段九河身背木匣,紧拉缰绳,稳住在马鞍上面。 他冷眼一扫眼前百人,在马蹄即将落地时,右手往后背一解,接着一甩,木匣到了手中。 马蹄落地,段九河也从马鞍而起,半空之中一拍木匣。 木匣朝下方落去,黑剑被他握在手中,同时,一道声音从口中传出。 声音冰冷,穿透黑夜,震痛数百敌兵耳膜。 “汉华仗剑人!斩一切孽邪!还苍穹之清明!” 话音落,寒芒起! 落地时,剑指地! “扑通、扑通、” 最前面十几个北罕兵捂住喉咙跪到地上,除了还顺着指缝流出的鲜血,再无一点动静。 一剑、让余下敌兵瞳孔放大,见鬼似的惊恐后退。 这还是人类?莫不是神人降世? 段九河冷冷抬眼,苍老的脸上神色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之色,却让对方身体发寒。 林安平暗自咂舌,这一招段伯可没教过他。 看向跪在地上的十几具尸体,不由心中感叹,汉华第一剑,绝非浪得虚名。 林安平提剑站到段九河身边,小声开口,“段伯,您是不是还能一剑斩百人?” 段九河身子抖了一下,抽空斜了林安平一眼,真拿他当神仙了? 方才这一剑,看似惊人,不过是为了震慑住对方。 “你我联手,先除掉这些人,”段九河说完便动了,一改方才高手风范,提剑冲入人群中,“尔等受死!” 林安平顾不得多想,紧跟着段九河也杀了进去。 一老一少,一师一徒,一人一剑,招招狠辣。 寅字营两千众,让北罕营地乱了起来... “来人!调步甲兵将袭营敌军挡在前营!” “是!” “来人!调后营骑兵冲杀!” “是!” “来人!速去通知完将军!” “是!” 驻守营地的将军下达一道道军令,混乱不堪的营地渐渐得以控制。 “魏校尉!找到粮草了!” “在哪?”魏季胳膊受伤,脸上。身上全挂着血沫肉屑,“所有人随我去烧粮草!” 策马跑了几步,见魏飞还在敌兵中抡着千棘棍,不由大喊两声。 “魏飞!撤出来!” 魏飞同样浑身淋血,整个人如魔怔一般,双眼杀的通红。 大哥的喊声他并未听见,只是一味的抬棍杀敌。 “魏飞!” 魏季又喊了几声,担忧之余,望着渐渐有序集结的敌兵,一咬牙转身。 “走!速烧粮草!” “扑哧!”就在魏季转身同时,一根长矛扎进魏飞腰部,魏飞吃痛,“操!” 一棍砸下,木制矛杆被他砸断,矛刃带着半截留在腰上。 “狗日的!死!全给俺死!”顾不得腰部传来的剧痛,千棘棍周身就是一顿猛扫,“死!” 数十北罕骑兵一时被逼退几步,但却依旧虎视眈眈。 “杀了他!”一个北罕兵用力掷出手中长矛,“一起投,他已受重伤,不信能躲过去!” 余下人便也纷纷将手中长矛朝魏飞投掷而来! “哈哈哈哈....”魏飞一棍将两根长矛击落大笑,“鼠辈之兵,不过尔尔,来啊!” 一连击开六七根长矛,手上一顿的功夫,两根长矛近了身。 一根插进他的大腿,一根正中腹部。 “噗!”魏飞吐出一口血,挽着缰绳的手用力扶住马鞍,一开口,牙齿布满鲜血,“就这能耐?接着来!” 与此同时,忍着大腿的疼痛一夹马腹,冲一个北罕兵就冲了过去。 人刚至,千棘棍便冲他脑袋砸了下去。 “嘭!”一声闷声,千棘棍在他脑袋上开了花,整个脑袋跟西瓜开瓢一样裂开。 鲜血脑浆四下飞溅。 “噗、”这一棍,魏飞用了全力,又吐了一口血,望着开瓢的脑袋瓜子,畅快大笑,“哈哈哈哈....” “扑哧!”没了长矛的北罕兵,抽出挎刀,趁其不备,在魏飞肩膀开了一道口子。 魏飞一下趴到马背上,手中的千棘棍抬了几下,没能抬起来.. “哥、哥、”菜鸡抬头间,脸色大变,“快!飞大哥被围了!” 耗子闻言猛然抬头,双眼一下充血! 第266章 林安平下令撤退,耗子菜鸡护魏飞 夜色低沉,北风呼啸。 寒冷的风撕裂雪夜中的营帐,燃烧的帐布在空中盘旋... 北罕大营的前营混乱不堪,黑烟缭绕,营帐残破,兵士的尸体,战马的呜鸣,散落的兵器,斜插的箭矢... 刺鼻的血腥味与失禁的腥臭味混杂在一起。 厮杀声夹杂着哀嚎、谩骂、怒吼... 一名寅字营的兄弟,失去一只胳膊,抬起笨拙的左手拿起兵器,朝着眼前敌兵扑了上去。 还有一名双眼流血失明的兄弟,双手紧握长剑不知疲惫的横扫,最终在黑暗中被几根长矛洞穿身体。 十几个北罕兵如泥塑一般砸落在地,林安平以剑拄地喘了一口气,与段九河的配合下,两人解决了眼前数敌。 他抬眼扫视战场,忽然目光一凝。 “段伯?” “老夫没事,”段九河呼吸也有些急促,“你没事吧?” “没事,”林安平点头,“魏飞被围了..”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过去太慢,体能消耗太大,腿也不方便。 “老夫过去、”段九河说罢便翻身上马,直奔魏飞所在之处,“你小心一点。” 林安平吐了一口唾沫,唾沫夹杂着血丝。 朝前面走了两步,那里有一匹马,不知是汉华的还是北罕的,不过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翻身上了马,狠狠抽了一下马臀。 战马在营地疾驰,他坐在马背上大吼! “寅字营撤!” 从寅字营袭营到现在,已将近一个时辰,前营彻底崩溃,战火朝中营蔓延。 几十个火把在黑夜中划出道道弧线,迅速点燃堆放的干草,并引燃一旁装粮的木车。 “撤!” 魏季点燃粮草后,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身边的兄弟朝营外撤离,他却朝着中营疾驰而去。 到现在没有看见魏飞的身影,他知道弟弟应该还在中营厮杀,是还在厮杀吗? 他不敢往下想... 只是闷头往中营方向冲,双眼眨不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看不到弟弟身影。 作为孪生兄弟,他心悸的厉害。 弟弟一定要撑住,撑住... 哥来了,可不能有事啊,一定不能有事.. 要不爹娘会托梦骂他的,骂他怎么没有照顾好弟弟... “哥还没给你娶嫂子呢..”魏季心慌的厉害,拉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 身上带伤的耗子和菜鸡,朝魏飞所在狂奔。 途中,菜鸡肩膀又被砍了一刀,他浑然不顾,只是一昧躲闪前冲。 此刻的魏飞单膝跪地,手握着千棘棍,浑身是血,腰上的断矛还在,身上腿上多处伤口血流不止... 他怒瞪围住自己的北罕兵,尝试几下未能站起来。 “唾!”嘴巴微张吐了一口血沫,望着躺在身前的七八具尸体,嘴角斜起,“呵呵..” “老子赚了...” “来啊..看老子闭眼的时候,还能不能拉两个垫背..” “咳咳...”说了两句话便剧烈咳嗽起来,“记住了,咳咳,老子叫魏飞!” “杀!”十几个北罕兵动了! “滚开!” “操你娘的!” 耗子菜鸡总算冲到了魏飞身前,冲着十几个北罕兵就扑了过去。 “狗日的!你们来作甚!滚啊!” 魏飞看着扎进人群的两人,破口大骂!挣扎着站起来。 “滚!滚..滚啊...” 魏飞感觉自己脑袋发昏,眼皮越来越重,跪着的身体猛然扑倒地上,他用力伸出手中千棘棍。 “滚..两个狗日的..”声音越来越小,“滚.老子黄泉路上不想..不想看见你们两个..滚、” 最后一个滚字说完后,他两眼一黑,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操你姥姥!”耗子一个驴打滚,手中宽刀划过一个北罕兵裤裆,“死..都死!” “飞哥?!”菜鸡见躺那不动的魏飞,眼泪流了出来,然后看到刚被踹飞的耗子,就势一个跟头滚了过去。 “耗子哥...”菜鸡扶起耗子,一只手拿刀横在身前,“飞哥他..” 耗子喘了两口气,盯着菜鸡的眼睛,抬起手抹掉他脸上的眼泪。 “弟、怕死吗?” 菜鸡一愣,接着凄然一笑,摇了摇头。 “耗子哥,俺都说了不是孬种,孬种才怕死。” “对、哥忘了,你不是孬种,”耗子抬眼看向那个捂着裤裆在地上鬼嚎的北罕兵,咧嘴笑了,“扶哥起来..” 耗子被菜鸡强撑扶了起来,两人一瘸一拐到了魏飞身边。 耗子将刀一扔,拿起魏飞的千棘棍。 “嘿嘿..”望着闭眼的魏飞笑的悲凉,“飞哥,棍子俺拿了,你应该不会介意了吧?” 说完,他拍了拍菜鸡肩膀。 “别怕,在哪哥都照顾你,黄泉路上哥也在..”耗子棍子一指北罕兵,“汉华寅字营尚大浩在此!尔敢来送死乎?!” 菜鸡咬牙忍痛站直了身子,与耗子并肩而立。 “汉华寅字营蔡记在此!尔等敢战否?!” 被耗子阉割的那个北罕兵躺在地上不动了,双手还捂住裆部。 余下数十北罕兵盯着两个矮小汉华兵,眼神多有玩味,其中有人舔了舔嘴唇。 “汉华两个侏儒也敢大放厥词..” “哈哈哈哈....” “去!杀了他们!” 只见三个北罕兵冲耗子菜鸡走了出来,手中的弯刀极度嚣张耍了两下。 “辱汉华人者,死!” “嗡...”一把黑剑伴着刺耳之鸣突兀出现。 直直插入耗子菜鸡身前一丈,拦住那三个北罕兵的脚步。 一声马嘶后,段九河纵马到了跟前。 耗子颤抖向前一步,“段大爷...” “亲爷爷..”菜鸡声音哽咽。 段九河回头瞅了二人一眼,目光落在地上魏飞身上,脸色一沉,皱起了眉头。 再转头看向眼前数十人时,双眼冷寒,宛如在看十几具尸体。 十几个北罕兵盯着出现的老头,又看向那把插在地上的黑剑,不由自主后退了一些。 他们明显感觉到杀意,化作实质的死亡气息袭遍全身。 “公子已下令寅字营撤退,你们将魏飞带走,” 段九河头也不回开口。 之后再对着十几北罕兵冷冷开口,“尔等可准备好受死?” 耗子菜鸡左右将魏飞架到一匹马上。 离开前,菜鸡回头瞥了一眼那十几个北罕兵。 一龇牙,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第267章 完旦得知袭营,陷坑即将挖好 魏季距中营越来越近。 一抬头,发现迎面疾驰而来的耗子菜鸡,再看另外一匹马背上,趴着的正是魏飞。 他身子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魏..我弟他..小飞他...?” “季大哥,先撤出去再说,”耗子马不停蹄,“方才抬飞哥的时候,感觉身子还是软的...” “还有温热..”菜鸡补了一句,看向身后列队冲出的大批北罕兵,头皮一麻,“先撤!” 魏季有些无措点头,跟着二人往外冲,视线就没离开过魏飞。 “兄长!走!” 林安平到了杀红眼的黄元江身边。 黄元江将手中长枪用力一丢,狠狠扎进一个家伙的胸口,随后跟着林安平一道撤退。 在营地边缘遇到了段九河。 段九河插剑之处,只余下一个小坑,还有十几具尸体,其中几具尸体死不瞑目,凸出的眼球还透着惊恐。 很快寅字营活着的人都冲出了营地。 “报!后营粮草遭袭!” “停!”营地守将抬手,恨恨盯着离开人影,“去后营灭火!” 回去途中,“前去报信将军的人回来没有?” “还没!” 一匹快马疾驰在黑夜中,马背上的北罕兵额头全是汗。 见到前方黑夜的火光点点,“驾!”用力甩了一下马鞭。 “哐当!”完旦将一口铁锅踢飞,“气煞我也!” 完蛋黑着一张脸,到现在,都大半夜了,他一口热乎饭没吃到嘴。 实在是汉华军太可恨,力大洛和乃布元太可恨。 他这边刚一生火做饭,对方就发起进攻。 “还吃?收你们来了!” 汉华骑兵就是一顿乱冲,掀锅砸碗后掉头就走。 这几回弓兵倒是射箭了,步兵也举盾拦截了,但效果却没有了。 汉华骑兵冲阵的时候,连个火把都没有,北罕弓兵在黑夜中只能一通胡射。 能不能射中,只能靠老天爷。 手持长盾的步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被撞的七荤八素,期间还有几个北罕步兵被自己人给踩死。 当然,汉华骑兵并不是没有伤亡,乱棍打死英雄汉,倒是有中箭的骑兵。 但整体来说,北罕兵这边要窝囊了许多。 “将军、现在来看,对方一直在虚张声势,咱们直接冲过去灭了这支骑兵吧!” 完旦咬牙切齿,这次他准备听副将的。 “好!传令..” “报!报!汉华军袭营了!” 完旦刚说了传令两字,身后黑夜一道声音撕心裂肺传来。 他猛然回头,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向副将,“他喊的什么?” “将军..”副将脸色也是大变,“汉华军袭营了..” “这怎么可能?!!”完旦不信,“几千骑兵一直与我们纠缠..哪来的...” 他说着说着不说了,想到之前副将说的话,蹊跷? 这蹊跷不就应验了?这时候他也想明白了。 难怪对方几千骑兵一直咬着自己不松口,这是为了掩护偷袭。 “阴险狡诈啊!”完旦大叫一声,“太卑鄙了!无耻!” 这时,那个传信兵也到了近前,马未停稳,便翻身跳下了马背。 “报将军!有几千汉华骑兵偷袭了大营!” “几千?!你没说错?!” 完旦想着就算偷营,应该也不过几百人而已,怎么会有几千? 这几千汉华兵何时出现的?他一直也没见。 最关键的是几千汉华兵怎么到的大营?就算从天上飞过去,那也能看的清清楚楚不是。 难不成还会遁地不成?从地下钻到大营.. 遁地? !!! 完旦一下想到了什么,把传信兵从地上拎到跟前,一开口唾沫星子喷一脸。 “是不是从大矿山一侧出现的?!” “好..好像是..” “该死的!”完旦一怒,将传信兵扔到了地上,“老子交代要严密巡视大矿山后的土沟,以防敌人摸上去.” “这群废物!老子回营立马斩了他们!” “将军、”副将上前,“现在不是怪罪的时候,眼下怎么办?回营还是?” 副将担心此刻回营,对方会紧随其后,那边营地大乱,再加上这几千骑兵,应付起来只怕.. 完旦先没有理会副将,盯着那个传信兵,“大营损失如何?粮草可有遭袭?” “回将军..属下来时,敌骑已经冲进了前营..” “那时..粮草还没..伤亡..属下现在不清楚...” “废物!!!” 完旦恨不得一刀劈了传信兵,强忍着怒火,转头看向副将。 “弓、步、骑加起来留下四千,你在此盯住这几千汉华骑兵,”完旦说着翻身上马,“给你决断之权!” “属下听令!”副将抱拳,“将军放心,只要属下在,他们就到不了大营!” 完旦点了点头,扭头冷冷看了一眼。 “其余人听令!跟本将军速速回营!” “驾!” 力大洛眉头一皱,盯着移动模糊的火光。 “完蛋玩意跑了?” 乃布元嘴巴微张,脖子伸长了一些。 “走了一部分...” “啥情况?”力大洛挠了挠头,“该不会是回营地吃宵夜吧?” 乃布元斜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搭理他。 “那咱们该怎么办?”力大洛继续开口,“话说你这个原来上司,领兵打仗可真不咋地。” “等着吧..”乃布元淡淡开口,“让弟兄们也好好歇一下,但不能放松警惕,等到天明再看。” 这个时候正是人困马乏之时,不能够掉以轻心,要防着对方冷不丁突袭。 “爷、”韩猛甩着发酸的胳膊走到徐世虎跟前,“再有个把时辰差不多了。” “嗯、”徐世虎点头,喃喃自语,“个把时辰,天也该亮了。” “你去传令,一定要将陷坑用白雪掩盖好,不能看出异样。” “放心吧爷,这个属下已经交代过了,”韩猛盯着前方黑夜,“爷,您说北罕兵会上当吗?” “说不好,”徐世虎的确不能确定,“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不上当就不说了,一旦到了这里,哼、那就一个别想走了。” 韩猛眼神闪烁,这不就是设夹抓兔子,有点期待... 第268章 送魏飞离开,完旦欲剿寅字营 大矿山背风处。 林安平和黄元江一道走来。 “如何?” “不太好,”段九河手指从魏飞鼻尖收回,“一息尚存...” “啊?”将魏飞搂在怀里的魏季面如死灰,仿佛没了三魂七魄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耗子、菜鸡、” “爷..”耗子菜鸡从石头上起身。 两人胳膊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 “能赶路吗?”林安平后悔没让佟淳意跟来了,“送魏飞回营找佟淳意。” “能!”两人毫不犹豫开口,“爷放心!” “好!”林安平点头,“若是遇到张七,就让他护送你们。” “知道了爷、” 随后黄元江把魏飞从魏季怀里抱出来,放到了马背上面。 找来两根腰带捆好,又看了看他简单包扎的伤口,轻轻拍了拍马。 众人望着耗子菜鸡上马,牵着魏飞身下的马下了沟底离开。 林安平走到魏季身边,蹲到他身旁,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咱陪他聊会,”黄元江叹了一口气。 林安平“嗯、”了一声起身,他还要安抚寅字营其他受伤的弟兄。 袭营只是开始,最终的合围才是目的,不过前提要徐世虎那里有所歼灭才行。 先有乃布元力大洛扰敌,同时为徐世虎拖延时间。 扰敌的目的是激动对方领将,从而佯败的时候,能激起敌将的愤怒追击,从而落到徐世虎手里。 他这边的袭营,一是断了对方粮草后,让敌军产生退兵之心。 即使不会退兵,也定会派人去土鄂求援,一旦有新的粮草运往大营,寅字营会不惜代价再次摧毁。 若是徐世虎那里成事,就会与乃布元力大洛汇合,一万大军直奔大营。 在地方大营遭袭后,林安平就可以率寅字营断其后路,从而与徐世虎形成前后夹击。 在损失几千人的情况下,林安平不信对方领将还会稳如老狗,面对前后夹击还能不乱阵脚。 一环连一环,搞的就是心态、士气。 但不论林安平或者徐世虎,都不能保证一切都能按计划进行,只要有一环出纰漏,聚歼之计便会失败。 利己!在战场上又何尝不是一种赌运气。 林安平站在林边一棵树旁,凝望前方的北罕大营,忽然眉头一皱,看到一片光点朝大营快速移动。 派出阻拦先锋营的北罕兵回营了? 他努力看向那一片光点,人数不多,应该没有全部回营。 “传李良过来!” 李良很快到了林安平跟前,“大人?” “飞虎卫箭矢尚存多少?” “先前冲营时消耗殆尽,后来弟兄们捡回了一些,属下已经统计过,大概两三百支。” 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太少,但眼下也无可奈何。 “把飞虎卫叫来守在林口,”林安平双眼微眯,“对方很快就会朝这边来,” “遵令!”李良抱拳后快速转身离开。 李良刚走,黄元江便到了他身边。 “魏季?” “好了一些,”黄元江看向远处,“敌兵会来吗?” “会、”林安平肯定点头,“先前这里一直有人巡视,只要对方不傻,就会猜到咱们是从深沟摸上来的。” “方才点了一下,咱们能战的还有一千五百多弟兄,”黄元江长出一口气,“怕是要死守了。” “还是有优势的,”林安平指了指腰粗树木,“对方弓兵和骑兵想轻易攻破这里,还是挺难的。” 黄元江咧嘴笑了笑,这话就算是安慰吧。 “咱去传令弟兄们,”黄元江拍了拍林安平,“趁还功夫吃点东西。” 林安平猜想的没有错,完旦回到营地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一个校尉和几个夫长。 然后当着全营的面,把他们脑袋砍了下来。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大矿山这里是派他们巡防的。 地上滚落的头颅他看都不看一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大矿山处的那片小树林。 “传令!目标矿山小树林!肃贼敌!” 他相信偷袭的汉华贼兵还在那里。 随着一道道军令下达,三千步兵,两千骑兵,五百弓兵在大营外集合完毕。 “抓住贼兵!一个活口不留!” 接着完旦一声令下,浩浩荡荡动了起来,杀气腾腾直奔小树林而来。 “阵仗可真不小,”林安平自语了一声,“这么着急的吗?” 显然对方是憋着火气,想想也是,合着谁老窝被烧也咽不下这口气。 “兄弟们!”林安平抽剑,“力竭否?!能战否?!” “杀!杀!杀!” 回应他的是森然战意。 三百人的飞虎卫,现在剩下两百多人,手持强弩或长弓,全都蹲在了林边树后。 “记住!这次不是乱射!”李良拉开弩弦,将一支弩箭塞进弩槽,“一定给老子瞄准了再射!” “是!” 能放三支弩箭的强弩,飞虎卫的兄弟皆是放了一支弩箭进去。 敌兵高举火把,朝着小树林这里越来越近。 “都稳住了!等靠近了再射!”李良再次开口,“老子不要求你们一箭射死一个,但必须要箭不落空!” 飞虎卫没人开口,回应他的只有紧绷的弓弦声。 -完旦行进在骑兵前方,最前面是步兵和弓兵。 在距离小树林七八十步时,完旦下令停下,尽管漆黑一片,他还是能清晰感应到树林敌兵气息。 “弓兵准备!”完旦开口下令,“不要瞄!直接射!” “放箭!” 随着箭矢呼啸升空,完旦勾起了嘴角,就趴在树林里面等死吧! 一轮射完,弓兵拉弓搭箭,再次对准小树林。 “放箭!” 树林中,林安平半蹲着,将盾牌斜举在头顶,一众兄弟皆是如此。 敌兵的箭矢射中树木不少,但也很多穿过缝隙落下。 有的插进土中,有的射在石头上崩开,也有许多落在盾牌上面。 一连五六轮的箭矢,寅字营共有几十个兄弟射中受伤,但愣是没有开口叫一下。 “他娘的!”黄元江暗骂一声,“这是把大营所有箭搬来了吗?” 黄元江不爽,李良却乐了,飞虎卫的兄弟也乐了。 真是缺什么,敌人送什么,这和草船借箭有啥区别。 北罕弓兵五轮过后,完旦看前方树林还没动静,心想莫不是射死的差不多了?还是压根没有人? 于是果断下令步兵进林,马匹在林中不便他也知晓。 敌方步兵动了,飞虎卫身上盾牌全都移开。 泛寒的箭头在草木之间缓缓抬起.... 第269章 徐世虎全歼,完旦要完蛋 “咻、咻、” 就在北罕兵靠近林子边缘时,一支支弩箭从黑夜中射出.. 一通箭矢入肉声响,接着便是惨叫声起。 几十人或死或伤倒了下去,余下皆急忙后退数步。 “进!退者斩!” 完旦见步兵后退,顿时怒火中烧。 后退的步兵硬着头皮继续前进,迎接他们的又是一波箭雨。 北罕弓兵因为视线和林木遮挡,射出的箭矢没造成多大伤害,反之飞虎卫就不一样了。 北罕兵火把烧的旺,从林中往外看,那是一片通明,简直就是一个个活靶子。 飞虎卫可都是李良精挑细选出来的,强弩和长弓皆配备,射术个个了得,准头更不用多说。 加上有了对方“送”的箭矢,飞虎卫射的那叫一个起劲。 几波箭雨下,对方连死带伤近两百人。 这还是有盾牌在手,若是没有盾牌,只怕死伤人数会更多。 “弓兵掩护步兵前进!”完旦坐在马背紧握刀柄,“给老子冲进去!” 北罕弓兵再次搭箭拉弓,步兵头顶上空一片箭雨划过,总算冲进了林子。 李良带飞虎卫边射边退,寅字营的兄弟动了。 “杀!”黄元江大吼一声,从青石后跳出,大刀一挥,刚进林子的一个北罕兵脑袋飞了起来。 林安平长剑在手,从一个北罕兵腹部抽出。 魏季手拿耗子先前交给他的千棘棍,带着无尽愤怒,一通横扫。 进林后的北罕步兵不时倒下,惨叫声四起.... ... 一匹快马到了乃布元阵前。 待离开后,乃布元翻身上马,兵器握在手。 “弟兄们!干活了!” 众人皆快速上马,在力大洛一声大吼后,朝对面不知第几次发起了冲锋。 “迎敌!” 铁骑到了近前,金戈交鸣声起... 半个时辰后,乃布元尽显疲惫,兵器在手中一扬。 “撤!” 先锋营急忙回撤。 被完旦留下的副将盯着撤退汉华兵,见他们在到了一两百步后依旧未停,双眼不由微眯了一下。 “将军?”一校尉上前开口,“敌兵这次好像真撤了?” “应该是了,”副将点头,神色犹豫,“先前他们攻来时,我便见他们神色疲惫,冲杀力不如之前,显然是人马消耗严重...” “所料不错的话,他们早已有了撤退之意,只是最后想再一次冲阵,给我们造成假象..” “这是强弩之末,怕我们追击啊...” 副将犹豫的神色变的坚定,只见他一抬兵器,“所有骑兵听令!溃败之敌不足为惧!随本将军追杀雪原!” “杀!” 副将一夹马腹冲出,在场所有骑兵喊杀着紧随。 个个神色兴奋,被对方骚扰了快一夜,总算能痛痛快快出这口恶气了。 听到身后马蹄喊杀声,汉华骑兵神色慌乱,个个拼命甩着马鞭。 更有甚者,好几个骑兵将手中旌旗丢到了雪地中。 而这一幕,被副将尽收眼底,越发坚信自己的决策是对的。 “看!敌兵快没力气跑了!追上去,尽屠撩贼!” “杀啊!” 乃布元率兵疾驰出了两里地后。 “两边分开行进!” 一队骑兵化作两股,朝两边分开,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待副将领着骑兵到了此处时,看到雪地上分开的马蹄印,嘴角不由勾了一下。 “故布迷阵,哼!继续追!” 北罕骑兵没有分开,直直冲进中间地带。 马蹄抬起,再落下时,一啼踏进坑里,顿时不稳,直接前腿跪地,马背上的北罕兵被甩了出去.. 而如此人仰马翻一幕,纷纷上演...、 “不好!中计了!撤!”副将瞬间反应过来,“快撤!” 只不过为时已晚。 只见黑夜中亮起火光,大批汉华兵出现,冲北罕骑兵冲了过来。 “是汉华步甲!快撤!” 没见汉华一骑,副将心中骇然,现在他的骑兵面对步甲兵可没优势。 冲入慌乱的敌骑中后,手上兵器挥动。 副将一看,不行,当即下令,“下马!全部下马作战!” 北罕骑兵一落马,汉华兵便纷纷后撤,就在副将不明所以时,只见四周皆有骑兵冲出。 “哼!”副将冷哼,心想他的战马受阻,难不成汉华的战马就不会受阻。 可惜,他又想错了。 就当他以为汉华骑兵会冲进来时,只见汉华骑兵到了近前忽然勒住缰绳,然后将手中长矛用力掷出。 无数长矛如箭矢一般划破黑色,这么近的距离,伤害可比箭矢高多了。 “扑哧!扑哧!” “啊....!!!” 肉眼可见长矛插入北罕兵的身体,身上的盔甲如纸糊一般。 伴随北罕兵倒下的还有他们的战马。 一时之间,战马的哀鸣,北罕兵的惨叫,无助的哀嚎,所有声音夹杂混在一起。 这不是对战,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一片洁白之地,很快便被鲜血浸染,再也不见原本模样。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随着副将不甘的倒在血泊中,这场屠杀也得以结束。 前来追击的北罕骑兵无一活口,战马倒是活下来不少。 徐世虎纵马到了近前,扫了一眼凌乱战场,抬眼看向东方。 东方天边,一抹霞光正缓缓显现... “所有队伍列队集合!目标大矿山北罕大营!” “出发!” 被副将留下的弓兵步甲有一千多,正懒散等着追击敌人的北罕骑兵凯旋而归。 “快看!快看!回来了!” “一定是大胜!” “嗯、估摸着那支汉华骑兵已被全歼。” “咦?”忽然一个搂着长弓的北罕兵神色一变,“怎么会有旌旗?不对!那是汉华的旌旗!” “啊?!” “快跑!是汉华军杀来啦!” “跑啊..” 天边发白,一千多北罕兵撒丫子就跑。 跑?能跑过汉华铁骑? 力大洛和乃布元策马冲出... 林中,不断有北罕兵进入,又不断有北罕兵倒下.. “报!报!” 正要纵马冲进树林的完旦勒住缰绳,皱眉回头。 “何事慌张?!” “报!汉华军来了!很多汉华兵就要到大营!” 完旦神色大变,那岂不是说副将那里.... 这会功夫,他全都明白了,脸色低沉的吓人。 完蛋了,这下真要完蛋了... .... PS:对不住各位老爷们,今天有点事,更新延迟,先更一章。 晚点还有两章,作为补偿再加更一章, 还有三章哦... 第270章 徐世虎冲营,最终决战 “撤了?” 黄元江追杀一个北罕兵出了林子,看到完旦疾驰离开。 “徐二哥率兵攻营了,”林安平长剑一挥,“兄弟们!决战!攻敌营!” “杀啊.....!” 寅字营一众兵马冲出林子! .. 辰时一刻,月夜不在,风起。 北罕大营稍显慌乱,满是北罕兵跑动起来踩碎雪壳之音,夹杂着战马长嘶... 完旦回营之后,北罕大营的辕门此刻紧闭,弓箭手早已爬上了数座箭楼,一道道军令在营地各处响起。 汉华军的旌旗在雪原上迎风作响,大军如铁潮洪流缓缓朝北罕营地漫延。 重甲步兵行进在最前方,长盾在手,长矛如竹林立,弓兵紧随其后,长弓皆拿在手,腰间的箭筒传出羽箭晃动响声。 骑兵分列在步甲两翼,铁蹄震动,战马鼻息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徐世虎策马阵前,一身盔甲在初升的晨光下泛着寒芒。 “吁!”徐世虎勒住战马。 望向近在咫尺的北罕大营,大营内还有多处黑烟飘荡,似在炫耀昨夜寅字营的功劳。 “击鼓!”徐世虎一声厉喝!缓缓抬手,“弓兵出列!” “咚!咚!咚!” 鼓手用力擂响战鼓! “放!” 随着一声令下,攻营战正式开始,第一波箭矢从汉华军阵中升起,再在半空划出优美致命的弧线,紧接着如冰雹狠狠落下! 箭矢落在北罕兵手中盾牌上叮当作响,汉华军的箭雨落下后,便是北罕弓兵的反射,北罕的箭矢从营地带着鬼啸声射出。 “立!” 在北罕箭矢刚升空时,汉华军一道军令响起,步甲兵高举长盾将弓兵护住。 “叮叮叮....” 铁箭击打在盾牌上发出清脆声,只不过这声音非悦耳,倒如催命鬼嚎声。 双方的第一波箭雨,都带走对方几个兵士的生命。 “放!” “立!” 两轮箭雨过后,徐世虎抽出兵器。 “冲营!” 令下。重甲兵便手持长矛动了起来,厚重的盔甲“库嚓!”作响。 箭楼上的北罕弓箭手,纷纷将弓弦拉紧,对着冲跑的重甲兵射出一支支箭矢。 不断有重甲兵中箭倒下,受伤不严重的仍继续咬牙前冲。 很快重甲兵冲到拒马前面,顶着头顶落下的箭矢,将拒马掀开,跟着冲向营地的辕木门和围栏。 “扑哧、扑哧、” 到了近前,一杆杆长矛从盾牌缝隙中送出,不少北罕兵被刺穿盔甲。 与此同时,北罕兵的长矛也从围栏处探出,与铁盾撞击擦出火花... 汉华重甲兵也有兵士倒下,但没人后退半步,前面人倒下,后面人就补上。 随着越来越多重甲兵靠近围栏,原本坚固的围栏便开始晃动起来。 “轰....轰....”那是围栏被撞开的声音。 重甲兵与营地内的北罕兵拼长矛,来回在人群中抽插! 双方的长矛每一次抽回,都会带出一片血肉。哀嚎声不绝于耳。 “进!” 徐世虎再下令,轻步兵动了,对营地也发起了冲锋。 箭矢仍不断从箭楼上落下,箭楼上的弓箭手不停拉拽弓弦。 “呸!”黄元江吐了一口唾沫,用力一挥马鞭,“跟小爷拆了箭楼!” 冲到营地的寅字营众,瞬间分散开来,直扑数座箭楼。 没有梯子,就咬着刀徒手攀爬... 箭楼上不止弓箭手,还配有手持长矛的兵士,此时手中长矛对着攀爬的汉华兵就乱捅起来。 不断有人从木架上落下雪地,盔甲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刘元霸躲过箭矢和长矛,攀到了箭楼围栏处,不待对方先动手,便直接挥刀横扫。 “啊!”响起两声惨叫!砍断脚踝的弓箭手倒下哀嚎。 趁这功夫,刘元霸一只手搭上了木栏,脚下手上同时用力翻了进去。 “扑哧!”几声响。 四个弓箭手和一个长矛兵被他几息快速解决掉。 把刀放下,随手就拿起北罕弓箭手的长弓,抽出箭矢搭在弓弦,瞄向下方守营的北罕兵。 手指一松,箭矢呼啸而出,一个北罕兵被洞穿胸口。 黄元江没有攀爬箭楼,而是冲着一座箭楼根基木头猛砍,很快赵莽还有几人也加入进来。 “吱吱吱...”木头裂开刺耳之音。 “他娘的!”黄元江侧着肩膀,“跟小爷一道撞!” 加上他七八个人开始猛撞箭楼,木裂声越来越大,摇晃的箭楼,随着一声“咔嚓”声响,朝营地内轰然倒去。 “嘭!”箭楼伴随上面几道惨叫声,轰然砸在营地围栏上面。 “杀!”黄元江越过满地碎木,率先冲了进去,“狗日的!你们小爷又来啦!哈哈哈哈....” 笑的猖狂!笑的无畏!笑的渗人! 而不远处,随着轰然倒塌的营地大门,无数汉华军冲进了营地。 林安平率人直接从昨夜破口处冲进,临时补好的栏杆不堪一击。 冲进营地的重甲兵,与北罕步兵撞在一起,兵器交戈声,踏碎肋骨声,瞬间夹杂响起。 “攻!”徐世虎长剑一挥,“驾!”策马冲出! 马蹄急踏,汉华骑兵化左右两翼冲营,是要包抄北罕大营,这是不给北罕兵一丝逃生机会。 冲营至此,北罕大营陷入一片混战之中。 双方战马的冲撞不断响起闷声,有落马者很快被铁蹄踏碎身子。 有了昨晚经验,林安平此刻率领寅字营兄弟已经冲到了中营,众卒的长刀不知挥砍了多久,有的长刀都已断裂卷刃。 冲杀的同时,数十个士卒见到营帐就放火,顷刻间,营地内到处都是火光浓烟。 林安平冲杀在前,昨夜身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又被此刻敌兵的鲜血覆盖。 数杆长矛朝他刺来,他斜拉缰绳,俯身躲过,跟着一剑挥斩长矛,矛杆应是二断,木屑纷飞。 “拦住!拦住!”北罕敌兵中的校尉不断大喊,“长矛兵压住敌骑!” 他的喊声嘶哑破了音。 林安平身后响起马蹄声声,他没有回头,知道是徐世虎率领的骑兵也冲到了中营。 随着大量骑兵冲到中营,中营的防线有了崩溃之态。 后营的北罕兵得令后,匆匆朝中营这里奔来支援。 林安平战马被一长矛刺中,他此刻正在地上与长矛兵近搏。 长矛朝他脸上刺来,他侧身躲过刺来的长矛,跟着欺身而上,手中长剑斜提而上。 一股温热鲜血从敌兵脖子喷洒而出,溅满他的半边脸。 与此同时,他身边一声惨叫声起,李良手握一支箭矢狠狠插件一个北罕兵的大腿。 接着又迅速拔出,朝着疼的弯腰北罕兵脖子猛插几下。 惨叫声戛然而止! 解决了一个北罕兵,李良迅速抬起强弩,一声啸响,前方交战的一个北罕兵倒在地上。 后营的北罕步甲和骑兵全都压到了中营。 第271章 北罕大营之战结束 “冲散敌阵!!” 徐世虎一刀劈砍一个北罕兵后,看到后营集结的北罕兵,高声下令! “推进!”徐世虎纵马冲撞着中营敌骑战马,“给老子冲!” “放箭!”后营处,完旦黑着脸坐在马背上,直接下令弓箭手朝中营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将军?!”身边属下急忙开口,“咱们的人也在!这箭射不得啊!” “扑哧!”完旦一刀劈在他脖子上,“放箭!” 眼前中营就要守不住了,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后营还有兵马,足够掩护他撤退了。 不过,撤退前,也要留下一波汉华兵的尸体。 距离中营百余步的弓箭手,在完旦斩了属下头颅后,纷纷射出了箭矢。 一支箭落下,刚好钉进一个北罕兵甲胄上,他愕然回头,结果下一刻一支箭洞穿他的后心。 他砰然倒地! 死不瞑目! “操他娘的!”与林安平相隔不远的黄元江一声惊呼,“狗日的疯了!连自己人也干?!” 说话间,一支箭矢朝他落下,他急忙抬刀格挡。 “操!” 箭矢不断落下,有中箭的汉华兵,也有中箭的北罕兵... 完旦这是直接来了个无差别攻击。 “奶奶个熊!你们还挡个毛啊!”黄元江对着眼前两个北罕兵喊道,“还不他娘的回去剁碎你们头头!” “@&*%&……*@!”两个北罕兵乱叫着朝黄元江冲来。 “艹了狗!”黄元江挥刀迎上,“两个二傻子!” 几个回合后,两个北罕兵皆被黄元江斩杀。 黄元江瞥了尸体一眼,摇了摇头,“小爷帮你早死早投胎,可不能再投成傻货...” 赵莽斩杀一敌兵后,看了黄元江一眼,真不知小公爷哪来的闲心。 “将军!撤吧!” 完旦身边,又有一个不怕死的属下开口,他一是真心担心将军安危,想让将军早点撤离,二是不愿见到更多自己人被杀。 “是啊!将军撤吧!” “要守不住了!” 接着更多人开口劝向完旦! “住口!”完蛋横眉怒吼,“大敌当前!再敢扰乱军心..”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撤?那肯定是要撤的,但不是现在。 中营对抗陷入了胶着,汉华军拼命往前冲,北罕兵疯狂往外堵,并尝试几次反击汉华军,可惜很快又被打回原地。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越升越高... 张七与右翼一支骑兵一道冲入中营一侧,与此同时,李良率领飞虎卫朝着一处疯狂拉弓射弩。 中营北罕兵的抵抗渐渐被瓦解,时辰已经到了未时一刻左右。 人累马乏,双方皆是如此,汉华军一夜几乎没怎么歇息,北罕兵一夜几乎都在提心吊胆... 此刻的双方兵将,全都吊着一口气,谁也不敢先松口。 在林安平和黄元江各斩杀一名校尉后,这道防线出现了小缺口,失去指挥的两处北罕兵乱了起来。 有的开始后退,有的准备抢马逃离,见此,林安平和黄元江各率一队寅字营兄弟如铁凿子一般,迅速凿了进去。 将这片防线撕裂分割,再进行小队围杀,坚决不给对方填补的机会。 “冲!”这一处围杀殆尽后,林安平抢了一匹战马,”杀!”率人直奔后营! 黄元江那边亦是如此。 中营的防线好比砌墙的土砖,在坍塌一处后,连贯性开始崩塌... “冲进后营!活捉敌将!” “杀啊!” 随着徐世虎一声令下,中营的防线彻底瓦解,汉华军直奔后营所在。 后营中一支北罕骑兵迎上冲来的汉华军。 完旦立在马背,退至了最后,望着四处冒烟的营地,冰冷的尸体,试图挣扎起身的战马,他握着缰绳的手因为过于用力青筋暴起。 “完了...” “两万大军啊...全完了...” 他粗略大概了一下,汉华军不过万余,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打败了自己。 再一次落败,叫他如何回土鄂面见克恩,某一刻,他甚至想到了自裁谢罪。 只是脖子传出的异样,让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将军,撤吧?!再不撤,真来不及了!” “撤!” “撤营!”他愤而下令,果断调转马头。 他转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有看还在抵抗的麾下一眼。 “大将军、完旦要逃!”乃布元交战的同时,可是一直盯着完旦所在之处,对于完旦,他必须要“照顾”到位。 徐世虎盔甲上沾满鲜血和碎肉,看向疾驰而去的完旦,大喊一声,“完旦休逃!” 这一喊,完旦听不听到不重要,余下抵抗的北罕兵傻眼了。 “傻货!都他娘的是傻货!”黄元江骂骂咧咧,“你们老大溜了!还不放下兵器投降!” 张七将脚边的一面大旗捡了起来,那是北罕的旗帜,然后用力挥了挥,扔进一旁燃烧的营帐大火之中。 绿色的北罕大旗,在大火中燃烧,化作片片灰烬飞散在空中。 “哐...”一个北罕兵扔掉手中弯刀,“我降了!” “哐哐哐....” 有了第一个,自然会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北罕兵扔掉手中兵器,然后都很自觉的蹲到地上。 “他娘的!”站在林安平身边的黄元江,一下躺到了地上,“累死小爷了!” “寅字营负责收拢战俘!” 徐世虎下达命令后,策马冲出,直奔完旦逃跑方向追去。 完旦能跑掉吗?徐世虎嘴角挂着冷笑,自然是逃不掉的,方才攻营之际,他早已分了一支骑兵出去。 此刻正吊在完旦的后面。 “救治伤员!” “清点损耗!” “将战俘捆绑手脚,余下戒备!” 下完令,林安平靠在一处木桩前,抬起袖子擦拭遮挡视线的血痂。 “什么时辰了?” 林安平看了李良一眼。 “应是刚过申时。” 林安平点了点头,赵莽和刘元霸走到了近前。 “大人、”两人抱拳,“那些濒死的北罕兵如何处置?” 林安平四下扫了一眼,淡淡开口,“补了。” “是!” 赵莽和刘元霸紧了紧手中刀把离开。 魏季站在一堆残肢断臂处,因为体力消耗过大,手中拄着千棘棍在那调息。 千棘棍的一端全是碎肉断肠,还有头皮毛发,身上的甲胄还有鲜血从甲片滴落... ... 日落时分,徐世虎策马而归。 身后跟着一众被押的北罕骑兵,其中垂头丧气的完旦格外显眼。 西边天空一线红霞,将雪原染成了红色.. 第272章 乃布元见完旦,林安平进帅帐 “大将军威武!” “汉华军威武!” 徐世虎脸上挂着淡笑,冲兵士们摆了摆手,斜了完旦一眼开口,“溃逃之鼠,不足为傲..” 本就脸色难看的完旦,听到这话后,再添一抹羞愧之色。 “哈哈哈哈...” 营地将士大笑起来,挥散一丝久战带来的疲惫。 所有战俘全都集中在了一起,两万北罕兵,只余七八千之数,除了战死将军校尉,皆被俘。 主将完旦被单独看押。 徐世虎坐在一座还算完整的营帐内,看向欲言又止的乃布元。 “若是想去,就过去看看。” “谢大将军!”乃布元抱拳离开。 出了大将军的营帐,乃布元径直走向不远处有人看守的营帐。 到了近前,乃布元冲两个兵士开口,“奉大将军令,前来查看敌将完旦。” 兵士退去一旁,乃布元撩帘进帐。 一进营帐,便看到五花大绑的完旦,乃布元两步到了近前。 盘腿而坐的完旦从乃布元进帐时看了一眼,便一直歪着脑袋,没有再多看乃布元一眼。 “若想劝降,哼、还是死了这条心!”完蛋冷声开口,“完某可不比不得某条狗,随便都能认主!” 乃布元嘴角抽了抽,随意在一旁坐下,静静望着完旦。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愣是一个字没有说。 “怎么?”完旦耐不住了,转过头瞪向乃布元,言语依旧辱骂,“当了汉华的狗,连北罕话都听不懂了?” “嗯..?”耷拉眼皮的乃布元闻声抬头,“啥?” 完旦见状脸色一黑,他以为乃布元在装腔作势,搞了半天是在打盹,这也太不拿他当回事了。 乃布元睡眼惺忪,用力眨了眨,原本紧绷时倒不觉得困,如今战事一落,松懈下来后就困意重重。 “乃布元!”此时这副模样,面对这个昔日属下,完旦很是别扭,但依旧端着身份,“滚过来给老子松绑!” “嗯?”乃布元眉头一皱。 提起完旦面前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只不过是给自己倒的。 抿了一下茶水,淡淡开口,“以前你若这样吩咐,我不挑你的理,但现在你还这副做派,就是你不对了。” 乃布元抬眉,瞥了一眼他,冷哼一声,“你现在只是个战俘身份,给你松绑?那要不要给你再叫几个姑娘?” “记住了,我现在是汉华军中一将,而你?呵呵...” “乃布元!别忘了你依旧是个北罕人!” 一声厉喝过后,看了一眼帐帘处,又压低了嗓门。 “你若能将我放了,随我一道回土鄂,以前的事可既往不咎,我保你官复原职。” 乃布元面无表情。 “我是北罕人不假,但我也是草原人,我祖上曾经也是一部落首领,可是死于当年北罕王之手..” “旧事不提也罢,”乃布元起身,弯腰把脸凑到完蛋近前,很是认真开口,“说实话,你真不是一个当主将的料。” “你!” “至于劝降?”乃布元已经走到帐帘处,冷笑两声,“你这种人祸害北罕军就够了,咱们可不敢要。” 说罢,撩开帘子走了出去,独留完旦在营帐内大呼小叫。 这边寅字营所在之处,林安平背靠在一架牛车前,黄元江斜坐在牛车上,嘴里叼着一根荒草。 “清点完了?”见赵莽刘元霸走来,林安平开口问道,“损失多少?” “大人,”赵莽抱了一下拳,“寅字营战亡四百人,李良的飞虎卫占了七十人,伤者不论轻重共八百余。” “大人,”刘元霸抱拳,“能作战的战马只余七百余匹,兵器折损过半。” “知道了,”林安平轻轻点头,“弟兄们的尸体与战俘一道送回新野城掩埋,英魂不能游荡在荒野。” “战马兵器的事不用多虑,很快就会补缺上,耗子菜鸡回来了吗?” “还没、” 林安平默默点头,也不知魏飞情况怎么样了? “林校尉、小公爷、” 韩猛到了此处,冲两人一抱拳。 “爷请二位去帐中议事。” “好、” 黄元江跳下牛车,将嘴里枯草吐掉,拍了拍赵莽肩膀。 “让兄弟们好好歇歇。” 随后便与林安平一道跟在韩猛身后,朝徐世虎大帐走去。 进了营帐,两人抱拳齐声开口。 “大将军!” “来了,坐、” 黄元江和林安平在徐世虎下首坐下。 “完旦被擒,战事并未结束,说说你们的想法,是就此休整?还是继续北上,直逼土鄂城?” “趁热打铁,干!”黄元江瓮声开口,“直接端了土鄂城!” 林安平抬眼看向徐世虎,“徐二哥,你那这次伤亡如何?” “唉..”徐世虎叹了一口气,“伤亡不大也不小,所以这也是我想听听你们想法的原因。” “若是攻打土鄂城的话,就要及时调兵运送攻城器械,不能久等,毕竟咱们也不知道北罕援军何时到..” “若是等太久,再来几万北罕兵与我军在此作战,绝对是讨不到一点好处。” 林安平话音落下,黄元江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那就干!咱们即刻出兵,同时传令常明文率兵紧急增援,土鄂一旦被拿下,嘿嘿,北罕所谓的关口重防就成了摆设。” “土鄂城是要拿下的...”林安平喃喃,脑中开始思索有什么好办法。 硬攻?以现在汉华军数量,即使加上常明文前来,怕也要啃上一段时间。 而且还不知能不能啃的下来。 一旦没能在最短时间拿下土鄂,待北罕大军抵达土鄂,那就只能放弃了。 强攻显然有些勉强,可除了强攻,还有什么更好办法拿下土鄂城? 林安平在脑海将所熟知的兵法计谋一遍遍过滤筛选... 最后脑海中浮现四个字,瞒天过海! “瞒天过海行否?”他问向徐世虎,“这次我军折损不小,若是能用计夺土鄂,不失为好办法。” “瞒天过海..”徐世虎重复一遍这四个字,“如何瞒?” “小爷想到了!”黄元江冷不丁大叫,咧嘴用力拍了几下林安平肩膀,“还得是咱兄弟,脑子就是好使。” “你想到什么了?”徐世虎皱眉看向黄元江。 能让他想到的,只怕有点让人难以苟同。 第273章 黄元江尴尬,魏季大悲 “瞒天过海啊!” “咱兄弟不是说了。” 黄元江看向徐世虎有些嫌弃,那眼神就差没变成字了,你这个大将军咋当上的?! 一看就是靠的勇安侯,尽搞裙带关系。 徐世虎不瞎,黄元江那副欠揍的眼神他看的清楚,不由脸色一沉。 “本将军听到瞒天过海了,是问你如何个瞒法,你不是想到了吗,那就说出来。” “啧啧啧...”黄元江直撇嘴,碰了碰林安平,“你瞅瞅你这徐二哥,一副见不得别人聪明嘴脸..” “小公爷!” “好了好了,徐二哥息怒,”林安平急忙打圆场,眼神充满希冀看向黄元江,“兄长别卖关子了,你就说说。” 他倒也想听听黄元江与自己想的是否一样。 难不成,男人一旦成家,各方面都会进步? 比如.. “好、”黄元江坐正了身子,说之前还不忘调侃徐世虎一句,“又让你占到便宜了。” 徐世虎冷冷盯着他,不开口理会。 他等着黄元江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 “瞒天过海,如字面意思一样,就是骗..” 林安平点头,的确,无非就是一个诈,一个骗字。 “骗什么?”黄元江感觉坐着不好发挥,索性站了起来,在林安平和徐世虎之间踱步,“自然是骗北罕人了,难不成还能骗自己?” 林徐二人抬头望向双手负于身后,尽显嘚瑟来回走动的黄元江。 “至于怎么骗?”黄元江眼帘垂下瞅了坐着二人一眼,“咳咳,很简单,诈降!” 徐世虎,“.....” 林安平眉头一挑,“诈降?” “对、诈降,咱们到土鄂城楼下,告诉克恩那家伙,咱们投降来了,以后跟着北罕混...” “停停停!”徐世虎不想听下去了,“这就是你想到的?” 被打断的黄元江一脸不满,“不然呢?你能想到?” “呵呵..”徐世虎摇头一叹,“徐某是想不到这个,正常人谁能这样想?” “那可不..小爷...”黄元江挺了挺胸膛,“嗯?”忽然感觉这话听着不对味。 “你在骂咱?” “不敢、”徐世虎挪了挪身子,捏着嗓子开口,“请教都来不及..” 林安平生怕两人斗嘴个没完,放下手中茶碗开口。 “兄长,按你所说的诈降,怕是行不通,上万人马兵临城下,然后嚷嚷着投降了,若你是克恩,你敢开城门吗?” “这...”黄元江神色纠结了一下,“不敢。” “是吧,你也不敢,克恩也不傻,面对敌国手持兵器,身跨战马的汉华军也不会开的。” “那..那还能怎么瞒?” “我倒是想到两个瞒法,说出来二哥与兄长听听,看看哪个可行,哪个不妥。” “但说无妨,”徐世虎坐正。 黄元江也坐了回去,“说吧,听完咱给你分析分析...” 徐世虎斜了黄元江一眼。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这是三十六计第一的瞒天过海。” 徐世虎和黄元江点头。 “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佯攻,土鄂城的防备肯定极其周密,但越是自认城坚就越容易思想懈怠。” “我军在土鄂城不断佯攻,然后隐秘准备强兵,最后在正面佯攻的同时,采取声东击西之法,直接强兵压下别处城门。” 不待徐世虎和黄元江开口,林安平自己就摇头。 “但此计难成,土鄂城可完全不理会,重兵把守城门就行。” “至于我另外的想法,那就是骗开城门,”林安平沉思了一下,“骗开城门之法,我想到的有两点。” “第一点,大捷而归;咱们伪装成大胜归来的北罕兵,在由将士装扮成战俘,让完旦坐镇,力大洛开口,骗取守军信任..” “兄弟、”黄元江开口打断,“不行啊,完旦尚未降,他不配合咋办?或者临时开口揭露我们..” 林安平点头,“不让完旦开口倒简单,佟淳意有的是法子,但就这样堂而皇之站在城门前,破绽会太多。” 徐世虎闻言点头,的确如此,“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大败而归,反客为主;同样伪装成北罕兵,在城门外一里处上演溃败戏码,从而骗开城门。” 这一点徐世虎听后沉思起来。 同样是骗开城门,大胜与大败哪个更能让人信服?徐世虎感觉大败反倒是可行。 不过,细节方面也要考虑不少,他抬眼看向林安平。 “既是溃败,那就不能演的太假,可若动真格的,岂不是自己人伤自己人?” “徐二哥、”林安平抿了抿嘴,眼神闪烁几下,“现在营地之中,还有几千战俘..” 徐世虎眉角动了动,林安平狠辣一面不多见。 但若能极小伤亡换来土鄂城,别说几千战俘了,就是上万战俘,徐世虎也能毫不犹豫。 “展开细说..” “不见血怎么遮住守军双眼,不死人怎么能是溃败呢,到时候.....” 营帐内的说话声忽然变低.. 残破的营门外,耗子和菜鸡与佟淳意一道出现。 魏季双眼呆滞仰望天空,听到耳边响起的脚步声,没有要看一眼的意思。 “季哥、” 听到是耗子的声音,魏季猛然转头,紧跟着脸色一变。 他看到了耗子,看到了菜鸡,看到了佟淳意,可他弟弟呢?魏飞没有出现。 魏飞?难道.! 他两眼一黑,身子猛然一晃,一头栽倒在地上。 太突然,耗子菜鸡压根没反应过来,两人急忙上前将魏季从地上扶坐起来。 “季哥、季哥、” 两人晃着魏季身体,试图唤醒紧闭双眼的他。 只是摇了几下没反应,菜鸡已经开始捋袖子了。 就在菜鸡准备给魏季来几个大嘴巴子时,佟淳意动了。 “我来吧、”佟淳意蹲下身子,手指放到魏季人中上面,“魏季醒醒!” 魏季缓缓睁开双眼,跟着双眼变红,两行泪水无声溢出眼眶,任由在脸上流淌。 “魏..魏..魏飞他..是.是不是..已经..” 这一句话,他说了半天硬没说出口。 无声的泪水,无助的哽咽,浑身透着悲伤... 第274章 夜议佟淳意刺穴之法 魏飞的伤势他很清楚。 他不怪佟淳意,佟淳意肯定也尽力了.. 躺在耗子怀里的魏季悲上心头,身子瘫软无力,忽然大嚎了起来。 “啊!呜呜呜!俺没有弟弟啦..没有弟弟啦...” “飞哎..俺的飞哎..你咋这么狠心哎..呜呜呜..你让俺以后可咋....” “啪!” 一个大嘴巴子抽在魏季脸上,哭声戛然而止! 菜鸡甩了甩胳膊,准备再来一个大巴掌。 “去去去,” 耗子急忙将菜鸡推开,人都不哭了,还要打? “你打俺?!”魏季委屈的像个孩子,“俺弟弟都没了,你还打俺?!” “不是..季哥,”耗子也想抽他了,“你这样咒飞哥好吗?你可是他亲哥哎,吃一个马头子的亲哥..” 魏季愣了一下,突然伸手揪住耗子的衣服,“你说啥?!俺兄弟没死?” “不是,”耗子表情奇怪望着魏季,“俺看你这样子,怎么还有点失望的感觉?” “滚你娘的!”魏季一把推开他,直愣愣瞅着佟淳意,“魏飞他...” “从头到尾也没人说他怎么了啊,你自己搁这嚎半天,”佟淳意懒懒开口,“再说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质疑在下的医术?” “哈哈哈哈!太好啦!太好啦!俺弟弟没事!”脸上泪水依旧在,魏季放声大笑起来。 跟着突然冲佟淳意跪下就磕头。 “神医!你就是神医!” “操!”佟淳意吓的急忙起身跳到一边,怒声开口,“你这厮心肠极其歹毒,刚咒完弟弟,现在又让在下折寿!” “哈哈哈哈...” 这一幕,看的菜鸡和耗子大笑起来。 笑后,耗子将魏季拉起来,神色一下变的严肃。 “季哥,飞哥没事,佟大夫给救过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魏季刚放下的心又悬到嗓子眼,拉着耗子手在颤抖。 “你听到后别太难过,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耗子宽慰两句,轻叹了一声,“只是以后怕不能上战场杀敌了。” “啊?为什么?!” “人是救过来了,身子废了,”佟淳意见耗子实在说不出口,便替他说,“一条胳膊一条腿都废了..” 魏季身子又晃了几下,这次被耗子和菜鸡扶住了。 “肾脏受损,肺部受损..” “佟大夫别说了,”菜鸡急忙开口,“别说了。” 佟淳意淡淡瞥了魏季一眼,仍继续开口,“此后一辈子都离不开药汤了,在下已经尽力。” 魏季嘴巴张了张,想对佟淳意求些什么。 最终没有对佟淳意开得了口,低头落泪喃喃自语,“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就好...” “还过去吗?” 几人身后数十步外,黄元江看向林安平。 两人从营帐出来后,恰好看到耗子等人,原本打算过来问问魏飞的情况。 随后便听到佟淳意说的话。 “先不过去了,让魏季静静吧,”林安平眼睛泛红。 “魏飞他..”黄元江也很不是滋味,“唉!”重重叹了一口气。 “魏飞,我林安平养他一辈子!” 林安平说完,从几人身上收回目光,“走吧。” 黄元江轻轻点头,看了魏季一眼,抬腿与林安平离开了此处。 月朗星稀,张七领着二三十人直奔土鄂城方向,行动之前,必须要查探清楚一切。 营帐内,烧着炭火,上面的铁壶水开,冒着白烟。 耗子走过去拎起,给帐内几人倒上了热茶。 林安平刚问完佟淳意,现在等着他开口回答。 “有办法。” 佟淳意坐那撩了一下袍子。 “人身体穴位之多,其含有禁穴和险穴之位,这些穴位的位置,多为五脏六腑,血管以及脊髓、延髓等附近,是人身体很重要的穴位。” “这些穴位,作为大夫来说,一般很少愿意触及,因为一旦深刺或错刺,后果可就就是病人死亡。” 林安平和黄元江皆望着佟淳意,中医刺穴他们不懂,没有开口要打断之意。 耗子和菜鸡就更老实了。 位于主座的徐世虎,也是听的极为认真。 “就好比诸位在话本里见过的,那些什么武功极高的江湖高手,只要一出手,便快如闪电,指尖夹杂内力在对手身上点了几下,对手立马就跟木头一般,不能言不能动。” 原本听的昏昏欲睡菜鸡,听到这里立马来了精神。 “其实无非是精通人身穴位罢了,且话本是话本,现实拿手指随便一点,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用银针则不同了...” “让人不能言语的,就是所谓的哑穴,哑门和风府两处,”佟淳意说着抬手,摸向自己后脑袋,“于颅底枕骨附近。” “若是手法不娴熟,一针下去,轻则失语,重则瘫痪,呼吸衰竭...” “至于让人丧失行动能力的,便为颈臂穴、经外奇穴等,”佟淳意又摸向自己身体某处,“同样道理,轻则让人肢体不听使唤,重则全身瘫痪不能恢复。” 【小作提示:以上银针刺穴,仅为故事需要,严禁模仿!】 佟淳意说完,手指理了一下鬓角发丝,看的黄元江嘴角直抽抽,娘们唧唧的.. “如此之法,倒可以解决那个什么完旦的问题。” 林安平看向徐世虎,“徐二哥?” 徐世虎端起眼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热茶,将茶碗放回后开口。 “大军先休整三日,之后便依计行事,探马可曾派出去了?” “张七入夜就离开了,”林安平手指敲打了一下木案,忽然想到秦王了,“土鄂城有什么风吹草动,会第一时间来报。” “如此便好、” 徐世虎神色忽然有些激动,如果这次计谋成功,那土鄂城就是被轻而易举拿下。 这要传到朝堂,还不满朝震动?! 想到此,他不经意看了林安平一眼,再想到黄元江之前说的话,嘴角苦涩啊! 前几天收到父亲来信。 信中说,正给徐世瑶物色,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亲了。 信中提到了胡玉之死,徐世虎暗想,他这个妹妹还能看上哪家? “今夜就到此吧,时辰也不早了,折腾了一夜一天,也都回去睡个好觉。” “是!”众人相继起身,“属下告退!” 第275章 调侃黄元江,深夜御书房 营地几里外。 一处斜坡上面,一只黑狼遥望了营地一眼,转身走下斜坡。 “兄长?睡不着?” 营帐内没有震天呼噜声,林安平便知黄元江还没有睡着,看向对面地铺轻声开口。 背对林安平的黄元江翻了一下身子,将盖在身上的棉被往上扯了扯。 “唉...”黄元江轻叹了一声,“也不知老爷子的气消了没有?” 林安平淡笑一下,“确定不是因为想大嫂了?” “滚蛋!”黄元江又扭过了身子,嘟囔声传来,“毛都没齐你懂个蛋...” 脸冲被风吹抖动的营帐,黄元江依旧睁着眼。 还别说,真有点想媳妇了。 ... 此刻远离北关的江安城。 黄煜达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胸前,低垂眼帘不时表演个小鸡吃米。 “咳咳..” 黄煜达老眼微睁一下,看向身旁。 坐在他身旁的徐奎若无其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魏国公很困?” “臣没有..”黄煜达急忙抬头开口,“老臣就是习惯了这个时辰睡觉,陛下恕罪。”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暗自嘀咕,都快子时了,谁家好皇上还不让大臣回家睡觉。 “那魏国公平时睡的挺晚,”宋成邦斜靠在龙椅上,“都忙些什么?” “咳..!”端着茶杯的徐奎呛了一下,“臣失礼。” 黄煜达眼神幽怨了一下,大半夜的还能忙什么,您老人家之前不还拿走了方子。 “回陛下,老臣心忧国事,习惯了在书房久待。” “呵呵..”宋成邦笑的玩味,“时辰是不早了...” 黄煜达和徐奎闻言就要起身... “再待半个时辰吧...” 两人又急忙老实坐直了身子。 徐奎将放下的茶杯又捧在手心,暖一会手是一会。 “苟挝和竹甸打起来了,南凉倒是没有动静,这次两国皆派使臣来朝朕买兵器,你们说说,该卖给谁?” “都卖、”黄煜达困意重重开口,“陛下,两边银子一起赚,有钱不赚王..王上就是吃亏..” 黄煜达手指用力掐了大腿内侧一下。 娘嘞!差点大不敬. 方才徐奎也是吓的手一抖,几滴茶水洒到了袍子上。 他拿眼夹了一下黄元江,将茶杯放到一旁小案,“魏国公言之有理,卖的话就都卖,亡一个就少一个祸害,只是..” “只是什么?” 宋成邦冷眼瞪了一下黄煜达,目光落在徐奎身上。 “只是如今我朝正在攻打北罕,军械也是紧张,即便是卖,也没有那么多库存..” “咋没有?”黄煜达嘟囔开口,“工部库房可存放不少兵器,都卖给他们算逑。” “工部库存都是劣质生锈...”徐奎说着说着点了点头改口,“也对,换成银子总比烂在那强。” “嗯..此事明天朝会时,便由国公提议吧。” “老臣遵旨!” 宋成邦从龙椅起身,坐着的公侯二人急忙跟着起身。 宋成邦走到御书房门口,望向北方夜空。 “土鄂城不知何时能破?北关天寒,苦了吾汉华儿郎们...” “陛下,”站在皇上身后的黄煜达躬身,“老臣有罪,孽子新婚几日抛下..” “行了,”宋成邦打断了黄煜达,“黄元江的事,你都说多少遍了,朕又没问罪之意,就别说了。” “老臣谢圣恩。” 徐奎看了老国公一眼,真不能怪黄煜达自找晦气.. 为人父,哪个不心疼自己儿子,即使皇上一直没追责,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一直悬着心不是。 “太子和秦王的婚事..” 听到这,黄煜达颇有深意看向徐奎,最近京都私下里,可没少传一件事。 那就是太子与勇安侯府徐世瑶走的过密之事。 当然,传也是臣子之间,百姓之间倒是不多闻,即使有,估摸着也是偷偷议论。 事关太子,哪个不要命敢大声嚷嚷.. 徐奎斜眼瞥见黄煜达一副看戏表情,狠狠瞪了回去。 “依你们二人看,秦王许配个什么王妃合适?” 皇上提了一嘴太子,也就提了一嘴,而是问向秦王。 宋成邦转头淡淡瞥了二人一眼。 “是武将之女?还是文臣之女?” 黄煜达和徐奎都没有主动开口,面对皇上的目光将身子微躬了一些。 “还是文臣之女吧,”宋成邦收回目光自言道,“端庄大方,知书达礼会安生一些。” “陛下圣明、”两人躬身。 “行了,时辰不早了,不用半个时辰了,都回去歇着吧。” “臣等告退、” 深夜出宫,自有太监奉皇上口谕领着二人到宫门口。 “皇爷,是在寝宫歇息?还是...” 国公和侯爷走后,兰不为这才靠近一些,在皇上面前轻声开口。 “去徐贵妃那..” “是、” 时辰都这么晚了,本以为徐贵妃已经歇下了,结果寝殿还亮着光。 宋成邦没让宫女通禀,径直踏进了殿门。 兰不为给殿内宫女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宫女欠身离开了寝殿。 内殿,暖意淡淡,徐贵妃正斜靠在软榻上,手中绣着巾帕。 听到脚步声,轻轻抬头,见是皇上,放下巾帕就要起身见礼,被皇上几步走到近前拦了下来。 “没个外人,就别麻烦了,”宋成邦坐到软榻边,“朕还以为你睡了,这么晚,这是绣什么呢?” “给珑儿绣个手帕,”徐贵妃拿起放下的巾帕,“最近见她一直闷闷不乐的,想着让她开心一下。” “你这一提,朕倒是也觉得奇怪,昨日朕闲着问了兰不为一嘴,小七有没有溜出宫..” 宋成邦眉头皱了一下。 “那老狗告诉朕,七公主一直规规矩矩在宫里待着,没有出宫一次。”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待在宫里就浑身刺挠似的丫头,一个年过的变了样,你说,是不是丫头大了,懂事了?” “懂事?”徐贵妃嘴角勾了一下,看的皇上心一荡漾,“这宝贝丫头是不是安分的主,陛下心里不清楚?” “那她这是?” “陛下、”徐贵妃不开心嘟着嘴,“您可要看好你的臣子啊,说不定啊,哪天就把小七给拐走了。” 宋成邦,“.....” 朕之前让人跟着女儿的事都知道了? 第276章 皇上操心秦王婚事,秦王下朝离王府 “不提这事了,秦王还没有相中一个吗?” “唉...” 提到自己儿子,徐贵妃幽叹了一声,也没心情绣巾帕了。 “倒是在臣妾这见了几个臣子女儿,看他反应,估摸是一个都没有相中。” “长的都不好看?” “个个气质俱佳,娇美清秀,且规规矩矩,声音也好听,”徐贵妃将发丝绕到耳后,“要臣妾来看,臣妾个个都喜欢的紧..” “个个喜欢?”宋成邦抬起腿,也靠到了软榻上,拉过徐贵妃的手,“那都送到秦王府上。” “陛下...”徐贵妃娇嗔了一声,“这是给秦王选妃,不是选秀,还都送过去,陛下也不怕臣子急眼。” “谁敢急眼?嗯?哪个急眼朕就..” “陛下..”徐贵妃将脸贴在皇上肩膀,“要不还是陛下给秦王订下一个吧,臣妾都快没辙了。” “朕来决定吗?”宋成邦仰头眯起双眼,“朕倒是真有个人选,朕听闻吏部侍郎田子明有个妹妹不错。” “识文断字,颇有才华,长相嘛,田子明倒是不丑,应该不会难看。” “应该?”徐贵妃娇笑,“那若是丑了咋办?” “那朕就给田子明定个欺君罔上之罪!” “这挨得上?”徐贵妃手指绕着皇上胡须,“陛下,不提这事了,臣妾困了...” “嗯?”皇上身子一颤,“朕想起来了,御书房还有折子没有...” “陛下....” 殿门外,兰不为站远了一些,并挥手让小宫女也站远一些。 “阿嚏!” 田府中,田子明睡的正香,身子一寒打了个喷嚏,闭着眼将被子裹紧了一些。 次日天刚亮,皇上便离了徐贵妃处。 “兰老狗、” “老奴在呢,皇爷。” 走在宫道上的皇上忽然停了下来。 “派人私下去田府打探一番。” “是、” 皇上换上了龙袍,进了正和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会上,魏国公将售卖军械给苟挝,以及竹甸两个小国之事无本上奏。 难得一见户部尚书钱袋子龇牙咧嘴,不过这次倒是乐的。 有几个大臣跳出来反对,言将兵器给不安分的小国,将来变成捅向自己的利刃.. 没等旁人反对,钱袋子罕见站出来反对。 就差没有双手叉腰跳着骂了。 “糊涂!所卖兵器本就为劣质之物!还变成利刃?变你姥姥的烧火棍!” “魏国公大善啊,将破铜烂铁换成真金白银,实乃大善之举!” “老夫今个就站在这了,当着陛下的面,看看谁敢危害国之利益!谁毁吾汉华之生计!” 宋成邦坐在龙椅上,望着钱进这番嘴脸直皱眉头。 心想朕问你要钱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这副做派? “钱尚书!陛下面前岂能失仪!” 钱进直接瞪着他,厉声开口,“噤声!复有一字,掌尔面!” 宋成邦嘴角抖了抖,“行了,此事已定,不再议。”他还真怕钱进在大殿动手。 主要是怕他一把年纪被揍,堂堂汉华户部尚书被打,传出去多丢人。 以后钱进多尴尬,怎么管钱袋子,在户部怎么混?下属官员怎么看他?在朝堂怎么混?其他官员怎么看他? 出售军械之事定下后,皇上又与臣工聊了聊闲事,便散了朝会。 散朝时,今个皇上倒是没让太子和秦王留下。 宋高析回到了秦王府,将蟒袍脱下,换上了一身常服。 “爷,您要出门?” 宋高析瞥了柳元吉一眼,“最近没了七妹闹腾,府中待的甚是无趣了些,出府转转...” “去长街?属下这就去备马。” “备马车吧,”宋高析抬眼望天,今个天气倒是不错,“去城外转转...” “是、” 柳元吉备了马车,待宋高析坐进马车后,便驾着马车离了秦王府大门,几个秦王侍卫策马跟在一侧。 “哥、你下朝了?” “嗯、”田子明刚进门便迎上田芷晴,“你要出门?” 田芷晴正是田子明的妹妹,芳龄十七,生的温婉清秀,皮肤白净,眼睛灵动,一笑一个小酒窝。 此间,她一袭淡蓝色棉裙,上绣有蝴蝶飞舞,下摆绣有兰花草,非上等绸缎,却穿出清雅之感。 “去城外给李大娘送些竹炭。” 田子明闻言点了点头,“去吧,早去早回。” 田芷晴口中的李大娘,原本是住在江安城内的,与现在田子明住处相邻,后来嫌城中闹腾,便搬了出去。 那时候,田子明可不是吏部侍郎,连最开始的礼部小官都不是,这个李大娘倒是家境可以。 无儿无女的她,可没少帮衬这兄妹两个。 后来几年出了城后,田芷晴没事便去探望,田子明更是不止一次让李大娘搬回城里,他兄妹二人照顾她。 无奈李大娘始终不愿意,田子明也不好继续强求,别到时候被有心之人说他假装善心,目的是为了惦念李大娘的养老钱。 这世人两张嘴,真假不好分。 宋高析坐着马车出了城,没走官道,拐进了城外一条山路。 山路前,马车停了下来,宋高析调下马车,踩在冻住的雪面。 放眼望去,天地一片白,不免让人心旷神怡,顿觉天地之大,胸怀不由大开宽广。 宋高析望向不远处零散几户人家,房舍上空飘散着白烟,想来是在取暖。 随后他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上山的路。 在山林中转悠了半个多时辰,天气虽寒,整个人却轻松了不少。 他仿佛不再是令人羡慕的秦王,而是一个农户的孩子,在山林中自由自在穿梭。 寻找着猎物,聆听着鸟鸣。 “爷、天寒,看似要起风了,要不还是回城吧?” 宋高析点了点头,现实他还是秦王,还是一个现在有政务在身的秦王。 “回去吧、” 柳元吉和几名侍卫跟在秦王身后走下山。 走着走着,宋高析忽然停了下来,恰好停在上山时望向几户人家的位置。 只见一片洁白天地间,一抹淡蓝在移动,为这片雪景点缀了一丝色彩。 “走,去看看...” 宋高析不经意开口。 ..... PS:知道上次欠你们一章没还,今天还今天还,等等.,.. 第277章 田芷晴进院,歹人踹院门 “李大娘、” “晴儿来了?” 山边下的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院门从内拉开,一位老妪探出身子。 老妪银发红光,身穿蓝黑棉袄,不着一丝灰尘,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笑的慈祥。 “李大娘,我来给你送点竹炭。” 田芷晴将手中小竹筐提高了一些,李大娘喜欢煮茶喝,煮茶一直喜欢用竹炭。 “你这丫头,天寒地冻的,上次送的还富余着呢,”李大娘又是心疼又是责怪,“快进来。进屋暖和暖和..” “没事的,”田芷晴笑的欢快,“今个想到了,就给您老送来了。” 进了小院,没两步便是正房,田芷晴将竹炭靠门放下,搀扶着李大娘走进屋。 李大娘拉住田芷晴的手坐下。 “你瞅瞅,这小手都冻的通红..” “嘻嘻..”田芷晴脑袋歪靠在李大娘胳膊处,“没事,一点都不冻手。” “嘴硬、”李大娘点了点田芷晴脑袋,“坐着,大娘去给你倒杯热茶..” “大娘您坐着,我自己来。” 田芷晴起身走向一旁的炭炉,炭炉内竹炭烧的通红,上面茶壶冒着热气。 田间小道上。 落后宋高析半步的柳元吉指着前方开口,“爷、您看,那群人...” 不用柳元吉提醒,宋高析也是注意到了那伙人。 一行大概七八个人,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其中一人棉袄还敞着怀。 总之,让人看上去第一眼,就觉得这伙人不是什么好鸟,流里流气。一副地痞无赖做派。 宋高析几人距离李大娘小院此间有二三十步,而那伙人只有十几步。 “看方向,是从城里出来的?” “爷、像是。” 见他们此时所走方向,应该也是方才那道蓝色身影进去的小院,宋高析眉头皱了一下。 “狗哥!这李老太婆真有银子?!” “老子还能骗你不成!”叫狗哥的开口,“头两年就听李五说起这么一个人,说有不少家产呢!” “李五说的不见得准成,”先前开口之人继续说道,“可惜这狗日的没了,要不来之前还能问问。” “你傻?李五要是还在,能轮到咱们哥几个发财?” “也对哈,哎狗哥,你说李五那家伙到底得罪谁了啊?咋就...” “操!他得罪的人多了,说不定偷了哪个老娘们,被人家汉子给弄死的,别提他了,晦气!” “狗哥,到了。” 狗哥往院门前一站,捏着敞开的棉袄扇了扇,一努嘴。 “去!叫门!” 开口的喽啰立马上前,抬手把院门拍的“啪啪”作响。 “开门!开门!” “谁啊?”里面响起李大娘的声音,“奇怪了,谁还能来找我这老太太..” “大娘您坐着,我去开门看看,是不是您邻居谁..” 紧接着便响起了脚步声,跟着“吱呀”一声,小院木门打开,田芷晴出现在狗哥几人面前。 “你们找谁?” 一见门口站着七八个陌生男人,田芷晴秀眉就皱了起来。 这一片拢共就那么几户人家,田芷晴经常来,不说有多熟悉,但也都能认识。 但此刻门外的七八个吊儿郎当男人,她可一个都没有见过。 狗哥见开门的是个姑娘,长的也是不俗,霎时眼前一亮,双眼贪婪上下止不住打量。 猥琐的眼神,直接让田芷晴犯恶,也不等他们回答,后退一步就要合上院门。 “嗯?”狗哥一抬手推在院门上,“小娘子急什么,狗爷还没回答小娘子的问题呢。” “松开!”田芷晴脸色一寒,“我要关门了!” “嘿嘿...”狗哥冲身边喽啰挑了挑眉毛,“哥几个听到没,小娘子说她要关门了,关门好呀..关起门来快活多好....” “哈哈哈...” “嘿嘿嘿嘿....” 一帮喽啰或吹着口哨,或搓着双手,或不时捏着下巴... 双眼皆是在田芷晴身上游走,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田芷晴知书达理归知书达理,遇到这种货色,绝对不可能有一点好脸。 直接抄起门边的扫帚,“松开!”朝狗哥的胳膊就砸了下去。 狗哥躲的及时,胳膊缩了回来,扫帚没有砸到胳膊,不由恼羞成怒,正欲破口大骂。 只听“砰!”的一声,院门被用力关上,并伴随闩门的动静传出。 “晴儿,门外是谁啊?” “大娘您回屋坐好,不知哪来的野猫野狗,甭理会他们..” “哦?”李大娘的声音再度响起,“老身怎么还听吵吵起来了?没事吧?” “没事、” 没事?有事! 关在门外的狗哥脸色阴沉,顿感在兄弟面前落了面子。 直接让人去踹院门,找不找田芷晴麻烦不说,本来他们来这就是为了搞银子的。 踹门声起,屋内的李大娘和田芷晴全都站了起来,看向晃动的院门。 还没等两人做出反应,只听“嘭”的一声,小院的木门从外被踹开,七八道人影冲进了院子。 “一个破门还想拦着老子!”狗哥晃着走向正屋门口,冲着门内一老一少横了一眼,“也不看看狗爷我是谁!” “你不说了,你是狗,”田芷晴丝毫不惧,将李大娘护在身后,“所以,你在狗叫什么?” 田芷晴也知道遇到了市井无赖,怕吗?多少有那么一点。 怕归怕,但不能表现出害怕,越表现出害怕模样,这些人就会越得寸进尺。 另外她还是有所依仗,一是光天化日之下,她不信这群人敢行恶,二是自己哥哥好歹是朝廷大员。 实在不行报出哥哥的名头,这些人也一定会知难而退。 “操!敢骂老子是狗?!” “狗哥..”其中一个喽啰小声开口,“她好像说的有点对。” “对你娘!”狗哥踹了说话家伙一脚,“老子是狗爷,但不是真的狗!你娘的白痴是不是!” “哦...”田芷晴一脸嘲讽,“那意思你连狗都不是,猪狗不如吗?” “伶牙俐齿!”狗哥怒极而笑,“女人,你成功引起狗爷我的注意,等狗爷搞完了银子,再好好收拾你!” 说罢,看向田芷晴身后的李大娘。 “老太婆!把银子给狗爷交出来!” 第278章 田芷晴丝毫不惧,宋高析现身 “对!银子交出来!” “不然拆散你的老骨头!” 田芷晴又往李大娘身前挪了挪,“住口!你们真不害臊!竟然向一个老人要银子!怎么?你们是大娘孙子不成?” “不对..”田芷晴一脸嘲讽,“大娘可没有你们这样的狗孙子。” “好!好!好!很好!”狗哥拍了拍手,一丝阴狠之色浮现。 抬手就要去抓田芷晴,结果这下胳膊没躲过,被一根拐杖实打实砸了一下。 “别拿你的脏爪子碰晴儿!” “不怕死的东西!”狗哥龇牙,“弟兄们!先绑了,搜出银子后再慢慢折腾!” “好嘞!” “别动!我看谁敢!”田芷晴横跨一步,拦下要冲进来的几人,“你们白日作恶,也不怕衙役官差不成?!” “这里可离皇城不远,别到时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院门外,柳元吉看了站在墙边宋高析一眼,轻声开口,“爷,这姑娘胆子够大的...” 宋高析轻轻点头。 “属下现在进去吗?” 宋高析摇了摇头,“再等等...” 随后,便又侧耳听起里面的动静。 柳元吉面色狐疑,今个爷的好奇心有点重,为啥呢? 别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了,就连宋高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要搁在平日,他早让柳元吉出手了。 可今个就是想等等,至于等什么?不清楚.. 听到官差两个字,狗哥一众的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原样。 “离皇城近又如何?哪个官差会闲的没事来这里溜达...” “我兄长可是朝廷大员!识相的现在离开!” “唬我?”狗哥指了指自己鼻子,皮笑肉不笑的欠打样,“是不是唬我呢?” “呵呵,还朝中大员,朝中大员的妹妹就穿的这么寒酸?”狗哥眼睛上下一扫,又看了看这间小院,“别告诉狗爷这老太婆是你亲戚,朝中大员的亲戚就住这种地方?” “当老子是白痴呢!”狗哥手一挥,“绑起来!” “谁敢!” 一道厉喝声在院门处响起! 几个喽啰身形一顿,所有人都朝院门处看了过去。 一共四道身影走进院门,中间那道年轻人的模样格外显眼。 一袭青黑色绸缎长袍,长袍边缘勾着金丝线,墨玉发冠,腰间坠着一块翡翠玉佩,脚踏黑色厚底靴,靴边都勾有金丝线.. 至于模样,好俊朗!田芷晴看到宋高析的第一反应。 田芷晴脸色微红了一下,暗自呸呸呸...这个时候怎能闲暇想旁的。 狗哥斜眉吊眼望向宋高析,至于旁人他倒是没有多看。 为啥?因为他感觉这个年轻人跟自己一样,一看就是一群人中的老大。 “方才你喊的?” “不然呢?” 宋高析站在两步开外,盯着廊檐下的狗哥,表情有些玩味。 田芷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同时也有些疑惑,这几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无赖一伙的,应该不是,再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估摸着是出城赏雪景的。 田芷晴这般想,她身后的李大娘可就不这样想了。 见到宋高析的一瞬间,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且这种感觉透着压迫。 看到宋高析身上蜀锦棉袍,以及那金丝线勾勒的针脚,身子晃了几下,险些就跪到了地上。 再看宋高析,总是明白那一丝似曾相识源自哪里了! 眼前年轻人,和年轻时那位长的七分相似。 李大娘用力攥着拐棍,撑着站在那里,既然对方此刻还没有自报家门,她断不敢逾越无礼。 “小子,你挺嚣张啊!” 对方不过四个人,而且眼前这家伙看上去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不能打,他这边可是有八个人。 所以狗哥根本不惧,至于对方一身贵气打扮,在他看来不过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而已。 公子哥咋了,遇到狗爷也要脱层皮,等今个弄到了银子,大不了以后换个地方混。 “不然呢?”宋高析依旧这三个字。 “操!给你脸了是吧?!”狗哥今个接连被羞辱,也压不住了气性,“看来不动手揍你们!你们真不知马王爷几只眼!” “你很能打吗?”柳元吉向前一步,握剑指着狗哥,“嗯?会打有个屁用!” “一看你们就是一群地痞无赖,就这样还敢出来混?出来混要有..” “哪那么多废话?”宋高析斜了柳元吉一眼,“废了他们!” “是!”柳元吉神色一瞬尴尬,没装成,“动手!” “兄弟们!动手!”狗哥也喊了一嗓子,“断了他们四肢!” 瞬间两帮人就在院中打了起来,两个家伙冲宋高析冲来,直接被柳元吉上前踢飞。 宋高析侧着身子走到廊檐下,笑望着田芷晴,“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口渴,能否进去讨杯热茶。” “啊?” 田芷晴瞥了一眼乱做一团的小院,一副错愕的表情。 “既然不能,便不叨扰了..” “能、”田芷晴鬼使神差立刻点头。 “那有劳姑娘...” 宋高析冲田芷晴微笑点了点头,主动走进了房门,路过李大娘身边时,冲其颔首一下。 就这一下,李大娘拐棍险些没拄稳。 “大娘?”田芷晴见李大娘表情奇怪,“您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来我扶您坐下。” “没没没...”李大娘脚下不动,丝毫没有要去坐下的意思。 宋高析已经坐到了椅子上,此刻正抬眼看向二人,见李大娘的反应,不由也觉得奇怪。 “大娘,你认识在下?” “老身...” 李大娘就要扔开拐棍下跪,这时柳元吉走进了门。 “爷、打完了。” “打完了?!” 田芷晴一脸惊讶,这才多大会功夫,就眼前公子坐下只怕椅子还没捂热,这就打完了? “嗯、”宋高析面色平静点头,“差一人去通知衙门带走。” “是、” 柳元吉抱拳转身离开,宋高析看向震惊中的田芷晴。 “姑娘,茶水...” “奥奥...” 田芷晴慌乱了一下,转身去给宋高析沏茶。 ..... PS:各位读者老爷,小作还上了哦 第279章 李大娘身份,秦王留下吃饭 田芷晴低眉双手递上茶水,贝齿轻启。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刚好遇到了,岂有不帮之理,”宋高析接过茶水浅呡一口,“好茶、” 茶的确是好茶,且有点宫里的味道。 这让宋高析不由暗自好奇,就这城外一普通农家小院,竟然会有宫里的茶叶。 他不经意瞥了一眼那老妪。 李大娘依旧是略显拘束模样,好似这不是她家一般。 李大娘执意站着,田芷晴自然也不好坐下,便这样站在李大娘身边,目光时而看向院中,时而偷偷瞥一眼宋高析。 “这伙贼人你们可认识?” 田芷晴闻言轻轻摇头,“不曾见过..不曾想天子脚下,竟还有如此卑劣之徒。” 宋高析, ̄□ ̄||,.... “二位放心,官府定会严惩他们,断不会再有此事发生。” “公子是官家人?” 田芷晴起初认为宋高析应该是大家族公子之类,现在听他言语之间,给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兄长身上有,但却又和兄长不一样,有种让人望而却步的高贵气质。 “算是吧、”宋高析淡笑开口,“你祖母二人无事便好。” 田芷晴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她与李大娘的关系。 这时几道马蹄声在院外由远及近,宋高析刚起身,柳元吉便走了进来。 “爷、府衙的人来了,”柳元吉抱拳,声音压低了一些,“纪大人亲自来了,要见您..” “府衙来人把歹人带走便是,见本.我作甚,不见、” “是、属下这就去说。” 柳元吉离的近,田芷晴只顾看向院外官差,并未听见他们说什么。 “大娘,我去看一眼.” 田芷晴说罢,便跟着柳元吉走出。 见田芷晴出去凑热闹,宋高析忽然也想出去了。 就当一只脚刚抬起,还没落地时,一旁的李大娘忽然跪到了他前面。 宋高析,“.....”懵了... “老人家不必如此,”宋高析以为她是感谢出手,欲上前搀扶,“如此大礼重了..” “不重不重、”李大娘急忙叩头,“奴婢参见殿下千岁!” 李大娘只能猜出对方是皇子身份,但具体是哪位皇子,她就不知道了。 “奴婢?”宋高析收回虚空托着的手,眉头皱了起来,想到方才她的异样,“你是宫里的人?” “回殿下,奴婢原是慈安殿的宫女,贱名李红莲..” “慈安殿?”宋高析脸色惊讶,“你是侍奉皇祖母的?” “是、” 宋高析瞥了一眼屋门外,田芷晴背对着他站在院门处,显然院外的官差还没离开。 “你先起来吧、” “谢殿下千岁。” 李大娘叩谢,捡起一旁的拐棍起身。 原本打算离开的宋高析,重新坐了回去,仔细打量了一眼李红莲。 这会也明白为何她方才拘谨之态,显然是认出了自己皇子身份。 难怪这茶水有宫里的味道,现在看来这原本就是宫里带出的茶叶。 对于茶叶,宋高析没有多想,偷估计不可能的,宫里的规矩很严。 皇祖母向来仁慈,对宫娥太监一向很好,当是那时赏下来的。 “皇祖母当初遣散不少宫女离宫回乡,”宋高析淡淡开口,“你是江安人氏?” “回殿下,奴婢祖籍中州郡,蒙太后恩典离宫,已是不惑之年岁,那些年太后赏了一些钱财,便在江安城买了一个小院住了下来。” “为何没有回祖籍?” “奴婢家中父母早已不在,回去也是孑然一人,不如留在江安,闲时还能在皇陵下祭拜一下太后...” 宋高析嘴巴微动,眼前老妪倒是知恩之人。 “如此也好,子女都在身边在哪都一样,本王观你孙女也是重孝之人,绕膝天伦足矣..” “殿下..田姑娘非奴婢孙女,奴婢...” 接着李红莲便将与田家兄妹认识由来简单说了一遍。 “田芷晴..扈江离与辟芷兮..香草芬芳,雨后初晴..”宋高析重复一遍了这名字,“倒是温婉雅致...” “人如其名,明媚心善...” 李大娘见宋高析有些走神,不由看了一眼院门处,田芷晴正转身朝正屋走来。 李大娘又看了看宋高析,若有所思。 “大娘...”田芷晴刚进门便喜笑颜开,“这下好了,那大人说定会严惩歹人,以后不会再发生此事了。” 李大娘微笑点头。 “公子,真要好好感谢你..” “那请在下吃饭吧,刚好快到午时了。” 田芷晴,“.....”(??ω????)!这么主动的吗? 她缓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尴尬笑了笑,“公子倒是..既然这样,那公子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如何?” “都成、” 田芷晴掩嘴一笑,这公子虽然不客气,倒是也不讲究。 “那公子陪大娘叙叙话,我这就去做饭...” 田芷晴离开了正屋,从廊檐架子上拿过围布,边系腰间边朝灶房走去,步子很是轻快。 直到田芷晴进了灶间,宋高析这才收回目光。 看向走进门的柳元吉,“带走了?” “是、”柳元吉躬身,“看纪大人的态度,是甭想再出来了。” “嗯、” “爷、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府了?” “让他们先回吧,”宋高析淡淡开口,“你、还有马车留下。” 田芷晴心灵手巧,没用多久,便做好了饭菜,几道简单农家菜摆上了桌子。 菜不奢侈,却很精致,色香味俱全不为过... 简单推攘客气一番,宋高析以贵人相助的身份坐到了主位,田芷晴紧挨着李大娘坐着。 李大娘原本是死活不肯坐,还是宋高析开了口,这才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田芷晴总觉得李大娘怪怪的,但也没有细想,估摸是还没从方才发生的事反应过来。 “公子、那个大哥不来吃饭吗?” 田芷晴口中的那个大哥,正是此刻蹲在房檐下的柳元吉。 “哦,他不用,”宋高析淡淡开口,“他早晨吃撑了,现在不饿,咱们吃饭吧。” 柳元吉把头扭向一边,表情发苦,早晨他都没吃东西。 “早晨是早晨,现在都中午了,你们游玩也消耗体力啊...” 田芷晴说罢,拿起桌上一个空碗,盛了米饭夹了菜,拿上筷子走至廊檐下。 “大哥,你家主子不让你上桌,你就在这吃吧。” 柳元吉,o(╥﹏╥)o,太感动了! 田芷晴说话没背人,听的宋高析脸一黑... 第280章 顺路送佳人 ,秦王不像好人 田间小埂,雪硬路滑。 “咯吱..咯吱...” 宋高析与田芷晴走在田埂小路上,谁都没有开口,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声音... 柳元吉早早跑在前面,先一步到了马车停放处等了起来。 两人并肩无声走着,忽然田芷晴脚下一滑,一声惊呼声起,就在要摔到一旁田地中时,被宋高析一把拉住了胳膊。 “还好、还好、”田芷晴拍了拍起伏胸脯,“谢谢公子。” “路面有冰,太滑不易走,”宋高析还拉着她的胳膊,手心一抹软柔之感,“我还是拉着你吧..” 说完,宋高析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理由是不是过于牵强? “那啥..公子..”田芷晴脸色微红,小心用力抽出手臂,“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当心点就成了。” 柳元吉背靠着马车,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龇牙在那直乐。 “那好,你自己走慢些..” “公子,其实不用送我,太麻烦了..” “刚好顺路..” 两人不多会到了马车近前,宋高析虚扶田芷晴上了马车。 “爷?” “走吧,回城,”宋高析一只腿踩在小凳上,扭头瞥了一眼柳元吉,“长街上太拥挤,马车不好走..” “属下知道了。” 柳元吉低头应声,嘴角微抽。 绕吧..看来要在江安绕一圈才行.. 柳元吉坐在赶车位置,“驾!”手中马鞭轻轻一挥,马车缓缓而动。 他偷偷回头望了一眼,挠了挠头,一圈够吗? 马车进了城后,柳元吉直接赶着马车进了偏街... “田姑娘手艺不错,”宋高析将茶盅推至田芷晴面前,“饭菜很可口。” “粗茶淡饭,公子不介意就好。” 宋高析能称呼出姓氏,田芷晴并未意外,想来是李大娘告知他的。 至于宋高析的名字,田芷晴没想要打听,在她看来不过萍水相逢,不必冒昧知晓别人姓名。 从进马车后,田芷晴就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很是规规矩矩,略显拘谨。 被推至眼前的茶水,她看了一眼后,并没表现出端饮之意。 “之前听闻田姑娘说,你兄长乃是朝中大员?” 田芷晴抬起了头,望向坐在对面的宋高析,表情略显严肃。 “公子出手,小女很是感激,关于小女兄长之言,只不过是为了唬那帮歹人罢了。” 田芷晴意思很明显,帮忙归帮忙,但想拉关系办事没门。 对方的话太坦白,宋高析哑然,无奈笑了笑,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若是冒犯,田姑娘莫怪。” 宋高析有些郁闷,早知先前应该问一下李红莲,这李红莲也是,说了田家兄妹之事,只说了田芷晴的名字。 “在下倒也认识一个田姓官员..” “公子、”田芷晴再度开口打断,“小女观公子也非常人,小女只是普通人,官场之事并不太懂。” 得! 马车内陷入了短暂安静,唯有小案上茶壶被炭火烧的“滋滋”作响。 宋高析身子靠在车厢上,手指有一下无一下敲打着... 从他说要送田芷晴开始,到现在也不知她的具体住处,方才想侧面打听一下,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宋高析不开口,田芷晴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她伸手将帘子撩开一道缝看向外面。 随即便秀眉紧蹙(cù),难怪一路上没听到喧闹声。 外面是一条她没走过的小街,看上去有些偏僻,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放下小窗的帘子,她谨慎瞥了宋高析一眼,悄悄将身子往外挪了挪.... 宋高析见状,有些不解望向她。 “快到了吗?” 到你个头!田芷晴心中暗气,这哪是哪她都不知道。 表面却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点头。 “嗯、快到了,”人已经挪至最外侧,她伸手挑开前面帘子,“大哥、麻烦在前面路口停下。” “奥、”赶车的柳元吉应了一声。 跟着也郁闷起来,心想自己随便绕了一下,难不成直接绕到对方家门口了? 早知这样,那他还绕个屁啊! 心想完了!回头自己肯定会被爷收拾... 宋高析此刻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几个呼吸后,在一处巷子口,柳元吉极不情愿停下了马车。 还没等他开口,就见身后帘子一动,田芷晴快速钻出,紧跟着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就进了巷子。 速度虽然快,柳元吉还是看出对方略显惊慌的模样。 当下诧异,爷在马车内干嘛了?不会是.... 心中一叹,唉!爷太着急了啊! 细糠哪是这样吃的,好歹多培养培养感情不是,咋还说动手就动... “啪!” “你杵这愣啥神!” 宋高析一只手从帘子后探出,拍了柳元吉脑袋一下。 “田姑娘进门了吗?” 田芷晴方才急忙下车举动,宋高析虽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想着男女共处这么小的地方,对方害羞实属常情。 “进门?”柳元吉茫然回头,“爷,这就是个巷子口,田姑娘跳下马车进了巷子,这会功夫都没影了。” “嗯?” 宋高析下了马车,站在巷子口往里望。 这个巷子除了两边的院墙,一户人家的大门都没有。 看到这,他也明白了,合着半天是逃跑? 逃跑?“呵呵...”宋高析摸了摸自己脸颊,自嘲一笑,转头看向柳元吉,“爷像坏人吗?” “...”柳元吉急忙摇头,“不像、” “不像吗?!”宋高析黑着脸转身,“回府!” 到了秦王府大门口,宋高析刚下马车,便见一个金吾卫朝府门走来,随即停下脚步。 “秦王殿下,皇上口谕,着秦王即刻进宫。” 御书房外,宋高析理了理身上袍子,这才踏门而入。 “儿臣拜见父皇..” “行了,免礼,”龙案后,宋成邦抬眼,顺手将折子放下,“兰不为,给秦王搬张椅子。” “谢父皇、” 兰不为搬着椅子到了秦王近前,“殿下请、”随后便站回了皇上身边。 “坐吧、” “谢父皇、” 进门时,宋高析就快速扫了一眼,并未发现太子在内,此刻不免心中嘀咕。 父皇这是单独召见了他?所为何事?白日里之事? 第281章 御书房召见,皇上提婚事 “这两日可有去看望你母妃?” “回父皇,”宋高析起身,“儿臣前些时日有去,这两日没有。” 宋高析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只要一去,就是被母妃拉着去看那些大臣之女。 他都跟母妃说了,太子还没成婚,他都不急,自己自然也不急。 可母妃压根不理会,所以他现在是能躲则躲,真躲不过去,去了也是敷衍看上一眼。 “听你母妃说,前些时日给你选了几个女子,你都没有瞧上?” 宋高析面色一紧,“父皇,儿臣是想着等皇兄成婚之后再...” “有钟意的先定下,没说要立马成婚,”宋成邦斜了他一眼,“说到底,是没有你喜欢的对吧?” “儿臣..儿臣...” “行了、”宋成邦板着脸,“既然你挑不出个所以然,就不用挑了。” 宋高析脸色一喜。 “挑不好,朕帮你挑,及早把亲事订下,也早些选好黄道吉日,你与太子一前一后完婚,老大不小了都。” 宋高析不嘻嘻.... 这不完了?这下是真完了,父皇做主,他连挑都没得挑了。 “怎么?看你样子不乐意?” “儿臣不敢,”宋高析急忙躬身抬手,“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悄悄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小声开口,“儿臣斗胆问一下父皇,给儿臣挑的是哪家之女?” “等着吧、马上就来了。” 呃?宋高析一愣,不由看向御书房门口,空空如也。 之后,便是等,宋成邦再度拿起折子看了起来,宋高析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兰不为耷拉着眼皮,偶尔瞥一下秦王。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御书房外有了动静。 “启禀皇上,田侍郎门外觐见。” “让他进来吧,”宋成邦抬头,说完看向宋高析,“你要知道哪家之女的人来了。” 宋高析朝御书房门口看去。 方才听到田侍郎,他所知道的田侍郎就一人,那便是田子明。 难不成真是田子明?关键田子明才多大,别说女儿了,他都没成亲呢。 一道人影出现在御书房门口,不是田子明还能是谁。 宋高析有些懵了,盯着走进门的田子明。 田子明一进御书房,便看见了秦王,这时正冲皇上见礼。 “臣田子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参见秦王殿下!” “起来吧、” “谢陛下、”田子明撩动官袍起身。 低首躬身站在龙案前,等着皇上的吩咐,因为通禀之人并未告知他所为何事。 宋高析皱眉盯着田子明,准确的说,是盯着田子明官袍下摆上一小片菜叶。 正在家做饭?他在心中暗自猜想。 田子明家他没有去过,但之前不知听谁说了一嘴。 说别看田子明贵为吏部侍郎,住的地方并不大,家中连个侍女家丁都没有。 当时宋高析还不由暗赞,田子明是个难得清廉之臣。 田子明没有注意到指甲盖大小的菜叶,依旧规矩站在那,如秦王所想一样,他的确正在做饭。 没办法,平日里都是妹妹下灶间,今个眼看到了午时,出门的妹妹还没有回来... “田子明、” “臣在、” 皇上打量了田子明一眼,面色温和, “任吏部侍郎后,朕问过郭尚书,言你为官清廉,严以律己,恪尽职守,各项事务处理起来也是措置有方...” 宋高析眉头一跳,不对,极为的不对,父皇什么时候这样夸过大臣,反正他自涉政以来,今个是第一次见。 难不成自己的婚事真与田子明有关? “臣惶恐..”刚起身的田子明听到皇上的夸赞,不喜反吓,急忙又跪到了地上,“臣为皇上解忧,为朝廷解忧,实属本...” “你这是作何?”宋成邦郁闷,“朕夸你就是夸你,又不是问罪,起来说话。” “是..臣谢陛下..”田子明又急忙起身,“臣惶恐,这些当为臣本职之事,当不得陛下夸赞。” “知道谦虚是好事,”宋成邦满意点了点头,“朕今日叫你来,还有别的事情。” “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卿家言重了,什么死不死的,是好事!” 田子明心中“咯噔”一声,难道郭尚书犯事了?皇上这是要任命自己为吏部尚书? 可自己这年岁,资质不行啊,朝中还有那么多老臣...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能得皇上认可,自己未必不能做不好... 那自己这下算是汉华朝历来最年轻的尚书了? 可惜父母不在了,不能见到儿子今日之荣光... 等下回去定买壶好酒庆祝一番,让妹妹多炒两个菜,买点肉,顺便给父母牌位也上点好香.... 站在那里的田子明表情变幻极快。 一会忧.. 一会悲.. 一会喜.. 看的皇上和秦王一脸狐疑。 “田卿家?” “臣叩谢皇恩!”田子明撩袍便拜,“臣定不负陛..” 宋成邦,“....”夸了几句就魔怔了? 宋高析,“....”犯病了? 咦?!田子明收声了,奇怪自己怎么跪下来了?!!! 即使现在没抬头,也感受到了皇上和秦王的目光,瞬间后背发凉,额头直冒冷汗。 身子颤抖,声音发颤,“臣..该死!臣.失礼!请陛下责罚!” 若不是此刻是在御书房,他非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不可。 宋成邦斜了他一眼,这次倒没有开口让他起来了。 喜欢跪,那就跪着吧。 “田子明,朕听闻你尚有一个妹妹..” 宋高析一听,脑海中便浮现田芷晴的模样,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端庄得体,且识文断字..” 冒冷汗的田子明有些不明白,不知皇上说的好事和自己妹妹有什么关系? 忽然!心中一紧,敢情自己不是要当尚书,而是要当皇上的国舅? 这..皇上后宫佳丽那么多?怎么又惦记.. “田子明!”宋成邦有些不悦,这家伙怎么总走神? “臣在..臣..陛下,舍妹之事..臣做不了..做不了主..”田子明声音越说越小,“请陛下恕罪..舍妹小家之女,只怕会辱了..” “怎么?”宋成邦没让他继续往下说,“秦王配不上你妹妹?” “臣不敢,是舍妹配不上秦..嗯?” 田子明一愣,秦王?! 第282章 宋玉珑缠着二哥,田芷晴考虑兄长 秦王?! 田子明茫然看向皇上。 宋成邦看到田子明的眼神,龙目微凝,这小子啥眼神? 君前失仪,不过一瞬,田子明很快反应过来,不敢再去看皇上。 “此事就这么定了,待合了八字定下吉日,礼部自有人去你家中下聘递册。” 宋成邦做事干脆利索,丝毫不给宋高析开口拒绝的机会。 待田子明喊了遵旨之后,直接撵走了他,包括宋高析。 御书房门口,田子明愣愣站在那,精神还有些恍惚,从他到御书房再出来,就多了一门亲事? 还是跟皇家的亲事?自己妹妹要做王妃了?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把正准备开口的宋高析惊了一下。 “田子明..”宋高析单手负后,“本王问一下,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啊?哦哦..”脸上火辣辣的,田子明急忙躬身,“下官失礼了,舍妹田芷晴。” 宋高析眉头一挑,不在意点了点头,径直离开。 没了?田子明望向离开的秦王,就问一个名字? 怎么感觉秦王和皇上一样草率? 田子明叹了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也不知那丫头知道后,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至于此刻走在宫廊上的宋高析,有点满面春风之意,嘴角微翘,双眸格外的明亮。 “二哥!” 宋高析正走着,拐角处,宋玉珑忽然出现。 “小七?”宋高析停下,“你要去御书房找父皇?” “不是,”宋玉珑摇摇头,“专门等二哥你。” “嗯?” “方才二哥进宫时,被秀玉看到,”宋玉珑解释了一句,歪着脑袋打量宋高析,“二哥有喜事?” “啥喜事?” “你此刻就差把喜写在脸上了,不是有喜事是什么?”宋玉珑调皮眨了眨眼,“我要有二嫂了?” “你这小脑袋天天琢磨的都是啥,”宋高析点了点七公主额头,“咳咳..算是吧..” “真的?!” “太好啦!我要有二嫂喽!” “哪家姑娘啊?” “长的好不好看?” “你们咋认识的?说说认识经过呗,二哥?” “二哥?你别走啊!” “二哥...等等我....” 宋玉珑拽着宋高析胳膊死活不松手,小嘴还叭叭个不停。 宫门的侍卫见到秦王行礼,神色有些纠结望着宋玉珑,最终眼睁睁看着她吊在秦王胳膊上出了宫门。 一出宫门,宋玉珑立马松开了手。 “既然二哥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宋玉珑一脸委屈,嘟着嘴就朝另一个方向走。 “哎呦呦...松手二哥,疼疼疼....” 可惜第二步还没迈开,就被宋高析拧着耳朵拉回来。 “别以为不知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宋高析瞪了她一眼,“呵呵..出了宫门,二哥就没用了是吧?你准备去哪?” “哎呀,”宋玉珑打掉宋高析的手,揉了揉耳朵,“我就想去街上转转,给姨娘买些点心。” “母妃点心做的比外面好吃多了,需要你买?”宋高析斜了她一眼,“不想在宫里待着也行,跟我一道回府里。” 宋高析可不惯着她,谁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比较稳妥。 “奥..”宋玉珑一副不情不愿模样。 “不想知道二哥咋认识二嫂的了?” 宋玉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一猜就是父皇指定的亲事,有啥好稀奇的...” 宋高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此刻具象化。 宋玉珑被宋高析“拎”到了秦王府,并告知府上的人,没有他命令,七公主不能擅自出府。 宋玉珑很不高兴,在秦王府撵着宋高析嚷嚷... 无奈一点用没有,最后只得妥协,让宋高析派人去宫里把秀玉接出来,顺便让秀玉带几套换洗衣物。 宋高析放下手中茶杯,“怎么?你还打算在我这长住?” “不行吗?”宋玉珑嘟着嘴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来回晃悠,“二嫂还没进门呢,这就不待见妹妹了?” “行行行,你住吧,”宋高析能限制她不乱跑,别的拿她没辙,“我这就派人去接秀玉,顺便告知父皇一声。” “嗯嗯、去吧。” 宋高析奇怪望了她一眼,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 “嫁给秦王?!” 田子明点了点头,跟着一皱眉头,“你怎么一副疲惫不堪模样?帮李大娘劈柴了?” 田芷晴翻了一个白眼,你从西城绕到北城,再从北城跑到东城试试累不累。 同时心中暗骂,看着挺正派的一个公子,没曾想心思那么龌龊。 不过她没打算告诉她哥这事,自己现在无事,说了给他平添担忧。 “哥、我都没见过皇上,怎么就突然想把我嫁给秦王了?” “这个,为兄也不清楚,”田子明皱眉沉思,没想出个所以然,“起初还以为陛下见我是公事,谁知就提到了这个。” “哥。既然是皇上说的,那是不是就等于皇上下了圣旨?” “嗯、”田子明点了点头,“陛下金口玉言,龙息如旨。” 田芷晴闻言默不作声,没有表现出一点开心模样,坐在椅子上手指绕着裙角。 田子明了解自己的妹妹,在家只知一日三餐照顾他这个哥哥,对他朝堂之事,皇家之事从未打听过一次。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妹,即使想着将来会嫁人,也是那种从未想过要找多富贵的人家。 “你若是不愿,哥明个求求皇上?” “别求了,再惹皇上不高兴,问你的罪就不好了,”田芷晴惆怅望了屋外一眼,声音很轻,“皇上既然下旨了,咱们家哪有抗旨的道理,妹妹嫁秦王就是。” 田芷晴不是一个攀附权贵的女子,她考虑的是兄长,父母早没,是兄长一直拉扯她长大。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害了兄长仕途。 从小她就知道兄长是一个有抱负的人,一直要做个好官,一个能为国为民的好官。 至于什么秦王妃,她真没多在意,世间女子皆想入豪门,而她知晓豪门是非多。 若真有的选,她倒是想嫁入寻常家,一生无忧虑多自在。 脑海中忽然再次浮现那道身影,今天遇到的那个公子?也不嫁! 一肚子坏水,谁家好人领着女孩子往偏僻地方绕。 肯定没有安好心思,当时自己若是不跑,说不定就会绕到天黑。 再寻一个偏僻无人烟之处,然后说,哎呀!马车坏了,不能动了,今夜要不找个地方凑合一下.... 她在一次打扫房间时,无意发现哥偷藏起来的一个话本。 偷看了一眼,上面可就写着这样的桥段... 第283章 宋玉珑待秦王府,太子与勾牙私议 宋玉珑老老实实待在秦王府中。 下午,秀玉便也到了秦王府。 进府门时,恰好被宋高析看到,见秀玉左肩右肩背着两个大包袱,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心中暗自嘀咕,小七这是打算住多久? 碍于身份的缘故,他自然也不好去问秀玉都带了什么,但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让人寻来府里伺候七公主的丫鬟,嘱咐她盯住了七公主。 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或者不寻常的地方,一定要及时来告知他。 宋玉珑和秀玉在府中瞎溜达,跟第一次来似的,前院后院,东房西房,花园灶间到处转悠。 “宋玉珑、”廊檐下,宋高析叫住七公主,“你搁这演刘姥姥呢?瞎晃悠啥?” “看看呗,”宋玉珑吐了吐舌头,“防止以后二嫂进门后,这地方就再也不能随便来喽!” 典型没屁隔了嗓子做派。 “噗嗤.”秀玉掩嘴偷笑,见秦王黑着脸,急忙开口,“小主子,二王妃说不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你若想去逛街,我命人随你一道去街上转转?” “不去不去..”宋玉珑走至廊檐下,凑到二哥身边,“二哥,我最乖了,最听话了,哪也不去,就待着。” 宋高析扯了扯嘴角,不想搭理她了,欲转身去书房。 “二哥、” “嗯?” 宋玉珑跟宋高析一道朝书房走着。 “父皇都把你亲事定了,是不是也帮太子哥哥找好太子妃了啊?” 宋高析脚下一顿,这个他还真不清楚。 太子妃?也是父皇定的吗? 也不知父皇认准哪个臣子之女了?还是太子自己早有中意之人? “二哥?” “二哥不清楚,”宋高析笑着揉了揉七妹脑袋,“赶明个你自己去问太子哥哥。” .. 宋高崇斜靠在软榻上,两个丫鬟一个捏腿,一个揉肩... 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斜了一眼躬身站在一旁之人。 将手中玉佩朝他丢了过去。 “赏你的、回去吧。” 躬身而立的小太监慌忙接住玉佩,“谢太子爷赏,奴才这就回去,”说罢行礼,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人前脚刚走,宋高崇脸色就变的阴沉如水。 “退下、” 宋高崇坐直了身子。 “备马车。” 不一会,一架青篷马车从晋王府离开。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马车停在一小院后门胡同内,院中厅房响起谈话声。 “这还不是大事?”宋高崇脸色不悦,“孤的婚事父皇都没过问,偏偏给秦王订下婚事。” “依老夫来看,倒是殿下多虑了。” 勾牙捋了捋胡子,老神在在模样。 “此话怎讲?” “太子妃不同于王妃,太子妃将来可是一国之后,皇上自然是要深思熟虑才是。” 勾牙抬手为太子添了添热茶。 “殿下方才也说了,皇上三言两语之间,便为秦王订下婚事,足以见没有上心,不过是当父亲的希望儿子早些成亲罢了。” “真是这样吗?”宋高崇端起茶盅呡了一口,索然无味,将茶盅放了回去。 “殿下再细想一下,田子明不过一个吏部侍郎,在京都孑然一人,可以说是没权没势,秦王与其开亲不足为虑。” “倒是殿下您..”勾牙自斟自饮了一盅茶,“可曾下了决心?” “孤..”宋高崇纠结之色一闪而过,“孤还在考虑。” “殿下,秦王婚事已定,留给您考虑的时间可不多了。” “若殿下如秦王一样没个主见犹豫不决,只怕也会是皇上出面,到时是谁家女儿,可就说不准了。” “孤知道,”宋高崇手指沾了一下茶水,轻轻弹了弹,“孤倒是可以决定,只怕母后以及父皇会不同意。” “殿下又多虑了,她是主动退婚,又非被退婚者,加上有勇安侯在,此事多半能成。” “勇安侯?”宋高崇双眼微眯,“若他不愿呢?” “怎会?女儿退婚,本就名誉受损,如今不但嫁了出去,还成了太子妃,试问天下有哪个当父亲的会不同意?” “可...”宋高崇还是纠结,他总感觉只要自己提出此事,就一定难成。 而且能清晰感觉到,这不确定的因素,要么是来自父皇,要么是来自勇安侯。 “实在不行,殿下不妨用下策...” 说出这话时的勾牙,少了平日里夫子满腹经纶模样。 “下策?好吗?” “敢问殿下,她是否对你有意?既然两厢情悦,又非强行一说,有何不妥,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如此,便先这般,再告知父皇....” 青篷马车缓缓离开。 在晋王府门前停下时,宋高崇撩帘下了马车。 “去勇安侯府一趟,就说..”宋高崇沉思一下,“就说七公主邀徐世瑶逛街。” “是、” 进了府门,宋高崇命府中下人准备一桌上等酒菜。 并命丫鬟将东厢房收拾一番,燃了沉香,全部换上了新的被褥。 做好一切,他便径直到了书房,随手拿起一本书边看边等... 约莫半个时辰,载着徐世瑶的马车停到了府门口。 徐世瑶下了马车,进了府门,到了正厅。 “徐将军请先饮茶,殿下马上就来。” 徐世瑶点了点头,随意坐了下来,此刻已是午时,鼻子微动,闻到了饭菜香味。 刚浅尝两口茶水,便见宋高崇一脸笑意走进了正厅。 “太子殿下、” “不用多礼,”宋高崇虚托,“来孤这里就当回家,用不着那些虚礼。” “殿下、七公主?” “小七等不急,先去逛街了,不用理会她,”宋高崇坐到椅子上,“眼前到了饭时,这丫头疯习惯了。” “那世瑶这就去寻她...” “你看你,孤才说到了饭时,她不饿,你也不饿?”宋高崇开口拦下起身的徐世瑶,“先用午饭,下午孤也无事,再陪你一道上街。” “这..”徐世瑶露出为难之色,“若被七公主知晓,她不会生气吧?” “她敢、”宋高崇故意板着脸,“若是她敢生你的气,孤这个做皇兄的,会好好训斥她不可。” “殿下不可,”徐世瑶扭捏开口,“世瑶身份怎么能和七公主比,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唉..瑶妹向来懂事..” “走、与孤一道去偏厅用饭。” “瑶妹,今日为何不叫孤崇哥了?孤倒是愿听..” “殿下,下人都在呢..” 第284章 太子府春意浓,兰不为挨训 偏厅中,宋高崇挥退了下人。 他与徐世瑶坐在餐桌前,细心为徐世瑶夹了一筷子菜。 又起身亲自为徐世瑶斟了一杯酒。 “殿下、世瑶自己来..” “无妨,”倒罢了酒,宋高崇也自斟了一杯,“瑶妹今个胭脂擦的好看。” “哪有...”徐世瑶娇羞一下,“这胭脂还是上次殿下送的..” “果然好物要配妙人才可。” 两人坐的较近,宋高崇顺势手指触碰到徐世瑶的手指,徐世瑶手指只是缩了缩,并未从桌上收起。 “瑶妹,与孤饮一杯。” “嗯、”徐世瑶声音细若蚊蝇,端起酒杯与其碰了一下。 一杯酒喝罢,不知是不是酒的缘故,徐世瑶耳根发红。 至于她的手,不知何时被宋高崇的大手罩住,且被轻轻揉搓。 “殿下....”徐世瑶放下酒杯小声呢喃,试图挣开手,“用力之下”并未得偿。 “瑶妹,叫崇哥,”宋高崇手上稍微用点力,“都知胭脂似桃花,孤却不知桃花味...” “...”徐世瑶低头不开言。 “孤东厢前些时日得了一玉珠,甚是夺目,可惜此刻是午时,倒难以见其野茫,若不然定带瑶妹赏玩一番...” “殿下所不知,阳光下的玉珠也别有彩芒..” “哦?那瑶妹可否与孤一道看看?” “这..殿下,白日里,我一女子与殿下去厢房,于礼不合,传出去只怕遭了闲话....” 宋高崇拉住徐世瑶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 “这里是孤的地方,又如何传的出去?” 东厢房内香气四溢,在二人进来后,宋高崇反手掩上了房门。 徐世瑶站在房内,望向屏风上所雕刻的飞天玄女,忽然感觉身子一紧。 “殿下不可...”被搂住腰的徐世瑶偏头微躲,“殿下不是言来观玉珠。” “傻丫头,你就是孤的玉珠。” 徐世瑶能清晰感受到太子呼出的热气。 她不由一阵心慌。 自己的呼吸也出现了慌乱。 “殿下...世瑶是清白之身...” “孤用心良苦,”忽然宋高崇松开了手,将徐世瑶扭转身子直面自己,“孤钟情于你,但又怕向父皇提出遭拒,所以...” 徐世瑶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她自己能想到。 事实也是如此,徐世瑶听后,便知太子是指她退婚之事,虽然她不是被休,但与一个女子来说,声誉多少还是有点不好。 想到此,她不由恼恨林安平,一切都是他,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一个毁约名声。 同时也有些感动,感动太子竟然是为了她好,等等? 太子方才说什么?向父皇提起?难道太子要迎娶自己? 太子一直未婚,那自己嫁给太子后,不就是正室,也就是所谓的太子妃?将来的皇.... 徐世瑶越想呼吸越急促。 一国之后...一国之后.... “殿下...”徐世瑶抬起头,双眼微润,“殿下是要世瑶做太子妃吗?” “孤一向知道你聪明,”宋高崇毫不犹豫点头,“难不成你认为孤是那种轻易毁人名节之徒?” “孤自认能配上孤的,唯有瑶妹你,所以这才求得周全,即使后面被父皇责骂廷杖,也要一试。” “殿..崇哥...” 徐世瑶已是晶莹欲溢,将脑袋靠在了太子胸前。 藕臂主动环上了宋高崇腰间。 宋高崇眼神闪烁几下,低首,用手指勾起徐世瑶的下巴。 蜻蜓点水后,便是... 宋高崇的手移动,手指轻勾几下、 那腰间绦带无声落下... 原本贴身的棉裙霎时变的宽松。 内衬的杏黄贴衣闪现... 离了屏风处.. 到了床幔前.. 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棱洒进来。 却不如那一抹刺眼... 纱帐如被窗外寒风吹拂。 来回荡的厉害... 一声低泣.. 似在沙场被箭矢所中。 “孤不会负你...” “嗯...” 徐世瑶咬着下唇。 在宋高崇恍惚之间,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一炷香后,徐世瑶离开了东厢。 宋高崇叫来丫鬟收拾东厢房。 丫鬟抱着被褥低眉离开。 路过宋高崇身边时。 他瞥见了那一抹殷红.. “胭脂味倒真如蜜桃汁...” 宋高崇低语了一句,前去沐浴。 等下还要进宫... .. 徐世瑶离开了太子府,没再去提寻七公主之事。 她离开后约半个多时辰,宋高崇便也出了府门,上了马车。直奔皇宫所在。 御书房中,老二的婚事已定,宋成邦的心情不错。 “兰老狗,你说朕如果当皇爷爷了,要不要让孙子拿你骑大马?” 兰不为笑的殷勤,轻轻捶着皇上肩膀,“皇爷,那可是奴婢的荣幸,您别嫌奴婢爬的慢就行..” “嫌弃、怎么不嫌弃!”皇上板起了脸,“你这老狗若是爬的慢,惹朕皇孙不高兴,朕可要打你板子。” 兰不为,“....”请喂一个老太监花生。 “朕跟你说,皇孙的名字朕要亲自起,这起什么好呢?” 兰不为不吱声,心想这想的也太早了吧,这太子和二皇子都还没成亲呢。 “兰老狗,你们老家给孙子都咋起名字?” “皇爷..”兰不为老脸发苦,“奴婢不敢说..” “咋起名字有啥不敢说的?你这老东西,看朕老了,越来越敷衍朕了,来人!” “皇爷恕罪...”一听来人两字,兰不为屁股一紧,“奴婢说,奴婢说...” 宋成邦鼻息哼了一声。 兰不为咽了咽口水。 “皇爷,奴婢说了,您可不能生气....” “说不说?再磨叽,朕先打你一顿..” “说、”兰不为走到皇上面前,跪下来给皇上捏腿,“奴婢老家给孙子起名字,就图个孙子将来无病无灾,好养活...” 宋成邦半闭着眼,手指敲打着龙椅,等着兰不为接着往下说。 “所以这起名字啊,好不好听不重要,只要皮实就行,俗话说男不带天,女不带仙,名字越赖越好..” “比如叫个石头啊..”兰不为抬头,见皇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这才放心接着说,“锤子啊..狗娃..狗蛋啊..” “嘭!” 狗蛋刚说完,兰不为被皇上踹了出去。 “你个狗东西!朕的孙子能叫那名字!”宋成邦黑着脸,“还狗娃狗蛋?” “咋?!以后在御书房带孙子,可皇宫里喊,宋狗娃!宋狗蛋!快来皇爷爷抱抱?!” “奴婢该死...”兰不为欲哭无泪. 老奴不说不说,现在说了又不爱听.. “来人!” “启奏皇上,太子殿下宫外觐见...” 兰不为顿松了一口气。 来的可真及时,要不然屁股又要开花了。 第285章 御书房内见太子,皇上怒斥声不断 “启禀皇上,太子觐见。” “准、” 宋成邦淡淡开口,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兰不为。 “兰老狗,你真变成老狗了啊..”宋成邦走到龙椅坐下,“耳朵聋了,眼也花了,管不住狗崽子了是吧?” 刚给秦王定下婚事,这边太子就要见自己,不由皇上不多想。 “奴婢该死!”兰不为跪地叩头,“请皇爷开恩,让奴婢先办完事再领罚。” “滚吧、” “谢皇爷开恩!”兰不为磕头起身,躬身后退。 出了御书房门后,他脸上神色一变,双眼微眯了一下。 御书房门口候着的小太监只觉得身上一寒,心中想着不知哪个太监要倒霉了。 宋高崇入了宫门,进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嗯、”宋成邦抬眼,“难得太子今个主动来御书房,坐吧,是有朝政与朕商议?” “谢父皇、”宋高崇撩袍坐下,犹豫一下开口,“儿臣是有些私事与父皇商议..” “既是私事,与朕商议做什么?太子连个私事都不能决断?” “儿臣...”在外傲慢的太子,此刻却是小心翼翼,“儿臣是想与父皇商议太子妃选一事。” 宋成邦闻言眉头一皱,猛地将手中折子拍在龙岸上,盯着宋高崇怒意尽显。 “太子是糊涂了吗?!!” 宋高崇不知父皇为何突然发怒,急忙起身跪下,“儿臣有罪..” “有罪?”宋成邦从龙椅上起身,走至太子面前,“那你说说,你有何罪?” “儿臣..儿臣...”宋高崇支支吾吾,实在不知罪从何来,“儿臣请父皇示下..” 宋成邦来回走了两步,眼中透着失望,一甩龙袖负于身后。 “太子选妃,被你说成什么?私事?这能是私事?!” “儿臣..” “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宋成邦弯腰盯着太子,“还是说你已经忘记自己太子的身份了?嗯?” 宋高崇跪在那里不敢吱声,身子不由轻微颤抖了几下。 父皇身上散发的龙威,如寒芒一般袭遍他的全身,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你没有学好,朕今日再教教你,《汉书·杜周传》有云:后宫之选,天下之本也。” “配娶之称,社稷安危之枢机也。” 宋成邦一脸威严,没想到太子竟然将太子妃之选说成私事,这让他很失望。 “储君之配,当以德行为先,家法为次,色艺为末。盖母仪天下者,必能辅君以正,教子以贤。” “太子妃非仅储君之偶,实为未来国母,其贤德关乎三代之治,上承宗庙之礼,中辅君主之德,下启皇嗣之教。” “贤德者助成明君之治,失德者或致社稷之危..”宋成邦越说语气越重,“妲己亡殷,褒姒灭周,皆明鉴..” “正家而天下定!” 说到最后,宋成邦恨不得一脚踹在太子身上。 “太子妃之选,实系宗庙延续、王朝气运之重,你告诉朕,这还是你嘴上随口一说的私事吗?” 宋高崇急忙叩头,“儿臣糊涂,儿臣愚昧,儿臣有罪!” “哼、”宋成邦冷哼一声,转身再度坐下,“说吧,你看中哪家姑娘了?”并未有要让太子起身之意。 “回禀父皇..”宋高崇的声音轻微发颤,“儿臣觉得勇安侯之女徐世瑶秉性上佳..” “谁?”宋成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见父皇如此反应,宋高崇心里也泛起了嘀咕,看来如自己猜的不错,徐世瑶并不入父皇法眼。 但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且现在老二势头欲起,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是勇安侯之女徐世瑶,儿臣想她倒适合陪伴儿臣左右,论武论才皆难得一见...” 宋成邦这回听清了,然后笑了,倒不是开心的笑。 冷笑开口,“秉性上佳?难得一见?” “是..” “呵呵..”宋成邦这下冷笑出声,“朕不想多于你说什么,你换个太子妃吧。” “户部侍郎冷明可有一个小女儿,朕听闻也是个懂礼数,识大体之人。” 冷明可的小女儿?宋高崇脑子想了一下,冷明可他倒是清楚,但其小女儿他并未见过。 而且一个小侍郎的女儿,将来能有什么大用。 他娶的是徐世瑶吗?他看中的是勇安侯手中军权,户部?户部尚书的女儿还差不多,一个侍郎... 宋高崇在那暗自琢磨,宋成邦又岂看不出? 抛开徐世瑶个人不说,宋成邦之前也没想过太子妃是武将之女。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宋成邦眉头一皱,太子竟敢反驳?他抬起手中折子就要砸在太子身上,忽然手上动作一滞。 眯眼看向跪在那里的太子,目光停留在他脖颈处,那里露出一道极小红印。 红印色泽鲜明,一看就是今日方才有的,且明显是抓痕。 宋成邦将抬起的手放下,冷冷开口,“这般想要娶勇安侯之女,最近是不是私下见过?” “回禀父皇,”宋高崇咽了咽口水,“今日徐世瑶想约七妹逛街,不敢惊扰宫阙,便到了儿臣府上。” 宋成邦就这样冷冷盯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儿臣想着七妹尚在宫中,不方便轻易外出,便委婉告知了她,眼看到了午时,出于礼数,便留她在府上用了午饭..” “这样吗?” 宋成邦有些累,心累。 他方才给了太子机会,让他选个文臣的女儿,也语重心长说了选妃之论.. 希望太子能够明白,父皇这么看重太子妃重要性,那是为了将来,为了将来他坐上那把椅子后... “唉..”宋成邦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起来吧。” “谢父皇、”宋高崇谢恩起身,“那太子妃选?父皇放心,儿臣也是为了社稷稳固,兵马还是放在自家人手上稳妥..” “行了、行了、”宋成邦摆了摆手,“既然你相中了徐世瑶,朕便依了你。” “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朕便让兰不为去侯府送旨。” “儿臣叩谢父皇!” 宋高崇神色激动,早知父皇这般轻易答应,他之前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这下好了,与徐世瑶有实之事也不用说出来了。 宋高崇谢恩后离开了御书房。 宋成邦单手扶额,“徐奎啊徐奎,朕若不下旨,你侯府的声誉又完了...” 第286章 兰不为说咱家心善 值殿,离御书房不远的一座独立小宫房。 兰不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手中端着茶杯,手指捏着茶盖,有一下无一下的摩挲。 那杯盖与杯口的摩擦之音,听的让人心里刺挠还发毛。 此间正厅内已经站着六七个小太监,个个表情不安低着脑袋,干爹可好久没有聚见他们了。 一般这种情况,他们也心知肚明,绝对不是有好事等着自己。 还记得上次聚见他们,是因为有一个小太监不懂规矩. 拿了皇后的银子,擅自让在皇上寝宫侍奉的一个小宫女消失。 依干爹的手段,结果可想而知.... 站着的几个小太监皆想到了此事,此刻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就是不知这次又因为什么。 人没有到齐,谁也不敢开口多问一句,就这样噤若寒蝉的立着。 厅内一角的铜炉内燃着檀香,那飘出的丝丝青烟,犹如勾魂的锁链的一般。 很快,又有三四个小太监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一进门,拜见过干爹后,主动找位置站在那里,如前面的人一样规矩站着。 兰不为眼皮抬了一下,还差一个就齐了。 宫中太监宫女何其多,但能当他干儿子的也就这么十几个,且都素侍奉在皇上寝宫以及御书房前的。 算是宫里比较核心和有些地位的太监了。 至于那些打杂的,他瞧不上,用不到,只要不犯到他手里,他也没空去管。 兰让,御书房前侍奉的一个小太监,此刻正走在前往值殿路上,一副春风满面模样。 脚下步子轻快,不时抬手摸向腰间,那里可塞着一块上等翡翠玉佩。 他刚回宫里没多会,便得知干爹召集,问也没问什么事,这便赶了过来。 走在那里还在想,是不是干爹又有什么好的差事交代。 进了值殿,见干爹坐在上首饮茶,脸上看不出喜悲,急忙上前行礼。 “见过干爹,”不待兰不为开口,便跪到跟前开始捏腿,笑的谄媚,“干爹今个是想干儿子们了?” 临了,还不忘转头看向旁人,“你们一个个的,一点眼力见没有,没一个想着给干爹解乏的。” 兰不为嘴角勾起,笑着将手中茶杯放到一旁案上。 伸手拍了拍兰让的脑袋,“还是你小子机灵,要不咱 (zá)家就喜稀罕你呢。” “儿子应该做的...” 兰不为收回了手,抬眼扫了扫众人。 “你们都是咱家认的干儿子,可还曾记得认你们做干儿子时,咱家对你们说过的话?” “唯忠皇上!陨首结草死不移!”一众小太监躬身齐声开口。 “不错,很好..”兰不为眼神赞赏,“咱家很开心你们还记得这句话。” “不过...” 兰不为声音尖细锐利,眼神由赞赏变的发寒。 在场小太监无不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要来了。 “不过光记着还不够,要时刻提醒自己,知道自己是给谁当差,吃的谁锅里的饭..” 兰不为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望向跪着捏腿的兰让。 “小让子,咱家说的是理不?” “是理干爹,咱们都听干爹您的..” “砰!” “咔嚓!” 兰让的话还没说完,兰不为手中的茶杯便砸在了他脑袋上,茶杯碎裂,哗啦啦洒了一地瓷片。 兰让头上顶着茶叶,茶水和血夹杂流到脸上。 站着的所有小太监在吓了一惊后,这会全都跪到了地上。 原本就跪在地上的兰让,在短暂吃痛之后,整个人趴到兰不为前面,还不停的磕头.. “儿子说错了,干爹饶命!干爹饶命!” 一茶杯把血都砸出来了,可见兰不为手上用力不小,此刻他手掌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也有鲜血渗出。 兰不为不急不慌,从怀里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着手掌。 “错了,你是说错了,咱家与你们都听命于皇爷,”兰不为开口时没看向任何人,“咱们都是皇爷的一条狗。” “当狗就要有当狗的样子,当一条听话的狗,能给主人看家护院的狗。” 跪着的小太监将身子伏的更低。 说到这,兰不为斜了兰让一眼。 “而不是当一条吃里扒外的狗,一条背着主人去别人家吃屎的狗,这样的狗不好..” “说不定哪天疯起来,会变成一条疯狗咬自己的主人,你们说说看,这样的狗留不留得?” 兰不为敢问,谁敢开口应声? 只能再趴低一点,脸都贴到了地上。 “小让子..” “干爹...”兰让整个人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儿子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你饶过儿子这一回..” 在宫里当差,心思有几个不活络的,一个粗心就有可能掉脑袋。 到了这会功夫,兰让哪能不明白发生了啥事。 “咱家可还没说什么呢,要么说你是最机灵的呢...” “干爹..干爹...”兰让爬到兰不为脚边,双手搂住他的脚踝,“儿子真不敢了,你饶了儿子好不好?” “你打儿子一顿,让儿子去倒贡水,让儿子去干脏活累活...” “打你一顿咱家也心疼啊,”兰不为将手中沾血的帕子随手丢到地上,“咱家心善,听不得你们哀嚎...” “你们几个,将小让子带下去,他喜欢多嘴,就让他少说些话.喜欢乱走,就让他少走些路..” “干爹饶命!干爹!干爹..” 起来四个小太监,走到兰让跟前,二话不说拖着他就往外走。 “太吵了..”兰不为不悦开口。 跟着一个小太监捂住了兰让的嘴巴,四个人连拖带拽将他带到了隔壁小房间里。 紧接着便是一阵“啪啪”掌嘴声响起。 没一会,又是刀剁骨头的“砰砰”声传来。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四个小太监回到了厅内,个个脸上身上都溅上了鲜血。 “干爹,牙齿全掉了,两条腿各砍了十八段,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啧啧啧...”兰不为斜了四人一眼,“咱家心善,听不得这些,也见不得残忍模样..” “小承子..” “干爹.” “做的不错,他身上的东西赏你了。” “谢干爹.” 兰不为起身往外走,门口时停下。 “夜里丢到宫外乱葬岗。” 说罢,抬腿迈出了门槛。 第287章 皇上自言语,徐奎接圣旨 入夜。 宋成邦站在御书房前,望向那棵梅花树,恰好最后一片梅花在风中飘落。 “冬已去,春将至,”淡淡开口,“兰不为,去勇安侯府传旨吧。” “是、皇爷。” 兰不为怀揣圣旨躬身离开,宋成邦站了片刻转身回御书房。 走至御书房书架前,挪移了一个花瓶,龙案一侧打开一道暗门,宋成邦走了进去。 暗门内的通道并不长,只有五六步,便进了一内殿。 内殿不大,寻常百姓正厅大小,条案上摆着一灵位,香炉内满是燃尽的香灰。 宋成邦拿起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随后插到了香炉内。 接着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椅子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擦拭或者常坐的缘故。 “妹子,最后一朵腊梅花又落了,又是一年过去了。” 宋成邦轻轻开口,满是伤感。 “又一年啊,你儿子都十九了,长大了,大小伙子,模样也俊俏,都说外甥随舅,一点也不假。” 说到这,宋成邦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要是你在的话,一定又要骂我这个哥哥臭美了。” 宋成邦抿了抿嘴唇,眼睛发涩,轻叹一声。 “嗐..你说气人不,原本你的儿媳妇要成朕的儿媳妇了,这都叫什么事。” “哥有件事跟你说,对你来说是好事,对朕来说也算是吧。” “朕这身子骨,这两年变差了,夜里成宿睡不着,闷气,喘不上来,估摸着也就这两年吧..” “丫头,对你是好事吧,等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哥了,开心吗?你就偷着乐吧。” “唉...这两年,朕要把所有事情做好,老大..老大一直让朕失望啊..朕给过他几次机会..” “哥吃你一个梨,”宋成邦拿起供盘内一个梨,“渴了。” 【小作怕了,注解;古有“堂花术”或“火室”属于古代皇家贵族才能享受,通过燃烧炭火在室内升温,种植反季节蔬菜水果,】 “朕也没想到他心胸会如此狭隘,他几次加害不成,当明白朕派人暗中护着了安平,但他就是不明白...” “老二之前低调,倒不见他多动作,如今,却又对老二没了包容,娶徐奎之女便是计较了...” “妹子,你说,这江山是父皇留给朕的,朕还记得父皇临终对朕说的话。” “父皇说,天下共主方大兴,这江山并非只能姓宋,只有老百姓满意了,你才能坐稳你屁股下的椅子..” “所以,朕在想,若真给了老大,会不会将来这江山就不姓宋了呢?” 宋成邦用力咬了一口梨,嚼了几下,有点干巴了,便将梨放回了供盘。 “哥不吃了,还给你,你不会嫌弃哥的对吧..” ... 勇安侯府。 徐奎与家人刚用罢晚饭,他正准备起身回书房,门房来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兰公公来了。” “哦?”徐奎停下,“请兰公公到偏厅喝茶。” “老爷,兰公公来颁旨的。” 徐奎面色一变,夜里来颁旨?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没有犹豫,撩起袍子下摆便出了厅门,徐夫人携徐世清和女儿徐世瑶紧随其后。 “侯爷、” “兰公公、” 两人见面后客气一番,待徐夫人赶到,兰不为便拿出圣旨摊开。 “勇安侯徐奎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徐奎携家人跪下叩首高呼。 跪在徐夫人身后的徐世瑶,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心中暗暗在那猜测。 白日里刚... 太子的效率这么快吗? 看来自己所托没有错,这下让京都人看看,她徐世瑶当初退婚是多么的明智之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勇安侯徐奎之女徐世瑶,娴静端方,柔嘉维则...” 听到开头,徐奎眉头微皱了一下,怎么提到了自己女儿? 碍于兰不为站在那里宣读圣旨,他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徐世瑶。 “朕闻之悦,徐家有女如此,朕心甚慰,恰逢皇太子到适婚之龄,宫立太子妃之时,朕忽想徐家之女...” 这下徐奎眉头皱的更深了,但徐夫人和一儿一女却是喜在眉梢,听出了这是赐婚圣旨。 太子啊!皇上竟然把世瑶许给了太子,徐夫人激动万分,就差此刻拽过女儿相拥而泣了。 徐世清眉头抖动,也是激动不已,从此以后他就是太子妃的哥哥了,太子爷的大舅哥。 待太子坐上那把椅子后,他的仕途不就从此一飞冲天... “太子纳妻,当择贤女与配,徐氏女待字闺中,又为汉华武之良将,朕思索而后,其女与太子乃天造地设。” “今日赐婚,徐世瑶许于皇太子宋高崇为正妃,后礼部造册下聘,待择选吉日完婚。” “望尔谨遵伦常,协君有为,勿负朕意,钦此!” 兰不为合上圣旨,笑的喜庆,冲徐奎拱了拱手。 “侯爷别愣着了,谢恩领旨吧。” 听到兰不为的声音,徐奎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怔怔片刻,叩首。 “臣徐奎叩谢皇恩,吾皇万岁!臣接旨。” 徐奎接了圣旨起身,这才转头看向身后,见到夫人和儿女喜形溢于言表的模样。 “徐侯爷,恭喜恭喜,咱家给侯爷道喜了。” 徐奎挤出了一丝笑容,在身子摸了摸... 呃...没揣银子... 神色略显尴尬看向兰不为。 兰不为依旧挂着笑脸,不急,也不走,这等大喜的圣旨,哪有讨不着赏离开的。 徐夫人一抬眼,见兰公公模样,也从惊喜中反应过来。 撒丫就往回跑,很快又折返,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钱袋子。 “公公辛苦,一点跑腿钱,路上喝杯茶..” 好家伙,钱袋放到兰不为手中一沉,兰不为笑的灿烂。 “咱家可不辛苦,能为太子妃传旨,可是咱家的荣幸..”兰不为冲徐家人拱了拱手,“咱家先回宫里交差了。” 转过脸,兰不为收起脸上笑容。 他在皇上身边待了这么久,什么样的圣旨都宣读过,但今个这册太子妃的圣旨略显简单了些。 皇上说的平淡,虽有褒奖却并无过多溢美之词。 反倒像是例行公事,顺便颁了一道圣旨感觉... 第288章 徐奎直叹气,宋玉珑不见了 勇安侯府灯火通明,唯有书房黯淡无光。 书房门紧闭,连门口的仆人都被挥退,徐奎独自坐在书房内,脸上没有喜色。 书房外不时有脚步声,说笑声传进来... 徐奎伸手去端茶杯,茶水已凉,他抿了一口。 冰凉,但不如心凉。 混迹朝堂半辈子,他又怎能听不出圣旨中皇上别样意思。 那是圣旨,为了勇安侯府,为了侯府家人,他必须要接,即使他什么都不顾,忠君的他也断不会抗旨。 “唉....” 长叹一口气,徐奎揉了揉额头,只愿女儿将来能安心侍夫君,别整出别的动静就好。 ... 兰不为掏出钱袋,取出一半递给身边两名金吾卫。 “二位也辛苦了,也都沾点勇安侯府的喜气。” “这..”金吾卫犹豫片刻接下,“就多谢兰公公了。” “客气了,咱家没家没室,用到钱财的地方少..”兰不为随意道,“有劳二位先行一步,咱家还要去秦王府一趟。” “兰公公请、” 告别两个金吾卫,兰不为悠哉悠哉到了秦王府门前。 从小轿子钻出,双手搭在身前,等着门房前去通禀。 片刻,门房走出,“兰公公里面请、殿下在正厅等着。” “有劳、” 正厅内,宋高析淡淡品着茶水。 “老奴参见秦王殿下、”兰不为进门后行礼,余光悄摸四下瞥了一眼,“殿下千岁。” “兰公公无须多礼,”宋高析将茶杯放下,“公公今夜到此,可是父皇有旨意?” “回殿下、老奴从勇安侯府传旨刚回,顺道来传皇爷的口谕给殿下。” “传旨?”宋高析起身,第一反应是不是调兵,“父皇可是命勇安侯出征?” “那倒不是..”兰不为脸上挂着淡笑,“是喜事,老奴今个不说,殿下明日也能知晓,皇爷下旨将侯爷之女许配给了太子爷做太子妃..” “那倒是喜事..”宋高析平静点头,忽然一脸讶异,“谁?!徐世瑶许配给太子?!” 这后知后觉... “说起来也要恭喜殿下您,准太子妃正是殿下表妹。” 宋高析眉头皱了皱,不见喜从何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可真够能折腾的...” 这事他没有多想,看向兰不为开口问道,“父皇的口谕是什么?” “皇上口谕..”见宋高析撩袍,兰不为急忙开口,“秦王不用多礼,皇爷说了听着便是..” 宋高析站直了一些。 “皇爷说,小七是不是又跑你这里了,那你这个当哥哥的可要看住了,若是小七乱跑丢了,就滚到御书房挨板子吧。” “没了?”宋高析愣了一下,合着父皇的口谕与自己无关,“父皇就说了七妹的事?” “殿下,皇爷就说了这么多,”兰不为点了点头,“老奴告辞..” “来人,送公公出门。” 兰不为走后,宋高析坐回了椅子上,将没喝完的茶水端到手中。 “父皇知道七妹离宫到了这?怎么不让兰不为一道带回去?” “还说什么丢了挨板子...” 宋高析坐在那里自言自语,皱眉将茶杯送到嘴边,嘴还没碰到杯子,忽然神色一变。 “坏了!” 紧跟着起身抬腿就走,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还端着茶杯,又急忙转身放回了案子上。 这可是上等的青花茶杯。 “来人!” 一出正厅门,就大声喊了起来。 “爷?”柳元吉闻声急忙赶了过来,难道看到秦王神色慌张模样,“出什么事了?” “七公主呢?” “在西厢歇着吧?属下不太清楚。” “那就去看看在不在!”宋高析越想越不对,“算了,本王亲自过去看看。” 于是,宋高析便和柳元吉一道火急火燎到了西苑。 “参见殿下、” “七公主人呢?” “回殿下,公主早早就在房内歇着了,晚上奴婢来喊公主用晚膳,都没有人应声。” 宋高析指着一个丫鬟,“你、去看看七公主在不在房内。” 丫鬟不敢怠慢,急忙小碎步到了七公主歇息处,敲了敲房门,小声喊了几遍,无人应声。 宋高析见状,直接走过去,推了推房门,从里面闩上了。 “小七?” “七妹?” “宋玉珑!” 房内黑灯瞎火,一点动静都没传出。 宋高析黑着脸,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抬脚踹向了房门。 只听“咔嚓”一声响,门栓从里面断开,房门大开。 再看厢房内,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宋玉珑不在,秀玉也不在,连带秀玉带来的大包小包也不在。 方桌旁的后窗大开,正“呼呼”往里面灌风.... “这...”柳元吉从秦王身后探出脑袋瞅了一眼。 “给我搜!” 宋高析哪能不知道宋玉珑这是撩了,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溜没影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 正厅内,宋高析捏着茶杯,沉着脸。 “爷、”柳元吉脚步匆匆走了进来,“都搜了,没见七公主和她的贴身宫娥。” “嘭!”宋高析握着茶杯重重砸在案上,茶杯碎裂。 柳元吉眼皮一抖,上等的青花瓷啊... “爷!”这时府里的管家急匆匆赶来。 “说!” “赶车的老黄找到了!” “嗯?” 柳元吉也是一皱眉,心想都在找七公主,你找赶车的仆人作甚? “老黄午时贪杯,人醉了,再醒来时,发现马车没了,害怕爷责罚就躲了起来,这会刚找到。” 得、管家不用多说了,宋高析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一定是宋玉珑搞的鬼,看来宋玉珑并非晚上离开的,而是下午不知何时就溜了。 难怪丫鬟说晚上喊人吃饭都没反应。 想想也是,若是晚上走的,她也出不了城门。 之前奇怪秀玉为什么大包小包,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合着在秦王府憋了个大的。 “柳元吉,拿着本王令牌即刻出城!” 宋高析从怀里掏出令牌,“若是城门守军问,就说秦王奉旨出城!务必追上七公主!” “是!”柳元吉接过令牌转身,见宋高析也抬腿往府外走,“爷,您去哪?” 宋高析没好气开口,“去御书房挨板子!” 第289章 天高任鸟飞,计划前夜 “天高任鸟飞!” “飞啊飞!飞啊飞....” “小主子,您还是进车厢内待着吧,夜风凉...” 宋玉珑收起张开的双臂,拍了拍秀玉肩膀,“小秀玉不错嘛,还会赶马车..” 秀玉一脸委屈,她现在倒希望自己不会,同时心想完了! 这次要被抓回去,可以先想想自己能埋在哪吧。 “别愁眉苦脸了,”宋玉珑没有进车厢,挨着秀玉坐下,双腿搭在车帮晃悠,“你看这漫天星辰,皎洁的月亮,清凉的晚风,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笨!这是逍遥自由的味道...” 秀玉嘟着嘴不吱声,手里紧紧握着缰绳。 什么逍遥自由,天天在宫里拿着木发簪发呆,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 秀玉不理她,宋玉珑也不在意。 从怀里掏出那根木发簪,口中轻轻自语,“不做潇湘柔,敢为名洗英...” “小主子说啥?” “说了你也不懂,”宋玉珑凝眉,“枉自嗟,空劳牵挂,水中月,镜中花,姑奶奶可不喜这样的桥段!” “小主您到底在说啥?” “好好赶你的马车,赶车不分神,当心掉坑里了。” “奥...” 柳元吉手持令牌叫开了城门,策马疾冲官道而去。 就在他离开城门不到半柱香,又有五六匹快马从皇宫方向冲至城门处。 “陛下有令!速开城门!” 人马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四匹马皆是上等良驹,四个人皆威猛无比。 身上衣袍佩刀格外显眼,一看就是宫中金吾卫,城门守兵不敢耽搁,急忙将刚合上的城门拉开。 四人废话不多说,纵马从城门疾驰穿出。 待金吾卫远离,值夜的刘大紧了紧身上盔甲,“今夜发生啥事了?” “那谁知道,不是咱们能问的,快关上城门吧。” “要不再等等?”刘大看向皇宫方向,“万一等下还有人出城呢?” “哪那么多万一,关城门。” “好吧、”刘大用力推动城门。 柳元吉马骑的快,四名金吾卫比他还要快。 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柳元吉狐疑扭头看了一眼。 “可是秦王府柳元吉?!” “正是在下、几位这是?” “你可以回城了,吾等奉令保护七公主!”其中一人朗声开口,接着不等柳元吉回应,便猛甩马鞭,“驾!” 柳元吉猛拉缰绳,止住马蹄。 四名金吾卫从宫里出来,自然是宋高析见了皇上,禀明了宋玉珑在秦王府离开之事。 皇上得知后,先派出了金吾卫,后才打了宋高析。 没错、宋高析挨了十个板子,此刻已经回到秦王府,哼哼唧唧趴在床上。 “宋玉珑!” 宋高析咬牙切齿,宋玉珑能去哪?用脚趾头他也猜到了。 之前过年期间,他就觉得宋玉珑不对劲,尤其跟林安平在一起的时候。 八九不离十去寻林安平,想到此,他牙根都是痒痒的。 屁股传来一丝火辣辣之感,他又咬牙切齿开了口。 “还有林安平!都给本王等着!嘶.....” 此刻远在北关之处。 “阿嚏!阿嚏!” 营帐内,林安平连打两个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子。 “咋了?受凉了?” 黄元江盘腿坐在营帐内,手中拿着一根木棍,上面插着一块肉干,正放在眼前的火上烤。 “不清楚,”林安平扯了扯身上大氅,“大概是因为晚上吹了寒风吧。” “八成是你紧张了,”黄元江转动手中木棍,“大军歇了两天了,明天就要动真格的了。” “是啊,土鄂城归谁就看明天了,”林安平点头,“张七今夜带回的消息不错,目前土鄂城毫无动静,显然并不知完旦被擒之事。” “嗯、”黄元江将肉干拿到眼前,抬手撕下一块递给林安平,“给,你也不用多想,连续与徐世虎推敲两日,此计可成。” “嘿嘿!”黄元江咧嘴一笑,“土鄂城咱们吃定了!北罕王来了也保不住!” “全力以赴吧,” 嚼着黄元江递来的肉干,林安平静静望着燃烧的火堆。 “拿下土鄂城,不同于新野,这就等于扼制住北罕的喉咙,让北罕没了喘息,咱们汉华多了喘息机会。” “从被动到主动,到时候兄长也能有时间回京都一趟。” 黄元江牙齿正扯着肉丝,“啥?回京都?咱回去作甚?!小爷可好不容易溜出来的!” “兄长,你已为人夫,不能这样对待嫂子...” “停停停...”黄元江拦下林安平,“你一个雏鸡还给咱讲起道理来了,你懂个毛,你有毛吗?” 林安平,“.....”得,继续嚼着吧。 “话又说回来了,”黄元江换了一个姿势,神色一下变的认真,“兄弟,你也老大不小了,当真就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小爷的妹妹啊!”黄元江嗓门一下提高不少,伸出三个手指头在林安平面前晃悠,“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你当真不心动?” “兄长,哪有当哥的把自己三个妹妹嫁给一个人的,你这兄长也太不靠谱了一些。” 林安平都不知咋说了,要是老国公知道儿子一直惦记这事,估摸黄元江能换两层皮。 “你懂个锤子!”黄元江斜了林安平一眼,“那是咱相中你这个兄弟了,换做旁人,哼!瞅小爷妹子一眼都是奢侈。” “那兄弟无福消受,兄长莫再提。” “你就说实话吧,”黄元江又换了一副嘴脸,往林安平眼前凑了凑,“你是不是喜欢七公主?” 林安平,o((⊙﹏⊙))o,..... “这话从何说起?” “嘁!”黄元江坐回了身子,“你不说小爷也能猜到,唉..咱三个妹子输给七公主不冤..” “也就七公主略胜一筹了....” 林安平望着感叹不已的黄元江,只能说兄长开心就好。 “兄长,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天不亮就要行动了。” “哎、”黄元江应了一声,将木棍连带肉干丢到一边,直接翻身躺下,“睡了睡了..” 林安平张了张嘴,无奈将肉干捡起放好,跟着也和衣躺下。 耳畔很快响起黄元江的呼噜声,林安平左右翻了几下,实在很难安静入睡。 他盯着火堆旁的鞋子,有种拿起来塞到黄元江嘴里的冲动。 抬起胳膊枕着头,手臂传来一丝冰凉。 他取下头上的白玉发簪,放在眼前转动盯着看,脑海中浮现那一抹倩影。 不知不觉睡着.... 第290章 大军拔营,奔向土鄂城 寅时一刻。 “咚咚咚....” “起床列队!” 营地内响起铜锣声,打破宁静的夜晚, 个个营帐人头攒动,战马嘶鸣,盔甲刀剑身夹杂在一起。 “俺的鞋呢?!” “操!狗日的!你拽俺腰带做啥!” “让让!尿急!” 时不时见有兵士打着哈欠,下意识往身上套着盔甲。 “速度!速度!卯时三刻必须赶到土鄂城外!” 林安平起身,也重重打了一个哈欠。 再看对面黄元江,依旧呼噜震天响。 “兄长、兄长、” 黄元江翻了一个身,迷迷瞪瞪眼睛睁开一条缝。 见林安平坐在那,不由郁闷开口,“你怎么还没睡?” 林安平嘴角微扯,“醒了,大军要出发了。” “嗯?”黄元江感觉自己刚躺下,“他娘的!早知道不跟你闲扯了,都没睡够..” 口中边嘟囔边坐了起来。 待二人出了营帐时,徐世虎已率大军开始出发了。 两人到了寅字营所在,接过耗子菜鸡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寅字营出发!” 寅字营追上大军步伐。 与大军一道离开的还有几千北罕战俘,完旦也在其中。 “就你们这些人,还要攻打土鄂,简直可笑至极!” 完旦反手被捆,嘴巴没有被堵住,坐在马背上一脸嘲讽盯着乃布元。 乃布元不搭理他,也不看他,一脸平静。 “乃布元,别说老子不给你机会,待到了土鄂城外,你放老子离开,之前说的依旧作数。” 乃布元依旧不语, 完旦冷笑两声,又看向另外一侧的力大洛。 “力氏祖先看到你投了汉华,估计坟都要炸了,现在正是你洗去耻辱的时候,到时候你和乃布元一道护老子离...” 力大洛龇牙咧嘴看向完旦,“我的刀呢..” “无脑之徒!”完旦别过脸不看力大洛,“你们到底想干嘛?攻打土鄂为何带着战俘?” “到时你便知道了,”乃布元开口了,语气也很平静,“完旦,看在昔日同僚份上,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归顺不归顺?” “哼!多余一问!” 完旦挺了挺胸膛,“我大北罕岂是中原软弱之辈能降服的,他们只配被践踏,揉虐、中原之地迟早归北罕铁骑!” “知道了,”乃布元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仁至义尽了..” 力大洛冷冷瞪了完旦一眼,目光看向前方寅字营一众,寅字营皆身穿北罕兵战服盔甲,连手中的兵器都换成北罕兵所用的。 今天能不能够顺利拿下土鄂城,寅字营是最关键。 林安平静静坐在马背,李良纵马到了近前。 “大人,已将战俘分开,有一千之余。” “嗯、”林安平点头,“告诉飞虎卫兄弟,这一千多人不能有一个活着冲到城下。” “已经交代过了,大人放心!” “好!” 林安平想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目光停在完旦身上。 “看样子,乃布元给过机会了,”收回目光,“李良,他交给你亲自负责了。” “嘿嘿..”李良回头看了一眼后低笑两声,“大人瞧好吧,属下绝对给他来个穿堂风,透心凉。” 林安平点了点头,扯了一下手上缰绳,朝徐世虎所在而去。 寅时末,天色依旧漆黑。 天边,那淡淡一丝鱼肚白,若不留心观察也看不清楚。 汉华大军一路疾行,终于在卯时初抵达土鄂城外四五里处。 大军在一片斜坡后停下,开始短暂的隐蔽。 这时,黑暗中出现两骑靠近了大军所在。正是先前派出斥候。 “一切如常?” “是、” 徐世虎勒了勒缰绳,稳住胯下战马,缓缓向坡上而去,随后遥望远处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 此城,正是远远大于新野城的土鄂城。 距离稍远,城墙上火星点点,有些稀疏,显然克恩对完旦还是过分相信,有前军在大矿山安营扎寨,丝毫不担忧城池安危。 只怕做梦也想不到,此刻的汉华大军已兵临城下。 “林校尉。”徐世虎沉声道。 林安平驱马上前,“末将在!” “依计行事!” “得令!” 林安平调转马头,返回寅字营。 李良、黄元江等人立刻围拢过来。 耗子和菜鸡早已将那一千多名北罕战俘押到队伍前列。 这些战俘神情惶恐之余,依旧蛮横模样,怒不可遏的挣扎叫嚷着。 只有完旦似乎预感到了不妙,坐在马背上冲乃布元挣扎怒吼,“你们要做什么?!” 乃布元纵马靠近了他,抬手抱拳,“得罪!”接着嘴角勾起,一把匕首从袖口滑出。 不待完旦有所反应,便一刀捅在他腹部上,跟着跌下马背。 佟淳意策马走出,翻身下马,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布包,对着完旦就是一通招呼。 很快,完旦不动了,连叫都叫不出来,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布满汗珠。 之前佟淳意说了风险性,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完旦死了,便决定临时银针刺穴,这样就算他死了,也没多大影响。 完旦被两个兵士架上了马背,这次连双腿都捆住了,防止他摔下马背。 “行动!”林安平低喝一声。 寅字营的兵士们立刻动手,将这一千多战俘手上的绳索砍断。 “土鄂城就在你们眼前,能不能冲回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黄元江大声开口,接着搓了搓手,“准备好了吗?小爷要来追你们了喽...” 黄元江这副模样,看的北罕战俘又恶心又心底发寒,神色短暂挣扎后,撒丫子便开始跑! 跑,有可能死,不跑,说不定死的更快! 毕竟谁之前也没当过汉华战俘,鬼知道当汉华的战俘是什么后果。 更何况,他们心念的土鄂城就在眼前,这么短的距离,说不定真有一线生机。 为了达到效果,这些战俘有步行的,还有让他们骑马的,当然,其中还夹杂身穿北罕服的寅字营兄弟。 另外还有一个力大洛,他边跑边扯着嗓子用北罕语大叫。 “开城门!快开城门!汉华军杀来啦!” 好吧,现在距离还有点远,他主要是先练习一下。 毕竟学了汉华话,生怕到时候北罕语生疏露出破绽。 他的喊声,那些战俘自然能听清,但没有人想要开口阻止,毕竟打开城门也是他们的希望。 距离城下还有一里处时,城楼上巡逻北罕兵身影清晰可见。 “开城门!”力大洛鼓足力气大吼! “快开城门,北.汉华军杀来啦!” 守城兵士听到动静,急忙看来,其实不用听见,也跟着脸色大变了,毕竟追杀的汉华军紧随其后。 “飞虎卫!射!” 李良边追边下令,率先举起了强弩。 “咻!”的一声,弩箭插进一个骑马战俘的后心,“啊!”一声惨叫,战俘跌落马背。 接着一幕开始上演,完全如溃敌被追场面一样。 第291章 依计行事,叫开城门 “快开城门!” “汉军要杀我们!” “我们大败汉华军了!” 见汉华军动手了,慌乱中的战俘们跟着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混乱场面瞬间爆发。 战俘们的叫喊是为了活命的本能,只要能进城,自认就能躲过一劫。 即使身边这点汉华军能进城又如何,城中可是还有数万驻军,到时候只有关门够快,又何尝不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反转。 战俘拼了命的往土鄂城下跑,混在战俘中的寅字营众跑的也卖力。 战俘们盔甲残破,烂衣破袍,基本上都是寅字营兄弟故意撕扯而为。 寅字营众大部分都头发凌乱,遮盖住了相貌,毕竟北罕人和汉华人长相还是有区别的。 站在城楼上的北罕守军,望着下面逃窜的队伍,活脱脱就是在汉华军追杀下拼死保命的溃兵。 “杀!”林安平手中长剑不断挥舞,“不要放走一个北罕贼兵!” 喊声落下,又有几十道弩箭射出,跟着几十个北罕战俘倒在地上。 而吊在后面的汉华铁骑有意放缓速度,但动静却闹的不小,喊杀声,催马甩鞭声,死死咬在这群“溃败”战俘的身后,给人一种全力追杀的场面。 这场追杀过程,不断有箭矢从李良率领的飞虎卫手中射出。 零星点射,只求精准,每一箭必中一个真正北罕战俘,飞虎卫的神射手可不是绣花枕头。 “前军败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足足两万兵马!完旦怎么回事?!” “下面看见完旦将军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一名守城夫长扶着垛口,极力远眺。猛然一抬手,“看!在那里!” 马蹄急踏在雪地上,扬起滚滚白雾,完旦坐在马背,腹部一片殷红,模样看上去痛苦不堪。 “怎么办?!打开城门?!” “先等等、来人!快通知克恩大将军!” “弓箭手准备!” 守军拉弓搭箭上了城垛,箭矢瞄准了下方。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溃败的“北罕军”已经冲到距离城门近前,这距离只要城楼上放箭,顿能射杀一片。 只是守军犹豫了,射杀自己人,他们还做不到。 “嘭嘭嘭!” 护城河结冰,很多人跳下去,摔倒再爬起来,爬上了城墙下。 吊桥没有放下,他们就拍打着圆木、铁链,哭喊声,怒骂声,救命声不绝于耳! “开门!快放下吊桥啊!” “我们是完旦将军的部下!快救救我们!” “狗日的开城门!” 完旦也被裹挟在人群中,还没有到达城门前,李良紧紧跟在他侧后方。 到了护城河前,完旦脸色惊恐夹杂着愤怒,想用力开口大叫,这是汉华军的诡计,无奈嗓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想抬手,可惜身子动都不能动,而他这个样子落在守将眼中,无疑是惨烈之态。 左等右等不见克恩大将军赶来,他等不了了,若是只有北罕兵他倒是能狠狠心。 可完旦就在那里,他不敢决定其生死,“打开城门!速速打开城门!” “弓箭手听令!一旦汉华骑兵靠近,立刻放箭!” “不得让汉华骑兵前进一步!” “下人去城门口接应!” “一旦汉华骑兵冲破弓防!截杀在城门处!” 守将下达一道道军令,保证溃败进城的同时,还能将追杀的汉华骑兵拦下。 “将军,”先前发现完旦的夫长神色纠结,“会不会有诈?汉华人用兵一向奸诈,万一...” “要不再等等克恩大将军?” “等不及了,汉华骑兵就要追上来了.”守将皱着眉头,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汉华骑兵看样子不多,想来是负责追杀的前营,待完旦部众进了城,应该自会离去。” “属下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你奶奶个腿!”守将本就心烦,此刻也是上了脾气,“若是完旦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将来问责,是你我能担起的?!” 夫长挨骂,又看向城外那些不断被射杀的北罕兵,尤其是完旦那显眼的身影和凄惨模样,最终将疑虑暂且放下。 “属下去城下!”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土鄂城那厚实的包铁木门开始缓缓放下。 身穿北罕服的寅字营众,隐晦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寒芒尽显,握着兵器的手暗自用力。 “大将军!城门放下来了!” 小坡后,徐世虎闻言后,目中锐光起,“大军听令!准备冲城!” “轰!”厚重的城门砸在了地上。 堵在城门处的战俘和寅字营众全都冲了进去。 “杀!”刚进城门楼,力大洛大喊一声,抬刀一挥将身边战俘斩杀当场。 寅字营的兄弟也同时动了,纷纷将身边战俘斩杀,并杀向城门处的守兵。 “冲!”徐世虎一声令下,“弟兄们!随本将杀进土鄂城!” 一直坡下待命的的汉华主力骑兵如同决堤洪流,从隐蔽处汹涌而出,杀气腾腾冲向城门大开的土鄂城。 城墙上的守将,猛然看向城外二里处,脸色瞬时大变。 “中计了!”他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冲着墙下大喊,“速关城门!快!汉华骑兵冲来了!” 但一切已是为时已晚。 城门处的寅字营众,听到身后战马奔腾,杀意肆掠爆发,解决完一个个北罕战俘后,更是冲进了城内,与下方的守兵厮杀在了一起。 城门既然开了,就是全部战死,也不会让它再关上。 李良手弩一抬,一支弩箭“咻”的射出,裹挟着前行的完旦忽然表情一滞,缓缓回头,只是还没看清,便耷拉下脑袋。 “寅字营!占城门!登城墙!” 林安平一马而跃冲进城,劈杀一守兵后,翻身跳下马背,率先朝城墙上冲去。 “挡住他们!快挡住!”城门口的北罕士兵奋力阻挡。 “给小爷死开!!”黄元江一声咆哮,从马背上一个用力腾起再扑下,直接砸翻眼前几个守兵,跟着一个落地滚起身,手中兵器一个抡圆,溅起一片殷红血液。 林安平长剑如龙,点、刺、劈、抹,在石梯上不断收割敌兵的性命,他身后的赵莽刘元霸也是杀的起劲。 两三里的距离,汉华铁骑很快冲至,迎着城楼上落下的箭雨,直奔城门冲去。 土鄂城,没有经历一场持久攻城战,就这样失守了。 喊杀声瞬间响彻土鄂城的每一个角落,这座北罕自认为为的边关重城,在接近黎明的时刻,将不再属于北罕国。 而此刻的土鄂城大将军克恩。才刚盔甲穿戴整齐... 第292章 克恩怒砍尸体,徐世虎三人议事 残垣血红遮朝阳,断戟残骸布青墙。 一夜破城吞北荒,大汉龙旗扬天苍。 ... 寒风吹,升起的太阳照拂在土鄂城上。 未经大战的土鄂城却透着不符的萧瑟,克恩瘫坐在城门处大街上,一身盔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做梦?梦都不敢这样做。 一夜,仅仅一夜,土鄂城就这样没了。 克恩抬手将头上铁盔取下,无力的扔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汉华军正在城中来回穿梭,搜查躲起来的北罕兵,聚集城中北罕守军,现在应该叫战俘了。 接管四方城门,防止北罕百姓暴动,有了新野的经验,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 克恩精神很是恍惚,他难以接受发生的一切。 这时,菜鸡和耗子抬着一个尸体靠近,走到克恩身前,将尸体丢到了他的面前。 站在徐世虎身边的林安平眼皮抬了一下,瞥了一眼尸体看向克恩。 尸体不是别人的,正是完旦的,腹部的血迹已经干涸,身上多了马蹄和脚步踩踏的痕迹。 一张脸也是破败不堪,不过还能勉强看出原本样子。 见到完旦的尸体,克恩麻木的双眼闪烁了几下,双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嘴唇哆嗦几下,脸上没有悲伤唏嘘,有的是无尽恨意。 他忽然爬起来,摸向徐世虎腰间佩刀,麻利将刀抽出刀鞘.. “住手!” “大胆!” 黄元江等人瞬间抽出兵器怒吼。 徐世虎摆了摆手,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冷冷盯着克恩。 “啊!!!” 克恩疯魔似的一声大叫,双手握着刀柄,用力劈了下来。 这一刀,劈在完旦的尸体上面。 然后就彻底疯癫了,扬刀、劈下、扬刀、劈下... “呸呸呸..”耗子拉着菜鸡急忙闪远一点,顺手将溅在脸上的肉屑抹掉。 “啧啧啧...”菜鸡看的眼皮一跳一跳。“完了,这孩子疯了..” 耗子一脸赞同的表情,“承受能力太差了。” 林安平斜了他们二人一眼,两人立刻捂住嘴巴,再后退了几步。 “你们在这看着,等他发泄完带走。” “是!”赵莽刘元霸抱拳。 随后和黄元江一起,随徐世虎一道前往土鄂城的大将军府。 耗子菜鸡望着还跟剁排骨似的克恩,咂吧两下嘴,急忙小跑追了上去。 赵莽刘元霸相视一眼,这搁谁都得疯,耗子还说承受力太差,正常人谁能承受住? 这城丢的跟闹着玩似的,过家家好歹还有个过程。 好家伙,从梦中叫醒,刀还未出鞘,然后就变成俘将了,话本都不敢这样写。 两人扯了扯嘴角,各自握着兵器紧盯着克恩。 地上完旦的尸体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只能说是乱糟糟一坨。 克恩嘴角咬出了血,力气越变越小,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恨啊!恨之入骨!两万大军交给完旦,交给一头猪,也不会败的这么快! 败就败了,你咋不死呢,咋还带着汉华军进城了呢。 “哐当!”克恩的刀掉到了地上,他身子一软,无力瘫坐,两行老泪从脸上滑落。 “克恩将军、”赵莽捡起徐世虎的佩刀,“走吧。” .. 土鄂城,大将军府。 这里的北罕兵已被清理,连带府中的下人一并。 众人赶到时,一年轻小将正候在将军府大门口。 “大将军,府内已经清理干净。” “嗯、”徐世虎抬腿而入,黄元江和林安平紧随其后。 “见过小公爷、” “见过林校尉、” 黄元江在小将身边停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安平也是停下,冲其回礼拱了拱手。 “昨夜混战之时,在下见曹小将军端的勇猛,看来跟徐将军学了不少。” 这个年轻小将不是别人,正是上次主动留下的曹允达,诚义侯曹雷的小儿子。 “林校尉过奖了,”曹允达挠头笑了笑,“里面请、” 林安平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大门,相比于上次其他几个勋贵,曹允达给他感观一直不错。 进了将军府后,林安平与黄元江到了正厅,段九河与佟淳意还有耗子菜鸡四人,则是在将军府内闲逛起来。 徐世虎坐下后,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夹杂一丝怒意。 黄元江与林安平相视一眼各自坐下,表情多少也有些不自然。 大军休整期间,徐世虎派人去了新野城,让常明文率兵出城作为后援。 结果迟迟未见,如今土鄂城都被拿下,依旧没有看到常明文的影子。 好在依计拿下了土鄂城,若是没有拿下呢? 那此刻势必在城外与土鄂守兵陷入胶着,然后徐世虎他这边并未及时等来援军... 就在徐世虎准备开口时,负责斥候的张七到了厅外。 “启禀大将军!常少将军已带兵入城!” 徐世虎没有开口,林安平看了张七一眼,冲他微微点头,张七抱拳离开。 “徐二哥..” “这个常明文..”徐世虎冷声开口,“这是拿军令当儿戏!此事定要参到兵部!” “依咱说,等那小子来了,直接先打他个四十军棍再说,”黄元江瓮声开口,“这孩子被他爹带坏了,要不连他老子也打几十军棍?” 黄元江话音落下,徐世虎和林安平皆看向了他。 咋想的? 打常明文军棍倒是可行,打定成侯?他屁股还是留给皇上打吧。 “看咱作甚?”黄元江挪了挪屁股,“你们该不会认为定成侯打不得吧?” 不然呢? “在江安的时候,咱可没少看咱家老爷子揍他..” 徐世虎,斜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林安平,果然,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兄长,定成侯早年是你家老爷子属下,加上国公的身份自然是打得,别的就...” “小爷懂了..”黄元江若有所思,随后一脸希翼看向二人,“要不小爷现在去方野城?” “嗯?” “你不是说国公能打吗?小爷以后肯定是国公,早打晚打没啥区别,小爷去揍他一顿如何?” “咳咳、”徐世虎咳了两声,“别扯了,议正事吧,土鄂城已经拿下,只待上奏朝廷,此间还有很多事要做。” “先说说这么多战俘怎么处置吧?” 第293章 战俘处置之法,老铁装聋作哑 “愿意归降的收下,不愿的自然是杀喽,”黄元江率先开口,“哪有功夫跟他们耗着,浪费粮食。” 原本完旦那里有几千战俘,此次攻土鄂城杀了不少,大概还余下三千多人。 但土鄂城的战俘就多了,守城战死的不说,那些在营地直接被抓的就不少。 杂七杂八,总共加一起大概有一万多,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旦一个处理不当,一万多战俘暴动,那就不是简单暴动之事了。 说不定,一个整不好,到手的土鄂城再度回到北罕手中。 “光杀也不是办法,”林安平接过话茬,“还是分散而治吧,分开押送田河、方野、新野。” “至于土鄂城,眼下还是不留战俘在内比较妥当。” “嗯、此法倒是可行,”徐世虎点头,“防患于未然,分散到后方城池,想翻也翻不起浪花,便这样定下吧。” “送走战俘后,土鄂城必须大军驻扎,继续北伐要停下了,接下来,咱们恐要变成守城方了。” 徐世虎之言,没人开口反驳,若说丢个古拉,北罕还能忍得住,但土鄂也丢了的话,北罕绝对忍不住了。 一旦北罕王得到土鄂城丢之事,不用多猜测,必会派大军压境,且是源源不断那种。 如今的土鄂城,在到汉华手里那一刻,说难听点,就已然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偏偏这个烫手山芋还不能扔出去,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唯一稍让人安心的是,土鄂城是个大城,城墙高而厚实,且有护城河,不像新野还要现挖,所以守城还是占点优势。 “徐二哥,此事要尽早布置,虽然现在北罕王还不知土鄂已丢,一旦原本赶来帮克恩夺回新野的北罕军,到了土鄂城后,便无准备时间,就是死守的开始。” “不错、战俘要即刻离城,常明文率兵已经进城,我再命人去田和、方野调兵前来..” 徐世虎看向林安平,“至于土鄂城百姓之事,还是交给你们寅字营来负责,毕竟你们有经验。” “好、”林安平点头,“等下我便派人去新野,将曲泽和铁良律调来这里。” 北罕人管北罕人,有时候远比汉华人管理要强上许多。 “你二人去忙吧,我在这等常明文。” “嗯、” 黄元江和林安平一道起身。 林安平拱手后率先离开,黄元江落后一步,看向徐世虎。 “小公爷还有话?” “那啥,”黄元江捏了捏拳头,“你别忘记打常明文那小子军棍了,四十不行就五十。” 徐世虎眼皮抖了抖,五十军棍?那不如直接斩了来个痛快。 “本将军做事,还轮不到小公爷指指点点..” “操!”黄元江爆了粗口,“小爷真想打你几十军棍,”说罢,甩袖离开。 黄元江离了正厅,走到府门口,见曹允达还傻站在那,便笑眯眯凑了过去。 “曹老三、” “小公爷,”曹允达抬手见礼,“林校尉已经离开了。” “小爷知道,”黄元江又拍了拍曹允达肩膀,“曹老三,以后要不要跟着小爷混?” 曹允达,“啊?” “小爷看你不错才有意提点你,跟着徐老二没前途的,你若跟着小爷,以后保证吃香喝辣的。” “小公爷,属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曹允达神色尴尬,拱了拱手,便飞快撩进了府门。 “操!给你机会不中用...” 林安平走在土鄂城内,没看到几个北罕百姓的身影,想来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耗子、” “爷?” “回头寻一处空宅子,待魏飞来了,直接接到一起。” “是、” “菜鸡、” “爷?” “你现在就去新野城,到郡衙一趟,知会袁郡守,就说我要曲泽和铁良律二人。” “是、” “还有,若是郭郡守不允的话,你就直接找到他们二人,将他们带来土鄂城就行了。” “知道了,爷,属下这就去。” 交代完了二人,林安平又看向了佟淳意。 “佟公子,你是在土鄂城?还是跟菜鸡一道回新野?” 佟淳意扬了扬头,“在下说过,大人在哪我就在哪..” 林安平无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至于段九河,他都不用问了,肯定和佟淳意一样,自然是不会离开。 “你们走的太快了!”黄元江追了上来,“现在去哪?” “去看看寅字营兄弟,该医的医,该治的治,”林安平开口,“折损情况应该统计出来了。” “好、去看看这群兔崽子!” ... “哟,老铁恢复的不错啊..” “皮外伤,都是皮外伤,”铁良律站在肉铺里面,打着哈哈,“这两日可有新鲜货?” 有了上次经历之后,现在他和肉铺老板熟的很。 “老铁,我这人心直口快,有些话说了你别生气,”肉铺掌柜笑着走出柜台,站在铁良律面前,“你不乐意听,就当没听见。” “瞧老哥你这话说的,咱们现在什么交情,有话但说无妨...” “那我可就说了..” “你看你,咋跟俺家娘们一样磨叽,说说说...” 肉铺掌柜干咳一声,拉着铁良律走到一旁坐下,顺便给倒了一杯茶水。 “老铁,”掌柜也坐到一旁,“汉华有句俗语不知你听过没有?” “什么?”铁良律端起茶杯,“说来听听。” “说的是亲兄弟、明算账,兄弟不共财,共财断往来,” 掌柜瞥了一眼铁良律,见他喝着茶水表情依旧,这才继续开口, “倒不是我小家子气,实在是店里最近周转不开..” “所以,老铁兄弟,您看以往的欠银...” 铁良律依旧喝着茶,“啧啧..这茶还真不错,”似乎没有听到掌柜说的话。 “铁兄弟?” “好茶..” “老铁?” “先苦涩,后留香..” “铁大人?”掌柜神色不好看,“店里新到了几斤肉干,都是上等黄牛肉..” “哎呀!一猜就是到了新鲜肉干,”铁良律这会听见了,“知道老哥对我不错,这是特意留着的吧?” 掌柜,“.....” “你不知道,咱林大人前方打仗呢,那能吃着啥好玩意,我啊,就等着他老人家回新野,到时候给送点肉干..” 铁良律一只脚跨出了肉铺门槛,笑着回头摆了摆手。 “记上、记上,亲兄弟明算账,可不能不记账...” 第294章 路上,曲泽铁良律进土鄂 几匹快马离开了新野城。 “铁良律,林大人只言你我二人前去,你怎么还左捎右带?” 曲泽一袭官服坐在马背上,还是习惯性称呼林安平为大人,此刻看向同行的铁良律似乎有些不悦。 铁良律怀揣一个包袱坐在马背上,身后跟着两骑,正是同在新野衙门当差的堂侄和外甥。 “曲长史,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这去了土鄂,指定还是在郡衙当大人,至于我老铁,估摸着还是衙役头头..” 曲泽不语,望了铁良律一眼,对方十之八九没有说错。 “衙役那可是要和百姓打交道的,你也知道北罕百姓的秉性,到时候大人若是找了一些当地衙役,我咋使唤?” 说完斜了身后一眼,堂侄子和外甥四下张望。 “这两小子就不一样了,我让往东,他们绝对不敢往西,听话好使,到时候林大人吩咐下的差事,是不是也就好办了许多。” 曲泽眉头皱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菜鸡行在最前方,听到身后说话声,也只是懒懒回看了一眼。 “舅、你咋总抱着那个包袱?俺帮你拿着吧。” “去去去...”铁良律不耐烦瞪了外甥一眼,“舅这楼的是包袱吗?这是对林大人的思念。” 菜鸡听到这,再次回头,“老铁别娘的乱说,爷好着呢,你搂个包袱思念个屁。” “再说了,爷才从新野离开没几天,你还真能膈应。” “是是是..”铁良律忙不迭的点头,“鸡哥训斥的对,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听到“鸡爷”二字,菜鸡嘴角直抽抽。 “行了,有啥话到地方再说,抓紧赶路。” 待菜鸡一行到了土鄂城时,耗子已经找好了宅子,并且打扫的差不多了。 若不是菜鸡先去的寅字营,恰好碰到魏季,这刚弄的宅子他真不知道在哪。 “飞哥到了?” 路上得知魏飞已经在宅子里了,菜鸡神色欣喜。 “嗯、”魏季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一条巷子,“宅子就在巷子里第三家,你带他们过去,我还要去街上抓药。” “好、” 菜鸡领着曲泽和铁良律三人进了巷子。 到了第三家翻身下马,菜鸡抬眼打量了一下,宅子比之前在新野的要大了不少。 院门敞开,他便径直跨进了院门,回头见几人未动。 “你们还站在外面干嘛?” 曲泽拱手,“在此等林大人传见,”言罢垂手而立,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铁良律倒是想进去,但见曲泽如此,也没好意思抬脚。 “那等着吧、” 西偏房之中,林安平坐在床沿上,正将被子往里掖了掖。 “爷、属下没用,以后不能鞍前马后..” “说什么胡话,”林安平佯怒,望着躺在床上的魏飞,“你安心的养伤,鞍前马后你也躲不掉,爷还指望你赶车呢。” 说到这,林安平身子俯下一些,压低了嗓门。 “实话跟你说,爷坐别人赶的马车心里不踏实。” 魏飞听话咧嘴一笑,脸色苍白似乎多了一丝红润。 “什么都不要想,不就将来走路不好看,你看看爷,”林安平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是不是?爷不也一样挺好的。” “爷、俺知道。” “知道啥?” “不光我,咱哥还有耗子菜鸡都知道,其实爷你的腿已经好了。” “嗯?” “俺知道啥?”恰好菜鸡进门,“爷,飞哥是不是又说俺坏话呢?” 林安平笑了笑,“人带来了?”没提魏飞说的事。 “来了,在院门口等着爷传见呢,那个曲泽现在越来越像汉华那些文官了,死心眼。” “少背后嘀咕人,”林安平横了他一眼,“将他们带到正厅,顺便泡点茶水。” “知道了,爷,”菜鸡转身,冲床上魏飞摆了摆手,“飞哥,等下俺来陪你。” 魏飞笑着点了点头。 菜鸡一走,魏飞神色又变的有些落寞,一只眼望向林安平,想说什么似乎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那句话,什么都不要想,不多想,不乱想,”林安平走到近前,轻轻拍了拍他胳膊,“只需记住一句话,无论什么事,爷在呢。” “行了,你先歇着,等下让菜鸡过来陪你。” 林安平到了正厅,曲泽几人正规规矩矩站在厅中,菜鸡泡好了茶,便退了出去。 “路上辛苦,都坐吧。” “谢大人、” 曲泽单独坐在一边,铁良律三人依次坐在对面。 “下官恭喜我汉华再得一城,恭喜大人再立不世之功,”曲泽刚坐下,便拱手恭贺,“着实让下官艳羡不已。” “呵呵..”林安平笑了笑,“本官可不敢称不世之功,功在汉华全体将士,场面话本官就不多说了,直接说正事。” 铁良律搂着包袱,几次想开口,现在也只能把话咽下去。 “打仗攻城,本官就不与你们多聊了,叫你们过来,想必你们也应该能猜到所为何事。” 林安平看向曲泽,给他表现的机会。 曲泽明白林安平之意,知有考验自己的想法,不由正襟危坐,轻轻掸了一下身上官袍。 “《孟子·公孙丑下》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大人叫我等前来,当是以安民心,施仁政,兴教化之为,相对于别的官员,我等尚有经验。” 林安平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你们能明白就少费些口舌,对于土鄂城的治理,如初时新野一样,先以安抚百姓为主..” “土鄂城郡衙一切事宜,便由曲泽你全权负责,铁良律依旧担任原职,从旁协助。” 林安平看向铁良律,“待一切安定之后,本官再许你别的官职。” 铁良律闻言神色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将包袱塞到林安平手中。 最激动的莫过于曲泽了,在新野他只是个长史。 如今到了土鄂城,林安平的一句全权负责,可想而知这其中的含金量,那不等同他就是土鄂城的郡守! “下官定不让大人失望,”曲泽起身深施一礼,“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对了,待新民安定之后,本官还有一件事交代你,届时再告知你。” 上次泽陵立法碑,原本到了新野准备着手的,现在来看,只能先从土鄂城开始立了。 第295章 土鄂书房议事,寅字营分五虎卫 林安平写了折子,交给了徐世虎。 请他在写好捷报后,顺便一道送往京都。 土鄂城已归汉华,是否启用新名,还要奏请皇上改名。 接下来几日,在徐世虎的安排下,土鄂城战俘被分批送走,押送不同的城池。 加固城墙,储备礌石滚木,调集粮草,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为不久北罕的攻城战做好充足准备。 林安平反而倒不怎么忙,最忙的要属佟淳意了。 黄元江直接将他拎到寅字营,负责受伤的寅字营兄弟治疗之事。 魏飞的情绪也渐渐好转,主要还是归功于耗子菜鸡以及赵莽等人不时陪伴。 宅子内耗子特意分出一间小书房。 此刻小书房内坐满了人,林安平和黄元江,赵莽、刘元霸,魏季和菜鸡耗子,李良以及张七等人皆在。 “寅字营现在有四千人?怎么多了这么多?” 赵莽挠头望向黄元江,黄元江将双眼看向别处,林安平明白了,一定是黄元江做了什么。 “李良,你说。” 相比于赵莽刘元霸,李良则是心直口快之人,人如他做事一样干净利索,不拖泥带水。 “回大人,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是小公爷从常将军那里要的人马。” “嗯?兄长?”林安平疑惑不解,“兄长问常将军要人?那徐二哥知道吗?” 他本想问常明文怎么会给的,但现在人已经到了寅字营。 “自然知道,”黄元江无所谓开口,“奶奶的,常明文这狗日的一开始还不给,小爷若不动手,他还不老实。” “你打他了?”林安平惊讶。 “属下是随小公爷一道去的,”李良再次开口,“小公爷踹了常将军几脚,倒是没打多狠。” “然后常明文就让你们领人走了?” “那倒没有那么痛快,”李良摇头,“小公爷骂他不会带兵就别带了,之后就掏出了令牌,然后常将军就同意了。” “令牌?什么令牌?”林安平有种不好的预感,神色凝重看向黄元江,“国公府的令牌?” “嘿嘿...”黄元江笑的心虚,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金色令牌,“国公府的令牌也没刻御字不是,没这个好使..” 看到那枚令牌,林安平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令牌何时被兄长拿去...” “奥,见你洗澡放在桌子上,就顺便帮你收起来了。” 林安平眼皮直跳,收起来了?收到自己怀里了? “兄长,这擅自调营,可不是儿戏,若是常明文以此上书兵部,到时候定成侯再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不行、”林安平起身,“我这就去找常明文,让他把人领回去,兄长也随我一道,到时候客气一点..” “不用还了!” 就在林安平要往外走时,书房外响起一道声音,跟着徐世虎走了进来。 房内众人立马起身抱拳,“参见大将军!” “在这都别客气,该坐坐,”徐世虎随意摆了摆手,“小公爷这事本将军做主了。” “徐二哥..” “没事,借兵嘛,方才派人送与京都的捷报中,我已写明兵部,常明文没挨军棍已经便宜他了。” “徐二哥请坐、” 林安平让出身子,徐世虎坐到了椅子上。 “今个你们聚的挺齐,这是有事商议?” 徐世虎在将军府忙完后,闲暇便想来这转转。 “倒是没有要紧之事,就是之前我有点想法,准备和大家伙商议商议。” 徐世虎都说了,林安平便没再提常明文那事。 “哦?那可有不便...” 徐世虎作势起身,被林安平拦下。 “徐二哥恰好来了,刚好可以给点意见,哪有不便的道理。” 随后,林安平便把自己叫来众人的原委说出,也就是他一直想的寅字营设卫之事。 他是这样想的; 寅字营定为一大营,将来汉华军中的独立营,实则现在也差不多算是了。 然后这一大营,设立五卫,分别是白虎卫、黑虎卫、飞虎卫、青虎卫和黄虎卫。 白虎卫为轻骑兵,轻甲快马,擅长途奔袭作战、战场迂回包抄,主打一个攻退自如。 黑虎卫为重骑兵,重甲铁骑,摧坚破阵,人马皆着重甲,两军对垒之际,对敌阵冲撞。摧枯拉朽之势。 飞虎卫为弓弩兵,弓弩穿云,多持强弓硬弩,对敌时列箭如黑雨,起到压制敌人不能近前,亦能战场穿插滋扰。 青虎卫为轻重步兵,正合奇守,兼含重步与轻卒,重者持大盾长矛列阵强推,固若磐石,轻者持刀盾轻甲灵活补缺,近搏厮杀。 黄虎卫为游击兵,擅变阵,擅各种场地作战,涉险地、潜匿行,能伪装,可夜袭,巧诱敌等... 至于这个寅字营具体多少兵马,各卫多少兵马,林安平目前想的是,各卫五千人,整营三万众。 多出五千辎重兵杂兵也不可少。 今天之所以把大家伙叫来,也是众人商议可行后,顺便将各卫负责之人定下。 初定飞虎卫是李良负责,论箭术、论挑选训练弓弩手水平,他当之无愧。 白虎卫初定为刘元霸,黑虎卫为赵莽,此二人属于寅字营的老人,勇猛不说,也非莽撞之辈。 黄虎卫则定为张七负责,张七在寅字营中一直负责斥候诸事,对于刺探观察向来仔细。 至于最后的青虎卫,一开始定下的是魏季魏飞哥俩,现在魏飞..所以先交给魏季负责。 而耗子和菜鸡五卫负责不太现实,将来寅字营人马过万后,负责一些辎重粮草倒是可行。 “不错!”徐世虎听完重重点头,“分工明确,将损失最小化,伤害最大化,比一味莽冲要强上许多,可行,完全可行!” 其他几人听后也是个个神色激动,倒不是激动可以负责一卫,而是激动有机会更好施展拳脚。 唯一表情没啥变化的就是耗子菜鸡二人了,激动吧,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不激动吧,好像心里有憋屈似的。 所以二人脸上都挂着一样的表情。 皮笑肉不笑,肉笑皮不动.. 第296章 徐世虎谈南凉,林父见南凉王 其他人相继离开。 书房之中只余下林安平,黄元江以及徐世虎三人。 “我这刚得到消息,苟挝和竹甸开战了,”徐世虎喝了一口茶水平静开口,“南凉坐山观虎斗,私下却有向北罕派兵之意。” “南凉?”林安平瞬间想到了父亲,“南凉往北罕派兵?这岂不是绕道汉华?目的是什么?” “是啊...”徐世虎拧着眉头,“显然帮北罕不可能,要说打北罕?怕是也没有那么简单。” 林安平沉思起来。 “南凉那屁大点小国能有多少兵马,还他娘的想打北罕?”黄元江瓮声开口,“来他娘的挨打还差不多!” “小公爷,你没进汉华军之前孤陋寡闻不怪你,现在还说这样的话,未免有点没长进了。” “操!你说谁没长进呢!”黄元江一听就炸毛,“小爷算是看出来了,你只要见到小爷就找茬,要不练练?” 徐世虎稳如泰山斜了黄元江一眼,低头继续喝起了茶水。 要说气人这一块,尤其是气黄元江,除了徐世虎,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 黄元江感觉被无视,“刷!”的一下起身,站那就开始捋袖子。 “兄长,”林安平拦了一句,随后看向徐世虎,“徐二哥你认为南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徐世虎点头,“南凉只怕是明面打着对北罕出兵,实则在绕道汉华时来个出其不意,有可能是想打丘南。” “啊呸!”黄元江一口唾沫喷出,“打丘南?操!都不用小爷,常明文那废物都能守住。” “那若不是如此,我实在想不通南凉此举何为?” “会不会...”林安平犹豫了一下开口,“会不会是假象中的假象,南京压根就没有想来打北罕,真正的目的是苟挝和竹甸?” “怎么说?”徐世虎随口问道。 “直接出兵竹甸和苟挝,别看他们现在在交战,但那也是两方撕咬,一旦南京光明正大出兵,保不齐这两国会停战,然后合起来先解决掉南凉也不一定。” “所以,南京便想着绕道汉华,给他们造成一个假象,最后再突然攻打一方...” 徐世虎端着茶杯不动,眉头一皱一皱。 好一会才将茶杯送到嘴边,浅呡了一口,“别说,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原本精疲力尽的双方,南凉不论打哪一个,都能成为压死的稻草,百利无一害。” “这南凉可够阴的..” 黄元江瞪了徐世虎一眼后坐下,悻悻嘟囔了一句。 “是够阴..”林安平忽然不说了,心中有股奇怪的感觉,“南凉什么时候擅用兵法了?” “那就不是该考虑的事了,”既然南凉无意针对汉华,徐世虎觉得没啥好议论的了,“兴许南凉王开窍了。” 林安平笑了笑,淡淡抿了一口茶。 奇怪... 该不会? 林安平想想又觉得不可能,父亲服苦徭呢,和南凉应该扯不上关系... 再一个,父亲也断不会是舍弃汉华,数祖忘典之人。 只是.. 林安平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 南凉,竹院。 林之远躺在竹编摇椅上,旁边放着茶壶,茶盅内的茶水还飘着烟气... 一本书盖在身上,人似乎是睡着了。 “老爷、若是倦了,回房躺着吧,外面风寒,别冻坏了身子。” 林之远眼皮动了一下睁开双眼,“老爷我想事情呢,你无事勿扰,喂你的鸡去。” 林贵“奥”了一声离开,嘴里还小声嘟囔,“明明睡着了..” 其实他是在心疼老爷,最近几日老爷在王庭一呆就是半宿回来,吃不好,睡不好。 也不知南凉王抽的什么风,逮着老爷就聊半夜,好像朝中没有别的大臣似的。 林贵嘟囔着到了竹院旁围起的小竹栏前,竹栏里面养着几只鸡。 端起一旁的簸箕,抓了一把里面的红色蜀黍粒,撒了出去。 “咕、咕咕咕...鸡咕..鸡咕..” 林之远瞥了一眼林贵,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两口茶,再度放下茶杯。 就在准备拿起身上的书继续翻阅时,竹院门口来了两个宫装侍卫。 “林大人,王请你入王宫一趟。” 林之远从摇椅上起身,将书丢到摇椅上,理了理身上长袍,随王宫侍卫一道离开了竹院。 林贵待侍卫走后,放下手中的簸箕,走到摇椅旁收拾起茶具。 “该死的南凉王!真拿老爷当驴使唤了!祝你早日登天!” 骂骂咧咧提着茶壶,拿着茶杯,腋下夹着书走向书房。 路上,林之远表情平淡,心中却是想事不停。 在他的怂恿下,加上南凉王从中的挑拨,苟挝和竹甸终于是开打了。 跟着他又扮演起了好人,偷偷写了密信,分别送给了竹甸王和苟挝王,给他们出了向汉华买兵器的主意。 他们肯定不知信是自己写的,只要上面的内容够吸引人就行了。 他着重提出,提出的“借他国之兵以减本国之力,散钱财于刃以求其效”的策略。 说白了就是什么用别国的兵器作战,减少本国的损耗,什么钱是用来花的,花在刀刃上的。 还引用了孙子兵法,谋攻,“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明确告知他们,最高明的兵法是以谋略取胜,其次就是通过外交手段(伐交)瓦解敌人。 能利用他国兵力那是最好,用不到兵,就用兵器、用粮草,也是一种顶级的伐交与伐谋。 总之就是无需动用本国的资源,能借为什么不借,不能借有钱为啥不买? 既然能买到,干嘛不用?自己的留着多好,万一将来还能应个急,要是自家的兵器打光了,突然哪天再发生战争,一急之下咋办? 这些话对大国来说,肯定是起不到作用的,无奈竹甸和苟挝不是大国啊,兵器储备,粮草储备本就不多。 这些言论,很容易就能听进去。 “大人,到了,王在书房等着您。” 林之远冲两个侍卫点了点头,随着前脚迈进,后面立马变了一副表情。 一副尽忠尽职的模样,却又透着淡淡奸佞(nìng)之臣的味道。 第297章 南凉王宫对话,林之远针对吉根 南凉王宫,偏殿之中。 南凉王郑拉侉正与吉根茗茶议事,侍卫来禀林之远到了。 “大王、”林之远躬身抬手见礼。 “司徒大人免礼,”南凉王微笑颔首,“来人,给司徒大人看座上茶。” “谢大王,”林之远谢礼后,冲吉根拱了拱手,“司马大人。” 吉根坐在那拱手回礼。 林之远撩袍坐下,接过宫人奉上的茶水,并没有喝,而是顺势放到了案上。 “如今苟挝和竹甸打的不可开交,”南凉王可见的高兴,“听说双方都损失过万兵马了,这都要归功于林司徒。” “实不敢当,实乃大王英明,只微微动了几下嘴,他们便狗咬狗了起来。” 林之远欠了欠身子,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很是恭敬,外加微微流露一丝崇拜之色。 “大王运筹帷幄之中,便可操纵他国之生死,实在令臣等膜拜不已,”林之远说着看向吉根,“司马大人,林某言过乎?” 南凉王笑眯眯看向吉根。 “我王英明,岂有言过之理,”吉根赔笑拱手,“林司徒所赞,亦是我等臣子肺腑之言。” “哈哈哈哈....”南凉王畅怀大笑,“二位二位,过了过了,你们也功不可没。” 林之远笑着抬手。 吉根脸上虽然挂着笑,眼神却夹杂着一丝忧虑。 原本以为拉林之远过来,会是一个利国利民的良臣,但从其种种表现来看,实为不符。 尤其是这次不断鼓吹王上挑拨他国之争,着实让他有些郁闷,看似在帮南京解决外患,实则不然。 一旦苟挝和竹甸冷静反应过来,岂不是会联手拿南凉出气? 唉..吉根最近时常感叹,叹还是汉华皇帝英明,能被查办的官员,显然没有一个是好官。 说实话,吉根有些后悔了,感觉拉拢一个林之远,指不定后面还能惹出多少事。 惹事倒是其次,就怕给大王蛊惑失了理智,做出危国害民之事。 “对了,”南凉王脸上笑容一收,神色凝重,“有传言汉华出售不少兵器给竹甸和苟挝,汉华此举何意?” “这岂不是有意针对我南凉,汉华欺人太甚!”南凉王想了半个明白,但也感觉不爽,“林司徒上次突袭之策,本王现在看倒是可行了。” “大王!不可!”吉根急忙开口,“眼下还是想着趁机拿下苟挝或竹甸为主,断不能与汉华交恶。” “司马大人所言有理,”林之远附和点头,“还是不宜开战的好。” “嗯?”南凉王有些诧异看向林之远,“之前爱卿不是赞成借此机会偷袭汉华,此间为何又不成了?” 林之远心里翻个白眼,那之前汉华不是没有拿下土鄂城,想着这边捣乱给北罕施加压力。 现在土鄂城已经拿下了,接下来汉华便要应对北罕的反扑,你这边跟着捣什么乱。 “大王,汉华肯定要打,但臣苦想了一下,认为还是时机未到,过早暴露我南凉实力不是好事。” “如今汉华与北罕正在交战,我们刚好借此扩充实力,正如司马大人所言,苟挝和竹甸便是到嘴的肥肉。” 林之远正了正身子,“大王您想,一旦南凉拿下了竹甸和苟挝,再挥兵汉华有何惧之?” “嗯....”南凉王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旋即点头,“是这么个理,那以林司徒来看,我们先收哪一个比较好?” “竹甸!” “苟挝!” 林之远和吉根同时开口,但说的却是不一样,一个主张先打竹甸,一个主张先打苟挝。 “林司徒?”吉根看向林之远,“当先打竹甸,然后以竹甸为防,再一举拿下苟挝,岂有绕着打之理?” “司马大人,你这样想就错了,”林之远端起一直未动的茶水,浅呡了一口,“你能这样想,旁人自会这样想。” “打竹甸?竹甸岂能甘愿腹背受敌?据传回来的消息,竹甸在与苟挝交战之际,更是调集大批兵力在南凉边关线上,这不明摆着是在防着南凉。” “若此刻先对竹甸用兵,你敢保证一举能突破竹甸防御?反使南凉大军陷入胶着,延误了时机。” “林司徒说的对..”南凉王点头。 “大王,林司徒此言差矣,”吉根不服,“正因为腹背受敌,才是打竹甸最好时机,大批兵力又如何,只要苟挝攻势加剧,竹甸必陷入顾前不顾后的局面。” “那若竹甸与苟挝停战,先联手对付我们呢?”林之远瞥了他一眼,“要知道,南凉可一直骑在他们头上。” “林司徒说的对...”南凉王再度点头。 “怎么可能?!”吉根据理力争,“竹甸和苟挝若有同盟之心,岂不早对南凉发兵了,还用..” “此一时彼一时,”林之远打断吉根的话,“人是会变的,以前不会有,又怎能确定现在不会有?” “林司徒说的..” “大王!”吉根猛然开口,后觉失礼,“臣失礼,请大王责罚。” 南凉王,“.....”你疯了?! “大王,司马大人与臣争执一时心急,还请大王不要责罚,”林之远言恳意切,“要责罚也是责罚臣,怪臣太针锋相对了..” 吉根,你还知道自己针锋相对? “但臣也是为了南凉,为了大王,这才忘了收敛...” 南凉王手指着吉根,“你听听..听听...” 吉根,“:..” “行了,本王岂是不明事理之人,你们二位皆是我南凉之能臣,”南凉王斜了吉根一眼,“林司徒,你说说,为何先打苟挝?” “大王,大王当知汉华用兵,一向讲究计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句老生常谈不为过,打苟挝亦是如此..” “苟挝绝对想不到咱们能绕过竹甸直奔他们,肯定没有任何防备,而竹甸呢,只要大王言语一声,他们也乐见其成咱们攻打苟挝,必不会告知死对头苟挝,到时我南凉大军突然出现在苟挝。” “大王您品..您细品..” 南凉王眼神闪烁,越想越兴奋.... 吉根张了张嘴.. 第298章 南凉王怒让吉根领兵,林贵携密信夜出城 “行!太行了!” 半盏茶后,南凉王脸色兴奋的一拍桌案。 “大王,臣多嘴一句,”吉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若是久拿不下苟挝,竹甸再突然出兵合击,我南凉大军岂不是..” “司马大人!”林之远一改笑色,神色严肃,“此事只是我等与大王商议,你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何居心?!” “我...”吉根被林之远大嗓门吓了一愣。 “若是一旦大军出征,此番言论传至军中,岂不是有伤士气,乱了军心!” “啊....?”吉根感觉林之远在扣屎盆子,可又找不出证据。 “司马大人!下官一向敬你,”林之远痛心疾首,“你让下官太失望了!唉.....” 林之远坐在那直摇头叹息。 “吉根!”南凉王怒瞪吉根,“真当本王不会治你罪吗!” “臣..”吉根急忙起身跪下,“臣绝无扰乱军心之意,臣只是提醒陛下避免各种可能...” “司马大人,你...”林之远一脸失望,“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怀疑大王的决策和判断,你是有多不信任大王,大王在你眼里,难不成就是个昏君不成?” 林之远说完急忙跪下,“大王,臣该死,臣不是说大王是昏君,只是太痛心司马大人之言了。” “林司徒起来,本王岂能不知,”南凉王点了点吉根,“既然你有质疑,那好,此次攻打苟挝便由你监军,若是没能拿下苟挝,你就不用回南凉了!” 林之远有些失望,还以为会轮到自己监军呢。 不过这样也好,也在他所设想之中,吉根可是南凉为数不多的能臣,少了了一个他,以后更好办事了。 “司马大人,还不快谢恩?大王这可能委以重任,又给大人将功折罪的机会。” “臣叩谢王恩!”吉根重重叩头! 林之远离开了王宫,走到街上时,脸上神色轻松惬意。 回到了竹院中,没见林贵,想必到街上买菜去了,便径直到了书房。 将白纸铺的整齐,便开始提笔落字; 吾皇圣阅: 远在他邦,心系难断,臣日夜思慕天颜,惟愿天佑汉华百姓安康,陛下龙体康泰,龙威绵延; 远在南凉,今日贼王议事,臣已献谋,蛊南凉王发兵苟挝,伏请陛下遣精兵于中途险隘设伏; 待其军过,可一举歼之,汉华天兵尽歼贼众后。可谣于外,嫁祸于苟挝之为; 此番南凉统军者,乃其大司马吉根,其实为南凉之栋梁肱骨,若可生擒,便留其活,密押解回汉,待事后稍加利用; 若吉根以死不从抗之,可令当场诛之! 勿善留活口,毁南凉王室之砥柱,绝而后患! 身处异邦,常望中土,思君上,解君忧,从不敢懈怠半分,躬身谨奏,吾皇圣断; 末躬圣安! 放下笔,林之远轻轻吹了吹墨水,待风干后,才小心翼翼叠好,收于袖中。 出了书房,林贵还没有回来,林之远躺到竹院躺椅上,悠哉悠哉拿起了书。 “老爷,您都回来了?” “嗯、”林之远鼻息回应了一下,瞥了一眼林贵,“买了豆腐?” “嗯呐,小的不是想着天寒,晚上给老爷您煮个咸菜滚豆腐...” “把你养的鸡杀一只,”林之远淡淡开口,“老爷想吃鸡了。” “啊?”林贵一脸不情愿,拎着豆腐到了近前,蹲下身子摇了摇摇椅,“老爷,那公鸡小的还留着打鸣呢..” “那不是有两只..”林之远拿出敲了一下林贵脑袋,“你买小鸡仔的钱还是老爷我掏的,吃一只你还不乐意了,快去做。” “奥..”林贵巴巴站了起来,“那咸菜滚豆腐还做不?” “做、” 林贵将豆腐放到了灶间,便翻身进了了小竹栏,一顿忙活,提着一只大公鸡出来。 捆好了鸡腿,又洗手给老爷沏了一壶茶,这才拿出灶间的菜刀坐在小凳子上磨了起来。 天色近黄昏,清风拂竹叶。 林之远躺在摇椅上品着茶,手指不时捻动纸张,灶间门口林贵磨着菜刀... 灶间的炉子上白烟滚滚... 林贵淋水菜刀上面,拿手指刮了刮刀刃,差不多够锋利了。 从灶间接了一碗清水,林贵端着碗拎着菜刀,走向大公鸡。 动作麻利将鸡脖子上的毛拔下,揪着大公鸡红红的鸡冠子.. “小鸡小鸡你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今年早早走,明年早早来...” 林贵叨咕了几句后,一刀剌在大公鸡脖子上,空了一会鸡血后,随手把大公鸡丢到院子地上。 大公鸡在地上扑腾几下便不动了,林贵已经端着一盆开水走出。 大公鸡长长尾巴毛是要留着的,留着做鸡毛掸子。 林之远抬眼看了一下正拔鸡毛的林贵,将书盖在身子,开始小寐起来。 林贵将鸡处理干净后,见老爷睡着了,便走到房内拿出一件棉袍盖在他老爷身上。 灶洞的火烧的正旺,林贵掂着竹锅铲忙活着。 香味在小院中弥散.... “老爷、老爷、”林贵轻轻晃动摇椅,低声唤醒林之远,“老爷,可以起来用饭了。” “嗯...”林之远惺忪睁开双眼,天已经黑透了,懒懒起身,“吃饭吧,今个跟老爷一起吃。” 平日里,林贵都是一个人在灶间吃。 一盆红烧大公鸡,一个碳锅咸菜滚豆腐,外加两个小咸菜。 “老爷,酒温好了,”林贵提起酒壶,“小的给老爷倒上..” “好、”林之远扯了扯身上棉袍,指了指另一个酒杯,“给你也倒上,今个陪老爷多喝两杯。” “好嘞!” 林贵乐的牙花子都出来了,老爷今天心情好,他心里也高兴。 林之远夹起鸡腿鸡爪子一个劲给林贵,“吃,多吃点,吃啥补啥...” 林贵神色怔了怔,老爷,小的想吃肉,鸡爪子除了皮就是筋... 两个鸡腿外加鸡爪子都被林贵啃了,还喝了五六杯酒,就在他伸筷子去夹鸡块时。 “啪嗒、”林之远拿筷子将他筷子打下去,“林贵,喝了酒身上暖和不?” “暖和..”林贵盯着鸡块开口,这可是自己养大的大公鸡,“老爷,小的不能喝了。” “嗯、不能喝就不喝了,暖和就行,”林之远从袖中掏出叠好的密信,“吃饱了就赶路吧。” 林贵默默放下筷子,就知道老爷不疼他.. 第299章 林贵甩暗哨,宋玉珑到泽陵县 林贵换上了夜行衣,戴上了斗笠,从小院中牵出马... 林之远站在院门口,左右看了两眼,重重拍了拍林贵肩膀,用力咳了两声。 “林贵啊!此次派你前去打探苟挝消息,路上一定要多注意!” 林之远的嗓门很大,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老爷放心!小的一定不辜负老..” 林之远横了他他一眼。 “一定不辜负大王的厚望!” “嗯、去吧,此事明日一早老爷就禀明大王,为你讨个赏!” 林贵翻身上马,目光在隔壁院门缝隙上一闪而过,拉低了斗笠,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跟着一甩马鞭,“驾!”策马疾驰离去。 林贵走后没多久,一道身影就进了王宫之中。 “还是林司徒啊...”南凉王感叹,摆了摆手,“下去吧,以后不要死盯着林司徒,免得让他误会..” 凉城城门处,林贵被拦下。 没一会,便有人在守卫耳边低语了几句,城门便打开了半边。 林贵纵马出了城,直奔去往苟挝的方向。 一口气策马奔驰了二十多里,便离了官道,进入一片山林之中。 那里有条山路,也是去往苟挝的方向。 就在林贵进入山林大概十几个呼吸后,十几匹快马停到了山林前官道上。 “行了,不用继续跟下去了,”其中一人开口,“回去复命!驾!” 马头调转,十几骑冲向来时路... 山林中,林贵策马疾驰,再度行进了二三里后这才猛拉缰绳。 一声马嘶,胯下之马停下,林贵抬手将斗笠往上移了移。 捏了捏马鞭竹节,用力一拧,竹节分开,取出里面的密信放到了怀里。 嘴角轻蔑一笑,双腿猛夹马腹,马再度冲入林中,只不过这次方向不再是苟挝那边。 林贵夜行山林,此刻距离他千里之外,一架马车也夜行在泽陵县街道上。 ... “让你磨蹭,还好城门关闭前进来了。” “小主子,明明是您非要去抓雪地里的那只兔子...” “犟嘴、”宋玉珑瞪了一眼秀玉,“还不是你说,呀!小主子,快看,那有只兔子,好可爱...” 宋玉珑在那学着秀玉模样,“不然本公.子能去抓那兔子?” 秀玉不吱声,老实赶着马车,双眼不时瞥向街道两边。 “小主子,这有家客栈!”总算是找到了一家客栈,秀玉急忙开口。 “福缘客栈、”宋玉珑抬头看了一眼,“就这家吧,去叫门。” 此时距离二人十几步外,四个金吾卫坐在马背上,其中一个家伙手里还拎着一只兔子的耳朵。 四个金吾卫,原本都是一个庄子上的,庄主本名李家庄,一庄子都姓李。 当年一道投了军,因勇猛忠诚,后来便一起被调任到金吾卫中。 “李青、这兔子咋办?”金吾卫中的李弘开口。 “我哪知道,”李青瞥了兔子一眼,“要不找机会悄悄送给七公主?” “这兔子挺肥的,”李海舔了舔嘴唇,看向另外一人,“李寿你说呢?要不咱们...” “成、”李寿点头,“送给七公主容易暴露咱们,就依李海的,找个店家炖了。” “嘭嘭、” 秀玉跳下马车后,开始拍客栈的门。 宋玉珑坐在马车上,单手托着下巴,心想这地方县城是比不得京都,这么早就关门了。 “谁呀...” 门后响起一道少女声,跟着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还有上房吗?”秀玉见是个少女,笑着开口,“我和我家小主子进城晚了些..” “有、”方玲儿看到秀玉,又看向马车上坐着的宋玉珑,也放下了戒心,将门打开,“快里面请、” 没等秀玉过来搀扶,宋玉珑便跳下了马车。 “要两间上房,”宋玉珑边进门边开口,“再准备点吃了,多烧点热水沐浴。” 方玲儿笑着点头,“奴家先带两位姑..公子去房间歇下脚,饭菜一会就好。” 方玲儿眨着眼睛,对这两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多了一丝好奇。 “方姑娘,这么晚还有住店的啊...”掌柜也听到了动静,披着棉袄从内间走出。 见到宋玉珑两人穿着不俗,立马露出招牌式笑容。 “两位姑..” “咳咳..”方玲儿掩嘴轻咳了两下。掌柜立马改口。 既然对方女扮男装,想来不想让人知道女儿身,唐突点破多不好。 “小店欢迎两位公子爷,两位公子爷想吃点什么?” “就来点招牌菜吧..”宋玉珑淡淡开口,“哦对了,给外面两匹马喂些草料。” “公子爷放心,您不用说,小店也会让你满意的。” “小主子,”秀玉压低嗓门,“他们是不是看出咱们女扮男装了?” “怎么可能,”宋玉珑挺了挺胸脯,眨了眨眼,“瞧我的。” “你可别乱..” “啪!” “啊?!”方玲儿羞恼瞪着楼梯上的宋玉珑。 “来...”秀玉张大嘴巴说出最后一个字。 “姑娘..”宋玉珑拍了拍手,尴尬之色一闪而过,“手感还行...” 佟掌柜恰好看到三人上楼梯的这一幕,嘴巴张了张... “公子请自重!”方玲儿恼怒一句,“再这样,奴家可就报官了。” 同时心里嘀咕,这哪家出来的姑娘,啥不学,偏要学浪荡公子做派。 “对不住了姑娘,”秀玉急忙上前解释,“我们家公子有手抖的毛病,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哼、”方玲儿哼了一声,将两人领到房间前面,“这便是上房,两位请便。” “哎呀,小主子,你咋还打她..打她...”秀玉说不出口。 “你不是说他们看出来了,本公主不是想着这样掩饰一下,”宋玉珑吐了吐舌头,“其实原本想撩她头发的,结果她站在我前面,鬼知道我怎么就上手了...” 方玲儿走下楼梯,到了后面开始添柴烧水。 “方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方玲儿浅笑一下,“她们怕咱们知道她是女儿身,这才故意而为..” 方才领着两人上楼梯时,背后她们小声嘀咕,她可是听的清楚。 房内,宋玉珑坐到了椅子上,秀玉关上了房门。 宋玉珑一改嬉笑模样,“这家客栈能住,应该不是那种黑店,方才我故意那般试探,你可曾看到什么?” “没有,除了那姑娘羞恼外,那个掌柜只有惊讶的表情,没有表现出别的神色。” “嗯..”宋玉珑点了点头,“出门在外一定要谨慎,有时候外表看似无害的人,实则暗藏祸心,人只有在遇到突发状况,才会露出本能反应。” “行了,今夜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这一路,累死本公主了,啥时候才能到方野啊...” 第300章 焉神医道回京缘由,华大夫给驴下药 夜深人静。 方玲儿抱着草料到了马厩处。 明天还有最后一次针灸,她就彻底没事了。 依靠在马厩旁,仰头望向夜空星辰,明天也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她不能像今夜两位姑娘买一架马车,但也能买匹马,到时候去自己要去的地方。 夜空繁星闪烁,明天又会是个好天气。 方玲儿凝望了一会,便转身进了客栈。 楼上房间也熄了灯火,宋玉珑与秀玉各自在房内睡下。 相比于客栈的安静,泽陵县的别处依旧亮着光。 一家酒楼内,掌柜与伙计相视一眼,同时张嘴打了一个哈欠。 “伙计,再来一坛酒!” “不喝了吧,明天还要跟着七公..子赶路。” “那再来半坛?” “成、” 李青四人围坐在大堂,桌上摆着几道菜,正中一道兔子肉已被四人吃的七七八八。 兔子可爱也很可口。 酒楼不远处的医馆后堂内。一头黑毛驴卧在地上,懒懒嚼着眼前的草料。 一堆草料还散发淡淡中药味。 “呃...啊....” 黑毛驴看向透亮的窗户叫唤了一声。 一把年纪的华修,此刻像个孩子似的,毕恭毕敬乖巧的站着。 “待给那姑娘明日施完针后,便即刻启程去京都。” “是、大人,”华修恭声开口,“属下早就收拾好了。” “嗯、”焉老头环顾了房内一眼,“这次你随我一道离开泽陵,恐要一直待在江安,这医馆...” “属下已经知会佟掌柜了,若是以后不回来,差人送封信给他,届时他帮着盘出去就行了。” 焉老头点了点头。 “大人,属下唐突,此次回京都任务是?” 焉老头目光一寒,华修身子缩了缩。 “属下该死!”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唉...”焉老头神色缓了一下,瞥了华修一眼,“暗卫中的问星你可知?” 华修表情一顿,神色立马变的严肃,“属下听闻过问星,只是未曾见过,只知其擅观天象,趋吉避凶。” “他是擅长此道,”焉老头神色略显黯淡,“可惜他不会避自己的凶。” 华修狐疑,“大人,您是说问星?” “如你所猜想一样,他去年便死了,死之前在烂命门前做了记号,之后烂命找到其留下的一封密信。” 华修抬眼看了一下门窗。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天象有变,孽龙张鳞,帝星晦暗,有被噬之危,皇家恐有乱致江山震荡,国本动摇...” “啊?!!”华修满脸震惊! “此次回京都不单你我,指挥使已经召各处暗卫赴京,所以,”焉老头盯着华修的双眼,“去了就不用回来了,或许也回不来了。” “属下誓死保护皇上!”华修身子一颤,重重抱拳,“与暗卫兄弟共存亡!” “行了,谁知问星说的真假,说不定老眼昏花看错天象了,时辰不早了,歇着吧。” “是、大人歇着,属下告退。” 华修轻手轻脚离开,小心将房门合上。 “呃...啊....” 路过黑毛驴身边时,黑毛驴冲他叫唤了一声,似乎有些嫌弃他备的草料。 华修愣了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房门,然后冲黑毛驴咧嘴一笑,走到草料旁蹲下。 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颗药丸,又心虚看了房门一眼。 “老儿见你驮大人的时候无精打采,想必是要补补,”华修将手中虎鞭丸捏碎,洒在草料上,“便宜你了。” 黑毛驴盯了华修一眼,又看向草料上的粉末,懒懒吃了起来。 华修轻轻拍了拍手起身,脚步飞快离开后院。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华修起的早,人已经在医馆内了,此刻正踮着脚尖,将挂在墙上的黑毛驴画取下。 焉老头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嘟囔,“这畜牲后半夜不停叫唤,到了江安便送给烂命那老东西..” “大人、”华修将卷好的画放下,上前行礼,“您起来了?昨夜睡的可好?” “好你大爷!”焉老头骂了一句,“快点收拾,去福缘客栈!” “是是是..”华修急忙开口,“属下这就去牵驴...” “砰!”医馆的大门重重合上。 华修站在门前多看了几眼,抬手拍拍了大门后转身。 好几个包袱放在马鞍上,他翻身上了马,焉老头已经骑在驴背上了。 见华修上马,焉老头抬起手中小鞭子,轻轻一挥,“着、” 胯下黑毛驴“呃啊”一叫,四个蹄子飞踏起来,险些把焉老头摔下驴背。 焉老头急忙拉住驴绳,黑毛驴“哒哒哒...”窜出去老远。跑的那叫一个欢实。 “畜牲!慢些!”焉老头怒骂,“抽疯了你!” 还杵在原地的华修见到这一幕,赶忙低着脑袋,心虚夹了夹马腹,远远吊在焉老头的后面。 待华修到了客栈几步外,便看见焉老头挥着鞭子,抽的黑毛驴不停在原地打转。 华修只感觉身上皮紧,慌忙下了马背。 客栈外的动静,早已惊动里面,佟掌柜走出来,见状,急忙上前拉住焉老头的手。 “老哥、老哥、这是咋了,大清早的跟一个畜牲置气,使不得,使不得,当心抽急了被驴踢..” 焉老头这才作罢,气的将鞭子猛甩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老腰,“哎呦”了两声。 显然一路过来被黑毛驴颠的不轻。 始作俑者正心虚捡起地上鞭子,在焉老头进门后,走到黑毛驴跟前。 “那啥,驴凶对不住。” 说着就要去摸黑毛驴,结果一不注意,黑毛驴挪了挪,屁股对着他就抬起了驴蹄。 “哎呦!” “嗯?” 客栈大堂内,焉老头和佟掌柜都望向门外。 华修捂着肚子走了进来,讪讪笑道,“没事、没事、摔了一跤。” “佟掌柜,麻烦叫方姑娘出来吧,”焉老头没有理会华修,“老夫好施最后一遍针,随后还要赶路离开。” “好、好、”佟掌柜忙不迭点头,又看向华修,“华大夫没事吧?” 华修冲他摇了摇头,揉着肚子坐到另外一张桌子旁。 第301章 最后针灸,宋玉珑离开客栈 方玲儿从后院到了前堂,恰好宋玉珑和秀玉也下了楼。 “掌柜的,麻烦弄点吃的,”秀玉走到柜台处开口,“然后连带饭钱和房钱一道算下。” “二位住一夜就要走?” “怎么?”秀玉皱起了眉头,“难不成必须多住几晚?” “不是。不是、”佟掌柜见对方误会,尴尬笑了笑,“二位随便找个桌子坐,稍后饭菜就到。” “小主子,坐这吧,”秀玉走到一张桌子前,用袖子擦拭了凳子几下,“饭菜马上就来。” 宋玉珑坐了下来,目光看向方玲儿,表情有些奇怪。 只是因为今日方玲儿打扮有些不一样,不再是长裙袍,而是一身精炼装扮,且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袱。 这明显是要赶路装扮,而且还是那种赶远路。 “神医、华大夫、”方玲儿将包袱放到桌子上,冲二人见礼,“又给您们添麻烦了。” “方姑娘客气了,”华修拧着眉头开口,肚子还有点痛,“今个之后,方姑娘便无碍了。” 方玲儿乖巧点了点头。 焉老头接过华修递来的银针布包,摊开到桌子上,无意抬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看到宋玉珑,神色微变了一下。 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不由再度看了过去,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七公主怎么会在泽陵县?还女扮男装?! 华修不认识宋玉珑,焉老头却不然,当年七公主母妃重病,包括在御书房和宫里都暗下遇到过几次。 焉老头漫不经心摊开布包,无意朝客栈外随便瞥了一眼。 客栈对面铺子的廊檐下,李青李弘、李海李寿四人正蹲在那啃着烧饼。 “神医,要不去房里?” 方玲儿见焉老头时而打量旁处,以为他不方便在这里施针。 “不用、最后几针很快就好,”焉老头恢复如常,“姑娘这边坐下。” 方玲儿依言坐了下来。 焉老头伸出手指,在方玲儿头上各处轻轻按压,华修则在一旁将银针放在火上炙烤一遍,再用白布擦拭一遍。 “小主子,”秀玉看向前面桌子,“他们在给那姑娘治病?” “应该是、”宋玉珑也望向焉老头这里,“银针刺穴?两个老头眼神能好使不?” 秀玉轻轻拉了拉主子袍角,“小主子当心他们听见,不都说大夫年龄越大医术越高嘛..” 宋玉珑撇了撇嘴,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世上也不乏有一些倚老卖老、欺世盗名的大夫。 “二位、你们的饭菜来了,”伙计端着木盘走来,“清淡小菜,外加咸菜,还有米粥。” 放下饭菜后,伙计又到了华修跟前。 “华大夫,掌柜看你们也没用早饭,待给方姑娘看完,小的再把饭菜给你们端上来。” “佟掌柜有心了,”华修拱了拱手。 客栈后堂,佟掌柜站在灶间,交代厨子做几道好菜。 走出灶间,见夫人唉声叹气在那,“舍不得?” “那哪能舍得,”掌柜夫人斜了他一眼,“方姑娘多好的丫头,可惜咱混小子不在,要不然...” “别不然了,”一提儿子佟掌柜就来气,“你那混账儿子即使在,人家方姑娘也看不上。” “你个老东西!说谁混账呢!要不是你...” “打住、打住、”佟掌柜捂着脸抬腿就走。 就不能开这个头,不然就是没完没了,到最后还是自己脸受伤。 “杀千刀的!你跑什么!儿子哪天回来最好带着媳妇孙子,要不然老娘非撕了你不可!” 佟掌柜走的更快了,到了前堂时,看到方玲儿头顶上已经布满了银针。 “姑娘忍耐一下,”焉老头接过华修递来的白布擦手,“一炷香的功夫便可。” 华修走到佟掌柜跟前,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医馆,顺道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塞给他。 “这使不得使不得...” “不是银子,虎鞭丸。” “呃咳咳咳..”佟掌柜将盒子塞到了袖子里,“那就却之不恭了。” 心中恨恨想着,你个婆娘天天骂老子,打老子,今晚看老子怎么治你! 华修不知佟掌柜的想法,走到了焉老头身边,路过大门时,不经意朝外面瞥了一眼。 “天都冷了,还有苍蝇盯着...” “别多事、”焉老头斜了他一眼,“不是一路的。” 华修这才压下出门的冲动,安静坐了下来。 大堂陷入了安静之中,方玲儿顶着一头银针,就连端着饭菜进来的伙计也放轻了脚步。 “小主子,他们桌上有鸡有肉,啧啧啧..还有排骨汤...” “住口、”宋玉珑压低嗓门,“你要吃?大清早的也不嫌腻,你吃了会变肥猪。” “那奴婢不吃了,”秀玉咽了咽口水,小主子说过,变成肥猪她就嫁不出去了。 一炷香说长也不长。 待银针从方玲儿头上取下时,宋玉珑和秀玉早早就吃完了,只是碍于有人治病,没好意思喊掌柜结账。 “掌柜的,算账、” “来了来了...” 这边桌子上,焉老头只是喝了一碗汤,其他菜没动一下。 “这些银子方姑娘收回去吧,”华修把银子塞还方玲儿,“看你今日模样是准备离开?” “嗯、”方玲儿点头,“我想去北关..” “北关?”华修诧异了一下,“北关可不近,路途远着呢,你一个女子孤身前往...” “没事的、” 华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不是方玲儿的长辈,也多说不了什么。 方玲儿说去北关,他就想到了林安平,继而想到了魏季,看了方玲儿两眼。 方玲儿不解银子,几番推攘下,华修这才塞到她手中。 焉老头这时也起身往外走,华修紧忙追上。 这边秀玉结了房钱饭钱,与宋玉珑一道也往外走。 路过方玲儿身边时,宋玉珑停了一下。 “姑娘要去北关?” 秀玉急忙去拉小主子,不想让小主子多管闲事。 毕竟现在不是在江安城,在外面遇到人和事都要多加小心。 方玲儿冲宋玉珑笑了一下,并未多说一个字,便拿起包袱前去和掌柜以及掌柜夫人告别。 秀玉防着方玲儿,方玲儿亦是如此。 第302章 太子坐不住,皇上今天不对劲 秀玉赶着马车离开客栈。 焉老头坐在驴背上,望向对面廊檐下跟着离开的四人。 “走吧、” 焉老头收回目光,瞥了华修一眼。 华修催马上前,前后也离开了客栈门口。 片刻之后,方玲儿背着包袱也走出了客栈。 出了城,华修坐在马背上,始终落后黑毛驴一些,脑中想着大人昨夜说的话。 心里暗自嘀咕,孽龙?那岂不是皇家子嗣,皇家子嗣中谁会是孽龙呢? 二皇子?华修摇了摇头,有了先前泽陵县之事,他认为不应该是二皇子。 那三皇子?四皇子?他们也没权没势啊? 华修坐在马背上再次摇头,眉头紧锁,总不能是太子吧? 那也未免太扯了些,华修这般想,太子本就是储君,难不成还会造反? 太子造反?!华修表情一变,就这么迫不及待坐上那位子? 不会这么冲动吧?! ... “儿子一点都没冲动!” “小声点,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晋王府。” 宋高崇脸色不好看,阴沉着一张脸,愤愤坐到椅子上。 “你说这事是真的?”皇后阮知秋瞥了殿门一眼,走到儿子一边坐下,“本宫未曾听你父皇提起过。” “儿子还能瞎说不成,”宋高崇胳膊搭在桌案,拳头紧握,“泽陵县百姓就差没喊秦王万岁了。” “立法碑,授百姓..”皇后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秦王就这么爱折腾?着实让人不省心啊..” “母后、即使此事父皇先不知情,但现在满朝文武皆知,父皇岂能不知,可父皇并未多说一句,这不就是默认秦王之举。” “秦王这是要笼络百姓啊!”宋高崇坐不住,又愤然起身,“他置孤这太子于何处?这不等于他一巴掌甩在孤脸上!” “你别喊!”皇后瞪了儿子一眼,“看你那毛躁样,可有一点太子的深沉,若让你父皇看见你这般模样,哼、” 训斥了两句儿子,皇后秀眉紧皱,接着舒展。 “或许并不算什么大事,之前秦王不是在泽陵办了..” 皇后一提这个,差点也控制不住情绪,强忍着怒意。 “办了严三江案子,百姓有此反应也不为过,不就立了几块石碑,你至于如此慌乱,还要去找秦王,不是冲动是什么?” “母后..”宋高崇眼中寒芒尽显,“秦王越来越是个隐患了,不如早些..” “住口!”皇后急忙捂住儿子的嘴,“皇上龙体无恙,你就敢同室操戈,真不怕皇上废了你这个太子!” “悄无声息,父皇也只知是个意外...” “你好好冷静一下!”皇后横了他一眼,“先回去吧,母后在,一切都无恙。” “是、儿臣告退。” 宋高崇离开,皇后叫来殿外一个小太监。 “可知陛下现在何处?” “回娘娘,皇上下朝后便与秦王一道去了御书房。” 皇后目光一凝,挥退了太监。 .. 御书房。 兰不为端着茶水走到皇上身后。 皇上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兰不为又端着茶水进了御书房。 再出来时,抬手将太监宫女赶远了一些,便安静站在殿檐下。 瞄了一眼腊梅树前两道身影,又急忙低下脑袋。 腊梅树前,皇上与秦王安静站在那里,阳光下,金黄色的龙袍和淡黄蟒袍分外显眼。 寒风微微掠过,龙袍与蟒袍下摆微动,腊梅树的枝条也跟着颤动几下。 “泽陵县三块律法碑,是你授意的?” 宋成邦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平静如腊梅树的老桩。 落皇上半步而站的宋高析闻言躬身,“儿臣不知此事。但儿臣应该能猜到一些。” 宋高析神色复杂,他现在看不出父皇生气与否,贸然将那名字说出去,一旦父皇是生气,岂不是害了他。 “猜到一些?”宋成邦微微转头,看了宋高析一眼,“朕也能猜到一些。” 宋高析不吱声了。 “是林安平吧,”宋成邦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腊梅树,“朕知晓他与你亲近,却不知如此亲近,可真会替你造势啊!” “父皇..”宋高析撩袍欲跪。 “站好了,”宋成邦冷声开口,没让宋高析跪下去,“这事朕没责罚他之意。” 宋高析松开了袍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于公,此事他做的对,没想到他能有这个主意,此举为百姓为地方秩序皆有益..” 宋高析看了一眼父皇,于私呢?父皇怎么不接着说了? 宋成邦显然没有要说于私之意,“朕想,他不止会在泽陵县折腾,相对于汉华旧城,新城新野他也会有此举。” “儿臣回头去信,告诫他一番。” “朕让你告诫他了?”宋成邦脸色忽然不悦,“一个个皇子,不如一个臣子有脑子,还告诫?” 宋高析,“.....”又说错了? “此举可为,不但是泽陵,新野,汉华各郡各县都要如此,民不知法,有屈难伸,官不普法,何以治辖..” “儿臣知错。” “他到新野城多久了?” “谁?” 宋成邦脸一板,有踹秦王的冲动。 “亏人家林安平还知道帮你扬名,你都不关心一下他?” 宋高析,o((⊙﹏⊙))o,父皇今个说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回父皇,林安平数日前就到了新野,想来此间在准备攻打土鄂事宜。” 八百里加急刚过泽陵县。 “嗯..”宋成邦点了点头,转身,“土鄂城不知要打多久,待土鄂城打下,那边安排妥当,就让他回来。” 宋高析不敢开口了,跟在皇上后面进了御书房。 “到时候军中的差事就别干了,如此头脑当在朝中为官,秦王你认为呢?” “儿臣..”宋高析现在属实有点乱,不知父皇今天怎么对林安平这么有兴趣,“儿臣认为可行。” “那你说说,朕赏他个什么官合适?” 这下倒难住了宋高析,林安平现在是校尉,虽然皇上特赐了令牌,但终究还是个校尉头衔。 “父皇,不若先观其在攻打土鄂的表现,到时候再酌情封赏...” 宋成邦似乎没有听到宋高析的话,依旧自顾自的走在那开口,“要不先做个侍郎?” “还是先到中州郡历练两年?” 宋高析,“....” 父皇难不成认了林安平当义子? 还是今日爱才之心泛滥了? 第303章 皇上免了秦王上朝,徐贵妃试图劝皇上 宋成邦走至龙椅坐下。 瞥了一眼走路有些异样的宋高析,“还疼?” “回父皇,不疼、” 宋成邦嘴角扯了扯,“你说说你,一向聪明,就没看出小七憋着坏?” 宋高析神色尴尬,他是察觉有些不对劲,但没想宋玉珑胆子那么大敢离开京都。 “父皇,”宋高析躬身,“既然父皇派了金吾卫出城,为何不将七妹给带回来?” 宋成邦轻叹了一声,“她想出去,就让她出去转转,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江安城,见见天下风景也好。” 宋高析抿了抿嘴没有开口,有金吾卫在,自然也不用担心宋玉珑的安危。 父皇可是派出金吾卫中的四个好手。 “咳咳..” “父皇您的身体?可是方才受了寒风?” 宋成邦摆了摆手,“无碍事,礼部已将太子以及你的大婚吉日定下,最近你就在府中准备,不用上朝了。” “是、儿臣遵旨。” 半炷香后,宋高析离开了御书房,本想去母妃那里,想了想还是没去,直接回到了秦王府。 “爷,您脸色看上去不好?” “有吗?”宋高析斜了柳元吉一眼,“没什么,没想明白一些事。” 柳元吉走在一侧没再问,爷想的事能说他就听着,不能说也不该他问。 “元吉、有没有发现京都最近进了一些陌生人?” 宋高析皱着眉头,方才行在大街上,看到不少上年岁之人,他们表现出的样子不像是本京都人, “属下未曾留意,”柳元吉想了想,“爷,要不属下去街上打探打探?” “不用了,许是本王看错了。” 与柳元吉聊了几句后,宋高析独自到了书房。 坐在椅子上,手指习惯性的敲打桌面,双眼微眯盯着窗外。 自己成婚的日子是三月,还有一段时日呢,父皇不让自己上朝准备。这也不用准备这么长时间吧? “父皇是何意呢?”宋高析轻轻呢喃。 “太子离开皇后寝殿了?” “回皇爷,已经出宫了,”兰不为躬身开口,“听小太监说,殿下离开时,似乎很是不悦。” “不悦...”宋成邦将折子合上拿在手里,“这是对秦王不悦,怪秦王出了风头..” “也是对朕不悦啊...” 兰不为一听,吓的急忙跪到地上。 “怪朕没有问责秦王..”宋成邦手指点着折子,“明日朝会看不到秦王,希望他能收敛点吧。” 兰不为额头死死顶在地上,若不是怕失礼,他非用双手捂住耳朵。 “兰不为、” “皇爷?” “你说寻常百姓家,等孩子大了,一般都怎么分家产?他们的孩子会因为家产多少大打出手吗?” “皇爷..”兰不为声音颤抖,这是他能回答的?“奴婢..奴婢自小就进了宫,对百姓家之事知之甚少..” “没用的东西!”宋成邦瞪了他一眼,“去、告诉皇后,朕今夜去她那里。” “是、奴婢这就去,”兰不为跪着原地转身,“奴婢告退。” 兰不为一直跪到御书房门口,这才撩起袍子爬起来,抬腿出门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倒。 “越老越没用..”宋成邦盯着兰不为踉跄的样子,没好气在那嘟囔,“腿脚不中用,还不如砍了它。” 刚走出门的兰不为又是一趔趄,急忙撩起袍子,小碎步走的飞快。 天色近黄昏时,宫里的宫娥小太监便在各处点亮宫灯。 宋成邦瞥了一眼正掌灯的兰不为,将笔丢下,从龙椅上起身。 “去徐贵妃那里用晚膳。” 兰不为愣了一下,白日里不是说去皇后娘娘那里? 怎么这会又要去贵妃娘娘那了? 难不成皇爷给忘记了? 他心里想着要不要开口提醒一句。 “耳朵聋了?” “奴婢该死,”兰不为急忙上前,壮了壮胆子,小声开口,“皇爷,奴婢白日已去皇后娘娘那里..” “朕是去徐贵妃那里用膳,”宋成邦横了兰不为一眼,“用膳能耽搁多少时辰..” “那奴婢这就去贵妃娘娘那里传旨..” “不用,现在就去,贵妃吃什么朕就吃什么。” 吃?徐贵妃一点胃口都没有,烦心事一大堆,一点都吃不下去。 担心离京的宋玉珑,已经好些天没睡好了。 自己侄女嫁给太子之事,她也是糟心的不得了,不止一次想要找皇上劝说,劝皇上收了皇命,太子妃改选旁人。 她这个当姑姑的,岂能不了解自己的侄女,或者说更了解自己的那个嫂子。 徐世瑶一旦成了太子妃,依她嫂子那秉性,好事也能折腾出祸事来。 偏偏徐世瑶的性格不随兄长,随了那个不省心的娘。 “娘娘,用膳了..” 徐贵妃皱了皱眉头,“盛碗米粥吧..” “是、”小宫娥应声离开。 很快一碗桂圆粥,两碟小菜端进了寝殿。 徐贵妃从软榻上起身,走到了圆桌旁,拿起调羹,心事重重搅拌着桂圆粥。 就连皇上到了殿门口,都没有察觉到。 殿门口,小宫娥跪在那里,宋成邦往里看了一眼,便径直抬腿走入。 “晚上就吃这些?” 皇上忽然开口,吓了徐贵妃一下,手中的调羹掉落碗中。 “陛..” “坐着吧,不用多礼,”宋成邦自顾自坐下,“给朕也来碗粥。” “陛下.臣妾让人多做两个菜,”徐贵妃说着就要起身,“臣妾有罪,不知陛下要来用膳。” “嗐、哪那么多的罪,”宋成邦直接拿起桌上筷子夹了一根咸菜,“碰啥吃啥,朕又不挑食。” “陛下..”徐贵妃坐正了一些,“陛下今夜可是要在这歇息?臣妾.臣妾来那个了...” “你这脑袋里啊..”宋成邦拿筷子点了点徐贵妃,“朕就不能来吃顿饭?” “是臣妾多想了..” “要不民间有句话说的对呢。” 徐贵妃眨巴下双眼,神色有些好奇,“陛下,什么话?”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嗯?”徐贵妃一下没反应过来,“坐地吸土?” 跟着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红,羞态尽显,“哎呀陛下,瞅您说什么呢...” 宋成邦见爱妃模样,也是笑了起来。 第304章 皇后言立碑者罪,皇上脸色泛寒 喝罢了桂花粥,宫娥已将桌子收拾干净,奉上了茶水。 徐贵妃给皇上斟茶后,站到了皇上身后,手指轻轻揉捏皇上的肩膀。 “时辰不早了,陛下可以去娘娘那里了。” “不急、”宋成邦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朕陪你说说话。” 徐贵妃浅笑,双眼中荡漾着喜色,跟着神色又变了吧。 “唉....”轻叹了一口气,“陛下,要不您还是让人把珑儿带回来吧,她一个人在外面,臣妾实在不放心的紧。” “有啥不放心的,四个金吾卫暗中保护,她也不是一个人,身边不还跟着那个叫.叫..” “秀玉、” “对、叫秀玉的小宫女,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就别担心了,朕瞅着你最近都清瘦了不少。” “她再大,在臣妾这也是孩子,”徐贵妃嘟着嘴,“臣妾倒是想不担心,也要臣妾不想才行。” “你呀,这就是出门疯一些时日,若是将来她嫁出了宫,你还不是要魔怔。” “嫁也要嫁在江安城,臣妾想她了,她就能随时入宫。” 宋成邦品着茶,神色无奈笑了笑。 “陛下,说到珑儿嫁人,臣妾有个事求陛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宋成邦将茶盅放到桌上,神色严肃了不少,“是徐世瑶的事吧。” “陛下..世瑶跟在兄长身后多年,性子野了些..” “说她配不上太子?”宋成邦侧头看了徐贵妃一眼,“想让朕收回这桩婚事?” 徐贵妃咬唇点了点头。 “算不了啊..”宋成邦收回目光,“她这性子也挺好,说不定还能约束一下太子。” 徐贵妃秀眉皱了皱,约束太子?陛下你就不怕适得其反? “这事你以后别再提了,”宋成邦起身,“多操心操心秦王的婚事吧。” 皇上离开了徐贵妃处,兰不为陪同他到了皇后寝宫。 “臣妾拜见陛下..” 宋成邦淡淡点头,从皇后身边走过,坐到软榻上后,这才让皇后免礼起身。 皇后一袭黄绸裙袍,散发淡淡花香味,显然是已经沐浴过。 “坐吧、” “谢陛下,”皇后斜着坐到软榻外侧,抬起手给皇上捏腿,“陛下可曾用膳,臣妾已经命膳房准备了膳食..” “哦,来时在徐贵妃那里吃过了。” 微低着头的阮知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妒色,很快就消失不见。 “陛下还是喜欢妹妹的厨艺..”皇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臣妾应该多向妹妹学学..” “是该学学,”宋成邦淡淡开口,“这每个人做的菜,味道也是不同,皇后这味道属实差了些。” “是、”皇后依旧笑着,“赶明臣妾就去妹妹那走动走动..” “太子今个来了?” 皇后脸色微变了一下,又恢复如常,“来了,说是想臣妾了,便来看看,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娘的样子,要不臣妾常说,这太子就是孝道太重。” “重孝道不是错,但也该长大了,不能跟个孩子似的。” “可不是,”皇后改捏腿为捶腿,“臣妾今个还说他来着,现在上朝了,要他多跟父皇学学,将来也能成为一代明君..” “呵呵..”宋成邦靠在那里笑了笑。 “陛下,”皇后一副欲言又止模样,“臣妾听说..” “听说什么?” “臣妾也就是随便一听,听闻有人打着秦王的名义,弄了这么几块石碑,这不是胆大包天吗?” “哦?”宋成邦胳膊枕到了头下,“皇后说说,如何一个胆大包天?” 皇后看了一眼皇上脸色,见其脸色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继续忧心开口。 “陛下您想想,此人是不是有点居心叵测,立碑就立碑,偏偏要留下秦王的名讳..” “这样一来,百姓称赞的是秦王,而忽略陛下的恩典,这不是有意让秦王在陛下您这难堪,从而激起皇室矛盾..” “嗯、”宋成邦微微点头,“朕初闻时,的确有些不悦,皇后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 宋成邦抬了抬腿。 “但,即使如皇后所言,朕不高兴,老二难堪,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臣妾只是瞎琢磨,”皇后手上动作不停,“臣妾一介女流想的简单,也就太子豁达不介意,若换做旁人,哥俩还不闹起来?” “哦?” “这朝中上下,天下百姓,都知太子是储君,这个人偏偏把秦王推出去,目的不就是想让太子脸上挂不住,从而和秦王不和..” “挑拨皇室,此等暗藏祸心之为,陛下可要重罚。” 宋成邦神色凝重在那点头.. “朕回头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置此人,”宋成邦腿从软榻上移开,“时辰不早了,朕乏了。” “臣妾伺候陛下更衣沐浴...” 宋成邦瞥了皇后一眼,鱼尾纹能夹死蚊子,偏偏还做出小女儿家的娇媚之态。 “朕今日身体不适,就不沐浴了。” 宋成邦躺到了凤榻上面,皇后褪下外袍,将幔帐松了下来。 “陛下....”皇后靠近皇上,手搭在了皇上胸口,“臣妾今个泡了花瓣浴...” “呼..亢...呼...亢....” 皇后,“......” 这呼噜声?陛下躺下就睡着了? 皇后一脸幽怨收回了手,盯着皇上的脸看了一会,不情不愿翻过了身子。 紧闭双眼的宋成邦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盯着帐顶金线勾绣的凤凰百鸟图,眼睛转动,看向此刻背对着他的皇后。 脸上泛起一丝寒意,旋即又闭上了双眼。 而此刻背对皇上的阮知秋,睁着双眼,手指抠着被角,神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今天对皇上说的这些话,她明白皇上听到会不高兴。 但她不能不说,为了她的儿子,为了太子,即使皇上当场翻脸,她也要把话说出去。 她就是要告诉皇上,太子就是太子,秦王就是秦王,太子当初是皇上您册封的,天下皆知。 阮知秋眼神透着淡淡恨意。 看方才皇上的态度,阮知秋也是明白了。 显然皇上不会处置立碑之事,更不会怪上秦王,想到白日里太子之言。 阮知秋咬了咬牙,闭上眼睛。 第305章 深夜野猫惊,刘更夫见昔日属下 原本宁静的皇宫,在深夜越发的清冷。 长街上已没了行人,只有偶尔走过的巡夜兵士,以及屋檐上无声走着的夜猫。 “邦!邦邦!” 几声梆子响,惊的屋檐夜猫弓起了身子,跳动几下便消失在夜色中。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刘更夫套着夹袄,出着哈气,挑灯笼的棍子夹在腋下,声音响在胡同巷道内。 “邦!邦邦!” 走到一处院门前,他又敲了几下梆子。 眼前的院门“咯吱”发出响声,跟着探出一个脑袋。 匆匆看了刘更夫一眼,便将院门拉开半边,身子闪到一旁让出了路。 刘更夫瞥了他一眼,将灯笼以及打更的棍子梆子塞到他怀里。 “打更去、” 开门的小老头咧嘴笑了笑,将灯笼提起来,合上了院门走进巷道中。 小院不大,东西厢房加上堂屋三间房。 刘更夫从院门处径直走向亮光的堂屋,已经能清楚听到堂屋内的低语说话声。 刘更夫前脚踏进堂屋门,后脚屋内声音戛然而止,跟着是一阵椅子挪动声响。 刘更夫淡淡扫了一眼。 堂屋内躬身站着八九个老头,加上方才出去的那一个,这小院子里共十个老头。 就是五六十岁的老头,没一个年轻人身影。 “参见指挥使!”九个老头抱拳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不少。 刘更夫皱了皱眉头,这一屋子脑油味(老人味),走向上位椅子处坐下。 “行了,都坐下吧。” “是!”九人异口同声。 跟着规规矩矩坐到椅子或凳子上。 即使他们用力坐直,架不住年岁在那摆着,不少还是弓腰驼背。 “路上都辛苦了,”刘更夫拿起桌上茶杯,发现没茶水,又郁闷放了回去,“戌亥还没到?” “回大人,”靠近刘更夫的白发老头起身抱拳,“戌老伴刚死,特让属下带话,三天后赶到。” 刘更夫扯了扯嘴角。 “大人、”对面一个灰发老头起身,“亥..亥的儿子和儿媳妇闹别扭,儿媳妇回娘家了,孙子没人带..” “嗯?”刘更夫双眼微眯,“他娘的不会带着孙子来吧?” “那倒不会,”灰发老头急忙开口,“他让属下代问大人,他能不能剁了亲家再来?” “操!”刘更夫直拍额头,都他娘的什么事,“传信让他立马滚来江安城!” “不准对他亲家动手!” “属下知道了。” 刘更夫神色很是无奈,看看屋内这个,又看看屋内那个,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子当初放你们离开的时候咋说的,没一个他娘记住的,老子说了,玩女人可以,别他娘的成亲!看看这些破事!” 屋内六个老头低下了脑袋,有三个却是头抬的高高的。 “你们三个要上吊啊?”刘更夫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 “回大人!”三个老头猛然起身,“属下谨遵大人之言,至今未成亲!” 刘更夫嘴巴张了张。 “未、申、酉、你们三个不错不错,”刘更夫摆手让他们坐下,“回头老子带你们去听曲。” 三个老头脸色一喜,忙不迭的抱拳,“谢大人赏!” 其他六个老头也纷纷看向刘更夫,满眼透着希冀之色,其中发白头发老头还咽了咽唾沫。 “都看着老子作甚!” “一群尿鞋面的东西,你们也不怕拉人家红倌床上,”刘更夫没好气骂了一句,“说正事!” 刘更夫手下十二暗卫,分别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和申酉戌亥十二人。 “还好,你们这群家伙还活着,老子发出密令后,真怕到不齐..” 九个老头咧嘴笑了笑,其中几个牙还掉了几颗。 “此次重启你们,叫你们回京,也是防止有可能发生的事,不发生最好,你们哪来还哪去,若是真发生了..” 刘更夫神色严肃,“你们能不能还回得去,活着回得去..老子可不敢保证.所以你们..” “刷!”的一下,九人再度起身抱拳,个个表情庄严看向刘更夫。 “汉华金吾卫!” “护皇城之安宁!守皇上之无恙!” “吾等誓死不退!” 即使个个都老了,但此刻的声音却不夹杂一丝犹豫,庄重之中透着淡淡杀气。 “好、好、”刘更夫起身点头,“老子信你们,若你们这群狗日真死了,老子陪你们一道!” “大人!” “行了坐下吧,”刘更夫压了压手,“一群老家伙这模样,老子看的有点别扭。” “哈哈哈哈....”九个暗卫老头笑了起来。 待众人坐下后,刘更夫叹了一口气。 “明个老子给你们找几个住处,一个院子住这么多人,太过惹人注目了。” “一切听大人吩咐。” “还有,最近时日你们想干啥就干啥,可以听曲,可以去赌,可以喝酒,但只有一点,别给老子惹事。” 刘更夫说着手伸向怀里,掏出一个大布袋子,里面“哗啦”作响。 他将布袋子扔给白发老头,“子、这里有百两银子,回头拿给老兄弟们分了。” 子起身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笑的开心,“谢大人!” “行了,”刘更夫起身,“老子看你们都他娘开始打盹了,就早点歇着吧。” 众人起身。 “没事不要去找老子,有什么事老子会来找你们!”刘更夫指着门边竖着的乱七八糟兵器,“出门别带这玩意。” “是、” 刘更夫走出了屋门,站在廊檐下。 “没事的时候也练练老胳膊老腿,准你们胡来,但也悠着点,别他娘的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说罢,刘更夫抬腿便朝院门走去,身后众人躬身抱拳。 出了院子,刘更夫站了一会,摇了摇头走进夜色中。 今夜有人打更,他倒是能回去躲个懒睡个好觉。 ... 次日,清晨的阳光让人感受不到暖意。 正和大殿中,随着皇上开口,文武大臣从地上起身。 站在皇上一侧的宋高崇,望向殿内,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今日秦王没来上朝? 宋成邦将身子斜在龙椅上,对宋高崇的表情视而不见。 “候云宏、” 兵部尚书候云宏出列,“臣在、” “这两日可有北关战报传来?” .... PS:不好意思,今天一早有些私事,更的晚了些,大家见谅,对不住!对不住! 第306章 宋高崇到清风庄,阮伯贤提笼络之事 正和殿内。 兵部尚书回奏暂未收到北关战报。 随后,宋成邦又听几个大臣不疼不痒说了一些琐事,便散了朝会。 宋高崇最后一个离开大殿,一直在等着父皇留他到中殿或御书房,结果并未等到。 待他出了宫门时,失落的表情化而不见,眼中多了一丝阴霾之色。 “去秦王府打探一下,秦王为何没有上朝。” “是、”候在宫门外的亲卫抱拳离开。 宋高崇进了马车,车轮转动,缓缓朝着晋王府所在方向驶去。 马车缓缓行在江安长街上,赶车的仆人神情懒怠,吊着眼,一副不可一世做派。 看到街上稍微碍事的百姓,恨不得一马鞭抽在他们身上。 “先不回府,去清风庄。” 宋高崇的声音淡淡从马车内传出,仆人坐正了一些,抬手用力扯了扯缰绳。 清风庄,占地数十亩地,乃是当今国丈的宅院。 并不在江安城中,而是在城外十里处的一片园林之中。 马车出了城,拐了方向,没过多久便到了清风庄外。 清风庄外,马车缓缓停下,赶车的仆人跳下马车,取下方凳,这才上前掀开帘子。 “殿下,到了。” 宋高崇鼻尖轻“嗯”一声,身子探出了马车,仆人上前扶住胳膊,搀宋高崇下了马车。 宋高崇脚踩在大理石上,随意抬眼一瞥厚重高大的朱漆铜环大门。 门前站着的两个家丁急忙跑到近前,“小的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嗯..”宋高崇没有低眼看,“你们老爷可在庄内?” “回殿下,老爷正在庄内正厅会客。” “去通传吧。” 一个家丁急忙起身朝门内跑去,这边宋高崇也抬腿走上白玉台阶。 越过门槛,进了大门,走上门内白玉石拱桥,桥下水面还结着冰,冰面在阳光下闪耀。 清风庄可以说是极尽奢华,亭阁假山,池塘棋榭,足以见国丈家产殷实。 宋高崇对这些早已不在意,双手拢在袍袖中,不疾不徐走在廊道下。 快走到正厅时,国丈的身影出现,步子不慢。 “参见太子殿...” “外公不必多礼,”宋高崇手从袍袖中抽出,虚托了一下,“在自家不必如此。” “谢殿下、”阮伯贤止住跪下的身子,拱了拱手,接着侧过身子,“殿下,请,” 宋高崇与阮伯贤一道迈入了正厅。 四下看了一眼,宋高崇看向阮伯贤,“方才听府上家丁说,外公正在会客,为何厅内并无旁人?” 阮伯贤让礼,待太子在主位坐下后,这才开口,“一些江湖中人,哪敢与殿下见,老夫已经打发到后院了。” “这样啊..”宋高崇坐在那掸了一下蟒袍,“孤还以为外公的那些江湖朋友都死光了呢。” 阮伯贤一听,身子一紧,哪不知道太子还在介怀上次失手之事。 “这些都是刚到清风庄的,比之前那些臭鱼烂虾要强上不少。” “外公也坐吧,”宋高崇淡淡开口,“孤下朝无事,随便来这里转转,也是想外公了。” “多谢殿下惦念。” 阮伯贤坐了下来,此时下人也奉上了茶水,茶盅都是新取出来的。 宋高崇一条胳膊搭在桌案上,目光看向厅内一旁的屏风,屏风上刻的是江山图。 端起丫鬟倒好茶水的茶盅,“孤每到外公这,方才能放松不少,远比在宫里要自在的许多。” 阮伯贤抬手挥退厅内侍奉的丫鬟。 “老夫这便是殿下的家,老夫也不过是个管家,”阮伯贤老眼闪着精光,“管着一些殿下以后能用上的东西罢了。” 宋高崇闻言嘴角勾了勾,茶盅在手指间环绕,“外公近日可曾进城?” “老夫有几日没有进城了。” “外公可要多去城里转转,要不然可看不见稀奇事..” “稀奇事?”阮伯贤眉头皱了一下,“殿下是指?” “秦王有了民望,却不上朝了,算不算稀奇?” “父皇过完年忽然总咳,太医院却不见太医去医治,算不算稀奇?” “孤与秦王的成婚日子,定在了同一天,这算不算稀奇?” 宋高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将手中茶盅扔到了案上,“孤能感觉到太子之位在摇摆,外公您说稀奇不?” 阮伯贤听话,瞳孔微缩了一下,看向厅门处,空荡荡没有人影,随即压低了声音。 “老夫早就说过,待秦王长大后,是第一个能威胁到殿下的人,如今种种,不难看出皇上对他的重视,即使皇上没有那种意思,也架不住秦王自己有想法。” “不过殿下放心,老夫昨日特意登门拜访了广信侯,顺道也去了临江伯和平阳伯的府上..” 宋高崇看向阮伯贤,“平阳伯薛成贵负责京都护卫倒是能去,临江伯亓春此人圆滑,少接触的好..” “至于广信侯赵四海,呵呵,他那几个儿子不堪重用,尤其是赵金福,” 宋高崇与秦王一样,对于赵金福都是看不上眼的。 “赵四海是京都大营副统领,还要听命于勇安侯徐奎,你去见他,他怎么说?” “殿下放心,赵四海默收了老夫重礼,老夫又说殿下如何看重他,一旦殿下登基,只怕他国公有望..” 宋高崇轻轻点头,“如此就好,赵四海虽然是副统领,但久在京都大营,论威望要远超常不在京的徐奎..” “徐奎那..”宋高崇勾笑一下,“待徐世瑶进门后,他和孤可都是一家人了..” 阮伯贤的手按在太师椅扶手上,“殿下,老夫还是要劝一句稍安勿躁,若是皇上龙体欠佳,又无偏秦王之意,倒不如坐享其成,那时可是名正言顺。” “孤自然是知晓这个道理,”宋高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孤总感到不安,这份不安就是来自秦王..” 顿了一下,恶狠狠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林安平!该死的瘸子!秦王民望就是此撩所为,”宋高崇攥着拳头,指骨用力变的发白。 “当初孤就该在猎场杀了他!” 一阵风吹过,吹动厅外廊下的铃铛作响... 一片乌云划过清风庄上空,遮住阳光的假山石嶙,在阴影中显的有些狰狞。 “殿下,一个林安平翻不起什么浪花..” “不!”宋高崇抬手打断,“不要小觑他,要知道,随便一颗小石子丢进水中,都能荡起涟漪。” 阮伯贤抬手捋着胡子不语。 “哼、听母后说,宋玉珑似乎对他有意..” 宋高崇笑了,笑的有些渗人,他能允许林安平跟皇家扯上关系? “外公,七公主已经不在江安城,你可知晓?” 第307章 小七马市买马,遇方玲儿落单 “秀玉!你又打盹!” 握着马鞭正打盹的秀玉猛然抬头,努力睁了睁眼,“啊没,奴婢没有打瞌睡..” 说着还抬手把嘴角口水擦掉。 宋玉珑皱眉盯着她,秀玉嘴角口水还没擦干净。 “赶个车你都犯困,要是咱们摔沟里了咋办?” “奴婢不敢了,”秀玉小声开口,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大腿,暗自用力掐了一下,“奴婢不困了。” 宋玉珑抱着胳膊嘟着嘴,“哼”了一声别过脸。 马车离了泽陵县才没多远,其中一匹马因为蹄子忽然踩到坑里,还扭伤了。 “小主子,之前问县城的人,说马市就在附近啊,奴婢咋还没看到?” “小秀玉,”宋玉珑敲了敲她脑袋,“你要不要往左边那条小路看看呢?” “嗯?”秀玉茫然扭动脑袋,看向了左边。 左边是一条小岔路,岔路口的一棵树上挂着个木牌,上面用黑炭画着几匹马。 秀玉神色尴尬,心虚看了小主子一眼,一定是方才打盹没看见。 小心驾着马车拐进了岔道,没行多远,一阵嘈杂声外加臭气扑面而来。 两人都下意识的捏住鼻子,正眼看向前方。 稀松的林子前面有一块大空地,一圈都有围栏围着,空地上搭着十几个简单木棚,每个木棚下面都拴着马匹。 “停下、登记!” 进口处,一个衙役拦在了马车前面。 马市是马市,但交易必须有县城衙役在场。 马市比不得菜市场,买马的人并不多,毕竟马可不便宜。 三三两两在那转悠,东瞅瞅,西望望,听着卖马的在那吹嘘自家的马匹多好。 “爷,来看看咱家的马,从开始到跑起来,只需一抽马鞭,百十里只用喂一次草料..” “看看咱家的马!日行千里,只要你买咱家的马,免费赠送马鞍,瞅瞅这马鞍,全都采用上等兽皮缝制,软乎不磨屁股....” 宋玉珑和秀玉停在比较大的一个马棚前面,里面有伙计围了上来。 伙计一脸热情,“二位公子爷挑马?” “嗯、”宋玉珑点头,指了指拉车的一匹马,“这匹马崴了腿,你们卖马收马吗?这匹马抵换多少银子?” “公子爷,你来我们家是来对了,咱们不光卖马,是可以用老马伤马抵换的,只要补些差价就行。” “要不公子爷先看看咱家的马?” 宋玉珑来了兴趣,跳下了马车。跟着伙计走到了马棚内。 伙计扯了扯拴在木条上的缰绳,将一匹枣红大马牵近了一些,“公子爷您看这匹马如何?” 伙计拍了拍马头,“咱们家的马都是伙计经历过几百个日夜,千辛万苦找到良马的养殖地,再经过严格细选出来的..” 秀玉听的直咂舌,不由多看了枣红马两眼,宋玉珑则表情淡淡。 “公子爷有所不知,别人家的马跑百里就要喂一次草料,而我们的家的马不同,两百里只需喂一次草料。” “哇!”秀玉眼睛都瞪大了,“小主,这马也太好了吧,就买他家的吧!” “买你个头买!”宋玉珑瞪了秀玉一眼,然后不屑看了伙计一眼,“巧舌如簧,走、去别人家看看。” “哎哎哎..公子爷别走啊,咱们雷家马坊可是出了名的亲民...” 宋玉珑拉着秀玉头也不回,她最讨厌这种明明是黑的,偏能说成是白的之人。 去了别家,原来都可以抵换老马,就挑了一家价格还算公道的。 从马市出来后,刚上了官道,便看到一个马车拐进马市。 “咦,小主子,那赶车的不是客栈掌柜吗?” “嗯、”宋玉珑点了点头,“马车内坐着的好像是掌柜夫人和那个方姑娘。” 方玲儿离了福缘客栈,掌柜和媳妇一合计,她这要走到马市可要不少时辰。 在客栈住了这么久,怎么也有了感情,便不顾方玲儿拒绝,硬是亲自将她送到了马市。 到了马市口,佟掌柜还执意要进去,想着方玲儿若是银子不够,便给垫付一下买马钱。 方玲儿看出老夫妇的用意,便下了马车,让他们就此离开。 若不然,她便不买马了,老两口执拗不过方玲儿,无奈叹气离开。 “秀玉、先别走,在这等一下。”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方玲儿牵着一匹马朝这边走来,宋玉珑和秀玉看清后皆是微张小嘴,神色变的奇怪。 方玲儿牵着的那匹马,可不是她们先前抵换的那匹马。 没想到,竟然又被方玲儿买了,这可是一匹受伤的马,方玲儿难道不知道? 其实方玲儿知道,但架不住价格便宜,伙计又能说会忽悠。 “姑娘、这匹马好,之前就一任主人,别看腿上有点伤,咱们已经调理过了,两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方玲儿牵马到了近前,一抬头,看到了宋玉珑和秀玉二人。 两人表情看上去别扭,想笑又强忍的表情。 “这匹马有伤..” “奴家知道,”方玲儿狐疑应声,“二位姑..公子,早早就离了客栈,为何才行至此处?” “因为你买的这匹马受伤了呗,所以耽搁..” 秀玉刚开口,下面就被宋玉珑打断。 “等你呗、”宋玉珑起了玩闹之心,还故意冲方玲儿挑了挑眉毛,“漫漫长路,若是多了姑娘陪伴,也少一些寂寥..” 方玲儿秀眉一皱,脸色羞红外加气恼,不再搭理二人,牵着马绕过二人。 “呦呦呦.,.”宋玉珑撩了一下鬓角发丝,“姑娘还害羞了?” 方玲儿依旧不语,翻身上马,催马离开,连看都没看二人一眼。 “啧啧啧..”宋玉珑跳上马车,“走,秀玉,跟在姑娘后面..” 单马本比马车跑的快,可惜方玲儿买的马有伤,快也没快上多少,马车就这样坠在她身后。 就这样三人“一道”行进了十几二十里,忽然前方方玲儿惊呼一声,只见胯下的马前腿一软跪到地上,险些把方玲儿摔下马背。 待秀玉赶着马车到近前时,方玲儿正蹲在那抹眼泪。 “都说了,这马有伤,”秀玉跳下马车,扶着小主下了马车,“这下跑不动了吧。” “嘤嘤嘤....” 第308章 方玲儿与小七同行,清风庄太子离开 方玲儿没想到自己还是坐上了马车。 当然,前提她知晓宋玉珑二人是女扮男装,对自己应该构不成什么伤害。 就是那个被称为小主的嘴上不饶人。 但应该也是个善良姑娘,因为那匹受伤的马,被宋玉珑送给了路边农户。 秀玉赶着马车,风儿轻轻吹,身后车厢内不时传出说话声。 “那个女的咋办?她上了七公主的马车,”李青神色严肃开口,“要不要找机会弄走她?” “怎么弄?”李弘没好气开口,“七公主在那呢。” “简单,晚上趁七公主不备,咱们直接捂嘴掳了她,我来,保证惊动不了七公主,”李海扭动脖子开口。 “那女的倒不像坏人,”李寿淡淡开口,“这样吧,你们三个先跟着七公主,我这就回泽陵县找那客栈掌柜打听一下。” “可行、”其余三人异口同声赞同,“你去吧。” 李寿挠了挠脑袋,狐疑望着三人,他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但他没证据啊,这话可是自己说出来的,郁闷了一会,便调转马头,直奔泽陵县疾驰而去。 待李寿走远了一些,三人皆是表情一变,各自咧嘴笑出了声。 “老四还是年轻啊...” “都说他年轻了,年轻人体力好,多跑跑也不累。” “是这么个理,”李海附和,忽然一拍大腿,“操!忘记交代老四回来时带点酒了!” 宋玉珑给方玲儿倒了一杯茶。 “你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就这样跑过去找他?” “嗯、”方玲儿点头,“不过没关系,他是大人,到了北关肯定好找。” “是因为你知道他是大人吗?所以你才要去找他?” 方玲儿又急忙摇头,“不是,其实吧,他应该算是大人的手下吧,我去找他,是因为他当初救了我。” “那晚没有他出现的话,我的清白...” 方玲儿将与魏季相识之事,简单大概说给宋玉珑听。 “哇!”宋玉珑眼睛泛起一丝神采,“英雄救美哦,你经历的事都可以写成话本了。” 方玲儿浅浅笑了一下。 “然后呢?” 这话不是宋玉珑问的,是秀玉从外面探进了脑袋,一脸好奇期待的模样。 “秀玉!”宋玉珑顿时冒火,“你能不能好好赶车!” “奥奥...奴婢错了,” 说着缩回了脑袋,屁股却朝后面挪了不少,耳朵支棱了起来。 “魏大哥可好了。” “魏?” “嗯,”方玲儿双手握着茶杯,“魏大哥人真的很好,嗯...他身边的人也很好,林大人也好...” “林大人?” 宋玉珑眉头一抖,魏?林? “你..”宋玉珑内心激动,认真盯着方玲儿,“你口中的林大人..是不是叫林安平?” “是啊..”方玲儿奇怪望着宋玉珑。 没想到她也知道林大人的名字,左右一想,许是在泽陵县听到过林大人的办案之事。 “你的魏大哥,叫魏季是吧?” “是啊..” 宋玉珑笑了,笑的方玲儿心里有些发毛。 ... 入夜时分,几匹快马从清风庄疾驰而出。 “老爷,他们已经离开了。” 正厅喝茶的阮伯贤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一个中年人。 “之前那匹家伙不堪重用,希望你这次带来的人不是废物。” “国丈爷放心,”中年男人眼神阴狠,“不过两个女人,小的认为派出五个人都多了,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阮伯贤将手中茶杯放下,并没有反驳中年男人。 “乔帮主,你余下的两百帮众,何时能到清风庄?” 被称为乔帮主的中年男人,全名乔山,是定沧郡的一个帮派,干着走镖的营生。 帮众全都是江湖中人。 说白了,就是一些被官府不待见的市井无赖,因为身上有些拳脚功夫,便入了帮派。 高手也有那么几个。 “还有一趟镖要走,走完即刻就能赶来,约在三月中旬左右。” “倒是不晚,”阮伯贤捋了捋胡子,“此次聚集你们而来,也只是应对不时之需,不见得就用到你们..” “小的明白。” 乔山瓮声开口,“国丈爷放心,咱们帮里的饭是您赏的,任凭您的调遣,别说来一趟京都,就是让咱们去死,兄弟们也绝无二话!” “老夫信得过你们,时辰不早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小的告退!” 乔山离开,阮伯贤也跟着起身。进了偏厅之中。 “殿下,今夜可在清风庄歇息?” 宋高崇眼皮抬了一下,“待那几个人办完事回来,就消失吧。” “殿下放心,”阮伯贤老脸笑的狠毒,“保证他们消失的彻彻底底..” “至于这个什么狗屁帮主,”宋高崇一甩袍袖起身,“若是此次用不到,也一并让他消失。” 阮伯贤笑着点头,“殿下,即使将来用得上,事后老夫也保证他不会再出现。” 宋高崇冷着的脸,嘴角这才勾出弧度。 “今夜孤就不在这歇息了,”宋高崇抬腿走向正厅,“孤还要去见见夫子。” 武力已经妥当了,有些文臣可不好对付,有些事,还必须要勾夫子出面才行。 “老夫送殿下。” 阮伯贤陪着宋高崇走在廊道上。 “外公、”宋高崇忽然停下,“有句话孤不知该不该说?” “请殿下直言。”阮伯贤微微躬身。 宋高崇站在廊道,看向夜空的月亮,月亮今夜并不明亮,有丝丝乌云笼罩着。 “若真逼不得已到了那天...” 宋高崇冷冷开口,声音不夹杂一丝温热。 “只怕母后要受些委屈...” 阮伯贤弓着的身子一哆嗦,抬起的手也在颤抖。 他明白太子的意思,若真有逼宫的一刻,不见得就能护住皇后周全,到时候只怕.... 皇后是他的女儿,眼前站着的是他外孙。 但他不单单是他外孙,更是太子殿下,是注定要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沉默了半晌,阮伯贤嘴唇哆嗦了几下。 “殿下放心,老夫自会安排..” 说出这句话后,阮伯贤的腰似乎弯的更厉害了。 “孤有外公,胜似所有,”宋高崇看了他一眼,“国公之位,百官之首,只有外公能担得..” “老夫叩谢殿下皇恩!” 原本弓的腰,立刻直了一些,阮伯贤跪到了廊道上。 第308章 宋高崇与勾牙夜聊,田子明无故中招 宋高崇从阮伯贤的清风庄离开。 再现身时,已经是在江安城中那间小院。 长方铜盆内烧着竹炭,不时发出炭火崩裂微声。 宋高崇与勾牙相对席地而坐,两人面前的小案上茶水冒着热气。 “殿下,”勾牙捋须,“依老夫来看,谨慎求稳,不可冒进,以防适得其反。” 宋高崇不语,低头坐在那里,手指摩挲着茶杯。 “殿下不妨想想,顺天登宝乃是顺理成章,官服民顺,若.若逼宫而得,即使殿下本为储君,也难免落下谋逆之嫌..怕是难以..” “你以为孤不想?!”宋高崇忽然开口打断,眼中寒芒闪烁,“难道孤不知这其中道理?!” “孤当真无脑不成?!” 宋高崇手掌拍在小案上,面前的茶水溅出茶杯。 “现在是时不利孤,孤在做什么?孤在失势而为!”宋高崇声音由高变低,却愈发阴冷,“孤不能眼睁睁看着龙椅从孤屁股下被抽走..” “殿下息怒、”勾牙拱手,“皇上尚未有..有废黜之心,一切皆还有可为,想让皇上改观也许并不难..” “那是你认为!”宋高崇声音再度提高,手指皇宫方向,“孤在那里长大,孤比你了解他!” “殿下慎言,”太子一个他,吓的勾牙身子一哆嗦,“老夫这寒院非铜墙铁壁,当心隔墙有耳..” “哼、”宋高崇表情不屑冷哼一声。 “老夫倒有一个主意,殿下不妨听听,”勾牙心虚瞥了一眼房门处,“如今北关战事正紧,以汉华大军目前威势,土鄂城势必会破,殿下不妨奏请皇上,前往北关督战。” “殿下您想,秦王之所以现在得势,不就是因为率兵得了新野,殿下若得土鄂.岂不是更胜于秦王?” “殿下只是去督战,战场拼杀自有兵士上前,到时候最大荣耀还不是算在殿下您身上...” 宋高崇嘴角泛着冷笑,继续摩砂着茶杯,“夫子,你难道不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勾牙哑然,他难道说的不够明白? 宋高崇只需去走个过场,待在大军后方即可,又不用亲自披甲上阵,待大军攻破了土鄂,大摇大摆打着皇家旗号进城就行了。 “殿下,恕老夫愚昧..” “夫子,你该多出出这小院,”宋高崇抬了抬胳膊,袍袖随意搭在腿上,“孤去北关,岂不是给了秦王机会?” 勾牙,“?” “若在京都,秦王断不敢与孤冲突,但一旦孤离了京都城,还到了北关,呵呵...” 冷笑几声过后。 “如今攻打北关的人,可有不少是跟秦王亲近之人,”说到这,他脑海中又浮现林安平的模样,“只怕对孤会除之而后快。” “殿下、秦王..秦王.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勾牙本想说秦王不是这样的人,但现在他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只怕说出这话,太子会更加愤怒。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宋高崇双眼微眯,“小心驶得万年船,要知帝王家无亲情..” 勾牙不语,低眉看了一眼面前茶水,已没有热气散出。 宋高崇也垂着眼帘,炭火映得他面色晦暗不明,偶尔抬眉瞥一眼勾牙,也是勾着嘴角。 有时候上了船,就很再下船了,除非这个不怕被溺死。 “夫子不语,莫不是以为孤所言不对?” “老夫不敢、”勾牙急忙拱手,“老夫只是在思考如今有何更好之法。” 宋高崇没有理会他,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忽地轻笑一声。 “畏则不敢肆而德以成,无畏则从其所欲而及于祸,”宋高崇似在直言,“秦王对孤少了畏惧啊,孤该给他提提醒..” 勾牙胡须颤抖一下,“殿下是要?” “没什么,”宋高崇手指从茶杯移开,跟着起身,“他拥有什么,孤便让他失去什么,这样他不就都懂了。”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宋高崇有意要离开,站在那俯看了勾牙一眼,“你多见见你昔日门生即可。” 勾牙慌忙站起,躬身拱手,“老夫明白。” “只是殿下,老夫有一言不知可否说?” “说、” “殿下,老夫不知殿下意欲对秦王何为,但一定要做的干干净净,一旦出了差错,后果可就...” 宋高崇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似有嘲讽,又似有自得之意。 “出了差错?出了差错与孤何干?孤在这京都城,在父皇的眼皮底下可一向是安分守己。” 宋高崇走至房门处,勾牙紧随他身后半步。 望着漆黑的夜,宋高崇轻叹一声,“孤也想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奈何,奈何孤生在的不是寻常百姓家啊...” “秦王...秦王啊...”宋高崇呢喃着,“秦王如今都快成汉华第一贤王了。” 勾牙心底忽然冒出一句,若秦王一直能是汉华的贤王,倒也不见得是坏事。 这话也只在他心底响起罢了,说是断不可说出来的。 太子的秉性,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你那什么北关之行的想法,还是灭了吧,孤不会考虑,与秦王争军功?舍本求末,即使得了土鄂又如何,不过微弱之耀。” “对了,朝堂上与秦王相好的文官,有个叫田子明的,夫子可曾熟悉?” 勾牙想了一下,“回殿下,此人并非老夫门生。” “去年赈灾之事尚未有断,想来父皇不日就会派人前往彻查,”宋高崇声音清冷,“如今田子明即将成为秦王大舅哥,夫子你说说,若这个田子明在赈灾事项中出了纰漏....” “殿下?” “若父皇提起此事,孤会力荐田子明前往,至于后面他能惹多大的事,夫子就看你的了。” “殿下...这...田子明若是油盐不进,刚正不阿之辈,岂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勾牙做事向来谨慎,这个田子明他并不熟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完全不知。 “刚正不阿?”宋高崇轻笑,“孤从不信世上有这样的人,夫子,朝中六部,地方州郡,你的门生不少,要找,就找些不起眼的人。” “炖鱼嘛,小火慢炖,不就入味了...” 他抬起脚,单手负于身后,跨出了房门。 “老夫遵命..”勾牙躬身拱手,“殿下慢走...” 再抬起时,宋高崇的身影已经不见,勾牙凝眉,站在那并未转身回屋。 而是在心中暗自揣测,殿下是要秦王失去什么? 权利?财富?亲人? 亲人?勾牙急忙摇了摇头,亲人应该不可能,秦王的亲人与太子亲人何异? 炭盆里一声“噼啪”轻微响... 第310章 不一样想法的秦王,宋玉珑夜里失眠 青篷马车行进在黑夜中。 棚顶的??銮铃时不时响动,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宋高崇独自坐在马车内,半眯的双眼透着阴冷。 今夜见了国丈,又见了勾牙,他心中的积怨并未消散多少。 马车行进途中,一道身影出现在马车一侧,在马车窗口处开口,“爷、” “秦王那如何?” “一切如常,进出都是礼部的人,看样子是在为秦王量制婚袍,属下并未靠太近。” “知道了,”宋高崇松下帘子,喃喃自语,“不上朝准备大婚之事吗?” 父皇是因为这不让他上朝?倒是对他百般疼爱啊! 还有那个宋玉珑,父皇也是多宠... 真是如此吗?宋高崇眉头凝在一起,亦或者,因为律法碑之事,父皇怕孤对秦王不利? 所以这才让他深居秦王府?保护他的安危? 想到这,宋高崇眉头舒展了,以父皇定大婚的日子来看,应该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孤堂堂太子成婚,乃皇家之大事,天下之大事,却偏偏要带上秦王... 宋高崇一拳砸在厢内小案上。 “爷,您以后都不用上朝了?” “大婚之前应该不会去了,”宋高析伸了一个懒腰,“今个可被礼部的人折腾坏了。” 柳元吉笑着斟茶,“爷您大婚,礼部自然要重视了。” “这你可就说错了,”宋高析手指敲打茶案,“礼部之所以现在来秦王府,是因为后面要一直在皇兄那忙活。” “啊?”柳元吉站在那挠了挠头,“属下没听懂。” “你这脑袋,也只懂拳脚功夫了,”宋高析端起茶杯,轻声为其解释一遍,“太子大婚,贵为储君乃天下之大事,肯定要隆重异常,万般不能含糊,礼部先将本王这里置办好,余下才有足够时间安排太子大婚之事。” “这样吗?那爷您不介意吗?” “掌嘴!”秦王怒瞪了柳元吉一眼,“本王有什么好介意的,礼法轻重本王还不知?” “是属下狭隘了,”柳元吉打了自己嘴巴一下,“那后面太子殿下是不是也不用上朝了?” “这些都是你该问的?”宋高析横了柳元吉一眼,“好奇心这么重。” 柳元吉尴尬笑了笑,他纯属好奇罢了。 “不过...”宋高析难得今个没上朝,心情不错,“太子定是要上朝的,本王一个王爷上不上无所谓,太子则不同,说了你也不明白,滚下去吧,本王要歇息了。” “是、属下告退。” 洗漱完毕,宋高析躺到了床榻之上,胳膊枕着头。 想到柳元吉方才问的话,双眼眨了两下,有些话他是不能跟柳元吉说的。 他不上朝,一是大婚之事,还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父皇是在为太子考虑。 泽陵县之事,父皇虽然嘴上说的好,其实心中也觉得不妥。 毕竟宋高崇现在是太子,是储君,结果一个秦王民望高过了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父皇也是想自己在府上安静一段时日,从而将民望沉寂下来。 不然民望再加上一些臣子拥戴,那.... 宋高析抿了抿嘴,父皇对太子还是寄予厚望的,希望皇兄也是这样想的吧。 太子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宋高析暗自认为,贤王这个名头,现在还不是他该拥有的时候。 要当贤王,也要太子登上大宝之后。 贤王... 宋高析嘴角忽然浮现一丝笑意,等太子登了大宝,他就带着林安平到处转悠。 替太子考察民情,处理处理百姓不公之事,倒也是个不错选择。 “也不知小七现在到哪了?” 宋高析呢喃了一句,便慢慢进入睡梦之中。 距泽陵县几十里外的一个小镇上,一家客栈的门口停着一架马车。 “秀玉、你睡着了吗?” 房内,宋玉珑翻过身子,看向床边打地铺的秀玉。 因为有了方玲儿同行,秀玉便与她住在一间房,方玲儿单独睡一间房。 “秀玉?” “...嗯....”秀玉小嘴微动,揉了揉双眼,睡意惺忪坐了起来,“小主子,您要起夜吗?奴婢这就去拿痰盂...” “拿什么拿!”宋玉珑没好气开口,“我就是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啊?”秀玉茫然望着小主子,又看了看窗棱洒进的月光,“小主子,现在是深夜..” 嘴上这样说,人还是麻溜钻出了被窝,走到床沿坐下。 “小主子,奴婢给您揉揉腿,揉揉您就睡着了。” 宋玉珑腿抬了两下,没让秀玉揉腿,将被子掀开一些,“进来,外面冷,别冻着了。” 说着,还往里让了让位置。 秀玉不是第一次陪小主子睡觉了,麻溜钻进了被窝,拉好了被子,小脑袋动了动。 “小主子,您是不是想家了?要不明个咱们就回宫?” “是想姨娘了..”宋玉珑的情绪有些低落,“也想二哥了,但不回去,还没到北关呢。” “小主子,”秀玉又抽出一只手,给小主子被子往上扯了扯,“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不知当不当说那就不要说,”宋玉珑嘟着嘴,“省得说出来给我添堵。” 好吧,秀玉赶紧把嘴巴闭上。 “秀玉..”宋玉珑压低了嗓音,“你一路有没有发现什么?” “什么?”秀玉有点懵,“奴婢就发现外面比江安冷了许多。” “笨、”宋玉珑拧了拧秀玉鼻尖,朝窗外努了努嘴,“咱们一路被人跟踪你没发现?” “啊?!”秀玉惊了一下,人就要钻出被子,“小主别怕,秀玉护着你先走!” 宋玉珑拽住秀玉的胳膊,将她按回了被子里。 “你能不能不一惊一乍的,我话还没说完,”宋玉珑翻了一个白眼,“跟踪咱们的人,八成是父皇派来的。” 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开口,“一定是父皇派来的,所以我才睡不着,觉得有些奇怪。” “皇上派来的?”秀玉拍了拍胸脯,稍微放下心,“小主子,奴婢也奇怪。” “你奇怪什么?” “奇怪皇上派人跟着小主,为什么没抓咱们回去啊?” “嗯嗯、”宋玉珑点头,“我就是奇怪这个,要以往父皇行事,怕是早就抓我回宫里了。” 宋玉珑贝齿轻轻啃着手指,秀眉微皱,“感觉父皇这次不管我,有意想让我离京都远一点,你说,会不会京都会发生什么大事?” “小主子睡觉吧,”秀玉打了一个哈欠,“京都有皇上,有秦王,能发生什么大事...” 宋玉珑看了秀玉一眼,没再开口。 第311章 宋玉珑继续赶路,危险悄然而至 主仆二人不知何时睡着的。 许是大半夜闲聊,方玲儿早早都起床洗漱了,主仆二人房内还没有一点动静。 方玲儿也不好意思催促,问店家要来木盆和干净的抹布,便到外面擦拭起马车内外。 “这姑娘还不错。” “咋?擦马车就叫不错了?”李青伸了一个懒腰,斜了李海一眼,“昨天还叫人家女人,今个就改姑娘了。” 李海白眼送给李青,没有要跟他接着掰扯的意思。 “我说七公主在赶路速度太慢了,”李弘走到二人身边,将刚买来的烧饼分给二人,“按这速度,啥时候能到北关?” “又不是逃命..”李海下意识接话,跟着急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属下有罪有罪,呸呸呸...” “你这张破嘴以后还是少开口,”李青踹了李海一下,看向李弘,“那赶车的小宫娥就这么慢,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李弘咬了一口烧饼,“咱们直接去找七公主吧,反正皇上也没让咱们带回七公主,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 李青反问,“然后呢?” “然后让李寿赶车啊,这不就快了许多..” 李青李海闻言点头,“倒是可行,李寿那小子赶车技术好,年轻有力气...” “回来了回来了...” 两人话还没说完,一匹快马疾驰到了三人近前,正是中途折返泽陵又返回的李寿。 李寿顶着黑眼圈,哈欠连天跳下马背。 取下水囊猛灌了几口,一把将李海手中的烧饼夺了过去,二话不说撕咬起来。 三人就这样望着他,直到他将一张烧饼吃下肚子。 “打探清楚了?”李青这才开口。 “嗯、”李寿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打探清楚了,身家干净的很,还是个可怜女子..” 随后,李寿便将打探到的方玲儿之事,与三人简单述说了一遍。 “看吧,我就说这姑娘还不错,”李海听后看向李青开口,“我的眼睛就是尺.” 李青不搭理他。 李寿也回来了,四人便合计要不要去找宋玉珑,最后还是李青拍板决定先不找,再等一日看看。 若还是这么慢的话,便去让李寿赶马车。 “为什么是我?”李寿指着自己看向三人,“话说,你们又不是不会赶马车。” “你年轻啊..” “你臂力好..” “为小男孩时你就会赶车..” 四个人蹲在客栈对面闲扯,一直等到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宋玉珑和秀玉才走出客栈。 临近马车的时候,宋玉珑碰了碰秀玉胳膊。 秀玉茫然,看到小主子看向别处,便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就看见四个壮汉,手中或怀里皆有一个长形布包裹,蹲在那正在窃窃私语。 察觉到有人看他们,四个人很有默契转身,全都背朝客栈。 “别看了,赶路吧。” “奥、”秀玉扶着小主上了马车,跟着自己也坐到了车帮前,轻轻甩了一下手中马鞭,“驾、” 马车缓缓而动,行进了没多远,秀玉还探头朝身后快速瞄了一眼。 果然,那四个人策马远远跟在后面。 又是一天的时间,马车在这期间走走停停,停歇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 看的李姓四人暗自着急,又不敢贸然现身催促。 眼看天色又接近黄昏,此刻马车所处的地方,后没有城池,前没有镇子,官道旁只有零散几户人家。 “小主子,天黑前怕是到不了前面镇子了,”秀玉皱眉开口,“要不要去农户家借宿?” “嗯、”宋玉珑和方玲儿皆是探出身子,宋玉珑指着不远处的几户人家,“去那里问问吧。” 常年待在宫里的宋玉珑,对外面一切都是好奇,她还没在农户家吃过饭呢,此刻还多少有些小期待。 秀玉驾着马车离了官道,驱马到了这没几户的小村庄外。 马车恰好只能行到一户人家门前,秀玉让小主子稍候,便先跳下了马车。 走到泥巴院子前,伸手敲了敲陈旧院门。 “吱呀..” 院门打开,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头布下发丝发白。 一开门见是一个俊俏姑娘,老婆婆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谁?” “婆婆..”秀玉乖巧开口,“我与我们家小主子走亲戚,眼看天黑到不了前方镇子,能不能在你们家借宿一晚?” 不待老婆婆回应,急忙接着开口,“我们不白住,会付钱的..” “这样啊?”老婆婆目光错过秀玉,看向停在院门口的马车,恰好方玲儿此刻正下马车, 老婆婆一看,这姑娘长的也俊,“这是你家小主子?长的倒是...” 话还没说完,方玲儿挑着帘子,宋玉珑探出了身子。 “呀!”老婆婆惊呼出声,“这姑娘咋这么水灵!” 秀玉捂嘴笑了一下,“这是我家小主子..” 三个都是姑娘,老婆婆也没了戒心,抬眼看了看天色,“都快进院子吧。” “老身就一个老太婆住,只要你们不嫌弃就行,”老婆婆领着三人边进院子边开口,“老伴去世的早,就一个儿子..” “婆婆,您儿子呢?”秀玉搀着老婆婆的胳膊,“成家分出去了吗?” “嗐...分出去倒好喽,”老婆婆拍了拍秀玉手背,“没了,没好多年了。” “啊?”秀玉掩嘴,一脸歉意,“对不起啊婆婆,我不知道...” “没什么、没什么、儿子没了又不是什么丢人事,”老婆婆站住脚,看向三位姑娘,神情有些自豪,“老身儿子是从军的,早些年打北罕蛮子战死的,荣耀着来。” 宋玉珑三人皆是沉默。 秀玉扶着老婆婆坐到廊檐下。 “当今皇爷好啊!”老婆婆感慨,“儿子战死之后,朝廷给了抚恤金,每年都给好几两银子呢。” 宋玉珑听后鼻子发酸,一是为老婆婆,二是想到了父皇。 “你们仨先坐着,老身啊,年纪大了,但养的还有几只鸡,老身抓一只,晚上给你们烧鸡吃。” “不用婆婆..” 院墙外,李青李弘,李海李寿皆是沉默。 他们也曾是汉华军一员。 .... 距离宋玉珑此处几十里外,几匹快马疾驰... 第312章 金吾卫对刺客 一 云动遮明月,小村寂无声。 忽闻残枝断,杀意胜风冷。 ... 吃罢晚饭后,宋玉珑几女早已歇下。 农院墙角处,李青、李弘以及李海坐靠在墙角,各自搂着胳膊闭眼小憩。 距离农院不远的一棵大槐树下,李寿背靠树干坐在树下石头上,目光在黑夜中扫视了一圈。 “说好轮换着值夜,咋还没见来换?” 李寿嘟囔了一句,拿脚踢了一下地上土疙瘩,忽然双眼微眯,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凝眉竖耳,接着猛然起身,握着手中裹布的家伙,整个人没入黑暗之中。 他听到的马蹄声没了,接着便是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方向,正是冲小村而来.. 杀意!李寿察觉到杀意的瞬间,整个人再度回到大槐树下,手迅速伸向腰间。 再抬手时,手中多了一个一指长的竹哨,麻利塞到了嘴里。 “呜、??(qū).....??.....” 哨音突兀的响在黑夜,正快速靠近的脚步声猛然消失,同时墙角处的三人猛然睁开双眼。 脚步声消失,不代表人就离开了。 五个劲装男人在黑夜中相互对视,各自握紧手中的兵器,盯着近在咫尺的大槐树。 “怎么回事?” “报信的哨声,咱们被发现了!” “不是说只有两个女人吗?” “看来情报有误,这是暗中有人保护,撤不撤?” 一直没开口的一个男人缓缓抽出了长剑,剑身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慌什么!”他阴恻恻的开口,“国丈爷让解决的人,想来也不是普通人,有人保护不足为奇。” “那马车按照国丈爷描述,的确是秦王府马车不假,那就先解决她们的护卫。” 开口之人叫赵亮,功夫在四人之上,算是五人中的头头。 其余四人听后,站在黑夜中默不作声,手中兵器抖动算作回应。 “走!” 五人身子前倾冲出阴暗处,现身在大槐树前,然后全部停了下来,盯向大槐树下的身影。 李寿口中的竹哨已不见,勾着嘴角同样盯着出现的五人。 “几位..”李青一脸寒霜开口,“若是办事,请绕道,前路不通。” 李海李弘耷拉着眼皮,看都没看出现的五人一眼,一昧的在那松缠绕兵器的长布。 “既然知道我们是来办事的,”照亮甩了甩手中长剑,“那就识相点闪开,不过..” 赵亮舔了舔嘴唇,“若你们跟那俩娘们是一伙的,那就不用走了,可以上路了。” “你说什么?”李寿目光微凝,叫七公主娘们?“行了,这两个字够你满门了。” “满门?!”赵亮冷笑一声,“狂妄!” 他只知道国丈要解决两个女人,至于女人的身份他并不知晓。 “既然冲着咱们来的,废什么话,”李海将手中布条往旁边一丢,抬起手中的兵器,“快点解决,困死了..” 话音落下,四人皆是抬起手中的兵器。 黑色刀柄,墨青刀鞘,刀鞘上一条黑龙盘绕云雾之中,独属金吾卫的兵器,锦绣刀! “嚐啷...” 四人手握刀柄同时抽刀出鞘。 李青将刀鞘一甩,刀鞘直直插入脚下地面,跟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 令牌上的“衞”字分外显眼! “汉华金吾卫!尔等宵小欲谋杀皇亲!诛!” “诛!”另外三人提刀前踏一步! “皇..皇亲?!”赵亮瞳孔一缩。 脸上明显有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既然他们来杀的是皇家之人,就此退去显然不可能了,以后抓到也没好下场。 横竖也是死,那不如拼一下,毕竟后面还有国丈撑着呢,国丈不可能不知要杀人的身份。 想明白了这点,赵亮慌乱之色隐退,冲身边四人打了一个眼色。 “金吾卫..呵呵..大内高手..既然今天遇到了,那就领教一下你们真的厉害还是传闻不实!上!” 赵亮“上”字出口的刹那,五名刺客如离弦之箭,悍然扑上! 夜色中响起兵器破空之声,直冲槐树下四人而来。 面对扑来的五人,李青四人神情淡然,没有一丝慌乱,身形一动,便迎了上去。 若不是为了速战速决,李青四人根本不用全上,这五个刺客,他们还真没瞧上眼。 一把宽刀直冲李海面部劈下,眼看就要劈到李海,他却并未提刀格挡,而是右腿微曲,左腿用力在地面一蹬,身子快速从宽刀下面矮身突进。 在对方宽刀落空的同时,他手中的锦绣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从头至尾不到一息,动作简洁狠戾,这名刺客打死也没想到对手竟然不顾性命,身子还保持前倾姿势,想要抽刀回档,已经来不及了。 他知自己胸前空门大开,双目满是惊恐。 只见锦绣刀在李海手中刀光一闪,跟着便是一道血线迸射,刺客踉跄两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李海缓缓站直了身子,斜了地上如死狗一动不动的刺客一眼。 李弘那里与李海打法不同,相对要直接一些,在刺客冲他刺出长剑时,他一个侧身闪过,同时左手快速探出。 长剑横在他胸前的同时,他探出的左手也抓住刺客的手腕,跟着他手腕用力转动,手指用力一扣,只听“咔嚓”一声,对方手与手腕处关节断开。 “啊!”刺客吃痛叫出了声! 李弘可不想多听他叫唤,扭断他手腕的同时,持刀的右手便抬了起来,反握刀柄的锦绣刀横横一扫。 一颗头颅飞了起来,惨叫声戛然而止! “呸!”李弘吐出溅射进嘴里的鲜血,抬起一脚,将无头身子踹飞了出去。 至于李寿,他对上的刺客,是一个使用双刀的家伙,双刀在手中舞的虎虎生风。 “操,别人都一把兵器,”李寿还抽空嘟囔了一句。 双刀刺客在靠近李寿时,两把刀呼啸便招呼过来,一刀冲他脑袋,一刀冲他腰上,刀刀取命,刁钻至极。 “锵”的一声,李寿锦绣刀荡开上面一刀,左手一个向下狠砸,落了腰间一刀。 刺客一击未成,刀法变幻,再度攻来,这一次双刀平扫,齐齐朝李寿脖子扫来。 “狗日的!那么想要老子的脑袋!”李寿怒骂一声,锦绣刀上挑,拨开双刀的去势。 就在对方收刀之际,李寿猛然送出锦绣刀,“轮到老子了吧!” 话音落下,锦绣刀的刀尖精准点在对方刀身上,力道之大,即使对方紧握双刀,倒还是偏向身体左侧,人也跟着向右移了一步。 就这一步,李寿抓住了空档,前刺的锦绣刀一下改为横扫,对方急忙抬刀来挡。 李寿嘴角一勾,等着就是对方提刀上挡面部,在锦绣刀即将扫在对方刀刃上时,忽然刀又改变了方向,直冲对方腹部刺去。 这一次,刺客已经来不及用刀格挡了,只听“扑哧”一声,李寿的锦绣刀狠狠插入对方腹中。 然后手腕一动,刀身在对方腹中转动,跟着快速抽出,红白之物顺着刀身溢出。 看着对方松开双刀,人捂住肚子缓缓跪下。 李寿嫌弃了一眼,一口唾沫甩在对方脸上。 “一把刀都玩不明白,还用双刀,给你能耐的。显着你了...” 第313章 金吾卫对战刺客 二 再观李青,他第一时间对上的,便是对方为首的赵亮。 赵亮不愧是五个刺客中的小头头,看上去有些棘手,一把长剑在他手中抖出朵朵剑花。 看上去花里胡哨,实则暗藏虚实,疾刺之下,招招都是直取李青要害之处。 剑法不俗,难怪有嘚瑟的资本。 只不过,他对上的也不是一般人,换做普通衙役估计是废了,可李青是金吾卫。 在对方凌冽的攻势下,李青不慌不忙,手中锦绣刀也是挥的刀影叠叠... 忽挡忽送,或格或引。 对招时,脚下步子有序,动中有稳,对方的剑招被他也是悉数一一化解。 刀剑交击,金鸣声响,迸发出点点火星,宛如夜空中闪烁星芒。 这边李青对招时,那边李海李弘以及李寿已经解决掉了三个刺客,赵亮自是也注意到,看着三名同伴不过瞬息之间,就毙命当场,心中不免多了一丝骇然。 不由余光扫向还剩下的一名同伴。 而被他注意的家伙,在方才五人冲出的时候,步子就慢了两步,更是在众人交手之际,身子向阴暗处悄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与任何人交手,也没有上前帮同伴合围。 他在李青说出“金吾卫”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在心底萌发了退意,金吾卫可是皇家亲卫,他没见过也听过。 更是在看到三个同伴在对方手上没撑几招倒下,心中退意达到了顶点,若不是碍于赵亮还在拼杀,他早就溜了。 虽然人还在,但距离战圈已经有了五六步距离了。 “操!”赵亮爆了一句粗口,自然看出那家伙的意图,只可惜他现在难以抽身,若不然也想溜了。 而就在一恍惚的瞬间,他挥出的一剑有了轻微紊乱,心中顿感不妙。 事实上也是如此,李青敏锐捕捉到这一招,手上的刀势猛然加剧,刀刃连招朝他劈去。 “铛”的一声响,长剑在赵亮手上突然脱手飞出。 赵亮跟着一个后跳,连退几步,再低头看向手腕时,虎口裂开,丝丝鲜血渗出。 他后退是躲过李青的致命一扫,但并不代表就躲过李青的追杀。 就在他匆匆一瞥手腕,再度抬头时,李青已经到了近前,手握刀柄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赵亮只感觉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子晃悠欲倒! 留活口这点李青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要砸昏赵亮,并未砸在致命穴位。 然,就在赵亮要摔倒在地的瞬间,只听“咻”的一声,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抓住那人!”李青大吼一句。 就要去将赵亮拉到一旁,但已经为时已晚。 一把两指长的飞刀洞穿赵亮的脖子。 与此同时,又是几声破空声响起,李寿三人急忙抬刀格挡。 “叮叮叮...” 飞刀没能伤害李寿三人,但却成功让他们步子减缓,最后一个刺客已经窜出十步开外。 李寿瞬间加速,但碍于不知对方手中暗器,一直保持五六步距离。 果然!又是“咻”的一声响,飞刀再次划破黑夜。 “狗日的!”李寿大骂一声,躲过飞刀,眼前又与对方拉开距离,“留下!” 手中锦绣刀已经用力甩了出去。 “噗嗤!”锦绣刀击中对方的肩膀,带起一片血雾。 刺客惨叫一声,身子一个踉跄,却没有摔到地上,反倒跑的更快。 一头扎进林中后,再听便是一阵马嘶,一匹马疾驰冲出! 李寿追了几步停下,那匹马已经上了官道。 “奶奶的!”李寿脸色阴沉难看。 从一开始几个刺客冲出,与李青等人都是同时交手,而这一切发生到现在还不足半炷香时间。 “你的刀!”李弘骑上在林中的马匹,将李寿的刀丢下,怒甩马鞭,“驾!” 直奔最后一个刺客方向策马疾追。 李寿拎着刀返回槐树下,拿起刀鞘,将刀身插入,扫了一眼地上四具尸体。 方才还来势汹汹的五个刺客,此刻毙命四人,最后一个负伤在逃。 李海蹲着身子,在四具尸体上一顿翻找,除了找出一些碎银,别的什么也没有翻到。 “操!刺客哪个龟孙子派来的?” 李青擦净刀身血迹,收刀入鞘,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派他们来的人,好像并不知道七公主身份,显然是幕后之人刻意为之。” “那幕后之人是谁?”李寿搂着锦绣刀开口。 李青摇了摇头,“希望李弘能追上那个刺客吧。”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最后那个刺客明显是断后的。 肯定是幕后之人另有安排,要么在五人成功之后,他负责灭杀同伴,要么是在失手之后,保证不留下活口。 “老谋深算..”李青凝重开口,“会是谁想着对七公主不利呢?说不通啊...” 夜风吹过,卷起空气中的血腥味。 “此事是够蹊跷的,”李海摸着下巴,“那现在怎么办?” 李青沉思了片刻,看向李寿,李海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看了过去。 李寿见两人看着自己,双腿不由抖了一下。 “李寿,”李青开口,“我们四人之中,你功夫稍差一些...” “不是、”李寿不高兴了,“你说我年纪小,我承认,说我功夫不行,有点过分了。” 李寿走到被自己杀的刺客前,拿脚踢了踢尸体。 “咱们四人同时出手,虽然我不是第一个解决掉的,但可不是最后一个,”李寿望着李青,还嘚瑟挑了挑眉头,“所以说...” “所以说你还是年轻,”李青斜了他一眼,“你现在即刻上马回京都,将刺客之事禀告皇上。” 果然,腿没有白抖,李寿苦着脸,“你们为什么不去?” “我们留下保护公主。” “操!”李寿不傻,这他娘的不还是说他功夫差,“上次泽陵县都是我折返..” “金吾卫李寿听令!速速回京!” “是!”李寿本能抱拳。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时刻保持警惕,”李青说罢不再搭理他,而是招呼李海,“我们将尸体处理一下。” 李寿嘴巴张了张,无奈叹了一口气,直奔拴马处而去。 第314章 李青现身小院,宋玉珑疑惑重重 天色微亮。 一道马蹄声惊醒槐树下的李青李海二人。 看到翻身下马的李弘,二人皆是皱起了眉头。 “没追上?” “他奶奶的,”李弘边走过来边开口,“这狗日身上带了多少暗器,飞刀甩完了,便是飞镖,飞镖甩完了,又是飞针..” “好不容易拉近一些距离,狗日的直接策马钻进一片密林,老子绕了几十圈,愣是没找到。” “擅遁之人,”李青失落开口,“想想也是,要不然幕后之人也不会让他断后了。” “唉...”李弘重重叹了一口气,环顾一眼,“李寿呢?” “让他回京通禀去了。” “年纪轻,合适,”李弘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李青,“刺杀七公主的事都出了,咱们不能暗中保护了。” “嗯、你没回来之前,我们二人已经说了,”李青起身,“走吧,去院门外候着吧。” 随后三人一道离开大槐树下,直奔农院所在而去。 地上的尸体早已不见,鲜血掺杂着泥土还很显眼。 ... 天越来越亮,晨曦在东方出现,接着朝阳缓缓升起。 第一抹阳光洒下的时候,农院的院门从里拉开,老婆婆端着木盆正欲泼水。 然后又愣了一下,院门口站着三个身高体壮的身影。 看上去不像是善茬,再看三人手中,皆是握着兵器,衣服上还有暗红点点。 “你..你们是...?”老婆婆后退一步,“找谁?” “婆婆..您起这么早..”秀玉的声音在老婆婆身后响起,跟着人也走到了院门,“婆..” “嗯?!” 秀玉发现门口李青三人,步子一滞,秀目一凝。 一直跟在身后的四人?咦!怎么就三个?还有一个呢? 虽然知道这几人一直跟在身后,小主子也说了是皇上派来暗中保护的。 秀玉还是有所戒备,她拉老婆婆的胳膊,目光落在三人手中兵器上。 那锦绣刀她并不陌生,宫中金吾卫人手一把,几人是金吾卫不假。 “你们..” “金吾卫李青!” “李海!” “李弘!” “奉皇命保护七公主殿下!” 三人嗓门不小,吓的老婆婆又后退了一些,神色略显慌张看向秀玉。 “丫头..他们说.说的啥?保护公主?” “你们等在这..”秀玉冲三人开口,扶着老婆婆进了院子,“婆婆别怕,他们不是坏人..” 安抚了老婆婆一句,秀玉便快步进了房间。 再出来时,已经走在宋玉珑一侧,方玲儿闻声也是跟着走在一旁。 到了院门口,李青三人见到宋玉珑,齐刷刷跪下。 “参见七公主!” “公主?”方玲儿被三人阵仗吓的后退一步,接着一脸震惊看向宋玉珑,“你是公主?” “大胆!”李海忽然瞪向方玲儿,“公主面前不得无礼!” 方玲儿被他眼神吓着了,缓过神后,急忙也跪到了地上,“草民参见公主,之前不知是公主,失礼之处还请...” “哎呀不用跪..”宋玉珑拉起方玲儿,不忘瞪了李海一眼,“你大胆,大清早的在这咋咋呼呼叫什么!” “属下该死!”李海脖子一缩。 “哐当!” 听到动静所有人看向院内,只见老婆婆手中木盆掉到了地上,洗漱的水洒一地。 跟着就要颤颤巍巍跪到地上。 “秀玉,去、” 秀玉急忙跑向老婆婆,扶着她没让她跪到地上。 “喔喔喔.....” 土墙上,大公鸡扯着嗓子在那打鸣,烟囱冒出袅袅炊烟。 李青三人老老实实蹲在屋檐一角,秀玉帮着老婆婆在灶间忙活,方玲儿很是拘束站在门前。 宋玉珑走到三人跟前,三人“刷”一下站直身子。 “不是四个人吗?”宋玉珑鼻子动了动,目光不经意在三人身上扫了一眼,“还有一个人呢?” “回七公主,李寿回江安去了,过几日便赶回。” “回京都?”宋玉珑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嫌弃看了三人一眼,“你们身上有一股味道。” 至于别的,她没有多问一句。 宋玉珑走开,三人各自抬起袖子闻了闻,相互看了几眼。 秀玉端着一碗粥从灶间走出,“小主子,用早膳了..” 坐在小凳子上,宋玉珑搅拌碗里的米粥,眉头暗皱,一副有心思的模样。 “小主子?” “喝粥,”宋玉珑淡淡吐出两个字,没跟秀玉说什么,“用完早饭尽快赶路。” “是、”秀玉诺诺应声,她感觉小主子表情有些沉重,但小主子不说,她也不敢多问。 吃罢早饭,宋玉珑让秀玉给老婆婆留些银子。 老婆婆说什么都不肯要,几番推让还是被秀玉硬塞到怀里。 方玲儿得知宋玉珑是公主后,说什么也不敢与她同坐马车,宋玉珑劝说无果,无奈只能让她骑马。 还好李青几人带的马多。 望着李青几人身后多出的四匹马,宋玉珑凝眉多看了两眼。 与老婆婆拜别后,马车缓缓调转离开。 老婆婆手里捧着银子,在马车即将消失在视线里时,颤颤跪在了院门前,冲着马车方向磕头。 赶车的秀玉换成了李弘,秀玉陪着小主子坐在车厢内。 “小主子,”秀玉不高兴的噘嘴,“您怎么也不让奴婢赶车了?” 方才李弘要赶车时,秀玉还不让,结果宋玉珑发话,她才不情不愿把缰绳给了李弘。 “咱们出来不少时日了,”宋玉珑淡笑开口,“一路上多有耽搁,就让他赶车吧,也能早点到北关。” “奥...”秀玉应了一声,给宋玉珑捏起肩膀,“小主子,他们三个家伙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似乎有什么心事。” 宋玉珑没有开口,由着她在那捏肩。 “小主子,您好像见了他们之后,也脸色不好看。” “有吗?”宋玉珑看了秀玉一眼,“好好捏你的,别想有的无的...” 宋玉珑闭起双眼假寐,脑中浮现三人衣袍模样。 有血滴?看色泽,应该是最近沾染上的... 一个回京都了?多出四匹马?是一人多备一匹吗?那为何另外一人没有带走? 不对!宋玉珑眼皮动了一下。 那马匹上的马鞍,与三人所坐的马鞍并不相同... 之前,她一直留意四人跟在身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就是昨晚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第315章 宋玉珑到达新野,袁林福安排西府下榻 李弘赶车,众人赶路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几日后便到了田和郡,宋玉珑在田和郡只停留了一夜,众人便直奔方野城。 “这便是北关了啊!” 望着古朴的城墙,感受散出的沧桑韵味,宋玉珑忍不住感慨。 一行人进了城,并未惊动方野城中的常友成,而是找了一间客栈暂时歇脚。 晌午时分,用罢午饭。 “七公主,”如今方玲儿多了一丝拘束,与宋玉珑说话不再随意,谦卑了许多,“大人他们不在方野吗?” 宋玉珑摇了摇脑袋,“应该在新野城,方姑娘不用着急,待李青打探消息回来,咱们就出发新野。” 方玲儿羞涩了一下,她倒是有那么一点着急,还有些许期待和忐忑。 下午时分,李青现身客栈,向宋玉珑汇报了打探之事。 以他金吾卫的身份,想打探消息还是很简单的。 “也不在新野城吗?”宋玉珑微微惊讶了一下,“原来土鄂城已经被打下来了。” “七公主,那是去新野还是直奔土鄂城?” 宋玉珑沉思了片刻,土鄂城刚打下来,想来还有点不太平,不知自己去了会不会给林安平添乱? 她来寻林安平是真,顺带欣赏一下大好河山也是真,但她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 “去新野吧,”沉默片刻后宋玉珑开口,“一切等到了新野城再说。” “是、”李青抱拳离开。 “小主子,真不去土鄂直接见林校尉?” “瞎操心..”宋玉珑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方玲儿。 “方姑娘,林安平在土鄂,魏季肯定跟他一起,你若是想去土鄂的话,到了新野之后,我让金吾卫护送你过去。” “民女还是跟着公主您吧,”方玲儿也是玲珑心,“都到这里了,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于是,在方野停了一夜半天后,众人再次离开这座城池,前往新野城。 依旧是李弘赶着马车,秀玉陪着小主坐在车厢内。 车厢内,宋玉珑眉眼弯弯,手指绕着裙摆,眼神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秀玉提起茶壶,为小主茶盅斟了茶水,“小主子,有那么开心吗?” “嗯?什么?”正恍惚的宋玉珑拉回思绪,瞥了秀玉一眼,将茶盅端起送到唇边,“嘀咕什么呢你。” “没啥没啥..”秀玉挪到小主旁边,拿起一旁小木凳坐下,轻轻捶着小主腿。“小主子,奴婢有句话不知..” “说、”这次宋玉珑没让她不说,“下次有话就直说,别总来这一出。” “嘻嘻..”秀玉调皮笑了一下,继续捶着腿,“奴婢就是想提醒小主子您一句,别见了林校尉就不知道走了,三月秦王就大婚了...” “要你提醒?那还不早着呢嘛,现在刚正月..” “小主子,已经出正月了,现在都二月了。” “嗯?这么快吗?”宋玉珑愣了一下,“从京都离开不还是正月,这刚到北关就二月了?” 秀玉撇了撇嘴,“小主子,咱们是一路过来的,也不是从京都直接飞..” “嗯?” “奴婢掌嘴,”秀玉轻轻拍了自己一下嘴巴,“小主子记住秦王大婚之事就好。” 主仆二人闲扯几句后,宋玉珑便不再开口。 坐在那里心中暗自想着,也不知二哥大婚,林安平会不会也回京都? 若他也回去的话,那到时候不就又可以一路同行? 秀玉见小主子嘴角莫名浮现的笑意,眨了眨眼睛,心中狐疑,小主子又想到啥了? 从小村庄离开再到方野城离开,一路再无别事发生。 几日后,看到新野城的城门,李青和李海相视一眼,包括赶车的李弘在内,三人皆是长松了一口气。 自打刺客之事后,三人就如紧绷的弦,一刻都不敢松懈半分。 “原本的北罕城池,是不如咱们汉华城来的大气,”李海打量着眼前城池开口,“可惜早就不在军中,不然也能痛快攻城一番。” “新野城是不大,但听闻土鄂城可不小,”李青驱马前行,“李寿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吧。” “算算时日,应该是,”李海看了一眼身后马车,“李青,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以往皇上差事,咱们四个从未一起过,这次直接派出了我们四个,我总感觉有点蹊跷。” “不想活了?妄揣圣意,”李青脸色一寒,“只能说皇上对七公主多有恩宠。” “我可不敢揣摩皇上,”李海缩了缩脖子,“我的意思是,宫里其他金吾卫最近有点闲。” “行了,别说了,进城吧。” “七公主,进新野城了,”李弘扭头禀了一句,挥了挥马鞭,“驾、”马车缓缓进了城门。 新野城内,过年的气氛渐渐散去,但依旧还是热闹,大街上的行人你来我往... “小主子快看,北罕人唉..” 秀玉将马车小窗帘子掀起一些,一脸好奇的往外瞅,不时惊讶来上一句。 “哇!那是啥好吃的,没见过,小主子,您说好吃不?” “北罕人个子可真高...” 宋玉珑皱眉看了秀玉一眼,“别一口一个北罕人,他们现在是汉华新民。” “好吧,”秀玉嘟了嘟嘴,跟着又好奇起来,“小主子,您看那老伯牵着的牛,好大!” 在方野没有惊动常友成,到了新野则不同。 宋玉珑言明要待此一段时日,所以李青交代了李弘和李海几句之后,便寻到了新野郡衙。 正在衙门处理公务的袁林福,在李青进了府衙之后,心中不由打鼓,金吾卫怎么来新野了?! 汉华的官员都怕见到金吾卫,因为见到金吾卫基本都没啥好事。 想着自己没犯什么大过,袁林福边整理身上官袍边走向前衙。 “郡守大人,”李青拱了拱手。 袁林福抬手回礼,见就李青一个人,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看来并不是拿自己来的。 李青也不磨叽,直接向他道明七公主已经在新野城内,让其安排下榻之处。 听到是七公主到了新野城,袁林福顿时一脸紧张,这可是在陛下那里最受宠的公主。 旋即领着郡衙上下官员,跟在李青身后,急急忙忙就出了郡衙。 面见之后,袁林福便将宋玉珑请到了西府,当初秦王在新野城所住之处。 得知西府是二哥之前住的地方,宋玉珑也是高兴。 宋玉珑叫来了李青,对其交代了一番。 第316章 林安平写律法,北罕王怒极 土鄂城内,林安平皱着眉头盯着铁良律。 铁良律一脸委屈,身上差服破烂不堪,脸上还多了几道血印。 站在他身后的侄子和外甥也好不到哪里去,垂头丧气站在那,身上都挂了彩。 “娘的!早知道把新野手下都带来了!这帮恶民!” 林安平盯着他看了一会,“耗子、菜鸡、”抬手将二人叫到了近前。 “爷、” “你二人去寅字营找小公爷,问他要二百兄弟,随后各率一队跟着铁良律。” “是!” “等下、”林安平在二人转身之际叫住他们,“该见红的时候,就不要客气。” “是!” 铁良律脸色大喜,抽了抽鼻子,眼睛红红开口,“大人,还是您心疼小的..” “行了,抓紧去帮差事给办了,就如当初在新野一样,遇到冥顽不灵的,该抓抓,该杀杀,现在可不是手软的时候。” “属下知道了,”铁良律重重抱拳,“大人,你要找的石匠,已经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不识汉华文字..” “不识汉华字?”林安平没有惊讶,“照葫芦画瓢难道还不会?晚些本官将写好律法拿给你,现在你先去把改名登记之事办了。” 铁良律抱拳离开,走了两步一回头,脸一黑又折返。 “你娘的!楞什么呢!” “还有你!奶奶的!” 朝着站在原地发呆侄子和外甥,一人一脚踹在屁股上。 林安平瞅着头大,无奈摇了摇头坐到椅子上,望着三人离开了正厅。 “舅、你咋总骂俺娘?” “就是,叔,你骂我奶奶的,我奶..” “闭嘴!”铁良律回头横了二人一眼,“一点用都没有,你们也就是好命摊上我这个长辈,怂样!” 林安平坐在正厅,一杯茶喝了一半,便起身到了书房。 说是书房,不过是收拾出的一间空房,找来纸和笔,开始写石碑要篆刻的汉华律法。 也算是为曲泽分担一些,如今土鄂城就曲泽一个人主事,他真怕曲泽撂挑子不干了。 一炷香后,林安平放下笔,甩了甩胳膊走向窗边,凝眉望着窗外。 二月了,北关的天还是寒冷,积雪融化的并不快,院中的树枝没有吐芽的迹象。 “这么多天过去了,北罕王怕是已经出兵了,”林安平喃喃自语,“土鄂城的守城战就要来了。” ... “启禀我王!五万大军已经出发,不日便可抵达呼巴城,届时一举攻讨土鄂城。” 窝窝卜仩台脸色阴霾,手握银杯重重砸在案上,银杯内的奶酒洒的到处都是。 “汉华欺人太甚!” “大王息怒!”下方站着的文官武将全都跪地高呼。 “息怒?!”北罕王声音冰冷,“夺本王古拉,占本王土鄂,屠杀本王兵马,谈何息怒!” “十万大军!必血洗汉华!”其中一位武将大声高呼。 北罕王喘着粗气,先前五万大军本是连同土鄂打古拉的,结果大军未到,土鄂也没了。 盛怒之下便再度派出五万大军,这加起来的十万大军,可全都是北罕精锐。 土鄂,古拉,北罕王这次势必一次夺回来! 并不止于此,一旦夺回古拉后,大军便直接南下,汉华占了两城,他必须加倍还之。 什么方野,田河,到时候全部要归北罕所有。 “大王!”其中一文官开口,“那些投降的武将和归顺的百姓该如何处置?” 还没开打,这些官员已经做好秋后算账的准备了。 “杀!一个不留!”北罕王语气夹杂着无尽恨意,“既然归顺汉华,便非本王北罕子民,全都杀啦!” “大王英明!” “大王不可!”另一个文官开口,“大王,整整两座城的百姓,他们可都是北罕人啊!若都杀了,有违天和!” “曲大人你什么意思?”先前开口的文官脸色不悦,“大王便是草原的天,何来有违天和之说?” “劳大人,这不能混为一谈,那可是活生生的北罕人,不是猪狗,”曲大人看向北罕王,“大王,若真行此举,只怕会寒了北罕人的心,与大王不利,与北罕不利,请大王慎思!” 北罕王脸色阴沉不定,片刻后冷声开口,“不杀不足以泄愤,有违天和的话,曲以后不可再言。” 说罢,北罕王拍案散朝。 “曲大人,以后还是少说些吧。” “乃将军,”曲文汉冲开口武将拱了拱手,“大王此举当真是不可啊...” 两人一道走出王宫。 宫门外,乃也达拉住曲文汉,“曲大人,有些话现在说为时过早,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嗯?”曲文汉脸色狐疑,“乃将军此话何意?莫不是认为十万大军还不能夺回两城?” 乃也达四下看了几眼,压低了嗓门,“难说、”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曲文汉表情愕然,“乃将军去府上喝一杯?” “请、” 二人一道转身离开。 不远处,劳布司阴恻恻朝二人离开地方看了一眼。 曲府之中,曲文汉和乃也达对面而坐,中间桌案上摆着牛肉肉和奶酒。 “乃将军,你方才说的那两个字,若让大王听见,可比老夫说的还要严重。” “呵呵..”乃也达表情无所谓,端起奶酒一饮而尽,“曲老哥,你我皆是年过半百,什么事看不明白?” 乃也达给自己碗中再次倒满,撕下一块羊肉放到嘴里。 “自大王统治之后,北罕如今已走下坡路,比不得老北罕王在位时的强盛,还能撑多久。” “乃将军!”曲文汉脸色大变,慌张看了门外一眼,“这话万万不可说,万万不可说啊!” 乃氏一族祖上,是老北罕王武力征讨并入的,与当年铁氏一族一样,这点曲文汉是知道的。 两族对北罕王室一直以来还残留恨意,这点他也是知道的。 乃也达不屑一笑。 “曲老哥,你就瞧着吧,十万大军,呵呵...不见得就能...” 乃也达话说一半不说了,抬手指了指曲文汉。 “乃将军?” “北罕迟早成为老哥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嗯?”曲文汉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汉?!!!” 乃也达笑笑不语,他怀里还揣着族中小辈的一封密信。 十万大军又如何?四万可是他老子亲自率领的。 想到这,乃也达眼中恨意尽显,他老子都八十了,北罕王还不放过他。 说的好听是老当益壮,老将军威武不减当年,统兵之力后辈难及。 说不好听,不就是想借此削弱乃氏一族。 第317章 乃朝鲁的心事,林安平城楼观雨 茫茫平原,残阳西挂。 寒风肆掠着荒草,冰雪下的黑色泥土中,隐约可见点点春绿。 五万北罕大军见头不见尾,浩浩荡荡一路向南。 “乃老将军果然受大王器重,足以见老将军威望之高,此番攻讨土鄂两城,必不费吹灰之力。” 乃朝鲁今年正好八十,脸上沟壑纵横,左耳脖颈处一道刀疤格外显眼,身子微显佝偻,不知是不是身上盔甲重了些。 浑浊的双眼,偶尔闪过一丝精光,他手握缰绳,侧目看了一眼开口之人。 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并未开口说一个字,便收回目光,继续望向前方开阔平原。 接到大王旨意的时候,他还悠然在家中带着重孙玩耍。 大王没有让他儿子领军,是在怕吗?是认为自己老了就愚钝了? 乃朝鲁目光移向天边夕阳,乃氏族人当年的惨状,他怎么敢忘呢?他父亲爷爷战死那一幕,他可是永久刻在了心底。 罢了,现在儿孙满堂,打完这一仗,他还能活多久,给子孙留个安宁吧。 想着出发前儿子与自己的对话,他无奈叹了一口气,希望是儿子多想了。 大王真会借这个机会卸自己兵权吗? 乃朝鲁目光深邃,这些年他牢牢握住自己的兵权,是为了护乃氏一族安危。 一旦没了兵权,此仗过后,只怕大王会.... 会吗?以大王的秉性,会! 现在的大王不是老北罕王,老北罕王即使有顾虑,但还能克制住自己。 而如今大王不同,他没有老大王的沉稳,行事乖张狠辣,更是残暴不堪。 刚坐上北罕王位置的第二年,便找个由头,将王城内的铁氏一族除去。 铁氏一族的兵将更是撤出军中,变成了北罕苦役,这些年下来,死伤已经寥寥无几。 乃朝鲁深邃目光中浮现一丝寒芒,若大王真有此举的话,那就是想好对乃氏一族下手了。 何为不仁不义,你不仁则我不义! 乃朝鲁重重出了一口长气,“传令大军加快速度!” “老将军,当真不去呼巴城?直奔土鄂城?” “去呼巴城再汇兵太耽误时间了,”乃朝鲁淡淡开口,“咱们直奔土鄂,在土鄂城外与他们汇合刚好。” 开口的督军不说话了,看向乃朝鲁眼神闪烁,心中已经想好如何对大王参乃朝鲁了。 在乃朝鲁下令之后,五万北罕大军开始提速。 ... 土鄂城,一切如旧。 次日,徐世虎登上了土鄂城墙。 本该烈日高悬的时辰,不见一丝阳光,天空乌云密布。 徐世虎手按墙垛,举目远眺,远处天际乌云翻滚,不时一道耀眼光芒闪烁其中。 起风了,凛冽的寒风吹起,卷动平原上的枯草纷飞,他身后的“汉”字大旗被吹的猎猎作响。 “要来了..”徐世虎声音沙哑,显然最近没怎么休息好,“要下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啊,要下雨了,”林安平也看向远处,“边关的第一场雨。” “春雨好啊..”下雨总让人心烦,尤其眼下情况,驱走心中阴霾,徐世虎拍了拍城垛,“雨后万物复苏。” 林安平默默点头,他穿着秦王所赠的墨绿长袍,被风吹不止。 “黑云压城楼,烈风鼓旌旗。 北城着寒甲,雨腥万万骑。” “好诗、”徐世虎笑着开口,“来的不止是雨,那又何妨,咱们也不是泥巴捏的,经不起风吹雨打,且看着吧。” “徐二哥,”林安平将被风吹乱的发丝理了理,“我有预感,此次守城大胜后,北关从此再无虑。” 徐世虎嘿然一笑,拍了拍林安平肩膀,“有你这句话就妥了,也不知怎地,只要你在,我这心里就踏实。” “呵呵..”林安平笑着也拍了拍徐世虎臂膀,“当是徐二哥在,我们踏实。” 徐世虎转头,朝城内看了一眼,街道上数百人正用力立起一块石碑。 “土鄂城,即使湮灭不存世间,也断不会再回北罕手中。” 林安平没有看向城内,而是看向城墙上堆满的滚木礌石,一排排靠墙竖着的箭筒,以及如长矛的捆捆弩箭。 “张七昨夜回城了,”徐世虎收回目光,“呼巴城方向并未多少动静,显然是在等,等北罕王派出的大军..” “至于之前援助土鄂的大军,怕是已经在呼巴城内了,领将是谁尚不知晓,倒是乃布元昨天找到了我...” “乃布元?”林安平望向徐世虎,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早些日子,乃布元往城外送了一封密信,他说密信是给北罕王城乃氏族人的。” “乃氏族人?乃氏族人在北罕王庭有为官者?”林安平话刚说完,就自嘲一笑,“倒是忘了,北罕这些为将为官的基本都是部落中人。” “你说的不假,乃布元在王城的族人官还不小,”徐世虎转身,背靠城垛,没让大风继续吹脸,“乃布元说,此次领兵的将领中,说不定就会有他乃氏族人。” “他的意思....”林安平皱眉,也背靠着墙垛,“难不成到时他还能说服乃氏投诚?” “说不好,他也说不好,乃氏现在拥有兵权的叫乃朝鲁,手握兵马四五万,都是擅战之众,乃布元忧心是他领兵,守城就会变的吃力...” “但乃氏一族与北罕王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其中渊源说来就话长了,乃布元想的是北罕王会不会坑乃朝鲁一把,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其中可大有文章可做了。” 他的话林安平听的有些糊涂,不知这乃氏与北罕王的弯弯绕绕。 “徐二哥,晚些时候叫上乃布元,兄长,去宅上喝一杯?” “成、”徐世虎咧嘴一笑,知道林安平这是上心了,想找乃布元好好打听一番。 “咔嚓!” “轰隆!” 忽然闪电伴随雷鸣响彻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 “走吧,要下雨了。” 林安平话音刚落,一滴雨水便已落下,雨滴在城垛上飞溅成水花。 紧接着第二滴.... 两人刚离开城垛,走下城楼,淅沥小雨化作倾盆大雨落下。 大雨已至,北罕滚滚铁骑也不远了。 第318章 乃朝鲁雨中行军,呼巴城毫无动静 天地昏沉,狂风暴雨肆掠。 土鄂城内,大街上难见几个行人,雨水顺着屋檐“哗哗”砸落地面。 而此刻距离土鄂城百十里外,五万北罕大军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乃老将军!下令扎营吧!” 乃朝鲁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冲督军大喊,“此处地势低洼,如何扎营!再前行十里!” 劳督军冻的嘴直哆嗦,脸色愤怒刚要反驳,结果马蹄一滑,将他摔下了马背。 乃朝鲁斜了一眼摔在泥水中的劳督军,皱着眉头不掩嫌弃之色。 只是下个大雨,连马背都坐不住,就这样还来督军? “传令!”乃朝鲁甩了一下马鞭,“再行十里,大军扎营!” 雨水连天,视线模糊,现在还看不到土鄂城的影子,乃朝鲁回头望向身后一眼。 五万北罕大军此刻如同在泥沼中艰难蠕动的巨蟒,每一步踏下都伴着泥浆四溅,战马也好不到哪里去,喘着粗气,打着重重响鼻。 雨水落在盔甲以及兵器上,“噼啪”声响不止。 又加上狂风肆掠,此刻最痛苦的莫过于辎重队伍,十几个兵士在后面用力推车,脚下“噗嗤”作响,木轮在泥泞中几乎不动。 “驾!”鞭子不断的抽走牲口身上,只听“咔嚓”一声,一架粮草的牛车木轴忽然断裂,粮草翻滚,牛车重重砸翻在泥水中。 “操!该死的畜牲!” “日你娘的大雨!” 十几个北罕兵士浑身湿透,冻的牙齿打颤在那谩骂不止。 乃朝鲁勒紧缰绳,控着因湿滑而有些焦躁的战马,从后方大军中收回了目光。 “老将军!”一名亲兵驱马靠近,声音夹杂风雨中,“劳督军又传话了,他说实在走不动了,让原地扎营!” 乃朝鲁头也没回,声音冰冷如此刻的寒雨,“告诉他,要扎营让他自己扎营,乐在哪扎就在哪扎,若还在军中叽歪个不停,扰乱军心,老子立刻调头回去抽死他!” 亲兵不敢多言,扯马回后方传话。 乃朝鲁再次抹去脸上的雨水,他率五万大军早已绕过呼巴城,派往呼巴城的传令兵应该到了。 再行十里,距土鄂城剩下不过八九十里地,呼巴城的数万大军若已出城,明日便可与自己兵马汇合一处。 若是呼巴城大军未动?乃朝鲁升起这个念头,雨水拍到在他老脸上,冷哼一声,不再多想,眼下是尽快赶到扎营之地。 ... 呼巴城内,传令兵从将军府离开,消失在雨幕之中。 “七八十岁了,拼什么命啊!” “就是、也不怕自己病死在土鄂城下,那时可就成了北罕笑话..” “哈哈哈哈.....” 在传令兵离开后,将军府内传出大笑声。 呼巴城的守将忽刁焎(chè),大笑坐在首位,酒滴还在络腮胡上面晃动。 先前北罕王派出的五万大军多日前已经到了呼巴城。 这五万大军北罕王有令,到了呼巴城之后,便由忽刁焎统率,此间几位将领都坐在一起。 “大将军所言极是,这乃朝鲁真当自己二十郎当岁不成,还命我们即刻率军出城,这不是往兄弟们往死里坑。” “可不是,土鄂城就摆在那,怎么?下雨它还能挪窝不成,哈哈....” “咱们可是十万大军,今个打和明个打有何区别,区别不过早一天晚一天到我们手中而已。” 忽刁焎压了压手,众人笑着收声。 “行了,大家也少说两句,乃朝鲁也是立功心切,情有可原,”忽刁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说归说,待明日雨停,我等也要即刻出兵才是。” 众人纷纷点头。 忽刁焎端着酒碗双眼眯了一下,他倒不是想尽快去帮乃朝鲁攻城,而是想着大王的密令。 大王借此机会要夺了乃朝鲁四万兵马大权,他只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忽刁焎和几位将领一直喝到深夜方才作罢,醉意熏熏晃着身子躺到了床上。 窗外依旧大雨滂沱,他哼哼唧唧沉沉睡去。 待第二天醒来时,早已过了午时,陪着昏沉的脑袋起身,往窗外一瞥,大雨是停了,但还飘着沥沥小雨。 待用完饭后,便召集麾下将领点兵出城。 而此刻的乃朝鲁一行,早已在扎营处拔营,大军已经行进在去往土鄂的路上。 劳督军今日未着盔甲,而是裹着厚厚棉服,身子在棉服内哆嗦不止,看向乃朝鲁的身影满眼怨毒。 大军一直行进了五十里,在天暗之时方才停下。 这里距离土鄂城不过三十四里地了。 “大军扎营休整!”乃朝鲁下令“明日待后军汇合,攻讨土鄂!” 乃朝鲁翻身下马,走上一处高坡,举目远眺,三十里,还是难见土鄂城轮廓。 他不知道土鄂城现在守军有多少,但猜到也不会少,毕竟汉华军不傻,能想到北罕军的反扑。 乃朝鲁手扶在腰间刀柄上,眉头紧锁,原本北罕引以为傲的重城,如今却变成北罕要攻打的难地。 想想不由可笑.,还有点可悲。 土鄂城守将克恩他是认识的,此将不说北罕数一数二的猛将,也差不到哪里去。 如此之快丢了土鄂城,着实让他想不通。 “唉.....” 乃朝鲁叹了一口长气。 在北罕刚丢古拉城时,他就上禀大王数次,第一时间组建大军夺回古拉城,不可留之年后。 无奈大王压根不当回事,认为汉华不过侥幸而已,年后古拉城轻而易举就能收回。 现在倒好,古拉变成了新野,土鄂城改名也不远了。 流年不利,是北罕流年不利,大王更是愚昧至极,纵观历朝历代,因一城得失而灭国的不是没有。 细雨绵绵,乃朝鲁捋了一把胡须,天若要亡北罕,就看北罕能不能撑过今年了。 “老将军,晚饭好了。” 亲兵从营地走到乃朝鲁身边,望着佝偻的身影,眼中满是忧愁。 “嗯、”乃朝鲁点了点头,“探马可都派出去了?” “回老将军,数百探马已经出营。” “好、”乃朝鲁转身朝营地走去,“很快汉华军便知咱们驻扎在此,夜里巡营不得马虎。” “是、” 第319章 北罕大军兵临城下,李良先一箭打个招呼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小雨下了一天,第三日天空放晴。 天是晴了,但土鄂城的上空却压抑不减,城中战马不时疾驰在街道上,随处可见兵士奔跑身影。 滚木礌石依旧不断往城墙上搬送,城垛前的弓兵拉试着弓弦,一杆杆和长矛一样长的弩箭装填在重弩上面。 随处可见青石架着铁锅,铁锅内的黑油翻滚冒泡。 徐世虎,黄元江。林安平以及常明文皆是站在城墙上面,身后城楼那杆汉华的大旗呼呼不止。 “昨夜斥候通传,不足四十里,想必此刻敌军该拔营了。” 徐世虎话音落下,黄元江和林安平皆是凝眉远眺,辽阔的平原上空空如也。 “五万、再加五万,”林安平喃喃开口,“十万大军,呵呵..北罕王还真拿咱们当了回事。” “十万又如何,他娘的!再来十万小爷也不怕!”黄元江瓮声开口,“要不是你们拦着,小爷昨夜就去干了!” 徐世虎和林安平同时斜了黄元江一眼,五万大营能是偷营能成的?去了被干还差不多。 常明文瘪了瘪嘴,虽然没开口,但表情很明显了。 “啪!”挨着常明文的黄元江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娘的瘪嘴啥意思?瞧不起咱?” 常明文脸色一怒,冷哼一声别过头,也就怒了一下。 心中暗骂,奶奶的,有能耐你咋不打徐世虎?咋不打林安平?他们嫌弃的那么明显。 黄元江还等着常明文还嘴呢,结果等半天对方没反应,只能悻悻收回了手。 “传令!做好守城准备!” 林安平低头看向城下护城河,两天的雨灌满了护城河,也算是老天爷助力了一把。 抬起头时,便看到几十匹战马疾驰靠近城门。 “徐二哥,是张七他们回来了,”林安平开口,“快打开城门。” “开城门!” 在张七一众抵达城门口时,厚重的吊桥刚好放下。 随着他们进城,吊桥再度“咯吱”升了起来。 “报!”张七登上了城墙,“呼巴城方向的几万北罕军,距离土鄂已有百里。” “嗯、”徐世虎点了点头,“先头敌军呢?” “不足二十里!” 徐世虎眉头皱起,看向林安平三人。 “你们说这先头北罕军,是会先攻城?还是等着后军一道攻城?” 黄元江站在那挠头,常明文眼神闪烁,林安平双手搭在了城垛上面,正欲开口,结果他们身后的乃布元先开口了。 “将军,依乃老将军的性子,他用兵一向求稳,不会先攻城的,肯定会等着呼巴城的守将忽刁焎。” 徐世虎看了乃布元一眼,“不会先攻城吗?” “徐二哥,你不会想着借此先打他们吧?”林安平凝眉,“不可,如今土地泥泞,若撤退不及时,很容易陷入两军合围之中。” 徐世虎是有这种想法,不过也仅限于想了一下而已。 “是啊,还是好好守城才妥,”徐世虎忽然表情变化,“来了。” 众人皆是抬眼望向远处,天地之间,如浪潮一般的黑影出现,正滚滚朝土鄂城而来。 五万北罕大军自出现在众人视野之后,便一刻未曾停下,旌旗飘扬,战马长嘶,一直到了离土鄂城三里处方才停下。 如乃布元所言,他们并未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在城墙汉华军的注视下,开始不断变换排列阵型。 只不过因为遭受风雨之苦,此刻看上去略微显得有些混乱。 混乱归混乱,五万大军的压迫感丝毫不减,长戟如林,刀剑寒芒频闪,使这片原本压抑的天空越发的压抑。 城墙上,已经有弓弦绷紧的声音响起。 城垛口的兵士,下意识将手中长矛握紧了一些,众人呼吸声汇聚一起,显得粗重。 徐世虎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垛上,指节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敌阵。 黄元江挠了一下头,虎目圆睁,因为激动,胸口起伏明显。 瓮声开口骂道:“他娘的!来一道天雷劈在他们脑袋上就痛快了!那看上去多精彩。” 林安平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眯起双眼,紧抿着嘴看向黑压压的敌军。 看了一会后,他淡淡开口,“他们好像并没有什么大型攻城器械。” “嗐!”黄元江脸上浮现鄙夷之色,“一群放马的蛮人,能鼓捣出牛车就不错了。” 站在他身后的乃布元和力大洛闻言,苦笑一下。 常明文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脸色不似黄元江和林安平那般平静,隐隐有些发白。 “将军、”乃布元稍微往前近了一些,“现在可以确定,这几万大军是乃氏中的老将乃朝鲁所率领。” 先前只不过是猜测,如今看到熟悉的旗帜,一切都可以确定了。 就在城墙上众人观望之际,北罕大军中冲出数十骑,直奔此间而来,最后在护城河边勒马停下。 为首一名将领模样的家伙仰起头,望向城墙上方。 一开口便是生硬的汉华话,“我是乃大将军麾下偏将乃凤!大将军说了,若你们汉华军就此离城,可免于屠杀,若顽抗守城,待破城之日,你们一个都难活!”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之中 城墙上无人回应。汉华军的兵士们目光冰冷。 “李良、”林安平淡淡开口。 李良拿起手中长弓,抽出羽箭搭在弓弦,然后将弓弦拉开,随着手指一松。 只听“咻!”的一声,羽箭呼啸从城墙射出。 “铮.....”羽箭插入了乃凤马蹄正前方泥土。 “嘶....”乃凤胯下战马一惊,前蹄腾空,若不是乃凤死死拽住缰绳,只怕猝不及防就摔下了马背。 “哈哈哈哈....” 原本死寂一片的城墙上,忽然爆发出嘲讽大笑声。 乃凤稳住马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凶狠瞪了几眼,最后悻悻调转马头。 “你们等着北罕怒火吧!” 乃凤灰溜溜的离开,远处北罕大军已经开始在扎营了。 徐世虎收回目光,与林安平对视一眼。 若是没有意外出现的话,这一场仗将会是不死不休。 第320章 土鄂城守城之战 “报!” 一名探马策马疾奔到了大帐前,紧跟着翻身下马进了营帐。 “报!忽将军率兵距此不足十里!” 乃朝鲁听话猛然起身,“好!传令!攻城!” 既然忽刁焎离这么近了,此时还不攻城更待何时,乃朝鲁已没了拖延之心。 “呜.........” 北罕军的号角声响起,撕裂开平静的天空。 只见北罕营地外,瞬间出现密麻北罕兵士,组成冲城方阵朝土鄂城迅速开始移动。 前军的脚步急踏泥泞之中,发出“扑哧扑哧”的粘稠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持圆盾和长刀的士卒。夹杂着数百架云梯。 紧随其后,是推着包裹铁皮楯车的士卒,一旦木板架在护城河上,就开始猛烈撞击城门。 “弓箭手准备!!” “重弩手准备!!” 徐世虎声音冷静,一道道军令下达。 在北罕军到达射程之内时,徐世虎双目一凝,“放!” “咻咻咻....” 城墙上早已蓄势待发的重弩率先射出,比矛杆还要粗的弩箭空中发出蝉鸣之声, “噗嗤!噗嗤!” 粗长的弩箭尖啸冲入敌兵队列之中,圆盾和盔甲在它面前不堪一击,碎裂之声四处响起,更有数个敌兵跟糖葫芦似的串在一起,最后重重定在了泥土之中。 其中一支弩箭,直接射中一名扛木板敌兵的脑袋,脑袋就如西瓜一般,瞬间迸裂,红白之物洋洒空中。 更别提被射中腹部的敌兵,内脏和肠子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 不待敌兵躲过重弩射出的弩箭,只听城墙上嗡鸣声再起,紧接着箭矢如乌云遮天蔽日升起。 在空中划出弧度之后,又如暴雨急砸而下,汉华军手中的弓弦还在颤抖,箭矢已落入人群之中。 “噗噗”的闷响声,“叮叮当当”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箭矢射穿盔甲,没入皮肉,不断有北罕兵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四起,冲锋的嘶吼声减弱不少。 紧随在步军身后的北罕弓兵,此刻也都拉动了弓弦,对汉华守军的反击开始。 箭雨从地面升空,飞至城墙的上空纷纷落下。 “防!” 在军令下达之前,汉华守军早已举起了厚重盾牌,箭矢落在盾牌上,溅起零散火星。 偶尔有箭矢落入,响起守军中箭的闷哼和倒地声。 相比于中箭的汉华军,下方的北罕军损失可要惨重太多。 护城河边到处都是尸体,以及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兵士,更有不少疼痛之下滚入护城河中,没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付出惨重的伤亡,只换来十几块木板担在护城河上。 “礌石!”黄元江大声开口,“把木板给小爷砸断它!” 汉华守军怒吼着将沉重的石块搬到怀里,举到城垛口,冲着有木板的地方便奋力扔了下去。 坠落的石块,有的砸中木板,有的砸在上面的敌兵,也有的落到护城河水之中。 如此防守之下,仅仅有两把云梯竖到了城墙上面。 敌兵立刻抓住云梯开始往上爬,飞虎卫的兄弟抬起手中强弩,一瞄一个准,纷纷将云梯上的敌兵射下。 一个北罕兵刚躲开头射来的弩箭,结果上面落下一块石头刚好砸在他脑袋上。 “啊!”一声惨叫,整个人直直坠落到城墙下。“嘭!”的一声,胳膊腿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第一波的攻城,北罕兵死伤已有几百之多,却未能有一兵一卒登上城墙。 见此惨状,不远处坐在马背上的乃朝鲁静静望着,并未下令后撤,而是再度派出第二波冲城兵卒。 第二波北罕敌兵,嗷嗷叫唤冲向土鄂城。 这一次,冲上来的是北罕步兵披着皮甲,举着更大的盾牌,在弓兵的掩护下,踩着前面倒下同伴的尸体,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城墙。 木板一块块架在护城河上,更有擅水遮,也不怕河水冰冷,直接跳入护城河中。 越来越多的云梯架在高耸城墙上面,已在城墙根下的北罕敌兵,将弯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开始攀爬云梯。 汉华守军,一边防着天空落下的箭矢,一边对云梯上的敌兵发起攻击。 一支支羽箭,一根根弩箭,呼啸声不止.... 有一处城垛口,出现了敌兵身影。 “刺!!” 数杆长枪从垛口刺下,刚露出脑袋的敌兵被刺中,带着惨叫在空中张牙舞爪落下。 在乃朝鲁的军令下,攻城的北罕兵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要停歇之意。 看来乃朝鲁是要依仗数量上的优势,想要一举攻破眼前这道城墙。 他目光盯着已经冲到城门前的士卒,那里已经开始撞击厚重的城门。 越来越多的士卒踩在护城河上的木板上面,手中长刀挥舞不停,口中怒吼声不止。 “火油!”林安平一声令下! 立刻有守将抬着数个铁锅靠近城垛。 “倒!” 随着林安平一声令下,滚烫的黑油从城墙上被泼下。 “啊!啊......” 滚烫的黑油远比被箭矢射中来的痛苦,黑油沾在皮肤的那一刻,瞬间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跟着白烟沸腾。 被烫的敌兵落下城墙,还不停的在地上翻滚,最后更是难以忍受,跳出冰冷的护城河中。 更有不少火油倒入护城河中,只见李良将点燃的箭矢射出,瞬间大火燃起,黑烟滚滚。 木板上的敌兵跟下饺子似的,不断跌落护城河中。 也有凶悍勇猛的北罕兵猛地跃上城头,落地的瞬间便直扑守军,很快两人便在城墙上肉搏厮杀开。 徐世虎拔出战刀,一刀将一个刚冒头的北罕敌兵劈下城墙。 黄元江端的勇猛,哪里有北罕兵露头,他便扑向哪里,主打一个露头就秒。 守城战从午时一直持续到日落,乃朝鲁总算下达了撤退军令。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的水已被彻底染成暗红色,粘稠不堪。 城墙上,汉华守军得以喘息,背靠城墙喘着粗气,这时才感受到伤口传来的火辣。 伤员包扎着伤口,阵亡兵士的尸体正被抬下城墙。 “没事吧?” 林安平摇了摇头,看了徐世虎一眼后开口,“徐二哥,对方后军迟迟未现,只怕他们会夜袭攻城。” “我也是这样想的,趁这间隙,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吃饭歇息。” 第321章 夜间再攻城,乃朝鲁怒打忽刁焎 夜幕降临,黑暗彻底笼罩了土鄂城。 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弥漫不散,城墙上汉华兵士或坐或站靠咬着手里的烧饼,没有喧哗声,只有低沉的吞咽声。 城外,北罕军的营地内,篝火闪耀,士卒的身影在营地内穿梭。 李良嘴里叼着烧饼,冲着飞虎卫的弟兄招了招手,背靠城垛的飞虎卫兄弟立刻起身,操起身边的长弓。 羽箭无声搭在了弓弦上,箭头伸出了垛口。 徐世虎并未让城墙上点燃火把,黑暗中,所有守将将士,全都无声靠近了垛口。 林安平斜靠在城垛上,喝了一口水,将木塞塞回了水囊。 “兄弟,对面今夜会不会不攻城了?”黄元江瞥了城外一眼,寂静如旧,北罕营地也未见兵马出动。 “会攻城的,”林安平抬眼看了一下夜空,“白日里乃朝鲁的攻势并非试探,是真的想一举攻下土鄂,要子时了,估摸着快了。” 黄元江将最后一块烧饼塞进嘴里,双手扶在城垛上,“你有没有发现,后来的几万北罕军并未与乃朝鲁合营。” “这是为啥?”黄元江扭头看向林安平,“难道他们不一道攻城?” “不太清楚,”林安平摇了摇头,“至于是不是两方不对付,只有等下看攻城的是哪方兵马。” 林安平皱着眉头,共同作战,部众不和,乃兵家大忌,一军两将,更是不可取,除非北罕王在这节骨眼没长脑子。 子时刚过,城外的死寂被骤然打破! 没有号角声起,也没有战鼓声催,但却响起一片密集脚步声,以及甲胄兵器碰撞声。 大片黑影从营地冲出,与汉华军一样,没有点燃一根火把。 北罕军在夜色之中,开始攻城了。 竟然还是乃朝鲁的部众,林安平皱眉远看,攻城的步军明显是乃朝鲁营地出来的。 “敌袭!准备!!” 弓弦紧绷声起。 “放箭!放箭!” “滚木!礌石!” 一道道军令在城墙各处响起,北罕敌兵如蝗虫一般攀爬起了城墙。 “黑油!” “火箭!放!” 一支燃烧明火的箭矢呼啸而出,划破漆黑的夜空。 箭矢落入城下,紧接着火光迅速蔓延,顿时大火四起,将这边城墙照如白昼。 在熊熊大火照耀下,显现出北罕敌兵身影,狰狞的面孔,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口衔兵器,手脚并用在云梯上快速移动。 “斩断钩索!推开云梯!” 各段城墙的夫长、校尉声嘶不断。 羽箭、弩箭、礌石、滚木都不用刻意瞄准,一昧的往下落,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在这个黑夜,让人听之毛骨悚然。 乃朝鲁没有放弃夜袭的机会,是因为黑夜能让人丧失距离感,视线从而受阻,有利于士卒登上城墙。 而北罕登城的士卒,的确要比白日里顺利许多。 “他娘的!”黄元江怒骂一声,挥刀将眼前甩上来的钩索斩断,“滚下去!”跟着又推开一把云梯。 云梯脱离城墙,朝后方直直倒去,连带梯子上面的五六个北罕敌兵一道砸在地面。 更多的云梯钩住了垛口,在守军长枪不断捅刺下,依旧有不少北罕兵跳入了城墙内。 垛口处,随处可见残肢残臂,但此刻没有人去关心这些。 跳到城墙上的北罕兵疯似砍杀,城墙守军不要命的拦杀,一幕幕宛如炼狱。 没人察觉时间的流逝,更不知此时为什么时辰,直到天边出现一抹晨光,这场夜袭的动静才逐渐变弱。 疲态,不光显露在北罕军的脸上,汉华守军亦是如此,双方士卒双眼皆是通红,眼中血丝如蛛网一般。 “呜....!”退兵的号角声起! 随着北罕军如回潮退去,城墙下露出惨不忍睹的一幕。 尸体堆积的足有一人高,有完整的尸体,有残缺不全的尸体,更别提洒落的残肢断臂。 断裂的兵器,斜插的箭矢... “守住了....”常明文一下瘫软在地,将手中兵器无力扔到地上。 此间还能稳站在那里的兵士没有几个,皆是靠着城垛喘着粗气,至于身上的血泥无人理会。 “呼....”林安平一手提剑,一手扶在城垛,重重出了一口长气,望着天边逐渐变亮。 “包扎一下吧,”徐世虎走到林安平身边,看向他胳膊翻开的皮肉,神色继而变的严肃,“对方还有五万兵马未动一下。” 徐世虎让林安平包扎伤口,殊不知自己胳膊也有两道血口。 林安平脸上被红一块黑一块,红是鲜血,黑是干涸的血迹,同徐世虎一道看向北罕营地。 “城门要抓紧加固,滚木礌石以及火油要迅速补充,一旦对方再度换人来攻...咱们的时间不充裕。” 徐世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嘶哑“传令,抓紧休整,加固城门,救治伤兵。” “是、”身边的传令兵抱拳离开。 黄元江拖着重重的步子走过来,“会给咱们喘息的时间吗?” ... 北罕营地,再次攻城失败后,乃朝鲁的大帐内,他一脚踢翻面前长案,披甲出了营帐。 “老将军您要去...” “滚开!”乃朝鲁将挡在身前的劳督军推开,脸色阴沉的可怕,“搁这耍老子呢!” 大踏步出了营地,直奔忽刁焎的营地所在而去。 “看样子,乃老将军昨夜又败了。” “败了又怪不得我们,昨日我们说了,不可连续攻城,毕竟大军都没完全休整过来。” “只怕乃老将军此刻气得不轻。” “那也与我等无关,我们只是答应在其破城后出兵,也没说参与攻城不是。” 忽刁焎望着帐内闲扯的几人,手里不紧不慢剥着鸡蛋壳。 只见帐帘猛地被掀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原本笑意的几人,脸上笑容顿时不见,嘴巴也紧紧闭上。 乃朝鲁站在那里环顾一眼,冷哼一声,双眼看向了主位忽刁焎。 目光越变越冷,然后虎步一动,走到了忽刁焎跟前,一拳头砸了下去。 “砰!” 拳头砸在了长案上,剥好的鸡蛋被砸碎,连带一旁的酒碗也滚落在地。 “乃将军!”忽刁焎霍然起身,与其对视,“你这是何意!未免过于放肆了!” “啪!” 乃朝鲁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放肆?你也配与老夫这样说话!!” 第322章 乃朝鲁下午再攻城,忽刁焎暗藏祸心 “老夫当年杀敌时,你娘的还蛋子拉弹灰呢!” “你!”当着麾下的面,被乃朝鲁掌脸羞辱,忽刁焎气急,就差拔刀了,“念你年老,但也别太过分!” “哼!老夫昨夜与尔等议好,趁汉华守军白日疲惫,夜袭城墙,定能出奇效,可你兵马营地不出半步,害老夫麾下损失严重,若不是念土鄂城未下,老夫当即便斩了你!” 乃朝鲁怒怼忽刁焎,跟着转身抬手指向帐内几人。 “还有你们!” 原先还嘚瑟的几人,此刻在乃朝鲁淫威下,皆是低着脑袋,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乃朝鲁懒得与他们废话,发泄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乃朝鲁!” 刚走到帐帘处,忽刁焎怒声响起。 “怎么?”乃朝鲁转身,“一巴掌不过瘾?还想再来一巴掌?” 忽刁焎脸上红白之色变幻,后槽牙咬了几下,重重咽下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 “大王有旨!” 乃朝鲁狐疑看向忽刁焎,双眼微眯了一下。 “怎么?你现在连大王都不放在眼里了吗?”忽刁焎见乃朝鲁站在那并无动作,“还是老眼昏花?看不清这黄帛?” 乃朝鲁胡子抖动了几下,以拳拍在胸口,单膝跪到了地上。 忽刁焎走出长案后,到了乃朝鲁身前,也不打开黄帛,而是蹲下身子冷冷望着他。 “大王说了,两方大军汇合后,军中一切事宜将由本将做主,你说,就你先前那一巴掌,本将要不要贬你为一个步卒?” 乃朝鲁缓缓起身,瞥了一眼忽刁焎手中黄帛,“将在外军令不受,老夫稍后召你商讨军情,你若敢拖延,老夫绝对剁了你!”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了大帐,至于那黄帛,你不打开,他也懒得看。 开玩笑,让忽刁焎统军,那土鄂城还不如不打了,过家家都不敢这样瞎胡闹。 乃朝鲁出了大帐,脸色比来时更加难看了。 大王还真要卸他兵权?且还是在这个时候?乃朝鲁浑浊双眼透出死死失望之色。 “将军!乃朝鲁胆大包天!敢不接大王黄帛!回王城后,属下定参他不可!” “不错!属下也参!” “参什么参?”忽刁焎坐回了主位,将布帛随手丢到长案上,瞥了一眼案上鸡蛋残渣,“大王只要兵权。” “那眼下该如何?” 忽刁焎眼神闪烁,“昨夜攻城大家也看到了,汉华守军不过尔尔,别说十万,五万大军也轻松可破城。” “他不愿倾兵而动,想来也是有意为之,既然他不想自己麾下兵马过于伤亡,那咱们就帮帮他。” “乃氏亲军不过两万之众,若是没了...” 忽刁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道弧度。 正午时分,乃朝鲁派人来传话忽刁焎帐内议事。 大帐内气氛凝重。乃朝鲁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刚刚踏进营帐的忽刁焎及其亲信。 “下午攻城。”乃朝鲁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汉华守军数量并无优势,不可给他们喘息之机。” 忽刁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明之色,右脸的巴掌印已经消失不见,此刻浮现一抹假笑。 “下午攻城?那..就依老将军所言,昨夜来看,汉华军已是强弩之末。” 忽刁焎冲乃朝鲁拱了拱手,“昨夜在下考虑欠妥,不然昨夜必定破城了,在下给老将军赔罪。” 乃朝鲁冷着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眼下还是要以攻破土鄂城为主,以后的事放在破城之后再说。 “战机不可贻误”忽刁焎继续坐在那开口,“攻城在即,在下抽调兵马两万助老将军。” “嗯、”乃朝鲁点了点头,“此战从始至终讲一个快攻为上,一旦汉华后方兵马援到,就失去了优势。” “是啊,”忽刁焎郑重点头,“老将军,下午攻城,依在下看,不妨精锐皆出,好一举夺城。” 乃朝鲁看向忽刁焎,等着他往下说。 “北罕军中,谁不知老将军麾下亲军威名,勇冠三军不为过,末将愿亲率本部兵马紧随老将军身后,如此必势不可挡,与老将军合力拿下土鄂城!” 帐内几名乃朝鲁的旧部闻言色变,欲要开口。 这分明是有意针对乃氏亲军,乃朝鲁抬起手,制止了他们开口。他浑浊的眼睛盯向忽刁焎。 目光锐利无比,似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感受乃朝鲁的目光,忽刁焎心里有些发毛,强作镇定,脸上笑容不变。 片刻,乃朝鲁缓缓吐出两个字,“可行,早日拿下土鄂,你我对大王都好交代。” 乃朝鲁现在能考虑到,也不愿去多考虑,只要能早日攻下土鄂,一切他都能先忍下。 主要是他认为忽刁焎再混账,也不敢在破城这等大事上耍花样。 大帐内商议半个时辰后,北罕营地战鼓擂动! “真不消停啊!”常明文叹了一声,拿起兵器。 “呸!”黄元江吐了一口唾沫,冲着城垛外高喊,“来!小爷都等急了!” “徐二哥,后方援军大概多久到?”林安平看向城外对徐世虎开口,“看对方阵势,是要强压上来了。” “今夜能到,”徐世虎扯了扯身上盔甲,“出动这么多兵马,看来是想天黑前吃下我们,想多了。” 两万乃氏亲军咆哮离了营地,在乃朝鲁亲率下。直冲土鄂城墙而来。 “老将军竟然亲自冲锋了?”乃布元喃喃开口。 徐世虎和林安平皆是看了乃布元一眼,又看向那道佝偻身影。 乃朝鲁冲锋之际回头看了一眼,忽刁焎这次很听话,亲率弓步紧跟其后。 攻城战霎时爆发,很快便陷入胶着之中。 乃氏亲军极其悍勇,不断有士卒登到城墙上面。 林安平也感觉到了压力,奋力阻敌之余,不经意瞥了一眼城墙下,脸上多了一丝疑惑。 本以为乃朝鲁身后的弓步也会参与到攻城中来,可对方却在离护城河几十步停了下来。 时间缓缓流逝..... 乃氏亲军攻势虽猛,但守军守的更猛,死死将乃氏亲军压在城墙下。 乃朝鲁在亲信保护下,表情渐渐凝重,每当一个士卒倒下,他就心痛一分。 而当他回头看向身后时,顿目眦欲裂,忽刁焎所率部众,竟没有一个过河之卒。 “忽刁焎!!!” 面对乃朝鲁的怒吼,他却表现一脸无奈之色。 “老将军,退兵吧!这狗日的忽刁焎不见城门破开,他是不会出兵的!” 乃朝鲁咬牙道,“撤!” “撤退!撤退!” 乃朝鲁也不愿亲兵继续送死,乃氏亲军高举盾牌开始后撤。 乃朝鲁在前,刚踏上护城河的木板,忽然心中一悸,急忙提刀在胸前。 无数箭雨迎面落下..... 第323章 乃朝鲁中箭而亡,汉华军出城杀敌 忽刁焎眼中尽是凶光。 “放箭!不准退!!临阵退缩者!格杀勿论!!!” 密集的箭矢划着弧线,狠狠地落向正撤退乃氏亲军中。 “噗嗤、噗嗤、” 毫无防备的乃氏亲军成片倒下,皆是露出难以置信惊恐的表情。 “忽刁焎!!!”乃朝鲁撕心裂肺的咆哮,“老子非剁了你!”提着战刀,跳上木板。 “乃朝鲁!攻城不力,临阵脱逃!即刻回攻城墙,本将免你一死!” 乃朝鲁哪听进去他一个字,拼命朝护城河边冲,双眼通红吓人,势必要斩杀忽刁焎在当场。 “噗!噗!” 忽然两道箭矢射中乃朝鲁,没等他再前行几步,又有几根箭矢插进他的胸口。 乃朝鲁身子猛烈摇晃,急忙用力以刀拄地,才没让自己倒下,紧跟着吐出一口鲜血。 城墙上的汉华守军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这..这..他娘的唱哪出?” 林安平眉头皱起舒展,舒展皱起,忽然拉住徐世虎的胳膊。 “徐二哥!开城门!大军出城杀敌!” “啊?”徐世虎愣住了?“出城?” “嗯!”林安平表情不作假,随即拉来乃布元,“乃布元,你为先锋,明白吗?” 乃布元脑子转了一圈,顿时用力点头。 “老将军!老将军!” “老将军啊!忽刁焎!老子非杀了你!” 乃朝鲁的几名麾下冲到乃朝鲁身边,在漫天箭雨中扶住他,悲痛欲绝且恨意滔天。 这一幕,皆被乃氏亲军看在眼里。 面对忽刁焎无尽的箭雨,乃氏亲兵一退再退,重新站回了城墙下面。 但此刻却没有一人选择去攀爬城墙,或者撞击城门,一脸恨意怒瞪前方。 没多会,他们也奇怪发现了一点,城墙上的汉华军似乎并没有攻击他们。 忽刁焎见状,脸色变了变。 他要折损乃朝鲁部众不假,这样便于他接管整个大军,但也有断乃氏亲军后路之意,以此逼他们迅速破城。 但现在的局面,似乎并没有如他所愿。 “将军,乃朝鲁中箭了。” “嗯?”忽刁焎脸色一变,急忙朝乃朝鲁先前所在看去,这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袭遍他的全身... 就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一直紧闭的土鄂城门缓缓打开! 乃布元率先冲了出来,用北罕语高呼! “我是乃布元!乃氏一族旁系子孙!忽刁焎杀我老祖!今日便留不得你!” 他这一喊,让他近前蠢蠢欲动的乃氏亲军停了下来。 乃布元一骑冲到了乃朝鲁身边,猛然跪到跟前,“老祖!老祖!”双眼通红,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接着仰天“啊!”的一声长啸,让人看之动容! “他娘的,这狗日演技堪比戏子,”黄元江瓮声开口,拍了拍力大洛肩膀,“小爷当初就说过,你比不过他。” 力大洛嘴巴张了张,“是比不过,最起码这独身敌军中的胆魄...也着实让人佩服。” “攻城啊!城门开了!”忽刁焎忽然大喊,“还不攻进去,更待何时!” “孽畜!”乃布元愤然起身,抬手撩起盔甲连带棉袍,露出里面白色裘衣,然后用力一撕。 一尺白布出现手中,只见他往胳膊上一绕,咬牙一系,跟着翻身上马。 “忽刁焎杀我乃氏老祖!此仇不报,枉为人子!”双腿猛夹马腹,“汉华兄弟们,助我报仇!杀!” “杀!” 汉华铁骑从城门冲出,完全忽视城墙处乃氏亲军。 “放箭!” 城墙上,重弩声响,一杆杆弩箭带着呼啸声,从乃氏亲兵头上飞过。 直到乃布元以及一匹匹战马从身边掠过,跪在地上的乃朝鲁几个麾下将军,方才愣神过来。 一种莫名羞耻感在心间,忽然一个家伙学着乃布元扯下一块白布系在胳膊上。 站起身后,长刀一指,“麾下儿郎!随本将给老将军报仇!” 紧接着,一道道撕布声音响起,还余万余的乃氏亲军,个个胳膊缠绕着白布条,手持兵器杀向忽刁焎一众。 “啊?这?” “怎么办?” 忽刁焎身后士卒顿时乱了起来,这场面完全让人不知怎么应对。 “撤!”忽刁焎直接干脆。 城墙上,徐世虎长松一口气,“太冒险了,太冒险了....” 汉华骑兵不断从城门奔出,夹杂着系有白条的北罕兵,追杀着北罕兵,看上去有种莫名其妙之感。 “死!” “操你娘的!是你射的老子!” “狗日的!让你射!” 忽刁焎率领几百人跑在最前面,而他身后的步众和弓兵却没那么快,此刻如羊入虎口一般。 而且还是带着满腔仇恨的猛虎! “报!报!” “报大将军!援军已经进城!” 徐世虎目中一喜,看向城外,又看了看林安平,林安平重重点头。 “传令!援军直接出城杀敌!” 跟着徐世虎,黄元江以及林安平皆是下了城墙,成败在此一举。 忽刁焎不敢去乃朝鲁的营地,回到了自己营地,下令大军出营迎敌。 乃朝鲁营地内的北罕兵皆是一脸发懵。 “怎么回事?怎么帮着汉华军杀起来了?” “乃老将军呢?” “看不懂啊!咱们怎么办?” “你看他们胳膊上...乃老将军出事了?!” “忽刁焎阵前加害乃老将军!乃老将军已经阵亡!”不断有人在乃朝鲁营地外大喊。 “啊?!” “操!狗日的忽刁焎!” “走!替老将军报仇!” “不是哥,咱们也是北罕兵,这....” “那老子现在是老百姓了!”开口的北罕兵,扯了一块白布系在胳膊上,“干他丫的!” 土鄂城内,耗子和菜鸡挠了挠头。 “哥,怎么全都冲出去了?” “俺也不知道,外面不是有十万北罕兵吗?” “奇怪....” “别奇怪了,做好俺们自己的事,看住这些土鄂百姓。” “嗯、”菜鸡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在开战之前就奉林安平命令在城内。 毕竟土鄂城刚打下不久,百姓得知外面有十万北罕兵,难免不会意动。 内忧加外患可就麻烦了。 耗子和菜鸡到现在为止,率领几百汉华骑兵,已经杀了好几波暴民了。 ..... PS:北罕战事到此结束.. 林安平很快就回江安了, 第324章 李青进土鄂城,魏飞烧茶待客 策马行在土鄂城内,李青一脸狐疑。 清晨入了城,只能感受到城中一丝丝压抑。并不见守城之战的氛围。 来时路上,见数万援军奔袭土鄂城,此刻却一片寂静。 守城战呢?守城大军呢? 李青问了一下土鄂府衙所在,带着狐疑直奔府衙而去。 要说林安平让曲泽来土鄂,绝对是没有看错人。 自打进了土鄂城之后,曲泽吃喝拉撒睡都在府衙之中。 处理公务往往都是到深夜才歇息,卯时就起,他很好诠释了什么叫闻鸡起舞。 李青赶到府衙的时候,曲泽早已坐在后衙处理公务了。 铁良律打着哈欠走到前院,让外甥将府衙大门打开,就看到刚站在大门口的李青。 铁良律睡眼惺忪望着李青,不由心中一阵感叹。这身差服咋这么好看!! 汉华朝的官服和差服,现在对铁良律来说,还是能够分得清,但这差服未免也太..太威风了吧。 对!铁良律想了半天,只能用威风来形容。 铁良律目光转移到李青腰间佩刀上,啧啧啧.... 瞅瞅人家的佩刀,上面竟然还有龙... 龙?!!铁良律猛然一惊,人也瞬间清醒,急忙两步到了李青近前。 “打量完了?”李青斜眼望着铁良律。 “属下参见大人!”铁良律四肢发达不假,但人又不傻,拱手赔笑。“不知大人是从..” “金吾卫李青,”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青淡淡开口,“你们大人可在府衙?” 金吾卫三个字一说出来,铁良律又恍神了。 金吾卫啊!当了这么久衙役,金吾卫早已知晓,在他看来,那是衙役的尽头,是所有衙役的山巅。 他不止一次幻想,自己有天能当上金吾卫。 这就是金吾卫的差服吗?难怪这么.... “喂!问你话呢!” “啊..?奥奥....”铁良律咽了咽口水,“曲大人在府衙,应该已经起了,您稍候,属下这就去去瞅瞅..” 铁良律急忙转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到李青身边。 在怀里掏了掏,掏出几根肉干。 “看大人应该一直赶路,才进了城,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先吃点肉干垫吧垫吧..” 李青,(??ω????)!.... “金吾卫怎么来土鄂城了?” “属下不知道啊...” 曲泽跟着铁良律从后衙脚步匆匆走出。 见到站在前院中四下打量的李青,曲泽迅速打量几眼,看这装扮应该是金吾卫不假了。 当然,他也没有见过金吾卫,只是凭感觉。 “上差..”曲泽还没到近前,就先开口,“下官土鄂城郡丞曲泽....” 没见过金吾卫,但不妨碍曲泽也知道这是在皇上身边当差的,所以自降身份,言语上也是极尽恭敬。 “曲大人..”李青拱手见礼,随后从怀里掏出玄铁令牌,“金吾卫李青。” 铁良律,感觉被忽视,方才都没有拿牌牌给他看。 “在下是来寻林校尉的,不知其住处,特意来麻烦大人,”李青紧着开口,“不知大人方便与否?” “林长史不在城中啊...”曲泽还是改不掉早先对林安平的称呼,“上差不知道?” “在下方进城.对城中之事一无所知...” “上差请移步内衙..” 李青跟着曲泽抬腿,路过铁良律身边的时候,将手里肉干塞还了回去。 “硌牙..” 让人奉了茶水,曲泽便将土鄂城以及林安平的情况,告知给了李青知晓。 李青越听越震惊... 依曲泽所言,守城战打了两天一夜。 之后便有了转机,也就是昨天,因为北罕军乃朝鲁的阵亡而逆转。 先是乃布元率先锋营出了城,煽动了乃朝鲁的亲兵。 乃氏亲军兵变,对另外一部发起了复仇冲杀,忽刁焎仓皇组织大军抵御。 后来徐世虎大将军,黄元江以及林安平和常明文,皆是率兵出城,直接与对方在城门外大规模对抗,汉华赶到的援军也加入战场。 忽刁焎五万北罕军,汉华军加上援军近三万,再加上乃氏亲军,一共约四万对阵忽刁焎。 起初还算是旗鼓相当,结果乃朝鲁营地炸营了,一万余众营啸! 最后双方兵马人数,直接变成了五万对七万。 拥有七万兵马的忽刁焎,一直战到黄昏,见无胜算,下令退兵,营地都不要了。 到嘴的肥肉哪能让他飞了,汉华军这边死咬不松口。 乃氏亲军加上营啸部众亦是如此,人在上头时候是真上头的,理智那玩意暂时都能撇掉不要。 本来因为营啸北罕军就军心不稳,加上汉华军穷追不舍,到深夜时分,连杀带降又是一万多。 “曲大人,听你所言,徐将军和林校尉,现在是不会是在打呼巴城吧?” “是啊..”曲泽笑着点头,“忽刁焎仓皇进了呼巴城,落下不少兵马在城外,这个时辰嘛...” 曲泽抿嘴想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等于空城的呼巴城此刻差不多被破了。” “这...”哪怕力挺汉华军的李青,听到这也不免有些语塞,只能感叹,“看来北罕气数已尽。” 曲泽也是轻叹一声,为自己的明智叹,也为北罕即将亡国叹。 两人又聊了一会,李青这才离开了后衙。 既然没见到林安平,他自然不能就此离开,想着要不久汉华大军就该回城,便打算等上几天。 曲泽让铁良律领着李青去林安平宅院。 到了宅院的时候,院子内只有魏飞在,铁良律简单对其简单说了一下便离开。 他还有协助耗子和菜鸡在城中维护秩序。 李青站在屋檐下,望着一瘸一拐扫着庭院的魏飞。 魏飞腿废了一条,眼瞎了一只,好在保住了性命,如今也想开了许多。 能想开,耗子和菜鸡功不可没。 在魏飞伤势初好能下地走动的时候,耗子便对魏飞说,“飞哥,你既然能走动了,就不能闲着,没事也帮忙打扫庭院..” 菜鸡说,“飞哥,你只是瞎了一只眼,那一只眼又没事,烧火做饭一点也不影响。” 总之,耗子和菜鸡没拿魏飞当残疾人,但也没拿他当人。 魏飞察觉李青的目光,转过头对其笑了一下。 李青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对他微微颔首。 将庭院扫完,魏飞抬头,见李青还站在屋檐下,便搂着扫帚走了过来。 “进屋坐吧,俺去给你烧点水泡茶。” “不用客气,”李青笑着开口,“兄弟,身上的伤打仗弄的?” “嗯、”魏飞点了点头,有些失落,“爷很快就回来了,见到七公主肯定开心。” 说罢,将扫帚靠在一旁,一瘸一拐走向灶间。 第325章 林安平回土鄂城,李寿和传旨郎一道入城 “传令!大军停下。” 徐世虎高坐在马背上,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一片黑影。 忽刁焎跑了,丢下了营地,又丢下了呼巴城,率领残部三万余众丢盔弃甲跑了。 林安平坐在马背上,回头看向身后。 身后几十里外便是呼巴城,土鄂守城战变成了追逐战,土鄂城守住了,还得了呼巴城。 心情渐渐恢复平静,就连他都觉得恍如梦境,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就这样结束了? “这么多俘兵,你认为该如何安置?” “土鄂和呼巴一个不留,全都送往方野和田河,”林安平抬手将发丝上的血痂用力扯下,“呼巴城只驻扎汉华军。” “如此可行,”徐世虎点了点头,这次俘虏直接两万多,数量都抵一郡驻军数量了。 “真不追了?”黄元江策马到了近前,“他娘的胡吊扯还没死呢,这狗日属兔子的,跑的叫一个快。” “忽刁焎,”徐世虎望着黄元江强调一遍,“不追是不追,但也不能让他逃的太轻松,派一队斥候远远吊着他。” “兄长不用多虑,忽刁焎回北罕王城也活不了,”林安平拉了一下缰绳,“即使北罕王不杀他,也自有人要他命。” “报!将军!” 力大洛纵马到了近前,冲徐世虎等人一抱拳。 “乃朝鲁麾下两个偏将,请求宰了被抓劳督军,属下不敢做主。” “依他们,”徐世虎摆了摆手,“要杀要剐他们随意处置。” 力大洛听令策马离开。 徐世虎又看向林安平和黄元江,“呼巴城由我和常明文留下,你们二人从呼巴直接回土鄂吧。” 林安平和黄元江点了点头,对于徐世虎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大军停止追击溃敌后,便进了呼巴城。 停留半晌,与徐世虎聊了一些部署之事,林安平和黄元江率寅字营便离开,直接回奔土鄂城。 “爽!真他娘的爽!”黄元江马背上痛快大叫,“小爷真想再战几个回合!” “兄弟,若是有旨召你回京都,咱就不跟你一道回去了,”黄元江纵马靠近林安平一些,“小爷要等着打到北罕王城,亲手拧下北罕王的脑袋。” 林安平笑笑不语。 还有可能真如黄元江所说,可能要回京都,他自己隐隐都有这种预感。 林安平瞥了队伍中牛车一眼,佟淳意四仰八叉躺在上面,呼噜声不时响起。 “嗨嗨..”黄元江也顺着看了过去,“几场打下来,可把这小子累够呛。” 别说佟淳意了,就连段九河此刻也坐在牛车上小寐,马都不骑了。 行进在回土鄂城的路上,随处可见丢下的盾牌以及兵器,横尸荒野的北罕兵也有不少。 寅字营这次也伤亡了不少人,刘元霸,赵莽二人坐在马背上尽显疲态。 李良打着哈欠,看向身旁的魏季。 “听说飞兄弟恢复的不错..” 魏季低头看了一眼横在马鞍上的千棘棍,抬头冲李良苦笑了一下,“命保住了不假,一辈子怕离不开药罐子了。” “唉...”李良叹了一口气,“这次吴二还有乔大石都没了,能活着就好。” 听到这两个名字,魏季也是长叹了一声。 同村的这些人,几场仗下来,也没剩下多少了。 赵莽刘元霸,张七李良,魏季魏飞,还有另外两个,连十个人都不到了。 “趁还活着,留个后吧,”李良淡淡开口,他们这群人,当初有家的不少,最后啥都没了。 “爷还没成亲呢,咱们着什么急,”魏季目光落在林安平背影上,“要成亲也要回去给老婆孩子烧纸问问才成。” 李良没再开口,魏季说的对,凤江郡的事还没了呢。 林安平一众离土鄂城不远时,远远便看见候在城门口的曲泽和菜鸡耗子。 城门口的尸体不见,但大战残留的气息依旧浓郁。 护城河的河水暗红,有不少汉华军用力往河里甩着绳钩,想必是在打捞河中的尸体。 “爷!”耗子菜鸡远远挥手,“恭喜爷凯旋!寅字营凯旋!汉华军大胜!” “汉华军威武!!” 城门口留守的汉华将士手举兵器高呼! 进了城,黄元江领着寅字营去了营地,林安平随曲泽到了府衙。 就在林安平方才进北城门之时。李寿与一位传旨郎也从南城门进了城。 李寿原本早该赶到的,只因奏禀皇上后,奉命在京中停留了两日。 最后与传旨郎一道离开京都,马不蹄停直奔北关,在到了新野城一刻也没停,直接进了土鄂城。 府衙内,耗子菜鸡汇报了几处暴民暴乱之事。 “你们做的对,这些暴民不杀留之也是祸害,”总算喝到了热茶,林安平坐那开口,“一共杀了多少人?” “爷,几处加起来一共两千余,暴乱者基本都是当场斩杀,”耗子如实回禀,最后神色犹豫了一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的家眷还不知如何处置,现在都被曲大人关了起来。” 林安平看向曲泽,“关起来多少人?” “老老少少妇孺共一千多,府衙关不下,下官都圈在了营地中,大人看如何发落?” “曲泽,叫你来土鄂,权力全都给了你,”林安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连这个决断都没有吗?” “下官愚昧,”坐着的曲泽急忙起身,“下官本想处置,只是考虑到大战初起,怕处置不当会...” “那就现在处置吧,”林安平放下手中的茶杯,“除有孕者,口不能语,足不能行幼者,余下皆斩!” “是!下官立刻去办!” 林安平虽善,但不是伪圣人,留下祸根的事他不会做。 曲泽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转身开口,“大人,下官差点忘了一件事,京都来了金吾卫寻大人,下官已经安排在你住处了。” “金吾卫?”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何时来的?” “就在几天前,只是不知还在不在大人你住处了。” “知道了,”林安平也跟着起身,“你先去处理吧,记住,处斩时让城中百姓围观。” “下官记下了。” 就在曲泽出了府衙大门,林安平刚出房门时,响起一道声音。 “圣旨到!” 第326章 圣旨三月前回京,林安平疑惑公主? 一声“圣旨到!”,门口准备离开的曲泽急忙撩袍下跪。 林安平快了两步,到了府衙门口,循声望向站在府衙门口的传旨郎。 传旨郎手持一卷明黄帛书,神情严肃,官袍下摆溅有不少泥土,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没有停歇。 站在传旨郎官身侧的李寿,手按锦绣刀刀柄,同样是衣袍染尘。 “徐世虎、林安平接旨...” “这,.”林安平撩袍下跪的同时,冲传旨郎开口,“天差大人,徐将军此间不在土鄂城,而是在呼巴城驻守..” 传旨郎闻言脸色惊变了一下,在呼巴城驻守?意思呼巴城也归汉华了? 他心中如巨浪翻涌,皇上以及京都百官得道汉华军得了土鄂城,已经炸锅了,这要知道呼巴也得了,那还得了。 再想到圣旨上的内容,心中暗自佩服皇上,皇上不愧是皇上,高瞻远瞩令人敬仰难抑。 传旨郎压下激动的心情,“既然徐将军不在,林校尉接旨亦是一样。” “臣、林安平恭聆圣意!” 传旨郎缓缓将圣旨在手中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在京都,忽闻北征之师已克土鄂,捷报骤至,时日之短,实出意料。 此战足显汉华儿郎忠勇,扬我军威,壮我国魂,百官齐贺,朕心甚慰! 着兵部核实叙功,犒赏三军将士。 兹土鄂城,乃北疆门户,今既归汉,特改土鄂城为北通郡,寓意北疆通达,永固汉华。 若他日王师北指,再克呼巴,则设牧原郡,以示我朝牧守北疆之志!” 林安平微微惊讶,皇上这都想到呼巴了,不过还真有远见,呼巴现在已经归汉华了。 传旨郎声音微顿一下,接着继续宣读; “北通郡初定,当善加安抚,整军安民,大将军徐世虎统军有方,震慑北疆不二之选,黄元江锐芒可期,协徐世虎驻守北关磨炼..” 林安平眉头动了动,皇上这是拿黄元江当国公来培养了,好事! “典军校尉林安平三月春汛之前,返抵京都述职,不得有误!钦此!” 传旨郎宣读完毕,合上了手中圣旨,笑着看向林安平。 “林校尉,接旨吧。” “臣,林安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安平双手接过圣旨后,这才起身,站在原地冲传旨郎拱了拱手。 “天差一路辛苦,衙门内请茶。” “林校尉请、” 传旨郎一抬手,李寿也跟在了后面走进府衙大门。 曲泽起身后,并未折返衙门内,而是径直离开,继续去处理暴民家眷之事。 耗子和菜鸡站在衙门大门前,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耗子哥,皇上这是要爷回去?咱们一路到北关,这才没多久,又要往回折腾...” “闭嘴,就你牢骚多。” 耗子横了菜鸡一眼,往身后瞅了瞅,爷和传旨郎已经不见身影。 “皇上让爷回去,自然是有回去的用意,岂是俺们能想到的?说不定爷这次回京都,就被封了大官。” “真的?!”菜鸡神色激动,“那俺们会封官不?” 耗子瞥了一眼神色激动的菜鸡,拽着他胳膊走到台阶下面。 “弟弟,哥问你,你是要官还是要一辈子跟在爷身边?”耗子神色很认真,没有半点玩闹模样,“跟哥说实话,说心里话。” 菜鸡挠了挠头,蹲在了台阶前,想了好大一会。 抬头看向耗子,菜鸡也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耗子哥,说实话吧,俺真想当个官玩玩.试问谁不想当官?更何况俺们哥俩这样的出身,那简直是光宗耀祖,别说祖坟冒青烟了,祖坟都能炸了。” 耗子不语,只是盯着菜鸡,但脸色变的有些不好看。 “但是俺又认真想了一下,”菜鸡扯了扯耗子裤腿,让他也蹲了下来,“哥,俺们大字不识几个,又这副德行,当官只怕也是个笑话,主要是,有人送礼的话,俺估计抵挡不住...” 耗子闻言咧嘴一笑,别说,面对白花花的银子,他也可能抵挡不住,若是再送个美娇娘的话.... 耗子蹲在那摇了摇头,不能想..不能想... “所以,哥,俺决定一辈子跟在爷身边,这样能过的踏实一点..” “对喽!”耗子敲了一下菜鸡脑袋,“哥真怕你想不明白,弟啊,跟着爷,可不仅仅是踏实..” 耗子摸了摸菜鸡脖子,“你脖子上顶的这玩意也能久一点,朝廷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哥也把握不住,”耗子又拍了拍自己,“但跟着爷,俺敢打包票,绝对稳稳没事。” 两人蹲在衙门口嘀嘀咕咕半天。 听到传来的脚步声,急忙站了起来,林安平已经送传旨郎出了府衙大门。 “林校尉留步、”传旨郎拱手,“待林校尉到了京都,有机会再讨杯薄酒。” “一定、”林安平拱手回礼,“天差一路顺风。” “告辞!” 传旨郎没打算在土鄂..现在已经是北通郡了。 没打算在北通多待,他要赶回京都复命。毕竟皇上还不知呼巴如今也归汉华了。 送走了传旨郎,林安平狐疑看向站在原地未动的李寿。 “这位差兄,你不用护送天差回京都?”林安平想着他是一路护送而来,怎么这会不走,“可是还有事交代?” 李寿摇了摇头,冲林安平抱拳,“林大人,不知公主现在何处?” “公主?”林安平一下被他问懵了,“哪个公主?有公主到土.北通城吗?” 李青,“.....” 李寿想着的是李青一行应该早已到了土鄂城,所以在新野他压根没停留。 更是认为七公主已经见了林安平,所以这才开口相问,毕竟他是奉命保护七公主的。 此时见林安平表情不作假,脸色顿时一变,心想难不成在他离开后,七公主又遇到了什么事? 所以到现在没还到北关?还在路上? “在下告退!”李寿越想越担忧,哪还敢停留半刻,冲林安平一拱手就要转身离开。 “等下,”林安平想到曲泽说的话,“公主本官不知,倒是有个金吾卫在本官府上,叫李青,你认识否?” 李寿脚下一顿,急忙转身。 第327章 林安平惊讶宋玉珑到北关,李寿传皇上口谕 李寿跟随林安平到了宅院。 一进大门,便看见院中站着的李青,欣喜上前。 “金吾卫李青见过林大人,”李青没先搭理李寿,而是对林安平抱拳行礼。 林安平打量了李青一眼,又看了看李寿,“二位随本官去书房吧。”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跟在林安平身后。 李寿出现在这里,李青有些意外,不由脚步放慢了一些。 “你怎么也来土鄂城了?” “现在叫北通城,”李寿同样低声开口,“随传旨郎一道来的。” “皇上..”李青看了一眼前面林安平,“皇上对七公主的事有什么交代?” 李寿摇了摇头。 他数日前回到江安城,一刻不敢耽搁进了宫,面见了皇上。 将七公主路上遇刺情况,事无巨细禀告了皇上。 皇上听到后很是平静,没有责罚,也没有暴怒,只是让他在京都候着。 等了两天,召他进御书房,交代了几句话,便让他随传旨郎一道离开了京都。 林安平进了房门,两人也没再开口。 进门后,林安平坐到了椅子上,并招呼两人也坐下。 林安平脸上挂着淡淡笑容,随意瞥了两人一眼,显然两人是认识且熟络。 “两位从京都一起离开的,但又是一前一后来北通城的?本官属实有点糊涂了。” 对视一眼后,李青起身开口,“回林大人,属下一行四人的确是一起离开京都的,后来中途遇到点事,李寿回了京都又折返回来。” “这样啊...”林安平轻轻点头,“公主是什么情况?敢问是宫中哪位公主到了北关?” “是七公主,”李青接着开口,“在下来土.北通城,就是奉七公主之命见林大人。” “哦..是七..”林安平猛然起身,“谁?!” 林安平一改云淡风轻模样,突然激动的神色,着实让李青李寿二人愣了一下。 “林大人,属下说的是七公主。” 李青口中的七公主定是宋玉珑了,汉华朝也没有第二个七公主。 林安平满脸惊讶,宋玉珑来北关了?! 继而想到了什么,忙开口问道,“秦王殿下是不是也到了北关?”他不太相信宋玉珑独自来北关的可能性。 且不说秦王同不同意,只怕皇上和徐贵妃都不会同意。 除非... 应该不可能吧... “林大人,秦王殿下并未离京,七公主是一个人到的北关。” 还真就可能了?! 林安平难掩惊讶之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从进宅子到现在,并未看到宋玉珑的身影。 “七..七公主人呢?”张嘴就问,立马又觉得不妥,“本官是问七公主现在何处歇息?” 李寿表情古怪看了一眼林安平。 李青倒是很淡定回答,“林大人,七公主如今住在新野城西府。” “新野城...”林安平喃喃重复一遍,缓缓坐下,“不在这里啊....” 李青李寿不语,怎么感觉林大人有点失落模样。 “那..”林安平看向二人抬起手,后又放下手,“那..那二位晚上留下吃饭?” 李青,o((⊙﹏⊙))o 李寿,(⊙_⊙)? “呃.这个..”林安平尴尬笑了笑,“本官意思李..李寿兄弟是吧,一路风尘...” “林大人,”李青抬手抱拳,“属下已完成七公主交代的事,还望林大人见谅,不敢在此处多耽搁。” 李青说完,瞪了李寿一眼。 李寿也急忙起身抱拳,“大人见谅,咱哥奉命保护七公主,还要及早赶回新野城,就不在这吃饭了..” “也是,也是,”林安平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是本官考虑欠妥,你们还是保护七公主要紧,边关比不得京都....” 林安平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后,一回头二人还站在原地。 “二位?还有事?” 郁闷!李青和李寿此刻第一感受,有这样撵人走的?提那一嘴留下吃饭都多余。 两人讪讪笑了笑,抬腿朝门外走。 “你先出去,”李寿低声对李青开口,“我还有几句话要与林大人说,那位交代的。” 李青点了点头,走至门口,冲林安平抱了抱拳,便出了房门。 林安平狐疑看向李寿.. 只见李寿忽然拱手高举,“皇上口谕...” 林安平一听,脸色变的严肃,撩起袍子下跪,“吾皇万岁!” “皇上口谕;林安平,朕圣旨上说让你三月前回京都,也不必着急,毕竟与寅字营同行,多有耽搁实乃正常,照顾好小七,将她安全护送回京都,路上崴了脚,朕非打断你的腿...” 林安平神色一动,他原本以为宋玉珑是偷溜出江安城的,现在看来,皇上知道宋玉珑离开京都? 继而一想,暗骂自己愚钝,皇上肯定是知道,要不然能派金吾卫保护? 只是,圣旨上说的是三月前,口谕又说不必着急,皇上为何要前后矛盾? “林大人,没了。” “臣林安平遵旨,”林安平撩袍起身,尽显疑惑看向李寿,“陛下意思?” “林大人,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李寿笑了一下,冲林安平抱拳,“告辞!” 李寿出了房门,前院李青正与魏飞站在一起。 “魏飞兄弟告辞,改日回江安,好好喝上一杯。” “有机会的话,一定!” 见李寿走了过来,李青拍了拍魏飞肩膀,随后两人便一道出了宅门。 宅门外,耗子菜鸡懒洋洋靠在那里,见李寿李青二人走出来,两人盯着看了一眼。 也仅仅是看了一眼,便从两人身上收回目光。 “耗子哥,饿了。” “时辰还早呢,”耗子抬眼看了一下,“先忍忍吧。” “你身上没啥能吃的?” “没有,”耗子斜了菜鸡一眼,目光移向别处,表情一喜,“现在有了。” 只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看那模样还搂着什么东西在怀里。 “老铁?”菜鸡也看了过去。 在那人离几步的时候,耗子就拍拍屁股迎了上去。 “老铁啊!俺都想死你了!” 第328章 林安平苦思皇上意思,黄元江一口汤喷脸上 院内,耗子和菜鸡围着铁良律。 书房中,林安平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脑中不断想着圣旨内容和皇上的口谕。 皇上这次来的圣旨听着挺简单,口谕怎么琢磨都不简单。 “不必着急...不必着急....” 林安平看向窗外喃喃自语着。 “实乃正常....寅字营随行....”林安平双眼一眯,然后猛地睁开,“寅字营!” 皇上提到了寅字营,圣旨却只让自己回去? 难道!皇上是想让自己秘密率领寅字营回京都?不能张扬,也不必着急,静观其变? 林安平“刷”一下从椅子上起身,脸色变的极为严肃。 京都有变?!!! 想到这些,林安平在房内来回踱步,京都怎么会有变呢?京都能发生什么事? 秦王吗? 应该不会是秦王。 林安平只觉得心口堵的慌,他现在对京都的事一点不知情,想打听都不知道找谁。 忽然,他想到了宋玉珑。 对啊!宋玉珑是从京都离开的,或许她知道一些什么。 本来得知宋玉珑在北关,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她,后来感觉有点唐突抑制住了。 现在来看,去见见倒是也行,他可是为了京都安危才唐突去见她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嗯、就是没有别的意思,明天一早就去新野城!! “林大人?”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抬眼一看,铁良律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笑的那叫一个谄媚。 “老铁啊..”林安平表情恢复如常,“进来吧。” 铁良律躬身走了进来,走到书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纸包,双手放到了案上。 “今个见林大人回来,小的想着大人忙着打仗,估摸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老铁..你这..不用每次都送肉干过来,”林安平望向铁良律,也很是无奈,“你一个月才多少俸银..” 林安平说着忽然皱起眉头,“北通城卖肉干的你也能赊账?” 铁良律站在那笑着搓手,“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北通城的肉铺,是新野那掌柜弟弟开的..” “啊?” “嗐、小的起初也不知道,那天恰好馋了,就去买了一些,一尝,味道与新野的极其相似,就多嘴问了一句。” “结果才知道,合着他们是亲兄弟,只因打仗,新野与北通断了来往...” 铁良律将纸包打开,手在身上擦了擦,拿起一根肉干。 “大人您尝尝味道..要是吃不惯,小的就回新野一趟...” 林安平想不接,但又怕铁良律认为自己嫌弃他,只好接过肉干,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 “嗯、味道确实差不多,”林安平点了点头,继而神色认真看向铁良律,“老铁,既然让你到了北通,你就要好好干,不能惦记着回新野的事。” “小的知道。” “想家了?想婆娘了吧?”林安平让铁良律坐到椅子上,“不用瞒着本官,你那点心思都挂在脸上了。” “嘿嘿....”铁良律笑着挠了挠头。 “本官说了,你好好干,干好了,就把家人接过来,”林安平将肉干放到案上, “老铁,你要明白一点,”林安平语重心长开口,“不看你为人不错,就是看肉干份上,本官让你来北通,也是为了你有个更好前途,所以..” “小的懂了,懂了,”铁良律神色激动起身,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小的糊涂,一时没理解大人的用心,就惦记裤裆那点事,该打、该打、” 林安平嘴角扯了扯... 铁良律刚走出房门不久,耗子和菜鸡就鬼鬼祟祟站在房门口。 “进来把肉干拿走吧。” 两人一听,屁颠屁颠走了进去,嘴里还嘟囔着铁良律,方才怎么要都不给。 就在两人转身之际,林安平开口吩咐,“明天一早去新野城,通知大伙晚上收拾一下。” “菜鸡,你去营地一趟,让兄长晚上回来吃饭,我有事与他商议。” “知道了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的上空也飘起了炊烟。 灶间,魏飞坐在小凳上,不时往灶洞添着干树枝,魏季掂着大勺在铁锅内翻炒。 烟气在灶上弥漫,魏季一声不吭,有意不去与自己弟弟对视,生怕他问起打仗的事。 “哥,你看下火,俺再去抱点柴禾进来。” “哎、”魏季应了一声。 在魏飞起身后,看着他离开的模样,忍不住鼻子发酸。 难受了一会,又安慰起自己,这样挺好,挺好,跟没了的兄弟比起来,最起码还活着不是。 待黄元江从营地回来时,晚饭已经做好。 林安平和黄元江坐在在堂厅吃,魏季耗子四人围在灶间,至于段九河和佟淳意都在自己房内吃。 “咱听说来圣旨了。” “嗯、”林安平点了点头,将圣旨内容说了一遍,“兄长,你有啥想说的不?” “想说的?说啥?”黄元江夹一口菜放进嘴里,“咱感觉不错,皇上让小爷在北关,不就等着咱拧北罕王脑袋,嘿嘿...” 黄元江咧嘴一笑。 “兄弟,等小爷立了大功,你猜皇上会不会封咱个国公?” “咳咳...”林安平听到这话呛了一下,“兄长,你咋想的,老国公身体好着呢,这话要是被老国公听见,不打死你都算烧高香了。” “不是,小爷的意思,再封一个国公呗。” 林安平不说话了,想啥呢,一门两国公?除非老国公还有一个儿子,那也够呛。 “说正事,”林安平放下筷子,“明早我要去新野,北通城还有些事需要兄长处理。” “啥事你吩咐便是,”黄元江不在意开口,“对了,你去新野干嘛?从那直接回京都?” “七公主在新野。” “奥..”黄元江低头喝了一口汤,忽然一抬头,“噗....” “啥?!!宋玉珑在新野?!玩呢?” 林安平闭着眼,抬手伸向了怀里,掏出了帕子,默默将脸上汤汁擦掉,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斜了黄元江一眼,将帕子叠回怀里。 “兄长,咱就说...能不能不一惊一乍的...” 第329章 林安平出发新野城,宋玉珑不高兴 吃罢晚饭,黄元江便去了营地。 林安平说了,要他在这期间帮寅字营各卫人数补齐,但也不能滥竽充数。 之后便让他等自己的信,到时候率寅字营离开北通城。 夜色中,黄元江坐在马背上直挠头。 到了营地,召见了赵莽刘元霸,李良以及张七,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爷,你咋心事重重的?” 黄元江斜了鲁豹一眼,又朝他招了招手。 在鲁豹靠近了一些,黄元江皱着眉头开口,“鲁豹,你说爷让你抗旨你敢不?” “啊?”鲁豹张大嘴巴。 “不敢是吧?是不是想着爷会害你?” “敢!”鲁豹很是认真点头,“爷让属下抗旨,肯定有爷的用意,哪怕是害属下,属下也认了。” “滚一边去,”黄元江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啥也不懂。” 鲁豹悻悻站远了一些,还偷偷瞅了黄元江几眼,爷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抗旨?他也没资格让皇上下旨不是。 “唉....”黄元江叹了一口气,接着长叹,“头疼啊头疼....” 皇上下旨让自己在边关继续磨炼,林安平却让他到时候率寅字营回京都。 这到底是闹哪出? 还有宋玉珑咋来北关了?特意来找林安平的? 应该是了.... 可怜小爷的三个妹子,这下算是彻底没希望了...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耗子菜鸡忙活着往马车上装东西,魏飞紧着马背上的绳索。 段九河与佟淳意从侧院走出。 “大人还没有起?”佟淳意打了一个哈欠,问向院中的魏季,“你要不要去喊一下?” “方才去了,大人已经起了,应该马上就好了。” 段九河没有理会二人,径直走到院外,帮魏飞去固定马车绳索。 东厢房内,林安平只穿一身白色裘衣,站在那皱着眉头,双眼一眨不眨看向床铺。 床铺上面摆着两套袍子,一套纯黑色的绣缎袍子,一套秦王那套墨青袍子。 “穿哪套好呢?” 手指捏着下巴,又想了好大一会,这才选了那套墨青长袍。 穿好长袍,拿起桌上白玉发簪,放在嘴前哈了几口气,又用袖子擦拭了几下,这才小心翼翼插在发髻之中。 一低头,黑色鞋面有一点点灰尘,又急忙弯腰拍打了几下。 “搬完了,”耗子从院门走进,看向没有动静的东厢房,“爷还没出来?” “爷今个有点不对劲,”菜鸡歪着脑袋在一旁开口,“平日里爷可不是一个喜欢磨蹭的人。” “俺去催催...” 耗子说罢刚抬腿,只见东厢房的房门打开了,林安平出现在众人眼前。 耗子菜鸡眼睛一亮,魏季也是盯着林安平。 虽然林安平平日里也是清爽利落模样,但今个却有点说不上来的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呢?几个人心里也在犯嘀咕。 是头发没有一丝凌乱? 还是身上一尘不染? 亦或者春风满面.... 对了!就是春风满面,尤其是头上那根白玉发簪,可从未见爷用过一次。 四人心照不宣互看一眼。 “大人,今个..”佟淳意笑着就要开口。 “走吧,去新野。” 林安平上了马车,魏飞抖了抖手中马鞭,马车缓缓而动。 魏季也坐到了魏飞身边,不是他懒得骑马,而是魏飞伤势好了之后,这是第一次赶马车。 余下皆是骑马跟在马车两侧。 ... “小主子,起床用早饭了。” “不嘛..”宋玉珑将被子裹了裹,“你们先吃,我再睡一会。” 这北关的天气远比京都要冷,尤其是清晨,让人忍不住想在热乎被窝里多待一会。 秀玉站在床榻前面,眼睛眨了几下。 “咦..林公子到了?” “啊?哪呢?”宋玉珑顶着被子一下坐了起来,“秀玉,快,帮我收拾收拾。” 见秀玉站在不动,捂着嘴直乐,才知被骗了。 “死丫头..我看你是皮痒了,”宋玉珑羞恼骂了一句,又直楞条倒到了床上,“滚滚滚...” 秀玉无奈坐到了床沿边,“小主子,您不起来,奴婢们哪敢先吃啊,再等一会,粥都凉了。” “凉了饿着,”宋玉珑扯着被子蒙住头,“死丫头坏的很。” 秀玉掩嘴又笑了起来,刚欲再开口,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抬眼看去,是方玲儿出现在房门口。 “七公主,李青大哥和李寿大哥回来了。” “呼!”的一下,被子再度被掀开,连秀玉都没有反应过来,宋玉珑已经坐在那里了。 秀玉伺候小主子洗漱穿戴完毕,一道来了西府偏厅之中。 偏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几道清淡小菜,还有米粥。 宋玉珑坐下后,便让秀玉喊李青李寿进来。 “参见七公主、”两人进到偏厅后,躬身见礼。 “回来了..”宋玉珑漫不经心拿起调羹,“见到林安平了没有?” “回七公主,见到林校尉了,”李青躬身站在那,“属下已经告知林校尉公主在新野之事。” “哦...”宋玉珑搅动着碗里的米粥,自始至终也没有尝一口,“他什么反应..不是..他怎么说?” “林校尉...”李青挠了挠头,看向李寿。 李寿上前抬手,“林校尉得知公主在新野后,先是吃惊,后是疑惑,然后激动,最后失落..” 李寿将当时林安平的表情变化复述了一遍。 听的宋玉珑,秀玉还有方玲儿三女皆是一脸懵。 李青则暗暗对李寿投去赞赏眼神,还得是你啊,总结的太到位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秀玉嘟着嘴替小主子开口,“小主子问林安平当时说了什么话?” 李寿和李青同时摇头,“林校尉当时没说什么话。” “哼、”宋玉珑将调羹丢到碗里,“什么破粥,都凉了,怎么吃?不吃了!” 然后就气鼓鼓站了起来,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径直离开了偏厅。 秀玉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小主子,粥凉了,奴婢再去热一下...” 方玲儿望着还冒热气的米粥,又看了看李青二人一眼,也跟着离开了偏厅。 “这..七公主这是咋了?” 李青拍了拍李寿肩膀,“你还年轻,你不懂,粥凉了还可以热,可这人心..” 折返回来的秀玉,准备给小主子拿点糕点,恰好听到李青在那大放厥词。 叉着腰一怒。 “李青!当心你的舌头!” 第330章 林安平与宋玉珑相见,西府画面沐春风 北关二月未消寒,红袖千里拂边疆。 忽闻君来裙摇曳,唇齿难启水雾漾。 ... 西府中的腊梅花已落,唯剩檐下冰棱在阳光下烁耀,宋玉珑裹着狐裘大氅窝在摇椅中,双手握着一个小手炉。 秀玉蹲下身子,拨弄摇椅旁炭炉中的竹炭,让炭火烧的更旺些。 哈了哈手,提起一旁小案上的茶壶,为小主子斟了一杯热茶。 “小主子,喝点热茶..” “不想喝..”宋玉珑双眸微闪轻声开口,从光秃秃腊梅树上收回目光,“秀玉,我们回京都吧。” 秀玉默默叹了一口气,将茶杯放下。 “小主子要回去的话,奴婢这就去收拾..” 宋玉珑没再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身子再度蜷缩了一些。 秀玉正欲转身,听见府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不由停下脚步,看向敞开的大门处。 随着马的几声响嚏,李海领着一道身影跨进大门。 待看清那一道墨青色身影相貌后,秀玉小嘴张开,喜色在眼中闪过。 “小主子..小主子...” 闭着眼假寐的宋玉珑睁开双眸看向秀玉,“你怎么还没去收拾?” “来了!来了!” “嗯?”宋玉珑皱起秀眉,顺着秀玉手指方向看去,“什么来...” 宋玉珑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望着院中那道走来的身影. 一袭墨青色长袍,微风吹动飘逸黑发,束发间显眼的白玉发簪,俊朗刚毅的脸庞,平稳有力的步伐.... 除了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林安平,还能有谁。 这一刻、 这一瞬、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腊梅枝头上原本叽喳的麻雀,都扑扇飞离了院落。 林安平踩着院中的石砖,一步步朝廊檐下走来。 靴底的轻响,听在宋玉珑耳中犹如击打的皮鼓,“咚、咚、”颤动她的心房。 她握着暖炉的指节悄然用力... 林安平在离廊檐下两步停了下来,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看向宋玉珑。眼眸之中宛若星辰闪烁。 宋玉珑圆圆大眼一眨不眨盯着林安平,他似乎瘦了一些,眉宇间有一丝疲惫,眼睛却还是那么明亮。 林安平嘴角弯不可察,眸中,宋玉珑窝在宽大摇椅里,裹着白色大氅,小脸透着浅浅的绯红,一双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挺像一只团团的小白猫。 “噼啪....”摇椅旁炭炉中响起炭火声。 林安平眼睛眨了一下,缓缓抬手,躬身拱手见礼。 “林安平参见七公主。” 声音如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安静的空气,泛起阵阵涟漪... 宋玉珑蜷缩的身子几不可察动了动,好看的双眸中渐渐浮现一层雾气。 嘴巴嚅动了几下,声音轻颤的吐出三个字。 “林傻子...” 林安平闻言一笑,笑如暖春化寒天。 跟着她就要起身,许是蜷缩的时间久了一些,连带摇椅不稳,一下未能从摇椅上起来。 秀玉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住小主子,低头抿着笑的不明所以。 宋玉珑双脚站在了廊檐下,肩上披着的狐裘大氅忽然滑落,一袭浅绿色棉裙犹如那年除夕夜初见。 “小林子,你怎么才来?!” 林安平愣神了一下,笑着再度抬手,“路上多有耽搁,还请七公主见谅,”说完手伸向了怀里,掏出一串纸包的糖葫芦。 “在下赔罪,还请七公主息怒。” 宋玉珑展颜一笑,轻快的跳下廊檐,从林安平手中夺过糖葫芦,香舌微微舔了一下。 “真甜、本公主就原谅你了。” 说完一扭头,不经意抬手将刚滑出的泪水擦拭掉。 李海在领林安平进来后,就早已悄悄离开,此刻的秀玉睫毛忽闪了几下,也悄然转身离开。 在廊柱拐弯处,看到躲在这里的方玲儿明显一愣。 方玲儿掩嘴一笑,压低了嗓门,“秀玉妹妹,你发现没有?” 秀玉狐疑,“发现什么?” 方玲儿冲廊檐处努努嘴。 “郎才女貌,般配着嘞...” 秀玉捂嘴笑着翻了一个白眼,那还用你说,傻子都能看出来。 “走走走...”秀玉拽着方玲儿的胳膊,“咱们别在这碍眼了,小主子看到会生气的。” 方玲儿被秀玉拽着离开了拐角处,很快响起两道银般的笑声.... “死丫头,”宋玉珑手拿着糖葫芦,瞪了拐角那里一眼。 收回目光时,不经意一瞥,恰好与林安平四目相对,短暂的对视,两人都慌忙移开目光。 宋玉珑脸颊又红润了一些,低着头又坐回了摇椅上面。 坐在晃动的摇椅上,宋玉珑把头扭向一旁,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一昧的吃着手中糖葫芦。 林安平抿了抿嘴,撩起袍子下摆,站到了廊檐下。 “一路从京都到这里,应该很累吧?” “不累,”宋玉珑保持原样,“可好玩了,一路都是雪景,跟宫里画上一样。” “怎么会不累呢,”林安平也不嫌凉,扫了扫廊檐下的石砖,就这样坐了下来,“七公主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该让秦王担心了。” “他才没空担心呢,他忙着娶媳妇呢,”宋玉珑咬下半颗糖葫芦在嘴里,一扭头见林安平坐在地上,“你怎么坐到地上了!那么凉!” “秀玉!秀玉!” “无碍事..”林安平笑着开口,“这哪算的凉,”行军打仗雪地说趴就趴,这才哪跟哪。 宋玉珑可不管,没喊来秀玉,便从摇椅上跳下,将林安平从地上拉了起来。 “本公主说凉就是凉,不许坐!” 林安平笑笑不语,就这样站在那望着宋玉珑,七公主还是七公主,依旧是那个可爱带点任性的少女。 “你头上的发簪...”宋玉珑掩嘴偷笑,“看着好眼熟哦...” 林安平, ̄□ ̄||.....,明知故问的具象化。 一说发簪,林安平往宋玉珑头上望去,她戴的是那根木发簪。 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七公主头上的发簪,看上去也有些眼熟...” “啊?”宋玉珑急忙抬手,想要挡住发簪,却忘了她手上还拿着糖葫芦。 于是,糖葫芦很自然的黏在秀发上面,原本和谐的廊下,瞬间变了画风... “林傻子!都怪你!” “明明是七公主你自己...” “还狡辩!还不帮本公主弄下来!” “七公主,男女授受不亲,恕在下不敢僭(jiàn )越...” “啊!小林子!本公主生气了!” “请公主息怒...” 第331章 雪原策马奔腾,人世繁华 次日,阳光正好,新野城外。 冰雪虽然开始融化,但要比南方慢了许多,野狼峰所在的一望平原上,依旧白茫一片。 “驾、” “驾....” 几匹快马在雪原上奔驰,催马声有男有女。 林安平换上一身黑色劲装,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提着手弩,双腿不时夹下马腹。 稍落在他后面的是宋玉珑,手中马鞭不时挥下。 “小林子!今个要是抓不到小兔兔,本公主就把你烤了!” 林安平扯了扯嘴角,女人生气真麻烦,早知道昨天就不买糖葫芦了,今天也不会被抓来打兔子。 紧随在二人身后的是秀玉、魏季、方玲儿,还有李青李寿以及耗子菜鸡,他们纯属是来凑热闹的。 “耗子哥,要不咱们帮爷去抓兔子吧?” “俺倒是想,可七公主说了,必须爷自己抓到兔子才行,”耗子漫不经心扯着缰绳,最后感慨道,“爷,小的无能无力啊。” 菜鸡盯着前方两道身影,雪花在马蹄下飞扬,爷和七公主策马奔驰,就如身在云雾中的仙女仙童一般。 “耗子哥,此情此景...” 耗子斜了菜鸡一眼,“咋?你还想吟诗一首啊?快拉倒吧,可别丢人现眼了。” “没,俺倒是想吟诗来着,可惜没那水准,就是感慨一下。” 距离耗子菜鸡不远的,是魏季和方玲儿两人。 此刻,两人都在沉默,也可以说,两人见面后到现在,都没说过三句话。 方玲儿目光也落在前方七公主身上,忍不住喃喃自语,“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策马奔腾,享人世繁华..” 魏季手握着缰绳,似乎没有听到方玲儿的喃喃自语。 事实上他真没听见,他此刻满心的在嘀咕,哪有兔子呢?这兔子都跑哪里去了?要帮爷抓只兔子才行。 至于李青李寿二人,坐在马背上不时打个哈欠,兔子他们已经吃过了,此刻着实无趣的紧。 林安平不理会宋玉珑的大呼小叫,双眼不断扫过雪原,寻找兔子的身影。 一声马嘶,忽然不远一处低矮灌木丛动了几下,紧跟着一只肥嘟嘟的大灰兔子窜了出来。 “兔子!兔子!小林子快射它!” 不光是林安平看见了,他身旁的宋玉珑也看见了。 “呀!好大的一只兔子!”秀玉也跟着惊呼。 林安平攥紧缰绳,纵马朝那只大灰兔追了上去,拉好弦的手弩也举了起来。 兔子跑的飞快,还不时停下后看几眼,有点挑衅的意味。 仿佛在说,“来啊!来抓我啊!只要抓到我,就让你.....” 急追一里多路后,林安平目光一凝扣动手弩,只听“咻!”的一声,弩箭直奔灰兔而去。 “噗、”一箭未中,射在雪地之中。 “这都射不中,小林子你行不行啊?会不会射啊你?” 林安平沉着脸不语,抽出一根弩箭搭在手弩上,“驾!”手中缰绳一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咻!”弩箭再度射了出去。 这一次,直接射在兔子身上,大灰兔在雪地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射中啦!射中啦!”秀玉开心大叫。 ... 野狼峰下一处石滩地,耗子和菜鸡蹲在那麻利将兔子去毛扒皮。 宋玉珑别过头没去看,她倒不是真想吃兔子,或者有意折腾林安平,而是为了满足自己一个小小愿望。 在从江安城离开的那一刻,她就想着在北关见到林安平后,让他陪自己在北关雪原上策马奔腾... 林安平坐在凸起青石上,将手中树枝折断拢在一起。 “小主子,”秀玉将一块棉垫放在平坦石头上,“坐下歇歇吧。” 宋玉珑撩起裙摆坐了下来,将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静静望着林安平在那生火。 篝火被点燃,那边耗子二人也将兔子处理干净。 燃烧的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架在火上的兔子“滋滋”开始冒油。 林安平将一截树枝丢进火堆中,抬头看向宋玉珑。 “公主,秦王可好?” 林安平没有忘记皇上的口谕,此刻便想着打探一下京都情况。 “二哥挺好的啊,”宋玉珑双手靠近火堆取暖,“现在应该忙着大婚事宜吧。” 提到秦王大婚,宋玉珑歪着脑袋,“林安平,你回京都参加二哥婚礼吗?” 按理来说,林安平是要参加的,若是现在就出发,是能赶在婚礼之前到京都的。 若是没有皇上的那道口谕,他估计都已经出发了,但现在.... “若是来得及,定是要参加的,”林安平囫囵应了一句,“公主,你离开京都时,有没有什么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 林安平沉思了一下,有些话他真没办法直接问,尽量让自己说的委婉,宋玉珑又能够理解。 “就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比如宫里或者宫外,与平日里有什么不同之处?” 宋玉珑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最后冲林安平轻轻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要真说有一点不一样的话,那就是她溜出京都后,父皇没抓她回去。 但这说不说与林安平听,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 林安平抿了抿嘴,默默转动火上的兔子,没再开口问京都之事。 既然宋玉珑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给她多添烦恼了,一切还是等自己到了京都再说。 林安平已经决定不日就出发离开新野。 “好香啊...”宋玉珑小鼻子嗅了嗅烤兔,“越可爱的东西烤出来真的越香...” 林安平眉头抖了抖,这话说的。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兔子被烤的外酥里嫩,香气四溢,林安平扯下兔腿递给了宋玉珑。 起初宋玉珑是拒绝的,但浅尝之后,抗拒之色瞬间消失。 一只兔子很快被众人分食殆尽,主要还是肉少人多,林安平也只是浅尝了一小块。 李青李寿没有吃,两人坐的比较远。 “真的?”李青望着李寿皱起了眉头,“会不会你想多了?” “没有想多,”李寿摇着头,“金吾卫在宫中的换防的确变频繁了,而且,似乎多了一些生面孔。” “皇上身边的太监宫女呢?” “那倒没在意,想来没有什么变化,你说,宫里是不是...” “别瞎想了,”李青看了不远处公主和林安平一眼,“许是太子婚期将至,自然是严了一些。” “应该是吧...”李寿点了点头。 第332章 离开新野城,御书房水难平 三日后。 林安平与宋玉珑一道离了新野城城门。 在他们离开半天后,黄元江率寅字营也离开了新野城。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行驶在官道上面,前面马车赶车的是魏飞,后面马车赶车的是李弘。 随行人是原班人马,李海李寿,李青魏季,段九河佟淳意,以及耗子菜鸡等人。 方玲儿本就是寻魏季而来,所以魏季回京都,她自然也不会独自留在新野城。 宋玉珑没让她再骑马,而是跟着秀玉一道坐进车厢。 此刻窝在车厢内的宋玉珑一脸开心,林安平已经答应她了,回京都的沿途中陪她多看风景。 裹着皮子的木轮压在官道上,官道上残留雪渣和碎冰,一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安平手捏着茶盅半天,里面的茶水却一口未喝。 今个是二月二十,往京都行,能感觉天气的阴沉,许是春雨要落下的缘故。 “咔嚓!”一声,春雷如约而至。 “耗子,”林安平撩开帘子,“跟七公主说一声,要下雨了,前面找个地方停下避雨。” “好的,爷。” 松开了帘子,林安平将已经凉的茶水放下,刚离开新野就下雨了,也不知道京都下雨了没有? ... 京都皇宫之中,兰不为脚步匆匆走在宫道上面。 到了御书房门前,门口的两个小太监急忙低下脑袋,兰不为看都没看二人一眼,抬腿迈过了门槛。 “皇爷,奴婢回来了。” 龙案后,宋成邦抬起头瞥了兰不为一眼,又低头翻看起手中折子。 若是此刻宋玉珑见到皇上,一定会很惊讶,这才不过离开京都没多少时日,皇上却看上去憔悴许多。 若不是龙威尚在,往那一坐,就是普通百姓家的一个小老头。 “勇安侯离开了?” “回皇爷,勇安侯率两万人马已经离开,太子殿下送至城门外,此时已回晋王府。” 宋成邦将折子合上,“嗯..”随手又拿起一本折子翻开。 南凉那边密信来了有几天了,对于林之远的建议,宋成邦没有过多犹豫,便召见了魏国公商议出兵之事。 魏国公在好奇皇上情报来源之际,对于出兵也是赞同,只能说这个时机太好了。 起初魏国公恳请皇上准他率兵,但被皇上给拒绝了,最后君臣商讨一番,定下由勇安侯徐奎率兵去南凉。 如今北关大捷,宋成邦可以肯定,在得了土鄂城之后,呼巴城也必定会被收入囊中。 北罕已经没了威胁,剩下就是等着被慢慢蚕食,那么现在对南凉出手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只要徐奎这次能全歼南凉派出的大军,让苟挝和竹甸腾出手来,再最后对南凉形成合围,南京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宋成邦手持朱笔,悬在折子上,待南凉一定,朕无愧于列祖列宗。 “皇爷,”兰不为走到皇上身后,为其捏起了肩膀,“要不歇一会吧,没几日便是二位殿下大婚,龙体要紧。” “朕身体好着呢,”宋成邦朱笔落在在折子上“咳咳...”没控制住咳嗽了起来,红圈也画歪了。 宋成邦看向手中的折子,冷着脸将折子合上,连带朱笔一道甩在了龙案上面。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兰不为急忙跪下,“都怪奴婢方才手重了一些,这才惊到了皇爷。” 宋成邦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兰不为,心中叹了一声,缓缓从龙椅上起身,走向门外。 兰不为起身,将龙岸上的折子和御笔收拾好,又急忙拿起落在龙椅上的大氅追了上去。 御书房外,天气阴沉,闪电在乌云中缠绕,不时响起雷声。 待兰不为将大氅披在宫檐下的皇上身上,天空便开始淅淅沥沥落下了雨滴。 “不用披,怪重的慌...” “皇爷,还是披着吧,”兰不为将皇上抖落的大氅又给披了上去,“天寒着呢。” “都二月了,哪还寒着,”宋成邦横了兰不为一眼,将大氅甩到他怀里,“朕都说了,重..” 重?宋成邦目光黯淡了一下,朕都觉得大氅重了?朕真的老成这样了? “咳咳...” 兰不为见皇上又咳了起来,大氅搭在胳膊上,急忙上前轻轻捋着皇上后背,眼中忧色难掩丝毫。 “皇爷,倒春寒冷呢..” “都快三月了,倒个屁春寒,”宋成邦往外走了两步,感受到水雾袭面,“你个狗东西,胆子越来越大,还学会犟嘴了。” “奴婢该死,”兰不为手上动作不停,“皇爷,今晚让御厨弄个锅子?” 这句话,倒是让寒着脸的皇上有了一丝笑意,“成、让御厨直接去徐贵妃那里烧吧。” 兰不为一听,知道了皇爷晚上要去徐贵妃那里。 “唉....”宋成邦叹了一口气,“女儿即将出嫁,老子却被朕派了出去,徐贵妃肯定也埋怨朕呢。” 兰不为不敢接话,默默站在皇上身后。 “把你的狗爪子拿开,朕这会没咳。” 兰不为急忙把手缩了回去。 宋成邦手伸出宫檐,雨水落在他手心里,“老狗你看,水在手心里都不平,盛在碗里咋能端平呢...” “皇爷,凉..”兰不为惊呼一下,急忙掏出手帕,去擦拭皇上掌心的雨水。 “唉,你这老狗,现在整的朕跟泥巴做的一样。” “皇爷是金龙之躯,”兰不为认真擦拭皇上掌心雨水,“奴婢才是泥巴做的,奴婢不但是泥巴做的,还是那臭沟里的泥巴。” 宋成邦没有开口,生平第一次认真望着兰不为。 阉人哪怕老的慢,但兰不为脸上也是皱纹叠叠,那白粉都挤成层层块状了。 宋成邦忽然笑了,“你这老狗,朕说你脸咋一直那么白,怎么?没根就学娘们了?” “奴婢怕碍了皇爷的眼,哪天皇爷嫌弃了奴婢。” “行了,别擦了,”宋成邦收起了手,“田子明和崔用走几日了?” “回皇爷,两位钦差离京已有六七日了。” “嗯...”宋成邦转身,单手负于身后,“该到地方了。” 一个闺女出嫁爹不在,一个妹子出嫁兄长不在,这下你看着折腾吧,朕要看看你到底如何折腾。 宋成邦眼中浮现一丝狠厉。 第333章 徐贵妃之忧,焉神医横踹华修 入夜,皇上到了贵妃寝殿。 晚膳期间,徐贵妃看上去没什么胃口,宋成邦亦是如此。 简单用罢晚膳,宋成邦坐在软榻上饮茶,徐贵妃在一旁静静绣着女红。 一杯茶饮罢,宋成邦将茶杯放到小案上,抬腿斜靠在软榻,望着眼前的爱妃。 即使徐贵妃养尊处优,也擅懂的保养,但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流逝。 不少灰白发丝藏于乌黑之间,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 察觉皇上的目光,徐贵妃抬眼,冲皇上笑了一下,便继续低头穿针引线。 “爱妃,你也老了啊...” 徐贵妃抿嘴一笑,“陛下..臣妾也食五谷杂粮,要不老,那不成妖怪了..” “你可不就是朕的小妖精...” “陛下...”徐贵妃娇嗔看了皇上一眼,接着浮现一丝幽怨,“陛下,臣妾想请陛下恩准一件事。” 宋成邦扯过薄毯盖在腿上。 “朕见你晚膳时就心事重重模样,莫不是因为你家侄女出嫁之事?” 徐贵妃将手中刺绣放下,抬起皇上的腿放在自己身上,坐在那轻轻揉捏着。 “陛下瞧您说的这话,是臣妾侄女出嫁不假,那也是太子殿下成亲不是...” “不过臣妾倒不是因为侄女出嫁之事,”徐贵妃目光温柔,“臣妾是为老二成亲之事。” “秦王?秦王府上有嬷嬷,太监,还有礼部的人,你凑哪门子热闹?” “陛下,臣妾还没说完...”徐贵妃小女儿姿态嘟着嘴,向皇上宣示不满。 “...那你继续说..” “臣妾倒不是想去秦王府,而是想去田家帮忙操持一下...” “田家?”宋成邦狐疑望着徐贵妃、“哪有婆婆去儿媳妇家帮忙出嫁的道理?” 徐贵妃手中动作一停。 “臣妾也知不妥,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家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孤零一个女子,唉....” 宋成邦笑了。徐贵妃这是变着法子埋怨他呢。 想想也是,妹妹成亲的大事,当哥哥的却没了人影,怎么看,好像都是他这个皇上办了糊涂事。 “这事啊,你就别费心了,”宋成邦笑着将徐贵妃拉到近前,“秦王早就与朕说过了。” “嗯?”靠在皇上胸口的徐贵妃仰脸,“老二怎么说的?” “和你这个当娘的意思差不多,”宋成邦淡淡笑道,“朕早已派了嬷嬷和宫女去了田家。” 徐贵妃听罢,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依偎在皇上怀里低头细语,“老二这孩子算是有心了。” 宋成邦轻轻拍打着爱妃胳膊,目光平静,是啊!秦王有心,有仁,有善,知进退,懂冷暖。 “咳咳...” “陛下...”听到皇上咳嗽,徐贵妃从皇上怀里起身,“陛下最近怎地咳的厉害了,臣妾命人去熬点蜂蜜雪梨汤...” “不用...”宋成邦将徐贵妃拉了回去,“人老了就这样,不能有个啥,真应了句老话,病来如山倒,朕这身子骨越来越差了..” “呸呸呸..”徐贵妃手指挡在皇上嘴边,“不好的不灵,陛下龙体好着呢。” 宋成邦笑笑不语,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知道。 殿门外,静悄悄,兰不为双手搭在身前,望了一眼天上繁星,看到一颗星星很是黯淡。 徐贵妃不知何时趴在皇上怀里睡着,宋成邦抬起一只胳膊招了招手,两个小宫女没敢发出声音到了近前。 小心翼翼扶着徐贵妃睡下,宋成邦从软榻上起身,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走向了殿门外。 “皇爷..” “什么时辰了?” “回皇爷,戌时刚过..” 宋成邦回头朝殿内瞥了一眼,转过头抬腿就走,“出宫转转吧。” 宋成邦和兰不为皆换了衣服,在金吾卫暗中保护下到了宫外。 马车在长街上缓缓而行,没多时便朝西城方向拐了过去。 一路上,宋成邦未开口说一句话。 半盏茶光景,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兰不为从马车上跳下,将下马凳摆好,这才上前撩起帘子。 “皇爷、到了。” 宋成邦从车厢内探出身子,望着眼前朱漆大门,目光落在刻有“林府”的门匾上面。 兰不为上前搀扶皇上下了马车。 站在朱漆大门前的台阶下,瞥了两旁石狮子一眼。 “刘兰命这老东西活干的还行。” 兰不为搀着皇上胳膊,也上下打量一眼,“皇爷,这瞅着比之前可大气多了。” 原本两扇小门的院子,如今已经是焕然一新。 原先的院门已经封上,大门是在两家中间重新扩建,宽阔又厚重的青石阶足有七阶。 七上八下,一直在朝臣中流传,同僚设宴,喝七杯绝不喝八杯酒。 两扇朱漆大门若是打开,没有台阶的情况下,宽度足够马车畅行无阻。 鎏金铜钉即使在这雨夜之中,也显得格外显眼。 宋成邦在兰不为的搀扶下走上台阶,站在紧闭的门前。 “去叫门。” 兰不为松开搀扶皇上的手,上前叩打铜环。 “砰砰砰...” 过了几个呼吸,门内响起脚步声,还是两道。 一阵门栓抽动的声音,随着“吱呀...”声响起,大门缓缓拉开了半边。 一个小老头出现在皇上眼前。 小老头见门口站着的二人,皱着眉头不悦开口,“大半夜的拍你....” 话没说完,人便消失不见,然后便听“嘭!”的一声,那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焉老头看都没看一眼,急忙跪到了地上。 “属下叩见陛下,吾皇万...” “行了,在宫外就不用多礼了,”宋成邦淡淡开口,抬腿迈进了大门。 焉老头在皇上走过后,这才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哎呦...” 直到宋成邦和焉老头进了正厅,靠近大门的一处阴暗处,华修才敢揉着腰起身。 看他龇牙咧嘴模样,显然是被踹的不轻。 华修一瘸一拐走上前将大门合上,一转身,发现厅前檐下,一道冰冷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浑身一寒,顾不得擦拭身上沾上的泥水,急忙快步离开。 华修身影消失后,兰不为才阴恻恻收回目光,双手搭在身前打量起内院模样。 如今的林宅可不是徒有其表,内在也是大变模样。 吴婶原先的院子痕迹早已消失不见,院内假山流水,廊亭小阁应有尽有。 青石板铺满院子,尽管还是天寒之节,还是移栽了树木花草。 兰不为瞥了几眼后,便低眉站在廊柱旁。 正厅内,宋成邦坐到了上位太师椅上,轻轻甩了一下袍袖搭在旁边桌案上。 以前的林府,他倒是去的多,如今的林府,倒也是第一次进来。 梁栋用的是上等楠木,地面铺的是水磨砖,门上镂空雕花,桌椅皆是上等红木。 一切尽收眼底,宋成邦这才瞥向一旁躬身而立的焉老头。 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开口,“你这老东西,也不怕把人给踹死了。” “惊到陛下,死了也没什么可惜。” 第334章 陛下龙体有恙,焉神医自愧 焉神医和华修到了京都后,便被刘兰命安排到林府中。 反正现在林府房子多,随便找一间厢房住下就成,焉神医也没推脱,毕竟他在京都也没有房子。 于是二人便住了下来,焉神医住在西院一间偏房,至于华修,睡在门房,总归要有一个看门的不是。 刘兰命通禀了皇上,焉神医也一直没得到皇上召见,不曾想,今夜皇上竟然亲自登上门了。 华修端着茶盘,颤颤巍巍站在正厅门前。 兰不为斜了他一眼,上前将茶盘接到手里,径直进了正厅。 手上一松,华修“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属下不知陛下大驾,冲撞了陛下,属下罪该万死!” 宋成邦横了兰不为一眼,“你个老狗,又吓唬人了?大半夜的嚎什么?” 兰不为为皇上沏了茶水,“皇爷,奴婢不敢,奴婢这就让他到别处嚎。” 焉神医眼皮跳了跳。 兰不为退出了正厅,连带着把华修一道带离了正厅门前。 “坐吧,”宋成邦端起茶杯,“那么大年纪了,站着不累?” “谢陛下..”焉神医躬身谢恩,这才坐到下首,也仅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 “你的驴呢?” “啊?”皇上冷不丁一问,焉神医愣了一下,紧着急忙回话,“回陛下,属下怕脏了贵人院子,驴拴在刘兰命那里。” “那敢情好,”宋成邦难道浮现一丝笑容,“回头让他把火烧送两个到宫里。” 焉神医嘴角抽抽,不敢应一个字。 “咳咳...” 没喝两口茶水,宋成邦便咳了起来。 焉老头急忙起身,“陛下..” “去拿东西吧,”宋成邦将茶杯放下,“朕今夜来,也是想让你看看。” 焉神医躬身后转身,出了正厅,直奔自己所住的西厢房。 “公公,小的知错了,哎呦..” 焉神医听到声音,只是步子顿了一下,也没朝西院角落看一眼。 等焉神医再度回到正厅时,手里多了一些东西。 “请陛下把胳膊平放..” 宋成邦将胳膊放到桌案上,焉神医拱手后,这才上前将手指搭在皇上脉搏上面。 厅外,小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厅内,焉神医眉头微凝,保持号脉的姿势一动不动。 “啪嗒、啪嗒、”雨水顺着屋檐一滴滴砸在青石砖上。 兰不为悄无声息站到了廊檐下,往厅内看了一眼,便半眯着眼听着院中雨声。 焉神医右手探脉后又换左手,左手探完又换姿势继续。 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这才从宋成邦胳膊上抽回手指。 宋成邦抬起胳膊轻轻一甩,袍袖遮住了手臂,眉头抬了一下,“如何?朕还有多久时日?” 焉神医“嘭”跪到了地上,双手撑地,脑袋死死抵在那里。 “起来吧...”宋成邦坐在那换了换姿势,“有什么说什么,朕又不会迁怒于你。” 焉神医并未起身,而是“砰砰砰!”重重在那磕头。 “属下无能!属下该死!”焉神医声音颤抖,“请陛下赐属下死罪!” “行了行了,”宋成邦望向焉老头,跪在那头发都白完了,“这些年,你一直游走在外,为朕苦寻医治之法,朕哪能怪得了你,起来吧。” 旁人只知焉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天南海北到处游,又有几人知他心中的苦。 他的苦,不是自己的苦,是皇上的苦,是他认为自己没用的苦。 焉神医跪伏在那身子颤抖,不是怕的,而是在强忍着悲痛。 抬起头,焉神医老眼泛红,眼窝潮湿一片。 “是属下无能。” 宋成邦抬眼望向厅门外,目光扫过佝偻的兰不为,落在雨幕之中。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你,朕只怕...” “陛下!” “老东西!朕还不能说话了?”被打断话,宋成邦一脸不悦,“你们现在老了,个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属下不敢..”焉神医磕头,“属下请陛下慎言!” “朕和胞妹本是双生,相比之下,朕已经幸运许多了,也没啥好遗憾的,”宋成邦目光黯淡一些,脑海中浮现妹妹音容相貌,“你就说朕还有多久时日?” 当年若不是那一脚,兄妹二人不出人世便瓮不说,即使都能活下来,也只怕会是一对残人。 后面有了焉神医,在一次忽然病发时出手,之后便开始茫茫寻药之路。 “陛下...”焉老头努力平复心神,“从脉象上来看,长则三四年,短则.短则...” “短则多久?”宋成邦盯着焉老头,很不满他的吞吞吐吐。 他是皇上,他要知道具体日子,这样他才能安排好一切。 “短则...一...一年...” 宋成邦听后,没有大悲之色,反倒是轻轻一笑,“朕还是想多了,还有这么久呢,挺好。” “陛下..属下之言不可信,陛下乃真龙之躯,有天庇佑...” “天庇佑个蛋!”宋成邦难得爆一句粗口,脸色恨恨,“咋不庇佑朕的妹妹?咋不庇佑朕的百姓?” “天灾人祸,你听听...”宋成邦起身,“可有半分怜悯,朕不信天,朕只要这汉华江山无恙,百姓安居乐业即可。” “陛下大仁!”焉老头叩头高呼了一句,“陛下,还请陛下移驾宫里,属下为其施针..” “不用去宫里,”宋成邦走至门口,“哪间是咱外甥的房间?朕去他床上躺躺...” 焉老头领着皇上到了东厢房之中。 “嘿,这床不赖,小兔崽子,舅舅替你试试舒不舒服...” 宋成邦躺在东厢房的大床上,手拍了拍被褥,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为皇上施了针,兰不为在房内候着,焉老头轻脚退了出来。 走在廊檐下,迎上鼻青脸肿的华修。 “大人..” “该!”焉老头抬腿欲走。 “大人,有人要见你。” 林府大门前,刘兰命浑身湿漉漉坐在台阶上,望着停在府门前的马车。 听到身后脚步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来了?” “嗯、”焉老头点头走至他身边,“刚施针完毕,要见就等着吧。” “不见不见...”刘兰命只是打更路过,“前几日去宫里问陛下要建房子的银子,到现在屁股还肿着呢。” 焉老头摇头笑了笑,也坐到了台阶上。 “烂命、” “你好命!你全家都好命!老子叫兰命..” 焉老头不理会他,拍了拍他肩膀,“地方找好了吗?” “嗯、”刘兰命点了点头,手中打更棍转了转,“依山傍水,风景好着呢。” “那就好,”焉老头站了起来,“有空我去瞅瞅,别好的让你先占了。” “出息...” 刘兰命也拍拍屁股起身,拧了拧衣角,跟着离开了大门口。 第335章 秦王府开始筹备,皇上到秦王府 昨夜子时雨就停了。 次日,太阳暖暖洒在林府,宋成邦伸着懒腰走出了东厢房。 昨夜焉老头起了银针后,他并没有回宫里,而是睡在了林府,一直睡到现在方起。 “什么时辰了?” “回皇爷,辰时快过了,”兰不为端着洗漱铜盆,“皇爷,奴婢伺候您洗漱。” 宋成邦一听辰时都快过了,眉头皱了一下。 以往这个时辰,朝会都结束了。 “宫里有什么消息?” “回皇爷,就是那些大臣在大殿干站了许久,几个言官嘟囔了皇爷几句...” “还站着呢?” “那倒没有,奴婢说了皇爷今个不上早朝,他们便散了。” “朕今日倒是偷了个闲,”宋成邦笑道,“既然在闲了,等下便去秦王府转转吧。” “遵旨..”兰不为小心给皇上擦拭着双手。 洗漱完毕,宋成邦在林府院子中来回踱步,四下打量着,并不住的点头,显然对这翻盖的宅院很是满意。 “就是少了些下人,”宋成邦眉头皱了一下,“回头告诉刘兰命,让他买些干净懂事的丫鬟奴仆回来。” “皇爷.要添多少?” “随便添点打扫的人就行,”宋成邦背着双手,“丫鬟奴仆各百人吧...” 兰不为,“.....”不是爷,您管这叫随便添点? “怎么?”见兰不为愣在那,宋成邦不悦,“多了?” 可不是多了,秦王府现在也没有一百个丫鬟啊! 再说了,这么多人,林府也住不下,不能都挂在梁头上吧。 “皇爷,林府没那么多房间...” “让刘兰命把两边院子都买下来,接着扩建,”宋成邦一脸不悦,“亏他好意思还问朕要银子。” “皇爷...” “行了行了,”宋成邦一脸不耐烦,“那就先各买二十个仆人回来吧。” 那就是四十个杂役,林府依旧是住不下,兰不为可以想象到刘兰命听到后的模样。 “皇爷..”兰不为决定帮刘兰命一把,“丫鬟奴仆,奴婢认为还是让林校尉自行安排比较稳妥,万一他不喜皇爷安排的人...” “他敢不喜!”宋成邦摆出长辈的嘴脸,“娘亲舅大!反了他还,朕腿打不断他的。” 兰不为不吱声了。 “啧...”宋成邦抿了抿嘴,“那就先买两个丫鬟回来吧,负责扫扫灰尘什么的。” 躺在床上的刘兰命,方才感觉后背发凉,这会又好了,翻个身,扯了扯身子被子继续睡了起来。 ... 秦王府。 “往左边一点,又高了,再低一点...” “石狮子上也要缠上红绸...” “这谁负责的?怎么犄角还有蜘蛛网!想挨板子了是不是!还不快点打扫干净!” 柳元吉双手叉腰站在秦王府大门前,正对着家丁大呼小叫。 离秦王大婚的日子没多少天了,这不雨一停,他便招呼下人开始忙活起来。 兰不为赶着马车远远望向秦王府大门外。 “皇爷..秦王府热闹着嘞..” “哦?”宋成邦抬手掀开帘子,也看了过去,“是挺热闹的,就停在这吧,朕走过去。” 兰不为勒住马,跳下马车,搀扶着宋成邦走下。 走到秦王府大门处几步外停下,宋成邦背着双手站在那看了起来。 一片热火朝天的场景,秦王府的奴仆架着竹梯,将门框以及门匾擦拭的干干净净,再将整匹的红绸缠绕在上面。 门前威猛的石狮子也被扫的一尘不染,身上披着红绸,颈项间系上了硕大的红绸花。 “那那那!那里皱了一处没看见?!快点理顺喽!” 柳元吉浑然没察觉到身后的皇上和公公,依旧在那咋呼个不停。 宋成邦走到柳元吉身后,仰着头望向门庭上方。 “是嘞...,对角那里也歪了...” “可不是,你们听到..” 柳元吉忽然话一顿,转过头,看到皇上正笑眯眯抬着头。 不由浑身上下一激灵,舌头已经开始打颤,还没开口,人先跪到了地上。 “小的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家伙,他这一跪一高呼,差点没把云梯上的奴仆吓的摔下来,个个手忙脚乱跪到了地上。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宋成邦背着双手走上台阶,“该干啥继续干啥.”说着走进了大门。 直到几个呼吸后,柳元吉连带奴仆才敢从地上起身。 “还挂不挂?”奴仆小声问向柳元吉。 柳元吉偷偷探头往门内瞄了一眼,“要不..先别挂了吧...” 整座秦王府内,到处都是喜庆景象... 宋成邦闲庭若步走在秦王府内,府内处处挂着红灯笼,廊道处红绸随风微动。 凡是有窗户的位置,都被贴上了“囍”字剪纸。 府中来回走动的奴仆丫鬟,见到皇上后,皆是神色带点惊慌跪到了地上。 倒不是都能认识皇上,皇上一共来秦王府也没几次,只能说先前府门前的喊声太大。 “秦王不是小孩子了,”宋成邦呢喃了一句,秦王府的事他没有多过问,显然这一切少不了秦王亲力亲为。 兰不为忙笑着应和:“皇爷,秦王殿下向来懂事稳重,看这规制、筹备,奴婢瞧着合乎礼数,喜庆又不超晋王府。” 这边兰不为话音刚落下,便见秦王宋高析脚步匆匆出现,显然有仆人前去告知了他。 到了宋成邦近前,理了一下身上衣袍,就要下跪见礼。 “儿臣不知父皇驾到,请父皇恕罪...” “别跪了,刚晴,地上都是泥水,”宋成邦淡淡开口,“朕本要回宫,路过便来看看.” “谢父皇,”跪到一半的宋高析站直了身子,“父皇请厅内歇着,儿臣为父皇沏茶。” 宋成邦看了看宋高析,“朕就不进去喝茶了,你若没事,陪朕就在这府内走走吧。” “儿臣遵旨。” 宋高析跟在父皇身侧,兰不为自觉落后了许多。 “方才兰不为说,你这准备的规制合乎礼数,挺好,朕倒是省心了许多,省了有大臣说你没了规矩。” “儿臣谨记皇家之礼,当朝第一大事乃是太子殿下大婚,儿臣不敢有丝毫逾越。” “嗯,”宋成邦点了点头,“若不是同一时间,你这婚礼倒也可以办的风风光光,是朕委屈你了。” 宋高析脸色大变,就要下跪,胳膊被宋成邦架住。 “父皇,儿臣绝无此想...” “朕知道.朕只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宋成邦松开了秦王胳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第336章 皇上离开秦王府,陵墓前落泪 秦王府,后花园四角凉亭中。 “行了,你该忙去忙你的吧,”宋成邦冲秦王挥了挥手,迈步进入了亭中。 秦王明白父皇是想独自静静,“儿臣告退,”躬身拱手后离开了此处。 不多时,便有两个丫鬟到了亭前,一个托着茶盘,盘内有小壶茶盅和燃烧竹炭的小炉,一个手中捧着棉垫。 兰不为瞥了几眼,两名丫鬟便进了亭中。 将茶具放好,垫子铺在石凳上,低头躬身后退离开。 “皇爷,奴婢给你斟茶,您坐下歇歇..” 宋成邦坐到铺有棉垫的石凳上,双眼望向亭外荷塘。 荷塘之中,没有盛开的荷花,只有枯萎残败的荷叶与杆,零散有房变黑的莲蓬耷拉着。 几尾锦鲤游弋到亭边,吐了几个泡泡,又消失在水面。 “皇爷,茶...” 宋成邦收回目光,将茶盅端在手中,看了兰不为一眼。 “老狗,你说朕要不要去晋王府转转?” 兰不为闻言低着脑袋,没去接皇上的话,不是他无礼,而是他知这话并不是在问自己。 “去转转也行..”宋成邦浅呡了一口茶水,“怎么说他也是太子啊....” “或许还有...” 兰不为身子抖了一下,脑袋低的更低了。 “兰老狗...” “皇爷..”兰不为上前将茶盅接下,“奴婢听着呢。” “唉...”宋成邦叹了一口气,“世人都以为当皇上威风,天下尽在手中,却无一人知当皇上的艰辛,当然了,除非当个昏君..” “皇爷乃第一明君、圣君!” “呵呵..”宋成邦手指点了点兰不为,神色有些惆怅,还夹杂丝丝痛苦之色,“朕反倒是希望当个昏君。” 宋成邦起身,单手扶在亭柱上。 “当个昏君多好,不用理会王朝是否衰败,不用在意百姓死活,更不用为谁后面当皇帝而愁。” “自古都是太子继位嘛..做的好,做的不好,朕两眼一闭也不会知道,”宋成邦转头看向兰不为,“你说昏君多轻松,是不是这个理?” 兰不为急忙跪到了地上,“皇爷乃治世之圣君,必享后世千秋之颂赞,奴婢..” 宋成邦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望着残败之相的荷塘。 “老大当家不会放过老二的..” “老二念亲情,他当家是不会对老大动手的...” 宋成邦似在喃喃自语,这可把兰不为吓坏了,头死死抵在地上。 “起来,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都跪了一辈子了,”宋成邦手从亭柱拿开,“晋王府还是要去转转的,不过既然出宫了,就再去一个地方吧。” 宋成邦离了秦王府,马车在长街一间铺子前停下。 兰不为跳下马车进了铺子,再出来时,两手多了许多祭祀之物。 随后马车出了城,拐向皇陵所在的山林处。 又过了片刻,马车停了下来,兰不为搀着皇上下了马车。 “皇爷,雨后路滑,慢些...” 此刻,暗中保护的金吾卫也显出了身形,不远不近吊在皇上后面。 “咳咳..” “皇爷,要不奴婢背着您吧。” 宋成邦掩嘴咳了两下,斜了兰不为一眼,脚下未停一下。 半盏茶的功夫,兰不为随皇上进了一片林中,之后皇上便站到一座陵墓前面。 不用皇上开口,兰不为已开始上前清理一番。 宋成邦眉宇间泛起淡淡忧伤,凝视着眼前的墓碑,胡子止不住的颤抖。 兰不为供上白蜡烛以及糕点食物。 跪在那里将蜡烛和元宝纸钱点燃,磕了三个头,冲皇上一躬身,无声退至了远处。 宋成邦站了好大一会,这才移动步子走到了墓碑前面。 旁边一块青石已被兰不为擦拭干净,他撩起袍子坐到了上面,拿起一旁的元宝,丢到燃烧的火堆中。 “咳咳...咳...” 掩嘴咳了几声,宋成邦望着石碑露出一丝笑容。 “你看看..哥也老了...” “还是凝善你聪明嘞,在最漂亮的时候留住了容颜,哥就没你聪明,”宋成邦双眼开始泛红,“你生的娃也聪明。” “聪明着嘞..帮朕解决了北关大患...”宋成邦抬袖擦拭了一下眼角,“长的也俊朗,外甥随舅一点不假...” 宋成邦伸手摸着冰凉的墓碑,指着树林外,“凝善啊...你看那边就是皇陵,哥以后就睡在那里,以后有哥跟你作伴了...” “快了..快了...”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滚落,“你听话,再等哥一段日子,等哥帮家里的事安排好...” 不远处的兰不为默默转过身子,肩膀耸动不止。 宋成邦抹了一把脸上老泪,从青石上起身,弓腰走到墓碑旁,就这样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身子靠在墓碑上,仰天望了一眼。 “妹子,朕很累...” “自打父皇和母后以及你走了之后,朕没有一天不想你们的,朕时常夜里低泣,这话跟你说不丢人...” “父皇和母后是不是也时常对你念叨朕?”宋成邦任由一滴泪水从下巴落下,“等着朕吧,等着哥..” “等着下辈子还是一家人,下辈子不当皇帝了,咱们一家当个普通人....” 山中不知时间流逝,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多时辰。 宋成邦深吸一口气,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了,不然你又要嫌朕啰嗦了。” 兰不为见皇上起身,抹了抹脸,急忙走了过来。 就在兰不为搀着皇上转身之际,宋成邦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墓碑。 “朕差点忘了一件事跟你说,你家小子闷坏着呢,小七都要被拐走了。” 出了树林,宋成邦望向皇陵所在,淡淡叹了一口气。 “回城吧,去晋王府..” 马车从山脚到了城门处,恰好城门午时换防。 为了低调,出宫的马车就是普通马车,此刻两个守卫就要上前,忽然看到马车后的金吾卫。 脸色大变,身子一抖,全都跪到了地上。 兰不为赶着马车穿过城门,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守卫一眼。 晋王府中,午膳刚做好,宋高崇伸了一个懒腰,晃着从正厅走了出来。 第337章 再到晋王府,不知太子可知敲打 “今天的菜清淡了些..” 宋高崇在偏厅坐下,眼前桌面上,荤素外加锅子共二十多道菜。 端起眼前酒杯喝了一口,旁边伺候的丫鬟,急忙捧着酒壶上前添满,退后之时,宋高崇淡淡瞥了她一眼。 就在他拿起筷子准备夹菜时,府中管家一脸惊慌到了偏厅。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宋高崇一脸不悦瞪向管家,“被狗撵了不成?!” 好家伙!最后一句话差点没把管家魂吓飞,“扑通!”就跪到了地上。 还没来及开口,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管家直接吓瘫在那里。 “怎么?晋王府还养了恶犬?” 管家是吓瘫在地,这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宋高崇听到后,也差点从椅子上秃噜下去。 迅速起身,几步到了偏厅门前跪下,“儿臣该死,儿臣不知父皇驾临...” 兰不为扶着皇上走进偏厅。 宋成邦扫了一下桌上佳肴,看了兰不为一眼。 瞧瞧...这午膳比朕吃的还丰盛。 宋成邦在主位坐下,抬起袍袖掸了掸,看向眼前满是酒水的酒杯,“看来太子心情不错,午间还小酌一杯。” “儿臣...”宋高崇跪着转身到了皇上近前,“儿臣昨夜看公文至深夜,今觉得身子有点乏,故贪了一杯..” 先前捧酒壶的丫鬟也跪在地上,听到太子的话,低着脑袋,耳垂瞬间泛红。 脑中不由闪现昨夜的画面; 昨夜她去给殿下送参茶的时候,殿下留下了她..... “殿下,参茶好了。” 将茶盏放下后,正欲转身,却被殿下叫住。 “等等...”烛火映照下,宋高崇的脸色红润,身上还有淡淡酒气,“过来给孤按按肩膀。” 她不敢忤逆,朝宋高崇走去,就要走到殿下身后时,忽然胳膊被拽住,她只能站在原地。 宋高崇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上下游走.... “孤倒不曾问过你年岁,多大了?” “回殿下,奴婢十六..”她身子有些许轻颤,“奴婢给殿下按肩膀...” “不急,让孤瞅瞅,十六了吗?”宋高崇抬起手,“孤这府中伙食不错,一只手难掌了。” “嘤..”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殿下醉了..奴婢...奴婢去给殿下泡杯浓茶...” “孤准你走了吗?”宋高崇收回手,放在鼻尖嗅了一下,“孤乏了,给孤宽衣...” 她再度一颤,依言上前。 指尖触碰到殿下的腰带... 殿下口中呼出的热气... 直愣愣吹在她的脸上。 尚未宽衣完毕,就觉得腰间一紧。 慌张看去。 腰肢被殿下手臂揽住... 忽然,眼前一黑。 只觉得嘴唇一痛。 窒息感袭遍全身... “刺啦......” 响起布绸撕裂的声音。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 眼前的烛火晃动.... 宋高崇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父皇还没有让他免礼起身,他动也不敢动。 此刻,他恨急了那个管家,就不知道先高呼一声。 “哦?看公文至深夜?”宋成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太子勤于政务,朕心甚慰。不过,也要爱惜身子才是。” “为汉华,身为太子,儿臣当竭心,”宋高崇赶忙应声,“儿臣叩谢父皇关心。” 宋成邦目光游走,从跪在脚边的丫鬟移到太子身上,又看向兰不为,敲打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 兰不为尖细的声音响起,“该干嘛都干嘛去,别都杵着了,等下碍了皇爷的眼...” 丫鬟如蒙大赦,仓皇出了偏厅,至于那个管家似乎还没缓过神。 兰不为眉头一皱,走到他身边,抬腿就是一脚踢在身上,“聋了不成?”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管家这才缓过神,冲着皇上急忙磕头,完了连滚带爬出了偏厅。 兰不为嫌弃看了他一眼,若不是皇爷在这,他非弯腰把鞋面掸一掸不可。 都走了,兰不为重新站到了皇上身边,眼观鼻,鼻观心。 “起来吧,菜都凉了...” “谢父皇,”宋高崇谢恩后起身,但也没敢坐下,“父皇可曾用过午膳,儿臣命人重新做一份...” “重新做一份?”宋成邦眉头皱了一下,“不用了,朕吃过了,太子若是饿的话,就抓紧吃吧。” “儿臣..不饿..” “既然不饿,就陪朕说几句话...” “儿臣聆听父皇教诲。” 宋成邦眼皮抬了一下,将筷子拿起了一根,在碟子边沿敲打了几下,又扔到了桌上。 “你这满桌美味,倒是有两道是小七爱吃的,”宋成邦淡淡开口,“唉..也不知这丫头几时回京...” “七妹不在京都?”宋高崇脸色惊讶,“难怪儿臣最近没见七妹,前几日世瑶还说,闲暇逛街时,给七妹挑了一些首饰,还寻有机会送给七妹呢。” “哦..挺好,未来太子妃有心了,”宋成邦脸色平静,“倒是比你这当皇兄的强些..” “是,儿臣疏忽了一些,待七妹回京,儿臣一定补偿..” “那倒是快了,”宋成邦手指在杯沿转圈,“估摸着与林安平一道回京...” “跟林校尉吗?那七妹路上倒是安全许多..”宋高崇一副担心模样,“七妹这次顽皮了些,竟然溜出了江安,都怪孤这个皇兄没有看住她,让父皇担忧了。” “回来就行...” 宋成邦手指移开,站起了身子,兰不为急忙上前扶住皇上胳膊。 “你当皇兄的,多照顾皇弟皇妹也是应当,没事也去秦王府走走,看看秦王那里有没有什么需求...” “儿臣记下了。” 宋成邦转身,拍了拍太子肩膀,“让秦王的婚期与你一天,朕也委屈了他,不能与你风光大办一样,你当兄长的,也宽慰一下。” “儿臣遵旨..” “行了,朕就不耽搁你用膳了,”宋成邦手从太子肩膀移开,“兵部还有事找朕,估摸着是呼巴城也破了,朕回宫了。” “儿臣恭送父皇..” 第338章 宋高崇烦躁不堪,勇安侯府母女喜谈 宋高崇躬身站在晋王府外,目送马车渐渐远离。 直至马车的影子消失不见,他这才站直了身子,转身朝府内走,脸上神色已变的难看。 “该死的东西!”他一脚将管家踹在地上,“若不是大婚将至,孤一定剁碎了你!” 被踹地上的管家,翻身就跪在地上,继续磕头求饶。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宋高崇目如刀芒,“给孤滚远一点!” 管家连滚爬爬地退下,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两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宋高崇怒甩袍袖进了书房。 没多久,先前的那个小丫鬟抖着身子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殿.殿..殿下..茶泡好了..” “放下吧,”宋高崇眼皮抬了一下。 丫鬟将茶盘中的茶盏放到案上,想着快些离开,结果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等等./..” “殿下?” “昨夜之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宋高崇声音冰冷低沉,“若是说出去半个字,孤让你整个人烂在土里...” “哐当...” 丫鬟闻言吓的身子一软,手中托盘没抓稳掉到了地上。 她急忙下跪磕头,“奴婢不会说,打死奴婢都不会说,殿下饶过奴婢...” 昨夜还春水涟漪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惊恐和害怕。 宋高崇冷冷瞥了她一眼,昨夜画面不由浮现脑海,加上父皇突然到来之事,此刻正心烦意乱。 “爬过来...” “孤现在火气大的很....” 半盏茶时间,宋高崇烦躁略减,坐在那把玩着茶杯,脑中将父皇说的话又仔细过滤了一遍。 “林安平与宋玉珑一道回京?北关战事结束了?” “是了,父皇说了,兵部有新的军报,呼巴城似乎也破了....” “这其中定有林安平不少功劳...” “这次父皇怕是要重赏他了...” “林安平...林安平...秦王的死忠之人....” 书房内只有他一人,把玩着茶杯,在那喃喃自语个不停。 将自己关在书房大半个时辰,宋高崇才走出书房的门,站到正厅廊檐下招了招手。 “殿下?” “你去清风庄一趟,就说孤今夜会过去。” “是!” “等下!”宋高崇沉思了一下,“不止孤一人前去,行了,就这样说吧,去吧。” “属下这就去!” ... 勇安侯府。 “皇上也真是的,这个关头将你父亲派了出去,”徐夫人坐在椅子上,捧着大红嫁衣,脸色不悦的嘟囔,“就不能晚些几日。” “行了娘,你少说两句.不是还有您和大哥在家嘛..” 徐世瑶坐在铜镜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抬手挽了一下发丝,只觉得镜中相貌惊为天人。 “咋了?我在自己家里还不能发发牢骚了?” “能..可您已经说了半天了,”徐世瑶起身,走到徐夫人身后,搂住她的肩膀,“再说了,那田子明不也被皇上派出京都了,田家可就剩田芷晴一个人。” “那能一样?能跟她比?”徐夫人一脸嫌弃,“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没人会当回事,咱们家可不一样。” 徐夫人捏了捏女儿鼻子,“你可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哪有国丈不送女儿出嫁的道理。” “哎呀娘,”徐世瑶娇嗔了一声,“哪跟哪就皇后了,这话可别在外面说,传到皇上耳中可不好。” “放心,娘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徐世瑶顺势坐到一旁椅子上,手托起了腮帮,“唉...想想也是,女儿出嫁的时候,爹都不在,二哥也不在...” “别提你二哥,”徐夫人没好气开口,“这兔崽子现在也不知怎么回事,到现在家书都懒得写一封了。” “二哥打仗呢,哪有时间..” “哼、打仗、打仗,跟他老子一个德行,”徐夫人拉着脸,“也就你和老大能宽娘的心。” 提到徐世清,徐夫人拉起女儿的手,嗓门压低了一些。 “闺女,等你成了皇后,可要多拉把你大哥一下,到现在还是个侍郎,啥时候能当上尚书,你可记住了哈。” “放心吧娘,”徐世瑶手抚在母亲手背上,“一家人不帮一家人,还能叫一家人吗,有女儿在呢。” “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徐夫人宠溺一笑,“娘啊,总算盼到你出嫁了,还嫁个好人家,得亏没有嫁给林家那傻子..” “娘,好端端的干嘛提他,”原本一脸笑意的徐世瑶,脸色一下变的不好看起来,“以后别傻子傻子喊了,他现在一点也不傻。” “不傻咋了?不傻是不傻了,不还是个瘸子,”徐夫人撇了撇嘴,“终究还是个残废。” 徐世瑶没有再开口,脑海中浮现林安平的身影,以及宋玉珑与他在一起的画面。 当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吗? 七公主怎么能看上一个瘸子? 别人或许看不出宋玉珑眼中情愫,但同为女儿家的徐世瑶却轻易捕捉到。 七公主看林安平的眼神,其中夹杂的丝丝不明之色,估计她自己都不清楚。 徐世瑶抿了抿嘴。 林安平变了,从哪开始变的呢?从在北关第一次相见时的眼神? 即使他现在勇冠三军,屡建奇功,可又能如何呢?他父亲还是个罪臣,至今还在南凉苦寒之地。 皇上也只不过给他个校尉当当,终是上不了台面之人。 后悔吗?徐世瑶嘴角勾了一下,不后悔... 她现在嫁的可是宋高崇,汉华朝的当今太子殿下,一国储君,未来的九五之尊.... 人的命啊..天注定! 徐世瑶收回思绪,看了母亲一眼,“娘别捧着嫁衣了,要不要回房小憩一会儿?” “娘可睡不着,”徐夫人笑的开心,手中嫁衣越看越欢喜,“娘高兴着呢,你成了太子妃,说不定娘也能封个一品诰命...” “那女儿去睡一会,”徐世瑶款款起身,走至床榻坐下,“即使娘这次没能封个一品诰命,日后女儿也会让娘如愿以偿的。” 徐夫人笑的合不拢嘴... 第339章 太子夜议清风庄,勾牙心事重重 亥时一刻。 清风庄的大门紧闭,东南角的一扇小门却是敞开着的。 远处一阴暗角落里,一个佝偻老乞丐在小门关上后,悄然无声的离开。 丫鬟托着茶盘进了正厅又很快出来。 宋高崇坐在上位,下首处坐着阮伯贤和勾牙,角落的鹤形铜炉飘着袅袅檀香。 “今日父皇出宫了..”宋高崇端起案上茶杯,轻吹了两下,“分别到了秦王府和孤那里。” 阮伯贤和勾牙也端起了茶杯,默不作声听着宋高崇开口。 “土鄂大捷,呼巴大捷,朝臣却多议秦王,”宋高崇抿了一口茶水,“言北伐之师之所以能横扫北关,皆因当初秦王在北关留有皇家余威,圣泽三军...” 宋高崇低垂眼帘,却掩盖不住眼中散发的戾气。 阮伯贤手指捏着茶杯盖,刮了几下杯沿后,连带茶杯一起放回案上,并未喝上一口。 “新野也有消息传来,”阮伯贤脸色阴沉,“新野、以及土鄂都和泽陵一样,高竖律法碑,皆落字秦王。” 勾牙瞥了一眼阮伯贤,没有开口,送茶到嘴边品了一口。 “唉....”阮伯贤重重叹了一口气,“如今秦王声望已不是从前可比,这样下去的话,非喜是忧啊...” “也不尽然,”勾牙品了几口茶水后,总算是开口了,他捋了一把胡子,“汉华能有一个贤王,不见得就是坏事。” “砰!” 宋高崇将茶杯重重放到案上,冷眼望向勾牙,一字一字开口,“夫子,汉华朝有圣君就够了,贤王?呵呵...” 一声冷笑后,宋高崇抬起袍袖扫了扫袍子。 “闲王可以,贤王就算了,”胳膊搭在太师椅上,“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不是王爷的天下,还是拎清一点好。” 勾牙嘴唇嚅动几下,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争论。 宋高崇换了一个舒服坐姿,继续望着勾牙开口,“夫子,王爷即为臣,若什么都是王爷的话,要皇上有何用?权轻而臣重者,可亡也的道理,夫子不会不懂吧?” “老夫愚钝了,”勾牙拱了拱手,“君无为于上,群臣竦惧乎下,老夫之所以这样说,是认为殿下乃是有明之主,所以得贤王辅之,并非不可。” “孤非妒妇,”宋高崇脸色又寒了些许,“实乃如今多事之秋,北有危,南有恶,父皇今年龙体有缺,谁知秦王心中何想?就没有祸心暗藏?” “若秦王当真不老实,外忧加内患,届时汉华必乱,苦的可是汉华百姓,孤又于心何忍?” “而如今种种迹象来看,秦王祸心就差路人皆知了。” 阮伯贤坐那点头,显然很是认可太子所言,勾牙捋着下巴胡须,凝目沉思。 “殿下,据老夫所知,竖法碑乃是前户部尚书林之远之子林安平所为,似乎秦王并未参与其中。” “哼、一丘之貉!”宋高崇冷哼一声,“若秦王未曾授意,林安平何以为之?即使秦王不知,那林安平向来以秦王马首是瞻,其歹毒之心更是昭然若揭。” “殿下、夫子、”阮伯贤适时开口,“眼下并非议法牌之时,几块破石碑闹腾不了什么,而是当下皇上龙体有恙,一旦..” “一旦那天到来,殿下能不能顺利登上大宝才是重要之事,自古以来为了那个位子,兄弟反目何其之多,一国之君和偏隅一地相比,其中诱惑几人能抵?” “那殿下和国丈的意思?”勾牙看了一眼宋高崇,目光落在阮伯贤身上,“现在皇上可还在呢。” “是啊,父皇还在呢,”宋高崇眼神黯淡了一下,“你们是感受不到,孤现在可是感受到了许多。” “殿下意思?”这句话,勾牙没听懂,故而发问。 “孤的感受是,父皇现在越来越重视秦王了,一个皇子成亲,父皇还要孤去过问,呵,滑之大稽。” 今个他嘴上答应父皇去秦王府,实则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 秦王有婚事,他就没有婚事?要知他和秦王可是同一天,这样一看,秦王能和他太子同日成亲,已经是沾光了。 秦王还有什么委屈?有委屈就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不把宗亲礼制放在眼里。 他不过去训斥两句,秦王就算是烧高香了。 “还有一件事,”宋高崇皱起眉头,“孤至今不知父皇遗诏的内容,夫子也说了,父皇还在着呢,那遗诏的内容,可是想改还可以改的。” 听到遗诏,勾牙也不由沉默起来。 当年奉命起草遗诏的是辅佐先皇的老臣,先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但两人早已病逝了。 至于遗诏的存放之处,朝中官员也颇有猜疑,一方认为在皇上手里,一方认为是在兰不为身上。 最关键是那一句皇上还在呢。 要知道,一般遗诏写好加盖御印封存后,基本就不会再更改了。 真要更改的话,这其中意思可就不同了,无非是皇上对当下储君有了想法。 只要皇上还活着,且神志清醒不是糊涂的情况下,是有权对遗诏进行修改和重立的。 合规,合理,毕竟皇上的规矩就是规矩。 所以,只要遗诏是皇上驾崩前最终确认,那便代表遗诏最终遵从性。 反之,若是皇上没了之后,遗诏若被有心之人更改,那可就是大罪了。 篡改遗诏等同谋逆,即使能坐上皇位,也会遭世人诟病,国运难长,曾有胡亥便是如此。 “殿下,可当真感觉皇上对秦王多有上心之举?” 宋高崇斜了一眼勾牙,“孤信口雌黄不成?所以说。夫子早先之言不可取,只怕孤等不来合规合矩坐上那位子,等来的是遗诏上名字换成了旁人。” “这....”勾牙脸色也变的难看起来,“退一万步来说,若皇上真改了遗诏,殿下又该如何应对?” “简单啊..”宋高崇嘴角勾了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就把万一扼杀在萌芽之中,不就高枕无忧了。” “老夫还是愚钝...” “夫子你不是愚钝,”宋高崇摇了摇头,“你是想到了不敢说罢了。” “孤为太子,可是这汉华储君?” 勾牙坐在那默默点头。 “好!既然孤为汉华储君,将来龙椅是孤来坐不假吧?” 勾牙依旧点头。 “那早一天坐,和晚一天坐,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是孤来坐,合情合理,又有谁会说个不字呢?” 阮伯贤笑着在那捋着胡子... 勾牙眼皮跳了跳,难道真不能再等等? 等皇上驾崩后,顺理成章去坐上? 但遗诏?皇上真的会改吗? 第340章 沉寂的御书房,兰不为先一手 清风庄的夜有些渗人,御书房的夜满是幽静。 宋成邦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站在御书房的宫檐下,望着夜空忽明忽暗的繁星... 兰不为捧着大氅站在皇上身后。 “皇爷,还是披上吧,夜里还是凉..” 宋成邦没有搭理他,似乎想着心事有些出神。 “咳咳...” 见皇上又咳了起来,兰不为也顾不得礼数,上前将大氅披在皇上的肩膀上。 宋成邦这次没有将大氅抖落,伸手从怀中掏出帕子掩在嘴上。 “咳...”他表情有些痛苦,“咳咳....” 兰不为捋着皇上后背,忽然感觉皇上身子颤了一下。 宋成邦将帕子从嘴上拿开,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一团殷红出现眼中。 他盯着那一抹殷红看了一会,手指轻轻合拢,将帕子放回了怀里。 夜风穿过宫廊,一丝丝凉意吹打在身上,宋成邦神色恢复了平静。 “皇爷...”尽管兰不为没有看到那帕子,却没来由的泛起一丝悲伤,“皇爷,还是回去歇着吧。” 宋成邦从夜空收回了目光,缓缓转过了身子,瞥了兰不为一眼,抬腿迈进了御书房。 进了御书房,径直走到房内挂着的千里江山图前面。 望着画上的锦绣河山,他目光深邃而复杂,多好的江山啊,多美的画卷啊.... 很快,这些自己就看不见了。 属于他的时日也是屈指可数了。 睥睨天下的帝王又如何,终究抵挡不了生命的流逝。 他怕吗?怕啊...天下又有谁不怕呢? 只不过,他怕的却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放不下的是天下苍生。 就在他注视着江山图时,忽然太子的身影浮现在上面,跟着又变成了秦王。 宋高崇,他的嫡长子,太子,与当初自己同样的晋王封号,名正言顺的储君。 可... 表面伪善,实则心胸狭隘,私下性子也是急躁易怒,背地里做着自以为是的小动作,与国丈等人.... 在他坐上那至高无上的椅子后,他能容得下秦王吗? 能将汉华王朝治理的风调雨顺吗?能让天下百姓衣食无忧吗?能国泰民安吗? 宋成邦的眉头紧紧锁起,心中莫名感到忧心。 那么秦王呢?宋高析,之前一直纨绔示人,远离朝堂,远离太子,远离他这个父皇。 之后让他领兵,能力不输,对百姓,宅心仁厚,如今在朝在军、在百姓心中,皆有了一些声望。 废储?! 宋高崇会甘心?不会,以他的性子不会坦然接受的,难免引发一场动摇国本的腥风血雨。 太子啊...朕给你许多次机会了,也只能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林安平也快到京都了,你不是一直认为他和秦王勾结,意图不明,朕就赌你这次会老实,会收敛。 毕竟贸然废储,于礼不合。 祖宗礼法?江山社稷? “咳咳咳....”宋成邦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兰不为赶紧上前,“皇爷,奴婢求你了,求皇爷回寝宫歇息吧。” 止住了咳嗽,宋成邦深吸了一气,“嗯..朕也累了。” 寝宫中,被黄色布幔遮挡的龙榻上,隐约传出皇上不顺的呼噜声.... 兰不为站在寝宫外的廊檐下,扭头望向皇陵所在的方向。 浑浊的眼神中,透着向往,最终化作无尽落寞... “干爹,小崽子们都在候着了。” 兰不为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一眼来报信的太监,正了正身上袍子,抬腿离开了寝宫处。 ... 值殿之中,站着二十个少年,看上去都是十岁左右,个个细皮嫩肉,模样姣好。 此刻站在值殿内,都是规规矩矩,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手脚乱动,都温顺的低着脑袋。 没多会,值殿外响起脚步声,站着的少年全都身子颤了一下,越发的规矩了。 兰不为在两个干儿子的陪同下迈了进来。 径直走到上位太师椅上坐下,抬眼一扫站着的二十少年,将胳膊搭在了桌沿上。 二十个少年转身,然后齐齐跪下,“见过兰公公...” 兰不为点了点头,很懂事,没有听见说参见或者拜见二字。 “都起来吧...”兰不为声音尖细,“抬起头,让咱家瞧瞧...” “干爹,这些都是干干净净的,起小就养在内务府,”站在兰不为身边的太监开口,“在慎刑司学完了规矩。” “嗯...”兰不为点了点头,看向二十多个小青苗,“你们是咱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可知何事?” “你来说..”兰不为指着为首的一个,“说给咱家听听...” “回公公的话,小的们被选出来,是为了以后侍奉新主子的。” “说的对,”兰不为接过干儿子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抬眼,“你们都是将来要侍奉新主子的。” “那你们可知新主子是谁?” “小的们知道,是将来的万岁爷。” 兰不为放下茶盏,眼睛微微眯起,扫过下面一张张稚嫩透着一丝丝惧怕的脸。 “知道就好。”兰不为声音不大,但透着压迫,“咱家把你们挑出来,可以说是你们的造化,不过要是乱了规矩,那可就不是造化了...”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这群少年面前。 “知道什么叫侍奉主子吗?”兰不为指尖点在方才开口的小青苗头上,“咱家告诉你们,就一个字,那就是忠,忠的只有一人,便是将来的皇爷!” 点着脑袋的小青苗年大气不敢出,身子微微发抖。 “都记好了,当你们有了皇爷之后,你们便是主子的心、眼、耳朵,主子喜,跟着笑;主子忧,跟着愁;要你们动,万丈悬崖也给咱家往下跳。” 收回枯瘦的手指,重新走到太师椅坐下。 “多看少说,当个哑巴,私下不可拉帮结派,”兰不为目光一下变的锐利起来,“给咱家永远记住喽,你们就是主子的一条狗,对主子敬,对外人慎,别背着主子多长一个心眼,结果可是很惨的。” “行了,”兰不为起身,走至门槛,忽然又顿下脚步,“不是有几个不老实的太监要受罚吗,刚好领着他们去瞧瞧...” 临了,又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干儿子开口,“他们主子的身份,适当暗示一下...” “干爹放心,儿子在做了。” 第341章 皇上朝会提封侯,太子出言反对 次日,大晴天。 朝会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 正和大殿,文武大臣分列两旁,静静等着皇上来上朝。 “陛下今个不会又不上朝吧?” “不知道呢,听说陛下昨个一天都不在宫里。” “要不上朝,倒是派人告知一声,昨个老夫的腿都站断了。” “那是你天天夜里跪在小妾床上跪久了。” “哼、有辱斯文!” “咳咳!”魏国公故意提高嗓门咳了两声,目光扫过交头接耳的几个大臣,一脸的嫌弃。 就在此时,偏殿有了动静。 众臣噤声,抬眼望去,皇上在兰不为的搀扶下走出偏殿,进了大殿之中。 太子宋高崇也紧随其后... 宋成邦淡淡扫了一眼群臣,撩起龙袍坐到了龙椅上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成邦龙袖轻轻挥了一下,“诸位卿家平身吧。” “谢陛下!” 兰不为上前一小步,扯着尖细嗓门。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奏,”兵部尚书候云宏在兰不为声音刚落,便列班而出,“启禀陛下,大捷!北关再传捷报!” 尽管昨夜宋成邦已得知,此刻仍是问道,“是何捷报?” “陛下,继土鄂之后,北罕再丢呼巴城,”候云宏高声开口,“如今呼巴..臣失言,我汉华再添牧原一郡!” “恭喜陛下!”众臣齐贺! 待三声恭贺后,宋成邦这才开口,“不到数月,连攻土鄂、呼巴、吾北伐之师英勇,朕心甚慰,侯卿家将捷报详说与朕听听...” 侯云宏神色激动,声音不由提高了许多。 “启禀陛下,先前攻打土鄂城,便是典军校尉林安平出计而为,此次攻克呼巴城,林校尉亦是功不可没,献策乃氏一军之哗变,后更是随徐世虎追击溃敌,寅字营更是勇猛无比,杀敌之多.....” “陛下,林校尉有勇有谋,实乃吾三军之幸,汉华之幸,当得陛下重赏!” 龙椅上,宋成邦听的很认真,不断颔首,原本不好的气色,在这时也消散了不少。 眼中尽是赞赏之色,心中感慨,外甥随舅,能差到哪里去。 也就自己现在老了,放在年轻那会,上马杀敌也是威风凛凛,当年父皇可是没少夸他。 大殿内鸦雀无声,皇上没开口,众臣不由抬眼看去,随后表情有些木楞。 陛下这表情....,怎么听着捷报,还云游天外了? 兰不为悄然移了一步,小声开口,“皇爷.....” “嗯?”宋成邦抬起头,“哦,侯卿家所言极是。” 随后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林安平年少有为,忠勇可嘉,从新野到牧原这些朕就不重复了,诸位卿家也知晓,自北伐以来,说其战功赫赫毫不为过。” “朕也认为当重赏,赏什么呢?” 宋成邦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目光落在魏国公身上。 黄煜达胡子一抖,陛下别看老臣啊!您事先也没和老臣通气啊! 呃....,接着黄煜达表情又是一变,陛下看自己?难不成是想赏林安平一个国公?! 宋成邦不满黄煜达的表现,收回了目光。 略一沉吟。 “依林安平之功,开疆扩土可担之,朕觉得,封个侯爵不过分吧?众卿以为呢?” 此言一出,原本因北关大捷气氛浓郁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大臣脸上已经露出了震惊之色,更有几个大臣暗自对视,交换自己的眼神。 “父皇!”没等有大臣开口,太子宋高崇面向了皇上拱手开口,“儿臣认为封侯不妥。” “嗯?”宋成邦斜了太子一眼,“有何不妥?” “林安平率军有方,北伐屡建奇功,的确是国之将才,儿臣替汉华喜有此将才,然,” 宋高崇接着他话锋一转。 “然侯爵之位关乎国体,林安平有功不假,终是年岁不足,资历不高,一个校尉贸然封侯,儿臣恐其难以担当,只怕会生出骄矜之心。” “若是日后有出格之举,岂不是辱了父皇恩泽,儿臣认为可厚赏金银,加授将军之职,待观其后,再议封爵之事。” “臣认为殿下所言在理!” “臣也附议...” 临江伯亓春,广信侯赵四海以及平阳伯皆是出列附和。 文臣之中,也有数位出列赞成宋高崇之言,劝皇上勿一时冲动而为。 宋成邦脸色可见变了,目光再次不经意落在魏国公身上。 黄煜达脸色一苦,随后便动了,迈了两步出列。 对着皇上和太子行礼后,缓缓开口,“陛下,老臣以为,赏功之举在于时,林安平之功,乃是实打实的拓土开疆,克定边关之大功,非寻常小胜可以比。” “殿下方才所言其年少,老臣斗胆,不以赞同,反而正因其年少,陛下重赏,方能彰显陛下唯才是举,传至军中,更能激发边关将士勇伐之心。” “陛下!臣赞同老国公之言。” “臣也认可!” 魏国公德高望重,他的话说完,也得到一些武将的认可。 宋高崇脸色却是微沉,看向黄煜达,“国公也有爱才之心,孤听的明白,然治国亦需遵循法度礼制。一时之功便骤登高位,置那些恪尽职守的老将于何地?” “那他们有能耐也去打两个城池呗,”黄煜达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没有机会...” “黄煜达!”宋成邦瞪了黄煜达一眼,“殿上不可无礼!” “老臣知罪,”黄煜达急忙躬身,冲宋高崇拱手,“老臣年老糊涂,一时嘴快,请殿下责罚。” 责罚?宋高崇冷冷望着他,父皇坐在龙椅上,这大殿内还轮不到他处置任何人。 宋成邦训斥了黄煜达一句后,也没有对太子的话表现出任何意思,而是再度扫了群臣一眼。 “既然此事难定,今个就不讨论了,众卿能有所虑,足见众卿是忧国之臣,但林安平也不可不赏。” “林安平不日即将到京都,此间,朕再考虑一番,侯卿家,先将捷报明发天下,犒赏北伐将士之事,由兵部会同户部去办。” “遵旨!”侯云宏和钱进皆是躬身应声。 “行了,”宋成邦起身,“退朝吧。” “退朝.....” “恭送陛下!” 黄煜达捋了捋胡子,迈着步子朝殿外走去。 皇上虽然没有继续表明态度,但他知道,林安平这次肯定会重赏。 今个皇上之所以提这事,是看群臣的态度不假,但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先跟大家打个招呼。 省得到时鸡飞狗跳.... ... PS:提前祝各位读者老爷国庆快乐! 出门游玩,安全第一! 昨天有大佬打赏了爆更撒花,小作记下了,必须会爆更一次。 说起来,小作还没收到过很大很大的礼物,呜呜呜... 开玩笑,开玩笑的,不是点你们哦... 最后再祝大家节日快乐,有个开心的假期! 第342章 江安城外行 一 接下来时日,皇上在朝会上没再提封侯之事。 不仅没有再提林安平封侯之事,甚至连林安平的名字都没有提起过。 倒是有大臣私下议论,最后断定皇上是因为北关大捷一时激动,当时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大臣们对此便不在上心,更多的心思放到即将到来的太子大婚上面。 至于当事人的林安平,因为刻意减缓了行程速度,此间与宋玉珑一道刚过泽陵县。 距离京都还有二三百里。 一行人在一个小镇上再度停了下来。 宋玉珑气鼓鼓的掀开帘子,不待秀玉上前搀扶,自己便跳下了马车。 几步到了林安平马车前,“砰砰!”手掌拍打着车帮子。 “林安平!出来!” 林安平探出了身子,疑惑望着宋玉珑,“七公主有什么吩咐?” “林傻子!别装傻充愣!”宋玉珑双手叉腰,“怎么又要歇?这一路你歇多少次了?照你这速度,啥时候能到江安?!” “磨磨蹭蹭的,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小主子,”匆忙赶来的秀玉急忙拉了一下主子,“这话小主子可不兴说..” “你看秀玉多懂事,”林安平笑了一下,走下马车,“女孩子家哪能言语粗鄙呢,何况贵为公主。” “林傻子,你故意气我是不是?”宋玉珑上前揪着林安平的衣袍,“说,这次又有什么事停下?” “嗯....” 林安平转着手指,恰好耗子和菜鸡从眼前策马而过。 “这次,耗子和菜鸡两人身体不舒服,”林安平声音提高了一些,“他们肚子疼...” 耗子,(O_o)?? 菜鸡,“.....” 见七公主望向他们,两人匆匆对视一眼,接着突然表情扭曲,松开缰绳捂住肚子。 “哎呦...”耗子坐在马上脸都憋红了,“爷,属下不行了,肚子疼的紧...” 菜鸡捂着肚子,眼珠子一转,只听“啊!”的一声,一头便从马背上栽到地面。 好家伙,不但吓到宋玉珑了,林安平都愣了一下。 耗子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揉着肚子在那暗自腹诽。 兄弟,过了,有点浮夸了.... 林安平若是知道耗子此刻心中所想,一定会点头表示赞同,属实是有点夸张了。 “哎呀!”秀玉小跑过去,盯着地上紧闭双眼的菜鸡,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他,“你没事吧?” 菜鸡表示俺本来没事,但现在必须有事。 宋玉珑大眼睛眨了眨,看看耗子,又看看地上的菜鸡。 “你们搁这唱大戏呢?方才还好好的...” “七公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他们这病来的快..”林安平掩饰了一下尴尬神色,“去的也不快.你看现在...” “这...”尽管怀疑两人是演的,但也不敢不当回事,万一真的,继续赶路岂不害了两人,“前面有家客栈,先去歇息一下,找个大夫给他们看看吧。” 马背上的佟淳意眼皮抖了抖,自己真的很容易被忽视吗? 早前在泽陵如此,后来去北关如此,怎么到现在还是这样? 佟淳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寻思着,赶明个要不要在脸上刻上“大夫”二字。 众人到了客栈,既然已经停下,宋玉珑便到了房内歇息一番。 虽然坐马车比走路舒服许多,但毕竟不如客栈大床躺的舒服。 客栈外,林安平站在马车旁有些出神。 耗子和菜鸡已装模作样在一间房里躺着,佟淳意正“用心”给二人“诊治”。 “爷,”魏飞走到林安平近前,“草料都添完了,您要不要也到房里歇着?” “你去歇一会吧,”林安平拍了拍魏飞肩膀,“我在这等一会魏季,他该回来了。” 魏季头一天就离了众人。 “嗯、”魏飞点了点头,“那属下先去歇着了。” 魏飞转身进了客栈,进了门,冲坐在那里的李姓四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之后便到了耗子菜鸡的房里。 李青四人围坐在门前桌子旁,客栈内的伙计早已上了一壶茶水。 “这林校尉一路都在拖延..”李青将茶碗放下,“照这样的速度,七公主怕是真赶不上秦王大婚。” “嗯、”李海点了点头,“要不,咱们护着公主先行?” “我看行,不与林校尉一道,咱们分开来赶路,应该能早点进江安城。” 李寿捧着茶碗,将茶水喝的干净,放下茶碗抹了一下嘴。瞥了三人一眼。 淡淡开口,“忘记皇上的交代了?回京的时候,一切听林安平安排。” 这句话是在李寿离开御书房时,皇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也早已告知了三人,要不然一路上林安平这番折腾,四个人早就急眼了。 “唉....” 听到李寿的话,李青三人皆是叹了一口气,没再开口多说一个字。 各自端起茶碗,百无聊赖继续喝了起来。 “哼!”宋玉珑噘着嘴坐在床沿,两条小腿不满的来回晃荡着,“林傻子就是故意的,别以为本公主看不出来。” 秀玉站在一旁,“小主子,许是他们真肚子坏了...” “你傻不傻?”宋玉珑瞪了秀玉一眼,“那个死老鼠装的就不说什么了,你看那只臭鸡..就不知道他现在疼不疼,还一头摔下来...” 秀玉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假,便站在那默不作声。 “哎呦..疼疼疼...”菜鸡咧嘴叫唤,还不敢叫的太大声,“佟大夫,你手上轻点,轻点...” “轻点怎么把你脱臼关节对上..”佟淳意没好气开口,然后一用力,只听“嘎巴”一声.. “行了,没事了,”佟淳意拍了拍手起身,似笑非笑看了菜鸡一眼,“要说你不是傻癔子都没人信,那么高的马背,闭着眼你就直愣愣摔下来..” 菜鸡龇着牙,轻轻甩了甩胳膊,见没事了,脸上一喜。 “那还不是爷说的突然,再说了,俺不是寻思演的严重些,增加点可信度...” 见菜鸡没事,耗子也放下心,“爷说的是肚子不舒服,又没说脑子有问题。” 说了菜鸡一句后,耗子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睡一会,只怕在这还要待上两日。” ... “驾!” 魏季策马疾驰,手中马鞭不断甩下。 第343章 江安城外行 二 等的无聊,林安平去马棚看了一眼。 再到客栈门口时,嘴里多了一根草秆,顺势靠在了檐下柱子上。 “林校尉,要不要喝点茶水?” 林安平扭过头,冲李青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几位兄弟饿了的话,可自便要些吃食。” 李青拱了拱手,回到了堂内。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闭眼假寐的林安平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远处。 往客栈来的路上,出现一骑,正是去而复返的魏季。 “吁.....” 客栈前,魏季勒住了缰绳,跟着翻身下了马背。 堂内坐着的四人,听到动静,只是朝门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爷、”魏季到了林安平近前。 “回来了,”林安平拿掉嘴里的草杆,丢到了地上,“辛苦了,去马车上说吧。” 林安平转身,魏季紧跟其后。 随后,两人到了马车处,前后脚进了车厢内。 “不急,先喝点茶。” 林安平方才约莫了一下时间,顺道煮了茶,将茶盅推到魏季面前。 “谢爷,”魏季端着茶盅一饮而尽,“爷,属下见到小公爷了。” “嗯、”林安平点了点头,继续给魏季倒了一盅茶,“他们应该快到泽陵地界了吧。” 魏季双手将茶盅握在手里,“还有二三十里就进泽陵地界了,小公爷率军基本都是以夜行为主。” 林安平给自己斟了茶,端起放在嘴边浅呡一口。 “兄长粗中有细,夜间行军,想来白日也是寻偏僻无人之处休整,倒是没有张扬。” “是的爷,”魏季附和道,“小公爷白日基本都寻山林之处休整,少无人烟,一路倒真没人注意到。” 魏季顿了一下,“爷,属下一直疑惑,咱们和小公爷此举,是不是京都发生了什么事?” 问完又立马觉得不妥,将手中茶盅放下,急忙开口,“属下唐突,请爷责罚。” “无妨事,”林安平也随意放下了茶盅,“京都有没有事,我现在也尚不明朗,先是如此吧,以不变应万变。” “属下知道了,”魏季应声,实则他还是糊涂,只是没再敢多问,“爷,咱们在此处停留几日?” 林安平掀起帘子往外瞥了一眼。 “多停几日吧,”林安平淡淡开口,“秦王的婚礼,是参加不上了....” 魏季静静坐着,没再开口。 又在马车内坐了片刻,两人便一道进了客栈。 时值午时,林安平让店家准备了午饭。 宋玉珑许是还在生气,许是因为着急二哥大婚时日,心情不是很好,没什么胃口。 午饭在房里只是简单吃了几口。 林安平两次到了宋玉珑房门前,想进去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能敲门,悻悻离开... 耗子和菜鸡坐在房内,对着桌上饭菜正大口朵颐。 林安平只是进来瞥了一眼,之后便到了段九河门前,敲了敲房门,随着佟淳意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显然没有胃口的不止宋玉珑一人,段九河盘腿坐在床上,只有佟淳意一人坐在桌边吃饭。 佟淳意看了看段九河,抓起桌上一只鸡腿,跟手便出了房门,顺带将房门掩上。 “段伯,没有胃口?” 段九河伸腿从床上下来,走至窗边,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啊,没什么胃口,也不知怎地,越靠近京都,心中越是有一丝不安。” 林安平提起桌上茶壶,为段九河倒了一杯茶,走到他身旁递了过去。 “段伯是?” 段九河接过茶杯在手,没有喝,看了林安平一眼,“许是老夫年老了,越来越念旧了,最近几日倒多有想起故人了。” 林安平不语,不知段九河口中的故人是谁,也不好出言宽慰。 段九河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转身,望着林安平,看的很认真。 “段伯?” 段九河拍了拍林安平胳膊,从他身边走过。 有些话,他也说不出口。 有些时候,他真想什么都说出来。 只是他知道,他不能说。 要说也轮不到他来说,自有那位爷去说。 这些倒不是他心情不好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最近也总是想起刘兰命。 呵呵,他离开京都的那些年,都不曾想到那个老东西,如今却三天两头想起。 不否认,如此这般,是他不安的原因之一。 好比雷雨天气降临时,总会让人莫名的压抑和烦躁。 林安平见段九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时半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就这样静静坐在房内。 而方才拿着鸡腿离开的佟淳意,此刻被宋玉珑叫到了房内。 “什么?!一时半会好不了?你不是大夫吗?抓紧治啊....” 听到佟淳意说耗子菜鸡要在此治疗几日,宋玉珑就急了。 佟淳意嘴上油渍还在,鸡腿背在身后。 唉....,这时候都想起他是大夫了? 但没用啊,他这个大夫也要听林安平的。 “回公主,不是在下不治,而是治好的确要几日,若是草率医治,怕对二人身体无益。” 佟淳意神色极为认真,“不是在下危言耸听,他二人这腹痛之疾,之所以突发症状,乃是到了晚期所致...” “阿嚏!” “阿.....嚏!” 耗子和菜鸡同时打起了喷嚏,两人狐疑对视了一眼,接着又各自夹起桌上肉片塞到了嘴里。 “这么严重吗?”宋玉珑将信将疑,“佟大夫,你可算他们中最老实的,别诓骗本公主,不然...” 佟淳意急忙拱手,“给在下十个胆子也不敢蒙骗公主,”一百个胆子就当没说。 宋玉珑皱起秀眉,瞥了一眼躬身而立的佟淳意,目光从他手中鸡腿扫过。 “本公主知道了,佟大夫..”宋玉珑抿了抿嘴,“佟大夫可以去忙了。” “在下告退。” 佟淳意倒走两步转身,出了房门,鸡腿伸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小主子,奴婢就说不是假的吧...” 宋玉珑郁闷瞪了秀玉一眼,揣着手坐到了床上。 “那可怎么办?离二哥大婚没有几天了...” 接着眼珠子一转,嘴角翘了起来。 秀玉见状,便猜到小主子有了主意。 但隐约却有一种感觉,这次小主子怕要失算.... 第344章 太子秦王大婚,不一样的画面 有话说,时间如风,不知不觉就吹拂了今朝。 眨眼间,便已经是阳春三月,江安城内柳絮纷飞,如寒冬时的碎雪.... 京都城,河畔旁,桃树已绿,顶着满枝丫的朵朵桃花,平静的水面上,鸳鸯伴游。 今日,京都百姓都起了个大早,涌上了江安长街,皆因今个有两场婚礼。 当朝太子迎娶太子妃,秦王迎娶秦王妃。 大喜的日子在同一天,这可是多年未曾见过的。 辰时,宫门大开,迎亲的队伍缓缓出现。 太子虽然住在晋王府,但依礼制,还是从皇宫出发。 宋高崇一袭大红衮冕,玉旒在他额前晃动,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眼神闪烁了几下。 “徐世瑶,今日徐家便与孤是一起的了,”嘴角勾起,喃喃自语了一句,“届时可别让孤失望...” 太子仪仗长如虹,前有骑兵开道,马蹄声齐,后有数千宫人手持节钺、伞盖、旌旗,礼乐声在江安长街上不止。 江安长街上,早有衙役以及京卫军维护秩序,将看热闹的百姓拦挡在外。 “来了来了!” “快看!是太子殿下!” “天爷哎!这阵仗,真气派!” “瞧你话说的,太子成婚能不气派吗?” “太子妃是勇安侯家的小姐,可是在战场上纵马杀敌过的,如此彪悍,嘿嘿...不知太子能不能驾驭..” “操!别他娘的乱嚷嚷,找死啊你?你娘的,老子要离你远一些...” 宋高崇高坐在六马所拉龙舆??上,耳边全是百姓喧哗之声,一丝笑容浮现在嘴边。 都说秦王民望高,不过是在偏荒之地罢了,在这京都城中,论民望,还得是他这个太子。 再想到秦王今日迎亲的阵仗,那一丝笑容化作轻蔑,今日在气势上,他又何止略胜一筹。 “孤那寒酸的皇弟啊,可别让人看了笑话,”宋高崇耻笑一声,“是孤多虑了,怕是连看笑话的百姓也没几个。” 秦王府,落后与太子约半个时辰,迎娶队伍这才出发。 宋高析一身绯红亲王吉服,金线绣着的四爪蟠龙,此刻威严隐晦了不少,倒是多了几分儒雅。 他没有龙辇,高坐在马背之上,身姿挺拔。 “王爷,吉时到了...” 宋高析抬眼往皇宫方向看了一眼,隐约能听到那里传来的喧闹之音。 神色平静轻轻一抖手中缰绳,“出发吧。” 按规制,秦王的仪仗合规合礼,只是在规模人数上,比不得太子那么大的场面。 丝竹笙箫声也是吹奏起来,迎亲队伍缓缓行在街道上,两旁倒也有不少百姓围观。 有的是没挤上江安长街的,也有专门来秦王这里沾沾喜气的。 没有嘈杂的喧闹声,围观百姓满面笑容挥动着手臂,不时拍掌几下,气氛倒也喜庆。 “你们瞧!秦王殿下可真俊!” “可不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秦王,没想到秦王这么俊朗...” “唉...早知之前多在秦王府门前转悠了,说不定也能被秦王看中....” “姑娘,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长的还没奴家好看呢..瞅你那两块门板,看看老娘这大如斗的..”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还能不能安静欣赏秦王风姿了?” “本想来秦王这里开开眼界,只是这排场,估计跟太子殿下的排场比不了啊....” “慎言!能看到秦王风采,那就是福分。” “接新娘子喽!接新娘子喽!” 有几个胆大的孩童,将摘下的桃花用力抛向秦王队伍中。 宋高析见状,微微一笑,“赏!” 柳元吉抓起一把铜钱朝孩童抛洒过去,“秦王大婚,见者有喜,秦王赏!” “秦王千岁!”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多谢乡亲们的祝福!”宋高析坐在马背上冲百姓拱手,“秦王府外设三天喜宴流水席,乡亲们别忘了去喝杯喜酒。” “秦王千岁放心!小老儿一定不喝醉不罢休!” “秦王千岁!奴家能打包吃食吗?” 宋高析闻言大笑,也引得百姓一阵大笑起来。 ... 正和大殿前,阳光洒在汉白玉广场上,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还有一些他国使臣皆肃立在那。 广场上鸦雀无声,唯有春风拂过。 皇上与皇后,以及后宫侧妃,皆高坐于殿前。 徐世瑶凤冠霞帔,正跪拜叩首,每一次磕头,她脸上就会浮现一丝傲然,再抬头时,神色平静。 她徐世瑶,很快就能母仪天下! 三跪九叩,每一次俯身,每一次起身,在皇宫的广场上,她彻底感受到什么叫至高无上,什么叫唯她独耀。 她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太子,两人目光交汇,有情意,也隐藏着彼此那一丝期待。 想想期待的应该不是洞房花烛夜。 徐世瑶抿着嘴,林安平,真希望你今天也能站在这,看看什么叫属于她徐世瑶真正的婚礼。 ... 秦王府正厅,红烛高燃,布置得喜庆而雅致。 没有正和殿的庄严, 一对新人跪拜的,也只有代表皇上的圣旨,就连徐贵妃都没能来接受儿媳的敬茶。 田芷晴,一身大红嫁衣,绣着鸾凤和鸣,凤冠虽不及太子妃华贵,却也精巧雅致。 她身姿窈窕,仪态端庄。 随着礼官高唱“礼成”后,田芷晴暗暗松了口气,紧握的手指也悄悄松开。 宋高析恰好看到她的手,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笑意。 最后的婚宴,也是各不相同,晋王府内推杯换盏,热闹非凡,朝中大臣几乎全到了太子这里。 宋高崇所到之处,谄媚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殿下与太子妃,真乃天作之合!” “恭喜殿下,”黄煜达端起酒杯敬了一杯,待宋高崇转去别处,冲着身边同僚拱了拱手,“诸位吃好喝好,老夫身体欠佳,先行一步,先行一步....” 黄煜达带着夫人离了晋王府。 “老爷?妾身还没动筷子呢?” “饿不死你一点,”黄煜达瞪了她一眼,“这不带你去秦王那里吃,急啥!” .... PS:本来准备加更的,结果要去医院探望病人。 感谢昨天那么多大佬打赏大礼,小作都记着呢, 第345章 魏国公秦王府喝酒,钱袋子紧随其后 秦王府中,也端的喜庆日热闹。 礼毕后,宋高析换下了喜服,此间正在敬酒。 皇家宗亲虽然大部分都在晋王府,但还是有几位老宗亲来了秦王这里。 至于是自邀而来,还是皇上授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来秦王府的官员,倒是也有,只不过品阶没那么高罢了。 敬了几位宗亲长者,又与几名官员对饮一杯,宋高析脸色微红,正欲转身,见到魏国公携夫子走了进来。 脸上不由诧异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正常,既然来了那便是客人,笑着迎了上去。 “恭喜恭喜...”秦王还没到近前,黄煜达便拱起了双手,“恭喜秦王殿下喜结连理,愿殿下腾龙缠云常入霄,琴瑟鸾凤永和鸣...” 国公夫人脸色一红,从后面扯了黄煜达两下。 秦王面前,还整这些虎狼之词,真是老不害臊,不知羞。 黄煜达抽空瞪了夫人一眼,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大婚的日子,不祝福这个还能祝福啥? 宋高析听的略微有些尴尬,想想魏国公能整出这两句,已经算是不错了。 今个又是大喜之日,倒是也有点应景.... “多谢老国公..”宋高析拱手回礼,今个他是新郎官,不是秦王殿下,没必要还端着秦王的架子,“老国公婚宴吃罢了?看老国公这脸色,似乎没喝多少...” 太子大婚,国公自然要去赴宴,不单是宋高析这样认为,此间旁人也是认为老国公那边吃完了,顺道过来走个过场。 “一滴喜酒还没喝呢,”黄煜达嘟囔了一句,接着冲宋高析应道,“殿下说笑了,老臣是专门来殿下这讨杯喜酒的。” “嗯?”宋高析有些不解。 “殿下也知老臣岁数大了,那晋王府离国公府又远,老臣一见酒就贪杯,这不寻思来殿下您这离家近一些,喝多了路上也没事...” 宋高析眉头挑了一下,黄煜达这话说的,多少有点敷衍,堂堂魏国公府又不是没有马车轿子。 黄煜达的意思,宋高析此刻也明白了一些,之所以没有立马邀请其入座,心里还是有些顾虑。 旁人不知,他可是知道皇兄并非阔达之人。 “这...”宋高析故作为难之色,“喜宴开了有些时辰,孤怕怠慢了老国公..不若..” “嗐..没事没事...”黄煜达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一名官员旁边,“去去去..也不见你喝个酒,去小孩那桌坐去...” 将旁人挤走,他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不忘回头冲夫人开口,“老婆子,你自行去女眷处找个位置。” 宋高析嘴角扯了扯,急忙上前,“老国公还是请上座吧..”既然国公无所谓,他还能说什么。 最后魏国公被安排到宗亲那一桌,宋高析命人上了新的碗筷酒杯... “诸位吃好喝...” 宋高析抬手,冲众来宾刚开口,看到院中又走进的人影,愣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老喽,来的慢了些...”钱进佝偻着身子走进院中,人还没进门,就拱手道贺,“恭喜秦王殿下大婚..不知可还有席位?老朽特来讨杯喜酒...” 钱进身上有淡淡酒味,显然是在晋王府那里喝了几杯。 宋高析怔了怔,魏国公都入座了,也不差户部尚书一个了。 随后,钱进被安排在了黄煜达身边。 “钱袋子,你怎么也来了?” “老朽家离秦王府近一些...” 黄煜达斜了他一眼。 宋高析瞥了一眼黄煜达和钱进,又看向敞开的院门,索性站在那等了起来。 等是等对了。 没等多久,便见候云宏一步三晃走了进来,这个显然比钱进在晋王府喝的要多。 几句客套话后,候云宏便也安排在黄煜达那桌。 钱进不喜候云宏,没办法,一个管钱的一个要钱的,很少能对付到一起。 钱进哼了一声,端起碗筷直接挪到了另一边。 黄煜达挠了挠头,望向在旁边坐下的候云宏,“你...?” “国公爷倒是来的早,”候云宏有些醉意,指了指门外,“下官家离秦王府..” “喝酒、喝酒、”黄煜达直接打断他,将酒杯塞到他手里。 “喝喝喝...”候云宏端着酒杯,“下官敬国公爷一杯。” 对面的钱袋子,瞥了两人一眼,自顾自端起酒杯。 继兵部尚书候云宏之后,最后一个到来的是程明修,依旧被钱进嫌弃的工部尚书。 之后再没有人来... 宋高析这才冲到来的众人开口,几句客套话说完,众人随意吃喝。 菜肴精致可口,气氛轻松融洽,少了在晋王府中的拘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高析送走宾客,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今夜也是喝了不少酒。 月色轻柔,新房中烛光摇曳。 宋高析没有立马进新房之中,而是先沐浴一番,将身上的酒味洗去后,这才迈步进了新房。 新房之中,丫鬟见秦王进来,便躬身退了出去,顺带掩上了房门。 宋高析手持缠着红绸的乌木喜秤,金色秤星在烛火下流转,秤端轻触盖头,端坐在喜床上的田芷晴身子颤了一下。 随着大红盖头轻轻挑起,田芷晴娇羞的面容入了宋高析眼帘之中。 “芷晴,”宋高析轻声开口,“孤向你道贺,从今以后你便是秦王妃了。” 田芷晴羞涩不语,脑袋再低了一下,葱白手指轻轻揉捏着身上喜服。 宋高析放下喜秤,坐到了田芷晴的旁边,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别样的温热从手心传遍他的全身。 新房外,柳元吉蹑手蹑脚靠近,忽然被廊柱后的人影吓了一跳。 两个小丫鬟捂着羞红的脸,逃命似的跑开。 “就知道你们不老实,”柳元吉嘟囔了一句,四下又看了几眼,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敢留下,晃着步子离开。 谁知就在他离开不久,先前逃跑的两个小丫鬟,又羞红着脸折返回来。 这次胆子更大了,直接把耳朵贴在了门框上。 ... 红绡帐暖遮月宵, 玉落芙蓉花开娇。 锦鲤翻水浪花舞, 烛影摇幔不思蜀。 ... 晋王府,宋高崇还喝的尽兴。 新房中,徐世瑶独自坐着。 “呕...” 徐世瑶忽然一阵恶心,顾不得头上顶的盖头,急忙起身... 第346章 林院俩老头对饮,昭德门请安相遇 御书房中,宋成邦斜靠在龙榻上。 脸上没有儿子大婚的喜色,反倒是多了一些憔悴... “皇爷..”兰不为小声开口,“若是累了,摆驾寝宫..” “朕靠一会,”宋成邦摆了摆手,“咳咳..明日太子妃和秦王府来请安,赏赐之物可都备好?” “回皇爷,奴婢都已准备妥当,该送往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那里的,也都差人送过去了。” 宋成邦神色有些疲惫点了点头。 ... 林宅院中,一张小桌,两碟小菜一壶酒,焉神医和刘更夫在月光下相对而坐。 “老毒物,”刘更夫端起酒杯自饮而尽,“皇上龙体...” 焉神医看了刘更夫一眼,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临老还犯了欺君之罪,呵呵...” 刘更夫听后,已是明白了,便没再提皇上龙体之事。 “清风庄内的人越来越多了...” 焉神医低着眼帘在那倒酒,“多也翻不起大浪,不过是阴渠里的泥鳅而已。” “嗯、”刘更夫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神色没什么减缓,“真要动了,那就是变天了。” “变天也不是你我操心的事,咱们只要做好护着皇上的盾牌即可,变天也不见得是坏事。” “呲溜....”刘更夫将刚倒满的酒杯送到嘴边。 随后将酒杯重重放下,“皇上的鱼钩挂上了蚯蚓,就看那鱼贪不贪那一口了,不贪的话,就能鱼跃龙门,贪的话,呵呵....” “池中两条龙鱼,一直享受着皇上投喂,蚯蚓虽奇,但却致命,”焉神医仰头望向星空,“大喜之日,那颗星依旧黯淡。” “啧啧啧..”刘更夫筷子在菜里扒拉了两下,”这个华修厨艺不咋滴,还不如魏小子,你瞅瞅,都是素。” 焉神医从星空收回目光,直愣愣盯着刘更夫,“然后呢?” “然后..然后...”刘更夫将筷子放在嘴边,龇牙一乐,“然后就是有点荤就好了,再来上几块驴..” “得得得...”察觉焉神医目光变的不善,刘更夫将筷子放下,“不说了、不说了。” “行了,吃饱了,老头子要去打更了。” 跟着起身,抬腿就往外走,在即将跨出大门口时停下。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你睡觉的地方?” 焉神医点了点头,“看看吧。” 刘更夫转过身子,摆了摆手,抬腿越过了门槛,不时便有几道梆子声传进院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焉神医盯着眼前酒菜看了一会,端起酒杯,将最后一杯酒喝下。 .. 次日清晨,晨曦初现。 昭德门前,两架马车几乎同时抵达。 宋高崇今日没再乘坐青篷马车,而是换了更大的马车。 四匹马拉的豪华马车,车身上等紫檀木,镶嵌着金边,四角悬挂黄流苏。 赶车的车夫,以及随行的内侍宫女今日也换的新衣,此间垂首肃立,彰显气派十足。 相比之下,秦王的马车,依旧是平日他出行所乘马车。 仆人各自将车帘掀开,太子宋高崇和秦王宋高析同时下了马车,跟着便是太子妃和秦王妃。 宋高崇一袭崭新明黄色蟒袍,金冠玉带,宋高析一袭绯色亲王蟒服,佩饰也仅有一块玉坠。 宋高崇站在原地,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秦王和秦王妃,嘴角翘起一角,眼中散发若有若无的轻蔑之色。 太子妃徐世瑶被丫鬟搀扶着胳膊站在那,一袭宫装,裙袍金线绣鸾凤花纹,头戴珠翠,尽显华贵。 精致妆容之下,透着难以掩饰的傲气。 秦王妃田芷晴与秦王站在了一起,与徐世瑶相比,穿着略显朴素了不少,裙袍上也只有彩鸟纹绣,头饰珍珠,清新衬得温婉。 宋高析神色平静,冲宋高崇拱手,“臣弟见过皇兄,见过太子妃。” 田芷晴也跟着欠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 宋高崇仿佛才注意到二人一样,脸上浮现淡淡笑容,“二皇弟与孤不用这般客气。” 目光扫过田芷晴,“孤以为二皇弟今日会迟一些,新婚燕尔的,不曾想也这么早。” 秦王笑了笑,田芷晴将身子隐于秦王身后。 这时,昭德门恰好缓缓打开。 “皇兄,时辰不早了,”宋高析脸色如常,冲太子一拱手,“皇兄请。” 宋高崇看上去并不急,踱了两步,站到宋高析的身前。 “一直听闻田子明有妹端在,”宋高崇瞥了一眼半边身子在秦王身后的田芷晴,“今日一见,与传闻无异,倒是与二皇弟般配。” 这话常人听着没啥意思,可宋高析不是常人啊,知道太子这是在暗喻田家小门小户,顺便敲打他认清地位。 徐世瑶站在在一旁,嘴角也微不可察弯了一下,显然也是听出了话中意思。 宋高析冷色从眼中一闪而过,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笑容,“臣弟替秦王府谢皇兄夸赞,父皇还在宫中等着,皇兄不要多耽搁才是。” 宋高崇闻言拍了拍宋高析肩膀,“那便不多耽搁了,改日带秦王妃去晋王府坐坐。” 收回手,脸上笑容减缓不少,看了一旁徐世瑶一眼。 “走吧,孤带你见父皇,随后还有去皇后娘娘那里。” “是、” 说罢,不再多言,携着徐世瑶,大步走向宫门内。 宋高析望着两人背影,脸上笑容消失不见,至于吗?母后都不叫了,还皇后娘娘那里。 “走吧,我们也去给父皇和母妃请安。” 宋高析心中不悦,虽然知道田芷晴还要拜见皇后,这里便故意不想说。 两对新人,一前一后进了昭德门。 走在宫道上,宋高析也始终与前面太子保持距离。 晨曦越发耀眼,天边最后一丝灰暗消失不见,一抹阳光洒在高高的宫墙上面。 宋成邦昨夜很晚才睡,此刻正被兰不为伺候着穿上龙袍。 后宫处的皇后娘娘,以及徐贵妃早已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等着新儿媳前来请安。 宫道上,见田芷晴脸色微微发白,宋高析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不用紧张,我在呢。” “嗯、”田芷晴脸上浮现一抹羞涩。 任由秦王握着她的手,脸上的紧张之色缓了好多。 第347章 临近江安城,宋玉珑看桃花 皇宫之中,新人请安。 官道之上,宋玉珑气呼呼坐在马车内。 最终还是没能赶上二哥的婚礼,“可恨的林傻子!”宋玉珑小脚踹了一下车帮。 那夜,她趁所有人都睡着了,便拉着秀玉出了客栈。 结果刚到马棚处,便看见靠在马棚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似笑非笑望着她的林安平。 从小到大,第二次逃跑失败了。 第一次失败是被自己二哥逮住,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正生气的宋玉珑察觉马车又停了下来,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忍不住冲外吼了一嗓子。 “怎么又停下了!!!” 将正坐在那打盹的秀玉吓了一跳。 宋玉珑用力一掀旁边帘子,“这次谁又病了?!”喊完,恨恨将胳膊交叉在胸前,重重“哼!”了一声。 见没人搭理她,正欲发火,马车又动了,接着是一通颠簸。 合着并不是又有谁不舒服,而是到了坑洼难行的路面。 过了这一小段后,马车便恢复了正常行进速度。 前面马车内,林安平半眯着双眼,在心里默念了一下,照此速度,三日后便可到江安城。 “秀玉,还要多久可以到京都?” “小主子,奴婢想想,”秀玉沉思了一下,“大概三四天便能到了。” “三四天?!”宋玉珑肩膀耷拉下来,“那二嫂三天回门都结束了。” “小主子,等您回去,找秦王爷补您一顿酒席就是了。” “补你个脑袋,那能一样吗?”宋玉珑想想就生气,“都怪林傻子,还有他几下属下,大男人不是这不舒服,就是那不舒服....” 耗子几人表示,他们也很无辜.也不想不舒服不是... 此刻,距离林安平一行的后方,一片山林之中,寅字营正在林间休整。 黄元江坐靠在树下,懒懒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招了招手。 赵莽刘元霸以及李良几人到了他近前。 “小公爷?”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两日,”黄元江淡淡开口,临近京都,速度要放下来了,“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去,违令者斩!” “是!” 几人抱拳离开,黄元江又打了一哈欠,扯了扯身子衣服,闭眼小寐起来。 闭着眼,听着林间虫鸣鸟叫之声,以及寅字营众的轻声细语,思绪也在转个不停。 下令休整两日,一是让弟兄们能放松下来恢复元气,二是他要认真考虑寅字营靠近京都后,选择什么位置隐蔽下来。 林安平那小子带着七公主行在前面,算算日子,此刻离京城该不远了。 寅字营现在是什么?在黄元江看来,就是一把没有抽出刀鞘的刀,这把刀,不能出鞘太快,局势不明情况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刀鞘之中。 贸然出鞘,谁知会不会撞在石头上,成为众矢之的可就不好了。 黄元江闭着眼,眉头抖了两下,一切只是他的猜测,至于他们是不是道?此次回京都的目的,他多少还是有些懵。 懵归懵,丝毫不妨碍他自己分析。 他又想到了秦王殿下大婚,还是与太子同日,这在他看来,很不寻常,至于为什么不寻常? 反正就是不寻常... 五卫精锐,一万之众,是他和徐世虎、林安平一手带出来的,亦或者说是秦王殿下在军中的根基。 “操!”黄元江猛然睁开眼,“他娘的!小爷咋能想到这个?!” 黄元江给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身冷汗,看来还是不能胡思乱想,这他娘的都扯到哪跟哪了。 “小公爷怎么了?”离得不远张七走了过来,“是有什么情况吗?” “滚一边去,有个屁情况,小爷做噩梦呢,”黄元江瞪了张七一眼,挪了挪屁股,“别他娘的烦咱。” 张七大跑小跑过来挨了一顿骂,耷拉着脑袋又退了回去。 心中在那暗自腹诽,刚躺下就做梦?小公爷不愧是小公爷... ... 三日后。 清晨时分,距离京都城还有四五里地。 官道旁的村庄外,桃花开的正盛,袅袅炊烟飘散在村子上空,勾勒出一幅恬静画卷。 宋玉珑掀开旁边小窗的帘子,看到如此一幕,心中连日赶路的沉闷顿时挥散不少。 “李弘、停车。” “吁....” 赶车的李弘听到公主的话,立刻勒住了马匹。 “小主子?您要出..” “出什么出,出马车,”宋玉珑横了秀玉一眼,跟着起身,自己掀开了帘子,“呼....”站在马车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闭起双眼用力嗅了嗅,淡淡青草花香味直入鼻中。 睁开眼,宋玉珑弯腰跳下了马车,后面秀玉与方玲儿也急忙跟着下了马车。 “你们看...”宋玉珑指着离官道不远的村庄,“好美。” 此刻,江安城已经是隐约可见,秀玉奇怪了一眼,小主子现在怎么不急了? 方玲儿顺着宋玉珑的手指方向看去,一条清澈的溪流,环绕在小村庄周围,一片桃林,枝头桃花灼灼,粉白相间... 一阵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飞落,落在溪水中,随水波荡漾漂流。 几个孩童在桃树下,溪流间追逐嬉戏,不时响起清脆的笑声。 “小主子?” “走,”宋玉珑抬起脚,“折一枝桃花来闻闻...” “那林校尉?” “不喊他,哼、” “爷、”耗子催马上前,“七公主停下了,正前往下方村子。” “停下,”林安平闻言开口,马车没停稳,人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哪呢?” “那里。” 林安平站在原地,望向撩起裙摆正走在小道上的宋玉珑,蹦蹦跳跳那叫一个欢快,宛如蝴蝶一般。 别说宋玉珑了,他一直坐在马车内,也是乏味的紧,只不过他能克制住罢了。 转头望了一眼京都城方向,也罢,一路上他故意拖延,此刻便也由着宋玉珑闹腾。 “把马车靠边,大家伙歇息一会吧。” 林安平说完,便离开了原地,朝着宋玉珑所在走去。 就在宋玉珑站在桃花树下时,不远一间小院的院门被拉开,一名老妪走了出来。 若是秦王在这,一眼便能认出这名老妪。 正是名为红莲的李大娘... 第348章 宋玉珑闻桃花,李大娘邀喝茶 三月春风拂柳芽, 千枝桃花映红颊。 今有彩凤折枝嗅, 花羞难抵少女柔。 ... 宋玉珑说是折桃花,真到了近前,也不过压弯了枝条而已。 “啪嚓!”秀玉折断了一根满是桃花的桃枝,“小主子,这根枝条桃花多...” “秀玉你...”宋玉珑嗔怪之色目瞪秀玉,“何故将枝条折了?不折尚美月旬,你这一折不过几日光景。” 秀玉懵懵望着小主,“小主子,您来时不说要折桃花枝?” “我...”宋玉珑跺了一下脚,“折就折了吧,还好桃树家主人不在...” 秀玉手拿着桃花枝,诺诺开口,“小主子,好像在了,您身后...” 嗯?宋玉珑愣了一下,紧着转身,恰好与李大娘四目相对。 “啊这...” 宋玉珑松开手里的桃树枝,枝条回弹,几片桃花瓣落下。 “大娘,这是您家的桃树不?”宋玉珑神色些许尴尬,“只因桃花好看,家中小侍一时没忍住...” “姑娘无碍事,无碍事,”李大娘笑的慈祥,“一根树枝罢了,姑娘若也喜欢,便多折几枝回去插着。” “哎呀大娘你真好..”宋玉珑娇声一笑,原本的窘迫之色消失不见,“谢谢大娘,折一枝已够了。” “没事的姑娘,你若喜欢,大娘帮你折..” 宋玉珑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大娘已掰弯了一根枝条,就要将枝条折断。 就在此时,林安平站到了李大娘身旁,“老人家,当心闪了身子,还是留着结果子吧。” 说话之际,还看了宋玉珑一眼,目中柔情转瞬即逝... “嗐...结果子也吃不完..”李大娘开始并未注意到走来的林安平,此刻听到声音,边说边转头,“基本都被鸟啄了去..啊!你.!” 待看到林安平模样,李大娘忽然惊叫了一声。 一脸的震惊之色,就连手中枝条无声弹开也茫然不知。 “老人家?”李大娘的表情林安平尽收眼底,“难道认识我?” “奴..我...” 短暂的震惊后,李大娘恢复一些理智,止住自己差点跪下的老腿。 “我...不认识..对不住公子,老妇上了年岁,老眼昏花...” 林安平笑着上前扶住李大娘,方才可是看见她险些摔倒。 “老人家慢着点,”林安平一只手抬起,指了指秀玉,“她折断的枝条,我们会赔些钱给你。” “不用不用,”李大娘急忙摆手,同时悄摸打量着林安平,“公子,你们是京都人士吧?” 林安平点了点头,宋玉珑也走到了李大娘身边,“大娘,你能看出来我们是京都人啊?” “看的出,看的出,”李大娘颤巍着转身,“姑娘和公子的气质一看就是京都人。” 宋玉珑歪了歪脑袋,目光看向林安平,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上下打量一眼,然后“哼、”一声转过头。 “别动...” 就在她转头之时,靠她近的林安平轻声开口。 然后在宋玉珑凝眉毛的表情下,朝她抬起了手。 “你要干嘛?!” 林安平不语,手指伸到宋玉珑秀发处,轻轻一捏,将她发丝上的一瓣桃花捏到了手中。 “好了。” 宋玉珑嘟了嘟嘴,耳垂处泛起一丝桃花红。 李大娘被二人搀扶离了桃林,站到埂上,“公子和姑娘若不赶时间的话,可否请你们去家中喝杯粗茶...” 林安平正要推辞,宋玉珑却抢先开了口。 “好呀、好呀、”宋玉珑开心应了下来,挽起李大娘的胳膊,“大娘您真好..” 李大娘笑着轻拍宋玉珑的手背,“姑娘方才夸过了,再夸老身就无地自容了...” “嘻嘻...” 既然宋玉珑要去人家里喝茶,林安平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大娘也不像是什么歹人,他默默跟在宋身后。 李大娘与宋玉珑走在前,偶尔还会回头看一眼林安平。 每一次看林安平,眼中神色就变换一下,收回目光,也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至于一旁走着的宋玉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林安平注意到是注意到了,心底也是觉着奇怪,这大娘看他的眼神,慈祥中隐隐透着一丝恭敬之色。 怎么会有这种神色呢?林安平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娘。 “林公子,”秀玉凑到林安平的身边,“这大娘认识小主子?” 林安平轻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认识吧。” “那小主子就跟她回家..”秀玉甩着手中的桃花枝,“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可不是小主子的性格。” 林安平没有开口,目光落在宋玉珑身上。 似乎察觉到林安平在偷看自己,前面走着的宋玉珑回过头。 瞪了林安平一眼后,又冲他调皮吐了吐舌头。 桃树林离小院并不太远,也就一二十步的距离。 几人站在小院门前,院门未关,李大娘邀几人入了院,进了正堂屋。 “公子和姑娘稍后,”李大娘拿起搭在桌框的抹布,将凳子擦拭了几下,“先坐下歇脚,老身这就去煮茶...” “大娘,我去帮你吧,”秀玉将桃花枝顺手插在门栓上,快了几步追上李大娘,“我帮你烧火..” 方玲儿有些茫然站在门口,想了想,也跟着去追秀玉了。 “秀玉这丫头谨慎,”林安平望着三人离开后,这才对宋玉珑开口,“也难怪你到哪都带着她。” “那可不,也不看她的小主子是谁,”宋玉珑挺了挺胸脯,紧跟着拽着林安平胳膊,压低了声音,“这大娘不是普通人。” “嗯?”宋玉珑的话,让林安平有些意外。 意外她能看出一些端倪... “嗯个锤锤,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傻?” 林安平,“.....”礼貌吗? 宋玉珑冲林安平翻了一个白眼,小脑袋往外探了探。 “起初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她不是普通人了,”宋玉珑指了指屋内摆设,“尽管这些桌椅板凳不值钱,但你发现没有?” “什么?” “说你傻你还不服,”宋玉珑嫌弃表情,“院中屋内干净整洁不说,这摆设也都很是讲究,规规矩矩...” “寻常人家家具摆的整齐也正常啊?” “你看那个主坐,别看干干净净,但显然不是大娘自己坐的,”宋玉珑指了指郑重一把太师椅,“居中为尊,两侧对称稳重,呈祥尽显,有藏风聚气之意。” “宫中摆法,或官之家,”宋玉珑走了两步过去,“这是常年的习惯所致。” 宋玉珑走回林安平身边,“难道你没有发现大娘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一个农家小老太太?” “有所感觉。”林安平点了点头。 “小傻子,跟在本公主身边,你就好好学吧,.”宋玉珑拍了拍林安平胳膊,“你真当本公主那么想喝茶啊..” 宋玉珑狡黠眨了眨眼,“我感觉,这大娘主要是想请你来喝茶...” 第349章 宋玉珑让林安平解释,林安平意味深长 林安平与宋玉珑坐在小凳子上。 林安平双手搭在膝盖上,坐的规规矩矩,宋玉珑双手托着下巴,两人大眼瞪小眼望着对方。 “小傻子,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解释什么?” “解释你的腿..” “腿?” “我腿怎么了?”林安平低眉看了一眼自己,接着抬头抿嘴一笑,“怎么?喊小傻子不过瘾?还准备喊小瘸子?” “本公主才不会,”宋玉珑横了林安平一眼,“那夜在客栈外,你堵本公主的时候,有一瞬间,你的腿不是瘸的.不想说说怎么回事吗?” “啊?!”林安平一脸惊讶,“那夜月黑风高,公主莫不是撞了什么不干净东西?以至于看花了眼?” “哼、你就是那不干净的东西,”宋玉珑没好气开口,“算了,算了,不说拉倒,本公主还不稀得知道。” 林安平,“......” 就在这时,秀玉的声音远远传来,“小主子..茶来喽....” 林安平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如他方才夸秀玉一样,秀玉看似乖巧可爱,实则有一颗玲珑心。 先前在桃树林时,宋玉珑没有注意到,林安平却是注意到了。 秀玉起初就没有要折桃枝的意思,是她在看到大娘靠近时,才故意去折断了一根桃枝。 显然是想看看大娘的反应,从而判断大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面跟着大娘去煮茶,不用多想,肯定是为了大娘会在茶水中动手脚。 至于此刻喊一嗓子,也是在提醒小主子。 大娘就要来正堂屋了,不该聊的可以不聊了。 林安平忽然想到了佟淳意,冷不丁的开口,“七公主,可曾想过将来给秀玉许配什么人家?” 还真是冷不丁,宋玉珑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送了林安平一个白眼,“闲的你?” “问问,就是随口问问...” 林安平话音刚落,秀玉便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她身后,方玲儿搀着李大娘也跟着走了进来。 “寒舍粗茶,公子和姑娘不要介意..” “麻烦老人家了,”林安平接过秀玉递来的茶杯,向李大娘开口,“茶无好赖,只在煮茶问心,多谢。” 秀玉眼睛眨了一下,林公子这打啥哑谜呢? “哎呀...这茶可真香,”宋玉珑还没喝就夸了起来,又恢复了无心少女模样,“大娘,这茶好着呢,跟宫里的一个样嘞...” 秀玉听到,表情又惊愕了一下。 小主子被傻子传染了?咋还提到宫里了? 李大娘一听宫中,身子不由颤动一下... 就这短暂难以察觉的一下,却落在了林安平和宋玉珑眼中。 两人很有默契同时低头喝茶。 低头一瞬,彼此目光碰到了一起,又很快分开。 在二人喝到茶水的瞬间,目光皆是微凝,若宋玉珑提到宫中是故意为之,那此刻这茶水却真如宫中味道一样。 宋玉珑自然不必多说,从小就生活在宫里,宫里的茶自然常喝。 而林安平虽然打小没怎么进过宫里,但当时他父亲可是户部尚书,家中没少有皇上赏赐下的茶叶。 大娘真跟宫里有关系?林安平和宋玉珑心底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两人喝了一口茶,表情平静抬起头,一个放下了茶杯,一个双手捧着茶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叶。 “老人家,您家中儿女?” “不怕公子笑话,老身无儿无女孑然一身,”李大娘望向林安平,眼中尊敬之色变浅,又多了一丝追忆之色。 心中忍不住的感慨,像,真的太像了... ... 慈安宫,李红莲跪在皇后娘娘面前。 “红莲、” “奴婢在..” “红莲,你打小就跟在本宫身边,一直听话懂事,本宫也视你如己出,今后凝善起居便有你负责吧。” “奴婢遵娘娘教令,一定照顾好长公主。” “嗯...本宫信你,起来吧。” 之后,李红莲便照顾长公主起居,吃喝住都在那隐蔽宫殿。 “长公主,今个天气好,奴婢推您出去晒晒太阳?” “长公主,御花园的花开了,奴婢给您摘一朵可好?” “长公主,娘娘来话了,说是冰了荔枝给长公主,奴婢这就去取来。” 李红莲将剥好的荔枝放到盘中,“长公主,您长的可真好看,将来长大若是有成了亲,您的孩子也定好看...” 宋凝善将一颗荔枝放到红莲手中,笑的温婉,“红莲也生的好看。” “奴婢不好看,等长公主将来嫁人了,奴婢就老了...” 后来长公主嫁人了,离开了皇宫。 打那以后,李红莲再也没有见过长公主。 等再听到长公主名字时,皇后娘娘已是泪水涟涟时。 后来,皇上病了,要让与长公主有关之人消失,皇后娘娘念情保下了她。 在新皇登基后,皇后变成了太后,太后便让她离开了皇宫。 她没有选择回自己老家,而是留在了京都,后来便搬到了城外。 她一直念着太后的恩情,不管住在京都还是城外,始终都只放一把太师椅在主位,主位当然只能为太后而留。 ... 尽管李大娘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但当这些画面从脑海一一闪过时,还是控制不住红了双眼。 而这一幕,被林安平和宋玉珑皆看在眼中,她却浑然不知。 杯中的茶水已凉,不再冒着热气,宋玉珑抿了抿嘴,冲秀玉使了一个眼色。 秀玉走至李大娘身边,轻声开口,“大娘...” 恍神之中的李大娘被打断了思绪,这才察觉眼角的湿润冰凉。 “对不住公子姑娘,让你们见笑了,”李大娘背过脸抬手擦拭了一下,“人老了,毛病就多了,一到冬天,这老眼就控制不住...” “没事的大娘,”宋玉珑宽慰开口,“我家祖母也是这样。” “哦,呵呵...”李大娘笑了笑,“人老了就这样,被人嫌弃的年纪,茶凉了吧,老身再去烧水...” “老人家,不用麻烦了,”林安平起身,“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城了,改日再来给您老添麻烦。” “是哦,再不回去,家里长辈就该骂了,”宋玉珑也起身笑着附和,“大娘,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 “好好..”李大娘点着头,也没再强留,“改天来,改天来,大娘到时候杀鸡招待你们。” “大娘您真好...”宋玉珑又开口说了一遍。 院门外,李大娘站在那目送几人离开,久久都没有转回院子。 林安平回头看了一眼。 改天会来的,到时他一个人来。 他总感觉这大娘有话要问自己.... 第350章 终进了江安城,宋玉珑去秦王府 宋玉珑进了马车。 秀玉将桃花枝插在车帮上。 “爷?” “走吧,”林安平拍了拍魏飞,“进城后先找家酒楼,吃完饭再回家。” “好嘞爷,”魏飞一甩马鞭,“驾、” 望着前方的城池轮廓,耗子和菜鸡显得尤为兴奋。 “哥,你藏的银子不会被偷吧?” “你就放心吧,藏在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耗子冲菜鸡抖了抖眉毛,“你就等着哥带你快活吧。” “哥,你真好,”菜鸡笑的猥琐,见魏季靠近,撇了撇嘴,“一点不像某个哥哥,从不知心疼弟弟...” “瞅你那死出,”魏季斜了他一眼,“不投靠兰公公都可惜了。” 接着话锋一转,摇了摇头,“可惜,真投靠兰公公,也只怕不要你俩。” “啥意思?” “公公的屁股都比你们两个脸白。” 耗子,菜鸡,“......”怒了!!! 二人冲着魏季冷哼一声,“哼...”看吧,也就是怒了一下。 魏飞手中掂着马鞭,笑着摇了摇头,大哥这张嘴快赶上小公爷了。 本就离京都城几里地,在魏季与耗子菜鸡二人嬉闹间,江安城城门便映入众人眼帘。 有李青四人上前出示令牌,城门守卫并未阻拦,便放马车进了城。 长安街上,魏飞勒住了马车,林安平挑开帘子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街旁酒楼,雲尙閤。 收回目光,走到后方宋玉珑马车旁。 “公主,进城了,在下就不送公主到宫门口了。” 宋玉珑撩开帘子,看到马车停在酒楼门口。 想了想,没有选择留下陪林安平一道吃饭,毕竟这里已是京都,人多眼杂。 “嗯、”宋玉珑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宫了,回头再去找你。” “找我?”林安平狐疑望着宋玉珑,你这次回去还能溜出来?笑着拱了拱手,“随时恭候公主大驾。” 宋玉珑横了林安平一眼,显然听出来他在幸灾乐祸。 “对了,”林安平再次开口,这次却不是对宋玉珑说话,“方姑娘,你是随公主一道?还是与魏...” “林大人,与你们一道,”方玲儿的声音响起,“七公主,多谢一路捎带,恩情小女铭记在心...” “哎呀,多大点事,本想带你去宫里玩的,既然你想留下,那便不强留了。” “谢公主。” 马车内,方玲儿声音落下,紧跟着车帘一动,直接跳下了马车。 站定后,有些羞涩偷偷瞄了魏季一眼。 “走了..”宋玉珑深深看了林安平一眼,手指松开了帘子。 在帘子遮挡她脸庞的瞬间,那不舍之色清晰一闪而过。 李青四人冲林安平抱拳,便跟着七公主的马车一道离开。 “李弘,去秦王府。” 赶车的马车听到七公主的话,顿时面色犹豫了起来。 “七公主要去秦王府?属下认为公主还是先回宫比较妥当...” 七公主进了城不回宫,不见皇上,反而跑去秦王府,他们见到皇上不好交差啊。 “本公主不要你认为,”宋玉珑不容置疑的声音再度传出,“让你去秦王府,你就去秦王府,父皇若是怪罪你们,本公主替你们担着。” 李弘望向李青三人,三人跟他一样满脸苦涩。 指望七公主护着他们?还不如指望老坟冒青烟.... 李青沉默了片刻,随后冲李弘点了点头,“听公主的,去秦王府吧,”皇上真要怪罪,哥几个也只能硬扛了。 最起码在没见到皇上之前,现在还是要听七公主的。 当然,他们心里也清楚,皇上应该不会怪罪。 毕竟在七公主进入门城的那一刻,肯定早有人去皇上那里禀报了。 “小主子,秦王爷见到您肯定很高兴。” “哼、”宋玉珑嘟起小嘴,“那可不一定,今夕不同往日,二哥现在可是有了二嫂,说不定还不待见我呢。” 秀玉捂嘴偷笑,“秦王爷才不会呢。” 宋玉珑手捧着腮帮,二哥都成婚了,以后她不能随意来秦王府玩了。 那她还能去哪玩呢?太子那里? 太子也成婚了,即使没成婚,她也才不要去。 林安平的模样又出现在她脑海,嘴角不由弯了弯.... 此刻的秦王府中,正在准备午饭,一个丫鬟捧着碗筷往偏厅进。 结果就在抬腿迈入的时候,脚下不小心一绊,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手中的瓷碗滑落一个。 “喀嚓..哗啦..” 瓷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丫鬟脸色一白,急忙跪到了地上,冲坐在那里的秦王和秦王妃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秦王妃已经起身了,几步走到丫鬟面前,拦下她继续在那磕头,一脸关切拿起她的手,“没伤着吧?” “奴婢...”丫鬟受宠若惊。 “快起来,”秦王妃拉起丫鬟,“摔一个碗而已,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转头望向宋高析温柔笑道,“殿下,碎碎平安,吉利着呢。” “秦王妃说的对,”宋高析本就没生气,“将碗筷摆好吧。” 丫鬟眼睛红红的,心中满是对秦王妃的感激,哆嗦着摆好碗筷。 “咦...”秦王妃望着摆好的碗筷惊讶一下,“打破了一个碗,结果还多了一个,殿下,府上是要来客啊...” “哦?”宋高析闻言看去,的确多了一副碗筷,笑着开口,“也不知是哪个贵客要登门?” 其实吧,丫鬟没有算错,本就有上四副碗筷,两副是留着备用或喝汤的,秦王妃不过是在帮着丫鬟说话。 就在这时,柳元吉小跑到了偏厅门口。 “爷!爷!七公主回来啦!七公主回来啦!” 宋高析“唰”的一下站起身,紧盯着柳元吉,“七妹在哪?” “二哥....” ... 雲尙閤外,魏飞随迎出的伙计一道拴好了马。 林安平站在酒楼门口,盯着牌匾多看了一会,不由想到当初对对子的事情。 “爷,”魏飞走到林安平身边,“进去吧。” 林安平一行走进了酒楼,没有要雅间,在大堂找了一张僻静桌子坐下。 招呼伙计按照人数,随意上几道菜即可。 伙计上好了菜,林安平让魏家哥俩和耗子菜鸡坐下一道。 就在林安平几人用餐之时,一道佝偻身影从二楼楼梯处缓缓走下... 第351章 佝偻人杀意显,段九河面前耍剑 佝偻老头微眯双眼,迈下最后一阶楼梯。 站在楼梯口,淡淡扫了一眼大堂内的几桌食客,目光落在林安平那桌时,瞳孔微缩了一下。 心中暗自嘀咕,此少年面相,和画像上之人如此相像。 脚步挪动,朝林安平所在靠近了一些,原本浑浊的眼神,此刻却如鹰隼一般。 正端着茶碗在喝茶的段九河忽然眉头一皱,一只手摸向竖在身边的黑木匣。 “怎么了段伯?” “没事,”段九河淡淡开口,将手中的茶碗放下。 再抬眼,目光向楼梯处看了过去。 佝偻老头的目光如鹰隼的话,段九河的目光就是黑夜中的恶狼。 目光交汇,无形碰撞,段九河已是长袍微动。 两人目光相对不过呼吸之间,佝偻老头却不露痕迹退后了一步。 方才见段九河手摸黑匣,林安平恰好看见,这才问了一句。 段九河说没事后,林安平便继续低头吃饭。 待此刻再抬头时,段九河已收回了目光,一脸神色淡然,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手!!佝偻老头低着头,在那平复心中的波澜。 他刚才已经确定少年就是画像之人,是清风庄捕杀之人,林安平! 但与段九河对视后,此刻他已收敛起身上的杀意。 林安平身边有高手跟随,若是不能一击斩杀,便不宜暴露自己,回头再寻找合适的机会。 佝偻老头掩嘴咳了一下,颤颤巍巍离开了大堂。 “都吃好了?”林安平抿了一口茶水,“吃好了,就走吧。” 林安平起身,其余人皆是跟着起身。 魏飞付了银子,众人前后相继走出雲尙閤。 段九河站在酒楼门口,目光淡淡看向不远处。 “公子,你们先回去吧,老夫还有点事。” “有事?”林安平诧异了一下。 段九河常年不在京都城,这会能有什么事? 跟着想到了刘更夫,难不成要去寻他?可那也是顺路才对。 “老夫在京都还有一老友,上次没能见到,今个便想着去看一眼在不在家。” 段九河说完,便将黑匣背到身上,径直离开了众人。 “段老爷子怎么奇奇怪怪的?”菜鸡挠了挠头,“而且...” “而且什么?”耗子看向菜鸡。 “而且方才段老爷子站俺旁边,俺感觉格外的冷,”菜鸡扯了扯身上袍子,“他一走,这忽冷的感觉又没了。” “段老爷子是冰仙,”耗子翻了一个白眼,“你以后多挨老爷子近一些。” “为啥?” “因为冷啊,能帮你冻硬。”耗子拍了拍菜鸡肩膀,意味深长瞥了他小腹处一眼,“这样就不会被娘们嫌弃了。” “耗子哥你!”菜鸡瞬间明白过来,脸上青红白三色变换,“莫要辱人太甚!” “嘁....” 林安平收回望向段九河背影的目光,横了耗子和菜鸡一眼。 “回家、” 林安平坐进了马车,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连菜鸡都能察觉到异常,段伯绝不是如他所说那般去看故人。 马车外,佟淳意催马靠近了菜鸡。 “若真耷拉难起,在下倒有一方子..” “你才难起,”菜鸡脸色涨红,“你全家难起。” “得...”佟淳意也不气,耸了耸肩膀,催马离开,“到时候别求我...” ... 江安城的一条不知名胡同内,佝偻老头缓缓停下脚步,头也没回,一只手缓缓摸向腰带。 阴恻恻的声音在胡同内响起。 “阁下一直尾随小老儿,不知何意?” 段九河站在佝偻老头的身后五步开外,没有开口,只是抬起手指一勾,布结随即解开,背上黑匣滑落。 “嘭!”黑匣重重落在眼前地上。 佝偻老头缓缓转身,神色阴戾,转身的同时,先前摸向腰带的手抓住一个木柄,一把软剑随之抽了出来。 “擅用软剑之人,十有八九是喜暗杀龌龊之辈,”段九河淡淡瞥了一眼那把软剑,“说吧,为何对林公子有杀意?” 先前佝偻老头明显是针对林安平,段九河想不明白,为何他们刚回京都就有杀手,所以这才追了过来。 一是解决这个隐患,二是想弄清背后原因。 其实佝偻老头与林安平只是碰巧遇到了,还真不是特意等着林安平的。 但也没必要解释,佝偻老头眯着眼盯着段九河,目光落在他眼前黑匣上面。 “这里是京都,来往都是人,在这里动手?呵呵,小老儿可是怕吃官司。” 这话不可谓不猖狂,就差直接说段九河现在就是个死人了。 段九河手掌抚上黑木匣,“说吧、你是受何人指使,像你这样的在京都还有多少人,说出来,老夫留你全尸。” 抚在黑匣上的手掌轻轻一按,匣子应声弹开,黑柄剑显现。 “京都人多眼杂不假,不过,杀你只需一剑。” 佝偻老头阴森一笑,手中软剑如蛇般轻颤,“阁下怕不是不知小老儿的名号...” 段九河沉默,很多人在他面前报过名号。 佝偻老头向前踏出了一步,佝偻的身子直了直,“江湖人送剑无影、杀无痕,游蛇龙剑仙...” “剑仙?”段九河严肃的神色多了一丝笑意,“老夫还是那句话,杀你只需一剑,老实交代,留你全尸。” 话落,剑柄已握在手心,剑身也出黑匣寸许。 “狂妄!”佝偻老头软剑挥动,剑花在身前化作残影,“死人是不用知道太多的,受死!” 佝偻老头此刻已没有老人之态,身如灵猴,软剑如游蛇,五步的距离,转瞬即到,直逼段九河浑身要害之处。 只听“铮”的一声,是段九河剑出黑匣的声音。 半步!仅仅斜退了半步! 段九河手握剑柄,剑尖指地,一滴血珠正沿着剑尖滑落。 “你有点东西,”段九河淡淡开口,“但不多,可惜你用的兵器是剑...” “你是谁..呃!咕嘟....” 三个字说出口,佝偻老头手一松,软剑脱手落地,一条血线在喉咙处显现。 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开... 段九河不会回答死人的问题,耳朵动了动,胡同外有脚步声响起... 剑入黑木匣,轻轻一提,再一甩,黑木匣到了背后,系好布结,抬腿朝胡同深处走去。 至于地上的尸体,他看都没看一眼。 没能知道原因,也没有过多纠结,这具尸体就当是对幕后之人的警告。 大可继续派人而来... 第352章 一切初现端倪,林安平难以入睡 林宅,不对,应该叫林府了。 林府大门前,朱漆大门紧闭。 林安平、魏家哥俩以及耗子菜鸡,皆是震惊之色。 “爷、俺们是不是走错巷子了?” “是啊爷,这林府住的人,是爷您家有钱亲戚吗?” 听到耗子和菜鸡的话,魏季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想着,爷还有大户亲戚呢? 那之前过的穷日子算啥? 莫不是两家不来往? 佟淳意和方玲儿是第一次来,两人表情奇怪望着几人,到了吗?到了怎么还不进去? 显然两人震撼林安平的家境殷实,压根没在意耗子和菜鸡说的什么。 “话说,林大人,您这林府可真够气派的。” 佟淳意走了两步,伸手去摸台阶旁的大石狮子。 “这规格,王府大抵也不过如此,在下属实没..哎哎哎....撒手、撒手、” 佟淳意被耗子拽着后退,一脸不悦瞪着耗子,“你拽我作甚?还不能摸了?” “不能摸!”耗子认真点头,“不是咱们的东西摸不得,万一人家要你赔咋办?” 佟淳意,(  ̄へ ̄)... “好了,不要闹了,”林安平回过神轻声开口,“没有走错巷子,也没有走错门,这就是我们的宅子,只不过...” 林安平话还没说完,只听“嘎吱...”一声,朱漆大门被人拉开了。 一个小老头的脑袋探了出来,还没看清门前站着的人,就先开口嚷了起来。 “林府门前,何故喧...咦!林大人?!” “咦?!”林安平一行人也惊讶望着探出脑袋的老头,“华大夫?!” “华大夫?”耗子和菜鸡凑近了一些,“你怎么在..呃..在咱爷的家里?” “我...” “林公子回来了...” 还没等华修开口解释,又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随后便见焉神医从门内走出,站在众人眼前。 “焉神医?!”众人再度惊讶了一次。 华修和焉神医同时出现在林府,着实让众人感到意外不已。 “知道你们惊讶...” 焉神医冲林安平拱了拱手,林安平忙抬手回礼。 “想来林公子也是疑惑,”焉神医放下手,“先进来吧,再慢慢说与公子听。” 林安平跟在焉神医的身后进门。 忍不住眨了眨眼,怎么感觉自己跟客人一样。 “哇!” “哇哇哇!” 众人一踏进大门,耗子和菜鸡便没忍住惊出了声。 “这..还是咱们离开时的宅子?” “这变化也太大了...”耗子跟着菜鸡在那感慨,忽然脸色一变,猛拍大腿,“坏了!” “坏了?坏啥了哥?” “俺的银子!” 耗子哭丧着脸,这宅子大翻修,那他藏银子的地方.... 最后如耗子所料一样,先前的茅房早已拆了,更别提他藏在茅房泥砖缝隙中的银子了。 正厅之中,林安平坐在那端着茶杯。 听完焉神医的话,眉头微皱起。 林宅是刘更夫翻修的,他哪来的这么多银子?这可不是十两百两能够的。 他离开时,吴婶那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让刘更夫帮忙照看一下宅子。 原本以为回来不过原样,结果现在是大变样。 先抛开银子不说,刘更夫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吧,这银子抛不开了,林安平现在想的就是这银子哪来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焉神医与刘更夫竟然也是旧识? 汉华第一神医,汉华第一剑,竟然都与一个打更的是老友? 这..太匪夷所思了.... 加上之前他的观察和猜测,现在几乎可以断定了,刘更夫绝对不是表面的这样。 打更人... 怕不会是这么简单的身份... 之前林安平就觉得诡异,现在只能说更诡异了。 “嚯....”段九河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够气派的...” 声音传至正厅内时,段九河脚也迈进了门槛。 “老毒物?!” “段剑人?!” 林安平“......”⊙_⊙..什么情况?! 你们二位也熟? 最后,林安平沉默了,坐在那闷闷低着头喝茶... 都认识..好吧,他们都认识。 “公子不必多想,”段九河淡淡开口,“不过是年轻时有些交际,只是巧了在这相遇罢了。” 林安平抬起头,望向段九河,又看了一眼在那点头的焉神医。 抿嘴笑了笑,你们说的对,你们开心就好。 将手中茶杯放下,站起了身子,冲两人拱了拱手。 “段伯、焉神医,你们老友重逢,想必有些话要说,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罢,便径直抬腿离开了正厅。 走出厅门,林安平双眼微眯了一下,神情变的有些严肃。 西院中,传来耗子菜鸡和魏家哥俩的声音,四人在为谁睡哪间房子吵的不可开交。 林安平在院中站了一会,正要去东院子转转,却见两个少女从东院拱门走了出来。 两个少女穿的皆是浅绿色裙袍,一个手里端着木盆,一个手里拿着鸡毛掸子。 见到林安平,也是错愕了一下。 其中一个少女弱弱开口,“公子?您是林安平吗?” 林安平惊讶宅子里怎么还有两个少女,见对方开口,略显茫然的点了点头。 两个少女见状,急忙欠身行礼,“奴婢参见公子。” “奴婢?” “回公子,奴婢叫环环..” “奴婢叫冰冰..” “我们是林府的丫鬟...” 得知了二人是刘更夫买进林府的,林安平无奈一笑。 刘伯啊刘伯... 林府有了魏家,华修算是解脱了,终于不用下厨做菜了。 林安平以为刘更夫夜里会来,结果一直到晚饭做好,也没有看见刘更夫的影子。 林安平陪焉神医和段九河浅喝了几杯,便洗漱后躺到了床上。 脑子里一团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看来只能明天亲自去找刘伯了。 此刻不止林安平睡不着。 西院内,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朝佟淳意房门摸去。 撬开房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刚到床边,佟淳意猛然坐起,瞪着黑暗中的身影,“谁?!” 只听“扑通”一声跪地音。 “佟大夫..小的特来跪求神方...” 第353章 七公主赖着不走,孕吐太子大喜 “时辰不早了,七妹还不回宫?” “再不走,宫门就落锁了...” “皇兄派柳元吉送你回去...” 宋高析皱着眉头,盯着坐在床榻上的宋玉珑,还不忘冲田芷晴使眼色。 “哎呀二哥你烦不烦...” “我都说了明日一早回宫,今夜我要和二嫂睡,”宋玉珑一脸不耐烦看向宋高析,随后搂住田芷晴的胳膊,“二嫂好不好?” 田芷晴一脸微笑点头,抬眼看向秦王,无奈之色一闪而过。 “就让妹妹今夜在府上过夜吧,已经回京都了,回宫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二哥你看看二嫂多好,”宋玉珑嘟起小嘴,“跟你似的,娶了媳妇忘了..忘了妹妹..” 宋高析,( ゜-゜ノ).. 有时候真的很想揍人... “你不声不响离开京都,父皇和母妃一直惦念,理当回宫...” “不回不回...”宋玉珑直接穿衣钻进了被子,“二哥,我们要歇息了,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胳膊扭不过大腿,哥哥拗不过妹妹。 宋玉珑如愿以偿和二嫂睡在了一起... 宋高析独自窝进了书房。 ... “大人,尸体是被衙役抬走的。” “嗯...”刘更夫点了点头,“显然不敢轻易暴露,最近那里动静如何?” “外面看着风平浪静,”暗卫亥沉声回答,“东宫那位最近倒是没有去,但..” “说、” “但有几位伯侯以及京营几个武将去的频繁。” “知道了,”刘更夫并没有过于惊讶,伸了一个懒腰,斜了暗卫亥一眼,“你真没对你亲家动手?” 暗卫亥,“...” “大人,您信属下一次,我真没动手,属下都这把年岁了,还能不明事理...” “那你解释一下,你亲家公和亲家母大半夜被扒了衣裳,然后捆在树上一夜是咋回事?” “该死的甲,嘴跟棉裤腰似的..”亥嘟囔了一句,察觉到刘更夫目光不善,“属下..属下就是怕他们冬天上火...” “行了,”刘更夫也懒得管他破事,“你回去告诉老弟兄们,只要发现清风庄出来的江湖人,有机会就..” 刘更夫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是!属下听令!” “记住,一旦动手,就做的干净点,别让别人发现了。” “嘿嘿...”亥阴恻恻笑出了声,下巴灰白胡子抖了抖,“属下等虽然老了,本事可都还在,大人您放宽心。” “行了,回去吧..” “属下告退!” 暗卫亥消失在夜色中。 坐在墙角的刘更夫收回目光,这才拍拍屁股站起身子。 提起脚边的灯笼,打更棍敲了敲腋下夹着的梆子。 “笃(dǔ)...笃笃...”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黑夜之中,城内百姓早已睡下。 长街上,只有刘更夫孤独的身影。 不对,还有一道孤独的身影,此刻这道身影站在深宫之中。 “小七没有回宫?”宋成邦明知故问,宋玉珑若是进宫,自然早来跟他请安了。 但也不排除宋玉珑害怕挨训不敢来。 “回皇爷,七公主夜里住在秦王府,想来明早就该回宫了。” “越大越不安分,”宋成邦背负双手,神色不悦,“朕明日非敲断她的腿,看她以后还怎么溜出去。” 皇上这句话,兰不为也就是听听。 真要敲的话,七公主怕是腿早就没了。 “林安平呢?” “回皇爷,林校尉在自己府上,从进城在酒楼吃了一顿午饭,便一直没再外出。” “也是个没良心的货,”宋成邦更加不悦了,“回城竟然也不知进宫面圣。” “皇爷...”兰不为小声开口,“您交代过李寿,让林校尉回来后在府上等着召见..” “怎么?!狗东西!你当朕糊涂了是不是?”宋成邦扭头瞪了兰不为一眼,“用得着你来提醒朕?” “奴婢不敢,奴婢该死..” “死就算了,”宋成邦淡淡开口。 “奴婢谢皇爷不罚之..” “回头自己去领五个板子。” 兰不为,T_T ,谁懂啊?伴君如伴虎... “明日一早去林府传旨吧,”宋成邦转身走向御案,“也该出现在朝堂之上了。” “皇爷,明日早朝,奴婢要不要带上册封的圣旨?” “不带、”宋成邦坐到龙椅上,头也不抬的开口,“朕现在烦那些叽叽喳喳吵闹声。” 兰不为躬身不语。 宋成邦提起御笔,兰不为走至一旁,小心将烛火拨弄亮了些。 片刻后,宋成邦放下了御笔,抬眼看向兰不为。 “过几日...”宋成邦说了半截话,便愣神在那,眉宇间有些痛苦纠结之色。 “皇爷?” “算了,还是在等等吧...” 兰不为疑惑了一下,没敢开口多问皇上。 ... “呕...呕...” 晋王府原本宁静的东厢房,响起几道作呕欲吐之声。 徐世瑶捂住嘴巴,身穿白色裘衣匆匆下了床榻。 宋高崇迷糊睁开双眼,见徐世瑶蹲在痰盂面前,一副要吐却吐不出来的模样。 “瑶妹,你这是?”宋高崇在床榻上胳膊撑起了身子,“可是生病了?来人...” “殿下,妾身..” 徐世瑶话还刚出口,房门便有了动静,跟着两个丫鬟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太子妃苦着脸蹲在那,急忙左右上前搀扶... “别动本宫,”徐世瑶从丫鬟抽出胳膊,“让本宫吐一会就好了。” 宋高崇这时已下了床榻,走到了徐世瑶身边,冲两个丫鬟挥了挥手,两个丫鬟躬身退了出去。 “孤见你脸色不好,莫不是吃坏了东西?” “殿下...”徐世瑶将头靠在宋高崇腿上,脸上浮现一丝羞涩,声如蚊蝇,“妾身怕是有了...” “有了?”宋高崇愣了下,“什么有了?” “哎呀殿下...” “就是有了呀,妾身这是害喜...” “嗯?”宋高崇眉头一皱,跟着脸色大变,一脸惊喜,“你说..你说你有了身孕?!” “嗯、”徐世瑶点了点头,“应该是,妾身也不确定..” 宋高崇神色激动,搂着徐世瑶站了起来。 “来人!来人!快去寻太医!” 第354章 群臣上朝,两处宣旨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随着昭德门大开,大臣们陆陆续续入了宫门。 三三两两走在宫道上,不时与身边同僚低声交谈。 魏国公耷拉着眼皮,双手揣在袍袖内,不紧不慢在那走着。 “老国公…” 黄煜达回头,见钱袋子正冲他摆手,便步子放慢了一些。 待其到了近前,黄煜达这才懒懒开口,“钱尚书可以归田了,这两步都直喘气。” 钱进胡子抖了抖,没理会老国公的打趣之言。 “老国公,方才进宫门时,可曾注意到那两名匆匆离宫的金吾卫?” “咋?你家亲戚啊?” “那倒不是…” “那老夫注意干嘛?” 钱进,“……”若不是自己年老体衰,定要单挑不可。 黄煜达见钱袋子在那吹胡子瞪眼,便收了打趣他的心思。 “金吾卫出宫不是正常,老尚书何有此问?” “国公爷,他们各揣一卷黄帛,难道没注意到?” 黄煜达继续朝前走着,闻言,点了点头,深看了钱进一眼。 “当是去宣旨的…” 沉默一下,“想来是秦王要继续上朝参政了。” “如此极好,”钱进捋着胡须,“秦王政才不输六部,先前可解决了不少淤沉之事。” “钱尚书,”黄煜达眉头一皱,左右淡淡瞥了一眼,“这样的话少说出口为好。” “为何?殿有贤王乃吾朝之幸事…” “老尚书,”黄煜达开口打断钱进的话,“正和殿到了。” 钱进抬头,正和殿是到了,殿门已被金吾卫打开,此刻正神色严肃站在殿门两旁。 所有大臣都闭上了嘴巴,没人继续说话,各自撩袍上了台阶,跨入大殿。 文武分列各自站到自己位置上,开始静等皇上上朝。 这一等,朝臣们等下就要发苦了。 … 秦王府。 宋高析打着哈欠走出了书房,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他也是觉得奇怪,以往看书晚了,就在书房歇着,也没觉得什么,如今却是睡得难受。 站在庭院廊檐下,开口问向端来清水的丫鬟,“王妃和公主起了吗?” “回殿下,秦王妃和七公主已洗漱完毕,正在膳厅用早饭。” 宋高析怔了一下,秦王妃每日都是早起,即使新婚那几日也是如此。 只是惊讶宋玉珑,爱睡懒觉,喜欢赖床,今个竟然也起这么早。 宋高析洗漱完毕后,抬腿朝膳厅走去。 既然七妹起来了,吃完早饭也就该回宫了,今晚他可不想再睡书房了。 膳厅内,两女正在用早饭,面前几碟小咸菜还有两盘包子,荤素各一盘。 秦王妃小口喝着粥,宋玉珑咬着手里的肉包子,小嘴油亮。 见宋高析进来,秦王妃放下碗,“殿下起了,粥快凉了,妾身这就吩咐热一下…” 宋高析对田芷晴笑道,“不用,这样就行,”接着走至主位坐了下来。 “二哥早,”宋玉珑含糊不清开口,伸手抓一了一个包子递到宋高析面前,“包子热乎着呢。” 宋高析瞥了她一眼,望着油乎乎的包子,没有去接。 “二哥喝点粥就行…” 宋玉珑,“噢”了一声,收回了手,顺便在包子上咬了一口。 “七妹、”宋高析调羹轻轻搅动着米粥,“吃完饭就回宫吧,估计母妃昨夜都没睡好……” 宋玉珑睫毛忽闪了几下,大眼睛瞪着宋高析,“二哥,是母妃没睡好,还是你没睡好啊?看你的眼圈都是黑的…” “吃饭、”宋高析低下头,“吃完饭你就回去。” 就在宋高析喝了一口粥,还没喝第二口的时候,柳元吉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爷,宫里来旨了。” 宋高析听后,放下调羹,看了两女一眼,“你们吃,”说罢,便朝门外走。 既然没有大张旗鼓嚷着“圣旨到”,显然只是给他一个人的,倒不用都跑出去。 携旨的金吾卫面无表情候在院中,待秦王出现,便上前先行抱拳见礼。 “秦王殿下,皇上有旨……” 宋高析就要撩袍下跪,却被金吾卫拦了下来,“皇上说了不用跪。” 宋高析松开袍子的手,身子弯了一些。 金吾卫将手中黄帛递出,“秦王殿下自看便可…” 宋高析躬身抬手,将黄帛接到了手中。 “属下还要回宫复命,就此告退。” 宋高析没着急看黄帛内容,微笑冲金吾卫点了点头。 金吾卫转身离了大院,宋高析这才转身朝正厅走去。 坐在厅内,将手中黄帛摊开,目光落在了上面。 黄帛上只有寥寥数字。 “父皇又要我上朝参政?”宋高析缓缓卷起手上黄帛,凝眉在那喃喃自语,“今日便上朝…” “来人…” 柳元吉走进了正厅。 “让王妃将蟒袍取出,顺便告诉七公主,等下随本王一道进宫。” “是、” 柳元吉躬身离开,宋高析抬腿朝东厢房走去。 田芷晴在房中为宋高析更换蟒袍… 闻着田芷晴秀发上传出的淡淡香味,宋高析轻声开口,“昨夜睡的可好?” “嗯…”田芷晴耳根一红,轻轻点头。 “本王不信,”宋高析撩起她耳边发丝,“本王都没睡好……” 宋高析的动作,让田芷晴双手一滞。 就在宋高析手准备去揽田芷晴腰肢时,房门一下被推开。 “二哥你要入宫?” 宋高析脸一黑,收回了手,横了宋玉珑一眼。 … 与此同时,林府大门前。 林安平站在台阶上,目送前来传旨的金吾卫离开。 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黄帛,转身走进了府门。 “魏飞,” “爷?” 房内,魏飞将林安平身上长袍扯正,将褶皱用手抹了抹。 他穿的是那件墨青长袍,也就是秦王所赠那件。 所有袍子中,无论从料子和针脚纹路,也就这件最为奢贵。 毕竟是大内所製。 换好了长袍,林安平淡淡开口,“准备马车吧,进宫…” 马车缓缓离开了林府大门,那边宋玉珑也坐进了马车。 林安平手指挑起帘子,马车行进在长街上,朝着皇宫所在的方向。 他神色看似平静,内心实则泛起涟漪。 从他不再痴傻后,这是他第一次进宫,手指松开,帘子垂下。 “父亲、再等等……” …… PS:即将上车,还有两章要晚一点~ 谢谢理解! 第355章 秦王重回朝堂,林安平入大殿 昭德门外,响起马嚏… 宫门守卫看向停下的马车,以及不远处还有一架正驶来的马车。 宋高析和宋玉珑一道下了马车。 “走吧,” 宋玉珑嘟着嘴“奥”了一声,不情不愿挪动步子。 “参见秦王殿下、七公主殿下、”守将对秦王见礼,“公主自行入宫即可,秦王殿下可有…” “本王奉旨进殿,”宋高析淡淡瞥了守将一眼,“你是新调守将?” “属下京都大营偏将吕河,调任宫门已有三日。” 宋高析点了点头,没与他多言语。 “殿下、公主请!” 走在宫道上,宋高析看了一眼宋玉珑,“现在是朝会时辰,七妹你先去寻母妃吧。” 宋玉珑与二哥分开,和秀玉拐向通往后宫所在的宫道上。 “魏飞,你在宫门外找个地方等着吧。” “知道了爷,”魏飞弯腰将下马凳放到地上,“爷您慢点。” 林安平双脚站到地面,抬眼望向恢弘宫门。 宫门之高,超过宫墙。 宫门之宽,数马可并行。 宫门之阔,散发淡淡威压。 “爷,时辰…” 林安平回过了神,双手正了正身上长袍,抬腿踏上汉白拱桥。 魏飞驻足原地,眼中满是激动之色,望着爷的背影… “宫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远离!” 即使猜到对方是受命而入宫,但该行的职责,吕河半点不会马虎。 在吕河眼中,眼前之人不曾见过,身着不俗,相貌堂堂,端严有威… 美中不足,一条腿似乎有点不便。 其实林安平腿疾已好,平日里独处不再跛脚,只不过没在人前展现。 示弱,未尝不是一种手段。 林安平从怀中掏出黄帛,双手奉在身前,不卑不亢对吕河开口,“典军校尉林安平,奉旨上殿。” 吕河躬身抱拳,“林大人请!” 检查黄帛? 别开玩笑,谁敢拿着这玩意在宫门作假?与自己九族有仇不成。 林安平将黄帛收回,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看向了吕河。 “劳驾,本官初进宫…” “大人稍等,”吕河瞬间明白,说罢转身手指一名守卫,“你、领林大人去正和殿。” … 正和殿内,大臣们等了许久,有人表现出了焦躁… 都快日上三竿了,也没见偏殿内有一点动静传出。 皇上不会又不上朝了吧?那倒是让公公出来说一声啊,就这样干等着… 六部尚书表情不一,显然心中所想都不相同。 有猜测皇上难道不在宫里… 有猜测皇上是不是龙体欠佳… 也有猜测今个或许有大事发生… 还有猜测是不是谁又惹到了皇上,故此晾着众臣… 各种思绪纷杂,大殿内又有了低语声。 就在有大臣想着,要不要让老国公去问问时,偏殿内有了动静。 “皇上到……” 随着兰不为尖细嗓音响起,皇上与太子前后从偏殿内走出。 宋成邦没什么表情,倒是宋高崇眉宇间有些异样。 看来太子也在后面等了多时。 事实就是这样,宋高崇早早入了宫,进到了偏殿之中。 昨夜确定了徐世瑶是怀有身孕,满怀喜悦的心情准备告知父皇,结果一等便到了现在才见到父皇。 着急之间,也只能先按耐住心情,等着散朝之后再说。 宋成邦一甩龙袖坐到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成邦没有开口,先前他一进大殿,便扫到几个大臣脸上有不耐之色。 众臣,“……” 兰不为望了一眼,便耷拉着眼皮站那入定。 足足过去十几个呼吸,宋成邦才淡淡开口,“众卿家平身吧。” “谢陛下…” 宋成邦眼皮抬了一下。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臣还没开口,一名金吾卫站到殿门外高呼,“启禀皇上,秦王殿下觐见!” “让他进来吧。” 皇上话音落下,宋高析一袭蟒袍玉带踏入大殿。 走在群臣之间,目不斜视,神情肃然。 不少大臣目光落在其身上,眼神各不相同。 秦王又要上朝了? 不知太子殿下会作何尔想? 今个朝会有点古怪… 至于站在上面的宋高崇,听到秦王二字时,眼皮便抖了两下。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宋高析已走到殿前,撩起蟒袍下摆。 “儿臣叩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宋成邦语气依旧平淡,“大婚有些时日了,以后该参加朝会了。” “儿臣遵旨,”宋高析拱手躬身。 待宋高析站回原本的位置,宋成邦朝殿门处瞥了一眼。 黄煜达表情虽然看上去有些懒散,但皇上那一瞥,刚好被他看见。 沉思一下,走出了队列。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宋成邦看向黄煜达,今个倒是罕见主动,想来这老货猜到了。 “准奏、” “是、”黄煜达拱手,表情故作纠结,“陛下,想到陛下那日提起之事,老臣最近茶饭不思,苦思许久…” 所有大臣都看向魏国公,这是说的啥?那日之事? 啥事? “老臣认为陛下所言极是,恳请陛下降旨。” 众臣? 魏国公你搁这过元宵节呢,打的哪门子哑谜? “哦?”宋成邦嘴角轻微上扬,“那魏国公认为是当为侯?还是当为何?” 众臣,“???” 但也有细心大臣想到了什么。 “老臣认为当…” “启禀皇上!”金吾卫再度出现在殿门,“典军校尉林安平门外觐见!” 黄煜达闭上了嘴巴,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大臣中响起轻咦之声,显然没想到皇上召林安平入宫上殿。 林安平之名,在众臣耳中早已不陌生。 先有徐世瑶,也就是当今太子妃殿上退婚,再有北关之功,以秦王之名广立汉华律碑,最后是皇上提及封爵之事。 封爵?众臣看向了魏国公,现在算是知道方才魏国公所说了。 宋高析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了一下,抬眉瞄了一眼上方宋高崇。 哪怕宋高崇掩饰的不错,但还是被宋高析捕捉到一丝难看脸色。 宋高析收回目光,双手搭在胸前,望向自己的靴尖。 林安平名字不陌生,但殿内见过真人的没有多少。 随着皇上一声“传他进殿”,所有人目光皆是落在大殿殿门处。 阳光洒在殿门上,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第356章 兰不为宣读圣旨,汉华王朝第一年轻侯爷 阳光斜照,身影拉长落在殿内。 林安平暗自深吸一口气,抬腿迈过门槛。 待整个人站在大殿之中,他的身子微不可察颤抖一下。 微微抬眼,金碧辉煌的大殿有些晃人眼,以至于他并未看清龙椅上那道身影。 厚重暗沉檀香味袭来,他鼻尖微动一下,抬起了脚… 一步、 两步、 因为跛足,身子微有摇摆,但每一步落下却是沉稳有力。 整个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靴底落在金砖上的轻响之声。 一下,又一下。 林安平目不斜视,也没直视皇上,他不去看,也能感受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林安平走的并不快,众人能好好打量他,那眼神也都是毫不掩饰。 这就是那个被太子妃退婚的林安平? 在北关立下赫赫军功的典军校尉? 第一眼,俊朗非凡,与秦王不相上下… 第二眼,气度不凡,走在庄严大殿内并未有慌乱紧张之色显现。 颇有其父林之远当年风范。 第三眼,不少人心中一叹,可惜了,腿有点毛病。 接着想到他腿疾乃当年为救太子所致,已有人偷偷瞄向太子那里。 宋高崇面色如常,若细心去看,便会发现他搭在身前交错的双手,其中隐在手掌下的手指在缓缓捻动。 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就这样不着色彩平静望着。 外表冷静,不代表内心亦是如此。 入宫了? 上殿了? 何时他配与孤一道站在正和殿了? 只能怪那群废物,要不然他怎么会有进殿这一天。 怕是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林安平走过武官队列,与文官队列擦肩而过。 那两侧投射而来的审视、好奇、以及猜疑视线,皆是被他自动屏蔽开来。 最终,他在龙位前站定,背脊挺得笔直,一袭洗过几水的墨青长袍被他撩起。 抬手,叩拜,声音干净清朗; “臣,典军校尉林安平,奉旨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 宋成邦原本斜坐在龙椅上,此刻却略显激动坐正了身上。 虽然居高临下,看向林安平的目光却无多少威严之色。 搭在龙椅上的手指轻微颤抖了两下,一开口,声音多似长辈,少像帝王。 “免礼,平身。” “谢陛下。” 林安平起身,垂首而立,等在那里。 毕竟他也不知皇上召他入宫所为何事。 “林安平…” 林安平急忙躬身拱手,低头应声,“臣在、”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皇上话音一落,众臣脸上表情奇怪起来。 林安平,“…”这话听着跟选秀女似的。 林安平缓缓抬头,但目光很有规矩,没有去直视皇上。 宋成邦看清林安平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像!太像妹子了! 嗯……也像朕,不过朕年轻时,应该要俊郎多一些。 宋成邦就这样盯着林安平看着。 凝善啊……你要还在多好,看看你家小崽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 他就一表人才的站在朕的面前,站在舅舅的眼前…… 宋成邦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表情变化,以及正在泛红的眸子。 “皇爷…”兰不为急忙大不敬上前开口。 “嗯…”宋成邦收回了心神,脸色瞬间化作平淡。 站在队列前方的宋高析,眼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父皇方才…? 跟着眼角又瞥了一眼林安平,嘴角微弯了一下,挺好,你总算入了这大殿。 当年在新野时,他就想着林安平乃朝堂不可缺之才,算算时日,这一天来的并不晚。 收起心思,他依旧看着自己的靴尖。 整个正和殿,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皇上再开口,尽管他们有所猜测了,但仍有期待。 有的大臣已经做好出口反驳的准备了。 宋成邦目光略过林安平,扫在殿内群臣身上。 两息后,淡淡开口。 “兰不为,宣旨。” 兰不为取下提前放好的圣旨,走至御阶前站定。 圣旨缓缓在其手上摊开… 随意绢帛展开声落,兰不为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 “林安平接旨…” “臣接旨…”林安平撩袍再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所有人目光落在那黄帛以及跪着身影上,猜想着接下来的圣旨内容。 “典军校尉林安平,昔赴北关,效力行伍,于破古拉、克土鄂、定呼巴三城之战中,献策勇进,身先士卒,功绩昭著,朕心甚慰;” “此开疆拓土之功,一也。” “其后,尔不辞劳苦,奔波于泽陵等县,广立律碑,宣朕之教化,传《汉华律》于边民,使王化普泽,民知法度,固边地之安;。” “此布政利民之功,二也。” “尔以微末之身,连立殊勋,更难得者,一片赤诚皆系于社稷,忠君爱国之心可鉴,朕念尔之功,嘉尔之忠,特赐封尔为… “汉安侯!” “望尔永固忠贞,克勤克俭,不负‘汉安’之名,卫吾汉华永昌,钦此。” 汉安侯?!!! 原本宁静的大殿,瞬间吸气声一片…… 群臣神色可谓各异,更多是震惊,难以置信。 从校尉变成汉安侯,这升的简直不能用快形容了。 封爵位也就罢了,却是个汉安侯,一个“汉”字,足以让众臣震动了。 汉华王朝出一个汉安侯? 汉华王朝建朝以来最年轻的侯爷? 这…… 站在前方的太子宋高崇,此刻面色再也平静不了了,手已经用力握成了拳头。 眼神中的晦色波动。 别说群臣震惊了?就是宋高析和魏国公也没冷静到哪里去。 实在这个封号未免太大了! 作为当事人的林安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也被惊住了。 封他什么?侯?汉安侯? 林安平脸上表情变换不停,此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一定是听错了,一切都是幻觉! 皇上就算老糊涂了,也不可能这样册封自己吧?! “臣反…” “退朝!”宋成邦直接起身,压根不给大臣缓过来开口反对的机会。 众臣,“……”,皇上这是耍无赖吗? 魏国公平复了心情,扫了乱七八糟脸色的大臣们一眼,龇牙一乐。 一群蠢货!现在明白皇上为何晾着不上朝了吧。 瞅瞅,这就是帝王心术啊…… 皇上走了,也只有皇上一个人离开了大殿。 兰不为手捧着合拢的圣旨,走到林安平面前。 “汉安侯…接旨吧,咱家还等着伺候皇爷呢…” 林安平茫然抬头,浑浑噩地的叩头。 “臣林安平接…接旨…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说出口,他自己似乎都没听清。 第357章 秦王道贺,国公钱袋子去御书房 兰不为将圣旨放到林安平的手上,冲殿内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都散了吧,再不走,金吾卫可要关殿门了..” 说罢,再次看了林安平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然,众人并未就此离去,所有人目光放在殿前那道身影之上,大殿内短暂安静了一下。 林安平低眼望着手中卷起的黄帛,整个人恍如在梦中。 不过,很快他便知道这不是梦。 宋高析动了,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走到了林安平身前。 目光淡淡扫了圣旨一眼,抬手拍了拍林安平臂膀,“不错,汉安侯,可是要请客的。” “二..秦王殿下.”林安平渐渐回过神,怔怔望着宋高析,“属下...” “为汉安侯,就一个汉字,不能让父皇失望..”宋高析再轻轻拍了两下,收回手,“孤要去母妃那里,你也早些回去。” 转头看了一眼御阶上的太子后,宋高析越过林安平,朝殿门外走去。 “恭喜恭喜,恭喜汉安侯...” 黄煜达在宋高析之后,也走至林安平面前,拱手道贺。 林安平急忙回礼,“老国公,小子...” “什么小子不小子的,你现在可是汉安侯,”黄煜达嗓门很大,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的,“可比那些伯啊子啊大多了...” 林安平神色尴尬,兄长这老爷子的嗓门着实有点大。 跟着钱进以及几个官员也都上前道贺,他们对于林安平所立之功还是很认可的。 “那个,汉安侯,”钱袋子道贺后捋着胡子,“以后可不兴学那些暴躁脾气的侯爷,动不动要打要杀,户部没钱啊...” 林安平嘴角抽了抽... 该道贺的官员都道贺的,站在原地未动的依旧站在原地,包括御阶上的太子殿下。 到了此刻,林安平心情也恢复了平静,握着圣旨转身准备离开。 “林安平...” 就在林安平转身后抬起脚,还没有迈出一步的时候,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林安平将抬起的脚收回,原地转身。 宋高崇单手负于身后,望着林安平缓缓走下御阶,一直走到林安平的面前站定。 “太子殿下,”林安平躬身行礼,“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哦?孤还能吩咐?” 宋高崇声音不高,以至于站的稍远,尚未离开的大臣听不清说的什么。 太子的话听似平静,却话如刀芒,让林安平感觉有点寒意。 “你能知道就好,”宋高崇勾起嘴角,“知道这汉华王朝是姓什么,不是沾了一个汉字,就以为自己得道升天了。” “太子殿下..”林安平再度躬身,“臣听的糊涂...” 宋高崇盯着林安平低垂的眼帘,目中寒芒闪过。 “糊涂?”宋高崇身子微微前倾,几乎凑到林安平的脸上,“北关之功,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真若拿刀去拼...” 宋高崇低眼瞅向林安平的一条腿。 “怕是你连北关的风都挡不住,父皇容易被蒙蔽,孤不会,今个你可以是汉安侯,明个也可以如你那被流放的爹一样。” 低着头的林安平,握着圣旨的手暗自用力一下。 宋高崇前倾的身子站直,学着宋高析拍了拍林安平胳膊。 “恭喜林校尉成为汉华汉安侯,”声音提高了不少,使还未离开的人都能听见,“以后更要尽职尽忠,恪守本分啊...” “本分”二字被他刻意加重了不少。 “臣谨记殿下之言,定当为汉华尽忠,为陛下分忧。” 林安平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平静。 “好好好...”宋高崇脸上浮现笑容,不过任谁都看出这笑容并不温暖,“汉安侯要一直记得今日之言。” 宋高崇一甩袍袖,背负双手径直离开。 林安平缓缓直起身,默默转身,望着太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握着圣旨的手,指节用力而有些微变色。 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再继续停留在大殿内。 阳光依旧洒在殿门处,不同的是,离开时比进来时影子被拉的更长。 殿内尚未离去的官员,从头至尾望着这一幕,彼此交换下眼神。 这个汉安侯,似乎并不受太子待见... 林安平神色平静走在宫道上,早先离开的魏国公和钱进却正走向御书房。 “老国公...”钱进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不知老国公有没有发现什么?” 黄煜达脚步慢了一些,扭头斜愣看着钱进。 “发现什么?发现你媳妇跟老子有一腿?”黄煜达没好气开口,“你他娘的说话能不能痛快一些。” “国公爷请自重,贱内快八十了,”钱进又开始吹胡子瞪眼,“本官意思,老国公难道没发现这汉安侯模样,瞧着有些..?” “咋?!”黄煜达站定,一脸嫌弃上下扫了钱进一眼,“钱袋子啊钱袋子,你怎么老了还变了,喜欢搅酱汁了?” “呸呸呸....”钱进又无奈又愤怒,“国公爷还能有点正行否?” 黄煜达咂吧几下嘴,四下也看了一眼,拽着钱袋子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嘴边。 “国公爷自重...” “闭嘴!”黄煜达一脸不耐,“老子知道你想说啥,无非是感觉汉安侯与那位年轻时相像...” 钱袋子一听双眼放光,忙不迭的点头,“本官就是此意..” “那就把你的想法咽到肚子里,等下进了御书房,别什么话都往外冒,别真晚年不保了。” 黄煜达松开钱袋子的胳膊,冲他挑了挑眉。 “老国公,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钱进站在原地抬手,捋了捋胡子,“可否告知本官一二?” “嗯..”黄煜达点了点头,“老子知道你一直惦记你小姨子...” 钱进,不会吧... 御书房中,兰不为将参茶放到龙案上。 “那两个老东西到哪了?” “回皇爷的话,奴婢方才去看了,国公爷和老大人在宫廊上拌嘴呢...” 宋成邦,“那就让他们快点滚进来。” 皇上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魏国公和钱袋子的身影。 宋成邦皱眉抬眼,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了御案上。 第358章 御书房君臣坦言 一 铜鹤嘴里飘散着袅袅檀香烟... 黄煜达和钱进低着头,皆是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 “咳咳...” 听到皇上咳嗽声,两人很有默契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把头低了下来。 “你们两个老东西,要是因为封爵之事来朕这里,”宋成邦掩嘴咳了一下,“朕劝你们最好别开口,金吾卫可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一旁候着的兰不为,“....”那前几天他挨的板子算什么? 黄煜达望着自己的鞋面,钱袋子咽了咽口水,他们之所以要来御书房见皇上,还真就为这事来的。 倒不是二人来反对的,只是单纯想知道皇上的想法罢了。 谁让今天不寻常呢,秦王上殿,林安平封侯,单独一个事倒没啥,若是两件事在一起,他们难免会想多。 关键... 那汉安侯的长相... 微妙,就是微妙... 说白了,他们也是想通过皇上的只言片语,寻找那一丝端倪。 宋成邦见二人不开口,将身子斜靠在龙椅上,一只胳膊搭在那,直勾勾盯着两人。 “胆子大了?朕提不动刀了是吧?都敢揣测圣意了?” “扑通!”皇上话音刚落,两人已齐刷刷跪到地上,“臣不敢!” 所以说,不要去质疑老年人的行动力,在关键时刻,腿脚要比年轻人利索多了。 喏,看看魏国公和老尚书,就是一个很好的示例。 “都跑到御书房了,还有啥不敢的,”宋成邦斜了二人一眼,“起来吧,别跪死在朕的御书房里。” 两人“颤颤巍巍”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朕知道你们心中想了些什么,”宋成邦语气恢复了平淡,“既然朕准你们见朕,有些事朕自然会告诉你们。” 两人站那不语,也不敢去看皇上。 “秦王上朝,利在朝政,朕...”宋成邦眼神略显黯淡,“这偌大一个王朝,多一个贤王总归是好事吧..” “陛下英明,是臣狭隘了。” “狭隘...”宋成邦端起参茶抿了一口,“若只有你们狭隘倒也无妨...” 将参茶放下,宋成邦从龙椅上起身,走至门口。 那一抹阳光洒下,映照在皇上的侧脸上。 黄煜达和钱袋子看到这一幕,恍惚了一下。 太像了... 钱袋子嘴唇哆嗦了几下,莫非皇上当年... “钱进、” “臣在、” “说说,今天看到林安平,给你第一感觉是什么?” “回陛下,老臣感觉汉安侯年轻有为,气质不凡...” 宋成邦背着双手转头斜了他一眼,“说你心里疑惑的。” “老臣..老臣..”钱进支吾几声,又跪到了地上,“老臣斗胆,说完还请陛下恕罪。” 欺君?钱进不敢,皇上既然问了,他就不敢隐瞒半分心中想法。 “说吧,朕不治你的罪。” 黄煜达在一旁看的着急,急忙冲钱进使眼色,无奈钱进低着脑袋看不见。 在黄煜达看来,接下来的肯定都是皇家秘事,听都不能听,更别提还去问了。 “陛下,”黄煜达在钱进开口之前拱手,“臣忽想起家中还有事,请陛下恩准臣先行告退...” “不准、” 黄煜达傻眼了。 接着眼巴巴望着钱进,你可千万别说啊... “陛下、林安平以功拜封汉安侯,老臣并无异议,即使年岁不高,陛下不以年岁定其位,足见陛下重才之心..” 见陛下站在那没多少反应,钱进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有些发颤,“陛下,老臣斗胆!老臣观那汉安侯之容貌气度,与陛下年轻之时..颇为相似..老臣愚钝...” 若不是皇上在,黄煜达非双手捂住耳朵不可。 “不知汉安侯与陛下是否有...”钱进也不敢说下去了。 “是否有什么?”宋成邦缓缓转身,俯下身子盯着钱进,“是否有血脉关系吗?” “老臣该死!”钱进猛地以头触地。 遭瘟的钱袋子!黄煜达在心里暗骂一句,也跟着跪了下来。 宋成邦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可惜两人耷拉脑袋看不见,笑容收敛,宋成邦声音故意寒了一些。 “钱尚书,若朕说,林安平与朕有关系呢?” 皇上此话一出,黄煜达和钱进皆是抬起头,眼中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老臣...” “陛下、钱尚书老糊涂了,”黄煜达急忙开口,“还请陛下准臣将他带出宫去,定好好收拾一番。” 钱进,“?” “朕方才说了,林安平与朕有关系,且血脉关系。” “陛下...”钱进身子晃悠了一下,“林安平虽屡建奇功,如今也已封了汉安侯,吾朝储君已有太子,秦王也是难得明王...” 宋成邦静静望着钱进,就那一句秦王也是明王,放以前他就可以诛三族了。 这不是明显太子不行的话,不是还有秦王在嘛。 好家伙,这群老东西合着心中都有想法不成? 唉....宋成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太子啊太子,你这是有多没本事,连朝臣都瞧不上。 “钱进!”黄煜达也顾不得皇上在不在了,直接抬手将钱进推倒在地,“当真老糊涂了不成!陛下面前,信口雌黄!该当何罪!” “老国公..”钱进也是上头了,“骊姬之乱祸及晋国,扶苏之殇倾覆大秦,皆因动摇国本,林安平不似秦王,其身世...陛下!储位乃国之根本,还请陛下三思啊!!!” 钱进说完,伏在地上,他这番话说的,就差没有指着皇上鼻子了。 私生子终究是私生子,是难登大雅之堂,更何况一国之君。 一旁的黄煜达听得是脸色煞白,他现在想给自己一拳,最后一拳就能昏过去的那种。 宋成邦没有开口,深深望了钱进和黄煜达一眼,背负着双手,朝龙榻处走去。 御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相比二人,兰不为神色平静,上前搀扶着皇上躺在龙榻上面,拿起薄被盖在皇上腿上。 就在这安静快让黄煜达窒息时,皇上忽然笑了,且笑出了声,只是笑声让人分不清喜怒。 宋成邦靠在软榻上,抬手搭在身上,转头瞥了跪在地上二人一眼。 “钱进啊钱进...” 第359章 御书房君臣坦言 二 “不愧是肱骨老臣啊...” “老臣该死..但老臣也是为了陛下江山社稷...” “来来来...”宋成邦朝钱进招了招手,“到朕跟前来...” 钱进战战兢兢抬起头,不敢直视皇上,跪着挪到龙榻的前面。 “兰不为...” 兰不为撩起袍子下摆,对着钱进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钱进直接在地上滚了一圈半... 兰不为,钱大人莫怪,咱家可是替皇上踹的你。 黄煜达看的眼皮直抖,默默往后跪了跪。 “黄煜达骂的没错,你当真糊涂了,朕在钱卿心中,何时变成那朕色令智昏君王了?” “你当朕是那化外之蛮做了皇帝?干些只会下江南寻花问柳的腌臜事?” “臣不敢,”钱进重新爬过来跪好,“老臣..臣万死!” “万死?”宋成邦冷哼一声,“朕看你敢得很!连朕的‘风流韵事’和‘易储之心’都敢编排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煜达,又落回钱进身上,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之色。 “林安平,他姓林,不姓宋,林之远若是听到你今日所言,非把你剁碎了不可,至于他的模样..像朕的确不假...” 宋成邦眼神变的忧伤。 “当年宫中传闻你们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吧?黄煜达你说说...” “黄煜达?” “啊?臣在...”黄煜达跪在原地急忙应声,“陛下?” “滚到近前跪着!”宋成邦没好气瞪着他,“跪那么远,朕想治你就治不了了?” “臣不是..臣这就跪过去。” 黄煜达麻溜的跪到了龙榻前,隐隐落在钱进身后。 “当年宫中关于长公主传闻..你可曾听过?” 黄煜达沉思了片刻,拱手开口,“回陛下,臣有耳闻,但也只是听闻而已...” “当年宫中传...”黄煜达咽了咽口水,见皇上不像动怒的模样,这才继续开口,“传太后当年得儿女一双,结果女.长公主亡于腹,只有..只有陛下您无恙...” 钱进浑浊老眼闪烁了一下,这传闻他倒也听过一二。 “长公主活下来了...”宋成邦尽量平静开口,“朕的妹妹不但活着,最后还嫁了人..只是最后...” 黄煜达和钱进猛然对视,他们是什么人,那都是人精,老人精! 那林安平岂不是?!!! “朕封他侯爵,是因为他的功绩足以封侯,是因为他在北关以身士卒,拿命换来的,他对得起汉安侯这个封号,而不是因为他是朕的...” 宋成邦直视两人,“不是因为他是朕的外甥!” 黄煜达傻了,钱进也傻了,两人怔怔跪在那里.... 林安平竟然是陛下外甥?! 他是皇亲国戚!!! 那汉安侯这个封号还大吗? 不大了,别说封个侯爵了,就是封个国公也正常不过了。 舅舅给外甥一个国公咋了?谁敢说?谁敢反对? 紧接着,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既然林安平是陛下外甥,那林之远不就是陛下妹夫? 那林之远所犯之罪? 陛下怎么会治罪林之远呢? 要不说两人是人精呢,这一会功夫就想到了林之远身上。 宋成邦不理会二人变化的表情,哪怕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也是无所谓。 他之所以今日将这些告诉他们,一是因为林安平出现在朝堂了,二是因为... 因为他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 “你们以为林安平知道自己身份吗?那就错了,到现在,林安平都不知道自己身份,所以朕很欣慰,真的很欣慰...” “欣慰他能一步步靠自己成长起来,欣慰他能为朕这江山开疆扩土,欣慰他能对得起朕外甥的身份...” “钱进,你要知道,你方才说的话,就一条,朕就能诛你三族,非议太子,质疑储君...” “臣最该万死!请陛下准臣回去交代后事!” 黄煜达嘴巴动了动,不能磕头,他可什么都没有说。 “呵呵..后事?交代后事又能如何?眼一闭,后辈的事你还能知晓?活着吧,好好替朕守好钱袋子...” “太子..太子呀..太子让你们失望了...” “砰砰砰!”这下是黄煜达磕头了,磕的那叫一个响,“陛下,臣等不敢....” “行了,在朕面前不用藏那些弯弯绕绕,朕就直白说吧,太子只要不行悖逆之事,他就还是储君,秦王为何上殿?朕也希望他明白...” 宋成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与你们说的话,朕知道你们会怎么做,不论林安平也好,秦王也罢,一切照旧,还不到时候..最好没有那个时候,你们回去吧.朕乏了。” 钱进和黄煜达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臣等告退!” 宋成邦无力摆了摆手。 两人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倒退,在御书房门口快速转身,跨出了门槛。 “咳咳...” 御书房又响起两道咳嗽声。 宫廊内,刚转出的黄煜达和钱进腿一软,险些瘫到地上。 “老国公,你后背湿了...” “滚滚滚!”黄煜达直接推开钱进几步外,“以后老子要离你远点以防你死拽上老子!” 钱进, ̄へ ̄,.....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宋成邦靠在龙榻上,闭着双眼,那袅袅檀烟依旧飘散.... 黄煜达和钱进心事重重离开了皇宫。 林安平心事重重回到了府中。 双手将圣旨奉在正厅条案上,他坐到了一旁椅子上。 “爷,喝茶,”耗子提着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爷您这是怎么了?被皇上训斥了?” 林安平抬眼看向耗子,正欲开口,忽见魏季脚步匆匆走进正厅。 “爷!不好了!府门口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林安平皱了一下眉头起身,“你们谁又惹事了?” “爷,都是当官的,还都没空手。” 林安平闻言又坐了回去,“告诉他们,爷今日不见客,然后便将府门关上吧。” 魏季应了一声离开。 耗子挠了挠头,瞄了一眼条案上的黄帛。 爷这是当大官了?! 第360章 耗子兴奋爷封侯,段九河找焉神医 魏季离开没多久,林府门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耗子手扶着正厅门框,探头探脑站在那里望了几眼,这会也转身回到林安平面前。 瞅了瞅那奉在条案上的圣旨,终是没压下自己的好奇心,搓着手小声开口; “爷、皇老爷是不是封您做了大官?是不是那种特大的官,属下方才瞅门口可不少人...” 林安平一副有心事的模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有些泛凉。 抬眉看了耗子一眼,语气没有惊喜,平静中还透着淡淡忧虑。 “封了,陛下封我汉安侯...” “汉..汉安侯!!”耗子惊得直接原地起跳,嘴巴张的老大,足以塞进去一个鸡蛋,“天爷唉!爷您封侯了?!” 耗子神色激动难以形容,在原地跟驴似的直磨圈.... “爷封侯了..爷封侯了...哈哈哈哈....”耗子自言自语魔怔冲出了正厅,在院子内边跑边喊,“爷封侯啦!封侯啦!” 林安平,(⊙_⊙)?... 他这个当事人还没疯,耗子疯了? 很快菜鸡,段九河,魏飞以及佟淳意就在院中围住了耗子。 就连方玲儿以及两个丫鬟,此刻也好奇在拱门处探出了脑袋。 “耗子?!!” “耗子?!” “哈哈哈哈...爷封..” “啪!”魏季见耗子没反应,直接一个嘴巴子甩了上去,“别嚷了!” “谁打俺?”耗子捂着脸站在原地,算是回过了神,“季哥是不是你打的俺?” 魏季耸了耸肩膀,拿眼瞥了瞥段九河... 耗子,“?”... 那算了,打就打了吧。 “爷封侯了?”魏飞开口问道。 “你咋知道的?”耗子揉着脸,望向魏飞,“爷也告诉你了?不能啊...” 魏飞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可着院子嚷嚷,谁没听见!” 众人,→_→。他差点真疯了.? “嘿嘿...”耗子尴尬挠了挠头,跟着又激动起来,“爷封侯啦,汉安侯!听听..多攒劲!多霸气!” “怪不得...怪不得...爷还没到家,门口就有鬼鬼祟祟的人..”魏飞站那开口,“合着咱们爷现在是侯爷了,都是来巴结的吧?” “那可不,”菜鸡忙不迭的点头,“别看季大哥方才将门关上了,指不定外面还有一堆人呢。” “俺再去瞅瞅..”魏季转身就朝府门走去。 “行了,行了,别在院中吵吵了,”段九河捋了一下胡子,奇怪看了西院处一眼,这老毒物莫非提前知道? 段九河想了想,便朝西院走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没有先到正厅道贺?因为,林安平回府后,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众人,显然要思虑一些事情。 所以,此刻还是先别去打扰的好。 “汉安侯...不小不小...”佟淳意喃喃自语了一句,看了看正厅处,也没有贸然前去,“还是先回去养伤吧...” 在林府见到师父,开心之余,被师父问了几个医术问题,结果回答的不满意,被暴虐了一顿。 佟淳意心中恨恨骂了华修好几遍遍,师父让小惩即可,好家伙他下死手... 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院中就剩耗子菜鸡和魏飞三人。 “耗子哥..”菜鸡兴奋又猥琐的开口,“以后咱哥俩去听曲,是不是可以打着侯府的名号?” “砰!” 菜鸡话音刚落,人就被魏飞丢了出去。 耗子缩了缩脖子,“飞大哥,俺可没说...” 院中的吵闹声,林安平不是没有听到,他没有过多反应,只是无奈摇了摇头,有时候他拿这些弟兄也没辙。 放下了手中茶杯,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卷黄帛上,眼神很是复杂。 一旨汉安侯,让他感受到了太子的敌意,也注意到一些大臣那玩味的眼神。 “侯爷吗?”林安平低声呢喃,嘴角微不可察翘了一下,“那就当这个汉安侯吧...” 就在这时,去府门口查看的魏季脚步匆匆进来。 “爷,府门虽然关了,但..门缝之中塞进了不少拜帖...”魏季说着将手中拜帖递了上去。 林安平将拜帖接到手中,神情淡淡翻看起来。 看完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来府上递拜帖的,多是一些不入流的官员,六部官员都少之又少。 观望吗?今日太子殿下对他的态度,想来此刻怕是都已知晓。 林安平将手中拜帖放到一旁桌面上,目光看向魏季,“去告诉他们,拜帖收下了,今日我身体不适,改日设宴款待...” “还有,有带贺礼的,让他们一律带回去,不要留在府门外。” “是!” 府门外,那些被拒之门外的人正小声交谈,忽见府门打开半扇。 “诸位大人,拜帖爷已经收下,只是身子不适,不便招待诸位大人,爷说了改日设宴以表谢意,若无旁事,还请诸位大人先回吧。” 魏季说完再度拱了拱手,随后退至了门内,林府的大门再次合上。 “这...” “汉安侯未免有些过于傲慢了。” “行了,人家现在是侯爷,不是你我能非议的,走吧走吧...” “先走吧,好歹拜帖收下了。” “那带来的贺礼当如何?留在府门口?” “算了,先带回去吧。” 车马陆续在林府门前散去,但仍有一些仆从打扮的人,晃着身影在离府门不远处张望徘徊... ... 西院内,一间厢房之中,段九河坐的端正。 华修提着茶壶为其和焉神医斟了茶水,之后便退出了房间,并掩上了房门。 “你好像并不惊讶?” “你惊讶吗?”焉神医端起茶水,淡淡瞥了段九河一眼,“只是封了侯而已。” “也是..”段九河神色平静点头,“老毒物,最近老夫一直有些错觉..” “什么?” 段九河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桌上茶杯,杯中茶水晃动,荡起水纹... “山雨欲来风满楼...” 焉神医闻言抬头,目光没有看段九河,而是看向紧闭的房门处。 “是啊..” 焉神医收回目光低头轻语,“不然你以为我回京都,难不成是想刘烂命了不成?” 跟着一叹,“渊中潜蛟,崖间伏虎...” 第361章 宋高崇的急迫,再去清风庄 微风吹动,桃花瓣飞。 晋王府书房外几株桃花树红粉夺目。 太子宋高崇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风中轻晃的桃枝,平日里人前那张仁德的脸,在此刻早已消失不见。 一张脸阴沉凝水,望向桃花的眼神也不见一丝春柔,反倒是尽显阴鸷之色。 脑海中,浮现大殿的一幕,林安平受封汉安侯时的场景,这画面如巨石堵在他脑海。 林安平与其对话的声音,现在回想起,怎么听都如荆棘之刺,挑痛他的每一根神经。 “汉安...汉安侯,好一个汉字...”抬手放在窗框上面,手掌暗自用力抓着窗框,“一个罪臣之子,竟也配封侯?!一个汉字他如何担得?!父皇..您是老糊涂了吗?!” 父皇,您到底是要干嘛?封林安平侯,让秦王重回朝堂,置他这个太子颜面何在?让满朝文武如何猜想他? “咯咯....” 宋高崇不止手掌用力,此刻后槽牙也咬的发出声响。 秦王...果然!你的心不老实,好一个暗中布局...! 宋高崇将先前种种,此间全都算到了宋高析头上,认为一直都是他在暗自操控一切。 他胸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妒火!!! 夹杂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危机感,此刻相互交织交融,将他身心吞噬几近癫狂... 他! 宋高崇! 不能再等了! 窗框被他抓的咯吱响... 就在这时,脚步声起。 “殿下,人来了。” “嗯、”宋高崇手松开了窗框,神色恢复如常,转身,“让他进来吧。” 一道弓着腰的身影出现在书房之中。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一开口就是尖细嗓音,“殿下千岁千...” 除了没有根的太监,很难有人发出这样的嗓音。 “行了,”宋高崇坐到椅子上,顺手端起了茶杯,“说吧。” “是,殿下、”中年太监再度躬身,“娘娘让奴才告知殿下,御医最近频繁了些,连贵妃娘娘那里都清净了许久...” 宋高崇低着头,手拿着杯盖在那摩挲着杯沿,眼神不时闪烁。 太监口中的贵妃娘娘,自然指的是徐贵妃,这个不难猜到,宋高崇在意的是御医动静。 “行了,孤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等等...”宋高崇叫住了他,眼中狠戾一闪而过,“你来这没人看见吧?” “回殿下,奴才从后门而入,并未有人留意..” “行了,你再从后门离开吧。” 中年太监躬身后退,退至门口处转身。 转身那一瞬,可清晰看见他额头细汗,方才那一瞬,他清晰感受到了太子杀心。 “叮、”杯盖与杯沿相碰。 宋高崇抬起了头,本就阴沉的脸,在嘴角多了一丝薄凉笑意。 父皇最近病情严重啊... 还真是病来如山倒,等吗?等着父皇龙驭上宾? 他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斜眼望向茶案上棋盘,随手捏起一颗黑子,在指尖捻动... “磞、”黑子落下,等不了一点! 父皇的身体虽不复往日,但谁知道还能撑多久? 夜长梦多!! 秦王羽翼渐丰,如今又多了林安平这个汉安侯,父皇还有意在培植二人,那他这储君之地位.... 他不敢赌!不敢赌秦王安心做个王爷,不敢赌林安平没有扶龙之心,更不敢赌父皇没有动易储之意。 他要做什么?!他要先人一步,将一切可能性全都扼杀! 想到此,他放下茶杯猛然起身! 走到书架前,从书册缝隙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张,最后将纸张拆开平铺在书桌上。 京都布防图! 宋高崇嘴角泛着冷笑,目光在布防图上游走不停,扫过城门,京都大营,最后死死盯在昭德门的标记上面。 “来人!” 丫鬟闻声走了进来,站到了宋高崇身前。 “更衣,孤要出门。” 片刻后,一架青篷马车缓缓离开了晋王府后门处。 马车行驶在长街上,没有丝毫停留之意,看其样子是要直奔城外。 “太子爷出去了?” 待徐世瑶来到书房时,已没看到宋高崇在内。 “回太子妃,殿下出门已有一时。” 徐世瑶点了点头,忽然目光落在书桌上。 目光一滞,径直走了过去,将桌上布防图叠好收了起来。 之后才摸着自己小腹,不紧不慢走出了书房。 ... 清风庄内,国丈阮伯贤早已候在正厅之中。 下人刚沏好茶水,宋高崇便迈腿走了进来。 阮伯贤起身迎了上去,但见太子眉头紧皱,浑身散发着戾气。 心中想着太子莫不是因林安平封侯之事?压下疑惑拱手见礼,“参见太子殿下..” “外公无须多礼,”宋高崇开口,走到主位上坐下,“坐吧,孤有大事要说。” 阮伯贤应了一声,走至门口,对下人开口,“都退下,没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厅。” 下人退去后,阮伯贤这才转身,神色严肃走至下位坐下。 “殿下,看你神色..不知是何事?” “外公,孤等不了了!”宋高崇开门见山,丝毫没有遮掩之意,“秦王上殿以及林安平封侯,想必外公已经知晓了吧。” “是听到了风声...”阮伯贤点头,“也听到了那位身子骨越来越差,殿下当真不再等等?” “外公啊...”宋高崇眼神微眯了一下,“父皇如今的态度,孤揣测不到,等?若等来遗诏易储怎么办?” 阮伯贤瞳孔急缩,眉头深皱,对于皇上更改储君,此刻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但就如太子所言一样,等?赌?好像都不太靠谱... “殿下的意思?” “该好好谋划了,在木已成舟之前,先发制人!” 宋高崇咬牙切齿,“若不然,呵呵...” 若不然如何?不用宋高崇说出口,阮伯贤也能想象得到。 真若最后是秦王,太子的下场,他的下场,不说能不能有容身之处了,只怕项上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 “劳烦外公将京都舆图拿出来。” 阮伯贤不敢耽搁,起身走到偏厅之中,很快又折返而出。 “殿下,准备在什么时候?”阮伯贤边摊开图边开口,“勇安侯离开时,带走的都是死忠,如今京都大营一大半都是我们的人。” “此乃最后,”宋高崇手指在图上滑动,“哼,别忘了,还有个田子明呢,先拿他做做文章...” “如此极好,若因为田子明,秦王能被皇上嫌弃...” 第362章 密谋完毕回城,宋高析忧心别处 “吏部侍郎田子明,秦王殿下的大舅哥。” “呵呵....” 宋高崇嘴角手指轻点舆图,“孤先前说服父皇,如今人家可是钦差大人,巡察吏治、赈济灾荒...” “那地方盘根错节,豪绅泛滥,本就是个大染缸,”顿了顿,“孤早早有了密信,只怕田子明此刻已同流合污了吧。” “殿下,若田子明恪守本心...” “哼、恪守本心?那又如何!” 宋高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 “若他识相,一切都好,若不识相,要是父皇得知在其下塌处发现金银美女,外公猜父皇会不会信他清白?” 阮伯贤老脸抖了抖,手捋着胡须不语沉思起来。 太子此法是妙计吗?不是,最普通的栽赃不过了... 但是,往往让人致命的算计,所采用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小计。 此计放在普通人身上无所谓,但放在皇上任命的钦差身上,试想一下,皇上信与不信,那这个人只怕也.... 田子明若被问罪,矛头自然是直指秦王。 能让皇上处置秦王吗?那不重要,最终目的也是让秦王沾上脏水,名声这东西,丢了就很难回来的。 “那林安平?” “简单不过了,”宋高崇离开桌前,来回踱了两步,“外公莫不是忘记他父亲林之远了?” 阮伯贤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他还真快忘记这个人了。 “罪臣之子,到时候随便安个罪名,可比秦王脏的还快...” 宋高崇笑笑不语,走回了桌子前,手指点在昭德门的标记上,“昭德门...如今宫门守将吕河..” 吕河是他暗自活动调过去的,有了吕河在,那昭德门等同无人之境。 宋高崇又点向图上几处要地,“京都城护卫司薛成贵,京都大营赵四海以及亓春足以稳住城门...” “殿下,金吾卫...” 宋高崇闻言抬眉,看向外公阮伯贤。 “勇安侯率兵在南凉,徐世虎率兵在北关最边,稍近不过方野城,方野城守将是谁?外公也知晓吧..” “定成侯常友成、”阮伯贤不假思索开口。 心中想着他说金吾卫,殿下为何提到边军? 疑惑也不过一瞬,跟着就明白了,看来真是自己老糊涂了。 宫中金吾卫指挥使常明威,那可是常友成的堂侄子。 “说到金吾卫,孤倒是想到一件事,”宋高崇原本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当年父皇身边有一群暗卫,外公身边那位也是其中之一,就是不知这京都城内还有多少?” “唉...”阮伯贤叹了一口气,“这个老夫早就问他多次,只因当初暗卫是一对一接触,他上司早就病死了,其他人...” 阮伯贤说着忽停,“倒也不是一对一,据他说,当年暗卫指挥使手下有一个十二人小队,倒是彼此熟悉...” “那他可曾认识那些人?” “这个,老夫想想...”阮伯贤捋着胡子低头来回走着,“好像,他只是偶尔见过其中一人..” 阮伯贤摇了摇头,“据他说,后来好像疑是暗卫之人,一夜就全部消失在了京都城...” 宋高崇凝眉沉思了一下,忽而一笑。 “罢了,一群暗卫不说现在还剩多少,即使活着,只怕也是一群老掉牙的棒槌了,不足为虑。” “还不如一个兰不为来的威胁大,”宋高崇眯起双眼,“兰不为这个老阉奴,别看平日唯唯诺诺,实则不简单...” “那...?”阮伯贤看向太子。 “这个先不议,自有人对付他,孤现在先要弄清遗诏在何处...” 遗诏,皇上遗诏,传位诏书,宋高崇眼中狠辣之色显现。 只有在父皇想更改遗诏之前拿到,便一切都结束了,他有足够信心,如今遗诏上写的是自己名字。 若那时秦王再欲图不轨,他可就要清君侧了。 “父皇咳疾日重,太医院那里... 想让父皇加重一些病情,应该不难,届时父皇难以上朝,自然就是太子监国了...” 阮伯贤目光闪烁不止,他也不曾想宋高崇做了如此多的后手,一谋连一谋,一谋不成还有一谋。 阮伯贤脊背有些发凉,若太子当了皇上,他会有好下场吗? 心中无奈一叹,一切都已没了退路。 “一切不过是先与外公说说,”宋高崇轻声开口,语气不喜不悲,“还是先处置了田子明,看看父皇的态度。” “若对秦王毫发无损..父皇还有意偏袒的话,那就只好走最差的一步了。” “殿下考虑很是周全,”阮伯贤恭维了一声,“若真到了那天,殿下一定要先控制住秦王与林安平!” “那是自然...” 宋高崇起身走至厅门前,“即使那天孤败,败之前,孤也势必将此二人消失在世上...” ... 秦王府。 宋高析坐在廊檐下,身旁小案放着茶水,手中拿着刚送来的公文翻看着。 公文所写是关于去年西关灾情的事,越看他眉头便皱的越深... 西关那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依田子明所言,官员贪墨严重,治理更是毫无作为。 百姓怨声载道,久日之下,不排除没有暴民聚起之患。 宋高析合上了公文,从椅子上起身,要尽快解决啊... 如今已开春,正是播种之节,百姓连吃的都没有。 之前赈灾的粮食呢?钱财呢?不用想,也知被地方官层层贪墨了。 竟然还敢贿赂钦差!真是胆大包天! 正欲转身去书房的宋高析,脑海中忽然想起林安平曾说过的一句话。 那日,他们从泽陵县离开回京都,路上二人坐在马车内,聊起何为官?做何官? 林安平最后说有可能的话,他想到各郡转转.... “来人,备马,去汉安侯府...” 宋高析眉头抖了抖,等不来汉安侯府的请柬,那本王只好亲自登门了。 有些事,现在也可以与林安平商议了。 对于地方治理,宋高析自始至终认为林安平最有方法。 宋高析离了秦王府,直奔西城汉安侯府。 而此刻,太子的马车正行在回城路上。 第363章 秦王晋王马车擦肩,宋高析留林府吃饭 青篷马车进了城。 宋高崇微眯双眼坐在内,忽然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皱眉睁开了双眼,顺手掀开一旁的帘子往外瞥了一眼。 这一瞥,恰好看见一驾马车与之擦肩而过。 柳元吉? 赶车的正是秦王府柳元吉。 “靠边停下,”宋高崇皱眉开口,“看看秦王府的马车所去是何方向?” 青篷马车缓缓停到了路边... 几个呼吸后,帘子外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秦王府马车所去为西城...” 声音顿了一下,没听见宋高崇回应,接着响了起来。 “殿下,要不要属下跟上去?” “不用了,”宋高崇挑着帘子的手指收回,“回府。” 既然秦王府马车是往西城去,林安平就住在西城,除了去他那,还能去别的地方不成。 随着马车再次前行,宋高崇脸色变的阴暗不明。 宋高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林安平不过今日刚封了爵位... 你们又要密谋什么?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浪花?呵呵...... 宋高崇嘴角泛起冷笑,三月里的雨,最多不过淅淅沥沥... 青篷马车渐渐消失在江安长街上。 这边,柳元吉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抬手轻轻甩了一下马鞭。 “爷、太子爷马车不见了。” 身为秦王府的亲卫统领,晋王府的车仆他认得并不奇怪。 更何况,他早已知道那架青篷小马车的存在。 马车内,宋高析听到后,脸上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手指叩在在小案上,有一下无一下的敲着... 看似无规律,实则有节奏。 柳元吉赶着马车行进并不快,约莫半炷香的光景,马车才在林府大门前停了下来。 停下来是停下来了,柳元吉却有点拿不准了。 他还是年前来过一次,后面别看在京都城,却是再也没有来过。 只因林安平在去了北关后,宋高析也一直没有到过西城这边。 “到了?” “到了爷,”柳元吉伸手掀开帘子,“只是..这林宅...属下应该没有走错啊?..” “说什么呢?”宋高析探出身子,一抬眼,表情一怔,“嗯?” 林安平宅子大变样,哪还有当初一点模样。 宋高析手搭在柳元吉胳膊上,有些茫然下了马车,双脚沾地后,双眼微眯盯着紧闭的朱漆大门。 若柳元吉此刻心中所想是林安平发财了,那宋高析想的则完全不同。 他见到崭新阔气的林府第一反应,就是父皇早先在他面前提起封林安平,那时候便已经有了决断。 所以命人提前翻建好林府,这气派别说六部大员了,就是与侯位匹配也是超规格了。 宋高析摇头笑了笑,这林安平在父皇那还真是受宠,以前咋没见父皇对林安平这态度呢。 “去叫门吧,”宋高析双手负于身后,不紧不慢走上台阶。 “这林大人够奇怪的,刚封侯就闭门谢客,”柳元吉嘴里嘟囔着,“放谁身上还不大开府门坐等道贺之人。” “你嘟囔什么呢?什么林大人,他现在是汉安侯,让你叫门就快点叫门。” “是是是,属下嘴笨了,是林侯爷,属下这就叩门,”柳元吉缩了缩脖子,伸手拉住了门上铜环,“砰砰砰...” “大人请回吧...”门环声刚落,门内便有了回应,“我家爷今日不见客,若是道贺,拜帖塞进门缝就行了...” 柳元吉手握着门环,“....??” 爷,您听到没? 里面的人叫您也叫大人。 宋高析没有言语,保持原有姿势,淡淡瞥了柳元吉一眼。 柳元吉不敢磨叽,急忙冲门内喊道,“什么大人道贺拜帖的,秦王殿下正在门外...” “嘎吱...”几声门栓抽拉声后,朱漆大门双向被拉开,魏飞急忙上前躬身见礼,“参见秦王殿下,殿下请、” “不是不见客吗?”宋高析抬腿迈入大门,路过魏飞身边斜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家爷不是身体不适不见客吗?” 魏飞挠了挠后脑勺,在一旁赔笑开口,“爷交代了,若是秦王殿下您来了,开门不能慢一点。” “呦,那本王还受宠若惊了...” 魏飞干笑几下,连笑声都没发出一点,也不敢接秦王的话茬了,转身乖乖去将打开的大门合上。 宋高析刚走至院中,林安平便快步迎了上来,显然是魏季让旁人去通报林安平了。 “属下参见秦王殿下、” “在你府上就不用多礼了,”宋高析背着双手,脸上挂着微笑,四下打量着,“汉安侯这家可是大变样啊..” “让二爷见笑了。” 既然是在家,林安平还是习惯以前的称呼,林安平直身走在宋高析一旁。 “关于林府如今模样,属下回来时,也着实被惊了一下。” 林安平回京都后,也没多少空闲,到现在他也没有见到刘更夫。 所以这林府翻建之事,不论钱财以及是谁授意,他还没有弄个清楚。 但他心里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刘更夫的主意。 “参见秦王殿下...” 两人结伴走在院中,耗子菜鸡等人遇见,便立刻停下冲宋高析见礼,宋高析微微颔首回应。 耗子菜鸡等人在外人眼中,那是林府的仆人一般,那是外人不了解他们几人。 在宋高析这里,对他几人还是会多看两眼的。 “二爷,”林安平脸有歉意,“属下这请柬还没准备,所以没派人去二爷府上...” “只是跟你说笑罢了,”宋高析随意摆了摆手,“既然本王现在来了,那你就今晚陪本王喝点,当是你请客了。” “成、”林安平抿嘴一笑,“属下这就让魏季去准备。” “方才开门的魏飞..”宋高析声音放轻了一些,“是在攻打土鄂时?” 林安平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宋高析拍了拍林安平肩膀,“你做的不错,跟咱们拼死拼活的弟兄,不能伤了残了就不管不问了。” 林安平咧嘴一笑。 “以后别这样笑了,”宋高析一脸嫌弃,“容易让本王想到黄元江,一副二愣子模样..” “噗嗤...” 听到身后发出的动静,宋高析和林安平同时回头。 “属下该死,属下刚好路过...” 魏飞立马双手捂嘴,躬身几下急忙转身往灶房处走去。 站在灶房门口,魏飞揉了揉发红眼角,笑着走进门。 “哥,秦王爷晚上留在府上吃饭,爷让你多整几个硬菜...” “让爷放心嘞!” ... “阿嚏!阿嚏!” “小公爷?是不是昨夜冻着了?” “没,”黄元江背靠树下,“打喷嚏嘛,说不定是咱兄弟,或者媳妇想咱了。” “小公爷,俺们老家有一句话,一想二骂三念咕,一个喷嚏有人在想,两个喷嚏有人在骂,三个喷嚏有人在挂念。” 刘元霸往后挪了挪。 “小公爷您方才打了两个喷嚏..有人在骂...” “滚你大爷的!” 黄元江抬手就要招呼刘元霸,可惜没够到。 “他娘的,今夜你一个人巡视!” 第364章 林府酒宴,宋高析之虑 东城的喧嚣传不到西城。 随着夜幕悄临,林府中的灶房内满是烟火气息。 魏季掌勺,魏飞烧火。 菜鸡洗菜,耗子切菜。 不时有微弱笑闹声传出灶房... 繁星点点显现夜空,宋高析和林安平正二人坐在廊檐下品茶。 近三月末的时节,夜晚的风还透着丝丝清凉,轻拂过庭院,挽起院中枝条摇曳。 廊下灯笼透散着昏黄亮光,两人的脸庞虽显模糊,但却遮挡不住那份俊朗。 宋高析手指在小桌上时而轻叩几下,脸上神色放松,很是享受这一瞬的惬意。 林安平双手捧着茶杯,望向被月光映射在地面的树影。 “今夜本王添麻烦了。” “二爷能屈尊,是属下的荣幸。” “府上有好酒吗?” 林安平怔了一下,这...他不常喝酒,府上好像真没什么好酒。 “有酒就行,”宋高析嘴角弯起,“明日本王差人给你送点过来。” “二爷不用,属下对酒...” “不是给你喝的,怎么说你现在也是汉安侯了不是,府上理当备点好酒待客,”宋高析端起茶杯,“特别那些喜酒的人来做客时,就好比老国公...” “属下明日差耗子去买,二爷您给属下的够多了...” 别的不说,就那些金豆子,都不知能买多少坛好酒了。 “本王府上多,不差一坛两坛,你的银子还是留着吧,以后娶媳妇还用得着...” 宋高析说到最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不吱声了。 “二爷?” 林安平没听到最后,以为宋高析气他不识趣,也想着不再拒绝。 “那属下明日让耗子菜鸡去取,不用劳烦秦王府的人送来...” “送什么?”宋高析脸一沉,“去本王府上取什么?” “二爷方才不是说酒...” “没有、”宋高析横了林安平一眼,“几坛酒都惦记着本王的,你一辈子也是没啥大出息!” 林安平,(⊙_⊙;)...,二爷您方才可不是这态度.. 所以您对属下的好,会瞬间消失对吗? “你这样看着本王干嘛?!”宋高析放下茶杯,一甩袖子起身,“怎么饭菜还没好?” 不待林安平有开口机会,便抬腿离了廊檐下,径直走进了正厅之中。 林安平眼角跳了跳,是他惹到了二爷? 不能啊... 他啥也没说,啥也没做啊... “完活!”魏季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开始上菜吧。” “还好府上多了三个女人,”菜鸡蹲在灶洞前扒拉着,“要不然让耗子哥上菜,真怕会倒了秦王胃口。” “啥?!”耗子惊住了,随后一脚踹到菜鸡身上,“你老姨的葫芦奶!你长的比老子还看还是怎地?!” 菜鸡倒在魏飞身上,砸吧了几下嘴,“所以俺不上菜,”嘟囔了一句,又在灶洞里一顿扒拉。 最后从灶洞内扒拉出几个小疙瘩,放在手上拍了拍吹了吹。 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一口热气冒出,面团烧的又焦又香... 宋高析坐在主座,林安平为其斟满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随后端起。 “属下敬二爷一杯。” 宋高析这会又恢复了正常,端起眼前的酒杯示意一下。 两人将杯中酒饮尽,林安平再度上前斟满,“属下敬二爷第二杯。” 敬了两杯酒后,林安平这才在椅子上坐下,将酒壶放到一旁。 “二爷用菜,仓促准备,二爷不要嫌弃。” 宋高析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轻轻咀嚼几下,随手将筷子放下。 “林安平,本王今日来,也是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想听听你的意见。” “二爷言重了,有事您吩咐属下便是。” 宋高析神色变的认真,“待三月结束,本王准备向父皇谏言,让你去凤江郡走上一趟,你意下如何?” 林安平筷子刚抬起,闻言又将筷子放了回去。 “二爷是因为去年灾情之事?”林安平略为思索后开口,眼中多了一丝疑惑,“属下没有意见,只是去年受灾之地并非凤江郡,而是西关两郡,为何二爷让属下去凤江郡?” “西关两郡现在田子明在那里,凤江郡去年虽未受灾,但以往几年却是山洪频发,本王翻阅公文以及地方折子,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寻常...” “属下知道了,”林安平没有追问,若是二爷清楚的话,就不会让他走上一遭了,“要不属下主动向皇上请命?” “还是本王来说吧,”宋高析想了一下摇头,“若你主动请缨,如今时机不合适,你刚封侯,会让大臣们多一些想法的。” 这话宋高析没说错,林安平也不是愚笨之人。 加上今天太子的态度,能暂时离开京都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能让太子眼不见心不烦吧。 想到了太子,林安平眉宇之间黯淡些许,抬眼望向宋高析。 “二爷,要不您与属下一道去外走走?” “嗯?”宋高析错愕一下,跟着笑道,“本王倒是想出京都走走,父皇怕是不会同意。” “是属下唐突了,”林安平低头夹了一块藕片,“二爷,您说人要是跟藕片一样多好,心眼这么多,肯定不会吃亏。” 宋高析皱起眉头,双目微凝望向林安平,扫过他夹在筷子上的藕片。 “你要不要再背一首煮豆燃豆萁给本王听听?” 林安平筷子一松,藕片掉到碗里,他急忙起身拱手,“属下不敢,属下只是...” “本王知道你的提醒善意,”宋高析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身在帝王家,本王比你更能敏锐感知一些事...” “林安平,本王今夜就告知你几句话...” 宋高析端起酒杯,杯中无酒,林安平起身为其斟上,之后便安静站在那里,没有坐回去之意。 “呲溜...”宋高析一口饮尽杯中酒,“本王也好,他也罢,我们一举一动在父皇眼中等同于光腚孩童过家家,就看父皇手中的棍子打谁了。” “本王不会有非分之想,那棍子不会落在本王身上,呵呵...” 宋高析手指点了点,林安平上前为其在斟满酒水。 “你知道吗?若是他嫌本王碍事,本王都想过找父皇废了本王皇子身份,你觉得是本王懦弱吗?” 林安平摇头,秦王不是性格懦弱之人。 “本王只是不忍见父皇心痛...” 宋高析酒杯放在嘴边良久,最后再次一口饮尽。 “但!”宋高析眼神一变,第一次让林安平感觉到了森寒,“他若敢伤害父皇的话,本王就没什么可念及的了。” 林安平用力握了一下酒壶。 可... 他早就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了... 第365章 各起心思,城门偶遇 林安平送秦王至府门外。 宋高析站在府门台阶上仰头,“林府的牌匾可以摘了,该换成汉安侯府了。” “倒不是什么着急之事,”林安平上前搀着宋高析的胳膊,“二爷今夜贪杯了,属下扶您下台阶。” 宋高析没有拒绝,在林安平搀扶下到了马车前。 林安平站在夜风中,目送秦王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马车消失在黑夜之中不见。 站在原地出神了一会,林安平转身走上台阶,马车内的宋高析脑袋有些发沉。 今夜是喝多了一些,他将手搭在小案上。 食指敲打着案面,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 脑海中再度浮现一直让他苦思的问题,林安平,你究竟是谁呢? 那一天,雲尙阁外,他初遇长大后的林安平。 第一眼,他就恍惚了一下,林安平的面相让他熟悉。 再之后,他到了北关,与林安平长期接触,越看越能找到相似之处。 这次封侯之前,父皇虽然一直没有召见林安平,但却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任由汉华朝罪臣之子离开属地,第一块典军校尉金牌,他送出父皇的宝剑,提前建好的府邸,强硬的封侯态度... 宋高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从没有怀疑过林安平的忠心,对汉华朝,对父皇的忠心。 包括林安平对他的态度,他也没有过质疑。 反之,即使心中一直困惑,但他对林安平也是真心待之。 只不过... 他真的很想知道林安平真实身份,说林安平与父皇毫无关系,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他现在还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林安平自己都不知道。 要说林安平是父皇什么遗落在外的.. 宋高析从未想过这一层,他知父皇不是那种人。 可他就是纠结啊.... 要不要去宫里问父皇?直接问? 宋高析暗自摇了摇头,一旦惹到了父皇,不脱层皮才怪,挨打事小,就怕什么也问不到。 那还能问谁呢?母妃?母妃显然也不清楚。 “宫里...宫里...”宋高析喃喃自语.. 忽然脑海中浮现一道身影,他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想到她呢? 这道身影不是别人,竟然是秦王妃口中的那个李大娘... 看来自己真是喝多了。 ... 此刻的林安平躺到廊檐下,抬眼望着满天星辰。 秦王察觉到了,察觉太子有了别样心思,似乎也察觉到了太子要对他不利。 所以今夜才来,来告诉林安平,有皇上在,有他在,可以安心。 顺便让他远离是非之地。 他林安平只不过是个罪臣之子,即使现在是汉安侯又如何?他父亲依旧在南关苦窑之地。 总之就是一个意思,他何德何能让皇上和秦王偏狭照拂? 他又不是皇上的儿子,也不是皇上的亲戚。 林家与皇家也扯不上关系... 与皇家扯不上关系?林安平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那日大娘见她的态度?七公主说大娘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怎么会对他... 莫不是林家真与皇家有关系?与皇上有什么牵扯? “大娘吗?”林安平皱起眉头,喃喃自语,“看来我要再去见见你了...” “爷,到了。” “爷,该歇息了。” 魏飞与柳元吉所在不同,此刻却同时开口。 夜,深了。 ... 天,亮了。 江安城长街上的行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早食铺子前热气腾腾,街边的卖菜的小摊小贩扯起了吆喝,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 秦王府的大门已经打开,宋高析一身便服出现在府门口。 柳元吉从宋高析身后走出,“爷,属下与你一道?” “不用。” 宋高析淡淡开口,撩起长袍走下台阶,接过仆人递来的马鞭,翻身上了马背。 一扯缰绳,“驾、”马蹄轻踏离开... 穿过热闹的长街,宋高析到了城门口,不经意往别处一瞥,然后愣住了。 只见林安平独行一人,此刻也正坐在马背上,且脸色惊讶的望着他。 在清晨的微风中,两人相遇在城门处,这不巧了嘛... 短暂的错愕,两人相视一笑,林安平催马上前。 “见过二爷,”林安平马背上抬手,“二爷这么早?这是要出城吗?” 宋高析颔首算是回礼,“今个应该是明媚天气,这不想着去城外转转,踏踏青,你这是..也出城?” “属下也觉着今个天气不错,想着出城看看青山绿水..” “哦呵呵...”宋高析笑着。 心里却嘀咕了起来,这下该如何是好?希望林安平不要跟自己一道。 宋高析在那暗自嘀咕,林安平同样私下琢磨。 怎么就碰到二爷了呢?总不能带着二爷一道去打探皇家的事吧?那也太扯了。 希望二爷不要与自己一道。 “那个..” “二爷..” 林安平再次抬手,“二爷您说..” “咳...”宋高析清咳一声,看向林安平试探开口,“要不一道?” “好、” 一个说完郁闷了,怎么就问出这个了?! 一个回答完傻眼了,怎么就这么干脆答应了?! 那还说啥了,两人各自一笑,便前后一道催马出了城门。 谁也没有开口说往哪个方向,就这样由着下了官道,到了那片桃花林。 两人匆匆相视一眼,皆看向那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一时半会,谁也没有想再继续前进的意思。 两个风度翩翩俊男子,两骑相挨着,共在桃花树下,这画面多少有点... 好吧,宋高析和林安平也察觉到不合适,两人默不作声夹了一下马腹,马蹄前行,离开了桃花林。 距院门只余五六步的距离。 “二爷,此处倒是空气怡人...” “是啊,小村小溪,桃林农院,别有一番脱俗气息...” 在都不知道彼此到过小院的情况下,两人都没表现出熟悉之感。 就在两人纠结犹豫时,李大娘拿着扫帚走出了院门。 李大娘开始并未注意到二人,只顾拿着扫帚在院门处摔打灰尘。 准备转身时,一抬头,才见到院门前有两匹马,不由愣了一下。 待看清骑马之人模样后,又是愣了一下。 ... PS:各位爷!中秋节快乐! 小作目标此书两百万字呢,大家别着急剧情,后面都精彩... 不好意思,小作有点吹牛自恋了.. 第366章 两人小院喝茶,李大娘露出马脚 李大娘此刻有些懵住了... 拿着扫帚的手哆嗦了两下,就要上前对宋高析见礼。 结果脚下刚动,就看到宋高析冲她轻轻摇头,再看向林安平,发现亦是如此。 这...? 宋高析和林安平皆是收回目光,接着翻身下马,朝李大娘走了过去。 两人在李大娘面前站定,下一刻,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大娘/老人家,讨口水喝可否?” 李大娘,“......”合着都装作不认识老身呗? 还能如何,只能配合着演戏,李大娘挪着步子把另外半扇门推开,“两位公子不嫌弃就行。” 两人进院,并未直接入李大娘堂屋,恰好屋檐下有两把竹椅。 “二爷,您先坐下歇歇...” “嗯、”宋高析撩袍坐到椅子上,顺带手将另一把竹椅拉到林安平近前,“你也坐下吧。” 李大娘在二人进院后,让他们稍后,便进了灶房。 开始烧火煮水... 望着灶洞内跳跃的火苗,李大娘手拿着干柴有些走神。 今个这是怎么了?为何秦王会来?还有那位林少爷。 李大娘以前可是跟在太后身边的宫女,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多留心一下,就看出二人似乎都带着心事而来,且都有点不想让对方知道意味。 “噼啪...” 灶洞内干柴烧的正旺,火光映照在李大娘满是皱纹的脸上,她眼神闪烁暗自沉思。 秦王是为何而来?秦王知晓她是宫女的身份,知晓她曾经侍奉在慈安殿,是来问太后之事? 应该不是,李大娘排除了这个猜测。 既然不是问太后的事,那来寻她?莫不是因为当年深宫传闻? 这个猜测她没有排除,暂且认为秦王是这样目的。 再想到林安平,林安平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那他前来? 李大娘想到了前日之事,当时初见他的反应,应该是被他留意到了。 想必他今日前来,是以解心中疑惑? 那秦王爷与他?李大娘将手中树枝塞进灶洞,大概齐是偶遇到了一起... 一锅水开的光景,李大娘心中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压了压灶洞的火苗,掀开锅盖,将滚烫开水舀进茶壶,颤颤巍巍便出了灶房。 “二位公子稍后,”李大娘走至两人身边开口,“老身这就去取茶叶和茶杯。” 李大娘从堂屋搬出一个小方桌,林安平见状急忙上前帮忙,将小方桌放在屋檐下。 之后,李大娘又将茶杯清洗几遍,放入了茶叶,放到了方桌上,林安平已经拎起了茶壶。 李大娘站在那手搓着围布,望了望倒水泡茶的林安平,又瞄了瞄坐在那里的宋高析。 “二位公子饿不饿?老身房里还有些糕点..” “大娘不用忙活了,我们不饿,”宋高析淡淡开口,“咱们喝杯茶就走。” 宋高析这算是第三次见到李大娘了。 第一次是与田芷晴邂逅之时,第二次是他迎娶田芷晴,在其家中见到,今个这算是第三次了。 所以想要在林安平面前表现出陌生,多少还是有点不自然,就想着今个要不算了,还是早点离开这里为好。 “不急不急...”李大娘开口道,“老身这就给秦..二位公子取来..”李大娘一不留神差点说秃噜了嘴。 宋高析正低头品茶,似乎没听到话中那一点点小瑕疵。 再看林安平,将茶壶放到地上的时候,抬眉看了一眼李大娘离开背影,随后神色不变坐了下来。 林安平将茶杯端到手中,轻轻吹了吹漂浮茶叶,“二爷,想不到乡野间,还有如此好茶...” “哦?嗯..是...”低头的宋高析抬起头,“此间离京都城不远,倒也没甚稀奇。” 林安平不语,这茶是宫茶,就算离京都再近,普通百姓也是买不到。 要知在京都城内,若无皇家授意,也没哪个茶庄敢卖宫茶不是。 若说他喝不出这茶叶,许是还有人信,但要说秦王喝不出这是宫茶,估计就有点勉强了。 “二爷,”林安平抿了一口茶水,接着开口,“属下品这茶,似乎不是那...” 就在这时,李大娘端着装糕点的小碟走了过来。 宋高析将茶杯放下,直接忽略了林安平方才之言,“糕点来了,早晨忘记吃早饭了,此刻垫吧一下也是不错。” “糕点来了,”李大娘将碟子放到方桌上,“两位公子都尝尝,味道好着呢。” 林安平还能说什么,只好把茶杯放下。 只见宋高析随意拿起一块糕点,正要放到嘴里,结果愣住了。 “不吃了吧,时辰也不早了,也该离开..” 宋高析开口,就要把糕点放回去,却看到林安平已经拿起一块糕点在手中。 林安平奇怪望了秦王一眼,拿在手中的糕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不由看向手中的糕点。 这一看,林安平差点没绷住... 象棋大小的圆形糕点,底部的一面上有一个字,一个“秦”字。 “大娘..”宋高析斜了李大娘一眼,“这糕点是秦记糕点铺子里买的吧?” “公子说笑了,这糕点是..”李大娘说着说着一下反应过来,难怪秦王眼神不对,急忙改口,“是秦记铺子买的。” 大意了啊!糕点是田芷晴,也是现在的秦王妃差人送来的,忘记上面有秦王府标识了。 林安平咧嘴就想笑,一想宋高析不喜他这样,便抿嘴笑了一下。 将糕点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表情丰富起来。 “嗯!好吃!”林安平赞了一声,“大娘,这秦记铺子在城中何处?这糕点不错,回头进城后,我也去买上一些。” “啊?这.铺子在...在...” 李大娘犯难了,吭哧半天,有些心虚偷偷望了秦王一眼,秦王半眯着眼没看她。 林安平边吃边望着李大娘,脸上笑容淡淡,等着她的回答。 “在西城..”没办法,李大娘只好胡诌了一句,“铺子偏僻,公子怕不好找的到...” “若是公子喜欢的话,下次老身多买点,公子留个住处,老身进城就给你捎带过去了。” “哎呀大娘,巧了不是,在下就住在西城,西城大街小巷没有不知道的。” 李大娘,“......” 林安平将糕点吃完,凝起眉头,坐在那轻轻拍了拍手。 “奇怪了哈,大娘?在下怎么从不知西城有个秦记铺子呢?” 宋高析眼皮抖了一下,抬眼看向林安平。 就林安平此刻的表情,分明是故意为之,宋高析无奈叹了一口气。 “你呀,就别为难李大娘了...” 林安平闻言笑了起来。 瞅瞅,二爷连大娘姓啥都知道。 到了这时,秦王这话都说了,李大娘也知不用隐瞒了。 “奴婢参见秦王殿下...” …… PS:今个过节,必须加更一章! 第367章 林母身份 一 “奴婢参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 当初宋玉珑可只是猜测,和大娘此刻对秦王见礼可不相同。 所以尽管有些心理准备,林安平还是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免礼吧,”宋高析无奈开口,看向林安平的眼神多了一丝歉意,他可不是有意要隐瞒的。 “李大娘名为李红莲,原本是侍奉皇祖母的宫女,她与秦王妃关系也如家人一般。”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本王今日踏青是真,也顺便来替秦王妃探望一下。” 宋高析说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表情很是自然,不就这么一点事。 “奴婢谢秦王妃惦念。” “你不用客气,没事多去秦王府转转,陪芷晴说说话也挺好。” “奴婢记下了。” 显然,宋高析只是认为对林安平隐瞒了,却并不知林安平也隐瞒了。 林安平眉头微皱一下,心中想着,要不要也与秦王坦白? 但一想到自己先前猜测,便决定还是先不说的为好,既然今天秦王在这不便,那自己明日再独自前来。 林安平心中是这样想,不代表李大娘心中就是这样想的。 李大娘暗自舒了一口气同时,原本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这人一旦上了岁数,腿脚不利索不说,脑子也不怎么活络。 李大娘就是如此,在秦王面前没了小心翼翼,便将先前自己一通猜测分析抛之脑后。 于是,李大娘开口了,只不过这次是对林安平开口。 “那日公子仓促离开,老身也不知公子尊姓,今日怎不见那位好看姑娘随公子一道前来?” 林安平一愣! 大娘你要干嘛?! 宋高析岂非普通人,简单一句话,便听出了其中意味。 神色微变,呦呵!呦呵!...... 搞了半天,你个林安平也早就认识李红莲,合着半天还在这提防这本王?! 宋高析放下茶杯,轻轻一甩袍袖,双眼直视林安平。 那眼神都实质化了,汉安侯,请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安平没想到李大娘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坐在那感受来自秦王的凝视,暗自扯了扯嘴角。 他缓缓抬头,冲秦王讪讪一笑,眼神幽怨瞥了李大娘一眼。 “汉安侯,这是咋了?眼睛不舒服?” “没没没...”林安平有意躲避秦王眼神,便对李大娘开口,“在下姓林。” 汉安侯?!李大娘惊住了,至于林安平说的姓氏,被她直接忽略了。 早先她的猜测多少有些模糊不定,但现在却越来越清晰了。 这会,她脑中又开始分析起来,侯爷?竟然是一位侯爷?! 通了!一切都通了! 除了是她的儿子,是他的外甥,是皇亲国戚外,上哪还能找到这么年轻的侯爷... 得...,想到这,李大娘又激动了。 站在那颤颤巍巍就要冲林安平见礼,“老身参见小侯爷...” 林安平也不忍心她如此年纪下跪,便上前搀扶一下。 还不待林安平开口说话,李大娘又在那哀伤叹惜自言起来。 “真快啊!转眼之间,小侯爷您都长这么大了...” “唉....!若是长公主还能看见该多好...” “咕咚..” 宋高析手一抖,噙在口里的茶水,冷不丁咽了下去。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长公主?! 李大娘望着林安平是不是说了长公主三个字?! 为什么要在林安平面前提起长公主三个字? 长公主是谁?宫里长公主?不对啊! 如今宫里除了老七,后面的公主都还不大... 并不是宋玉珑为七公主,前面就有六个公主,而是恰好宋玉珑年岁排在第七,所以称为七公主。 没有长公主,宋高析深深望了李大娘一眼。 按照李大娘出宫年日,以及对林安平所说之言,宋高析惊异中想到了什么。 想到母妃曾经无意对他提起的宫中传闻,父皇有个没出世就薨(hōng)的妹妹... 照那样算的话,那不就是长公主,他的皇姑?! 可...? 那传闻... 难道传闻不实? 也就是说皇姑当初出世了,且长大嫁人了,只是后来又没了? 那为何父皇..还有皇祖父以及皇祖母都隐瞒这些事? 看似宋高析在那想了很久,其实不过就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而这边林安平,又被李大娘的话给惊住了。 处在蒙楞之中... 李大娘的悲叹,宋高析能听见,林安平更是听的清楚,毕竟李大娘站在那是直接冲他说的。 李大娘正要继续开口感叹,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她揉着眼角抬头,这才发现秦王和侯爷都在望着她。 望着她的眼神,一个深邃,一个透着迷茫... 说错话了?李大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大不敬,急忙跪到了地上叩头。 “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诽议长公主,王爷恕罪!侯爷恕罪!” 她这一求饶,宋高析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传闻有假! “大娘..” 林安平脑袋有些昏沉,脑中浮现娘亲音容相貌,还有李大娘说的长公主三个字嗡嗡作响... 他要去扶起李大娘,可手却是一直伸在半空,久久不见有多余动作。 宋高析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眼神已经变的有些异样,他不是当事人,脑子自然够清醒。 此刻再将父皇对林安平的种种联系到一起,一切都不再违和,一切全都解释的清了。 哪有当舅不疼外甥的... 只不过看林安平此刻这般模样,显然之前他也与自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宋高析嘴角泛起弧度,这样心里就舒服多了。 “你先起来吧,”宋高析冲李大娘开口,“没人要治你的罪,起来本王有话问你。” “谢王爷..谢王爷...” 李大娘撑着身子从地上起身,一抬眼见林安平还伸着胳膊在那里,不由愣了愣... 咋了这是? 宋高析在李大娘起身后,清咳了一声,手指在方桌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既然林安平事先不知,那他要想想该怎么问李大娘,顺便能让林安平清清楚楚知晓。 “本王且问你...” 宋高析瞥了林安平一眼,望向李大娘开口了。 “当年你在宫里时,是一直都在皇祖母身边侍奉吗?还是说..也侍奉了其她主子?” 第368章 林母身份 二 “奴婢起小就侍奉在太后娘娘身边,”李大娘如实回答,“直到娘娘有了长公主之后...” 因为田芷晴的关系,李大娘对秦王并无多少防备。 若是换做另一个王爷在这的话,估计李大娘不会说太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秦王和林安平恰好都遇到了李大娘,旁人估计也没心思到这个村子来溜达。 足足过去半盏茶的功夫,李大娘的声音才渐渐落下。 宋高析现在可谓是一片清明,原来自己真的有过一位皇姑。 虽然李大娘只知皇姑嫁出了宫,并不知晓嫁给了谁,当看到林安平后,确定了林安平就是长公主之子。 那皇姑当年不就是嫁给了林之远,然后生下了林安平,再后来就是皇姑病逝... 而这一切,世人没几个知晓,皆被瞒了下来。 宋高析看向林安平,林校尉..汉安侯..合着半天他是自己的老表? 看到林安平蹲在那里,宋高析也不知林安平此刻是什么心情。 此刻的林安平看似平静,实则并非如此,内心所想远超于表情的平静。 震惊、 茫然、 夹杂在一起冲撞着他的大脑。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母亲只是一位普通且命运多舛之人。 父亲也从未提起过母亲娘家之人,所以从小到大林安平都不知姥娘家在哪,包括姥娘家有哪些亲戚,姓氏.. 是啊!林安平此刻才发现有些不可思议,母亲在世时,他只听父亲称其名凝善,他也一直唤“娘” 现在才发现,他竟然一直不知母亲的姓氏! 此刻,他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父亲倒是没有对母亲讳莫如深,只是很少与他提起母亲过往。 母亲身体不好,他也很少在母亲身边闹腾,直到母亲最后离世,他也只从父亲那里得知母亲葬回老家。 年幼的他有些懵懂,若是现在,他当时定会问父亲,为何母亲去世不葬在林家祖坟,而是下葬娘家之地。 母亲离世之后,他无数次在梦中梦见... 却从未想过,也不可能去想,母亲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重身份,即使此刻,他都没太能接受母亲是汉华长公主的身份。 汉华朝长公主,皇上的亲妹妹!! 突如其来的真相,就像平地一声惊雷,炸的他发懵又上头。 一时之间,他认为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是不真实的,是李大娘在那信口胡诌的。 想法变换,心情交替,随之而来是一阵阵难以言明的酸涩。 他的母亲,长公主,却显然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存在,嫁入林家,远离宫廷,再到离世,一切都被刻意隐瞒... 世人只知道林之远有个夫人,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夫人病逝了,却没人知晓林之远还是一位驸马爷。 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母亲身体有疾,皇家觉得有损颜面? 那母亲可曾承受过孤独与委屈?一种莫名的心酸弥漫在他的心间... 思绪变化,他又想到了别的,或许并不是这样吧。 从母亲在林家不难看出她很开心,很幸福,再想到时不时家中出现的点心,贡品,皇家好像并未舍弃过... 那...不让世人知晓,应该是为了照顾母亲的名声吧。 一个身体有疾的长公主,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想到此,方才升起的一丝怒气也化作不见,他又想到了父亲... 这一切父亲都知道,他没有告诉自己,既然皇上能放心把公主交给父亲,那父亲先前所犯之罪? 林安平眉头忽皱,难道?!! 难道父亲所犯之罪也是一个谎言?! 这一念头升起,林安平越发觉得自己想对了。 父亲所犯之罪若按律法,结果应该是满门抄斩,可结果呢,流放,只是流放而已。 与掉脑袋相比起来,这个流放难道不算是大恩赐?自然是! 林安平身子动了一下,抬手揪了一下自己头发,暗骂自己愚笨,这一点为何从未想到过。 李大娘见林安平模样,刚欲开口,却看到秦王爷拿眼神制止住她,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李大娘识趣闭上嘴巴,见茶壶不再冒出热气,便动作极轻提起茶壶离开去了灶房。 如今父亲还在南关之地,南关..南凉... 父亲真的还在南关丘南?还是说已经在南凉? 勇安侯!勇安侯不是奉旨出兵南关了... 南凉有贼心,在汉华朝所有人心中又不是什么秘密,加上这个节骨眼勇安侯出兵,那么父亲发配丘南就有些说法了。 这江安,这京都城,这皇宫深处,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安平缓缓抬起头,刚好迎上宋高析注视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此刻有些复杂神色夹杂其中。 原本是君臣关系,再好听一点,比较亲近的上下属关系。 而如今却有了变化,他们是亲戚了?就这样莫名其妙多了一层表兄弟关系。 表哥?林安平嘴角扯了扯,此刻他还真喊不出来这两个字。 真是亲戚不假的话,他与他也不是普通百姓的孩子,宋高析还是秦王殿下,他还是汉安侯。 在京都这地方,君是君,臣是臣,关系可以亲近一些,但彼此地位还是要摆清楚。 林安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涩。 宋高析也没开口,就这样神色平静望着他,此刻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几息过后,望着宋高析的林安平淡淡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二爷,时辰不早了。” 尽管他表现的平静,但声音中那微不可察的颤抖,还是被宋高析察觉到。 宋高析展颜一笑,上前拍了拍林安平肩膀。 “是啊,耽搁有一会了,茶也喝了,”宋高析手拉起林安平胳膊,“走吧,今个的景还没赏完呢...” 林安平站直了身子,恰好这时李大娘出现在灶房门口。 林安平冲李大娘抬手躬身,“多谢大娘告知..”说罢,便跟在宋高析身后离开了小院。 李大娘该说的,他都听完了,没有说的,估计李大娘也不知道。 比如,他娘的坟墓在何处... 第369章 林安平要进宫问墓,宋高析相随一道御书房 林安平与宋高析一道离开了小院。 赏景?鬼还有心情赏景... 两人皆是默不作声坐在马背上,除了偶尔响起的马嚏声,再无别的声音响起。 马快要到城门口时。 “林安平..” “二爷..” 两人同时开口,短暂对视便目光错开。 宋高析手指在马鞍上轻叩,“你先说吧..” 这次林安平没有矫情,望着城门上古朴大字,“二爷,我想进宫见陛下,您能陪我一道吗?” 他有些忐忑,有些没有底气。 若是不知这层关系的话,他倒是不惧站在皇上面前,但此刻,他却没有多少勇气。 “好、”宋高析点了点头,“方才也是准备要问你进不进宫,本王随你一道进宫。” “谢二爷,”林安平声音很轻,“属下想见见娘...” 宋高析抿了抿嘴,没有开口,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马鞭。 ... “咳咳..咳咳咳...” “皇爷,奴婢给您端茶水顺顺...” 御书房中,宋成邦斜靠在龙榻上,脸上没有多少红润之色,三四月的天,身上依旧盖着薄被子。 兰不为去而折返,双手端着茶水到了近前,伺候皇爷喝了几口。 “皇爷,好点没?” 宋成邦点了点头,抬手挥了挥,兰不为将茶杯放到了一旁。 “折子..” “皇爷,歇一会吧,折子先别...” “你个狗东西..咳咳..还敢管起朕来了!” 兰不为没去拿折子,上前轻轻拍打皇上后背,“皇爷,奴婢不敢,等皇爷睡下,奴婢就去领板子。” “你..唉...”宋成邦叹了一口气,“罢了,折子先不看了。” 兰不为轻轻拍打着皇上后背,宋成邦渐渐闭上了双眼。 不一会,便响起轻微的鼾声,兰不为望着皇上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庞,眼角发红发涩... 将被子往皇上身上扯了扯,兰不为轻手轻脚后退几步。 走到御书房的门口,转身将殿门轻轻虚掩,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李青和李弘,苦着脸走了过去。 “劳驾二位...” 李青李弘相视一眼,李青压着嘴角开口,“公公放心,咱哥俩下手有分寸,不像李寿那家伙不知个轻重...” 兰不为翻了一个白眼,信你个鬼,你们李姓哥四个坏的很。 每次都说下手轻,可没有一次是真轻的,逮着都是往死里用力。 至于吗?不就当初在皇爷那告你们偷懒... 就在李青李弘夹着兰不为准备去“快活”时,宫廊上走来了两道身影。 “属下参见秦王殿下,拜见汉安侯。” “老奴参见秦王殿下,见过汉侯爷..” “咦?”宋高析停下望了三人一眼,“你们这是要?兰公公你又惹到父皇了?” 兰不为尴尬笑了笑,“秦王殿下是要见皇爷?” “嗯、”宋高析冲李青李弘挥了挥手,二人退至一旁,“父皇不在御书房中吗?” “陛下在御书房,只是刚歇下..殿下要不晚一些...” “无妨,”宋高析了解父皇,一般小憩时辰不会太长,“本王与汉安侯在书房门口等一会即可。” 说罢,便与林安平一道越过三人,走了两步忽又停下转身。 “兰公公年纪大了,你们手上别不知个轻重,打坏了,你们去侍奉父皇?” “是、殿下,”李青李弘急忙躬身抱拳,“属下知道了。” 兰不为和李青李弘离开了,林安平也站在了御书房门口,与宋高析一道望着那株腊梅树。 “冬日下雪的时候,腊梅花开的好看,”宋高析淡淡开口,“父皇最喜欢的事,就是站在这里欣赏雪中梅花。” 林安平闻言轻轻点头,脑海中勾勒出皇上一袭龙袍。站在风雪中赏花的画面... “父皇做的有点过了..” 宋高析再度开口,吓了林安平一跳,急忙上前一步,“二爷,慎言,”还心虚回望御书房一眼。 “唉...”宋高析轻声一叹,“即使不公开天下,也应告知这些小辈,那样孤儿时也能多一个玩伴。” 林安平鼻子一酸,他哪能听不出来秦王变着法子在宽慰自己。 宋高析眼皮耷拉一下,目光在林安平腿上停留片刻,“也不知太子知道当初救他的是自己表弟,会怎么想,应该会既激动又心疼吧...” 林安平脚动了动,“二爷,其实属下的腿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就这样也无所谓了?”宋高析横了他一眼,“以前本王不知道,现在本王会安排御医...” 林安平怔了一下,他是准备告诉二爷他腿已经好了。 就在他要继续开口时,发现兰不为一瘸一拐在宫廊上走来。 兰不为龇牙咧嘴,但多少有点过于夸张了。 “殿下,侯爷,”到了近前,兰不为先看了一眼御书房,这才冲两人开口,“皇爷还没醒,要不要先去旁殿候着?奴婢好奉茶。” “不用了,就在这等着,”宋高析淡淡开口,“兰公公,父皇龙体?今个太医来了吗?” “回殿下,太医与殿下前后脚,”兰不为抬袖擦了一下没有汗水的额头,“皇爷龙体最近差了些...” 宋高析神色黯淡了许多。 林安平也微微惊讶,先前虽然没见皇上,但也知皇上龙体一直康健,如今过完年没几月,这就病倒了... 御书房内,宋成邦缓缓睁开双眼,头一撇,没有看见兰不为的身影。 “这个狗东西..咳咳..莫不是真去领板子..贱骨头..咳咳...” 一阵咳嗽,刚缓了一些,正欲开口唤人,便听过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殿门轻轻推开,伴着略显吃痛的神情,兰不为走了进来。 “皇爷,秦王殿下与汉安侯来了,正在门外候着求见。” 宋成邦脸上浮现一丝意外之色,这个时辰,秦王和林安平怎么想一道来宫里了? 他撑着胳膊,兰不为急忙上前搀扶,坐直了些,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让他二人进来吧...” “是...” 第370章 林安平斗胆问皇上,宋成邦承认是其妹 阳光斜洒门槛,宋高析先行踏入,林安平紧随其后。 进门往里走,宋高析抬眉望向龙榻上,恰好迎上皇上的目光,一触即分,他微微侧目看向林安平。 从踏进御书房后,林安平就一直低着头,步子虽轻,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垂着眼帘,落后宋高析半个身子,一步步缓缓走着,鼻尖微动,御书房满是中药与涎香交缠的气味。 距离龙榻三四步的距离,宋高析停了下来,林安平也驻足在那,这间隙,抬眉匆匆往龙榻上瞥了一眼。 皇上半盖着明黄色薄被,面容有些清瘦,身上依旧散发着帝王威严,但却透着几分虚弱。 “儿臣参见父皇..” 在宋高析见礼后,林安平也轻撩衣袍,“臣林安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直注视二人走近的宋成邦,在听到林安平的声音后,眉头微皱了一下,他明显察觉到林安平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极力压制内心情绪的表现。 宋成邦目光略过宋高析,落在林安平的身上,眼神温和,“免礼吧。” “谢陛下、”林安平起身,规矩站在一旁。 目光落在秦王身上,宋成邦凝眉开口,“秦王与汉安侯一道来见朕,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儿臣..”宋高析神色纠结,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儿臣..儿臣就是想探望一下父皇龙体。” “朕身体好着呢,”宋成邦斜了他一眼,接着又对林安平开口“汉安侯也是来探望的?难得汉安侯有这番忧君之心。” “乃臣本份,”林安平躬身,心中也思索着该如何开口,“陛下龙体乃江山脊柱..” 宋成邦摆了摆手,没让林安平继续说下去。 林安平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抿着嘴巴低下眼帘,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之中。 “咳咳...” “父皇..”见皇上咳了起来,宋高析急忙上前,“父皇龙体不适,儿臣与汉安侯这就离开...” 宋高析一时半会也没想好怎么说,心想要不今个就先不说,待寻到合适机会再说。 实在不行,离开之后,让林安平递个折子给父皇。 “兰不为,给秦王和汉安侯赐座看茶...” 显然,宋成邦并没有打算让二人离开,就二人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怎能瞒过他的眼睛。 兰不为躬身应是后,为秦王和林安平搬来了凳子。 “坐下吧,”宋成邦身子往上靠了靠,“朕看出来你们有事与朕说,有什么就说吧。” 宋高析见父皇如此,也不好再说告退之言,他没有坐下,回头看了林安平一眼后,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将父皇被子捋顺了一些,轻声开口道,“父皇,儿臣今日与汉安侯出城了...” “嗯、”宋成邦点点头,“阳春三月,出去转转也好。” “父皇说的是,”宋高析抿了抿嘴,“儿臣与汉安侯踏青之时,偶到了一片桃花林,桃花开的..” “秦王..你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宋成邦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有屁就放!” 秦王心颤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儿臣与汉安侯后去了一家农院歇脚,无意间得知那农院的老妪..曾是宫里的老人...” “嗯?”宋成邦目光闪烁一下,“宫里的老人?哪殿出去的宫女?” “慈安殿,李红莲..” 秦王这几个字一说出口,宋成邦和林安平皆是目光一滞。 宋成邦搭在薄被上的手指微不可察抖了一下,却被宋高析清楚的看在眼里。 至于林安平有没有注意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宋成邦凝着眉头,目光注视着秦王,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林安平所在处,这一瞥眼神很是复杂。 坐在那的林安平,本就留心皇上,这一瞥,他很容易便察觉到。 表情平静,抿嘴紧咬牙关,藏于袖中的双手暗自用力攥紧,身体看上去略显僵硬。 两三息,宋成邦嘴巴微动,“哦..朕依稀记得此人,当年侍奉你皇祖母的...” 顿了顿、 “宫女都爱嚼舌根,她..可曾与你们说些什么?” 这话看似在问秦王,实则也有问林安平之意。 “回父皇,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宋高析可见的紧张起来,声音都开始有点发虚了,“就是.就是她见到林安平时,表现的有些异样..” 父皇不让他拐弯抹角,可他做不到啊,他不敢...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差不多了,父皇哪还能不明白什么意思。 宋成邦嘴唇哆嗦几下,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显然对李红莲有了不满,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秦王就这样站在龙榻前,林安平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兰不为脑袋低的恨不得装进裤裆里。 良久,紧闭双眼的宋成邦缓缓睁开了双眼,扫了一眼秦王后,最终落在林安平身上。 “兰不为..” 听到皇上喊自己,兰不为也动了,只不过不是上前,而是默默转身走向殿门处。 御书房的门被兰不为从外带上,宫廊下的宫女太监,以及金吾卫也被他驱远了一些。 见父皇要坐直,宋高析急忙上前搀扶。 直靠在龙榻上,宋成邦龙袖掸了掸,望着林安平长叹一口气。 “有什么话,就问吧...” 林安平松开袍袖中紧握的手指,从椅子上缓缓起身,躬身拱手走向龙榻。 在离龙榻一两步时停下,“陛下...”再度撩起长袍,冲宋成邦屈膝跪了下去。 那膝盖与地面发出的声响,清晰传入宋成邦的耳中,让他的心为之一颤。 “陛下...” 林安平声音响起,压制的有些沙哑和颤抖,“臣..臣斗胆..斗胆问陛下...” 宋高析看了看林安平,又看到父皇龙袖在颤动,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潮红。 “斗胆问陛下,可认识臣的家母?” 林安平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后背都湿透了,双手伏地,惴惴不安静等皇上开口。 皇上会怎么说?会说他贵为皇上,六部家眷认识理所当然?还是会.... 就在林安平忐忑时,宋成邦开口了,“是..朕认识你的母亲...” 宋成邦望着这张年轻俊朗,与妹妹几分相似的脸庞,再开口,声音也止不住颤抖。 “她..朕..她是朕的..妹妹...” 说完,宋成邦仰头再次闭上眼,两行老泪顺着眼角静静滑落... 多少年了,为了这个秘密,他背负了多少疲惫,他甚至想过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人世。 可这一刻说出来后,他感受到了一种释然... 第371章 上一秒亲情弥漫,下一刻帝威尽显 哪怕早就知道了答案,宋高析此刻还是呆愣了一下。 跪伏在地的林安平,肩膀止不住的耸动,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泪水。 一切..一切都得以验证了。 她的母亲是汉华朝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他们家是皇亲国戚... 林安平此刻没有因为这些而激动,那泪水不是激动的泪水,而是为母亲流的隐姓埋名悲凉之泪。 宋成邦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睁开眼,缩在龙袖中的枯瘦手掌缓缓伸出,那两行老泪已滑落至灰白胡须之上。 此刻,他褪去了帝王的威严,脸上尽显长辈慈容,声音沙哑,“起来..起来..到朕身边来..让..让舅舅好好看看你...”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宋高析,听到“舅舅”两个字从父皇口中说出口,站在原地别过了脸,抬起袖子擦拭泛红的眼眶。 林安平更是身子一颤,礼数抛之脑后,就这样怔怔望着皇上。 “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来..来让舅舅好好瞧瞧...” 林安平没有起身,跪着朝龙榻一点一点挪了过去,眼中的泪水涌出不止。 终于,他挪到了龙榻边沿,皇上的手掌抚摸到他的头上。 “朕..从未这么近的好好看过你...” “陛..舅舅...” 一直强忍没哭出声的林安平,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伏在龙榻上大哭了起来。 御书房内,檀香袅绕,阳光透过窗棂洒落... 宋高析安静坐在凳子上,听着父皇与林安平在那诉说皇姑在宫中的一些趣事,一老一少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 林安平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他从地上起身,“皇舅,孩儿斗胆再问一件事,父亲他...” “你父亲的事,还是等着以后他亲自跟你说吧,”宋成邦难得脸上有些笑容,“快了,你父亲也快回来了。” 说罢,宋成邦看向宋高析,“秦王既然进宫了,不顺便去看望你母妃吗?还有小七最近闹腾着要出宫,你也去管教管教。” 宋高析明显一愣,跟着回过了神,父皇显然要与林安平单独相处一会。 他随即从凳子上起身。 “是儿臣疏忽了,儿臣这就去母妃那里。” “去吧,回头你自行离宫就行了,安平自己会回去...” “是、儿臣告退。” 宋高析眼神巴巴看了林安平一眼后转身。 完了,要失宠了.. 父皇可别糊涂啊,外甥是舅舅家一条狗,吃完抹嘴就会走、 真要宠的话,赏点金豆子就行了,这家伙好像没咋富过。 宋高析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离开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走在宫廊上,想到父皇方才提起宋玉珑,脚下忽然一顿。 也不知宋玉珑知道了林安平身份后,她会有什么想法?自己等下要不要说呢? 御书房内,林安平坐到了凳子上。 又是半盏茶的闲聊过后,宋成邦脸上笑容渐渐褪去,身上散发出淡淡帝王威严。 双手搭在薄被上面,右手手指有一下无一下敲打着左手手背。 “安平啊..朕问你,你从什么时候对太子有了想法?” 此话一出,御书房先前的温馨顿时一扫而空,一股寒意直逼林安平全身。 林安平瞬间从凳子上起身,然后跪到了地上,“臣愚笨!没听懂陛下所问之意。” “你父亲林之远能做到户部尚书,岂是蠢笨之人,你母亲,朕的妹妹,打小就聪慧过人,”宋成邦斜眼看向林安平,“现在你说你愚笨,呵呵...你莫不是他们捡来的孩子不成。” “臣...” “朕让秦王离开,也是告诉你,这御书房只有你我二人,此间所说的话,传不出去,所以,你也不用藏着掖着..” “安平啊..朕是皇上,朕掌管天下,驾驭百官...”宋成邦眼光柔和了一些,“这天下事,世人心,朕岂能看不明白。” 林安平以头触地,身子有些轻微颤抖。 “朕知道你没有旁心,无非就是想让太子下来,扶秦王登上大宝罢了...” “臣不敢!请陛下明鉴!” “唉.....”宋成邦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愿意说,朕就替你说吧,是从林府管家死了之后吧?” 林安平身子抖了一下,宋成邦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皇上说对了吗?说对了! 当初成伯被打死之后,林安平也逐渐恢复清明。 悲痛之余,对成伯的死产生了怀疑,特别是刘更夫当初对他说的一段话,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刘更夫当时说的是,“老成头受苦了,这事啊肯定是李五那几个混蛋干的,老成头可没少跟我说李五他们欺负他....” 之后,他看似痴傻在街上游走,实则寻找蛛丝马迹。 他没有直接去找刘更夫口中的李五,而是侧面打探一些消息,最终得知了一些讯息。 李五一伙受人指使,有青篷马车出现... 西城人穷,东城住的都是达官显贵,这也是后来他出现在东城雲尙閣的原因之一。 最终,他查到了一个人,他难以置信自己所查结果。 他深知他现在没有与其抗衡的本事,他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 但,他同样知道自己再继续待在京都的危险,他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 而恰好就在这时,他遇到了黄元江,后面便是一道离开。 庸人只知林安平懦弱无能,又有几人能知其谋远... 【反正能读到这的各位老爷都不是庸人..】 “陛下,臣..臣认罪!” “起来吧,”宋成邦散去身上威严,“你若谋反,是有罪,可你一直举秦王在前,朕知道你是想为汉华谋一明君,与天下百姓,又何罪之有呢?” 林安平没有起身,依旧跪伏在那。 “安平,你是朕的外甥,他是朕的儿子,陪舅舅一道等着吧,”宋成邦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咳咳...” “陛下..” “朕无碍,等朕走后,他若真是个昏庸之君,你与老二再谋划吧...” 林安平不语,若是宋高崇迫不及待呢?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一直说给他一次机会,一次他不敢的机会,若他真做了,你们什么也不用做,朕自有决断。” “只是..你们要答应朕,不管他如何,都让他苟喘活着吧...” 宋成邦说罢,重重喘了一口气。 第372章 宋玉珑想出宫,林安平祭拜母亲 独身拉马出繁都, 祭亲不顾暮色出。 凉碑泪衣儿拭净, 荒坟只做娘胸襟。 ... 林安平离开了御书房,静静走在宫廊上。 他步步为谋,却早已被皇上看在眼中,不由感叹帝王心术厉害之处。 如此也好,至少现在他不用做太多,安静的等着便是了。 宋高崇会安分吗? 林安平嘴角勾了一下,会安分的话,皇上就不会为其留条活路了。 快走至宫门时,林安平回望了一眼恢弘殿宇。 德不配位之人,如何能坐在那把椅子上。 出了宫门,秦王的马匹还拴在那里,想来二爷还在后宫之中。 宋玉珑的身影从脑海一闪而过。 解开绳索,牵着马,朝江安长街上走去。 当他离开江安长街时,马背上已经驮着满满的祭祀之物。 ... “二哥,你就带我一道出宫好不好?” “别胡闹,”宋高析瞪了一眼宋玉珑,“你就踏实在宫里陪着母妃。” “我不要,我都快闷死了,”宋玉珑嘟起小嘴,一脸不高兴,“姨娘天天让我学女红,二哥你看,我手指都破好几处了。” 宋玉珑伸出纤细手指在二哥面前晃悠。 的确有针扎过的痕迹在,宋高析不由心头一软,差点就答应下来带她出宫。 不过随即又将头撇向一边,还是打消了带她出宫的念头,眼下京中局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析儿,要不带你妹妹出宫转转...” “母妃,还是让七妹在宫里吧,”宋高析不去看宋玉珑幽怨眼神,“儿臣最近公务也多..” 徐贵妃点了点头,“那行吧。” 宋玉珑可不死心,又拽起宋高析的衣袖,“二哥,你最疼小七了不是,就一天,不,半天,就半天行吧?” “二哥你最好了,带我出宫嘛....我保证不乱跑...” 宋高析瘪了瘪嘴,你不乱跑?你不乱跑才怪,说不定刚出宫门,就撒丫子去找林安... 想到这,宋高析眉头微皱,林安平?他现在要不要告诉七妹关于林安平身世之事? 告诉她林安平其实是我们的老表嘞.... “七妹,二哥有件事要跟你说,其实林安平...” “林安平怎么了?!”宋玉珑立马换去嬉闹神色,“二哥,林安平是不是出啥事了?他没事吧?” 见宋玉珑一脸关心的模样,宋高析有点吃味,就不知她对眼前这个二哥,是不是也这么上心。 宋高析心里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什么,二哥就是想告诉,林安平不喜不会女红的女孩子。” “啊?!真嘟假嘟?” “啥?”宋高析愣了一下,“什么毒?” 宋玉珑翻了一个白眼,“二哥你没有骗我吧?他真是这样的人?会女红的女孩子有什么好的...” 然后不待宋高析开口,就见她跑到了徐贵妃身边,“姨娘,昨天我绣的那朵荷花还有瑕疵,姨娘再重新交珑儿一遍吧...” 宋高析,(??`??Д????)!!... “母妃,若无旁事,儿臣这就先行告退了。” “嗯、”徐贵妃点了点头,“回去吧,平日里对芷晴好些..” “儿臣记下了,”宋高析施礼后看向宋玉珑,“七妹,二哥这就出宫去了,你不一道了出去玩?” “二哥,”宋玉珑皱起秀眉,“你是秦王,没事多为父皇处理处理公务,别尽想着玩闹。” 得得得...宋高析冲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 而此刻城外,林安平已经牵马走在山路上面。 微风轻拂,夹杂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根据皇上所说的位置,林安平穿过那片树林,站到了一座陵墓面前。 盯着墓碑上篆刻的字看了一会,这才转身将马背上驮着的香烛、纸钱等一一取下。 蹲在墓前,脑海中浮现儿时的记忆,母亲的音容相貌,母亲的怀抱,母亲那温暖的手... 想着想着就哭了,边流泪边默默清理墓碑周围的些许杂草... 杂草除去差不多,手指攥着衣袖又擦拭起墓碑。 最后将祭祀的点心摆好,点燃蜡烛,又倒满了一杯素酒。 所有的动作都很轻很慢,像是生怕惊到母亲一般,做完这一切,他后退撩起长袍,端正跪到了地上。 未曾开口,先将头深深磕到地上,然后就没再抬起,肩膀开始在那耸动。 不知过了许久,许是哭累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红着双眼望着墓碑。 “娘...” 声音哽咽“不孝儿..来看您了...” “儿子今天...去了宫里,见到了皇上...” 林安平任由泪水滑落。 “见到了舅舅...不孝儿才知您陵墓所在..” 又是重重磕了一个头,泪水是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入身下的尘土之中。 太阳缓缓西落,林安平从起初的跪在那里,到最后搂着墓碑依偎在那,泪水流干了,脸上皆是泪痕。 声音早已变的沙哑,就那也不曾停下,一直在那说着... 直到最后繁星当空,墓地没再有声音响起,林安平搂着墓碑靠在那里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微微弯起,那是孩童般幸福的笑容。 烛火在风中晃动,香灰弯曲随着最后一点火星消失,断落在墓碑前,纸钱元宝只余零散火星... 山中偏寒凉,尽管如此,林安平依旧抱着墓碑没撒手。 直到天边出现一丝晨曦... 林中鸟儿叫的欢实,草丛蚂蚱跳到他的身上。 林安平惺忪睁开了双眼。 “娘,儿子下山了,改日再来陪你...” 林安平将墓碑前收拾干净,跪下磕了三个头。 待他走到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大开,不少百姓正陆陆续续进城。 林安平牵马穿过城门楼。 “咦...?” “怎么了刘大?” “没什么,”刘大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眼,挠了挠头,“应该是看错了。” “什么看错了?” “你娘的烦不烦,快好好值勤!新来的守将脾气坏着呢,当心挨抽。” 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只是长的几分相似罢了,要知小傻子可是又傻又瘸... 第373章 林府换门匾,兰不为被针对 林安平没有骑马,就这样牵着马走在路上。 到家门口时,看到魏季和耗子菜鸡三人正在更换门匾,换下了林府,挂上了汉安侯府。 菜鸡一回头,见爷牵马立在那,便小跑两步到了近前。 “爷,您昨夜去哪了?”见林安平眼睛泛红,肩膀湿漉漉的,“爷,您掉水里了?这衣袍怎么都是潮的?快进屋,属下给你找套干净的换上...” “没事,晨露罢了,”林安平将缰绳递给菜鸡,“这门匾?” “哦,这门匾昨日下午礼部差人送来的,对了爷,一大早宫里来人了。” “说了什么事吗?” “本来是让爷您今个开始入宫上朝会的,得知您不在,就没多说什么,爷,您明个以后怕是要起早了。” 林安平轻轻点了点头,嘱咐三人当心一点,便抬腿进了大门。 走到院子中,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招呼菜鸡到了近前。 “爷回头给你写个纸条,你去街上找人篆刻个牌位回来。” “知道了爷、” “还有,把东厢房旁的偏房收拾一下,今个起,我就睡在那里,东厢房空出来。” “爷?” 林安平将眼中淡淡悲伤隐去,浮现出一丝笑意,“老爷快回来了,”说罢便转身进了正厅。 皇上说,爹很快就会回来了,这是他自从清醒后,算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林安平今个没上朝,此刻正和大殿鸦雀无声。 四月初了,皇上还披着大氅,文武大臣都眼神隐晦,暗藏心事。 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瞥向太子宋高崇,快了,储君怕是坐不了多久了。 宋高崇察觉大臣的目光,站在那里不由晃了晃身子。 再观宋高析,目光尽落在皇上身上,眼中满是忧虑之色,父皇今个的气色又差了不少。 “咳咳...”宋成邦抬手捂住嘴,肩上大氅滑落,兰不为急忙上前重新为皇上披好。 为皇上披好了大氅,兰不为转身望着群臣,眼神变的阴霾,都看不到皇上身体不舒服?还都杵在那里。 “诸位大人,有本启奏,无本退朝,都耗在这干嘛...” “大胆!”礼部尚书出列指着兰不为,“陛下尚未开口,你这奴才竟敢露齿!想造反不成?!” 兰不为,“......”要不要听你鬼叫什么? 怎么?你礼部尚书祖上是卖草帽的吗?那么喜欢给人扣帽子? “陛下!”汪长伦躬身拱手,义愤填膺,“兰不为依仗陛下龙威,早忘记自己奴才的身份,如此僭越,目无君王,实属大逆不道,还请陛下下旨重罚!” “扑通”兰不为跪到龙椅前,“皇爷明鉴,奴婢万死不敢有僭越之心,奴婢该死,奴婢多嘴..” 宋成邦掩嘴扫了一眼殿内诸臣工,最后瞥了一眼兰不为,“你是多嘴了,自己掌嘴吧。” “谢皇爷恩典,”兰不为叩头谢恩,接着抬起自己的手,朝自己脸上左右呼了起来,“啪!啪!啪!” “陛下..兰不为忤逆之心尽显,如此责罚实乃不妥,”临江伯亓春义正言辞出列,“请陛下准臣将其拖出去斩了!” “临江伯言之有理,臣附议!” “臣也附议...” 跟着又几个臣子出列,矛头都对准了兰不为。 诚义侯曹雷站在原地有些犹豫,目光扫地秦王,见秦王没有开口之意,刚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 自家儿子曹允达还在徐世虎手下,徐世虎又跟秦王关系不错,还是看秦王等下如何表态再说。 “陛下,兰不为今个的确是僭越了,”兵部左侍郎徐世清此刻出列,语气淡淡,“即使是无心,但于理不合,就这样轻罚的话,只怕不但不感恩,还滋有恃无恐之心,若内廷皆效仿...” 徐世清话一顿,没再继续说,而是冲皇上深鞠一躬,“陛下英明,还请陛下圣断!” “陛下英明...”众臣齐声开口。 听到众臣齐刷刷的声音,两边脸红肿的兰不为身子抖了一下,但并没有因此停下,依旧在那掌掴(guó或guāi)不止... 宋成邦双眼微眯了一下,扯了扯身上大氅。 “还有人要说吗?” 大殿安静下来,只有兰不为那里“啪啪”的声音... “别扇了,朕听的烦,”宋成邦斜了兰不为一眼,“都没有人说的话,朕就说了。” 兰不为放下两只胳膊,脸肿不说,外皮还渗出了血丝,可见下手并不轻。 “咳咳...”宋成邦正欲开口,又猛咳了起来,兰不为见状,连滚带爬过去,想要给皇上拍捋顺气。 “滚那跪着..”宋成邦一脚踹在兰不为肩膀上。 兰不为便又跪着后退,在原先的位置老实跪好,眼中神色很是着急担忧。 皇爷今个早晨的药汤还没喝呢。 “诸位卿家早晨是不是都吃饱了来上朝的?”宋成邦开口了,语气不喜不悲,寻常问话一样,“应该是吃饱了,朕知道上朝之前,你们家中的下人都会提前备好吃食。” 众臣不吭声,事实也如皇上说的一样。 若是他们三更起,那府中的下人二更就会起来做早饭。 因为谁也不想饿着肚子来上朝,谁知道朝会一上,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站到中午是时常的事,从上午站到黄昏也不是没有过。 “都吃饱了...”宋成邦呢喃一句,忽然脸色一寒,“都吃饱了撑着了!管起朕来了?!” “臣等不敢..”见皇上突然发火,众臣急忙跪到地上,“陛下息怒...” “不敢吗?”宋成邦冷声开口,寒意弥漫大殿,“兰不为就是朕养的一条狗,也轮不到你们来替朕管教!” “老糊涂了都?打狗还看主人!你们今个是要打死朕的狗啊...”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呵呵...”老掉牙的话,宋成邦听的冷笑连连,将身子往龙椅上靠了靠,不在意的瞥了宋高崇一眼,“兰不为,去,抽出金吾卫的刀,站到亓春的面前,让他杀一个给朕瞅瞅...” “奴婢..奴婢遵旨..” 兰不为心里“咯噔”了一下,皇爷您不会来真的吧? 不用兰不为去,李寿已经走进了大殿,“铮”的一声抽出佩刀递给了兰不为。 兰不为捧着刀到了亓春面前。 “临江伯有劳,”兰不为将刀丢到亓春身前,“麻烦您麻利一点,咱家怕疼...” “陛下恕罪!”亓春此刻哪敢,跪在那急忙叩头,“臣不敢...” 宋成邦手指敲打着龙椅,没去理会亓春,而是一扫群臣,“临江伯不敢,你们谁敢?谁敢就去把刀捡起来...” 站在一旁的宋高崇,双眼微眯,袖中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第374章 田子明被弹劾,皇上开始安排了 刀就明晃晃摆在那里,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拿。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时辰,宋成邦才开口让众臣起身。 至于兰不为,他没有开口多说一句,下面腿发麻的众臣也没人再敢提。 太子宋高崇淡淡瞥了一眼众臣中的一人,眼神平静无波,但却透着不明意味。 他一瞥之人,正是礼部右侍郎李士隆。 李士隆察觉后,理了一下身上官袍,暗吸一口气,走出队列,躬身一鞠后,“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宋成邦坐在龙椅上,脸色此刻已缓和了不少,听到这声音,连眼皮都未抬。 随意地撩了一下龙袖,淡淡道,“准奏。” “是、”李士隆微微直了直身子,神色变的严肃,“陛下,臣弹劾钦差大臣、吏部侍郎田子明!” 从头到尾没什么表现的宋高析,在听到田子明三个字后,眉头不由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弹劾田子明?”宋成邦抬起了眼,看向李士隆,“田子明奉旨在西关两郡处置赈灾事宜,从何弹起?” 不少大臣也面露疑惑,纷纷看向李士隆,你一个礼部侍郎弹的哪门子吏部侍郎? “陛下、田子明奉旨巡察吏治、赈济灾荒,本应代天巡狩,体察民瘼,然其到了之后,却是罔顾圣恩,玩忽职守,德行有亏...” 斜靠在龙椅上的宋成邦不由挪了挪身子,双眼淡淡望向李士隆,“还德行有亏了?” 李士隆有些懵,难道陛下不先关心玩忽职守吗? 不管了,李士隆站在那里继续开口。 “陛下,西关两郡受灾过后,灾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亟待皇恩降福,然田子明抵达后,赈灾粮款发放迟缓,致灾民仍居无定所,食不果腹..” “臣听闻田子明在地方无心政务,多次收受地方豪绅所赠金银古玩,如此喜贪,臣怀疑其将部分赈灾款项也贪墨不少。” “不止如此,当地百姓常闻所居之处,夜夜有丝竹管弦之声传出,常见妖娆女子出入,可想而知,在其行德行有亏之事。” “嗯..”宋成邦手指敲打着龙椅,“看来田侍郎雅兴挺高...” 众臣,“.....” “陛下!”李士隆撩袍跪地,“田子明身为钦差,如此行径,不顾皇上颜面,不行臣子本份,实属罪大恶极!”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撤其钦差身份,押其回京问罪,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李士隆的脑袋重重磕响在大殿上,此时已有不少大臣的目光瞄向了秦王所在之处。 田子明是秦王的舅兄,此事若坐实,秦王的脸上也挂不住。 大臣的目光,宋高析自然是察觉到,不过他并没什么反应,也不出列为田子明争辩,稳稳在那垂眸而立。 龙椅上,宋成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锐利,“李士隆,你所弹劾田子明之罪,是信口雌黄,还是有其罪证?” “回陛下,臣绝不敢信口雌黄陷害良臣,”李士隆说着从怀中掏出折子,“这上面有地方官员及士绅所控诉,请陛下明鉴。” 兰不为走下御阶,拿起李士隆手中折子,双手捧着到了皇上面前。 宋成邦摆了摆手,没有现在要看的意思,兰不为便捧着折子退至了一旁。 沉默片刻,宋成邦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太子,又看了一眼不知喜悲的秦王。 “即刻拟旨,着令金吾卫即刻前往西关,罢黜钦差身份,一切政务交由崔用,所限时日内带回京都,收押天牢,” “兰不为,朕乏了...” 兰不为急忙上前搀起皇上,然后冲殿内群臣喊道,“退朝....” 朝会结束,宋高崇站在御阶上面,待父皇身影在偏殿消失后,嘴角不由勾了一下,冷冷瞥了一眼秦王,便离开了大殿之内。 黄煜达见太子离开后,正准备过去与宋高析说上一句,却见宋高析已经转身朝殿门外走。 黄煜达轻叹了一声,没有选择去追上秦王的步子。 ... 兰不为搀着皇上到了御书房。 “荒.野..”兰不为脸这会肿的更厉害了,说话都不利索清楚,“显躺哈些稀,奴比给您端腰...” 宋成邦一脸嫌弃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舌头能捋直了,什么时候再开口说话。” 兰不为立刻闭上了嘴巴,扶着皇上躺到了龙榻上面。 将薄被盖在皇上身上,便离开了御书房。 很快又折返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托盘,托盘内是一碗汤药。 侍候皇上喝下汤药后,兰不为跪在龙榻前,给皇上轻轻按摩双腿。 “唉....”宋成邦叹了一口气,斜眼看了一下兰不为,“兰老狗啊..你都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 兰不为手上不停,正欲开口,想到自己说话不利索,皇爷听的不高兴,便闭着嘴巴,冲皇上谄媚笑了笑。 “贱东西..还乐呢..”宋成邦收回目光,看向御书房的梁木,“连个阉货都怕,能成什么气候...” 兰不为不语,低着头,改捏为捶。 “按捺不住了...”宋成邦缓缓闭上眼,“屎都开始往秦王身上泼了.急啥呢,朕还能活几天...” 药汤有助眠功效,很快宋成邦便睡了。 兰不为又捏了一会,这才停下,跪坐在龙榻前面,小心翼翼将被子掖了掖.. 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嘶...”疼的倒吸一口气,又急忙捂住嘴巴,生怕惊醒了皇上。 之后便跪坐在龙榻前,蜷缩着身子靠在那里。 兰不为也不知自己何时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 忽觉的脑袋一疼,急忙睁开双眼,皇上正盯着他,吓的他心一抖。 “奴婢该死!” “行了,人老了,觉多,”宋成邦手回了手,“兰老狗,去找你干儿子吧,让他们把消息散出去。” 兰不为身子一紧,皇爷要下钩了?! “记住,”宋成邦目光昏暗,“隐蔽一些,这样才有可信度。” 兰不为磕头,跟着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等等,”宋成邦叫住了兰不为,“前去提田子明回家的人选,让常明威去安排金吾卫人选。” 兰不为躬身... 第375章 宋高析离开皇宫,汉安侯府见林安平 宋高析面无表情走出了宫门。 直到坐进马车后,脸色才有了变化,眉头紧皱着,手指敲打小案的节奏有些乱。 片刻后,他敲了敲车帮,“去汉安侯府。” ... 汉安侯府外,耗子和菜鸡搂着胳膊仰着头,龇牙咧嘴盯着新换上的门匾。 “啧啧啧...霸气!” “可不是!”菜鸡咂吧几下嘴,“咱们也是侯府的人了,以后必须横着走!” 耗子一听,朝头就是一巴掌,“你是螃蟹?还横着走,当心爷给你腿打断!” “要低调..低调懂吗?”耗子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遇到事,先示弱,最后再亮出身份,这多打人脸...” “有区别吗?”菜鸡疑惑揉着脑袋。 “当然有区别了,”耗子拉着菜鸡走到一旁,“听佟大夫说,话本都是这样写的,这样才有噱头,老百姓听着读着才爽。” “嘁...”菜鸡抽出胳膊,“幼稚的人才觉得爽..话本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路,尽糊弄些小孩子..” “哎呦呵..长能耐了你,你再说?看俺不抽死你!” “别别别...耗子哥俺错了,”菜鸡急忙躲开,“回头佟大夫的方子给你就是了。” “咳咳..”耗子心虚四下张望了一眼,见没人,这才挺着腰开口,“哥倒不是稀罕那方子,只是哥有个朋友...” “啊对对对...”菜鸡瘪了瘪嘴,“你朋友..你朋友..” 心中暗自腹诽,从小到大就俺跟你玩,也不知你哪来的朋友。 两人打嘴仗的功夫,秦王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前。 耗子菜鸡见是秦王府的马车,笑的跟花似的就迎了上去,掀帘子的活都帮赶车仆人干了。 “你家侯爷可在府中?” “在呢,在呢.王爷脚下慢点..” “小的这就去通报,”这边菜鸡已经撒丫子往大门里跑了。 宋高析下了马车,抬眼看了一下门匾,【汉安侯府】,不由点了点头,几个鎏金大字不错。 待秦王踏上台阶,刚走至门槛处时,林安平已经到了近前。 “参见秦王殿下..” “进去说吧。” “殿下请、” 到了正厅,宋高析坐到了主位,林安平作陪在一旁,自有丫鬟奉上了茶水。 “二爷请喝茶.”正厅内没有旁人,林安平叫回以前的称呼,“茶差了一些,二爷别嫌弃。” “要不别叫二爷了吧..”宋高析端起茶杯,有点打趣意味望向林安平,“叫一声表兄来听听?” 林安平, ̄へ ̄... “二爷,君臣之礼法不能乱,”林安平不叫,即使想叫,现在还没适应自己这个身份,“二爷,今个没能上朝,皇..陛下没有怪罪吧?” “父皇哪有空提你...”宋高析抿了一口茶,黑着一张脸,“今个朝堂热闹的紧。” 林安平望了宋高析一眼,秦王表情不咋地,显然发生了一些与他有关的事,且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秦王下朝直接来他这里,林安平就隐约感觉有事了。 “二爷,您若不嫌烦,可否说给臣听听?” “没啥不能说的,你权当听个热闹,”宋高析将茶杯放下,“今个朝堂先是对兰不为......” 接下来半盏茶的功夫,宋高析将朝堂发生之事粗略告知了林安平。 林安平端着茶杯,从头到尾听的很是认真。 “就这些...”宋高析再度端起茶杯,“若不是本王早先收到过田子明信件...” “那二爷可曾将信件呈于陛下?” “早就呈上去了,至于父皇看没看,本王就不知道了,”宋高析一想到父皇当场下旨,“莫不是真没看?” “也不见得...”林安平沉吟一下,“说不定陛下有别的意思吧。” “林安平..”宋高析凝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本王隐约有些不安,总觉得田子明不会顺利回到京都,你如何看?” 林安平手掌摩挲着茶杯,他能怎么看?他跟秦王看的一样。 若是田子明真是有人故意构陷,那么背后操纵之人,怎么可能会让他回京对证。 田子明消失才好,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永远开不了口。 死无对证,到时候再对皇上说,田子明回京途中痛心疾首,自惭不已。 觉得自己无颜面对皇上,然后便畏罪自杀了... 到时候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事情真伪还如何查? 查不了,那就坐正田子明所犯之事,秦王自然受到牵涉,必会遭到世人诟病。 这样的事会发生吗?会!十有八九就是这套路! 再细思极恐之下,若真发生了此事,那是不是说明金吾卫中也... 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金吾卫可是负责皇宫安全,守护皇上的内卫。 “二爷,”林安平眼神闪烁开口,“此事交给臣吧,定保田子明完好无损回到京都城。” 要不说宋高析会来汉安侯府呢,只言片语便能猜到自己要做什么,省去不少麻烦。 “此事就交给你了,”宋高析起身,“务必保证田子明的安全,迫不得已该杀的人就杀,父皇那里自有本王去解释。” “臣知道了。” 金吾卫杀不得吗?那也要分什么情况了。 宋高析抬腿往厅门外走,林安平自是放下茶杯跟了上去。 两人一道走到东厢房处,林安平有些奇怪,秦王对府内布局怎么如此熟悉? 得知自己身份后,他就没有找刘更夫,这新宅八成是皇上授意翻建的。 所以刘更夫的身份,林安平也猜个大概,定是皇上身边的人。 “奇怪本王如此熟悉?”宋高析笑了笑,指着眼前东厢房门,“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请二爷明示..” “这东厢房第一个睡的人,不是你...” 林安平一愣,“二爷早就睡过了?” 宋高析,“....”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本王可没有睡你的东厢房,”宋高析斜了林安平一眼,“以后更不敢睡,因为是父皇第一个睡的。” 林安平,皇上?!! (ΩДΩ)... 干嘛呀!这以后他也不敢睡了啊! 想想又释然了,好像没啥关系,反正他今个已经决定睡在偏房了,东厢房留着给他爹了。 嗯?皇上睡过了,那爹敢睡吗? “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林安平想笑是真的,想到爹知道后的表情,“二爷,时辰不早了,估计金吾卫已经出发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 第376章 段九河离了林府,皇后突然要见太子 林安平走向偏院,心中想着人选,最后还是到了段九河的住处。 言明来意后,段九河没多耽搁,背起黑木匣就准备离开。 “段伯,要不让魏季还有菜鸡耗子与你一道吧?” “不用,”段九河将布结系紧,“人多了碍事。” 林安平还能说啥,“那行吧,段伯你路上注意安全...” 段九河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言语,转身便抬腿离开。 带魏季他们是不可能的,如今京都处处透着危险,他们自然是要留下来保护林安平。 虽然府中还有个焉老头和华修,但二人都是在暗处,不方便白日里同林安平出行。 林安平折返到了宋高析处。 “安排妥当了?” 林安平点头,“已经出发了。” 宋高析点头没再多问,步子轻缓走在廊檐下,“今日父皇与你在御书房...” “罢了,本王不该问的,”宋高析淡笑了一下,“时辰也不早了,本王该回府了。” 宋高析不继续问,林安平也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见宋高析要离开,林安平拱了拱手客气了一句,“要不..二爷在府上吃罢饭再回去?” “那也成,左右回去也要吃的。” 林安平,(# ̄~ ̄#).... 真拿他不当外人,老表操作无疑了。 秦王又留下吃饭,魏季自然又有的忙了,耗子菜鸡依旧打下手... 看到烟囱冒出的袅袅白烟,林安平不由心想,即使将来不在京都城了,带着魏季一道开个酒楼也是不错。 “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安平收回心神,“二爷喝茶。” 林安平喜欢坐在廊檐下喝茶,如今宋高析来了两次后,也喜欢这样坐在廊檐下。 宋高析端着茶杯,望着院中那棵老树有些出神,轻声呢喃道,“父皇的龙体越来越差了...” 林安平同样望向那棵老树,这棵树还是之前的那棵,曾经枝丫上挂满了布条。 皇上的龙体他今天也见了,的确如宋高析所言,看上去并不好。 当时在御书房有一瞬间,他想着要不要对皇上举荐焉神医,让他给皇上诊治一番,毕竟焉神医的医术不凡。 后一琢磨,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焉神医在林府,又或者,焉神医早就见过了皇上。 不止焉神医,段九河和刘更夫也只怕与皇上不远。 “二爷别太忧虑了,”林安平宽慰起宋高析,“皇上真龙之躯,有上天庇佑,会没事的。” 宋高析苦笑一下,这些话也就听听罢了。 谁又真会相信呢,他不信,父皇也不会信,朝中那些大臣也不会信。 如果朝中大臣会信的话,今日朝堂就不会有那一出了,都开始对兰不为下手了。 兰不为是谁?是父皇的贴身太监,侍奉了父皇一辈子,他们要做什么?这是要逼宫啊... 若没人授意,他们敢吗?自然是不敢的。 能授意朝臣的,除了自己的好皇兄,当今的太子爷,还能有谁。 皇兄啊... 为了那个位子,你是一点不心疼父皇吗? 那位子是你的,没人跟你抢,你就等等又能如何... 林安平不知秦王此刻想法,但他脑海中同样浮现了太子模样。 至于此刻的太子爷,正坐在清风庄内谈笑风生。 “殿下,那田子明若回到京都辩驳...” “哼、”宋高崇冷笑一声,“那也要他能回来才行吧。” “殿下意思...”阮伯贤浑浊老眼明亮一下。 “外公啊,你这是糊涂了?”宋高崇手指捻起一片杯中漂浮茶叶,轻轻一弹,“你可不能糊涂,不然将来如何通统驭六部?” “呵呵..”这话一听,阮伯贤就难掩激动之色,“不糊涂,不糊涂,老夫只是怕出差错,不若再从清风庄派些人..” “不用、”宋高崇直接拒绝道,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之色,“清风庄的这些人,一件事没办成过。” 阮伯贤神色尴尬,低头坐那不语。 “外公放心吧,此次派出的金吾卫,是常明威亲自挑选的。” “那老夫就放心了,”阮伯贤抬起头,“只要田子明一死,就坐实了罪名,届时秦王在朝中的名声...” 宋高崇没有继续接田子明这个话茬,而是坐在那望着茶水皱起眉头。 “殿下?” “今日上朝,孤发现父皇身体很差,”宋高崇眼神闪烁,“依孤来看,父皇只怕没多少日子了。” 阮伯贤神色再次激动,皇上一死,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所以孤在想...”宋高崇将茶杯放下起身,在那来回踱了几步,“要不要等父皇..等父皇殡天...” 阮伯贤也站起了身子,走近了一些,捋着下巴的胡须。 “能不费一兵一卒最好,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谁也不知皇上最后会不会病糊涂,所以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 宋高崇在那微微点头,正欲开口,正厅外脚步匆匆进了人来。 “爷,皇后娘娘派人去府上传话了,让爷去宫里一趟。” “嗯?”宋高崇凝起眉头,这个时候母后怎么让他进宫? 转而一想,莫不是宫中有了变数。 “知道了,”宋高崇看向阮伯贤,“孤先进宫,清风庄那些人先安分一点。” “殿下放心,老夫自有安排。” 宋高崇离了清风住,坐着马车返回城中,直奔皇宫所在而去。 马车行进在长街上,宋高崇坐在马车内,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心中琢磨着宫中发生了何事... 母后很少召他入宫,除非有什么重要之事,这个时候召他入宫,定也不是为了母子情深的闲聊。 那会是什么?是父皇身体恶变?还是母后身体不适? 想想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母后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一想到是前者的可能性,他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 昭德门外,宋高崇下了马车。 当值的守将正是吕河,见太子到了近前,上前躬身见礼。 “参见太子殿下、” 宋高崇看了一眼吕河,眼神透着一些不明意味。 “好好当值..孤去见母后。” “属下不敢有半分懈怠,”吕河依旧低着头,声音低沉应道,“殿下请、” 宋高崇撩起袍子,跨入宫门。 .... PS:今天有点事,先给老爷们更新一章看着玩。 不过请放心,今天依旧是三更,之后两更要迟一点.. 您们都理解小作的对吧? 感谢大佬们最近送出的礼物! 第377章 皇后提起遗诏,宋高崇暗下狠心 小太监前面走的不慢,宋高崇蟒袍鼓动。 不多时,便到了后宫处,“殿下,娘娘正等着您呢。”小太监在殿门处站定,说完躬身退了下去。 宋高崇撩起蟒袍,抬腿迈入殿门。 寝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纷纷见礼,“参见太子殿下...” 宋高崇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进寝宫的偏殿,抬眼便看到母后斜靠在凤榻上面。 皇后一袭黄绸宫服,双眼闭合之间,隐隐散发着一丝丝焦虑之色。 她手中攥着的一方锦帕,也因为用力而出现了不少褶皱。 “儿臣参见母后,”尽管心中好奇所为何事,宋高崇表面还算平静,“母后安。” “本宫安,太子免礼,”阮皇后开口后,斜了一眼身边侍奉的嬷嬷,“都退下吧,若无本宫召见,不可来扰。” “是、”嬷嬷转身,将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都驱离。 厚重的殿门从外缓缓合掩,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宋高崇的视线从殿门收回,一撩袍袖单手负于身后,目光落在母后身上。 “母后着急让儿臣进宫,可是父皇他...” “你先坐下吧,”阮皇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怕是要出大事了。”阮皇后的声音有些轻颤。 宋高崇走至一旁圆凳坐下,自顾自提起桌上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你还有心思喝茶。”阮皇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喝吧,喝吧,说不定这宫里的茶你以后都喝不到了。” 正端着茶杯送到嘴边的宋高崇手上一顿,皱着眉头望去,“母后,此话从何说起?您还是先说父皇龙体如何了吧。” “龙体、龙体、”软皇后没好气开口,恼怒瞪了宋高崇一眼,“你可知你父皇今个去了何处?” “儿臣上哪知道?”宋高崇没了喝茶心思,将手中茶杯放下,“母后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现在就儿臣一人在这。” “一个时辰前,你父皇命人取出了遗诏!” 听到“遗诏”二字,宋高崇瞳孔骤然一缩。第一反应开口,“取出遗诏?遗诏先前放于何处?” “你...”阮皇后气急,这个时候,太子关心的竟然是遗诏先前存放之处,“一直都在御书房!” 皇后语气很是不耐,宋高崇却听的眉头直皱,心想遗诏竟然一直在御书房中? 那为何先前在御书房并没有发现? “你打过遗诏的主意?”所谓谁生的孩子谁懂,一看宋高崇的表情,阮皇后就猜出了大概,“御书房有你的人?” “现在没了..”宋高崇耸了耸肩膀,“倒不是打遗诏的主意,儿臣只是想提前看看罢了。” “唉...”阮皇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望着儿子又是叹了一口气,“御书房内有密室,本宫也是今日刚得知。” “那就不奇怪了,”宋高崇听话释然,跟着神情一变,“母后您说父皇取出了遗诏?!” 那不然呢?一直说的不都是取出遗诏之事,阮皇后没搭理儿子,只是淡淡斜了他一眼。 “母后,先不说父皇取出遗诏,您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你以为只有你有人在御书房?”阮皇后嘴角挂起一丝冷笑,“自然是本宫的人打探清楚报来。” 阮皇后在御书房安插的有宫女,不过是为了知道皇上都去了哪些妃子那里。 后来随着太子慢慢长大,更多的是为了探得一些关于太子的消息。 “母后..”宋高崇有些坐不住了,挪了挪身子,探着脑袋压低嗓门,“父皇取出遗诏,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秦王他...” “本宫不知你父皇的目的,毕竟本宫的人不是兰不为,可以一直待在你父皇近前,不过,本宫感觉...陛下怕是真有了什么想法。” “太子啊..依规,遗诏写好后,若非关乎社稷传承,身后之事,陛下到终不会动的。” “既然陛下取出了遗诏,且不论会不会改了遗诏,怕也是会认真拿秦王与你做个比较。” 修改遗诏?!宋高崇此刻脑子里就这四个字,父皇会修改遗诏?废黜他储君之位? 父皇真动了这个心思?!就是因为秦王如今的表现? 宋高崇身子有些僵硬,一股寒意瞬间袭遍他的全身,改遗诏..改遗诏.... 若遗诏被改,他这储君之位.... “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的...父皇怎么敢的?”宋高崇魔怔了,在那自言自语不停,“孤是嫡长子,受封的太子,未来的储君,父皇怎么敢违背违背祖制宗法?!” “不可能的...”宋高崇脸色难看至极,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有些阴森可怖,“宗室以及朝臣都不会同意的。” 阮皇后看着儿子有些失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怒,怒其遇到事就惊慌失措,一点太子的担当都没有。 “现在是说这些时候?!本宫让你进宫,就是要与你商议,若你父皇真如此当怎么办?!” “你父皇的龙体一日不如一日,想来你也在朝堂见到,突然此举,不得令人遐想,你还是想想该做何打算吧!” “本宫可见不得徐贵妃那个贱人成为太后!” “若她成为太后,本宫就一丈白绫吊死在这寝殿之中,皇位必须是你的,太后之位也必须是本宫的!” 宋高崇听到母后话中的狠绝,从魔怔之中渐渐平静下来。 母后说的对,他是太子,皇位必须是他的!宋高崇眼中透着阴鸷与暴戾之色。 “母后,儿臣失态了。” 既然父皇不做人父,那就别怪他不当人子了。 现在他不能再赌了,赌父皇会不会更改遗诏,赌不起了,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宋高崇起身,声音低沉,“母后不用担心,这太后之位只有您能坐,幸亏儿臣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如今..呵呵...” 一阵冷笑过后,宋高崇转头看向殿门处。 “希望父皇到时别太激动....” “太子...”阮皇后从凤榻上起身,“你要做什么,母后不拦你,但务必要谨慎再谨慎,不能出半点差池,不然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母后放宽心,儿臣自有计较...” 第378章 太子马车自合计,御书房咳嗽声起 皱眉的阮皇后鱼尾纹更重。 别说夹死一只蚊子了,苍蝇都能轻松夹死。 “你若做,便去做吧,”阮皇后冷声开口,“宫里面,本宫会帮你盯着,一群太监宫女没必要放在心上。” “徐贵妃那里嘛...”阮皇后眼神暗沉,“她不会真以为自己也生了一个真龙,待你登上大宝之后,本宫可要好好与她算算旧账。” 宋高崇双眼一眨,寒光乍现,“母后,儿臣先告退了。” “回去吧,好好合计,谋定而后动..不可急躁行事。” “儿臣记下了。” 宋高崇离了皇后寝殿,走在宫廊上,望着雕龙画凤的宫廊,袖中握紧了拳头。 这一切都是孤的,亦或者,都是朕的! 昭德门处,吕河再次躬身见礼。 宋高崇驻足而立,盯着吕河看了几息,嘴唇微动。 “时辰不早了,关宫门的时候,可要多留点心。” 吕河身子颤了一下,急忙双手抱拳,同样压低声音,“殿下放心,属下谨记!” 宋高崇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候在宫外的马车。 “爷,去哪?”仆人搀着太子上了马车。 “先回府。” 宋高崇弯腰进了车厢,眯着双眼靠在车厢壁上。 脑海中回想方才寝殿之事,遗诏更不更改此刻对他来说,已经变的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他先一步登上大宝,遗诏里的内容还不是自己说的算,所谓的父子之情,手足之情.. 呵呵... 自古皇家无亲情! 从现在开始,他要开始一步步认真起来了,母后说的对,之后所走每一步都需要谨慎再谨慎。 逼宫吗?他今个在朝堂上不是已经开始试探了。 宋高崇缓缓闭上双眼,既然要逼宫,自然要做的干净利索,不拖泥带水。 可要好好想想,如今在京都城内能威胁到他的人。 秦王首当其冲,林安平其次,之后便是魏国公黄煜达,不过黄煜达嘛,如今已不带兵,手中并无实权,倒不难解决。 至于勇安侯徐奎吗?自己的老丈人如今可是在南凉,远水解不了近渴。 解了近渴又能如何?他还能对自己女婿下手?何况他的女婿是太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除非他不想当上国丈。 昨夜他便让徐世瑶写下书信,今日便可送往南凉,有了外孙的大喜事,怎么可能不让徐奎知道呢。 这不又上了一层保障,即使徐奎对父皇忠心不二,但总不能看着外孙与汉华江山无缘吧。 宋高崇闭着眼,勾起嘴角,真当他宋高崇不如秦王心性? 京都城的勋贵,不说全部,几乎都站在自己这边,秦王那边又有谁?刚封的汉安侯吗? 有用吗?所谓的寅字营还在北关,这才是真正的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算让寅字营得到消息又如何?常友成可是驻守在方野城,拦下一个寅字营还不是轻而易举。 有兵权的勇安侯、汉安侯皆废,这京都大营更是掌控在手,还有威胁吗? “呼....”宋高崇长出了一口气。 如此一想,秦王羽翼岂不是尽折。 等着吧,先等解决了田子明,后面就可以对秦王发难了。 至于皇宫内,他压根就没过多考虑,金吾卫?金吾卫几乎都是他的人了,有什么好考虑的。 木轮辘辘.... 这座皇城,注定不会平静太久。 ... “咳咳..咳咳...” 御书房的咳嗽声越发频繁了些。 每一声咳嗽声响起,宫门外候着的太监和宫女,身子都会控制不住抖一下。 他们害怕,害怕那一天的到来,说白了就是害怕自己会殉葬。 “皇爷...”兰不为上前扶着皇上,“还是回寝宫躺着吧。” “朕又不是不能动了,回什么..咳咳..寝宫躺着..”宋成邦横了兰不为一眼,“事情都..咳咳..办好了?” “回皇爷..”兰不为看了宫门处一眼,这才轻声回话,“都办妥了,该让知道的,都知道了,想必娘娘该见过殿下了。” “见吧,见吧,咳咳...”宋成邦有些无力靠着龙榻,“朕机会给了,希望他会安分守己吧..咳咳...” “皇爷,那遗诏..?奴婢给放回去?” “不用放回去了,”宋成邦抬眼瞥了一眼御案处,那上面摆着一封泛黄的折子,“说不定,朕真要召见魏国公等人了。” 兰不为低眉不语,皇爷对那位信心并不太多。 说实话,兰不为也希望那位别折腾了,踏踏实实的,那位子本就是他的,可别气坏了皇爷。 皇爷如今的身子骨,他若真要这么折腾一下.... 兰不为不敢往下想。 “兰不为...” “奴婢在呢皇爷。” 宋成邦想换个姿势,可看上去有些费力,兰不为急忙上前扶着。 身子舒服了一些,宋成邦重重出了一口浊气,瞥了兰不为一眼。 “天黑前你出趟宫,去见一见刘兰命,告诉他朕的口谕,年纪大了,就别打更了,该歇歇了。” “奴婢记下了。” 宋成邦抿了抿嘴,抬起自己的一只胳膊,望向袖袍上的五爪金龙,暗自摇了摇头。 将胳膊搭回身上,再度开口,“见过刘兰命后,再去一趟汉安侯府吧。” “皇爷?” “让小兔崽子进宫,”宋成邦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凝善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带他进了宫,他才那么大一丁点。” 宋成邦抬起双手比划,“喏,还没一个南瓜长。” “皇爷记差了,比南瓜长那么一点,”兰不为捏着皇上的肩膀,笑着在那开口,“奴婢记得请呢。” “你记个屁!朕还能记不清?”一看皇上就来了小脾气,“那朕的外甥。” “奴婢该死,是奴婢记差了。” “就那么一丁点,好玩着呢,朕稀罕着嘞,”宋成邦笑的开心,“朕那晚说什么也要带他睡,凝善还不乐意。” “皇爷,”兰不为小声开口,“奴婢记得他还尿了龙坑了。” “嗯..”宋成邦笑着点了点兰不为,“这个没记错。” “让他今晚进宫吧,”宋成邦双眼发涩,“让他陪朕再睡一次,不然将来朕见到妹子,妹子该怪朕不疼外甥了。” 兰不为死死咬着牙,红着眼点头,“奴婢.奴婢记下了。” 第379章 宋高析离开,林安平随兰公公入宫 宋高析微醺离开了汉安侯府。 马车缓缓驶离府门前,林安平放下抬起的双手。 正欲转身回府,胡同口一顶软轿与秦王马车错开而来。 “爷,宫里的轿子,应该是兰公公...” 车厢内,宋高析眼皮抬了一下,有些醉意的开口,“赶好你的马车。” 手指在腿上敲了几下,继续闭起双眼小憩。 软轿内,兰不为微闭双目,帘子的一道缝再度遮掩上。 林安平站在门前未动,望着软轿缓缓靠近。 轿帘掀开一半,兰不为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汉侯爷...” 林安平眉头抖了一下,兰不为这个时辰怎么来了?脚下却是迎了两步过去。 按理说,他一个汉安侯不必对一个宫里太监客气,但谁让兰不为是侍奉皇上身边的呢。 “兰公公..”林安平拱了拱手,“这么晚前来..?” ... 戌时末,亥时初,宫灯燃半。 林安平随着兰不为走在宫道上,从入宫后,彼此皆是沉默无言。 晚风习习,宫道寂静,高耸的宫墙被月光映照出墨影。 林安平抬眉瞥了一眼,兰不为手中的宫灯闪着昏暗黄光,给人感觉随时都会熄灭的可能。 过了广场,拐进内宫处,一队巡视的金吾卫腰胯佩剑,手持长枪与他们擦肩而过。 金吾卫他认识的不多,也只是与李家四兄弟稍微熟悉,这一队金吾卫并未有他们的身影。 淡淡收回目光,继续走在兰不为一侧,心中猜想着皇上深夜召见之事。 之前在林府时,兰不为也只传了皇上召见他的口谕,其余并没有多说,他也没有多问。 穿过了好几道宫门,巡视的金吾卫也多了起来,林安平更是察觉到暗处若有若无对他的扫视。 显然内宫之处,不单单只有明面巡视的金吾卫。 面对黑暗中的注视,林安平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就如没有察觉到这些目光一般。 又拐过一条宫廊,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陌生的宫廊,显然这不是去御书房的宫道, 难道皇上不是在御书房召见自己? 就在林安平心中猜测之际,兰不为在一处殿门前停了下来。 “小侯爷,皇爷的寝宫到了。” 林安平也站定了脚步,寝宫?怎么就在寝宫召见了? “小侯爷稍等,咱家先去通禀皇爷一声。” “公公自便,”林安平点了点。 殿门被兰不为轻轻推开,林安平鼻尖微动,寝宫内也散发着药草味,几乎将檀香味完全遮盖住。 林安平定了定神,双手搭在身前,安心等在殿门外。 “小侯爷请,”没等多久,兰不为就走了过来,“皇爷正等着你呢。”低声说罢,躬身让到一旁。 寝殿内要比外面亮堂了不少,并没见多有奢靡,家具古朴散发着庄重气息。 白日很难见到御医在皇上身边,此刻龙榻旁,却站着好几名御医,其中还有林安平认识的,是当初随秦王一道去过北关的。 几个小太监低着头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皇上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眼窝深深下陷,脸色在宫灯映照下,病态越发的明显苍白。 哪还有往日君临天下的威仪,若不是那一身明黄素衣穿在身上,就如寻常百姓家的老翁一般。 兰不为走到榻边,弯腰轻唤,“皇爷,小侯爷来了。” 宋成邦这才睁开双眼,微微转头看向林安平。 “臣林安平,参见陛下。”林安平撩起衣袍,欲行君臣之礼。 “免了...咳...”皇上抬手无力摆了摆,声音有些虚弱,“咳咳...你们都下去吧..” “臣等告退...”御医行礼后退,路过林安平身边时,先前认识的冲林安平拱了拱手,“小侯爷。” 林安平默不作声,只是在那抬手回礼。 “安平啊...来...离朕近一些..咳...” “陛下..您的龙体..”林安平有想把御医叫回来的冲动,“要不臣还是明日来见您?您先歇息...” 林安平躬身站在龙榻前,离的近了,不经意就能看到皇上气色黯淡,身心疲惫的模样。 心中莫名难受,实在不忍这个时候还来惊扰皇上,哪怕是皇上召见的他。 宋成邦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身下龙榻,“还知道关心朕,咳咳..是个好孩子,坐这吧..” 目光望向林安平满是慈爱之色,浑浊的老眼也难得清明许多。 “陛下、臣不敢僭越..”林安平惊了一下,“臣站着听您吩咐就行。” 这龙榻只怕连宋高析都没有坐过吧,林安平哪敢这般无礼。 “你个兔崽子...还敢抗旨不成?” “小侯爷,”兰不为此刻走了过来,将龙榻边沿抹了抹,“皇爷让您坐,您就坐下吧,不能惹皇爷生气不是..” 兰不为话说的很明白了,皇上身体都这样了,你在给气个好歹出来算谁的? 林安平神色纠结了一下,“臣斗胆僭越了,”躬身一礼后,这才小心翼翼靠近龙榻,半边屁股挨在龙榻边沿,身子有些僵硬看上去。 忽然林安平觉得手上一点凉,对,是凉,而不是温热,皇上的手掌盖在他的手上。 林安平身子轻微一颤,皇上的龙体已经到这地步了吗? “小兔崽子长的真像朕妹子,”宋成邦大手覆在林安平手上后,顺势拉在手心里,“瞧瞧这眼..这鼻子..好看,跟你娘一样,也跟朕一样,咳咳..得亏没随姓林的..” ... “阿嚏!” “老爷?”林贵给书房中的林之远披上袍子,“这是着凉了?” “无碍事,就是鼻子有点痒。”林之远头也未抬,“徐侯爷该到了,要与吉根交手了。” ... 一提到娘,林安平就鼻头一酸,将头低下,看到皇上枯瘦的手背,酸的更严重了。 他做出一个无礼之举,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握在皇上手背上,用手心的温热来驱散皇上手上的冰凉。 此举,宋成邦嘴巴微动,眼中慈爱之色越发浓郁。 “真的都长大了,”宋成邦话语模糊,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该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还在朕这龙榻睡过,还把朕的龙榻给尿了..” 林安平,( ̄_, ̄ ),我不信.... “小兔崽子,”见林安平表情,宋成邦没好气笑骂道,“你都不知道,你爹知道后,吓的在御书房跪了半天。” “他呀..朕咋能会生气呢,你可是朕的亲外甥,是咱妹妹的孩子,”宋成邦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娘就不怕,还怪朕,连个尿布都不会给你换,呵呵....” 低着头的林安平死死咬着牙关,眼中已经湿润一片。 宋成邦轻轻拍打几下林安平手背,神色黯淡了不少,“是朕没能照顾好你娘,朕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爹和你,让你们受了不少委屈,咳咳....” “陛下..”见皇上话一多就咳嗽,林安平急忙哽咽开口,“臣给您倒杯水...” “今夜别叫朕陛下,叫舅舅..”宋成邦故意板着脸,“今个就在这龙榻睡,朕瞅瞅你还尿炕不...” “舅...”林安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兰不为轻手轻脚将殿门合上。 站在宫廊下,抬起袖子把眼中老泪擦拭干净。 宫墙之外,夜色正浓。 远在南凉之处的一片山林中,杀机四伏! 第380章 林安平留宿深宫,勇安侯夜袭南凉 星月晦暗,夜黑如墨。 山风穿过林木,响起低沉呜咽声。 偶有夜鸟林中鸣叫,听的也有些许渗人,透着一股淡淡诡异。 ... 吉根亲率几万大军,驻扎在竹甸境内的一处隐蔽山脚下。 此处距离苟挝和竹甸交战之地不过数十里。 只待明日苟挝和竹甸开战之后,来个出其不意。 殊不知,此刻距离他驻扎之处的几里外,一支马蹄裹布,熄火披甲的大军正缓缓靠近。 勇安侯徐奎身披甲胄,高坐在马背之上,黑夜丝毫掩盖不住其眼中锐芒。 从京都离开,一路急行军不敢耽搁半分,于白日休整之后,根据朝廷给的路线,悄然临近。 对于此次出征,他一路也是猜测不停,朝廷怎么就得到了此情报?且详细的不能再详细。 就好比,小偷准备去你家偷东西,提前给你写了一封信,告诉哪日何时,从哪进门,要偷什么,悉数详尽告诉你。 朝廷在南凉有密探?即使有密探也不可能知道的如此详细吧,除非这密探是南凉王本人,或者极为重要的人物。 徐奎掂着手中马鞭,重要的人物?南京那些大臣... 徐奎摇了摇头,他一个都不认识,倒是知道故友林之远在丘南,官是够大,前户部尚书,但也不是南凉的户部尚书啊,关键他也不在南凉不是。 想到林之远,徐奎不由一叹,待此战结束,一定绕道丘南去探望一番。 怕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儿子现在多有出息,到时候说给他听,也能让他高兴一下。 收回思绪,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数万汉华精锐。 骑兵马蹄以厚布包裹,口中衔枚,在这黑夜中,大军如巨大的黑蟒蜿蜒在大地之上,只待吐出那致命的信子。 吉根只防着前方的苟挝和竹甸探马,没有担心过身后以及两侧。 这不怪他,打死他也想不到行军路线会落入汉华手中,然后汉华还派兵出来了。 螳螂捕蝉不假,黄雀在后却不知。 所以此刻南凉军外围的警戒,并没有多严密,倒是有几队游骑在巡视后方,但也只是应付差事,没巡视多远便找一僻静之地下马睡觉了。 一处斜坡后,徐奎勒住马,静静注视着前方黑夜,等,等先出去的斥候回传消息。 没等多久,几队斥候便回到徐奎面前,身上还散发着淡淡血腥味。 “启禀侯爷,属下发现了敌军探马,留了一个舌头,其余顺手就给宰了。” “情报可有误差?” “回侯爷,据那舌头交代,没有,前方就是南凉大军驻扎之处。” 徐奎双目微凝,身上寒意尽显,抬起手,后面数骑偏将纵马到了近前。 “按照之前分兵突击法,待弓兵落箭后,两翼穿插,步军嵌入,传令下去,对南凉军驻地发起进攻!” “是!”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汉华军无声开始分列出动。 黑夜之中,没有战鼓擂动,没有号角吹响。 只有铺天盖地的呼啸声响起.... 当漫天箭雨落在头顶时,南凉哨兵这才发现不对劲,可是为时已晚。 一轮箭雨过后,跟着便是一轮火箭,燃烧的箭矢升空,如无数流星落入敌军营地,点燃营帐,粮草... 跟着马蹄声起,大地颤动,驻军营地的两侧出现黑色洪流。 “敌袭....!” “铛铛铛!!!” “敌袭...!!” 嗓子喊破了音,铜锣敲的让人心悸。 “杀!!!” “杀啊!!!” 汉华骑兵怒吼着冲入,夜的寂静,在这一刻彻底撕碎,林中的鸟四下惊飞。 铁蹄冲入了南凉营地,宽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南凉兵惊呼冲出营帐,大都衣衫不整,拎着兵器仓促应敌,很快便哀嚎惨叫声四起。 有的南凉兵顶着燃烧的营帐冲出,在地上打滚扑灭身上的火。 “列阵!快列阵!”营地内响起声嘶力竭地咆哮声。 汉华军的步甲紧随骑兵之后,如同巨大猛兽冲入混乱的羊群。 长矛如林来回抽插,南凉兵举起的盾牌应对,但效果甚微。 每一次捅刺,都伴随着鲜血喷溅,每一次劈砍,都响起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兵刃碰撞声、马蹄践踏声,哀嚎声...瞬间混杂在一起,响彻在夜色之中。 大火在营帐间蔓延,浓浓黑烟与夜色融为一体。 吉根被亲兵套上了盔甲,神情很是慌乱,“为何有敌袭?!探马干什么吃的?!” “是竹甸军还是苟挝军?!速报!” “大人..好像是..是汉华军...” “什么?!”吉根满脸的难以置信,“胡扯!怎么可能是汉华军?!汉华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冲出了营帐,入眼混乱、嘈杂、惨烈、看到了在火光中摇曳的旌旗.... “真..真是..汉华军?!” 他疯狂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看错!真是汉华军!怎么会...怎么会.... 营地的南凉大军,他自以为傲的南凉精锐,在此刻犹如受到惊吓的鸡鸭,慌乱,惊恐。 被汉华军分割成一片片,然后被围杀。 “汉华贼!”吉根没空去想为什么,他目眦欲裂,“杀回去!将汉华贼杀退!” 只是这个时候反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恐慌早已迅速蔓延开了,且汉华军是有备而来,攻势凶猛不说,且是针对性布阵攻杀。 汉华军从前营杀到中营,吉根的大帐入了汉华军眼帘。 “发现敌将!敌军主将在那!”汉华军中一声高呼! 徐奎一刀劈翻一个敌军一个小头目,目光看向了几根,“擒杀主将者,官升三级!赏千金!” 吉根瞳孔一缩,“撤!”他本就不擅战,若不是主将身份摆着,只怕早就溜了。 “想跑?!” “来!”徐奎手一伸,一旁亲兵递上强弩,“驾!” 吉根已经翻身上马,亲兵护送直奔营地外的黑夜。 徐奎冷哼一声,催马疾驰去追,同时抬起手中的强弩。 “咻.....!” 一支弩箭射出,偏了,将吉根身边一个骑兵射下马背。 “侯爷!” 徐奎丢出手中的强弩,重新接过一把拉好弦的强弩。 “咻!” “咻咻咻....” 一脸换了几次,都没能射中,徐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倒不是说他准头有多差,只是因为黑夜中视线不好,加上吉根胯下之马横冲乱撞.... (李良:换做是我,最多不过两箭.) “咻...!”利箭再次离弦,如同一道索命的寒光,划破漆黑的夜色。 只听“噗嗤”一声,弩箭刺穿了甲胄,没入吉根的后心。 吉根身子猛地一僵,感受后背传令的剧痛,艰难低下头,前胸处箭头隐隐可见,跟着鲜血渗出。 马蹄不减,依旧疾驰,他用力张了张嘴,还没待发出声音,只觉得两眼一黑。 吉根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几下后,“嘭!”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出师未捷身先死.... 主将阵亡,就如抽出支撑危墙下的那一块砖,士气轰然倒塌! 营地内,南凉兵的抵抗瞬间瓦解,接着便是丢盔弃甲,朝着南凉边境疯狂逃窜。 “穷寇莫追,全力剿杀营地残兵,”徐奎下了军令,“大军休整一夜,明日压至南凉边境!” 另外又各派出两小队人马,直奔苟挝和竹甸大军所在。 这个时候,可以跟他们谈一笔买卖了。 徐奎下马,站在一处稍高之处,目光越过山林,看向东方。 天际边,隐约可见一缕曙光.... 第381章 宋玉珑探视,偶遇林安平 天色蒙蒙亮。 寝殿内,林安平缓缓睁开双眼,抬眼看去,皇上沉着重重眼皮。 他动作极轻起身,在龙榻边趴了一夜,此刻两只胳膊酸麻无比。 龙榻他没有睡,他不是曾经的幼童了,即使皇上不在意,他也不能没有规矩。 走至殿门前,动作极轻拉开一道能容自己出去的缝隙。 “小侯爷?” 林安平刚将身子从殿门缝移出,冷不丁听到兰不为的声音,吓的他原地哆嗦了一下。 “兰公公...”林安平压低嗓门,“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小侯爷莫怪,是咱家失礼了,”兰不为老脸一红,拍了拍屁股从门边起身,“皇爷醒了?” “舅..陛下还没醒,”林安平冲他摇了摇头,“本侯先出宫了,陛下这龙体,兰公公,要不今个你劝陛下歇朝一日吧...” 兰不为从门缝往里瞅了一眼。 “咱家倒是希望皇爷以后别上朝了,”兰不为轻叹一声,“侯爷慢走,咱家就不送了。” 林安平拱了拱手,转身走在宫廊上。 兰不为望了林安平背影一会,转身将那道门缝轻轻带上。 ... 林安平独自走在长长的宫廊上,昨个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皇上夜里的喘气声有些压抑。 特别是皇上喘一口气,中间忽然停顿数息没动静,他的心就会揪起来,直到听到皇上有了反应,才能松一口气。 说句大不敬的话,他昨夜真害怕皇上... 如果真那样的话,伤心之余,只怕自己也要人头落地了。 毕竟,一晚上只有他在皇上身边,都不用有心人多说什么。 “啊...哈....” 林安平抬手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不免对皇上的龙体忧虑更重。 拖着有些疲惫的步子,低着头,走至宫廊的拐弯处。 忽然眼前一暗,一道身影挡住了她,接着便是鼻尖嗅到的丝丝清香。 他急忙往旁边移了一步,生怕与来人撞上,抬起头一看,脸上浮现惊讶之色。 撞入他眼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七公主宋玉珑。 现在已是四月初的天气,宋玉珑身着不再裹囊棉裙,一袭略薄一点浅绿色宫装,裙摆绣有海棠... 此刻裙摆微动未止,宛如春日湖面泛起的涟漪。 宋玉珑见是林安平也愣了一下,一旁的贴身宫女秀玉用手掩了一下嘴巴。 四目相视,短暂又显得悠长。 “林校尉?这么早您怎么...” 还是秀玉先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 “哦..”林安平恍神后,抬手见礼,“参见公主殿下。” 宋玉珑,“....”不喜这样,几日不见,倒显得生疏了。 宋玉珑收起眸子里的惊讶之色,惊喜之色也是一闪而过,“这个时辰,你怎么会在宫里?” 问出跟秀玉一样的问题后,宋玉珑踮着脚尖往林安平身后探了一眼。 “就你一人?看样子是从父皇寝宫出来的?”宋玉珑眨巴两下大眼睛,“父皇这么早就召见你了?” 林安平收手,站直了身子,再见宋玉珑,此刻心中有些怪怪的,他和她也是表兄妹的关系了。 “回公主,”林安平将脑中乱七八糟想法按下,“倒不是皇上一早召见,而是昨夜召见的。” “哦..”宋玉珑点了点小脑袋,跟着脸色一变,“啥?!昨夜召见你的?那你现在..” 宋玉珑有些不敢相信,“你别告诉本公主,你昨夜在父皇寝殿待了一夜?” 林安平抿了抿嘴,冲她点了点头。 “啊?!”宋玉珑小嘴张开,“真在寝殿过夜了?父皇怎么会...” 宋玉珑围着林安平转悠了起来,还不时拿眼上下打量着他,就差没有伸手去撩他身上袍子了。 “不是..”林安平觉得宋玉珑眼神怪怪的,“七公主你瞎琢磨什么呢?” “虽然你长的很俊...”宋玉珑手指捏着下巴,有些难以接受的表情,“但..父皇什么时候变了..难怪最近不来姨娘这里了..” 林安平算是听出来了,脸一黑,“胡闹,”跟着就要抬腿离开。 “站住!”宋玉珑拽住林安平的胳膊,“还敢对本公主无礼了,让你走了吗?” “好了,不逗你了,”宋玉珑神色恢复如常,接着忧伤浮上脸庞,“林安平,父皇身子好些了吗?” “从我回宫,父皇就没有召见,”宋玉珑委屈开口,“我要找父皇,姨娘也拦着不让。” “昨日还是从一个小太监口中得知,说是父皇病了...” 只言片语便能听出,宋玉珑从回宫后,就一直待在自己住处,对一些事情,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你一大早就来了?”林安平轻声开口。 “嗯、”宋玉珑点了点头,“若不一大早来,父皇又要上朝,然后会去御书房批阅折子,我就看不到了..” “林安平,父皇是不是与你谈了一夜政事?都病了还这么熬,身体怎么受得住...” 宋玉珑看似在嗔怪皇上,但眼中那心疼关心之色难以遮掩。 “陛下这会还在歇息,”林安平语尽温柔,“公主还是别去惊扰了,陛下龙体只是小疾,昨个我见御医给开了方子,想来不几日便会好。” “真的吗?”宋玉珑心情好多了,“那就好,那我就不去打扰父皇歇息了。” “嗯、” “林安平你还没吃早饭吧?”宋玉珑歪头想了一下,“既然你难得进一次宫,要不去我那里吃早饭?” 说完,脸就红了,后悔自己怎么能这样主动邀请。 不要面子的嘛,不说是女孩了,还好歹是个公主不是。 “先行谢过公主,不过不用了,”林安平婉拒道,“在下回府还有事情处理。” “你!”宋玉珑气恼,“哼!那...那你还不快走?!站在这磨磨蹭蹭做什么!” “是、我这就走,” 林安平拱手一礼后,径直抬腿离开。 “啊?”宋玉珑又愣住了,“你还真走?!” 可惜,林安平已经在拐角处不见,没有一点点回应。 “小主子...” 秀玉小心翼翼开口,“咱们回去用早膳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吃了!” ... 林安平站在宫门处,回头看了一眼。 总感觉,一路所遇到的金吾卫有些异样.... 第382章 皇上没上朝,黄煜达闯府踹门 皇上今日没上朝,朝臣仨仨俩俩出了正和殿大门。 “兰公公...” 正和殿内,宋高析落在最后,叫住正欲转身离开的兰不为。 已经迈出殿门的宋高崇回望了一眼宋高析,鼻息轻哼一声便收回了目光。 兰不为收脚走下御阶,站到秦王面前躬身,“秦王殿下?” 宋高析看了一眼殿门处,已经不见有朝臣身影,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兰公公,父皇龙体...?” 兰不为眼神黯淡了一下,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叹了一下,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宋高析眉头不由凝了起来,眼中忧色愈发浓郁。 “父皇在御书房还是寝殿?本王想...” “秦王殿下,皇爷还在寝殿睡着,奴婢不知皇爷愿不愿见您,要不奴婢先去通禀一声?” 秦王一片孝心,兰不为即使不愿皇上被惊扰,他这身份也不能开口替皇上拒绝。 “不用了,难得父皇能好好睡一次,本王就不前去扰父皇养息了,”宋高析忧虑开口,接着问向兰不为,“昨夜兰公公去了汉安侯府?” 兰不为没有隐瞒,将昨夜林安平留宿寝殿之事告知。 宋高析听后,没表现出多惊讶,而是继续凝眉开口,“若林安平陪着,父皇精神能好些,倒可以让他多陪陪父皇...” 顿了顿、 “林安平陪父皇在寝殿之事..”宋高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可以的话,就别让皇兄知道了。” “秦王殿下,昨夜汉安侯进宫,并未刻意遮掩...” 兰不为意思很明显了,他倒是可以不说,但保不齐宫里旁人会说,要说皇后和太子在宫里没几个心腹杂役,说出去都没人信。 “本王知晓了,”宋高析轻轻点头,“兰公公去侍奉父皇吧。” “殿下请、”兰不为再度躬身,“奴婢告退。” 宋高析转身抬脚,步子沉重走出了殿门,站在正和殿门前,望向汉白玉广场。 上面还有朝臣没散去,围在一起不知小声议论着什么。 察觉有目光看来,宋高析寻眼望去,台阶下玉柱旁魏国公正望向自己。 宋高析撩起蟒袍下摆,从一旁台阶走下。 “老国公..” “秦王殿下、”黄煜达拱手,“陛下...” 秦王正欲开口,见几个大臣也靠了过来,脸上浮现一丝笑容,“父皇无碍,只是昨夜批阅折子晚了一些。” 黄煜达虽没回头,也察觉到了,“那老臣就放心了,老臣先告退了。” “起开起开,挡着老子的道了,”黄煜达转身时,故意推搡了一下两个大臣,险些让他们摔倒,“老子又不是屎,你们围过来作甚!” 宋高析,“......” 老国公你确定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黄煜达可不管这些,嘟嘟囔囔、骂骂咧咧朝着宫门处大踏步走去。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黄煜达神色立马一变,一脸的严肃,一双虎目眨合之间尽显威压。 “老爷?” “出城!” 马车动了起来,却不是直奔长街,而是转向西城方向。 之后,在西城走胡同穿巷道,一炷香后,才出现在北城门处,没有停留便出了城门。 马车出城门不久,便有两个劲衣束装男人策马跟着出了城。 几息过后,黄煜达身影出现在一间铺子外,背着双手瞥了城门一眼,晃悠着走向长街。 看来要乱了... 黄煜达在长街上没有溜达多久,便拐进了一条胡同中。 “砰、砰、砰、” “谁呀?!谁呀?!拍坏了大门你赔得起吗!” “吱呀....” 一间大宅府门从内拉开,门房一脸怒气走了出来。 正要接着破口大骂,一看门前站着的人影,顿时萎了下去,脸色立刻变的谄媚。 “国公爷..小的给国公爷行礼了。” “滚!” 黄煜达抬手将其扒拉到一边,门房趔趄几下,不敢怒也不敢言。 黄煜达瞅都没瞅他一眼,直接不请自入迈进了大门。 门房急忙屁颠跟着进门,然后将朱漆大门从内重重合上。 “国公爷、国公爷您脚下慢点,”府内管家硬着头皮开口,“让小的先一步去通知老爷。” “通知你娘的蛋!”黄煜达瞪了管家一眼,“老子去看看你家老爷病死了没!” 管家被黄煜达一瞪,吓的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不远处的门房见到这一幕,手捂嘴巴在那直乐。 心里对管家暗自腹诽,你倒是把平时嚣张的样子摆出来啊... “小妖精...” “今个老爷非让你跪地求饶不可!” “奴家不信...” “那可由不得你不信了...” 茶叶刚放进茶杯,开水刚倒进去泡上。 茶叶还没泡开,水凉了。 “哼...” “咳咳...都怪方才老爷我听到枝头鸟叫了,影响了情绪...” 就在这时,只听“嘭!”的一声,房门从外被踹开! “啊...” “谁?!找死!” 房间内,床榻上诚义侯曹雷光着膀子,满脸愤怒。 他身后一女子匆匆用被子挡住了身子,半边香肩还露在外面。 黄煜达冷眼瞪着曹雷,“你他娘的说谁找死?” 见进门的是黄煜达,曹雷脸耷拉了下来,哭丧着脸开口,“黄哥,你这...过激了啊,过激了,也不怕给兄弟我吓没用了。” “啊呸!”黄煜达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老子不吓你就有用了?” “老子真怀疑你的几个儿子,是不是你的种...” 曹雷臊的满脸通红,庆幸是他本就不白,红的让人难以发现。 “咳咳...”曹雷尴尬轻咳了一两声,跟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他娘的挡着点!”黄煜达一脸嫌弃,“蚯蚓大的玩意,老子看了都怕长针眼!” 曹雷扯过袍子在身前,趿拉着鞋到了黄煜达身前。 “出啥事了?” “嗯?”黄煜达双眼正往床上瞥,“让你的小妖精滚出去。” “出去!”曹雷扭头冲床上吼道,“麻溜的!” “老爷...奴家..奴家还没穿...” “裹着被子出去!” 床上女子哪敢反驳,坐在床上将被子裹在身上,有些慌乱下了床,鞋也没穿,就低着头往门外走。 “啧啧啧...”黄煜达砸吧了两下嘴,“你这新纳的小妾瞅着眼熟啊...” “嗐...那什么楼的红倌人,老弟记得以前给你唱过曲...” “咳咳!”黄煜达一巴掌拍在曹雷身上,“他娘的说正事!” “黄哥您说...” 第383章 林安平欲出城,身后也遇跟踪 黄煜达在诚义侯府待有两三盏茶的光景,这才离开回到了国公府。 就在黄煜达回国公府的时候,林安平带着魏季刚出了北城门。 刚出城门没多远,魏季纵马靠近林安平,压低嗓门开口,“爷,有尾巴。” 林安平抬手轻扯了一下缰绳,马蹄变缓,林安平没有回头,皱着眉头沉思片刻。 “算了,回城吧。” “是、” 随后两人同时调转马头。 在马掉头的瞬间,两人皆是抬眼前看,原本在他们身后的人此刻变成了在前。 两匹黑马上各坐着一个黑色衣袍,头戴斗笠之人,马鞍上还挂着兵器。 林安平突然的掉头,两人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表现出慌乱模样,一时不知是进是退。 林安平和魏季就这样坐在马背上,静静望着对面两人,马蹄原地轻踏,未向前踏出一点。 对面两人在短暂慌乱之后,斗笠下相视一眼,硬着头皮扯动缰绳,催马朝林安平这边行来。 到了近前,即将擦肩而过时,两人几乎同时抬手,将头上的斗笠往下拉了拉。 即使两人从身边越过,林安平也是目不斜视,不曾扭头看两人一眼。 几个呼吸后,魏季坐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 “爷,人远了。” 林安平脸色沉了不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先回府。” 两人进了城,到了府门前。 “咦?”耗子轻咦了一声,走到魏季身边,“这么快就完事了?俺还想着你和爷应该还没到呢。” 魏季没有开口,使了一个眼色给他。 耗子这才注意到林安平脸色不好看,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乖乖闭上了嘴巴。 “魏季,去叫上魏飞和菜鸡来偏院。” 林安平朝偏院一边走着一边开口。 “是、”魏季应声,步子停了一下,犹豫开口,“爷,要不要叫上焉神医和华大夫?” 林安平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先不用。”左右焉神医和华修也不怎么出门。 林安平和耗子走进偏院时,佟淳意正在院中练着奇怪拳法。 “呦呵!”耗子没忍住开口,“佟大夫这是要学武啊?只是你这动作看起来...怎么都跟牲口差不多?” 佟淳意翻了一个白眼,收势,吐了一口浊气。 “大人,”佟淳意冲林安平拱手,然后鄙夷瞥了耗子一眼,“会说话不?不会说就别开口,我这练的是禽拳,强身健体用的,说了你也不懂。” “嘁,”耗子不屑瘪了瘪嘴,“那还不是牲口。” “你...” “先别闹了,”林安平开口拦下两人,真让他们抬杠的话,能抬到天黑,“进屋,有事交代你们。” 说罢,林安平率先朝房内走去。 佟淳意和耗子互相瞪了一眼,也紧跟着走进了房门。 不多会,魏季便领着魏飞和菜鸡二人也到了偏院之中。 佟淳意的房内。 林安平坐在椅子上,佟淳意懒懒靠着床框,魏季和魏飞哥俩挨着门站着,耗子与菜鸡左右蹲在门槛处。 所有人目光皆是望向林安平,除了魏季隐隐有些猜测,其余人皆是狐疑等其开口。 “以后除非必要,尽量少出府门,”林安平直截了当开口,并未拐弯抹角,“这汉安侯府,怕是被人给盯上了。” “啊?!”菜鸡蹭的一下站起来,“爷,谁盯着俺们?属下去做了他!” “你能做掉一个,还能做掉十个八个?”林安平淡淡望了菜鸡一眼,“别人若是偷袭呢?” 菜鸡不说话了,偷袭的话,那就是防不胜防了。 “爷?”耗子拉着菜鸡重新蹲在那,“是不是汉安侯府得罪谁了?不能吧?俺们平日里这么低调...” “可不是,”菜鸡在一旁附和,“昨个菜贩子缺斤少两,俺都没有报出名号。” “你两个别在那闲扯淡了,”魏季瞪了耗子二人一眼,“爷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就你们两个废话一大筐,”魏飞自然帮着他哥说话,“还让不让爷说话了?” “你也闭嘴!”魏季又瞪了魏飞一眼。 林安平有些无奈扫了众人一眼,他们几个就不能在一起,在一起就没完没了了。 “凡是以后出府的时候,都多留一个心眼,”林安平接着缓缓开口,“出门的时候,最好把兵器带上。” 林安平目光落在菜鸡身上,“菜鸡,等下爷写封信,你晚点混出城,若是发现有人跟踪的话,记得先把信毁了,再找机会脱身。” 目前汉安侯府里,要说浑水摸鱼的本事,也就属菜鸡了。 “爷您放心,属下绝对办的妥妥的。” 林安平点头,又看向耗子,“耗子,你想办法把汉安府附近游荡的陌生人盯紧了,看看他们从哪个门出来,又回了哪个门。” “知道了爷。” “魏季,等下你去趟秦王府,告诉秦王,以后若有事,直接派人来传话就行了,这边有事的话,你就去传话。” “是、” “好了,旁的也没什么事,知道这汉安侯府被人盯上就可以了,爷相信你们够谨慎。” 耗子菜鸡和魏季先离开了房间,魏飞看向林安平,“爷,属下要做什么?” “你...”林安平想了想,“找件破旧袍子给我。” “啊?” 魏飞不知爷要破旧袍子干嘛,但还是乖乖出了房门去找去了。 林安平伸手提了提桌上茶壶,空的。 不由看向佟淳意,“你平时也不喝茶吗?” “属下睡眠不好,”佟淳意尴尬一笑,“大人,需要在下做什么吗?” “噢...”林安平将茶壶放下,“不用,你待着就行。” 林安平起身走到门口,忽又停下转身,“你方才练的什么牲口..禽拳,有什么特别作用吗?” 佟淳意,..... “大人,那拳法只有强身健体,滋阴补阳之效...” “这样啊...”林安平还以为他练的什么武功绝学呢,“强身健体吗?那倒是不错,闲余之时可以练练...” 说罢,便抬腿迈出了房门。 佟淳意在床上坐了一会,跟着起身也出了房门。 倒不是想要继续在那练拳,而是穿过了拱门,朝西院焉神医所住之处走去。 觉得天有些暗,不似方才晴朗,不由抬头看天。 一片乌云此刻遮住了太阳... 第384章 城门口傻子再现,李大娘借马 “爷,您要的旧袍子。” 魏飞拿着一件灰黑色的袍子,浆洗的有些发白,还有几处补丁。 “这是属下之前穿的,爷穿的话,估计会不太合身。” 林安平伸手接过袍子,在身上比量了一下,“挺好、” ... 城门处,如平日里一样人来人往。 “换班了...” 值夜的守卫打着哈欠,懒散离开了城门楼子。 刘大紧了紧身上盔甲,手搭在刀柄,溜达出了城门。 望了等着进城的百姓一眼,随意往旁边一瞥,不由愣了一下。 只见城外石墙处,一位少年坐靠在那里。 一袭略显破旧的长袍,靴帮上面沾满泥土,双眼正怔怔望着官道方向,眼神尽显痴傻。 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间捻动,口中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这...”刘大嘴巴张了张,“林傻子?” 原地愣了一会,刘大抬腿朝林安平走了过去,心里不停的犯嘀咕。 这有多久没有看见了,他一度还以为林傻子是不是饿死了。 刘大不住在西城,也不住在东城,只是守城门的一个小卒,对于大人物的事知之甚少。 倒是有所耳闻京都又多了一个汉安侯,天子脚下,勋贵何其多,褪去盔甲,他也就是个普通百姓。 依他的年岁,再熬个一两年,也就卸甲了。 就可以过安稳日子了,没多少兴趣打听大人物的事。 “林傻..林公子?” 刘大走近,蹲到了林安平身边,上下打量几眼,真是林傻子,眼神都如之前一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气色倒是看上去不错。 别的吗?还是那么俊朗,可惜啊.... 刘大在那暗自叹惜,林安平似乎没有听到刘大的话,低下头,用狗尾巴草在那编着什么。 “唉...”刘大叹了一口气,从林安平身上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早先听说林公子家的老仆死了,我还以为林公子你...” “成伯...”林安平忽然抬头,冲着刘大咧嘴一笑,“呵呵..,成伯收贡水...” 刘大表情一滞,紧接着也笑了笑,“对对对,你成伯收贡水呢,”嗐,自己也是闲的,跟个傻子说什么死不死干嘛。 “林公子,前些时日,见到一个贵人打扮之人,我还以为是你呢,后来想想不可能,果然还是看错了。” 林安平不语,又低下头摆弄起手中狗尾巴草。 刘大拍了拍林安平肩膀。 “你最近还是别经常出城了,”说着看了城门口一眼,压低了嗓门,“现在的城门守将不好说话,别哪天看你不顺眼,给你打了。” 说着刘大就要起身,接过胳膊被林安平给拽住。 “出..出城好玩..晒太阳...” “晒太阳在哪都能晒,你在家里也能晒,”刘大皱着眉头开口,“如今北城门除了我,基本都换了。” “听说快要换天了..”刘大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脾气都怪着呢。” “以前吧,哥几个还都知道你,现在不同了,没人认识你,你就老实回家待着吧。” “刘大!你干嘛呢?!” 刘大话音刚落,城门处便传来一道呵斥声。 “没..没干嘛,”刘大急忙起身回应,“看到有个傻子在这,逗傻子玩呢。” “好好当你的值!” “是是是...”刘大冲林安平挤了挤眼,转身就走,“来了来了...” 林安平望着刘大身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手中的狗尾巴一个用力捏断,眼神闪烁几下。 跟着起身,朝东南方向晃悠走去。 屁股上的灰尘也不拍一下,也是,傻子又不知道脏和净。 林安平所去的那个方向,正是去往清风庄所在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林安平脸上满是灰尘,蹲在距清风庄大门二三十步外。 不能再往前了,他能明显感觉到前方不少藏于暗处的危险。 清风庄门前风平浪静,没有人出,也没有人进。 林安平蹲了半盏茶的光景,便起身离开,正门没人进,不代表没有后门。 只不过,他对清风庄布局不熟,没有贸然去寻找后门所在。 离开清风庄,林安平没有回城,而是朝城外李大娘所在的小村走去。 “林公子?您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快进院洗洗...” “不用了大娘,”林安平站在院门口,“大娘,这村子里谁家有马?能不能借骑一下?买也成。” 李大娘满是狐疑,但没有多问,想了一下,“村东头老韩家有匹老马,公子您在这等一下,老身去帮你借来。” “有劳了...” 李大娘走的不快,林安平也不着急,反正已经在城外,身后一直也没有发现尾巴。 不过也没有等太久,李大娘便牵着一匹老马走了回来。 真如李大娘所说一样,还真是一匹老马,尾巴无力耷拉着,毛都卷了,马脊跟峭壁似的。 关键连个马鞍都没有,这要是一路骑下来... 李大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公子您稍候,”说罢,便转身走进院子。 不多时,便搂着被褥走了出来。 “公子,把这个垫在马背...” “大娘使不得,这是你盖的被褥..”林安平急忙上前拒绝,牵着缰绳就要离开。 “老身家里被褥多着呢,”李大娘拦着不让,“既然公子要骑马,定不是去近的地方,不垫着哪成...” 最后林安平还是垫上了被褥,没办法,李大娘就要跪地磕头。 老马不快,林安平手中马鞭也没敢抽一下。 ... “小公爷!” “嚷什么?!”黄元江正在打盹,没好气的睁眼,跟着嘴就咧了起来,“操!这么肥?” “肥着呢,”李良背着长弓,手里提着两只野兔,“这次能给属下留只兔腿不?” “自然...自然...” 这话听的李良眼皮一抖,前两次小公爷也是这样说的,到最后别说兔腿了,兔毛都没见着。 李良将兔子递给刘元霸,走到黄元江身边。 “小公爷,属下这次发现了不寻常,”李良蹲下身子,“京都城外大营似乎有兵马调动。” 黄元江神色一下恢复正常,“没有看错?” “没有、”李良摇头,“张七还在那盯着。” “咱们等不了多久了,”黄元江拍着屁股起身,“通知弟兄们,即刻起,将战马喂饱。” “是、” 第385章 林安平见黄元江,皇上夜召众臣 “噼里啪啦...” 篝火中的树枝烧的正旺,旁边还架着一只兔子,正“滋滋”往下滴油。 树下,黄元江坐在青石上,用力将兔腿撕下。 送到嘴边,张嘴就咬下一块,正美美嚼着,察觉有人靠近。 抬头一看,直接愣住了。 “还担心兄长在外吃不好,如今一看,倒是弟弟多虑了..” 林安平牵着那匹老马,笑望着黄元江。 “啊哈哈哈...” 短暂愣神过后,黄元江猛地站起,大笑着冲到林安平身边,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咳咳..”林安平被勒的忍不住咳嗽,“兄长、兄长、咳,你嘴上的油蹭我脸上了..” 黄元江龇着大牙松开了林安平。 “兄长..嗡..”林安平刚开口,嘴巴便被堵住了。 黄元江把兔腿塞在林安平嘴里,“赶路累坏了吧,先吃一口垫吧垫吧...” “你不会嫌弃哥哥咬过吧?” 林安平一脸无奈把嘴上兔腿拿在手中,“兄长,先聊正事。” “成成成...”黄元江拽着林安平坐到青石上,急切开口,“咱是不是可以动身了?” 火光映照在林安平脸上,他盯着手中的兔腿,“嗯、局势很微妙了,兄长可以率寅字营兄弟动身了。” 林安平转头望着黄元江,“不过,行军速度不宜快,要压着京都大营进城,不可先惊动他们。” “知道了,”黄元江神色严肃,重重点头,“那个,皇上龙体如何了?” “不好...”林安平忧伤之色闪过,黄元江没有在意到,“今个陛下没有上朝,估摸着接下来几日都不会上朝。” 黄元江有些许惊讶,不上朝是什么概念,他心知肚明,皇上之前可从未有过不临朝。 皇上的龙体这么严重了吗?! “那你是与我一道?还是这就回去?” “不急,”林安平抬头仰望一下星空,“明日一早再动身也不迟。” 恰好,一颗流星朝着西方划过夜空,最后变的晦暗不见。 ... 御书房中,龙榻上空空如也,不见皇上和兰不为的身影。 御案旁的书架偏移一旁,昏暗的亮光隐隐从暗门传出。 宋成邦裹着厚厚大氅,半垂着眼帘,蜷缩在椅子上。 兰不为上完香后,脚步很轻退至皇上的身边,轻声开口,“皇爷..奴婢扶你回寝宫歇着吧...” 宋成邦眼皮只是动了动,没有抬起半分。 过了好大一会,这才缓缓开口,“你去传旨吧,召魏国公黄煜达,户部尚书钱进、吏部尚书郭子铭、工部尚书程明修、礼部尚书汪长伦、兵部尚书候云宏以及刑部尚书严洛进宫。” “皇爷..”兰不为有些犹豫,“夜深了,要不明日皇爷再召见?” “怎么?咳咳..狗胆肥了?” “奴婢不敢,奴婢心疼皇爷,”兰不为急忙跪到地上,“奴婢求皇爷回寝宫歇着。” “滚!” 兰不为抹了一把眼泪,颤巍起身,“奴婢这就去传旨。” 夜色黑如墨,长街上响起几道犬吠之声,一扇扇大门被拍响。 “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 黄煜达“蹭”的一下起身,脸色有一瞬间发白,该不会陛下... 来不及穿鞋小跑拉开房门。 “来人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仆人愣了一下,“老爷,皇上召见老爷即刻入宫,”老爷问衣服颜色什么意思? 黄煜达暗松了一口气,“给老爷更衣。” 他最近一直没有怎么睡好,特别今个皇上没上朝之后,心里时时刻刻都是七上八下的。 这个时辰皇上召他进宫?想必也不是什么小事。 与此同时,六部尚书皆是被仆人唤醒,或疑惑或沉思在更衣束冠。 兰不为微眯双眼站在昭德门前候着,一旁的吕河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上前。 “兰公公,都这个时辰了,陛下还没有歇息?” “该你问的吗?”兰不为一只眼睁开一道缝,斜着望向吕河,“吕将军嫌自己舌头碍事了?” “不敢不敢..”吕河抱拳退了回去,眼中神色闪烁几下,看向通往昭德门的街道。 很快,街道上便出现了一架马车.. 马车停稳,不待仆人上去拉开帘子,黄煜达便自行探出身子,下了马车,脚步匆匆走向昭德门。 “国公爷..” “兰公公,”黄煜达颔首,“来晚了些,咱们进宫吧。” “国公爷再等等..”兰不为语气平静开口,“国公爷第一个到的,后面几位大人还没到。” “嗯?”黄煜达皱了一下眉,“几位大人?陛下还召见了谁?” “六部尚书,”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兰不为便如实开口,“应该也快到了。” 黄煜达嘴巴动了动,终是没再开口,双手搭在身前与兰不为一道等了起来。 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嘀咕,还有六部尚书?当真是出了什么大事? 能是什么大事呢?要六部一同前来,陛下龙体越来越差,难道是为了储君登基之事? 黄煜达心念急转,储君..储君..陛下不会想改... 念头一起,黄煜达额头便冒出了细汗,不敢再往后面想,他仰头望向夜空。 若真是如此的话,京都城的这个夜晚... 就在黄煜达暗自沉思之时,又一架马车出现在街道上,跟着第二架、第三架... 看到接连出现六架马车,站在宫门旁的吕河神色变了又变。 六部尚书皆是下了马车,相互对视了几眼,愈发的疑惑了。 都以为只召见了自己,此刻一看,六部全齐,再看向站在宫门处老神在在的黄煜达,不由脸色都沉重了几分。 “诸位大人..”兰不为开口了,“请随咱家一道入宫吧,皇爷在御书房等着诸位呢。” 深宫内苑寂静一片,兰不为在前,黄煜达和六部尚书落在其后走着。 没人开口去问黄煜达,六部中响起几不可闻的嘀咕声。 “陛下这是...” “本官也不知道啊...” “最近各郡有什么事发生吗?没听说啊。” “莫看老夫,”钱进斜了几人一眼,“户部啥事也没有。” “咳咳!”黄煜达高咳了几声。 回头瞪了几人一眼,六部尚书闭嘴收声。 御书房到了,与四周漆黑夜色相比,此刻御书房很是亮堂。 第386章 御书房的暗涌 一 御书房内隐约还有说话声传出。 门口几人眉头微凝,陛下还召见了谁?还比他们先一步进了御书房。 兰不为让几人稍后,便先一步跨入御书房中。 门口几位脸色透着凝重,各自在那整理身上官袍。 “陛下..大人们到了。” 兰不为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 短暂安静后,皇上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让他们进来吧。” 几声脚步声响起,兰不为回到御书房门前,“几位大人请吧。” 莫来由的忐忑蒙绕,黄煜达和六部尚书踏进了御书房。 皇上披着大氅正斜靠在龙榻上面,腿上盖着薄被,没有去看进门的几人。 龙榻一旁还坐着一人,一个头发胡子皆发白的老人,身着一袭黑色蟒袍,双手拄着一根拐棍。 几位臣子看到他,皆是面上一惊,这位怎么出现了?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参见八王爷,王爷千岁...” “都免礼吧,”宋成邦淡淡开口,“兰不为,给几位卿家赐座。” “谢陛下。” 黄煜达礼毕站在那,瞄了一眼面色灰败的陛下,又匆匆瞥了八王爷一眼。 八王爷,太上皇的八弟,自太上皇殡天之后,便不再过问朝事,一直隐居在京都城内,很少出现在人前。 皇室宗亲中唯一还活着的老王爷了。 待几人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后,宋成邦这才微微抬了抬眼皮,缓缓扫了他们一眼。 声音虚弱,却依旧透着威严,“这么晚召你们前来,朕没有扰了你们好梦吧?” “臣等不敢。” 几位大臣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面,没有眼神交流,没人敢主动开口。 烛台上的烛火不时跳跃几下。 “朕...今日没有早朝,朕这气色,诸位也都瞧见了,唉...龙体愈发不适,一日不如一日...” “陛下万岁无疆,洪福齐天...” 宋成邦听后苦笑一下。 “什么无疆,什么长存,不过自欺欺人罢了,朕不信了。” 宋成邦扯了一下腿上薄被。 “后面怕是能上朝次数也不多了,但君不临朝,于国本不利,国事繁重,一日也耽搁不得,诸位皆是股肱之臣,于国本之事...说说吧...” 说什么?几位尚书半抬头,相互看了几眼,一时不知皇上的意思是什么... “陛下..” 六部都不开口,黄煜达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当以龙体为主,几日不临朝,倒无甚大碍,朝中有六部操持,当是无虑。” 陛下这是以退为进,以虚探实。 不说是吧?那老子就给你们推出去。 黄煜达蔫坏! 魏国公阴损之人! 六部听到黄煜达开口之言,各自在心底暗怒。 “国公所说不差,”宋成邦点头,“六部向来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朝中政务有六部依律处置,紧要事务呈报御前,当可无虑。朕甚慰,咳咳...” “但..朝廷事多,短看则行,长远来看,光有六部出力也不够,自然要有人监国临朝...” 宋成邦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看向六部尚书。 八王爷在此刻也微微睁了一下眼,浑浊透着沧桑的双眼平静从众人身上扫过。 六部尚书有些开始冒虚汗了,皇上这话听着,怎么都感觉是自觉大限不远了。 今夜看来不是聊政事,而是聊储君之事了,可储君有什么好聊的?不就是太子嘛。 想到太子,六部尚书眼神皆闪过一丝不明之色,瞬间从混沌中醒悟。 既然储君没什么好聊的,而皇上偏偏提了出来,那不就是皇上对储君不满意... 原本只是冒出虚汗,这一下全都变成了冷汗。 坐在椅子上的半边屁股,此刻就跟坐在刀刃上一般。 魏国公啊魏国公,你哪是蔫坏啊!你简直是坏透了!坏的流脓流水了! 他一句话,把众人推了出去,自己择的干干净净了。 原本这国本之事,有太子在极为简单,此刻却变的复杂起来。 太子殿下宋高崇,看似仁德,实则性狭德薄,六部尚书没一个傻子,心中也都有数。 但有数归有数,太子之位可是依礼依理不能变的,哪怕他难堪大任也好。 谁敢说太子无得,劝皇上考虑一下?反正此刻六部是没一个敢说的。 除非... 除非皇上先说出有废黜另立的想法。 御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别说落针可闻了,就是蚂蚁爬过,都能听到动静。 六部都不敢开口,宋成邦眉头皱了几下,目光淡淡瞥过黄煜达。 黄煜达心中“咯噔”一声。 陛下,爷,别瞅臣啊,臣已经开口过了啊... 心中悲呼,奈何无用,皇上直接无视他的表情。 黄煜达屁股挪了挪,用力咽了咽口水,“陛下...” 六部尚书齐刷刷看向黄煜达... 一群狗日的!黄煜达回瞪他们一眼! “哦?魏国公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我是被陛下您逼的... 这心里话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黄煜达暗自琢磨了一下,沉声开口,“陛下,监国之事,当太子殿下...” 六部尚书暗松一口气,纷纷开始坐那点头。 “但、” 嗯?六部尚书又看向黄煜达,怎么?还有别的说法不成? “但陛下也说了,朝廷事繁,太子参政时日尚短,老臣也不忍心太子过于操劳..” “秦王仁厚贤明,与军政有功,又擅朝政,老臣认为..认为..不妨太子与秦王一道监国...” 黄煜达硬着头皮说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来吧,毁灭开始吧。 “荒谬!”礼部尚书汪长伦猛然起身,手指着黄煜达,“国公敢出此言,当真大逆不道!” “是啊...”兵部尚书候云宏虽没有指着黄煜达鼻子,但神色也是不满,“太子乃储君,乃国之根本,监国只有太子可为,何来共同监国之说,国公是心存异心不成?”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国公之言!” 汪长伦扑跪在地,恶狠狠看了一眼黄煜达后,冲着皇上声音悲愤。 “自古哪有太子和亲王共同监国之事,监国理当太子而为,殿下乃中宫嫡出,监国名正言顺,若加上秦王,岂不是遭臣子非议,与朝堂不安!” “臣赞同汪尚书之言,”吏部郭子铭此时也是开口,声音倒是平静,“一旦朝臣有了异心,实乃有取祸之嫌,望陛下三思。” 黄煜达坐在椅子上抖着嘴角。 第387章 御书房的暗涌 二 黄煜达一点也不意外他们的反应。 反正说都说了,剩下的他也管不了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夜过后,他算是彻底成了太子的仇人了。 这都叫什么事.. 黄煜达心中暗叹,自己如履薄冰一生,临了临了,自己跳进冰窟窿里。 “你们嚷嚷什么?” 宋成邦脸色阴沉,忽然厉声开口, “魏国公只是说出他的想法,朕听的并无觉得不妥,历代没有,朕为何就要学那历代?能为朝堂安稳,江山稳固才为良策。” “陛下,为朝堂可以,但不能有违祖宗法度、礼制纲常啊...” “祖宗礼法?”宋成邦斜眼望着汪长伦,抬手一指坐在那的八老王爷,“负责宗法的八皇叔就坐在这呢,要不要听听?” “诸位,”八王爷抬眼,场面一时安静下来,皆是看向老王爷,“皇上只是说监国之事,也没说废嫡立庶之言,诸位激动了。” 激动了? 这皇上要是同意秦王与太子一道监国,和说废嫡立庶有何区别? 这皇上明显是已经动了心思。 兵部尚书候云宏,眼神闪烁几下,“八王爷,话不可这样说,您乃宗室之长,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可就与宗室不安了,太子乃储君,天下皆知,骤然如此,必致宗室动荡...” “那不是侯尚书该操心的事,”八老王爷直接回怼过去,“皇家宗室的事,自有老夫操持。” 黄煜达心中一乐,还是老王爷霸气。 候云宏被呛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钱进颤巍起身。 他面向皇上先鞠一躬,颤抖拱手开口,“陛下,臣可否斗胆问陛下一句?” “问、” “臣该死、”钱进得到应允后,直接跪到了地上,“臣想问陛下,是否有想过废黜储君?” 所有人目光全都看向钱进,大胆,胆子大啊... 他们都隐晦的猜测,字里话间都是试探着说,你倒是好,直接就把窗户纸捅破了? 除了八王爷,黄煜达与其他五位尚书在钱进话音落下后,皆是纷纷跪到地上。 “臣等该死!” 汪长伦盯着钱进,恨不得当场给这老匹夫掐死,这话你能问?就不怕皇上一怒将他们全都砍了? 宋成邦显然也没想到钱进会这么直言不讳,短暂错愕之后,忽然轻笑起来。 “钱袋子,你这心思也并不都在钱上啊,”宋成邦的话耐人寻味,“若朕真有此想法呢?” “咦?臣怎么就跪到地上了?”钱进身子一抖,跟着一脸茫然抬头,“陛下,臣该死,臣方才坐在椅子上打盹,想来梦游症又犯了。” 还不忘回头看向几位跪在地上的同僚,表情尽显疑惑,“诸位?也有神游之疾否?” 否?! 否你大爷啊!汪长伦都快按捺不住了。 “来人,”宋成邦似笑非笑盯着钱进,“赏钱尚书五个板子,让他清醒清醒...” “陛下饶命!臣冤枉啊!臣此疾已久...” 两个太监走了进来,不顾钱进还在那求饶,架着他就出了御书房。 钱进一出御书房,嘴巴立马闭上,瞅着过来的金吾卫,脸上还浮现了笑容。 “有劳下手轻一些,老朽快八十了...” 黄煜达跪在那猛掐大腿,咱咋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还待是钱进啊,老成精了都。 钱进都把话说明了,宋成邦也就顺着说了。 “让钱进清醒一会吧,你们说说吧,朕若真有此意,又当如何呢?” “陛下!”候云宏重重磕头,“陛下万不可有此想法,如今北疆虽定,然南凉、西蛮依旧为患,一旦陛下有此想法,势必震荡天下,致军心不稳,臣恳请陛下收回此想法!” 候云宏他掌管兵部,看待什么事情,一般都以边关稳定为重,以及深虑可动摇国本的行为。 一直没有开口的还有工部尚书程明修,以及刑部尚书严洛。 程明修看了一眼严洛后,重重叩头在地上。 虽未像汪长伦那般激动,但语气同样沉重。 “陛下,废长立幼,历代虽有,但多为祸端,臣恐陛下此议一出,会置秦王于漩涡之中,汉华会少一位贤王,臣也恳请陛下三思!” 程明修一开口,就遭到汪长伦的怒视,你这是在劝皇上?你这不是在火上浇油! 什么叫秦王陷入旋涡之中?什么叫少了一个贤王? 你干脆直接说太子会弄死秦王得了。 严洛知道再不开口也说不过去了,便在程明修说完之后叩头,“陛下..老臣以为,储君之位,关乎国运。” 先是一句老生常谈。 “臣不知陛下何有此念,臣不敢揣测,秦王殿下虽仁德宽厚,军功卓著,尧眉舜目,天覆地载,从谏如流...” “严尚书,陛下不是来听你卖弄学问的,”汪长伦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脸不满出言打断。 “臣失礼了,”严洛再次叩头,抬头后接着说道,“臣想说的是,秦王若为储君,的确能配其位,然,正如汪尚书所言..” 严洛淡淡瞥了一眼汪长伦。 “东宫之位已定多年,骤然更改,恐非易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必要之举,或太子有失德之处,臣也恳请陛下三思。” 几番言论过后,御书房形成微妙分割。 “咳咳咳...咳咳...”皇上忽然一阵剧烈咳嗽,兰不为急忙上前为其抚背顺气,“皇爷,要不今夜就到这...” 咳声稍止,宋成邦颤抖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黄煜达等人身上,神色有些疲惫。 “从即刻起,接下来时日,朕不再上朝,储君还是储君,储君监国...” 汪长伦等人暗松一口气。 “但魏国公所言在理,秦王亦可辅之,”宋成邦抬手拦下欲开口的几人,“秦王乃太子皇弟,俗语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难不成太子和秦王就是仇人不成?” “咳咳...”宋成邦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兰不为,朕乏了。” “皇爷..奴婢扶你回寝宫歇息,”兰不为转向跪着的几人,“诸位大人,皇爷需要歇息了,请便吧。” “对了,”兰不为在几人起身后,尖细声音再起,“皇爷早交代过奴婢,今夜诸位大人来御书房之事,出了宫门,就和钱尚书一样,当做是梦游吧。” “臣等告退。陛下保重龙体!” 众人退出了御书房,门外,钱进正趴在长凳上,见几人出来,立马哼哼唧唧起来。 黄煜达胡子抖了抖,上前去搀扶钱进起身。 一切..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第388章 众人离开御书房,田子明上吊 明月高悬。 众人心事重重离开了皇宫,黄煜达扶着钱进坐进了自己马车。 “麻烦老国公了,”钱进斜靠在马车内,目光闪烁,“天亮后,这京都城只怕会乱起来了。” 黄煜达没有吱声,挑着帘子的手松开,收回目光看向钱进。 “钱袋子,回府后就紧闭府门,吹烛拉被,踏实睡上一觉,明天的事自有明天做。” 听闻这话,钱进伸手挑了一下帘子,朝马车后看了一眼,黑夜中,若有若无出现几道人影。 当即明了,六部府邸,今夜怕是有人帮着看门了。 “嘶...”钱进挪了挪身子,屁股传来一阵疼痛,“老国公,依您来看,东宫那位会对秦王动手吗?” “不是已经动手了吗?”黄煜达半眯着双眼淡淡开口,“只要田子明一解决,首当其冲便是秦王府。” “那田子明?” “快了...”黄煜达扯了扯身子袍子,“金吾卫的办差效率,这功夫,估摸着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黄煜达命仆人将钱进先送回府,这才折转回国公府。 “汪汪汪...” “邦邦邦!平安无事!” 几声犬吠夹杂着打更声在胡同内响起。 “已是三更天了,”黄煜达喃喃一句,旋即闭上双眼,“还他娘的能睡一个时辰。” 黄煜达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几部尚书也都到了自己家中。 “来人、”汪长伦沉着脸坐在正厅,此刻的他已经睡意全无。 “老爷?” “去看看府门外,可有什么异常?” 片刻后,仆人返回正厅,“老爷,府门外..好像有人在转悠...” “应该是金吾卫,”汪长伦皱起眉头,“罢了,还是消停一点吧。” 汪长伦收起要派人传信的心思。 如此一幕,在各部尚书的府邸前皆有,显然是让他们从宫里回来后都老实一点。 ... “驾、驾、” 月色之中,几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其中一匹马上,一个人被反绑着双手。 田子明寒着一张脸,马背的颠簸让他几欲想吐。 他实在没想明白,皇上为何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派金吾卫押他回京,到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 又是半盏茶的疾驰过后,马蹄渐渐放缓,迷迷瞪瞪的田子明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山坳处,几棵老树孤零零在夜风中摇曳,看上去有些渗人。 “田大人,下来喘口气吧。” 一名金吾卫翻身下马,走到田子明身边,二话不说将其从马背上拉了下来。 田子明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你们!欺人太甚!待本官回到京都,定参你们一本!” “哈哈哈哈....” 四名金吾卫皆是大笑起来,将田子明拉下的金吾卫抬脚就踹了田子明一下。 “参我们?那也要你能活着回去才行啊..” 田子明瞳孔一缩,“你们什么意思?”无奈被反绑着双手,不方便站起来。 四人狞笑不开口,直勾勾盯着他。 望着四人阴冷的目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田子明在地上扭动几下,“你们..你们要杀本官?” “你们怎么敢?!本官可是皇上钦点的钦差!杀钦差可是意同谋反!” 方才踹他的金吾卫狞笑着抽出腰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田大人倒是提醒我们了,那不如这样,田大人自行了结如何?这样咱哥几个也不会落下罪名。” “荒谬!本官为何要自裁!”田子明两脚蹬地往后退,“你们是受谁指使杀害本官?” “呵呵...”四人皆是冷笑起来。 “田大人糊涂不是,谁要杀你不重要,只能怪你碍了眼。” 另外三名金吾卫懒懒盯着田子明,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捆绳子。 “田大人放心,在下一定给你挑棵好树上路。” 田子明嘴巴动了几下,最终没再开口,显然这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再多说也无用。 他害怕死吗?肯定的,世上几人不怕死? 既然一死不可避免,他也不想死的糊涂,躺在那心念急转。 最终他想明白了,金吾卫是皇上派的不假,但杀他甚许受了别人指使。 他的死对谁有利?对谁不利? 秦王!他现在是秦王的舅兄,只要他一死,就可以利用他对秦王大做文章。 这根本不是什么押解回京,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想到此,那么背后指使之人,也浮现在他脑海之中,秦王只有对他才会造成威胁。 太子殿下!!! 想通了一切,随之而来的是无力,他知道这些又能如何?此刻他就是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田子明望着那名金吾卫,正将绳子用力往枝丫上抛,绝望地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人影,妹妹田芷晴,秦王... 绳子的一端从枝丫另一边落下,那名金吾卫麻利的打了一个结,随后冲另外三人使了一个眼色。 “田大人,请吧。” 田子明被两人架了起来,他不甘在那反抗,可惜身子文弱,丝毫挣脱不开。 望着近在眼前晃荡的绳结,田子明怒吼一句,“太子无德!汉华危矣!江山危矣!” 任由他腿脚乱蹬也于事无补,田子明的脑袋被套进绳结中。 紧跟着架着他的两人一撒手,“呃、”田子明喉咙被勒紧,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四人后退,眼中满是狠辣之色,就这样静静望着在树丫上晃荡挣扎的田子明,等着他咽气。 田子明脸色变化很快,没几个呼吸就变成了酱紫色,身体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就在田子明舌头越伸越长,眼珠外凸之时,黑夜中忽然响起一道锐利破空声。 “咻....!” 只见一道白芒从黑夜射出,精准射在绳子上面。 绳子应声而断,头脑昏沉的田子明重重摔到地上。 田子明整个人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土,缓过气后,“呃..咳咳咳...”在那用力咳了起来。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田子明的咳嗽声,空气一下变的凝固起来。 “嗯?!”四名金吾卫反应过来后,脸色瞬变,目光射入黑夜之中,刀抽出鞘,“谁?!” “人家不想死,你们还逼着他上吊,属实有点过了...” 幽幽声音落下,山坳旁的一棵树后,缓缓显出一道黑影,好似早就等在那里一般。 第389章 田子明获救,段九河斩杀金吾卫, “呼....” 夜风起,吹动先前挂着田子明的树枝,也吹起一袭灰白长袍下摆。 干瘦的身子,满是皱纹的老脸,身上还背着一个黑木匣,浑浊双眼在月下迸射出锐芒。 现身的老者除了段九河还能有谁!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田子明,最后目光落在四名金吾卫身上。 四名金吾卫心神震荡!不是因为那射出的利刃割断绳索,而是他们从头至尾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存在。 身为金吾卫,四人算不上顶尖存在,但也算是高手了,竟然一直毫无察觉。 “什么人?!敢阻挡金吾卫办差,找死不成!” 一人话落,四人皆是提刀指向段九河,随时就有冲过去将其砍杀数段的可能。 “金吾卫?呵呵...”段九河抬手将胸前布结解开,黑木匣重重砸落在地,“金吾卫什么时候多了杂碎...” “找死!!” 段九河置若罔闻,拍了拍身边黑木匣,眼皮都没抬一下。 “人你们杀光了,差也就办完了,”段九河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不可抗拒的语气,“接下来,老夫要办老夫的差事了。” “咳咳...”趴在地上的田子明,脚一蹬,让自己翻个身,目光看向段九河,“多谢前辈..咳咳...” 听到段九河云淡风轻的声音,察觉他身上毫不掩饰散发的杀意,四人目光一凌,“当真不知死活!那就先解决了你!” 不再废话,四人同时脚下猛蹬地面,提着手中兵器,如凶狼一般扑向了段九河。 率先到段九河近前的一人,刀带着呼啸声,直直冲段九河面门劈砍而下。 出刀又快又狠,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几乎在第一人刀劈下的同时,另外两人也左右操刀而上,一刀朝段九河肋下刺去,一刀横扫段九河腹部,两刀无不刁钻至极。 最后一把刀也是横扫向段九河双腿,由此可见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封锁,绞杀一气呵成。 面对四人完美配合,若换做旁人,那只有原地等死的命,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段九河。 段九河双眼微眯... 在那上路三把刀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只见他身子一侧,一摆,一扭,便轻易躲开了攻击。 “唰、唰、唰、” 三把刀切在空气上面,带动的刀风化作实质声响。 随着最后一跃,只听“嗤!”的一声,待段九河站定时,他衣袍下摆的一角布料落在鞋面上。 最后一刀,将他的衣袍割裂一片。 躲过四人齐齐一道攻击,段九河动作未停,一脚踢出,踢在一人手腕上,只听“咔嚓”响起骨裂声。 “啊!”那家伙吃痛,手中的刀随之掉落在地。 段九河不再理会他,直接原地一个转身,跟着再度抬腿飞踹,一脚点在胸口,一脚点在腰间,将两个家伙踹的后退几步。 一切都发生在两三息之间,待四人再次站定时,段九河手掌已经抚在黑木匣上。 “老不死的!有两下子!但,也只能让你多活一会罢了!” 段九河目光落在开口之人身上,手掌猛地向下一按,在黑木匣打开的瞬间,枯瘦的手便握住了剑柄,跟着一道银光闪过... 银光消失,段九河已经站在原地,似乎方才就没动,只是那剑尖滴落的鲜血能以证明。 “呃.呃..”那名金吾卫难以置信瞪大双眼,待察觉脖子传来的异样,再抬手去捂已经晚了。 “嘭!”带着惊讶,不甘重重砸到地上,身子抖了抖,便一动不动了。 另外三人见同伴就这样死在眼前,顿时目眦欲裂,“老贼找死!” 刀风再起,段九河脑袋微偏,避过刀芒,同时手掌探出,瞬间扣住对方手腕,接着一个用力扭转。 “啊...!”惨叫声顿时响起,不待他叫第二声,只听“噗嗤”一声,段九河已抬剑削掉了其脑袋。 段九河松开手腕,没有头颅的尸身瘫软倒到了地上。 四名金吾卫转眼间就剩下两人,两人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明显看到了退意。 眼前之人不可敌! 念头刚起,其中一个金吾卫便转身欲逃。 见状,段九河挽了一个剑花,长剑从手中用力甩了出去。 只听“噗!”一声响,刚跑开两步的家伙身子一抖,接着前倾跪到了地上。 后背上的长剑至少入肉三分。 转眼场中就剩下最后一个金吾卫,也是之前踢踹田子明的那个家伙。 此刻的他身子发颤,想走却迈不开腿,该死的腿一点不听使唤。 再看眼前这行将就木的老头,只剩下了恐怖,恐怖如斯... 谁懂啊,他真心打不过... “我是金吾卫,乃皇上御前侍卫,你...你..你不能杀我,杀我是大罪...” “你们能杀皇上的钦差,老夫为何不能杀你一个小小侍卫,”段九河望着他,“不过,老夫倒是可以不杀你...” 金吾卫眼中闪过一丝侥幸之色。 “你自己去上吊吧..” 还暗自庆幸的他瞬间傻眼。 田子明从地上站了起来,段九河将剑放回黑木匣,重新背到了身上。 最后那个金吾卫没有选择去上吊,没办法,段九河只好帮他在身上开了几个血洞。 月光清清,洒在山坳处的几具尸体上面,风吹过,血腥味依旧不散。 田子明好大一会才缓过神来,望向段九河的眼神多了一丝惧意,就连开口都带着颤音,“多..多谢前辈相救..不知前辈是...” 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出现一个人救自己,说不是提前准备好的,田子明打死都不信。 段九河淡淡开口,“受人之托。” “没了?”田子明愣了一下。 “不然呢?”段九河斜了他一眼,“马在那,你若愿意待在这,那就多待一会。” 段九河说罢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出现之处,牵出一匹马跟着翻身上去。 “待在这?”田子明瞅了一眼地上尸体,不由打了一个哆嗦,费力爬上马背,“前辈等等在下...” 星夜兼程数十里,在一处村庄停下。 段九河走进一间空院,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信鸽。 用力往上一抛,信鸽拍打着翅膀飞上夜空。 第390章 正和殿宣旨,太子一刻不再等 晨曦初显,昭德门开。 候在宫门外的官员开始陆续踏进... “咦,今个不见六部尚书?” “估计还没起...” “那倒是奇怪了,以往就属他们来的早,这是一起睡懒觉了?” “那谁知道,说不定昨夜六部一起听曲去了。” 就在官员进去差不多时,黄煜达坐在马车内打着哈欠缓缓抵达宫门外。 ... 正和殿上,不少官员满脸狐疑,纷纷在六部尚书身上打量。 看着他们个个眼底发黑,站在那哈欠连天,心想难不成真一起去听曲了? 尚书手下的侍郎神色郁闷,老大出去鬼混简直过分至极,为什么不带他们一起... 官员们小声议论,六部尚书充耳不闻。 龙椅上空空如也,六部尚书手搭身前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实则心底没一个平静的。 随着朝钟响起,官员们停止了小声议论,目光皆是落在龙椅上。 等了片刻,也没见皇上出来上朝,不由在心中暗自猜测,皇上昨个没上朝,今个又不上朝? 再观六部尚书以及魏国公,仿佛早就知晓一般,神情看不出半分异样。 其中一个官员刚想开口问身边同僚,便见偏厅走出了人影,便识趣闭上了嘴巴。 宋高崇一袭明黄蟒袍走了出来,淡淡扫了群臣一眼,便站在龙椅旁边。 站定后,目光落在秦王所在之处。 察觉到太子的目光,一直垂着眼帘的宋高析抬眉,与太子目光相遇一起。 宋高崇嘴角抽动一下,收回了目光,宋高析继续垂下眼帘。 还不见皇上上朝,就在群臣等的有些急躁时,兰不为迈着小步子走进了大殿。 兰不为走至御阶前,没像往常一样高呼皇上驾到,而是从绣袍中取出一卷黄帛。 原本在兰不为出现后,大殿就陷入了安静,此刻所有人的目光更是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手中的黄帛上面。 圣旨?皇上没上朝,而是让兰不为来颁旨?如此反常,群臣脸上表情变幻着,纷纷猜测黄帛上会是什么内容。 宋高崇皱眉看向兰不为,下方垂着眼帘的宋高析在看了一眼后,便恢复原样。 兰不为淡淡扫了群臣一眼,在扫过六部尚书时,多有停留,接着便将那卷黄帛展开。 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之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近感龙体有违,圣心不济,遂以静养;国事不可懈怠,政务不可松,朕思虑再三,太子已涉政有久...” 听到这,宋高崇眉头微动,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父皇因为龙体不上朝了?看来是准备要自己监国了。 现在监国,待到了父皇殡天,自己不就... 宋高崇目光如炽望向那金灿灿龙椅,恨不得此刻就一屁股坐到上面。 兰不为的声音在继续; “特命太子宋高崇,监国理政,总领朝务大小事宜...” 宋高崇攥住袖中的双拳松开,就要上前领旨,却见兰不为依旧开口。 “太子监国,合乎礼法,然朝政繁多,朕恐太子过于操劳,特命秦王宋高析辅佐太子,共同处理国事,望秦王多加用心,竭力辅之,另,六部及诸司衙门各尽其责,协理朝政,钦此...” 圣旨内容不长,也没多深奥,用大白话形容不为过,但却字字敲打在人心之上。 殿内群臣此刻心如潮涌.... 太子监国倒没什么,本是储君,监国名正言顺,加上皇上自称龙体有恙,太子监国也代表皇权即将面临交替。 然而,秦王辅政却让众人难以平静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考验太子和秦王谁更有能力治国? 复杂了,一切都复杂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以太子一党臣子,脸上惊喜之余,目光却也复杂起来,不时看向站在那里的秦王。 宋高崇此刻表情就多了,太子监国之喜还没缓过来,后面的秦王辅政就如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 就如他刚准备坐到龙椅上时,忽然秦王过来,一把扯着他衣领将其生生拽开。 辅佐?秦王参政?! 父皇是什么意思?父皇到底要干嘛! 就这样不放心自己?非要把秦王拽进来参政! 宋高崇原本松开的手指,此刻再度用力握在一起,他猛然看向站在下方的宋高析。 眼神阴霍,怨毒,在群臣面前已经不丝毫掩饰了。 感受到太子怒意,宋高析双目微凝一下,没去迎上太子锐利眼神,而是冲着兰不为手中黄帛躬身。 “儿臣领旨,儿臣定当竭力辅佐皇兄。” 宋高崇听到他的声音,手指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老神在在的黄煜达,瞥了一眼户部尚书钱进以及吏部尚书郭子铭等人。 旋即也出列躬身,“臣等遵旨,愿陛下龙体无忧!” 其他官员见状,一时不知该领旨还是不领旨,毕竟太子好像还没有开口。 兰不为手捧着黄帛,随意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太子身上。 “殿下,领旨吧,皇爷还等着奴婢复命呢。” “兰公公...”宋高崇咬着后槽牙开口,“父皇..父皇可还有别的交代?” “别的?”兰不为沉思一下,“殿下若不说,奴婢都给忘了,皇爷说了,殿下处理政务之时,关乎国本之事还要多与秦王商议再做抉择,若实在处理不好,可呈报御前。” 宋高崇,(σ`д′)σ! 早知道父皇是这样说的,他还不如不问了。 “儿臣..”宋高崇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领旨..” 兰不为合上了圣旨,没有过多停留,便抬腿离开了大殿。 “退朝!” 兰不为走后,宋高崇直接怒喊了一句,然后用力一甩蟒袖,大踏步从御阶上走开。 众臣,“......” 说好的监国呢?这就退朝了? 监国???呵呵...宋高崇一路冷笑,他还有个屁心思监国! 监什么国?替谁监国?他宋高崇的?还是秦王的? “宋高析!早知今日,孤应该早除了你这个隐患!”宋高崇走在宫道上恨恨自语,“事到如今,怪不到孤了。” 宋高崇一路回到晋王府,“田子明那还没消息传来?” “回殿下,信鸽刚到,田子明已经畏罪自尽了。” “哦?”宋高崇眼中一喜,跟着嘴角勾起,“好好好...” “待秦王回府,便率人围了,田子明死之前供诉秦王谋反,一个都别放过...” 宋高崇笑的狠毒. “另通知清风庄,京都大营,孤要亲自押秦王入宫请罪!” . ... PS:本来不想说的,还是说两句吧。 有的读者老爷嫌弃节奏慢,说小作在水文,这个.... 属实冤枉小作了,一国太子被换,小作不想那么草率,所以设定了一些铺垫,不是水文哦。 不说了,感冒难受,擦鼻涕去... 第391章 太子率兵临秦王府 一 午时,晋王府,偏厅之中。 “殿下...”徐世瑶忧心望向宋高崇,“真要如此?父皇现在龙体堪忧,不若再等等?” “还如何等得?”宋高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如今父皇都让他监国了,再往后岂不是...” “殿下,秦王只是辅政,真正决断还是您。” 徐世瑶低眉一眼,她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面,要为人母的她,性子变的谨慎多了。 见宋高崇不语,徐世瑶轻轻一叹。 “妾身不是阻止殿下,只是...只是担心,万一事有差池,岂不是害了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宋高崇阴霾的脸色消散一些,他起身走到徐世瑶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正是因为孩子,孤才要如此,”宋高崇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天下本就是孤的,也是孤儿子的,孤怎能拱手相让。” 轻轻拍了拍徐世瑶肩膀,“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孤早已安排好一切。” 说罢,宋高崇便转身离开偏厅,站在门口身子顿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离开。 徐世瑶双眼凝望空空门廊,手掌轻轻抚摸着小腹。 收回目光后,她再度低着头,口中喃喃自语,“孩子,你父亲说的对,这天下本就是你的,无论何时...” 宋高崇走出晋王府大门,门口两百亲兵身着甲胄,斜背弓弩,腰胯宽刀,手持长矛,皆已列队完毕。 没有准备马车,亲卫牵来一匹高马,宋高崇冷冷扫了一眼,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出发!秦王府!拿人!” ... 定光三十一年,四月初六,阳光明媚。 江安长街上,有店铺的伙计懒散靠在门前,享受着春暖日头。 忽然一阵沉闷声响传来,伙计睁开了双眼,好奇朝街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脸色不由一变,原本懒散的模样消失不见,急忙闪身进了店门,然后探出半个身子。 “哒!哒!哒...!” “嚓!嚓!嚓...!” “哐!哐!哐...!” 自街头那处,出现一支两百余人的队伍,马蹄阵阵,脚步急踏,甲胄碰撞,长矛林立。 矛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 太子宋高崇策马在中,身上明黄蟒袍很是显眼,手握着缰绳紧夹马腹,眼神阴鸷冷冽,一身戾气难以遮掩。 继那名伙计躲进店门之后,这一队人马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百姓皆是吓得纷纷避让...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没看到那一身黄色蟒袍啊,谁知道出什么事了。” 哪怕在京都城居住的百姓,也没有多少见过太子的真容。 “这是要去哪?看着有点渗人...” “不知道..,难道是出城狩猎?” “狩你奶个嘴,这方向明显不是出城,看,拐了拐了...” “那个方向,好像是秦王府吧...” 一个百姓说出秦王府三个字后,身边围着的几人皆是闭上了嘴巴。 不敢言、不敢言了。 若真是去秦王府,再看眼前明黄蟒袍,那就是皇家的事情了,谁跟自己脑袋有仇不成? 队伍继续前进,其目标越来越明确,显然就是去往秦王府所在之处。 甲胄摩擦声越发听的刺耳,原本明媚的阳光,也似乎昏暗了一些。 又过了约半盏茶光景,这支队伍缓缓放慢了速度,宋高崇凝眉抬眼,秦王府已在眼前,距他不过十几步之遥。 “咵!!!” 秦王府外,晋王府两百亲卫停了下来,目光皆死死望向秦王府。 “殿下,属下带人去后门?” 宋高崇高坐马背摆了摆手,“不用,秦王会从后门溜走吗?” “呵呵...即使溜走,又能逃到哪呢,”宋高崇一脸冷笑,手一挥,“将大门围起来!” “哗啦啦...” 甲胄碰撞,步子凌乱有序,亲兵迅速散开,弓弩上弦,冰冷的箭矢对准了王府大门。 秦王府门口的守卫,在初看到人马时,便进去通知了,此刻只有一人守在府门处。 忽见弓弩对准自己,这名守卫脸色霎时变白,腿也哆嗦了一下,但依旧是强撑站在那里,手掌死死握着刀柄。 宋高崇扯了扯缰绳,身边走出一骑,策马到了秦王府台阶前,斜了一眼那名守卫,随后厉声高喊。 “秦王何在?!太子殿下亲临,速速跪迎!” 秦王府的那名守卫,方才注意力就没在太子身上,此刻一听太子,尽管猜疑,但还是依礼跪下。 “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守卫高呼,“请太子殿下稍候,老爷...呃、” 他话没说完,一支弩箭便射穿他的胸口,他难以置信望着自己胸口,嘴巴张了张,一头栽在地上。 秦王府的守卫被射死,宋高崇连看都未看一眼,坐在马背上低头摆弄自己的指甲。 先前喊话之人一脸嘲讽,对着倒地的尸体凶狠开口,“秦王不出,轮到你低贱之人开口!” 他话音刚落,府门内响起一阵匆匆脚步声... “何人在秦王府外喧哗!!!” 柳元吉率先走出,此刻他也是身着甲胄,跟在他身后一二十秦王府卫兵亦是如此。 柳元吉话音落下,猛然看到死在门前的守卫,怒火“噌”的一下窜出。 “大胆!射杀秦王府卫!”说着柳元吉就抽出刀,就要对门前之人冲过去,“找死!” “柳元吉!”一声厉喝传出,柳元吉止住了身子,宋高析沉着脸,缓缓踏出了府门,“退到一边。” “爷!”柳元吉气的一跺脚,只好先退至一边。 随着宋高析走出,他身后又涌出二三十亲卫,个个手持弓弩,且箭矢皆以在弦、 宋高析同样一袭淡黄蟒袍,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尸体,双眼微凝一下,负于身后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站在府门台阶上,宋高析身子挺直,单手负于身后,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态。 就如他当初在北关率几万铁骑攻城那般,一副真正君临天下之威仪。 他神色平静,周身无丝毫涟漪,双眼扫过那泛寒的长矛箭矢,最后落在高坐马背的宋高崇身上。 眸色深邃,让人看不出此刻心中所想,缓缓将背于身后的手收回,随之冲宋高崇拱了拱手。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淡淡见礼后,宋高析声音提高,透着清冷,“皇兄如此兴师动众来秦王府,先围府邸,后杀门卫,不知意欲何为?” “还是臣弟犯了汉华何律法?劳动皇兄亲自前来,若皇兄不能言明,就请皇兄给本王一个说法,给本王门卫一个说法。” 从臣弟直接到本王,宋高析的态度逐渐变化... 第392章 太子率兵临秦王府 二 秦王的从容不迫,太子的咄咄逼人,彼此的对峙让空气变的凝结。 听到宋高析要个说法,看他那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宋高崇便没来由的厌恶。 他宋高崇是太子,不是你宋高析,你哪来底气摆出这副沉稳如山模样! 在他面前还“本王本王”的,当真是无礼至极! 那么喜欢称本王是吧,待坐上皇位之后,第一个就废了你这秦王头衔! 宋高崇寒着脸,猛扯手中缰绳,马蹄前踏,缓缓出了队列,到了宋高析近前。 冷笑一声,勾起嘴角,抬起手中马鞭直指宋高析。 “宋高析!” 一开口便直呼其名,常挂在嘴边的二弟也没了。 “孤既然前来,你自然是有罪!难不成你认为孤带这么多人来找你喝酒不成!” 不装了,你秦王现在就是有罪了,两百亲卫对你五十亲卫,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罪?”宋高析表情一滞,“不知本王所犯何罪?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装糊涂吗?”宋高崇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田子明是你舅兄不假吧?” 听到太子提到田子明,宋高析脸色暗了一分,果然,真是你要对田子明下手。 同时心中不由想到,田子明也不知如何了,按行程的话,已经早离开西关之地了。 之前他找到林安平,为了就是保田子明无恙,此刻太子却提到他,难不成.... 不会的,宋高析在心底排除田子明已经遇害的想法,若田子明出事,林安平会告知他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田子明保住了,但林安平让人给太子传了一个假消息。 想到此,宋高析安心了许多,但表面却表现出有些异样,眼神透着些许不安。 他这表情尽落在宋高崇眼中。 宋高崇很满意此刻秦王的表情,抬起的马鞭也放了下来,随意在手中挥了几下。 “田子明是本王舅兄不假,但也是朝中之臣,父皇已派人羁押回京,不知殿下此刻提起何意?” “你还知道他是朝中之臣,他所犯贪墨等罪你也没忘吧,那你可知,田子明已死!死在回京途中!” “什么?!”宋高析身子晃动一下,表情极为震惊,“田子明死了?!怎么会?!” “怎么会?哈哈哈哈....” 宋高崇一声反问后,仰天大笑起来,边笑边用马鞭指着秦王。 “孤的好二弟啊,你这演技不当戏子都可惜了。” 接着笑声一收,脸色一寒,怒瞪宋高析! “怎么会?孤今个不就是来问你了!你难道不应该比谁都清楚!” “本王..本王不明太子什么意思...” “还装糊涂?好好好...” 宋高崇手伸向怀里,接着掏出一本折子,用力甩到了地上。 “田子明触犯律法,自知回汉华也难逃重责,已有取死之意...” 马蹄微动,宋高崇坐马来回几步,马鞭指着地上散开的折子,折子上布满密密麻麻字迹。 “但死之前,心有不甘,便写下了认罪折子,以及他贪墨的真正原因,以及背后受人指使之事...” 宋高析微微惊讶,“受人指使?” “呵、”宋高崇真想上前拍拍他肩膀,“还在演,还在演、” “田子明交代,他之所以贪墨,皆是受你指使,并坦言,此次事发,恐你派人截杀,倒不如自行了断,欲留最后尊严,秦王!如此之为,当为何罪?!” “孤今日前来就要将你缉拿,送至父皇面前,让父皇看看他的好秦王,背后尽行龌龊之事!” “这汉华王朝少你秦王吃喝?还是少你秦王府用度,孤且问你,你要钱财何为?田子明只是被发现了,谁知还没其他人,秦王!” 宋高崇口不松懈,最后更是高声厉喝! “你秦王敛财,难道为了招兵买马,意欲谋逆不成!!!” 贪墨钱财、截杀钦差、意欲谋逆,直重重扣到了秦王脑袋上。 宋高析听的心寒,听的心颤,他目光缓缓落在地上折子上,淡淡瞥了一眼后,原本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嘴角微微翘起。 秦王笑了,尽管只有那淡淡一丝笑容,却蕴含了无奈,悲愤以及嘲讽。 “皇兄...” 他抬起头,双眼认真盯着太子,再叫了一声皇兄,接着走下一阶台阶,轻叹了一声。 “我何时碍了你的眼?以至于如此境地,欲加之罪也好,栽赃陷害也罢,还请太子殿下就此离去,是非清白,自有父皇定夺。” 他不愿让父皇见到兄弟同室操戈,且在父皇病重之际,世人皆言嫡子之争一向残酷,可他真没想过争那位置。 只是今日没想到太子会将谋逆之罪说出,滑天下之大稽不为过。 “若父皇定我有罪,得父皇明诏后,本王自当跪行父皇龙案前,认罪伏诛!” 宋高析一句话说罢,再下一台阶。 “太子殿下就凭嘴上说说以及随意猜测,便擅调亲兵,围攻秦王府邸,更要押亲王入宫,孤斗胆问殿下,押本王进宫时,也要率亲兵一道吗?!” 抬起脚,踩在第三台阶上,身上气势逼人。 “若父皇不定本王的罪...太子殿下又欲何为?难不成还要强逼父皇?!” 太子逼皇上,那是什么?秦王就差没有说出“逼宫”二字了。 宋高析没再动,走下三个台阶已经够了,下面的台阶他给太子留着了。 宋高析紧闭嘴巴,就这样望着高坐马背上的宋高崇,没有丝毫惧色,没有一点示弱... 宋高崇同样死死盯着秦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犹如看不见的刀剑无形对抗。 场中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隐约有弓弦声微弱响起。 阳光照在秦王和太子冰寒脸上,彼此都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一息、两息、又或者三息... 宋高崇握着马鞭的手颤抖一下,接着用力甩下,一声马嘶后,抬手一挥。 “拿下秦王!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俗话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他宋高崇本就要射出这一箭。 “咵!”太子亲兵手抬弓弩,齐齐向前一步! 秦王亲兵那里,只听“嚐!”的一阵声响,所有人皆是抽出兵器。 “住手!”宋高析抬手,没有回头,冲着身后亲兵厉声制止。 脚步刚动的秦王亲兵停了下来。 “若本王不束手就擒,太子殿下当真敢杀本王不成?敢不敢?!” 不敢... 至少此刻不能杀,没带宋高析入宫之前,宋高崇还不会行此无脑行径。 再次陷入了僵持. 不过对宋高崇来说,这不是僵持,而是等待.... 第393章 营兵入城锁城门,寅字营现身城外 当太子与秦王在府门前紧张对峙时。 京都城各处却没有那么平静了。 京都大营,嘈杂不堪! 在太子亲兵刚包围秦王府时,赵四海便找到了诚义侯曹雷。 两人在营帐没待多久,赵四海一身盔甲出了营帐,跟着叫来几个副将。 片刻后,赵四海与曹雷一道率兵出了京都大营,直奔北城门。 同时,薛成贵和儿子薛冲也各率兵马前往南城门和西城门。 亓春和儿子亓永贺率兵马前往东城门。 赵四海气势汹汹赶到北城门处,守城副将立刻躬身上前,“侯爷!” “奉太子殿下令,京都戒严,四门落锁,无令者不得出入!” “是!”副将转身,冲着城门士卒下令,“关城门!” 就在赵四海率兵就要进城门时,忽然一人拦在了马前,声音颤抖着开口,“无...无...无皇上圣令..营兵不得..不得入城...” 刘大双腿抖如筛糠,强撑着让自己努力站直。 一句话说完,用力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赵四海的眼睛,也不敢去看他身后凶神恶煞兵士一眼。 他就这样手持长枪孤零零站在那里.... 见没人回应,他望着身前马蹄,颤抖着继续开口,“广信侯..侯爷...请出示皇上..皇上...” “扑哧!” “嗯?!”刘大身子一颤。 腹部一凉,接着剧痛袭来... 低头看向插进自己腹中的一杆长矛,“咳咳...”猛然咳嗽两声,气血逆行,嘴角渗出鲜血。 他一只手缓缓握住长矛,艰难抬头,这次他直视赵四海的双眼。 “皇上有令,营兵无旨,咳咳!不得..不得入城...” “扑哧!”这是长矛抽离身体的声音。 刘大身子晃悠几下,眼看就要倒在地上,他双手猛然握住长枪,用力驻地,止住晃动的残躯... 一开口,血沫喷涌,“违..违令者..诛三..三...” “噗!嚓!” 刘大想要用力说出最后一个字,却发现自己飞起来了。 只是,为何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子飞。 天旋地转... “进城!”赵四海手一挥,“肃清长街,严禁百姓出入!” 铁骑铮铮进了北城门,纷纷践踏在地上的那具无头尸体上面。 赵金福收起手中长矛,矛尖上还滴着鲜血,回望被他踢飞的头颅,也不知落在了何处。 曹雷坐在马背上,望着快被踏成肉泥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之色。 “移到旁边吧,”曹雷说罢,看向守将,语气加重不少,“好好看守此城门!” “是!” “轰!” 接着厚重的城门被重重关上。 城门外,刘大的头颅静静落在那里,双眼圆睁,目光看向之处,是城墙边一块青石。 有个小傻子一直喜欢坐在那里,他应该再也看不到了。 在赵四海进城关闭北城门后,江安城东南西三处城门也被重重关上。 至此,四城门皆被京都大营兵马接管,此刻的京都城,无形之中成为一个牢笼。 城头值守的士兵被强行替换。 什么叫强行,抵抗之人皆被杀死扔出了城墙,这就是强行换守。 随着四城涌进的兵马,城中街道以及胡同巷道正被快速清空。 ... 而此刻皇宫所在,却罕见的平静,平静的有些诡异。 昭德门吕河心事重重,已不知在那来回踱步多久,一副惴惴不安模样。 “吕河!”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止住吕河来回不安的脚步。 吕河停下回转身子,见来人急忙拱手,“常指挥使。” 常明威淡淡瞥了吕河一眼,朝宫门外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北城门方向。 “急急燥燥,成何体统..”常明威冷声开口,“就你这心性,将来如何成为镇守边关的大将。” “是、是、指挥使训斥的是,”吕河调整了一下情绪,凑到常明威的身侧,“指挥使,都这个时辰了,不知...” “不该你问的,少问,”常明威斜了吕河一眼,“你就安心等着殿下进宫即可。” “是、” 常明威驻足凝望了一会,便在返身进了宫门,走了几步又停下。 “昨夜到现在,可有什么异常?” “回禀指挥使,没有,”吕河躬身开口,“除了收贡水以及秽杂之人外,再无闲杂人等出入。” “嗯、”常明威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能用你,想来你也不会出差错。” 说罢,常明威便抬腿离开。 广场上,宫道上,不时有一队金吾卫巡视走过,只是比平日多了一些。 而此刻正和殿的殿檐下,一道佝偻身影正注视着一切。 兰不为浑浊的双眼穿过广场,望向昭德门所在之处,神色看不出是喜是忧。 眼球转动,隐约可见金吾卫脚步匆匆的影子,眉头抖动了一下,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转身离开。 兰不为迈着碎步到了御书房。 “动了?” “回皇爷...”兰不为走到皇上身边,“动了。” 宋成邦此刻坐在龙椅上,依旧披着大氅,没有表现出愤怒,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咳咳...咳...” “皇爷...” “朕无碍,”宋成邦声音低沉沙哑,“动就动了吧,扶朕先眯一会。” “是.” ... 城中莫名涌入了大批兵马,并开始在各处封禁街道胡同,百姓提心吊,别说看热闹了,连靠近自家大门都不敢。 魏国公府。黄煜达坐在正厅之中,听完管家禀报后,端起手边的茶杯。 轻轻吹动茶水中的浮沫,“府门关上就行了,让府里的人别凑热闹,余下该干嘛干嘛。” “老爷..”管家犹豫了一下开口,“您要不要进宫一趟?这是出乱子了啊。” 黄煜达斜了管家一眼,“你在教老爷做事?” “奴才不敢,”管家退出了正厅,挠了挠头,“老爷心够大的,唉...” 户部尚书府, 钱进在书房中不停踱步... “这是要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 “疯了...真的疯了....” 其余京都朝臣府邸,没几处是平静的。 ... 京都城外数十里处,寅字营缓缓靠近江安城。 张七策马从前方到了近前,“报!” “京都大营兵马入城,四城门皆已关闭!” 黄元江转头,与林安平对视。 “奶奶的,他还真敢啊!” 不到最后一刻,即使有所怀疑,没几个人真的会信。 林安平抿了抿嘴,“传令!急行!!” .... PS:更改一个错误,373章人名有个错误,是曹雷犹豫没有开口,不是赵四海,脑子混乱了估计.... 第394章 京变 一 京都江安,静、却又不平静。 静,不见街上一个百姓身影,家家闭门闭窗,连狗吠之声都消失不见。 不平静,随处都是脚步声,甲胄和马蹄声。 处处透着紧张氛围,汇聚成一片阴霾笼罩在京城上空,遮挡住了阳光。 赵金福率一百余兵,直奔西城汉安侯府。 “爷应该与小公爷一道进城,东城估摸全部戒严了,”魏季站在院中,“若秦王府被围,咱们汉安侯府也难逃此遭,抄家伙吧。” “得嘞!!干他娘的!” 耗子菜鸡转身离开,各自回房取兵器去了,院中只剩下魏飞和佟淳意。 “哥,俺去看看大门关实了没有。” 魏飞说罢一瘸一拐走向府门,顺带手抄起一旁的千棘棍。 “佟大夫,你还是去偏院躲躲吧,”魏季扫了一眼弱不禁风的佟淳意,“无论啥动静,都别出来凑热闹...” “你..?!”佟淳意神色不忿,挺了挺身板,不到一息又耷拉下肩膀,手指点了点魏季,“你说的对,我这就去西院。” 魏季扯了扯嘴角,紧了紧手中宽刀。 就在耗子菜鸡套上软甲,手拿兵器回到院中时,院门外响起嘈杂马蹄声。 三人对视一眼,来了! 府门外,赵金福趾高气昂坐在马背上,吊着眼看向汉安侯府的高大门廊。 “呸、一个死瘸子还封侯了,皇上真是老糊涂了,”啐一口唾沫,赵金福一抬手,“去,砸开大门!” “嘭嘭嘭...!” 五六个兵卒手握刀把用力砸门。 “里面人听着,速速开门!可免一死!” 门内魏飞冷哼一声,可免一死?这话糊弄三岁小孩呢? 耗子和菜鸡听着刺耳砸门声,皆是愤怒无比,恨的牙花子直痒痒。 “操你娘的!轻点!老子今早刚擦的大门!” “外面的龟孙听到没有!”耗子开口后,菜鸡也跟着骂了起来,“别磕着铜环铜铆了,爷爷一大早挨个哈气擦的!” 干了一上午的活,结果别人来泼一瓢屎,搁谁谁不气。 魏季皱着眉头斜了二人一眼,眼下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随后冲着门外吼道,“汉安侯府!不得喧哗!速速离去!” “哥,都这个时候了,你喊这个也是多余,”魏飞不满开口,抬起手中千棘棍,“开门吧,耗子说的对,大门砸坏了,俺也心疼...” 看到三人眼中战意满满,魏季犹豫一下,“那要不...” “开门!” 这声清冷沉稳的“开门”是从身后传来的。 魏季咽回即将出口的“开门”二字,与魏飞,耗子菜鸡一道扭头看向院中。 府院之中,阳光洒下三道身影,三人并肩缓缓朝府门处走来。 当中一人,正是喊出开门两字的焉神医,左边华修,右边佟淳意。 除去佟淳意,焉神医和华修皆是换了平日着装,此刻一袭黑色绣服,金丝走线绣着狰狞的凶兽图案。 手握横刀,墨青色的刀鞘上,云雾黑龙若隐若现,腰间皆悬挂一枚黑铁令牌,铁画银钩单刻一“衞”字。 焉神医与华修两个小老头,一改往日模样,双眼蕴含冷冽锐芒,浑身散发寒意。 “.....”四人皆是震惊不已! 而佟淳意,虽然不着二人身上服饰,也手无兵器,却也不见退缩模样。 “耗...耗子哥,你打俺一巴掌,”菜鸡诺诺开口,“俺怀疑自己在做梦。” “俺也怀疑,”耗子没去打菜鸡,身子不由缩了缩,“啥情况这是...” “焉...焉神医..您这....” 焉神医没有理会四人惊疑目光,而是微眯双眼看向紧闭的府门,声音淡淡开口,“魏飞,开门。” 门外叫骂声不止,砸门声不断,且越来越重,显然又多了不少人砸门。 “魏飞!”焉神医再度高喊一声,这一声已多了一丝怒意,“将府门打开!” 魏飞瞬间回神,转身就摸向门闩,耗子和菜鸡也急忙上前帮忙抬起。 “吱...轰!” 朱漆大门被四人用力向内拉开... 门外,正扬刀准备继续砸门的几个兵卒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趔趄不稳扑进门廊、 “杀了..” 焉神医语气依旧平淡,没看地上兵卒一眼,抬腿已经跨过门槛。 魏季魏飞不由分说抬起兵器,朝地上正要爬起来的两三兵卒抡了下去。 “扑嚓”几声响,两三兵卒便趴在地上哀嚎起来。 耗子菜鸡不由分说上去补刀,很快三个兵卒便被抹了脖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狗日的!”耗子郁闷看向满是鲜血的地面,“菜鸡,回头这里你打扫...” “凭什么?俺就剌了一个..你剌两个...” 这一幕,就这样云淡风轻的发生,外面端坐马背的赵金福面色难看。 当目光落在焉神医和华修身上时,更是瞳孔猛地一缩。 锦绣刀?! 黑铁令?! 金吾卫?! 汉安侯府怎么还有金吾卫? 不对!那绣袍?传说中的暗卫?! 赵金福瞳孔再度收缩,暗卫他是没见过,但他老子怎么说也是广信侯,听也听闻过了。 “金吾暗卫?!”赵金福失口出声,“你们不是已经不存在了吗?!” 相对于他的惊讶,他身后的兵卒们却没多大反应,反而有些面面相觑,不就是两个老头吗? 焉神医向前两步,立于门阶之上,居高临下,目光清冷扫过台阶下百余人。 华修紧跟在其身侧,握着锦绣刀指着赵金福一众。“暗卫指挥使在此,宵小还不下马!找死!” “咳咳..”焉神医瞥了华修一眼,“副指挥使,不然刘烂命听到又不高兴了。” 耗子菜鸡,以及魏家哥俩皆是身子一抖,眼中星光爆闪,满是崇拜望着焉神医。 乖乖!指挥使啊! “是,属下知罪,”华修赔了一个笑脸,转头笑容不见,“汉华金吾卫指挥使坐镇汉安侯府,胆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赵金福黑着脸,一想到当下局势,便将心中惊疑与忌惮压下。 暗卫又如何,此刻站在汉安侯府门前不过几个人,他可是率有兵卒上百。 “唬谁呢!”赵金福开口了,“两个糟老头子也敢冒充金吾卫,还指挥使?常指挥使现在可是在宫里伺候皇上呢...” 赵金福说的是伺候而不是保护,由此可见,宫中金吾卫也失去了控制。 “嚐啷...”华修手中的锦绣刀出鞘,一缕阳光透过乌云洒下,刀身寒芒闪烁。 “交出林安平!否则荡平汉安侯府!” “杀!” 随着赵金福话音一落,数百兵卒手中长矛“唰唰!”放平,直指府门焉神医几人。 第395章 京变 二 宋高崇一拂袍袖,面色已有不耐。 “孤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不成?”宋高崇冷声开口,“还是你愿意见整个秦王府给你陪葬!” 宋高析眉头微不可察动了一下,僵持到现在,太子是耐不住开口了吗? 肯定不是,八成是等的差不多了。 想来京都大营的兵马已经进城了,四门封闭,直逼皇宫,然后就可以入宫逼父皇禅位。 “驾、驾、” 不远处响起斥马声,接着宋高析清晰感受到脚下地面的颤动。 果然!该来的都要来了。 宋高析抬眉瞥了一眼,一大队人马直奔秦王府而来,前方领将已模糊可辨。 广信侯赵四海,临江伯亓春,平阳伯薛成贵以及诚义侯曹雷等人... 不见赵四海儿子赵金福,亓春儿子亓永贺,以及薛成贵儿子薛冲身影。 想来是各自有令,忙于别处。 至于曹雷,宋高析不由多瞥了一眼,身边也没跟着曹允荣,曹允顺。 至于他的三儿子曹允达吗,宋高析知道还在北关徐世虎麾下任职。 “孤的好二弟啊...”宋高崇没有去看来人一眼,一脸玩味,“现在只怕你想不乖乖束手就擒,怕也是不可能了。” “孤不知你一开始对峙的资本是什么?是在等魏国公?还是林安平?” 宋高析收回目光,直视宋高崇,依旧宠辱不惊模样。 “那个死瘸子?呵呵...”宋高崇抬起手中马鞭,放在眼前瞅了两眼,“此刻怕是尸体都硬了。” “哦?”宋高析撩起蟒袍下摆,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仰头笑望太子,“皇兄就如此肯定?” 见宋高析就这样大大咧咧坐在石阶上面,浑然不顾皇家仪态,宋高崇一脸嫌弃。 就这样的人,如何坐得那张龙椅! 真若当了皇上,在朝会上难道要与大臣盘膝坐地上议政?那汉华真就完矣... “看来秦王是破罐子破摔,要耍无赖了吗?”宋高崇压根没理会关于林安平的话,“孤还没见过秦王撒泼耍混的模样。” 宋高析不接他茬,坐那低头用手掸着靴面... 这几句话的功夫,先前宋高析所见几人也到了宋高崇近前。 至于那些兵马,则在不远列队等候。 “参见太子殿下!” 几人到了近前,于马背之上冲宋高崇抱拳见礼。 “嗯、”宋高崇斜了一眼宋高析,“都妥当了?” “回禀殿下,北城门已接管!” “东城门已接管!” “西城门已接管!” “南城门已接管!” 低头的宋高析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最后暗自叹了一口气。 不知他这口气究竟是为何而叹... “朝中大臣,以及六部尚书府呢?” “回禀殿下,皆已被围!”赵四海抱拳开口,“只等殿下到了宫中御口宣召!” “哈哈哈哈....”宋高崇闻言大笑,“好!说的好!好一个御口宣召!” 宋高析肩膀微动,太子大笑,他暗自冷笑。 不过此刻宋高崇并未注意到,倒是马背上的曹雷脸上附和着阴笑,不经意瞥了秦王一眼。 宋高崇狂笑过后,整个人意气风发,许是激动所致,脸色有些涨红。 “秦王!”宋高崇声音提高了许多,“此时还不随孤进宫请罪?!” “进...”宋高析幽幽开口,缓缓抬起起身,目光落在宋高崇为首几人身上,“本王也不想见秦王府血流成河。” 宋高析抖了一下身上蟒袍,转头看向柳元吉,“本王随太子殿下进宫,尔等不可擅动,若不危身家性命,在府上安静候着即可。” “属下遵命!”柳元吉咬牙抱拳,“属下...” “你也候着!”宋高析瞪了他一眼,“保护好秦王妃,她若有差池...” “爷放心!只要属下还活着!” 宋高析冲柳元吉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向太子,“本王随你进宫觐见父皇,还用五花大绑吗?” “孤自会给你留些颜面...” 宋高析笑着拱了拱手,一直站在第三台阶上的他撩起了蟒袍。 这台阶太子既然不下,最终还是他下了。 踩下最后一个台阶,宋高析站在原地,回望了一眼秦王府。 “秦王请、” 宋高析转头,曹雷坐在马背牵来一匹马,正伸手将缰绳递出。 宋高析深深望了曹雷一眼,京都这帮勋贵,怕是没几个没上太子这条船的了。 苦笑一下,伸手接过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 柳元吉站在原地,望着自家爷被胁迫离开的身影,握着刀把的手因用力青筋暴凸。 直到宋高析身影不见,柳元吉才狠狠收回目光。 随着太子的离开,晋王府亲兵自然也离开,不过却是换上了几百兵卒继续围在秦王府门前。 柳元吉冷冷扫了一眼,旋即开口,“带上尸体,回府,关门!” “嘭!”秦王府大门重重合上! 柳元吉一抬眼,神色微变匆忙上前见礼,“见过王妃,属下该死,惊到王妃。” 田芷晴双眸凝视着紧闭大门,好半天这才幽幽回转。 “秦王入宫去了?” “是..” “府门既然关上了,就都踏实待着吧,”田芷晴表情平静,“该干嘛干嘛,别都哭丧着脸...” 说罢,便转身移步。 拢于袖中的双手,其中一只用力握了握藏于袖中的匕首玉把。 待秦王妃离开,柳元吉在院中交代了府卫一番,便搬来一把凳子,搂着兵器,正坐于院子当中。 ... 马蹄不疾不徐,宋高崇神色也从容,一副胜券在握姿态,紧随一旁的赵四海等人神色激动。 宋高析被围在中间,左右前后想策马逃跑都难。 长街很快就要到了尽头,那庄严肃穆的皇宫在众人眼中渐渐清晰。 “哒、哒、哒、” 马蹄踩在石面的声音,仿佛与众人的心跳连接在一起,每一声响,都重重敲击在心脏上面。 随着宫门越来越近,宋高崇等人的呼吸略显急促起来。 宋高析斜了一眼身边跟着的亓春,明显感受到他粗重的喘气声。 “太子殿下...” 距离宫门还有一二十步距离时,宋高析忽然开口喊向宋高崇。 “你今日当真要踏进昭德门?” 宋高崇勒了一下缰绳,皱着眉头回望宋高析。 “现在回头...” 宋高析深呼吸一口,语气平静却又沉重。 “现在回头..甚许还来得及...” 第396章 京变 三 宋高崇错愕一下,接着抿嘴轻笑。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再看宋高析一眼,轻轻扯了一下缰绳,马蹄再次踏出。 越过护城河,勒马在宫门前。 宋高崇冷冷望向紧闭宫门,目光落在了宫门一众守卫身上,最终看向其中守将吕河。 赵四海等人也勒住了马匹,此刻手已经摸向腰间刀把,身后两百晋王府亲兵,以及两千多兵卒,也都紧紧握住手中兵器。 此时宫门处守卫不过一百多人。 短暂的安静后,只见吕河抬步上前,径直走到太子马前站定。 原本满是戒备的神色瞬间消失,换上难掩激动之色。 “属下吕河!参见太子殿下!” 吕河躬着身子,腰弯的很低,双手抱拳低头在那一动不动。 宋高崇嘴角缓缓勾起,手中马鞭轻轻一扬。 “免礼吧,”宋高崇声音淡淡,“打开昭德门..” “是!”吕河沉声应道,“殿下稍候!属下这就命人打开宫门。” 吕河躬身后退一步,跟着转身高喊,“太子殿下进宫...打开宫门!” “轰....” “咯吱吱....” 紧闭的昭德门缓缓被拉开,门缝越来越大,最后豁然大开在众人眼前。 宫门内,中路两侧,常明威正率一众金吾卫躬身等候在那。 “随孤一道...”宋高崇马鞭一挥,一夹马腹,“进宫!”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随着宋高崇从金吾卫中间而过,常明威带头高呼... 一连三声过后,宋高崇已经策马过了宫门,就这样坐在马背上,无视一切。 “秦王,”亓春手握缰绳冷声开口,“请入宫门吧。” 宋高析转头看向亓春,那眼神,被看的亓春心里有些发毛。 宋高析一丢手中缰绳,撩腿跳下马背,迈着稳稳四方步走向昭德门内。 “哼、装模作样,”亓春冷哼一声,拿马鞭抽了一下马臀,“驾、” 一直落于最后的曹雷,就要进昭德门时,忽然双手捂住肚子,龇牙咧嘴痛呼一声。 “曹侯爷怎么了?”一位将军见曹蕾突发模样,不由催马上前问道,“你脸色不好啊...” “哎呦...”曹雷搂着肚子嚎了一嗓子,“狗日的贱人,昨晚非要在马棚试试..” “哎呦...冻坏了肚子...” 曹雷身边几个将军校尉表情古怪,曹老侯爷这么会玩的吗? 这么大年纪,就不怕折腾死在马棚? “哎呦不行了,”只见曹雷一声痛呼,在众人目光中,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曹侯爷!”几人惊呼!急忙下马上前。 好家伙,这么高摔下来,摔死了可咋办!! 还好、还好,众人从地上扶起了曹雷,只是磕破了脸皮以及手掌。 “哎...”曹雷站那表情一变,痛苦之色不见,“奶奶的,摔一下竟然不疼了。” 跟着就要去扯缰绳,眼看就要翻身上马。 先前开口的将军急忙拦下他,“曹侯爷,可不敢骑马了,再摔个好歹出来...” “是哦...”曹雷松开了缰绳,望着那名将军,拍了拍他肩膀,“老子好日子才开始呢,可不能摔死了,不骑了,不骑了...” 接着便直接抬腿朝昭德门里面走,那个开口的将军,估摸着真担心曹雷,也没有再骑马,而是牵着马陪在他一侧。 曹雷转头又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不错,是赵四海麾下的吧?” 那人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曹雷点头,“以后老夫绝对照应你老婆丫鬟...” “谢侯爷,”将军谄媚一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挠了挠头,“侯爷说照应啥?” “没啥,没啥、” 两人从吕河身边走过,曹雷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呵啐!” 一口浓痰不偏不倚落在吕河鞋面上。 吕河脸一寒,怒瞪曹雷,怎奈曹雷目不斜视。 待曹雷走远,吕河用力甩了甩脚,恨恨低声开口,“不赔老子一双鞋,这事不算完...” “关门!!!” 厚重的宫门,缓缓被推动... 后面宫门的一幕,宋高崇并未看见,即使看见了也不会在意。 在广场上一顿疾驰后,此刻他已经翻身下马站到了正和大殿的门前。 他正调整自己激动的心情... 吐气... 吸气... 而赵四海等人也陆续站到他的身侧。 直到最后曹雷珊珊来到时,闭着双眼的宋高崇猛然睁眼,抬起自己的双臂。 决然探出,一个用力,推向紧闭的殿门! 殿门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向内缓缓而开.... 门缝初现,扑鼻而来便是夹杂檀香和奢靡的气息,奢靡,只有坐在龙椅之人才有资格感受。 此刻,宋高崇就再度闭上双眼,闻着他所感知的香味,静等殿门彻底大开。 闭眼的宋高崇,脑海中是金碧辉煌的正和大殿,高耸的绕龙柱,金灿耀眼的龙椅... 他能想到等下自己迈向那龙椅的心情,那抚摸龙首的触感,以及他坐在龙椅上的震撼。 此刻,他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之声... 这一天,属于他宋高崇。 这一刻,属于太子... “殿下,殿门已开...” 宋高崇睁开了双眼,目光直视那御阶上的龙椅。 “开了..开了...”宋高崇呢喃着,缓缓抬起脚,最后重重踏入殿门之中。 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那龙椅走去... 曹雷皱了一下眉头,上前开口,“殿下,是不是该见陛下,先定秦王之罪...”他感觉太子有些魔怔了。 “嗯?”宋高崇刚抬起的脚滞在空中,随后缓缓转头看向曹雷,眼神透着暴戾,“秦王有没有罪还重要吗?” 宋高崇的确魔怔了,特别当天站在这大殿之中,站在龙椅的前面。 没了父皇的存在,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这天,就是当场的九五之尊。 “孤...不,是朕!朕不能定秦王的罪吗?!” 卧槽!别说曹雷了,身后众人皆是闻言一愣! 这就称“朕”了?说好的先定秦王的罪,再让皇上拿出诏书,确定诏书没有更改后,劝皇上禅位... 太子突然太草率了,不行!众人相互使了一个眼色,要劝太子清醒一下。 然而不等众人开口,忽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 PS:感冒严重,几天不见好,之前小作发过誓,各位老爷都忘记了? 那就是坚决不让小作的读者老爷们吃隔夜饭... 所以每天清晨四五点起来码字,保证都是最新鲜的。 希望大家理解一下,感谢!鞠躬! 你们应该表扬小作,从写这本书到现在,没有断更一天哦.. 不说了,要买抽纸了,一天几包都不够.... 第397章 京变 四 “皇上驾到......” 这一声尖细之音响起的那么突兀,却又在正和大殿中回荡悠长。 “轰!”大殿中的众人心中,忽如惊雷猛地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除了尾音还在绕柱轻颤,殿内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距离龙椅咫尺之遥的宋高崇,脸上嘚瑟神色还未散去,但大脑在这一刻化作一片空白。 “嗒、嗒、嗒、” 那是九五之尊龙靴踏在殿砖上的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平日里没什么感觉的踏步声,在此刻仿佛一把直刺心头的利刃。 每一声响起,这把利刃就会用力捅心脏一刀。 金黄龙靴从偏殿出现,紧跟着是那一袭金黄龙袍,皇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在众人难掩惊恐之色中,兰不为搀着皇上走出了偏殿,站到了御阶上。 身旁就是那宽大的龙椅,皇上没有去坐,而是缓缓抬头,缓缓抬眼... 目光所至,宛如九天射下的巨箭,直射的无一人敢与其目光相对。 宋成邦身子有些佝偻,苍白的脸色夹杂淡淡潮红,那是气血上头所致。 尽管一副老态病容,但当他往那一站,身上龙威尽显,自带压迫感在周身凝成实质。 龙就是龙!哪怕是一条残龙,也不是江河小蟒,沟底泥鳅可比肩的。 宋成邦就这样静静扫过每一个人... 赵四海、亓春等人,此刻似如泥塑一般,别说动了,就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当皇上目光扫过其身,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透心凉。 手脚皆冰凉,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常明威靠近殿门,他身后是一众金吾卫,此刻眼神中都透着恐惧和犹豫... 当皇上目光扫过曹雷时,低着头的曹雷眼皮没控制抬了抬,但也没有与皇上相视。 他缩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松,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之色,心中更是嘀咕不止... 老国公啊老国公... 老哥哎... 老子要被皇上胡乱砍了,做鬼可也不放过你。 皇上动了,抬起龙袖,伸出枯瘦的手指,微颤着指了出去。 他没有指哪一个人,但每个人似乎都感觉皇上在指自己,身子都不由哆嗦了一下。 “诸位...”宋成邦声音响起。 而这一刻,听到皇上声音的众人,感觉这龙音也似那催命唢呐一般。 宋成邦将抬起的龙袖放下,缓缓走向龙椅... 站在龙椅旁,手掌搭在龙椅扶手龙首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这张椅子,就这么诱人吗...?” 似在说与众人听,又似在自言自语.. 无论哪种,殿内站着的众人,没有一个敢开口接话的。 皇上撩起龙袍下摆,轻轻坐到了龙椅上,下一刻手上用力一甩龙袖。 兰不为面无表情看向众人,“各位侯爷伯爷...这是要站着行礼吗?” 是啊!从皇上出现到此刻,他们还在站着呢,随着兰不为话音一落,都不由自主腿软. 然后一个接一个跪到了大殿上...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唯有宋高崇还没有跪下,此刻他已经缓缓回过了神,正抬眼望向龙椅上那道熟悉的龙影。 父皇满是苍白的脸,行将枯木的神态,身上龙袍都显得宽大了一些。 龙驭宾天的日子,还没来吗?为什么还没来! 宋成邦知道太子在望着自己,他并没有与其直视,但那偶尔抬眉的一瞥,也不是宋高崇能承受住的。 那一撇,蕴含洞悉一切的森寒,以及掌控一切的威严。 完了?! 宋高崇身子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不!没有完!一切只不过刚开始而已! 宋高崇嘴角微不可察勾了一下,抬起胳膊躬身开口,“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宋成邦眉头抖动一下,淡淡看向宋高崇,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宋高析。 “老哥几个...”宋成邦望着赵四海等人,“这是陪太子唱的哪一出啊?” 被问话的几人,脑袋死死抵在殿砖上。 “怎么?朕方才可听到大殿热闹的很,这会怎么都不说话了?”说着宋成邦一拍额头,“朕忘了,朕应该不能自称朕了,方才似乎有人自称朕了...” 宋成邦斜了一眼宋高崇。 “启禀父皇!”宋高崇将腰直起来,“儿臣与诸位叔伯是来让父皇处置秦王的!” “嗯?处置秦王?”宋成邦看向宋高析,“秦王,你是犯了什么罪不可赦之事?” “父皇明鉴...”宋高析跪地高呼,“儿臣不知...” 宋成邦又看向太子,“喏,秦王说他不知道,既然太子你说他有罪,不妨你将其罪状一一列出吧。” 宋高崇暗自咬牙,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故意偏袒吗? 随即便把自己在秦王府前的那套说辞,对着皇上重复了一遍。 “这样吗?”宋成邦掩嘴咳了两下,“秦王指使田子明贪墨钱财,充其府邸,意图谋反...” “与林安平密谋,私募兵将...” 宋成邦简单重复了两句,“太子,还有吗?” 什么叫还有吗?宋高崇神情阴晦,这难道还不够吗? “看来是没有了,”宋成邦淡淡开口,手指敲打着龙首,“兰不为...” “皇爷,”兰不为躬身后,朝着偏殿拍了拍手,“将折子呈上来...” 随着兰不为话音落下,李青李弘,李海李寿四人从偏殿走了出来。 四人手中各捧着一本折子,齐齐站到了御阶前。 宋成邦双眼盯着太子,指着四人,一字一字开口。 “他们四人手中,分别有田子明上奏的折子,西关两郡守的认罪折子,以及当地暗卫暗中调查的折子,太子要看吗?” 宋高崇瞥了一眼四人,扫过那四本折子,不由冷哼了一声。 “儿臣不用看,上面怎么写,还不是父皇授意即可。” “哦?!你是在质疑寡人吗?”宋成邦说不用朕就不用朕,“太子今个倒是长了志气,有了魄力...” 宋高崇脸色难看,父皇这简直是在直言不讳的侮辱他,难不成平日里他是个废物不成! “寡人没猜错的话,太子今个应该不止这点魄力吧?” “父皇没有猜错...” 宋高崇忽然笑了起来,从父皇出现大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个没法善了了,那也就没什么好再忌惮的。 “父皇龙体每况愈下,与社稷无益,儿臣斗胆请父皇取出遗诏,趁现在还清醒,宣与儿臣等人听听...” 说着又看向宋高析。 “别等父皇糊涂时,这遗诏被有心之人更改,从而毁了这汉华江山,祖宗基业!” 跪在地上的赵四海等人,缓缓抬头相视一眼,太子这是要撕破脸了。 常明威的手摸向腰间... 第398章 京变 五 宋高崇态度的转变,使得殿内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你...!” 龙椅上的宋成邦身躯微颤,手指着太子,呼吸都变的急促,“你要看遗诏?!寡人还没死呢!” “父皇!事到如今,儿臣也是逼不得已,”宋高崇梗着脖子对视皇上,“谁让父皇偏袒呢。” 说着,宋高崇他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宋高析,表情有些许狰狞。 “儿臣才是太子!是汉华的储君!可儿臣最后发现,儿臣只不过是个摆设!” “摆设?”宋成邦怒极而笑,“你竟然说一国储君只是个摆设?” “不然呢?!”宋高崇的声音充满恨意,“北关战事,您可曾派儿臣?您派了原本混吃等死的宋高析!” “从而让他有了军功,他宋高析有何能耐?不就是去北关走上一遭?难道儿臣不能?!” 宋成邦眼中尽是失望之色,无力靠到龙椅上。 咆哮吧,喜欢咆哮就一次咆哮个够吧... “皇兄!”一直沉默的宋高析愤然开口,“请父皇恩准儿臣起身。” 宋成邦无力抬了抬手。 “谢父皇、”宋高析叩头后起身,径直走向太子,直视他的双眼,“皇兄所言皆错!” 宋高崇冷冷望着宋高析,他现在还尚存一丝理智,不然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皇兄既然都说你贵为储君,父皇如何能让你涉险北地?父皇不是偏袒我,而是在保护你,一国储君无恙,汉华江山才能后继有人!” 宋高崇嘴角勾起,一脸不屑,显然是没有听进去。 “巧舌如簧,现在还要在父皇面前表现吗?”宋高崇说罢继续看向皇上,“北关军功不提也罢,父皇偏袒就偏袒了,可入朝参政呢?!” “他一个秦王,参什么政?怎不见父皇让八王爷参政?分明是父皇您有意培之!” “皇兄..” “住口!”宋高崇怒瞪欲开口的秦王,“孤在说话,你一而再开口,当真以为孤不敢治你不成!” 宋成邦神色难看,治?这是还顾忌他这个父皇吗?给他留点颜面,没有直接说出杀这个字。 “父皇!参政也罢了,监国呢?儿臣问您!监国呢?!父皇意欲何为?若不是有了另传位的打算,秦王何故监国!” 宋高崇有些声嘶力竭,似乎受到了天大不公和屈辱。 “今日!父皇可以不处置秦王,但这遗诏,儿臣今日非看不可!” “父皇若是不愿取出遗诏,岂不是心虚,岂不是早早把儿臣名字划去,改成了宋高析三个字!” “倘若真如此,儿臣定要到宗庙跪问列祖列宗,宗法何在?!” 随着宋高崇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忽然传出微弱长刀出鞘声。 兰不为双眼微眯了一,看向跪在最后的常明威,看向他握着刀把的手,此刻刀身已出半寸。 “噌....” 接着一连四道出鞘声响起,却见御阶上李青四人皆拔刀出鞘,横刀在身前。 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常明威拔刀声音。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致,隐隐有迸发迹象。 宋成邦没有制止李青四人,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寡人累了,太子就此离去吧...” 皇上真的累了,原本进殿时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变成了灰白之色。 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吸都显得不顺畅。 宋成邦坐在龙椅上,藏于龙袖中的手指颤抖着,望着状若疯魔的太子,眼中有痛苦,有失望,有不忍... “儿啊...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别闹了...” 听到这一声儿啊,太子身子颤抖几下,多少年了,他没有听过父皇这样称呼过他了。 他双眼瞬间泛红,跟着又变成了猩红。 晚了!父皇!一切都晚了!为了汉华江山,为了他未出世儿子的未来,一切都没法回头了! “父皇...”宋高崇一声父皇闭起双眼,眼角一滴泪水落下。 再睁眼时,眼中只有无尽恨意,“到现在..您还认为儿臣是在胡闹吗?呵呵...” 宋高崇冷笑几声后,一扫还跪在地上的数人,声音冰寒。 “还跪在那里作甚?!难不成真以为回去就没事了吗?!” 这句话说的直白,但也是事实,别的不说,他们携兵器进正和大殿那一刻,就已经是死罪了! 赵四海等人神色犹豫,短暂的心理挣扎过后,便一个个缓缓起身。 既然那四个金吾卫抽刀了,他们若不回应,岂不是少了气势。 于是,赵四海,亓春,薛成贵以及麾下的将军校尉,皆是“噌噌”抽出了腰间兵器。 一时之间,寒光在大殿内闪烁不停... 众人抽出兵器后,皆是走向太子身边,克制住心中恐惧,抬头直视龙椅上的皇上。 摊牌了,不装了,咱们就是来逼宫的! 常明威长刀已经完全出鞘,起身后,他抬手向后一吼,“金吾卫听令!封锁大殿!无太子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门外站着的金吾卫应声后,“哗啦”一下堵住了殿门,手中长枪齐刷落下! 对峙瞬间爆发,但却有一个意外,那就是依旧跪在地上的曹雷。 此刻曹雷的脑袋似乎长在了地上,身子更是一动不动,隐约还有声音从口中传出。 赵四海皱起眉头看向曹雷,“曹侯爷!”一声大吼过去,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嗯?”赵四海朝曹雷两步走了过去,弯下身子一听,脸色变的奇怪起来。 “呼..噗....” 他听到什么了?竟然听到曹雷的呼噜声! 这你娘的!大哥玩呢?!咱们在逼宫,你他娘竟然还能睡着啦! “嘭!”赵四海直接一脚踹在曹雷身上! 曹雷人仰马翻滚到了殿柱旁,这才有些迷糊睁开眼,看上去还没完全清醒。 “没事了?”曹雷呢喃开口,然后又趴到了地上,冲着龙椅方向磕头,“恭送陛下,臣告退...” 赵四海,(??ω????)?! 亓春,⊙0⊙?! 薛成贵,(⊙_⊙)?! 宋高崇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而是看向皇上。 “父皇,现在可以取出遗诏了吗?” 第399章 京变 六 御阶之上,兰不为已经挡在皇上半步前,隐隐将皇上护在身后。 李青李弘以及李海李寿,也是左右护住了皇上,脸上没有丝毫惧怕之色。 御阶下,宋高析也站在正当中,一人直面所有人。 宋成邦目光越过半个兰不为,看着下方明晃晃的刀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太子...”皇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响彻殿内,“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逼宫...” “儿臣只想看遗诏而已,”宋高豁晃了两步,“若父皇认为儿臣是在逼宫的话,那便就是逼宫了。” “亦或者,儿臣今个是来清君侧的!” “清君侧?”宋成邦嘴角扯了一个弧度,“你要清谁?兰不为?还是秦王?又或者是寡人?” “儿臣清的是蒙蔽圣上、结党私营、暗藏叛军,意图谋逆的奸佞!” 宋高崇说话时,目光死死盯着宋高析。 宋高析回之目光,眼中尽显惋惜,同情以及愤怒。 他一直认为太子不过心眼小罢了,断没想过他真敢有逼宫的这一天。 “奸佞?”宋成邦目光扫过赵四海等人,“何为奸佞?寡人只看到你们拿着刀,握着长枪在...” “赵四海、亓春、薛成贵、常明威...,就你们这胆量,寡人没派你们去北关都可惜了。” 赵四海握紧刀柄,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储君乃之国本,秦王犹如司马昭,臣等不得不防,今日太子殿下不过只是想看遗诏罢了,还请陛下恩准,以安臣心!” 亓春也跟着开口,“陛下!太子仁厚朝臣皆知,若不是逼不得已,也不会走至今天一步,还请陛下明诏!” “请皇上明诏!” 其余人等皆是齐声附和,夹杂着长枪杵地之声。 “喊完了吗?”宋成邦冷冷开口,“你们就这样为了汉华江山?拿着刀,对着寡人?这就是你们的忠?” 赵四海脸颊抽搐,“陛下,只要陛下拿出遗诏,公示于众,若遗诏仍是太子殿下,臣等立刻放下兵器,退出大殿,明日负荆请罪,任凭陛下处置!” “明日?呵呵...”宋成邦笑出了声,“遗诏是太子的话,寡人还有明日吗?” “只怕今日寡人就该死了...” 皇上眼神越发变的锐利,刺向太子以及旁人,“寡人再问最后一遍,太子!你走还是不走?!” 宋高崇没有开口,其意不言而喻... “唉....你就这么等不及吗?寡人还能活多久,几日?十几日?这都等不了吗?” “儿臣不敢等!儿臣不敢赌!” “所以,你就带着兵,拿着刀,闯进皇宫,闯入寡人的大殿?宋成邦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太子殿下...” 赵四海靠近宋高崇,“咱们入宫已有些时辰了,不可再拖延了。” 宋高崇点了点头,抬脚,身子缓缓往后退。 “父皇,多说无益,儿臣就问您这遗诏取还是不取?” 与此同时,旁人开始缓缓上前,手中的刀寒芒尽显。 这是已经准备要动手了。 兰不为眼神一厉,尖声道:“亓春!赵四海!你们是想弑君吗?!” “本王在这站着,看你们谁敢再进一步!”宋高析向前踏出一步,“本王保证把你们九族诛的干干净净!” 秦王在这一刻,气势彰显! “秦王!休要狂言!”常明威在殿门处喝道,“金吾卫听令!先将秦王拿下!” 几名金吾卫朝秦王冲来,御阶上的李姓四人跳了下来。 “仅凭这点人吗?”宋高崇嘲讽一笑,“别拿下了,秦王谋逆,欲对父皇不跪,儿臣救驾,将其就地斩杀。” 常明威听后再度大喊,“护驾,斩杀秦王!” “找死!” 宋高析当真是花架子不成,面对冲来的金吾卫,直接迎了上去。 同时李姓四人也与昔日同僚交上手,招招都是必杀。 “你们去保护父皇吧...” 既然皇上不愿取出遗诏,那就不用等了,宋高崇淡淡摆了摆手。 几个校尉立刻就要冲上御阶,却见兰不为高喊一声,“好大的狗胆!” 声音落下,偏殿内鱼贯冲出一群太监,他的干儿子悉数尽出。 现身大殿那一刻,个个手持长剑与叛将交起手来。 一名太监与一个校尉对上,娇弱的身躯使出最大力气,双手握着剑柄用力挥砍。 “扑哧!”几招过后,这个太监胸口多了一道口子,依稀可见跳动的心脏。 “啊....”太监红着眼,痛呼一声后,顾不得流出的鲜血,“咱家跟你拼了...” 结果刚冲到近前,只见眼前明光一闪,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脑袋飞了出去。 校尉嫌弃吐了一口溅在嘴上的血,却感觉后腰一痛,扭头一看,一个太监正把剑插了进去。 “操!”校尉怒极,回手就是一刀砍在太监肩膀上,“死!” 太监吃痛,手上一松,长剑脱手,但他没有就此躲命,而是扑上来抱住了校尉后腰。 “咱家抱着他啦!快来砍死他...!” “阉狗找死!”校尉再次抬起手,手起刀落,劈砍在太监后脖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是脖骨断裂的声音。 再也喊不出声音,但太监依旧没有松手,依旧死死抱住他。 与此同时,两三个太监扑了过来。 最终校尉被捅成了马蜂窝,同时也带走三个太监的性命。 兰不为手指抠进肉里,那都是他的干儿子,平日里被人嫌弃的残缺东西... “好...”兰不为破了音,红着眼,“都是咱家的好义子,让这些带把的瞅瞅,咱们也有爷们气概...” 最后一个太监死在御阶前,他趴在御阶上,双眼望向皇上,一口鲜血咳出... “皇爷万岁...” “咔嚓!”一声,他的后背被人用力踏下,宋高崇半弯着腰抬头盯着皇上。 “父皇,您就指望这些阉人吗?” 宋高崇话音刚落,偏殿内响起一阵窸窣之声。 “汉华金吾卫!” “护皇城之安宁!守皇上之无恙!” “宵小禁行!誓死不退!” 整齐且苍老的声音响起后,刘兰命以及手下十二时辰身穿黑绣服,手持锦绣刀现身大殿! 常明威眼神一眯,耳中隐约响起吕河的声音。 除了收贡水以及秽杂之人外,再无闲杂人等出入... ...... 第400章 京变 七 “参见皇上!”刘兰命等人现身后,朝皇上跪拜见礼,“属下听令!” “去吧...” “是!” 宋成邦从对方动手的那一刻,一直表情平淡,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这样静静望着大殿内发生的一切,望着血花四溢,望着横尸眼前... “汉华暗卫指挥使刘兰命在此!”刘兰命站在御阶上,高声厉喝!“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听令!” “在!”十二个老头齐齐踏出一步,同时抽刀出鞘! “协秦王斩杀忤逆!” “是!” 李青李弘,李海李寿在交手之余,皆是偷偷瞄了刘兰命等人一眼,暗自咽了咽口水。 哇草!传说中的暗卫呀! 这出场!这气势!真他姥姥的带劲! “与本将交手,还敢分心!” 忽然一刀劈向李青,李青一个闪身躲过,脸色难看极度不满。 “滚你娘的!”李青反击而上,“尽耽误老子崇拜前辈!去死!” “小子说的不错,”一个老头跳到李青身边,“有空喝一杯...” 不待李青开口,就冲那叛将欺身杀了上去。 “全部上!”常明威也不再犹豫,直接冲身后一挥手,“一群老东西,杀了!” 殿门口候着的金吾卫得令后,全部喊杀冲进了大殿之中。 暗卫对金吾卫! 黄毛小儿对老牌杀手! 一时之间,大殿内全是刀剑摩擦声.... 宋高崇站在常明威身后,同样表情淡淡,对突然冒出的暗卫不屑一顾。 “去母后那里传信吧...” “是!”一名亲兵快速离开。 “暗卫吗?呵呵...”宋高崇冷笑,又如何?“父皇,还有什么依仗?” 宋成邦斜愣望向宋高崇,龙袖中拳头紧握。 父皇不开口,宋高崇却不装哑巴,他掸了掸身上蟒袍... “四门城闭!京都城内,足有两万兵马!父皇该如何?” 兰不为怕皇上气到,默默捋着皇上后背,双眼死死盯着大殿内。 “皇宫之中,宫门紧闭!守门兵将吕河是儿臣的人,宫内金吾卫...” 宋高崇扫过李青四人,又看向十几个老头子,鼻尖轻哼一声,“父皇又如何应对?” 宋成邦依旧不语... “哦对了,外公已经在宫里了,吕河守宫门嘛,夜里放点人进来正常不过了,对吧父皇...” “可不止外公一个人哦,”宋高崇简直不要太嘚瑟,“清风庄两百江湖高手..不知父皇靠这群快要咽气的老东西,又该如何应对?” 宋成邦眼底已经开始浮现一丝杀意... “儿臣倒是有个好主意,”宋高崇扫了一眼混战的大殿,“父皇若现在禅位,安心当个太上皇,儿臣便就此住手...” “父皇给过你机会了...”宋成邦缓缓开口,“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你不要,就不能怪父皇心狠了。” “哈哈哈哈....”宋高崇闻言大笑起来,“给我机会?好!儿臣就看看父皇您如何心狠!” “且不说宫外,就在宫内!有儿臣亲兵两百!营兵数千!金吾卫数百!江湖高手数百...” “有用吗?”宋成邦打断了他的话,独自摇了摇头,“无用的...” 随着宋成邦的话音落下,外面广场上突然响起厮杀声音。 候着的两千判兵,忽然折半对杀起来... 这时一直躲在柱子后的曹雷,一改方才脸色,沉着走到皇上面前。 “陛下!准臣出殿!” “准、”宋成邦点头,“与你儿子一道将外面叛兵清理干净了。” “臣遵旨!” “曹雷你...!”宋高崇脸色第一次变了,怒指曹雷,“你这贪生怕死之辈!敢叛变?!” 听到太子这话,正走起劲的曹雷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捋着下巴胡须望向宋高崇。 “太子殿下,老臣没有叛变啊!”曹雷指了指外面,“老臣这就要去清剿叛兵,老臣一直忠于汉华,忠于陛下的..” 说罢,不再理会太子,躲着乱扫的刀芒,闪身出了大殿。 一直未出鞘的兵器,这一刻被抽出,“老大!爹来啦!” 下方广场上的曹允荣皱了一下眉头,“爹,您跑慢点,别再摔喽!” “放心!爹稳着...哎哎哎哎....” 曹允荣脸一黑,冲身边一个兵卒开口,“去把老爷扶起来!” ... 北城门。 城门外,一阵尘土飞扬,寅字营大军现身城外! “寅字营清剿叛军!速开城门!” “哈哈哈...”城楼上一个守将闻言嘲笑起来,接着手一抬,“准备放箭!” “他娘的!”黄元江破口大骂,“准备强攻!” “等等...”林安平抬手拦下黄元江,目光落在另一名守将身上。 “让开城门没听见?” “嗯?”方才喊声的守将闻言皱眉,“曹老二,你什么意思?” 曹允顺咧嘴一笑,冲其摆了摆手,待其靠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只听“扑哧!”一声,利刃穿透皮肉。 “小公爷喊你开门,你聋了?”说着抓住对方的衣领,一个用力扔下了城墙,“打开城门!” 他话音一落,城墙上叛军瞬间乱了起来,杀声不断,直接一半临阵倒戈! “魏国公有令!敢阻小公爷进城者,杀无赦!” 如此临阵倒戈的一幕,不仅仅在城楼和宫里上演,其他三座城门亦是如此。 一时之间,整座京城杀声四起,原本躲在家中的百姓,此刻别说出房门了,纷纷躲在被子里。 北城门顺利打开,寅字营铁骑铮铮冲进城门。 “兄长!城中交给你了!” “放心吧!!” “刘元霸!”林安平策马扬鞭,“随我去皇宫救驾!” “得令!” 而此刻的汉安侯府外,焉神医和华修以及魏季等人,皆是身上带伤。 至于他们的眼前,则是哀嚎不止... 吕河紧紧握着刀把,宫门内厮杀声清晰传入他的耳中,忽然他眉头一皱,看向长街处。 接着抽刀出鞘! “打开宫门!” 第401章 京变 八 吕河一声打开宫门,守卫没有丝毫犹豫。 原本紧闭的宫门,在林安平率兵冲到时,已经缓缓敞开。 “刘元霸,下马率弟兄们冲进去!” “得令!”刘元霸抱拳并迅速翻身下马,“下马!救驾!” “刷刷刷!” “嚓嚓嚓!” 这边两千余寅字营弟兄纷纷翻身下马,然后直奔昭德门内冲入。 随后林安平也跟着翻身下马,从马鞍上拿下秦王所赠宝剑,走至吕河的身边。 “参见汉安侯!”吕河拱手抱拳,跟着咧嘴一笑,“秦王正在宫内。” 林安平微微点头,深深看了吕河一眼,脑中浮现秦王在府上的画面。 ... “田子明若平安,则本王无事,京都也无事,”宋高析坐在廊檐下淡淡开口,“若田子明真有事,那太子怕是坐不住了。” “段伯已经出发了,田子明定无性命之忧,”林安平应声开口,“只是这皇宫内,怕是太子藏了不少人。” 宋高析嘴角弯了一些,“父皇从未忧虑过皇宫安危,只是忧心皇兄会不会有所为...” 林安平不语点头,皇上岂是常人能所为,论谋划,论心术,论策略,朝中无几人能及。 “瓮中捉鳖...”宋高析苦笑一下,“就看皇兄愿不愿当这个鳖了。” “二爷,我从宫里出来时,发现金吾卫有异常,还有那城门守将吕河...” “吕河无碍,”宋高析掸了一下身上蟒袍,“知道诚义侯曹雷吧?” 林安平点头,曹雷虽不熟悉,但他三儿子曹允达在北关倒是见过多次。 “诚义侯的夫人姓吕...” 林安平听后眉头动了动,经二爷这么一说,他倒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曹雷能被二爷无故提起,显然这个诚义侯是二爷的人,亦或者是皇上的人。 那么这个吕河就不用多说了。 ... 刘元霸和李良已经冲进了广场,厮杀声再度大了一些。 林安平挥散脑中画面,诚义侯这次算是掏上了啊! 他上前拍了拍吕河肩膀,“随本侯一道吧,护陛下,保秦王!” “是!”吕河神色激动,旋即转身,“兄弟们!随老子一道进宫平叛!” “扑哧!扑哧!” 两百余昭德门守卫,最快速度抽出兵器,将留守在宫门的百余叛兵抹了脖子。 随后攥着手中带血的刀,抱拳齐声高喊,“得令!” 要说这百余兵叛变也倒霉,先前看到冲来的上千兵马,就察觉不对。 跟着又看到吕河下令开宫门,想出言阻止,结果发现无形之中,自己似乎被宫门守卫夹在中间。 待明白原委,想要抵抗时,已被钳制住。 从林安平率兵而来,到百余人被杀,看似过去了很久,实则不过十几个呼吸时间。 宋高崇的昭德门便“失守”了... 林安平直奔广场,扫了一眼广场上厮杀的双方。 目光不经意瞥到了一个老家伙,好似崴了脚,正一瘸一拐左劈右砍,打的那叫一个起劲。 林安平不由佩服,这么大年岁,还如此生猛,应该与魏国公有的一比。 广场混战,有了寅字营的加入,那千余叛兵撑不了多久,林安平便没有过多理会,带着吕河便朝正和殿赶去。 到了正和殿台阶前,吕河率领部下,直接和晋王府亲兵交上手。 宋高崇听到身后动静,猛然回头,顿时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吕河好胆!” 吕河此刻正一刀劈在一个亲兵肩膀上,听到太子的吼声,不由抬头朝殿内看了一眼。 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冲太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宋高崇哪还能不明白,曹雷临阵倒戈,吕河临阵倒戈,这一切都应该早被设计好了。 那又如何?! 宋高崇眼神变的狠厉,神情更似状如疯魔! 望向殿内拼死护住皇上和秦王的十几个暗卫,“杀了他们!杀了秦王!” 赵四海等人因为曹雷的倒戈,其实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但已经回不去了。 事到如今,退也是死,降也是死,那只有杀了秦王,逼皇上禅位,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臣林安平率寅字营救驾来迟!请陛下、秦王恕罪!” 随着一声高呼,林安平迈进了大殿,他就要喊这么大声,让在场的人叛贼听的清楚。 “噌!”话音落下,林安平长剑出鞘,直接冲到秦王身边,挡下一个金吾卫的攻击。 “来的刚好,”宋高析喘了一口气,“若再晚一些,只怕本王就直楞条了。” “二爷去保护陛下吧,”林安平有些无奈看了秦王一眼,显然秦王没事,不然还有空说笑,“这里交给属下!” 宋高析也不矫情,将一个金吾卫踹开后,倒回了御阶之上。 “父皇.”宋高析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满是担忧之色,“这里太乱了,父皇还是暂避吧...” “不用,咳咳...”宋成邦掩嘴咳了两声,眼皮抬了几下,“寡人就在这看着。” 宋高析不敢多劝,只好站到龙椅一侧,提着剑护住皇上。 “老二啊...”宋成邦听着耳边打斗声,淡淡瞥了一眼宋高析,“你想坐这龙椅不?” 宋高析,(O_o)?? .... 父皇您做啥?!这个时候咱别聊这个啊! “儿臣不敢有僭越之心!”宋高析提剑下跪,“儿臣誓死效忠父皇!” “起来吧,”宋成邦淡定的出奇,“你也是寡人的儿子,也能坐得...” “儿臣...” “看着吧,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宋成邦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父皇帮你扫清一切障碍,清除所有隐患...” “叮!”刘兰命的锦绣刀不知落到何处,此刻手中是打更棍,挡下朝头劈来的一刀。 然后身子一个半转,再凌空跳起,手中的打更棍狠狠砸下! 只听“咔嚓!”一声,一个金吾卫被他砸中脑袋,头骨瞬间开裂,零碎骨头渣子四下飞溅。 林安平恰好看到这一幕,双眼微眯一下。 看吧,就知道刘更夫不是普通人... 第402章 京变 九 十二暗卫老当益壮! 李青李弘,李海李寿打到现在都有些麻木了,不是对对手的麻木,而是对十二暗卫的麻木。 这哪是老人?!谁家老人杀起人来不眨眼,且打法个个都是刁钻至极! 李寿咽了咽唾沫,瞥了一眼身边一个小老头,小老头刚徒手将一个金吾卫脖子拧下来。 没看错,是拧下来,不是拧断。 暗卫亥随手将手中鲜血淋漓的头颅砸了出去,一脸嫌弃朝旁边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恰好吐在李寿的身上。 “咦,你身上这口痰是不是俺吐的啊?” 李寿表情一怔,紧接着忙摇头,“不是不是,是小的不小心自己吐身上的,您老...” “哦,木事木事..”暗卫亥舔了舔嘴唇,“知道这口痰是谁吐的就行了...” 李寿有点懵,还不待有所反应,便见其吱哇乱叫冲了出去。 “狗日的!让你吐痰!”一拳砸在一个金吾卫脸上,“让你不放俺儿媳孙子回家!” 被打金吾卫,“?” 暗卫甲满是郁闷望了过来,这他娘的还惦记杀亲家的事呢? 百余金吾卫,此刻在十二暗卫以及刘兰命面前,就跟半拉厥(jué)子在大人面前一样,完全不够看。 很快,外面晋王府的亲兵也被解决了差不多,吕河也率人冲进了大殿。 吕河只是匆匆一瞥龙椅所在,心便不由颤抖了一下。 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就皇上坐在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太子怎么敢的? 刘兰命退至御阶前。 宋成邦抬眼看向他,“带你的人去吧,把污秽清理干净。” “遵旨!” 刘兰命应声,欲开口时,忽然跪到了御阶前。 “陛下保重!属下...” “去吧...” 殿内其余十二暗卫,在刘兰命跪下后,纷纷到了御阶前,跟着下跪。 重重磕了三个头后,随刘兰命一道杀出了大殿。 两百江湖人,刘兰命看了一眼身边随自己疾奔的十二个老家伙,眼神闪烁了几下。 刘兰命早年就跟随皇上身边,对宫内布局自然很是熟悉。 冲出大殿,奔跑在宫廊上,绕过侧殿,直入后廷宫道,再行几十步猛然停下。 通往内廷的一处宫院内,暗卫与对方相遇了! 说是两百江湖人,实则百余多,身上着装斑杂,手中兵器亦是如此。 面相却似相同,个个凶神恶煞。 阮伯贤位于其中,见到突然出现拦路的一群老头,他双眼眯了起来。 十二暗卫缓缓列成一排,刘兰命居中在前,手中打更棍转动两下。 刘兰命扫过这群人,目光直接落在阮伯贤身上,抬起手中打更棍一指。 “皇家圣地!尔竟带污秽邪祟进入,当诛!” “诛之!”十二暗卫齐声吼道! “你们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吧,”阮伯贤站在人群中未动,捋着下巴胡须,“如今大势已去,你们十几个老家伙,还能翻起什么浪花?速速退开!” 刘兰命闻言冷笑一声,眼中只留无尽杀意。 “汉华金吾卫!”他猛然高喝! 十二暗卫挺直了腰,缓缓抽出锦绣刀在手,齐声附和,“汉华金吾卫!” “护皇城之安宁!” “护皇城之安宁!” “尽诛宵小邪祟!” “尽诛宵小邪祟!”十二暗卫声音虽苍老,但气势不减,猛然踏出一步,“杀!” 阮伯贤冷眼以对,“杀了这群老东西,别耽搁了殿下大事!” 为首一个大汉,将手中砍刀挥了挥,向前方空气一劈,“动手!全都杀了!” “诛邪!”刘兰命打更棍反握在手,“一个不留!” 百余江湖人,看似杂乱,但不似那些金吾卫好对付,毕竟他们功法路子野。 刀剑拳脚皆带着狠辣与刁钻,不过话又说回头,他们遇到的是十二暗卫,是指挥使刘兰命! 这是一群将杀人融入骨髓的狠辣存在。 没再有一句废话,十二暗卫与百余江湖人便冲撞到了一起,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暗卫子,一把锦绣刀专攻下三路,每一次闪身,必有一人喷血倒下。 暗卫丑,人老力大,嗯,为小男孩的时候,就力大无穷。 锦绣刀在其手中,犹如门板一样,没有花里胡哨的打法,就是抡,呼呼的抡,被他抡到之人,必连人带兵器飞出... 暗卫寅,拳脚与锦绣刀搭配,贴身砍杀,骨裂之声在其周身响个不停。 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此刻也是杀招尽出... 十二人,打法虽有不同,却也配合的默契,看似单独对敌,实则彼此帮衬。 十二暗卫没有劣势吗?有,劣势就是他们的确是老了,鬓角染霜,满脸皱纹,狠辣的动作下,也透着些许的迟缓... 又如何?他们依旧眼神冰冷,将暗卫骨子里的忠尽显而出,守护皇城是他们的责任! 原本以为不过十几个老东西,结果宛如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般。 “群打!!别给他们喘气机会!” 暗卫亥所过之处,不是拧断别人胳膊,就是掰折别人手腕,口中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狗日的!让你们耽误事,老子还等回去杀亲家公那狗东西呢!” 一个使锤的彪形大汉离他很近,忽然瞅准机会,举起沉重的铁锤,带着恶风朝他后心砸下。 “老亥当心!”暗卫申看到这一幕,立马大声提醒,人也跟着冲过来。 但为时已晚,只听“砰”的一声,铁锤落在亥的后背上。 “噗....”亥整个人飞出,落地喷出一口鲜血。 而此刻申也冲到了大汉身前,锦绣刀一挥,了结了对方性命,脚下不停,急忙冲向亥所在之处。 无奈他们面对的是多个敌人,申没几步便被拦下,只得专心应敌。 至于亥,趴在地上又咳出了几口血后,便一动不动了。 时间缓缓流逝.... 暗卫辰整条左臂就剩皮在连着,暗卫戌腿上皮肉不见,唯有白骨触目。 刘兰命身上也布满数道伤口,右肩胛骨还插着断掉的铁剑。。 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嚎声,逐渐正在消失... 当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江湖人,被暗卫丑一刀劈掉脑袋后,就剩下阮伯贤一个人了。 而暗卫丑也猛地用锦绣刀拄在地上,低头看向自己腹部,龇牙想将肠子塞回去。 无奈塞了一半,手便不动了... 第403章 京变 十 落 从杀敌到结束,近一个时辰。 十二暗卫,战死有九,如今剩下三人也是重伤。 暗卫卯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靠在暗卫寅身上剧烈地喘息着。 “老寅啊...咳咳..咱不行了...上不来气了,你咋样了?” “老寅?”卯艰难扭头,却发现寅已经闭上了眼,“狗日的!你怎么比咱还快...” 话没说完,卯也闭上了眼。 刘兰命佝偻身子,单膝跪在地上,就这都几乎稳不住身子。 刘兰命拄着打更棍,重重咳了几声,吐出几口血沫,缓缓抬头。 望着眼前这群跟随自己大半生的老兄弟,此刻全变成冰冷的尸体,满脸悲怆,红了双眼,老泪涌出了眼眶... “哥儿们...”刘兰命哽咽喃喃,“这辈子是刘兰命对不住你们...” “下辈子,都别再遇到我...” 环顾四周,十二个老兄弟,没有一个开口回应。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又看向高耸的宫墙... “刘兰命祝大家伙黄泉路顺畅...”说着艰难起身,盯向阮伯贤,“马上我就到...” “嘿嘿..咳..咳..服不?”刘兰命脚下挪动,朝阮伯贤冷笑走去,“国丈爷...到你了,陪我一道吧...” ... 林安平的剑架在赵四海的脖子上。 亓春、薛成贵以及常明威皆被拿下。 殿门内外,遍地尸体,血腥味浓郁至极... 宋高崇此刻正无力瘫坐在殿门处,他身后站着曹雷和大儿子以及吕河。 “皇爷...”兰不为轻声呼唤,“结束了...” 龙椅上紧闭双眼,不知何时被兰不为盖上大氅的宋成邦眼皮鼓动几下。 接着眉头抬了抬,缓缓睁开双眼。 “咳咳..咳咳...” 宋成邦掩嘴咳了几声,目光在殿内游走,扫过赵四海,扫过常明威,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扶在龙椅上的手指动了动,兰不为见状冲曹雷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曹雷开口,“请殿下到御前说话。” 宋高崇仿佛没了魂魄,似乎没有听到曹雷的声音。 何止是曹雷的话,此刻他脑海一片混沌,什么声音都隔绝了。 “老二,”宋成邦淡淡开口,“去将你皇兄拖过来...” “嘭!”宋高崇被宋高析扔到了父皇面前! “兰不为...” 兰不为躬身上前,蹲到宋高崇的身边,“殿下莫怪奴婢,奴婢这是替皇爷打的.”说罢便抬起了手掌。 “啪啪啪!” 一连几个巴掌抽到了宋高崇脸上。 “呃..嗯?啊!”宋高崇猛地清醒,“狗奴才找死!敢对孤不敬!” “太子...” 宋高崇听到父皇的声音,瞬间哑火,意识瞬间清醒,脸色一下变的发白。 “父皇饶命!”宋高崇连滚带爬跪好磕头,“儿臣糊涂!儿臣被蒙蔽了!” 宋高崇头磕的“砰砰”响,眼泪鼻涕更是一并流出。 “儿臣该死,儿臣该死!”宋高崇忽然手指向赵四海几人,“儿臣都是被他们蛊惑的,还有外..阮伯贤..,” “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儿臣再也不敢了...” 殿边的赵四海以及常明威等人,见太子指向他们,除了眼中闪过愤怒之色,愣是一字没有说出口。 这个结果,说还有用吗? 那肯定是没用了,不管太子怎么说,他们的结果都是一样,多说只会死的更惨。 太子再怎么,那也是皇上的儿子,他们就不一样了。 林安平望向痛哭流涕,额头磕出血丝的太子,不由目光移向宋高析。 秦王站在那面无任何表情,只是静静望着宋高崇。 孩子死了来奶了,大鼻涕到嘴知道甩了。 哭?后悔?晚了啊... “太子,你不是要看遗诏吗?”宋成邦声音不高,却不带一丝温暖,“朕,便让你看遗诏,兰不为!” 兰不为躬身,随后从怀里取出了遗诏,弯腰放到了宋高崇面前。 遗诏就这样摆到了太子面前,宋高崇额头渗着血丝,怔怔望着眼前的遗诏。 “看吧..。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宋高崇眼神犹豫,挣扎,最后还是颤抖着伸出双手,缓缓靠近遗诏。 没人开口阻拦,皇上没有,宋高析也没有。 宋高崇的双臂似乎有千斤压着,伸出的很慢,很谨慎,他都不敢抬头去看父皇。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明黄绸缎时,如同被蛇咬一般又迅速收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渐渐变的急喘,眼中神色复杂不堪。 有恐惧,有期待,有狐疑,有不甘.... 最终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汇聚到自己双手上,将那遗诏拿在了手里。 然后,猛地摊开那惦记许久的遗诏。 明黄绢布上,是皇上苍劲有力的笔迹。 他深吸一口气,睁大双眼看去,随着一行行字映入眼帘,他表情急剧变化,瞳孔猛缩! 整个人宛如雷击一般,神情出现了呆滞,难以置信的表情悉数落入众人眼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御极以来,宵旰焦劳,励精图治,惟恐上负祖宗之托,下愧黎庶之望。 然天命有常,春秋渐高,近感沉疴日重,恐大限之期不远。 江山之重,社稷之系,国不可一日无主。朝不可一日无君,遂以早定国本,以安朝臣百姓之心。 皇太子宋高崇,皇之嫡长,自幼聪颖,仁孝温文,恪守礼法,朕欣慰之,早立为储。 待其监国理政,知慎知勤后,可继大业,届留贤臣辅弼,守成治平。 朕恐崩及不准,特颁下此诏。 见诏如朕临,皇亲宗室,百卿及天下百姓,皇太子宋高崇天命攸归,即皇帝位。 尔等当尽心辅之,望其荣登大宝后,恪遵典训,亲贤纳谏,勤政爱民,光昭祖宗之鸿业!护汉华江山永固!创升平之世! 布告中外! 钦此!】 落款处,是清晰的皇帝玉玺大印,以及宋成邦的私章。 白纸黑字,传位之人,正是他宋高崇!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此时遗诏在宋高崇手中,犹如燃红的炭火一般,他猛地将遗诏丢掉! “怎么会是我?!假的!一定是假的!假遗诏!父皇您骗我!骗我!” 宋高崇双手挠着头,束冠都被扯了下来,整个人跟疯了一般! 双眼满是猩红血丝,他大叫着抬头,死死盯着龙椅上面无表情的宋成邦。 “你说真便是真,说假便是假,”宋成邦淡淡开口,“你要看,朕便给你看,朕这宫中,仅有此一份遗诏...” “不不不!不可能!既然要传位于我,为何还要偏袒秦王?!为何要我觉得会废了我?!” “太子啊...朕何时说过要废了你?朕有亲口说过吗?”宋成邦缓缓摇头,“朕给了你多少次机会...”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吗?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宋高崇摇头不听,他的野心,愤怒,不甘,如今成了一个笑话! 这皇位,原本就是他的!而现在呢?!他逼宫!甚至弑君!!! “哈哈哈哈.....”宋高崇突然撒疯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大笑,“皇位是我的啦!是孤的!孤是皇上!朕....!” “嘭!” 没喊两声,气血攻心,重重一头栽到御阶下面。 ... 此刻皇宫外,焉神医与华修正朝清风庄赶去... 第404章 夕阳西下,忠魂迟暮 正和殿内,死寂一片。 兰不为轻轻上前,正欲捡起地上的遗诏... “咳咳...” 宋成邦咳嗽两声,抬眼斜了兰不为一下,兰不为急忙缩回了手。 转而走下御阶,到了昏厥过去的宋高崇身边,蹲下身子探了探太子鼻息。 宋高析在一旁见状,暗自扯了扯嘴角,太子还能把自己气死不成? 兰不为神色如常收回了手,显然宋高崇还有气。 一抬头,瞥见皇上正皱着眉头,便急忙躬身迈着小碎步,回到了皇上身旁。 宋成邦望着躺在地上如死狗一般的太子,龙袖中的手握了握,目光转向了被制住的赵四海、亓春、常明威等人。 “陛下!陛下!臣知道错了...” 尽管知道自己的结局,但在龙目看来的那一瞬,几人还是控制不住跪在那里磕头求饶起来。 “赵四海...” 皇上的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无尽寒意,四月暖春在大殿内感受不到一丝。 赵四海浑身一颤,“臣...罪臣...” 他嘴唇哆嗦,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朕,于你关心后附不薄...” 宋成邦徐徐开口,“待你赵家不亏...” “罪臣...” 宋成邦没有理会他,而是瞥了一眼旁人,“临江伯亓春,朕也未曾亏过你...” 亓春身子颤抖,嘴巴张了张,最后用力把头磕在地上,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平阳伯薛成贵...” “陛下!罪臣错了!罪臣该死!只求陛下放过罪臣妻儿...” “常明威...” 常明威从头到尾跪伏在地上,此刻被点了名字,依旧是如此。 他本就负责宫禁安危,如今..他深知罪责难逃,求饶有何用?只会让陛下越发愤怒。 又扫了京都大营的几个将军,校尉,宋成邦便不再看他们,神色疲惫闭上双眼,缓缓靠在龙椅上。 大殿再次陷入安静之中,殿外广场偶有嘈杂声传入。 “人都押下去吧,”宋成邦起身,兰不为急忙上前搀扶,“死去的叛贼,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子,朕明日上朝...” “恭送父皇...” “恭送陛下...” 宋成邦离开了大殿,林安平凝视着手中长剑,望向殿门外。 天色已暗,夕阳正隐没天际,只余一抹红霞。 “大人!” 刘元霸和李良来到大殿门外,冲门边的林安平抱拳。 林安平收回目光看向二人,“让寅字营的弟兄帮着一道押送犯人。” “是!” 林安平朝殿门处靠了靠,让开路,静静望着赵四海等人被带出大殿。 宋高析这时也走到他的身旁。 “二爷,”林安平微微躬身,“没受伤吧?” 宋高析摇了摇头,打斗时,李青等人有意无意暗中保护,他并未受到一点伤。 “二爷,太..太子...?” 赵四海等人被带走,但躺在那里的宋高崇却无人敢碰。 即便现在都知道他逼宫了,知道他罪不可赦了,在皇上的降罪圣旨没有颁发前,他还依旧是太子。 依旧是晋王,承着与皇上当年所受封同样的王号。 宋高析往龙椅处瞥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父皇让叛贼的尸体留下,但不会让太子躺在这里给大臣看其狼狈模样的。 那是皇家的颜面,皇家的脸... 林安平没再多看宋高崇,心中想着也不知刘更夫那十几个现在如何了。 到现在还没见他们回到大殿。 ... “噗!” 刘兰命将打更棍从阮伯贤喉咙中抽了出来,看到上面粘连的粘稠血红,随手将棍子丢了出去。 阮伯贤瞪大双眼,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身子晃悠了几下,肩胛骨上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刘兰命蹒跚挪动脚步,到了暗卫甲身边。 暗卫甲嘴角溢出的血丝,将灰白胡须也染成了暗红。 胸口和腹部有两处致命伤,他紧闭双眼也无暇理会了。 就这样靠坐在石坛,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都有要停下的感觉。 石坛上的海棠花开的正艳... 落阳浸红染墨云,残影何日再顾君。 十三铁心问天鉴,小鬼岂敢叩宫门。 海棠笑迎春风暖,垂暮只余旧皇恩。 只道垂老念长生,世人莫轻万忠魂。 “指..挥..使...” 听到耳边的脚步声,暗卫甲努力睁开了双眼。 “老甲...” 刘兰命扶着石坛缓缓坐下,手指不小心折断了一枝海棠花。 “老弟兄...都走了...” 暗卫甲浑浊的老眼泛红,一滴老泪滑落... 刘兰命颤巍伸出手指,拂过他满是沟壑的老脸,将那一抹眼泪抹掉。 “你娘的,别临死了给老子丢人...” 暗卫甲起皮的嘴唇张口,笑的比哭还难看,“属下错了。” “指挥使..俺能靠您近一些不?”暗卫甲朝刘兰命费力挪去,“您凶俺们一辈子了...” 刘兰命喉咙滚动,抬手将暗卫甲拽到身边。 暗卫甲头靠在刘兰命肩膀上,双眼模糊望着眼前十几个弟兄们尸体。 “戌估计去找老伴了...” “丙还欠俺银子勒...” “乙来京都的时候,棺材都打好了...” “指挥使...其实俺们来之前,都交代好了后事...” “俺们都懂着呢,暗卫..暗卫..没存在过,自然就没有...” 刘兰命抬手将甲的手握住,手已没了温度,冰凉刺骨。 他缓缓扭头,甲靠在他肩膀上,已经永远闭上了双眼。 “老..老子...”刘兰命哽咽不止,“罢了,等下黄泉路上见到老子,再跟你们赔不是...” 刘兰命另一只手也搭在甲的手上,他转头看向正和殿所在方向。 “皇上,属下先行一步,先为您清扫那边宵小,有金吾卫在,这些人做鬼也别想安生...” “老毒物,剑人,老子顶不住了,眼皮重的紧,就不当面告别了。” 一阵风吹过,吹动石坛上那枝折断的海棠花,吹落到了刘兰命的怀里。 那夜,皇上召见了刘兰命。 “朕老了,你们都老了,这天下不再是我们的了,”宋成邦披着大氅,静静望着刘兰命,“都叫回来吧,再护朕最后一次。” “属下遵旨!”跪伏在地的刘兰命重重叩头,抬起头时,脸色悲切,“属下该死!在皇陵十里处,挑了三处...” “朕知道,”宋成邦笑了笑,“挑就挑了吧,也难为你们不嫌弃朕。” “属下不敢!”刘兰命眼泪流出来了,是欣喜的泪水,“皇上愿意让属下继续伺候,属下高兴都来不及。” 宋成邦扯了扯身上大氅,“该落了...” ... 就在林安平走神之际,兰不为重新回到了大殿,身边跟着十几个小太监。 这些小太监年岁不过都是十三四岁,随后被兰不为吩咐将战死太监的尸体收殓。 兰不为看向殿门处,跟着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殿下、侯爷、” “皇爷在寝殿歇着了,不过先吩咐了奴婢,让二位去御书房候着。” 宋高析和林安平相视了一眼。 第405章 勾牙的选择,请娘娘去静心殿 宋高析和林安平离开了大殿。 二人走后,兰不为领着两个小太监走到太子身边,“将大皇子扶起来。” 宋高崇被两个小太监架了起来,拖着朝内宫处走去。 广场上渐渐陷入安静,除了一地叛军尸体,便是临时护卫皇宫的寅字营。 曹雷和大儿子曹允荣以及吕河一道,也率领兵卒离开了广场。 到了宫门处,吕河依旧负责看守宫门。 曹雷则赶去与二儿子曹允顺汇合,好将城中的叛军尽快剿灭。 其实城内叛军在黄元江的率领,以及曹允顺的配合下,基本上已经解决了七七八八。 如今四方城门也到了寅字营手里,要不然焉神医和华修也不会轻易就出了城。 当天边最后一丝红霞不见,整个京都城便陷入了黑暗之中,紧跟着亮起无数火把。 城内的百姓依旧不敢出城,因为街道上的马蹄声依旧不止。 伴随着斥喝声,以及多处拍门声,听的让人还是心慌慌。 心慌的可不止百姓,那些逼宫身后的府邸内,家眷仆人面对冲入的兵马,已经不能用慌来形容了。 勾牙静静坐在府里,面前的茶水早就没了热气。 身上儒家气息有些凌乱,一袭灰白长袍上的褶皱,此时看上去扎眼的多。 不知他坐在这里多久,此刻他动了,手指动了,手指触碰到发凉的茶杯。 滞了一下,将茶杯握到手中。 望着茶杯内沉底的茶叶,一丝苦涩蒙上双眼,随后闭眼将茶水喝下。 将茶杯放下,他缓缓起身,走到厢房之中。 勾牙府上没多少人,此刻他走进厢房,夫人已经躺在床榻之上。 床头桌上一壶酒,两个酒杯,其中一杯已无酒。 勾牙站在床榻前凝视一会,手伸向另一个有酒的酒杯,一仰头喝下杯中酒。 将酒杯放好,脱下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头这次并没有冲外面,而是冲床摆放整齐。 随后便躺到了夫人身边... ... 宋高析和林安平坐在御书房内,已经坐有半个时辰,茶水都换了两波。 忽然听到御书房外有动静,两人不约而同朝门口看去。 只听兰不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国公先在御书房候着,待皇上醒来便来御书房。” 进来的不是皇上,而是耷拉着眼皮的黄煜达。 黄煜达抖着袍子进门,一抬眼便看到宋高析和林安平,急忙收起松散姿态。 “见过秦王殿下,”黄煜达冲秦王见礼,对林安平微微点头。 宋高析颔首,林安平起身拱手,“国公爷、” 国公嘛,毕竟比侯大不是,林安平并未依仗皇亲的身份,而是很规矩的见礼。 不过,黄煜达在林安平起身见礼的时候,步子不动声色移了半步。 “一直未见魏国公,本王还以为魏国公不在城内,”宋高析在黄煜达坐下后开口,“魏国公吃了吗?” 黄煜达, ̄へ ̄.... 他哪听不出来秦王是在阴阳他,阴阳他早就洞悉一切,亦或者早知皇上布局一切,而没有透出半点信息。 “回殿下,”黄煜达欠了欠屁股,“臣在府上用过晚饭来的,宫宴臣就不吃了吧?” 宫宴?宋高析,(σ`д′)σ!!! 他和林安平一直饿着肚子到现在呢。 黄煜达心底暗爽,礼尚往来嘛。 秦王应该不会那么小气放在心上,嗯,应该不会的... 林安平眉头动了动,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中,而是坐在那静静打量着黄煜达。 要说之前,他把魏国公想成是一个愚忠且威猛的武将话,那么现在,这个想法就大错特错了。 太子此次逼宫,到最后一切突变,要说没有黄煜达的影子,鬼都不信! (鬼,对对对...)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问,既然皇上让他们在御书房等,那自然有等的道理。 就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本来还没感觉到饿,但现在却真有点饿了。 喝茶吧,一肚子都是水。 要说兰不为也真是的,好歹也端上两盘点心不是。 兰不为表示他现在很忙,压根就忘了这茬。 嗯,他真的很忙,在黄煜达进了御书房后,他便又飞快离开。 此刻,正领着一大群人直奔后宫皇后处。 “娘娘!娘娘!” “不好啦!” “兰公公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来啦!” 阮知秋脸色一变,身子忍不住轻颤一下,急忙开口问道,“可见陛下一道?” 宫女急忙摇头,“奴婢没有看见皇上,只有兰不为和一群兵甲。” “完...了...”阮知秋身子一软,颓坐下,“父亲..父亲也败了...” 紧跟着又猛然起身,“皇儿呢?!太子呢?!” 还不待宫女开口,兰不为的声音便在殿门处响起。 “娘娘...皇爷口谕...” 阮知秋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一旁宫女急忙上前搀扶。 兰不为一只脚迈了进来,眼皮抬了一下,“皇爷口谕,着娘娘去静心殿,照看自己的好儿子,别让他死在静心殿了...” “娘娘,这是皇爷的原话,”兰不为说着身子让到一侧,“还请娘娘随奴婢一道走吧。” “不...不...不!”阮知秋短暂失神之后,忽然情绪失控,“本宫不去!本宫不去静心殿!” 静心殿是什么地方?后宫嫔妃打入冷宫之前,都要先去忏悔几个月的地方。 她不能去,她一旦去了静心殿,就会被打入冷宫! 她是皇后,她是后宫之主,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兰不为眉头皱了一下,尖细的声音刺耳响起,“娘娘,别为难奴婢,奴婢也是奉了皇爷口谕,也不想娘娘不体面...” 兰不为话音落下,朝殿门外不经意瞥了一眼,跟着李海李寿便走了进来。 “娘娘、请!”两人身上血迹还在,往那一站,让人发寒。 “不..不去静心殿,本宫要见陛下,带本宫见陛下!” “狗奴才!快带本宫去见陛下!” 兰不为轻叹一声,早知如今,当初怎么不管教好太子呢。 “将娘娘请走吧...” 阮知秋随后被带出寝殿,紧跟着兵甲将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嬷嬷全都押离。 兰不为站在寝殿外,抬头望了殿匾一眼,这后宫之主要换人了。 第406章 秦王林安平挨饿,皇上御书房拟旨 “咕噜噜...” “噗...” 正端着茶杯喝茶的黄煜达,听到传入耳中的肚叫声,一个没忍住。 宋高析脸一下黑了,林安平见状急忙起身揉着肚子。 “请二爷责罚,属下失礼了。” “没事,”宋高析脸色缓和了不少,瞪了黄煜达一眼,“再等等吧,父皇应该快到了。” 黄煜达端着茶杯,挪了挪屁股,尽量让秦王看不到他的脸。 兰不为脚步极轻进了皇上寝殿,还没走到龙床前面,龙帐便微微动了几下。 “咳咳...都办好了?” “皇爷您醒了..”兰不为急忙小碎步上前,“秦王,汉安侯以及魏国公已候在御书房。” “娘娘..娘娘也请去静心殿了...” “嗯、”宋成邦声音再度传出,“给朕更衣,去御书房。” “是、”兰不为上前撩开龙帐,“皇爷,奴婢瞧您气色又好了一些...” 宋成邦斜了兰不为一眼。 兰不为搀着皇上胳膊走在宫廊,今个宫里太热闹,这会却又静的渗人。 “醒了吗?”宋成邦冷不丁的开口。 兰不为知道皇上问的谁,躬身走在一旁回话,“回皇爷,抬到静心殿的时候还没醒,已经叫了御医,这会...奴婢也不清楚。” 宋成邦没有再问,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 主仆二人到了御书房门前,就在兰不为扯着嗓子要喊的时候,里面先响起一道声音。 很明显这道声音有点愤怒。 “魏国公!本王念你年岁已高,一直未与你计较,可一而再如此,就过分了!” “殿下息怒,”黄煜达的声音响起,“臣该死,臣真不是有意的,臣一想到府上儿媳有了身孕,自己快要当爷爷了,臣就控制不住喜悦,臣真不是对殿下不敬。” “哼!”宋高析冷哼一声,“本王傻子不成?本王肚子一叫,你就龇牙,还不是针对本王?” 御书房门外,宋成邦听的皱着眉头,“兰不为,朕睡了多久?” “回皇爷,一..两个时辰大概...” “这么久?你没有给秦王和林安平准备吃食?” “扑通!”兰不为恍然大悟,瞬间跪到地上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宋成邦黑着脸,若不是腿上没力气,非一脚踹过去不可! 两个时辰,就让秦王和林安平干等着,平日里也就罢了,想想也知今个两人消耗了多少力气。 继而一想今个事多事杂事乱,气性也小了一些,“还跪着作甚!还不滚去准备吃的!”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兰不为连滚带爬离开,直奔御膳房所在处。 宋成邦扯了一下身上大氅,一脸不高兴,黄煜达这个老东西也是的,朕的儿子和外甥你也能看笑话! 想着想着,宋成邦咬着后槽牙,低声暗骂一句,“老狐狸!” 黄煜达此刻明显是在故意与秦王交恶( wù ),看来已经有了隐退之想。 兰不为走了,宋成邦独自迈入了御书房。 一进御书房,便看见秦王怒向黄煜达,林安平站在中间劝和,黄煜达耷拉着脑袋。 “还嫌今个不够热闹吗?” 宋成邦开口了,三人顿时神色一变,齐齐跪到地上。 “参见父皇/陛下!” 宋成邦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也没让他们免礼,径直从三人身边走过,坐到了龙榻上面。 三人又在原地跪着换了方向。 “免礼吧...” “谢父皇/陛下!” 三人刚奉命坐下没一会,兰不为便领着两个端着吃食的小宫娥,脚步匆匆进了御书房。 “先吃点东西,再议事...” 点心都是热乎的,香气四溢,放到了林安平和秦王旁边小案上。 尽管黄煜达在府上吃过晚饭,但那也只是凑合了一下,想想京都城都这样了,谁还真有胃口不是。 所以,此刻看到秦王和林安平享用着糕点,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奈何他身边小案空空如也。 宋成邦瞥了黄煜达一眼,嘴角微不可察翘了一下。 “兰不为,准备笔墨吧...” “是、” 秦王和林安平吃着,黄煜达在一旁看着,宋成邦靠到了龙榻上。 兰不为走到御案前,手脚麻利备好了笔墨,并取出了几张明黄绢布。 宋成邦手指敲打在身上薄被上,声音在御书房缓缓响起,平静且冰冷。 “广信侯赵四海,世受皇恩却不思忠,结党营私,行谋逆之事,实乃大逆不道罪无可赦,着削除世袭罔替侯爵,抄没家产,夷九族!” 正吃点心的秦王和林安平手上一顿。 黄煜达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听到后表情平淡,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临江伯亓春...” “平阳伯薛成贵...” “附逆作乱,罪同谋反。着,夺爵抄家,夷九族!” 整个御书房只有皇上一人的声音... “金吾卫指挥使常明威,背主谋逆,罪大恶极。着,凌迟之刑,夷...” 宋成邦声音停下,脑中想到了定成侯常友成及其儿子常明文。 若是常明威夷族的话,他们父子二人也在其中。 敲打薄被的手指停了下来,宋成邦皱起眉头,“常明威先行收押,待常友成父子押京后再定。” “所参叛乱之金吾卫,京都大营兵将,一律夷三族...” 黄煜达手指抖了两下,这一次太子逼宫的后果,换来是滚滚人头落地。 “国丈阮伯贤...” 宋成邦顿了顿,眼中怒火难掩,“身为国戚,勾外乱内,无视宫禁,祸乱宫廷,罪在不赦!” “着,阮氏满门尽诛...” 宋成邦目光淡淡看向黄煜达,“魏国公看朕如此断如何?” “陛下英明!”黄煜达跪到地上,“此等贼人不杀不足以平愤!” “兰不为,就这样拟旨吧,”宋成邦瞥了一眼秦王和林安平,“明日朝会宣旨与众臣。” “是、” “魏国公起来吧,”宋成邦扯了扯被子,“阮知秋和宋高崇已经在静心殿了。” 黄煜达眉头一动,皇后去了静心殿的话,那已经不言而喻了,必是打入冷宫。 只是太子... 黄煜达眼神闪烁,偷偷瞥了秦王和林安平一眼,两人都低着头。 “魏国公...” “臣在、” “你说说,朕该如何处置太子?” 还没站稳的黄煜达,又“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第407章 曹雷突到御书房,黄煜达心中暗喜 宋成邦斜靠在龙榻上,双眼微眯盯着黄煜达。 这老东西跪那有一会了,愣是一个字没有说出口,看那架势快睡着了。 “魏国公?” “啊...臣在、”黄煜达恍神了一下,急忙以头触地,“臣..老臣...” 支支吾吾半天,就是在那“臣,老臣,”几个字来回倒腾。 宋成邦眉头皱了一下,正欲训斥一句,御书房外响起脚步匆匆声。 “启禀皇上,诚义候曹雷殿外觐见...” 宋成邦瞪了黄煜达一眼,一搭龙袖,“进来吧、” “罪臣曹雷参见陛下...”人未到,声先到,曹雷快步紧行,跪到黄煜达一侧,“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雷跪到了地上,黄煜达眼中一喜,心中直叹老弟来的好啊... “起来吧,”宋成邦淡淡开口。 “罪臣不敢起!”曹雷抬起头,“罪臣今日大殿无的放矢,大不敬陛下,还请陛下重罚罪臣!” “哦,”宋成邦斜了他一眼,“朕刚拟完旨,不少被带上了九族,要不?” “罪臣叩谢隆恩!”曹雷身子一颤急忙叩头,然后乖乖站了起来。 方才没注意,这时才看到秦王,又是急忙抬手,“参见秦王殿下..” 宋高析微微颔首... 曹雷双手搭在身前,见黄煜达还在跪着,不由眼神疑惑,国公爷这是惹到皇上了? “曹雷..” “罪臣在...”曹雷急忙躬身,“罪臣恭听圣训、” “朕说要训你了?”宋成邦没好气开口,“也别一口一个罪臣挂在嘴上了,罪臣明日就要处斩了。” “...臣遵旨。” “这么晚来御书房何事?宫外都干净了?” “回禀陛下,城内叛兵皆以镇压,小部抵抗者也悉数斩杀,城外京营也稳定下来...” 曹雷此刻进御书房,原本就是汇报此事的,既然陛下问了,自然是说的清清楚楚。 “嗯、”宋成邦点了点头,瞥了林安平和秦王一眼,“想必秦王和汉安侯还有一些疑惑,曹雷,你就为其解惑吧...” “是、陛下,”曹雷躬身应声,继而看向秦王和林安平,“请殿下和汉安侯道出疑惑之处,臣知无不言。” 有疑惑吗?秦王和林安平相视一眼,早在府上的时候,两人也都猜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既然皇上开口了,加上曹雷一脸认真模样,林安平想了想便开口问了一句。 “勇安侯可知内情?” 曹雷,“......”,这个你应该问皇上啊,能不能问点我这身份应该知道的。 见曹雷面色为难,林安平了然,显然曹雷也不知道,但又不好抹了其面子。 “是我唐突了,敢问曹侯爷,京都大营的布置有多久?” 曹雷,o(╯□╰)o“......”,故意的是吧?这个你去问魏国公啊! 他哪知道京都大营早布置了什么,他只是奉魏国公命令行事,交代自己的麾下听令而已。 林安平,(*^▽^*)... “陛下,臣没有问题了。” 一旁一直未开口的宋高析抿了抿嘴。 曹雷也一脸无助望向皇上,心中高喊,皇上!他耍我啊皇上!! “算了,还是朕来说吧.” 紧接着,御书房内只有宋成邦一人声音在回响... 皇上说完,秦王和林安平神色释然。 宋高崇看似在密谋一切,而在皇上这里,全都是尽收眼底。 阮伯贤深夜带人混入宫,不过是吕河有意为之。 京都大营内不止曹雷一人,真当汉华第一国公是个虚名不成? 当年随先皇征战可不是过家家,京都大营内,曾经的麾下可不止曹雷一人。 要不然,边关处处战事,为何魏国公一直未曾领兵出征,那是因为他要坐镇京都。 只要他黄煜达在京都城内,那他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江涛海浪有没有,大不大,要看皇上愿不愿意拿起这根神针铁。 林安平也是想明白了,到了最后,宋高崇这个反不造都不成,毕竟皇上有了清理污垢之心。 不管将来是谁登上帝位,皇上绝不可能把军中一些隐患留下。 顺带手把朝堂也肃清一遍。 林安平忍不住在想,如果此次不是宋高崇逼宫,保不齐就会是宋高赐或宋高定... 什么!赵王和梁王没有兵马?皇上想让你造反,还能不给你兵马不成! 只能说赶巧是宋高崇了,让这个汉华大殿下撞上了。 这也是为什么皇上会一而再给太子机会的原因,毕竟太子是储君啊... 只不过,太子到最后压根也没有明悟,但凡想通了这一点,也绝不会是眼下这个结果。 当然了,也是最后皇上彻底对太子失望了,这样的储君登上帝位,将来也是于国无益。 但!林安平敏锐捕捉到一点,皇上绝对不会杀宋高崇! 想到这,林安平不经意看了一眼黄煜达,难怪这国公爷方才一直支支吾吾... 这皇上身边的几个老臣,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宋成邦瞥向黄煜达,“魏国公还没想好如何处置吗?” “啊?”黄煜达茫然抬头,他都以为皇上忘了这茬,“老臣..老臣年迈,脑子愚钝,不似曹侯那般...” 曹雷,(⊙_⊙)?,国公爷今个难得夸他。 “国公爷说笑了,”曹雷咧着嘴开口,“下官也就比国公爷年轻七八岁而已...” “那曹雷你说说吧...” “是,陛下,”曹雷急忙躬身,然后茫然抬头,“陛下,臣说什么?” “说说朕该如何处置宋高崇这个混账...” 只听“扑通!”一声,曹雷痛快麻溜跪到了地上,比先前黄煜达跪的还要响亮。 接着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臣愚昧...!” “你也愚昧?”宋成邦冷哼一声,“朕现在让你说,不说...,明日带着九族一起进宫吧。” 曹雷,“!!!”魏国公害我! 黄煜达趁皇上不注意,紧忙跪着往旁边挪了挪,离曹雷稍远一些。 这一幕,看的宋高析皱眉,林安平眼角直抽抽... 足足过有半盏茶的功夫,曹雷才战战兢兢开口,“陛下,臣以为..臣以为...太子一时被蒙蔽...” “先...先...禁足东宫?” 本以为皇上听到后会发火,谁知皇上点了点头,“那就先关起来吧。” 魏国公心中一叹,傻子听后会认为轻了,只有他知道,宋高崇完了... 第408章 宋高崇真蠢否?漫长一夜过 这一夜过的有些漫长。 不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就连普通百姓,都感觉这一夜是那么难熬。 “喔喔喔....” 当雄鸡跳上了枝头,扯着脖子啼鸣,第一缕朝霞浮现天空。 有胆大的百姓小心翼翼将院门拉开一条缝,只是匆匆往外瞥了一眼,又急忙将院门合上。 今早的江安长街,没有往日的热闹景象。 没有早市,没有卖菜的小摊小贩吆喝声,没有早食铺子里热气腾腾的笼屉... 整个长街上,不见一个百姓身影,有的只是脚步匆匆的兵甲。 宫内,宋成邦几乎一夜没睡,黄煜达和曹雷昨夜离开时,子时都已过了。 秦王和林安平没有离开,两人就坐在御书房内凑合了一夜。 宋成邦最后是离开了御书房,但也没有回寝殿歇息,而是去看了刘兰命。 ... 他披着大氅,盯着被露水打湿的海棠花许久,最后将身上大氅取下盖到了刘兰命身上。 相逢时,他是意气风发的新帝,那时身边还有凝善... 再别时,他已是风中之烛,身边还有谁? “兰不为...” “皇爷..” “十二暗卫和刘兰命都送出宫吧,刘兰命无儿无女,直接送到他挑好的地方吧。” “奴婢遵旨.” 宋成邦转身,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开口,“厚葬...” “是、” 宋成邦脚步没再停,他朝着后宫走去,只不过并不是去静心殿,而是前往徐贵妃处。 到了徐贵妃这里,寝殿内灯火通明,显然徐贵妃并没有睡下。 宋成邦看到她时候,徐贵妃正双手合十小声祷告着。 听到身边动静,见是皇上,原本平静的徐贵妃瞬间红了双眼,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陛下...”没了规矩,直扑皇上怀里,“臣妾担心死了...” 宋成邦身子晃了一下,拍了拍徐贵妃肩膀,“朕这不好着呢,朕能有什么事。” 徐贵妃抬眼,发现皇上气色似乎好了不少,不由有些奇怪。 倒不是她见不得皇上好,那是她巴不得的,可经历这样的大事,皇上反而... 多少让她感觉有些不正常... 徐贵妃搀扶着皇上斜躺到凤榻上,“陛下,饿了没?臣妾给您煮碗面?” 宋成邦浅笑摆了摆手。 “朕不饿,朕就想着让你陪朕说说话。” “嗯...”徐贵妃很懂事的坐到一旁,拿起皇上的手放在手心里,“陛下不嫌烦就行。” “阮知秋...”宋成邦轻叹一声,“朕让她去静心殿了。” 徐贵妃手上一滞,也跟着轻叹了一下。 她该说什么?该高兴?该激动?并没有,有的只是无尽叹惜。 “这皇后的位置...”宋成邦无奈笑了笑,“只怕你也是坐不上了...” 徐贵妃抿嘴笑了一下。 “臣妾从不惦念那个位置...” “皇后之位还是留给秦王妃吧,”宋成邦轻声开口,“你呀...只能去当太后喽...” 平静无波的徐贵妃,此刻神色大变,“陛下,太子许是一时冲动,您打他一顿便是...” 宋成邦抬手,没让徐贵妃接着往下说,若是打一顿就能改,那他早就打了。 “朕有件事要交代你,明日在后宫收拾一间僻静之处出来,给太子妃养身孕吧。” 徐贵妃眼又一红,急忙起身跪到了凤榻前。 “臣妾替太子妃叩谢陛下圣恩...” 太子逼宫一事,要说徐贵妃最牵挂的是皇上,是秦王,其次便是徐世瑶了。 毕竟徐世瑶是她的亲侄女。 她也想过事后要不要求陛下开恩,左思右想之后,她还是狠下了心,决定在皇上面前不提半个字。 结果现在... 她哪能还不明白陛下一片用心,她与陛下多年情分换来徐世瑶一次活命机会。 她对得起徐家,对得起大哥了。 宋成邦瞥了一眼跪地抽泣的徐贵妃,龙目闪烁了一下。 宋高崇无脑吗? 并不是,宋高崇是他宋成邦的儿子,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看似如今走到了绝路,实则绝缝之中暗藏一线... 北关有徐世虎率兵,后有徐奎带兵离开,如此一来,南北都有徐家大军。 徐奎和徐世虎也许不会顾及太子,但徐世瑶,他们不会完全不顾及。 更别提,徐世瑶如今还有了身孕。 宋成邦知道自己日子,他不能再去赌了,那就做个顺水人情。 这样徐世瑶以后在宫里出个幺蛾子,自有徐贵妃会来约束,毕竟她的命是皇上降恩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孕的徐世瑶必须在宫里,因为她怀的是太子骨肉。 若太子没有这一出,她生的儿子就是正统皇嫡长子,将来是要... “爱妃起来吧,地上凉,”宋成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明日你亲自出宫去接她进宫吧。” “臣妾..臣妾遵旨...” 皇上这是给足了徐世瑶颜面了,徐贵妃眼泪不争气往下掉。 见皇上揉着太阳穴,徐贵妃急忙上前,“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碍事...” ... 城中官员相继打开府上大门,现身于门外,这才发现门口皆有兵甲站着。 所有官员,哪怕六部门前,皆是如此。 然后,江安长街上便出现从未有过的画面。 所有官员都没有坐轿或乘马车,全都步行在大街上,朝着皇宫所在走着,身边跟着手持兵器的步甲。 知道的是去上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押赴刑场。 所有官员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昨天的事,哪怕都躲在府里,但谁家没个打探的下人。 神情坦然的,自然是与此事毫无瓜葛,表情悲愁的,多少与太子都有点关系。 面如死灰的,那不用怀疑了,皆是原本太子坚定拥护者。 胆大的还能走的稳,一些胆小的,走几步就腿软一下,走几步就踉跄要摔倒... 最扎眼的莫过礼部一些官员,其中礼部尚书汪长伦,最后更是直接被兵士架着走。 “咚...”朝钟声响! 临近宫门的官员皆是脸色一变,有的直接面如纸蜡,白的有点吓人。 吕河半抬着眼皮,手按着刀柄,望着一个个走进昭德门的官员。 现在怕?等下看到一处处尸体,别吓尿就行了。 第409章 众臣入宫胆颤,黄元江首上殿 朝钟的余威还在空气中未消散... 当最后一个官员踏入昭德门,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今个上朝的官员少了许多。 踏入广场,走在最前面的是魏国公和诚义侯,以及几位老臣,正是六部尚书钱进等人。 待广场景象映入眼帘时,他们脚下也忍不住停滞一下。 时辰已是清晨,阳光虽不刺眼,但也照的天地明亮。 难以化开的血腥气味,伴随着晨风钻入每个人的鼻孔,使人腹内难以抑制的翻江倒海... 其中几个官员,迅速抬手捂住鼻子和嘴,眼神挣扎几下,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动静。 “呕...!!” 有了第一道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干哕声起。 每个人的脚步都忍不住变慢,胆战心惊的缓缓往前挪着。 原本光洁平整的广场,此刻成片覆盖上暗褐色血斑,一个官员不小心踩到一块上面,吓的急忙踏脚,顿时鞋底传出心悸的粘稠之感。 “呕...”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了一摊清水,也暗自庆幸早晨啥也没吃。 宫砖上的血斑倒还罢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堆积在一起的尸体。 那些尸体身着甲胄,就这样被凌乱扔成一堆堆,周边还零散着残肢断臂... 有官员偷偷望去,恰好迎上尸体死不瞑目的双眼,直接原地惊叫出了声。 所有官员们的脸色都变的惨白起来,纷纷抬起官袖遮挡鼻口,那颤抖的官袖难掩此刻的心情。 礼部尚书汪长伦此刻依旧被架着,但脸色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脸色都有灰败之相了。 架着他的兵士瞅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别他娘的还没到大殿,就吓死在这里了。 “诸位大人还请快些!”黄元江今日奉命上朝,见众人拖拖拉拉磨磨唧唧,不由大吼了一声,“搁这赏花呢都!” 操!众人心中暗骂一声,真是什么人生什么货,赏花?你咋说出口的?! 黄煜达回望一眼,见众人都狠狠盯着他,不由摸了摸胡子。 瞪老子作甚?!又不是老子催你们的! 有了黄元江的催促,众人步子的确变快了一些,纷纷踏上了玉阶。 原本以为告别地狱般的广场,正和大殿要好上许多,结果众人站在敞开大殿前,望到里面的场景时,全都骇然变色! 若广场外是地狱,那此刻的正和大殿内就是修罗场! 正和殿的殿门大开,里面的场面那是一览无余。 殿内,那曾经让官员惧怕的金吾卫,此刻都变成了尸体,就这样横七竖八躺在大殿上。 广场上血迹斑斑,大殿内更是愈发夸张,原本亮可映人的殿砖,现在不见一块干净。 殿内倒是站着不少手拿抹布,脚边放着清水的太监,可却没有一人去擦拭的。 要说在广场上,血腥味浓,那还能忍,毕竟风一吹会消散不少。 可此刻大殿内的血腥味,都快化成实质了。 已经不能说是往鼻子里钻了,就好比此刻有人端着腥臭的血碗,直接掰开嘴巴往里灌的感觉。 “呕...” “呕....” “啪啪啪!”黄元江手掌拍着刀鞘,“诸位大人愣什么呢?进啊!” “你要死啊!”黄煜达恰好站在旁边,被儿子冷不丁的动静惊了一下,“他娘的!” “爹..”黄元江缩了缩脖子! “老子是魏国公,这里没你爹!”黄煜达一甩袍袖,“他娘的!一惊一乍的!” 骂罢,便率先抬腿迈进了大殿。 有了黄煜达带头,六部尚书以及其他官员纷纷抬腿,战战兢兢踏入了大殿,小心地绕着地上的鲜血污秽走着。 进到大殿之后,依照规矩,要按品阶站好,可... 有的官员脚下不是尸体,就是血污,根本无法下脚,于是便出现好几个人挤在一处的画面。 甭管怎么站,最后都是站住不动了,这才纷纷抬头看向前方。 那里,秦王宋高析,汉安侯林安平规规矩矩站在御阶前,从头到尾没有回望众人一眼。 接下来,就是等! 等皇上临朝,等的让人心焦虑,等的让人身泛寒。 终于,在半盏茶的功夫后,等来偏殿响起的脚步声。 兰不为率先走出,尖细的声音跟之响起,“皇上驾到....!” 喊罢侧身,小碎步上前搀扶走出的宋成邦。 一身明黄龙袍的宋成邦,在兰不为搀扶下,缓缓现出了身形。 宋成邦踏上御阶的瞬间,便抬眼一扫殿内,龙目之中满是戾气。 站在龙椅前,他没有着急坐下,就这样静静望着群臣,下面无一不耷拉脑袋,没一个敢抬眼的。 双眼夹摸了一下,这才撩起龙袍坐到了龙椅上面。 “参见皇上!”众臣惯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下一刻为难了,怎么跪?就此刻的地上怎么跪?! 那能不跪吗?自然是不能,于是便暗自咬牙,硬着头皮跪了下来。 皇上没有开口说免礼。 这一次,兰不为也没有上前去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的惯话。 偌大的正和殿内,那不是一般的静。 殿下官员,就差没把脑袋拧下来塞到肚子里了,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动弹半分。 宋成邦抬手搭在龙首上,扫过下方跪成一片的百官,尽管看不见他们脸上神情,但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惶恐不安... 汪长伦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滴落,滴在地上的血斑之上。 瞥了一眼前面跪着的秦王和林安平,宋成邦收回了目光,随后落在脚前的遗诏上面。 嘴唇动了动,开口了。 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诸位卿家,昨夜,可都睡的踏实?” 没人回应,只有把强忍着不适把脑袋低的更狠。 “怎么?”宋成邦玩味开口,“诸位卿家昨夜都不曾睡觉不成?” “钱进...” 户部尚书钱进头皮一麻,跪在地上出列,官袍蹭的都是褐色斑斑,“臣在...” “朕没记错的话,你府邸离勾牙家挺近,早晨出门时,可有留意他家动静?” 钱进后背冒虚汗,“回禀..陛下,臣与他家虽是不远,但向来很少来往,臣不知...” “这就是你不对了,”宋成邦淡淡开口,“勾夫子门人那么多,你要多与其来往才是,说不定也能多学一些识人传业之事。” “陛下,臣老矣...” “呵呵...”宋成邦冷笑着扫过群臣,“朕没记错的话,勾夫子还虚长你几岁...” “说来也怪,朕许久没有见到勾夫子,今个倒想见见他,他可是为朕培养了不少官员呐,黄元江、” “臣在!” “去请勾夫子来大殿一趟...” 黄元江就要挠头,结果被自家老子瞪了一眼,急忙把手放下。 “回禀陛下!勾..勾牙臣请不来,今早发现他与夫人服毒自尽家中,”黄元江大声回禀,最后犹豫一下开口,“臣要不把尸体带...” “咳咳!咳咳咳!”黄煜达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后槽牙顺带咬的咯咯作响,“咳...!!” 狗日的!你等下朝的,看老子不捶死你! 第410章 礼部几乎全废,众臣眼前烧遗诏 黄元江硬生生将“把尸体带到大殿”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发怵瞅了老爷子一眼,缩了缩脑袋,嘴巴死死闭上不再开口。 不过,黄元江一句勾牙死了,还是让殿内群臣震惊了一下。 勾牙是谁,那可是太子曾经老师,汉华王朝的大儒,虽然很少参与朝政,但其门生多在朝为臣。 京变后,竟然服毒自尽了?!这透出的信息,在场所有人可谓是心知肚明。 宋成邦淡淡瞥了一眼黄元江,“死了就死了吧,下朝后,其门生可以去吊唁...” 原本还真有此想法的朝臣,在皇上这句话说过之后,立马死了这个心思。 开玩笑!回头真去吊唁了,保不齐就会去一个逮一个,吊唁说不定就变成陪葬了。 同时皇上也表明了态度,凡与太子有纠葛之人,死不足惜,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了这一点,朝臣无不噤若寒蝉,勾牙是自尽了,有些人可没这胆魄。 对于皇上接下来要做什么,更是又期待又害怕,只不过这期待可以当成是煎熬。 宋成邦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目光缓缓看向文官所在处,最终目光落在礼部尚书汪长伦身上。 尽管低着脑袋,汪长伦还是有所察觉,浑身止不住颤动,面如死灰将身子趴的更低。 “汪长伦...” “臣...臣...臣在....” 汪长伦手脚并用爬出了队列,这会也顾不上地上血污了。 “朕没记错的话,你也是勾牙门生吧?” 声音不大,听在汪长伦耳中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面! “臣...” “汪尚书...”皇上甩了一下龙袖,拦下要开口的汪长伦,“你昨夜睡的安不安稳朕不知,但朕,昨夜梦就多了,许是昨日被吓到的缘故...” 开始吧,直接来吧!宋成邦也懒得再绕圈子了,属实有点累了。 只见他声音陡然提高,“朕昨夜一闭眼,满脑子啊...都是正和殿内血腥一幕,耳朵里面...全都是厮杀声,惨叫声,给朕烦得啊....” “臣等该死!”众臣叩首齐呼! “你们是该死!”宋成邦一拍龙首,愤然起身,指着一殿众臣,“朕恨不得立刻将你们中的一些人千刀万剐!” “你们跪在哪?跪在朕的正和殿!如果昨日宋高崇成了,你们昨天是不是也都进宫跪在这正和殿了?!” “跪在这正和殿!跪拜你们的新主子!是与不是?!!!” “陛下息怒...”群臣再齐呼,声音明显颤动许多,“臣等该死!” “呵呵...”宋成邦冷笑着在御阶上左右踱步,“别一口一个该死,放心,会死的,朕会满足你们...” “自汉华建朝以来,朕真是丢尽了祖宗颜面,朕还活着呢,啊?!就看到朕的儿子逼宫!就看到朕的好臣子谋逆!呵呵...” 宋成邦的怒火压制到了极点,仿佛殿柱上的蟠龙都在怒吼。 “汪长伦!”宋成邦再指礼部尚书,“是不是太子的龙袍你们礼部都早准备好了?!” “陛下...臣没有!臣冤枉啊!请陛下明鉴!” “你冤枉?” 宋成邦龙躯微微前倾,冷着双眼,“你说朕冤枉你吗?意指朕是个昏君?嗯?” “臣不敢!臣万死不敢!陛下圣明!臣说错了,臣该死!请陛下恕罪...” 汪长伦拼命磕头,“请陛下恕罪...” “你既然都说你该死了,何故还求饶?”宋成邦直起身子,“来人!将汪长伦押下去!” 殿门外的李青李弘闻声而入,不由分说将地上的汪长伦拖拽出大殿。 宋成邦对汪长伦的求饶高呼无视,“礼部右侍郎李士隆,兵部右侍郎刘传涣....” 站在御阶上念出一个个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直接瘫软在地,对着皇上大声求饶,可惜没用,紧跟着便被拖拽出大殿。 随着皇上的点名,且看礼部几乎全军覆灭,只余一两个瑟瑟发抖跪在那里。 “礼部!” 宋成邦声音愤怒无比,“掌国之礼法,教化臣民,却行龌龊之举,逆君之为,那些圣贤书,难不成都看到狗肚子里了?!” “陛下息怒!臣等知罪!臣等甘愿受罚!”就那两个还在的礼部小官叩头高呼。 宋成邦没有搭理二人,“汪长伦附逆作乱,暗藏祸心,罪无可赦!抄没家产,腰斩于市,夷三族....” “礼部右侍郎...兵部右侍郎...刑部左侍郎...” “抄没家产,夷三族....” 大殿内,皇上的声音一直响彻大殿,如判官手中生死笔,凡被念到名字的,都可以办后事了。 顷刻之间,大殿上的官员被拖走一大半。 半柱香过后,宋成邦望着那些在瑟瑟发抖的朝臣,“你们当中还有不少,朕今日不说,是给你们机会,朕希望你们主动递上认罪折子,讨一个宽恕...” “机会给你们了,别让朕等太久了,等有人上门拿你们了,可就来不及了。” “看到地上的遗诏没有?” 众臣都微微抬头,目光落在皇上脚边的遗诏上面。 “兰不为...” 一直候在那里的兰不为,转身端着一个炭盆到了皇上身边,随后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遗诏,直接丢到了炭盆之中。 炭盆内本就炭火正旺,黄帛丢进去便冒起丝丝烟雾,跟着火苗涌现。 这个决定汉华未来储君的黄帛,就这样在众臣眼中化为灰烬... 太子宋高崇!晋王彻底与汉华江山无缘! 直到黄帛烧的干干净净,宋成邦才冷冷开口,“都给朕听清楚了!明日起,秦王监国!” “尔等当尽心朝政,恪守本份,朕不想再听到什么闲言碎语,退朝!” “退朝....”兰不为随后附唱了一声,紧接着上前搀扶住皇上,“皇爷您慢点...” 宋成邦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朝臣一眼,也没有与秦王和林安平说一个字。 皇上入了偏殿,正和殿内一片安静,众臣都忘记喊恭送陛下。 一缕阳光透过高窗,洒进大殿,没有人敢起身,因为秦王还跪在那里。 片刻后,宋高析这才撩着蟒袍起身。 他转身回望群臣,脸上神色平静,“诸位大人都起来吧,要清洗大殿了...” 第411章 散朝黄元江挨揍,御书房龙吐血 官员三三两两出了正和殿。 广场上面,太监和兵卒一起,正将一具具尸体装上车板,已有马车出了昭德门。 宋高析和林安平一道走出殿门,站在那里凝望着广场上面。 就在宋高析要开口,忽然一道痛呼声响起。 “哎哟!爹别打啦!哎呦呦....” “你他娘的!脑子呢!老子问你脑子呢!” “爹!老子不就是您...” “哎呀!你个狗日的!犟嘴是不?!”黄煜达一抬腿,直接脱掉鞋,朝黄元江就追了上去,“狗日的还敢跑?给老子站那!” “不站...您当小爷傻?站那等着被您打?” 黄元江边往后看边跑,跑的并不快,他也担心老爷子别不留神摔倒了。 “你个孽畜!你是谁的小爷!你个狗日的!一声不吭撇下媳妇就走,看老子今天不废了你!” 宋高析和林安平望着广场上的爷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相对比那些死气沉沉离去的官员,这爷俩算是一幅别样画面了。 “二爷,”林安平收回目光,“您可知刘伯他们...” 宋高析闻言抿了抿嘴,抬手拍了拍林安平肩膀,“每个人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有时候,并不能一起走...” 林安平神情一滞,接着便明白了,心里有股莫名的悲伤,独自点了点头。 “走吧,”宋高析展颜一笑,“本王随汉安侯一道出宫...” 林安平回之一笑,与宋高析一道走下台阶。 是啊,有些人注定很难陪在身边一直走下去,但也有些人,注定会一直陪着走下去。 太阳正中,阳光洒在身上,有了些许暖意。 ... “噗...!” “皇爷!来人!快叫御医!” 刚踏进御书房的宋成邦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直接把兰不为吓没了两魂六魄。 门口的太监更是连滚带爬跑去喊御医。 “皇爷..皇爷...”兰不为用力撑着皇上的身体,带着哭腔不停喊着,“皇爷您别吓奴婢...” 宋成邦靠到了龙榻上好一会,才缓缓睁开双眼。 “皇爷...”兰不为抖着手将皇上嘴角血丝擦拭掉,“御医马上就到了..” “朕不碍事...”宋成邦声音虚弱开口,“朕还没死呢,咳咳...把你的猫尿憋回去...” 这口血,是宋成邦强忍到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会不怒不气不躁... 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后,又或者是那些朝臣,怎能让他不恨,不痛心,不失望... “奴婢给您倒杯水...” 兰不为刚起身,五六个御医便脚步匆匆到了御书房。 “参见皇上!” 兰不为见御医来了,便几步走到了御书房门口处。 如今金吾卫就剩下四个人,李青李弘以及李海李寿,四人现在是寸步不离皇上。 见兰不为出来,四人神色也是焦急看向他。 方才里面的动静,他们四个也是听的清楚,只是没敢擅闯进门。 兰不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四人一眼,便退后一步将房门合上。 门外,四人看到紧闭的殿门,相互看了一眼后,便将门外太监驱散远了一些。 跟着左右站到了殿门前,神色严肃,手都握在了刀把上面。 兰不为端着一杯热水,静静站在一旁,脸色急切盯着几个御医在那给皇上号脉。 几位御医神色严肃,轮着上前为皇上把脉。 太医院院首眉头紧皱,手指轻叩在皇上手腕上,接着又换了另一只手叩上去。 随之变化是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凝重晦涩... 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兰不为手中的茶水都不热了,院首以及几位御医才退离龙榻。 院首和与其他几位御医相视几眼,众人皆是神情沉重,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兰不为看的急,可又不敢大声询问。 “有什么就说吧...”宋成邦抬眼瞥了几人,“朕还有什么听不得。” “陛下...”随着院首跪到地上,所有御医都跪到了地上,“陛下龙体...无碍...” “实话实说!”宋成邦脸上浮现一丝怒气,“咳咳!朕现在听不得有人骗朕,若再有一字虚言,全都去领死..” “陛下息怒...”院首几人跪地叩头,“陛下不可再动肝火...” 宋成邦冷冷盯着院首,院首咽了咽唾沫,声音颤抖开口诉说皇上病情。 “陛下脏腑之气逆乱,有阴阳错离之乱,” 院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内经》有云,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陛下受逆气之冲,肝阳不稳,有损及心脉之象。” “臣与同僚方才探析龙脉,左关弦猛如刀刃,乃是肝木横逆,右寸沉殆欲散,乃龙心亏血之状...” 院首说到这不敢说了,宋成邦眉头皱了一下,“接着说。” 院首重重叩头后,伏在地上的双臂都抖动不止。 “臣..臣遵旨..,陛下。《素问·玉机真脏论》有云,真肝脉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责责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泽,毛折,乃死...” “大胆!”兰不为听到那个“死”字,直接怒不可遏!“来人!” 也顾不得什么君前失仪了,就要让李青将院首拖出去。 “兰老狗!”宋成邦怒瞪兰不为一眼,“滚到殿外跪着去!” “奴婢该死!”兰不为急忙跪地磕头,“皇爷,奴婢...” “滚出去!” 兰不为不想走,但皇爷的命令他不敢违,只好跪着到了御书房门口。 将房门拉开了一些,跪到了外面,耳朵却紧贴在门上。 李青四人看向兰不为,兰不为回瞪了他们一眼,四人各自站远了一些。 “朕问你们,说实话,朕是不是已油尽灯枯了.” “陛下万寿无疆...” “呵呵...”宋成邦自嘲一笑,“说吧,朕还有多少时日?” 院首浑身一颤,伏地急呼,“陛下洪福齐天,是臣等无能,臣等罪该万死!” 宋成邦苦笑一下,不再问了,目光扫过跪地几人,“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御医没有如蒙大赦的感觉,皆是心情沉重,同时也担惊受怕。 御医离开后,宋成邦凝望着殿梁,“没几天了,没几天了...” “兰不为...” 门外早支起耳朵的兰不为听到皇上唤声,跪着便冲到了龙榻前,“皇爷,奴婢在呢。” “你这老狗,朕发现你越老越利索了,”宋成邦笑骂了一句,“兰不为,去准备一下,朕要去静心殿。” 兰不为闻言一怔,跟着神色悲切起来。 第412章 静心殿见宋高崇,最后一句劝 静心殿,皇宫中一处位置偏僻、无甚陈设,宛如冷宫的一座殿宇。 殿内光线昏暗,仅有的几扇窗户,还被布幔给遮挡住,阳光只能通过缝隙洒进一点。 整个殿内,也充斥着陈腐气味。 ... 宋成邦在兰不为的搀扶下,站在紧闭殿门的静心殿前。 “朕不想看到皇后,也懒得听那些哀求之声,”宋成邦一袭龙袍,望着紧闭殿门冷冷开口,“将宋高崇带至偏殿吧。” “是、” 静心殿内,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殿门,头发散乱不堪,那件明黄色的蟒袍,也是皱皱巴巴... “吱呀...” 久闭的殿门缓缓打开,阴暗处的宋高崇身子猛地一颤,忽然抓起地上的干草就往嘴里塞。 兰不为走到了他身后,看到宋高崇疯癫咧嘴嚼着干草,眉头皱了皱。 “殿下,皇爷来了,要见您。” 宋高崇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嘿嘿”笑了两声,又抓起一把地上干草。 兰不为后退了一步,瞥了一眼身边两个太监,“将殿下扶起来,收拾一下再带到偏殿。” 静心殿的偏殿,说是偏殿,实则没多大,也就是一个侧房。 宋成邦背负双手,静静站在那里,望着墙上挂的字画。 不一会,宋高崇便被两个太监架到了进来,在距离皇上几步开外停下。 宋成邦缓缓转身,目光落到了宋高崇身上。 这个昔日汉华储君,本是将来帝王的皇长子,如今却似疯傻的站在他面前,眼神飘浮游离。 “崇儿..” 宋成邦轻声开口,没有皇上的威严,犹如一位老父般,“你真傻了吗?崇儿?” 宋高崇身子微不可察轻颤,跟着就笑了起来,抬手指着皇上,“龙袍..嘿嘿...龙袍...我要穿...” “别装了,崇儿,父皇知道你没有疯...”宋成邦皱了一下眉头,“父皇知道你心中有恨...” “恨?呵呵...”宋高崇一下眼神变的清明,表情也变的有些扭曲,“儿子该恨吗?儿子该恨谁?啊!父皇?” 宋成邦缓缓抬脚,朝宋高崇走过去。 “朕知道你装疯,那日在大殿上亦是如此,你是怕,怕朕会当场杀了你,对吧?”宋成邦每一步伴着一句话响起,“可朕怎么会呢?你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杀自己儿子呢。” “别走啦!”宋高崇疯似的大叫一声,宋成邦距他两步停下,“我宋高崇还是你儿子吗?您还是我父皇吗?!呵呵,可笑啊!当你儿子就该被关在这里吗?!” 宋高崇满是怨恨的眼神望着眼前的皇上... 宋成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难道你不该被关在这吗?” “该!成则为王败则为寇,我认了!”宋高崇不再与皇上对视,“皇上今个来见我,是准备赐死吗?来吧,是毒酒还是三丈白绫?又或者是匕首一把。” 一阵清风吹至殿内,吹动皇上身上的龙袍,宋成邦身子微晃一下,兰不为急忙上前搀扶。 宋成邦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尽憔悴尽显脸上,“朕,还是那句话,朕从未想过杀你。” 宋高崇嗤笑一声。 “你是嫡长子,朕立你为太子,你便成了汉华的储君,朕封你为晋王,因为朕当初登基前也是晋王,你一而再犯错,朕可曾摘了你晋王王号?” “你真以为朕不知你这些年所作所为吗?因为一泡尿你就恨上了林安平,三番五次想杀他,朕可曾训斥过你?朕以为你能长大,长大了就懂的分寸,就变的稳重了...” “可你有吗?”宋成邦满是失望之色,“你没有,长大了,你心胸更狭隘了,你处处防着秦王...” “若秦王真有窥测之心,你认为朕会坐视不理吗?朕让他去边关,就是告诉你,秦王有能力辅佐你,有能力替你守住国门!” “你知道何为储君?储君不需要赫赫战功,储君是案牍劳形,平衡朝堂,思黎民之生计!” “可你呢?为了对方秦王不择手段,连自己妹妹都敢动歪心思!就这,朕都没有责罚,你当真以为朕老了?眼不能见耳不能闻?” “你对林安平的恨,随着年龄不但不减,反而愈发严重,你知道为什么林安平能活的好好的?” “因为林安平是朕的外甥!是你的表弟!” “因为朕从他小就派人保护林家!” “你还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宋高崇傻眼了,他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什么叫林安平是自己表弟? “罢了,朕也懒得说了,” 宋成邦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失望和苦涩,“现在一切都晚了,也怪朕,早该和你好好谈谈心。” “是朕太高估你了,以为你能明白一切,因为你是储君啊,储君怎么能是蠢货呢。” 宋高崇呆呆站在那里,脑子里很乱。 “朕的时日...没多久了,”宋成邦叹了一口气,“崇儿,朕今日是第一次来见你,也是最后一次了。” 宋高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父皇。 直到现在,他才认真去看父皇,灰败的脸色,佝偻的身子,胡子都有些发叉... “收了那心思吧,即使朕死了,这汉华江山,也与你无缘了,秦王已经监国了。” 秦王监国了,将宋高崇刚升起的小火焰瞬间浇灭... 宋高崇身子晃了晃,猛然瘫坐在地上。 宋成邦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宋高崇身前,身子微微前倾,语重心长开口。 “崇儿,最后听父皇一句话,别折腾了,写个罪己诏,待秦王登基之后递上去,求个安稳日子吧。” 宋高崇一脸颓废坐在地上,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太子妃也进宫了,你再折腾的话,媳妇,儿子,可就都没有了。” “朕活着你没事,朕要是走了,”宋成邦伸出手,摸在宋高崇脑袋上,将那一根干草摘掉,“可真就没人能护着你了。” 宋成邦揉了揉宋高崇脑袋,浑浊老眼变的暗红,“父皇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罢,毅然抬腿朝殿外走去,没有一丝停留,没有再回头。 “父皇...”瘫坐在地的宋高崇喃喃,“父皇...” 第413章 阮知秋殿门哭闹,宋高崇未出世儿子起名 宋高崇被带回了静心殿。 站在静心殿的门前,他脚下有些犹豫,知道再迈入这道门槛后,怕是很难再出来了。 “殿下,还请进殿。” 宋高崇冷冷回望一眼开口之人,这不是金吾卫,也不是太监,而是原本“属于”他的兵卒。 叹出一口气,宋高崇终还是踏进了殿门。 只听“嘭!”的一声,那扇厚重的殿门,在身后无情关上。 双眼忽然一暗,但很快又适应过来,他面无表情走至先前蜷缩的角落。 靠墙坐了下来,身下干草发霉的气味,涌入他的鼻中。 “崇儿...!你回来了?!你是不是见到你父皇了?” 就在宋高崇双手搂着脑袋时,殿内响起一道嘶哑声音。 开口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皇后娘娘阮知秋,如今一个快要打进冷宫的女人。 “娘娘...娘娘...” “放开本宫!”阮知秋不顾嬷嬷的拉扯,从屏风后冲了出来,直奔宋高崇这里而来,“崇儿,你还没告诉母后,是见到你父皇了吗?” 昏暗的光线下,阮知秋依旧穿着宫装,但也如宋高崇那般凌乱不堪,再也不见之前雍容华贵模样。 面对冲到跟前的母后,宋高崇缓缓抬起头,语气平静到不能再平静。 “见到了...” “哈哈哈...”阮知秋忽然疯癫大笑起来,“本宫就知道,知道陛下是一时生气,他不会不管我们母子的...” 看到母后的样子,宋高崇冷冷瞥了她一眼,继续低下了头。 “然后呢?崇儿?你父皇说什么了?他什么时候放我们母子出去?” 宋高崇低头不语,嘴角浮现一丝嘲讽。 “崇儿?你倒是回答母后啊?你父皇下旨了没有?” “崇儿?母后问你话呢?你哑巴了不成?!” 见宋高崇一直低着脑袋,阮知秋怒了,急了,慌了。 “宋高崇!太子!本宫命你开口!” “呵呵...”宋高崇有回应了,一声冷笑,他眼睛泛红抬头,“太子?本宫?呵呵...” “你...你...你笑什么?!你在笑什么?!”阮知秋后退一步,“你干嘛用那种眼神望着本宫?你父皇呢?” “够啦!!!” 宋高崇愤然起身,向前踏出一步,直逼母后身前,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够了,娘..”宋高崇无力松开了拳头,“静心殿里没有太子,没有皇后了...” “你叫本宫什么?娘?”阮知秋身子一晃,“你..你大胆!无礼...” 她明白了,但他不愿意承认,转而冲向紧闭的殿门,双手用力胡乱拍打。 “打开殿门!放本宫出去!来人!来人啊!本宫是皇后!命令你们开门!” “陛下...本宫错了,放本宫出去吧...”拍打数十下后,阮知秋顺着殿门瘫坐在地上,“陛下...你的心就这么狠吗?我是皇后啊...他是你的儿子啊...” 宋高崇又走回墙边坐下,弓着双膝,就这样静静望着在那哭喊的母后。 他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觉得有些可笑,声音让他有些烦躁。 父皇离开了,喊破这静心殿,怕也是惊动不了他。 身子靠在墙上,望向窗棱洒进唯一一缕阳光,想到了徐世瑶,缓缓闭上眼睛。 ... 晋王府的花园中,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他与徐世瑶静静走在池塘边。 粉白色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春风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徐世瑶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依栏看向池塘中游弋的鱼儿,嘴角泛起淡淡笑容。 “最近倒是不见你吐了。” “嗯、”徐世瑶轻轻点头,“太医说了,孕吐只是前期,后面会慢慢减缓。” “如此甚好,”宋高崇揽住徐世瑶的肩膀,“孤也见不到你遭罪模样。” “臣妾让殿下担心了。” “说什么胡话呢,”微风吹动宋高崇的衣袍,“你怀的是孤儿子,孤不担心何人担心。” 闻言,徐世瑶笑的开心,将头靠在宋高崇怀里。 “殿下,您说,咱们的儿子取什么名字好?” 宋高崇凝起眉头,站在那开始沉思起来,“高字下面是承字辈,宋承...什么呢?” 徐世瑶笑而不语,静静等着宋高崇想名字。 沉思了片刻,宋高崇拉起徐世瑶的手,“若真是儿子的话,就叫承业吧。” “宋承业...”徐世瑶轻声重复了一遍,笑着点了点头,“承业,承业,倒是极好。” 宋高崇也笑了起来,很是满意自己所起名字,见徐世瑶眼神期盼,便开口为其解释一番。 “宋承业,承乃奉也,受也,承顺承继,业乃事也,周易系辞云,盛德大业至矣哉...” “尚书记丕承基业,为继承祖宗鸿业,延续社稷国统之意,宋承业,孤的儿子,将来自然要继承朕..孤之宏图霸业,续汉华之国祚。” 徐世瑶眼神灼灼,异常明亮,“殿下真有学问,臣妾希望咱们的儿子将来也是一代贤...” 后面一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但宋高崇明白她要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放心吧,孤的儿子,自是天潢贵胄,”宋高崇目光深邃悠长,“待他出生后,孤会请最好的先生大儒教导他。” 徐世瑶在宋高崇怀里轻轻点头,低头望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轻轻抚摸... 口中喃喃自语,“承业..承业...” 池塘中,一尾鱼儿扑腾一下,激起一朵小水花,很快又没入水中不见。 ... 殿门处,阮知秋还在有一下无一下拍打殿门。 宋高崇睁开双眼,思绪已经收回,他瞥了一眼瘫坐在殿门后的母后,翻个身便躺到了干草上。 头枕着胳膊,口中小声自语,“承业..承业..子承父业,孤的业已经没了,你要承什么呢...” 晦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隐没在昏暗之中。 “父皇要我写罪己诏吗?” 宋高崇挪了挪脑袋,拿起一根干草在那比划着... 没比划几下,干草便在手指之间被他折断,“罪己诏?呵呵..”他冷哼一声。 父皇今天有句话说的对,父皇还在,他就能活着,因为父皇是汉华的仁君,仁君是不会杀自己儿子的。 可父皇... 他能活多久? 父皇一旦殡天,宋高崇能清晰感觉到,此刻自己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剑,很快就会落下来。 至于徐世瑶和儿子? 他笑了... 第414章 魏飞宫门前等爷,昭德门前吕河警告 宫里的事,林安平不知道。 他与宋高析一道走出昭德门时,便见到了魏飞坐在马车上打盹。 “你先回去吧,”宋高析笑道,“这家伙估计等了有一定时辰了。” “嗯、”林安平点头,继而躬身抬手,“二爷,属下先告退。” “去吧、”宋高析颔首,“晚点本王去你府上。” 林安平,“......”又蹭饭? 恰好魏国公和黄元江站在不远处,看黄元江的样子以及屁股上的鞋印,显然是没少挨揍。 宋高析便朝他们父子二人走了过去。 黄元江本想去找林安平的,但见秦王朝这边走来,只好乖乖的站在原地。 心里想着,等下再去林府,然后再好好喝上一杯。 林安平冲不远处黄元江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跟着便朝魏飞那里走了过去。 魏飞攥着手里的缰绳,脑袋一点一点,口水都流了出来。 “等多久了?” “嗯!啊?”魏飞猛然抬头,有些发懵的四下张望,看到林安平后,立马清醒了不少,“爷,您出宫了?” “等了有一会吧?”林安平笑望着魏飞,抬手指了指,“把口水擦擦..” “没多久,没多久,”魏飞咧嘴一笑,抬起袖子在嘴上胡乱蹭了两下,“爷稍等,属下给你放凳子。” 林安平拦下魏飞,拉着车帮子,脚下一个用力上了马车。 “走吧,回府。” 魏飞“噢”了一声,就要挥鞭,忽然四下张望起来,脸色奇怪挠了挠头。 “咦?人呢?” 林安平见马车未动,帘子挑开一些,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了?” “爷,耗子菜鸡和属下一道来的,这会功夫咋没影了?” 林安平也狐疑了一下,他方才并未看到耗子和菜鸡两人身影。 正欲开口,便听到远处传来嚷嚷声。 和魏飞一道看去,便见街头处,耗子和菜鸡两人正拉扯着往这边走。 林安平瞥了一眼后,便放下了帘子,二人没事就好。 待耗子和菜鸡两人靠近,魏飞便一脸郁闷瞪了过去,“你俩干甚去了?!” 耗子菜鸡一愣,扬了扬手中纸袋,“见你睡着了,便去街上买了一些吃食。” “上车,”魏飞斜了二人一眼,“有时候,俺真想锤死你俩。” “咋了飞哥?”耗子菜鸡跳上马车,与魏飞并排坐着,“急啥,爷不还没出来。” “爷出来了,”车厢内林安平笑着摇了摇头开口,“正准备去接你们两个呢。” “唉妈呀!”身后冷不丁响起声音,吓了两人一愣,紧接着一脸欣喜,“爷!” 说着耗子转身掀开帘子,将手里的纸包递了进去。 “属下怕您在宫里饿着,这不刚买的烧鸡,爷您先垫吧垫吧,季大哥正在府里忙活着呢。” 见耗子菜鸡是给爷买吃的,魏飞脸色这才好看许多,轻轻一甩马鞭,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林安平不饿,但他还是将纸袋子接到了手里,不能让别人的关心落到地上不是。 “爷,”菜鸡从另一个纸袋子内拿出三张烧饼,分给耗子和魏飞后,咬了一下开口道,“鸡屁股您不爱吃的话,可别扔喽...” “啪!”耗子朝菜鸡脑袋就是一巴掌,“闭嘴!你怎么知道爷不爱吃!” “爷,您瞅耗子哥又打俺,”菜鸡一脸委屈,“俺都一夜没合眼了,你咋忍心打的...” “啪!”耗子又是一巴掌甩在菜鸡脑袋上,“烧饼都堵不住你的嘴!” 菜鸡瘪了瘪嘴,不吱声了。 车厢内林安平闻言一怔,合着这三人从昨天一直在宫门口等到现在? 望着手里的烧鸡,林安平看向晃动的帘子,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 “老臣参见秦王殿下、”黄煜达躬身对宋高析见礼,见一旁儿子在发呆,“咳!” “属下参见秦王殿下,”黄元江正瞅着离开的马车,这会也回过了神,急忙跟着见礼。 “这里是宫外,老国公不必多礼,”宋高析脸上挂着淡笑,在御书房那些不悦早就不见,“如今朝堂不稳,本王监国,还希望老国公多帮衬一些。” “老臣不敢,”黄煜达的态度很是恭敬,腰弯的很有水准。 “殿下英明神武,睿智明理,决策有度,老臣唯叹服不止,与殿下一比可谓相形见绌 (chù),膛乎其后,可不敢班门弄斧。” 黄元江站在一旁,看向自家老爷子,眉头难以控制抖动。 老爷子这出口成章,咋滴?这是要考状元吗? 宋高析也被黄煜达这一嘴成语说的愣了一下,神情多少有些无奈。 “老国公这是不帮本王吗?” “老臣不敢,不敢...”黄煜达急忙开口,“只要殿下吩咐,老臣赴汤蹈火,绝不含糊半点。” “老国公言重了,”宋高析想走了,“本王就先行回府了,老国公你..继续训儿子...” 黄元江,(??ω????)!?不是。殿下您何意? “老臣遵命...”黄煜达转身恭送秦王,“殿下慢走。” 宋高析上了秦王府的马车,随着马蹄“哒哒”声起,马车渐渐远离了宫门。 黄元江咽了咽唾沫,揉了揉脑袋,“那啥,爹,您不会还要揍儿子吧?” “那不然呢?”黄煜达吹动胡子,“老子难道要抗命不成?” “爹,回家再揍吧,儿子想娘了,想媳妇了,想先回去看看...” 黄煜达“哼!”了一声,“奶奶的,还算你这狗日的有良心,走吧,回府!” 随着黄煜达和黄元江离开,昭德门外渐渐恢复了宁静。 宫门下,一个宫门守卫凑到吕河的身边,“吕将军,小的们跟你算是跟对了。” 吕河没有因为这马屁而高兴,反倒板起了脸,狠狠瞪了守卫一眼。 “这话,本将军只听这一次,再有人说,定斩不饶!” 守卫脸色一变,旁边几个准备凑上来的守卫,也是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吕河冷冷抬眼扫过麾下一众守卫,“你们跟的不是本将,跟的是当今圣上,跟的是忠心不二!” “记住了!再有乱开口的,定斩不饶!” 第415章 钱进长街送棺木,秦王小公爷齐到侯府 一架牛车缓缓行在街道上。 牛车上面拉着一副黑漆棺木,棺木并非上等木料所做,而是寻常便宜木料。 牵牛车的不是仆人,而是一个士卒,表情也不悲伤,反多了一丝嫌弃之色。 “老爷,咱们回去吧,要是被有心人看见了...” “看见怎么了?”钱进拄着拐,站在街边,玩着即将到近前的牛车,“拿着老爷的拐。” 牛车经过钱进的身边,“唉...”钱进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拱手一礼相送。 放下手,捋着下巴胡须,接过仆人递来的拐棍,不由轻叹。 “悲乎!今观夫子之殁,实乃儒之其萎,望其魂有所幡然,转世而清明...” “老爷,别乎了,”老仆拉扯钱进衣袍,“老爷走吧,要是被圣人知道您来送夫子的话,该呼您了。” “混账话!”钱进瞪了老仆一眼,“走走走,回府回府...” ... 午时,汉安侯府灶间响声不断。 魏季忙的是满头大汗,并拒绝丫鬟上前帮忙,每道菜都亲力而为。 侯府门口的血迹,已被清洗干净,唯有朱漆大门上还有刀留下的印迹在。 林安平坐在廊檐下,旁边小案放着茶水。 “焉神医还没有回来?” 一旁依靠廊柱站着的佟淳意点了点头,“还没,在下一早去了城外,并未找到华修和师父二人。” 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你去清风庄了吗?” “清风庄?”佟淳意有些茫然,“那什么地方?” “没事了,”林安平没再多言,“应该不会太久,晚些时候,我让魏季再出城看看吧。” “爷,再等一会,”耗子端着碗筷走出灶间,“饭菜马上就好了。” 林安平笑笑点头。 就在这时,虚掩的府门忽然被推开。 林安平和佟淳意皆是抬头看去,只见黄元江正大踏步走到院中,左右手各拎着一坛酒。 “哈哈哈哈.!老远小爷就闻着香气了!”黄元江大笑着,“操!都是汉安侯府了,小爷还以为走错了呢...” 林安平已经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迎了上去,正欲接过黄元江其中一个酒坛,表情却是愣了一下。 “瞅啥呢?”黄元江古怪回头,“小爷这次可没带三个妹子...二爷?” 只见被黄元江推开的大门处,秦王宋高析正抬腿迈进,身后还跟着柳元吉。 耗子和菜鸡很有眼力见,急忙上前将黄元江手中酒坛接了下来。 “本王说了会来...” 林安平,“.......”,猜对了,秦王的确是掐着饭点来的。 “参见二爷!” “参见秦王殿下!” 黄元江林安平以及旁人躬身冲宋高析见礼。 “自己家都别拘束,”宋高析随意摆了摆手,路过黄元江身边斜了他一眼,“你不用在家陪媳妇吗?” 黄元江好想翻个白眼,好像您没有媳妇似的。 但他不敢翻白眼,躬身开口,“回二爷,贱内有孕,嫌在下在府里碍眼的慌,这不就来...” “哦?你媳妇有身孕了?”宋高析有些惊讶,谁不知道小公爷刚成婚几天就跑了,“那本王给你道喜了。” 黄元江挠了挠头,什么意思?秦王什么表情了? “谢二爷,”黄元江拱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二爷您吃了没?” 宋高析斜了黄元江一眼。 “二爷,这边请,”林安平及时开口,“耗子,去告诉魏季,多加两个菜。” “好嘞爷...” 廊檐下,宋高析坐下喝茶,林安平和黄元江在一旁站着,佟淳意见礼后就溜走了。 宋高析手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抬头瞥了二人一眼,“你二人站着作甚,坐下便是。” “是,”林安平和黄元江应声,“谢二爷。”随后两人坐到一旁小凳子上。 宋高析看向黄元江,“老国公打的可重?” 黄元江咧了咧嘴,挠头笑道,“二爷,别看老爷子追我到处跑,实则打的还行。” 林安平眼神闪烁一下,他知道宋高析今个不单是来蹭饭和闲聊的。 果然,下一刻,宋高析神色便变的有些严肃。 宋高析轻轻啜了口茶,随手便放下了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在小案上。 “京都之乱,看似已熄,实则还不太平,父皇的龙体...”顿了顿,“今日朝堂之上,你们也是见着了,不太好。” 秦王提到皇上,林安平和黄元江神色也都严肃起来。 “父皇让本王监国理政,”宋高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些忧虑,“本王忽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灶房门前,耗子和菜鸡蹲在那里洗刷碗筷,不敢往廊下多瞅一眼。 黄元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最后抿了抿嘴,目光看向了林安平。 林安平手指轻轻将袍子褶皱拉扯平,抬眼看向秦王开口,“如今陛下龙体不适,当有二爷肩挑社稷,臣唯有竭尽全力,随时听候二爷调遣。” “俺也一样!”黄元江讪讪附和,“有事二爷您吩咐就行了。” “本王有你们这句话,心安了许多,” 宋高析目光看向庭院,落在那棵老树上,“皇兄已被囚禁,六部中不少官员下狱,其中礼部几乎被废,但本王不信没有了旁心之人。” “父皇在,他们都敢铤而走险,如今父皇病重,本王监国...应该会有阻碍,一旦父皇...本王不愿京都再有祸乱发生。” “安平,”宋高析看向林安平,“崔用已快回京都了,本王想着,届时你陪其肃清朝野。” “是、”林安平沉声应道,“二爷放心,臣定将宵小之徒悉数揪出。” “至于京都防务以及安危,”宋高析又看向黄元江,“本王准备让你接管京都防务,寅字营由你调派。” “是!”黄元江起身抱拳,“二爷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保证京都城一条泥鳅都不敢翻出浪花!” “如此倒也放心不少,”宋高析再度端起茶杯,“今个是有闲空,只怕以后怕是难得有闲了,今个本王就陪你二人好好喝上一杯。” “二爷,您要是喝多了,可不能事后找咱哥俩算账。” 宋高析抬起手指点了点黄元江,笑笑不语,只是笑容中,夹杂着忧愁,无奈以及些许忐忑... 就如他所说的一样,以后怕是没得闲了。 第416章 秦王离开,林之远硬抗南凉王 午宴结束。 林安平与黄元江一道站在府门口恭送宋高析离开。 秦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 “啪!”黄元江一巴掌拍在林安平肩膀上,“你咋不早告诉咱你是陛下亲外甥?!” 林安平见惯黄元江一惊一乍,转身朝门内走,“我说我也是回京后才知道,兄长你信不信?” “信!”黄元江没有丝毫犹豫点头,走在一旁咂吧嘴,“啧啧啧...皇亲国戚啊...兄弟...” 林安平笑着摇了摇头。 “哈哈哈...”黄元江越想越激动,“要不说小爷是富贵之人呢,早年间随便遇到一个傻子,都不是一般人...” “兄长你这是在夸我?”林安平无奈瞥了他一眼,“还是变相的夸自己?” “都一样,都一样,”黄元江胳膊搭到林安平肩膀上,压低了嗓门,“兄弟,你现在是汉安侯,要不了多久,指定会封为国公,你信不?” “侯也好,公也罢,一样为汉华尽忠,我真没多在意...” “矫情了...”黄元江咧嘴笑道,“那你此刻在意什么?” 林安平驻足,望向身边那棵老树,眼神有些落寞。 “在意亲人在身边,”林安平扭头看向黄元江,“兄弟只想父亲能早日回江安。” 听到林安平说的话,想到他那些年与老仆相依为命,又是痴傻又是跛脚,定遭受太多委屈.... 黄元江收起脸上笑容,手掌重重拍了林安平肩膀几下。 “伯父会很快回来的,到时候咱一定来陪伯父好好喝两杯!” “好!”林安平脸上浮现笑容,“到时候爹一定高兴着呢。” “哈哈哈哈....” 黄元江爽朗的笑声在侯府中炸响。 耗子菜鸡与魏家哥俩蹲在灶房门口,望着自家爷和小公爷走进正厅。 “爷和小公爷聊什么呢?看小公爷乐的跟二傻似的...” “啪!” “啪!” 这次不止耗子一个人巴掌拍在菜鸡脑袋上,同时拍上去的还有魏季。 “哎呦...”菜鸡左右手一起揉着脑袋,“俺就说,嘶...以后能不拍俺脑袋了吗?” “该、”魏飞斜了菜鸡一眼,“你这张嘴真是啥都敢往外说,你不挨揍谁挨揍,俺都想锤死你。” 菜鸡缩了缩脖子,“那爷到底在聊什么?” “该你问的?”耗子扬了扬手,歪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你们说,会不会是老爷要回来了?” ... “嘭!哗啦啦...!” 南凉王将案上茶壶茶杯摔了一地,茶水茶叶溅的到处都是。 “解释!”郑拉侉手指着林之远,“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两万精锐,就这样莫名没了,连带着大司马吉根也亡了,南凉王如何不怒。 “大王,下官解释不了,”林之远躬身拱手,“吉根统兵不力,遭了埋伏,让南凉如此折损,下官也非愿所见。” “你不愿见?本王愿见?!是你献策,是你举吉根为帅,现在呢?汉华军怎么就突然出现?” 郑拉侉几步到了林之远身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眼中猜疑尽显无遗。 “大王...”林之远站在原地未动分毫,坦然直视南凉王的双眼,“此乃巧合!” “呵、!巧合?好一个巧合?怎么就这么巧?!” “大王啊...”林之远痛惜一声,“吉根对下官有引荐之情,下官也痛心悲呼,恨不得替吉根担此灾祸...” 南凉王嗤笑望着林之远,一副由他演戏之态。 “大王,汉华军出现,奇也不奇,这些年,汉华对竹甸和苟挝征占之心,可谓是司马昭之心...” “大王您想,咱们能想到河蚌相争渔翁之利,汉华不可能也想不到...” 南凉王眼神闪烁,汉华王朝地大物博,人才济济,不乏将才谋略之人。 “所以下官推断,此次就是赶巧了,这就是两个渔翁同时发现了河蚌相争...” “大王,倒不是吉根死了,下官在这说他不好,本来是大王你决断英明,咱们占了先机,汉华还晚了一步,若是吉根能谨慎一点,那现在损失的可就是汉华军。” “大王您品,您细品...” 南凉王眉头皱起,据逃回兵将所言,的确是他们先到了埋伏之地,之后汉华军才出现。 若吉根真长脑子,在埋伏竹甸和苟挝的时候,同时做好防范和陷阱?那汉华军出现,不就等于兔子进了扑兽夹? 结果呢?吉根粗心大意,没有一点大局观和危机感,顾前不顾后无谋略... 见到南凉王表情缓和,林之远眼中鄙夷之色一闪而过。 就南凉王这脑子,在汉华最多能当一个府丞,真不知老南凉王怎么就把位置传给他了。 “那依大司徒之想,眼下当如何?” 当向汉华称臣,林之远在心底腹诽了一句,面上却是做出苦思模样。 林之远盯着脚边碎瓷碎叶,不由来回踱步几下。 南凉王的火气也渐渐消散... 兵没了就没了,吉根死也死了,现在发火也无济于事。 倒不如看看如何补救,如何能报仇解恨,如何能痛击这支汉华军。 片刻后,林之远脚下一顿,抬起头。 “大王,依下官来看,汉华军应当正在休整,并暗中策划对竹甸苟挝出手,咱们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时候可精锐尽出...” “精锐尽出?”南凉王脸不由一黑,“那可是好几万兵马,是南凉的家底子。”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 “富贵本无根,尽从勤里得。” “汉华老话有句老话,钱是挣的,不是省的,大王啊..”林之远言深意切,“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没有舍哪有得呢?”林之远捋了一下胡须,“咱们趁汉华军出战时,一举发兵,届时不但报了心中之恨,更是一举痛击苟挝和竹甸...” “到时天下皆知南凉以一己之力,硬抗三国之军,我南凉之威名输汉华乎?!八方来贺,邻邦称臣,指日可待!” 郑拉胯嘴唇颤抖几下,眼神越发明亮。 “一旦威名远播,汇臣国之力,挥师汉华!得九州之地!南凉多年夙愿得以实现,陈氏一族必将千秋所载!” 南凉王袖中指节因激动用力,而渐渐发白。 林之远抿了抿发干嘴唇... 府丞多少有点抬举了,当个县丞应该差不多。 第417章 徐奎的鸿门宴 一 林之远回到竹院。 林贵端着鸡食,望着老爷脚步匆匆走进书房,转过头抓了一把鸡食。 “咕...咕咕咕....” 喂完了鸡,林贵从灶间提着烧开的水,走进书房。 “老爷,小的给您泡杯茶,”林贵麻溜泡茶,犹豫了一下,“老爷,南凉王没有为难您吧?” “为难?那倒没有,”林之远头也未抬,双眼盯着舆图,“但已经开始怀疑,他没那么傻。” “那怎么办?”林贵将茶杯放到老爷手边,“咱们要不要收拾东西?” “可惜养的鸡,才开始一天几个蛋...” “出去,出去,”林之远抬头瞪了林贵一眼,“老爷说要走了吗?” “噢...”林贵提着茶壶转身,“小的去做饭。” “等下、” 林贵被叫住,提着茶壶转身。 “昨天老爷见你捡了不少地菜皮,等下做个地菜皮炒鸡蛋,老爷想吃了。” “老爷,那鸡蛋,可都是笨鸡蛋,小的是..是攒着给少爷补身子...” 林贵有些不愿,他还等着回汉华的时候,把攒下的鸡蛋都带着呢。 “哪那么多废话!”林之远斜了他一眼,“小孩长大有吃的,快去!再啰嗦扣你工钱。” 林贵不情愿转身,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扣就扣呗,都欠好几年工钱...” 林之远目光又放到舆图上面,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最后在一处停下点了点。 抬起头,神色罕见的严肃。 “也不知勇安侯谈的如何了?” ... 南凉与苟挝竹甸接壤处。 原本属于吉根的营地,现在已变成汉华军大营。 此刻,中军所在,主帅的营帐外,一队巡营将士走过。 帐内,勇安侯徐奎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甲胄在身,端在手中的酒碗已空,神色淡定在那把玩着。 “二位嫌酒水不好?”徐奎将酒碗放下开口,“这可是本侯从京都带来的。” 说罢,眼中锐芒乍现,扫向下首处左右对坐的两人。 左坐着苟挝主将巴次旧,一个皮肤黝黑、体型精悍的中年男人。 他正对面,徐奎的右下首,坐着的则是竹甸主将南永应,看上去有些富态,皮肤也那么黑,年龄倒是差不多。 两人眼前小案上,都摆着一个酒坛以及一碗满酒,还有一一托盘水煮羊排。 只是看两人模样,到现在应该是酒也没喝,肉也没吃一口。 二人目光皆是有点闪烁,显得局促又处处透着谨慎。 原本就凝重的气氛,在徐奎开口后,愈发变的凝固,帐外巡营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两人闻言手伸向面前酒碗,但也只是指尖有所触碰,并未端起要喝之意。 忽然“啪!”的一声响! 两人同时看向主位,只见徐奎将身边的宽刀,直接拍在面前长案上。 “娘的!这把刀越来越不争气!连吉根头颅都没捞到砍...” “咦?你们看本候作甚,”徐奎抬眼看向二人,“若是不喜汉华美酒,不喝也罢,别犹犹豫豫故作姿态,看的本候心躁。” “勇安侯言重了,”巴次旧讪讪一笑,将酒碗端起送到嘴边,接着一饮而尽,“好酒!” 南永应没有开口,但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两位将军喜欢就行,既然喝了酒,咱们就聊正事吧,”徐奎冲外喊道,“来人!” 帐帘被挑开,进来两个亲卫,将对方二人小案上酒肉撤下端走。 奶奶的,别喝也别吃了,给你们脸了! 徐奎心里暗骂一句后,勾起嘴角,“如本侯派人去请二位所说一样,你们也看到这营地外南凉军尸体,逃回南凉不足几百人...” 巴次旧和南永应相视一眼,又愤而移开,两人隶属两国,生死对头,到现在还能忍住没互相对骂,已经是看在汉华勇安侯面子上了。 尽管目光移开的快,但彼此对汉华军的忌惮之色,却都恰好轻易被对方发现。 若不是汉华派人来通知,他们压根不知南凉精锐摸到了边上,更别提汉华军也摸来。 现在是知道了,知道南凉精锐没了,竟然被汉华军一举歼灭干净。 南凉的精锐,足以与苟挝和竹甸抗衡的存在,却在汉华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勇安侯用兵如神,我等佩服至极,” 南永应拱手开口,“只是不知勇安侯召我等前来...” “哦,召你们来喝酒,但见你们不喜,那便只能说说话了。” 徐奎眼皮耷拉着。 “此次南凉军欲偷袭你们,得亏本侯率兵赶至,略微出手解决了,要不然对你们来说,可是后患无穷啊...” 徐奎语气渐渐变寒,“是与不是?” “南凉行鼠辈之举,着实让我等气愤!”巴次旧应声开口,“此刻勇安侯的确帮了大忙,待本将告知王上,定厚礼酬谢勇安侯。” “竹甸王也必重力谢之,”南永应拱手附和。 “嗐....”徐奎手摩挲着刀鞘,“举手之劳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重礼就算了,若真要表示谢意的话,本侯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徐奎话音落下,两人没有冲动,没有来上那么一句但说无妨,而是神色犹豫起来。 “不知勇安侯...?” “也不是什么大事,”徐奎手移开了刀鞘,眉头抬起,“就是这南方之地,本侯不熟,想朝两位将军借几个领路人。” “这...”巴次旧神情有所放松,“不知勇安侯借几人?这倒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那二位是答应了?” 巴次旧和南永应沉默两息后,各自点了点头,几个人而已,倒是借的起。 “那就成!”徐奎脸上浮现笑容,“不多不多,两位各借一万便可。” 南永应,(O_o)??!! 巴次旧,(⊙_⊙)?!! 疯了?啊?汉华侯爷疯了?他们此次对战,也不过各率两万兵马... “你们这表情,本候不喜,”徐奎淡淡开口,“本候借人,也是为了能对南凉乘胜追击,帮你们彻底解决掉南凉这个隐患...” 巴次旧冷哼一声,“勇安侯,你们汉华和南凉打生打死,我苟挝无意插手...” “这次南凉虽说偷袭,但最后也没有成功不是,是汉华军出其不意不假,但,本将也不是傻子,汉华军会出现在这,呵呵,勇安侯心里清楚着吧。” 南永应眼神闪烁几下,“本将先前之言算数,回去后必重礼送来,谢勇安侯相助之举,但,借调兵马之事,本将做不得主。” 徐奎冷冷望着二人,脸上浮现的笑容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他身子微微前倾,使得账内压迫感越来越重。 “不知二位可知汉华有鸿门宴一说?” 嘴角勾起,徐奎收回前倾的身子,提起案上的酒坛,为自己斟了一碗酒。 斜了二人一眼,一饮而尽,将酒碗“砰”摔在地。 “另外,你们想必是理解错了,本侯是在通知你们,而不是在与你们商议。” 巴次旧和南永应脸色大变。 第418章 徐奎的鸿门宴 二 “刷!” 南永应和巴次旧同时猛然起身,手按在了腰间刀把上。 “怎么?本侯敢让你们携兵器进帐,难不成还怕你们的破铜烂铁不成?” 徐奎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压迫,久居沙场的气势瞬间迸发! “两位将军,若换做本侯,定会坐下好好谈,别最后弄的自己这一块那一块的...” 嗯?南永应眼神微眯,汉华话不是青一块紫一块吗? 两人脸色变幻不止,心中暗自盘算该如何全身而退。 来时,两人各率了两百兵马,现在不用多想,肯定已经被汉华军控制住了。 “勇安侯,”巴次旧冷声开口,“我等知汉华乃礼仪之国,这才能前来赴会,难道勇安侯要行小人之举?” 这话他倒是出自真心,收到徐奎邀请时,帐下多有阻拦,能来也是素来汉华天朝在外的名声。 “你能说这话,本侯很高兴,”徐奎不等他们开口,继续道,“但本侯张嘴掉到地上了,就很不开心...” “南凉狼子野心,垂涎吾汉华疆土,滋侵吞尔等弱邦之心,可有作假?” “本候此举,一是为吾朝,而是怜尔等小邦国之艰难,乐得帮把手,你们却如此反应,着实让本候寒心。” “你们各出一万兵马,加上汉华铁骑,合力之下,南凉岂有不灭之理?” 南永应皱着眉头,“勇安侯,南凉虽比不得上朝雄厚,但其国力也不弱,即便此次受挫,也是无关痛痒,想要一举灭国,只怕...” “那是对你竹甸来说国力不弱,”徐奎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本侯问你们,若能一举歼灭南凉几万精锐,你们又待作何?” “绝无可能!”巴次旧出口反驳,“南凉王怎么可能出几万精锐?” “是有点不太可能,”南永应点头,“勇安侯您看这样如何?你们汉华攻打南凉,本国愿出粮草数担...” 巴次旧没有开口,苟挝不富裕,他什么也不想出。 同时在心中暗自盘算,一旦竹甸出了粮草,到时候苟挝再打起竹甸,岂不是胜算又多了一层。 徐奎缓缓起身,绕过小案走下,左右看了两人一眼。 “粮草?”他嗤笑一声,“竹甸待吾汉华如乞丐不成?” “本将绝无此意,”南永应急忙开口,“竹甸提供粮草,总比勇安侯从汉华调派要快上许多。” 南永应说的有道理,但徐奎并没有理会他。 “一,跟本侯合作,咱们三家联手,在三国交界设伏...” 徐奎伸出一根手指,他所说的三国交界,自然是对方三国。 “本侯可以答应你们一件事,灭了南凉之后,土地城池,钱财粮食,汉华皆可不要,悉数归你们两国分配。” 这一句话,属实惊到了南永应和巴次旧,汉华竟然什么都不要?! “你们不用怀疑,本侯可立下字据,按上手印!” “那...二呢?” 两人明显已经心动了,他们打来打去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夺一些土地。 苟挝和竹甸不是没有打过南凉主意,反而是这些年一直盯着南凉,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但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别说打了,只剩防着南凉别打他们了。 这些年,竹甸和苟挝都不敢轻易开战,生怕南凉从中插手。 这次实在是没办法,收成不好,百姓挨饿,不打不抢不成了。 “二?”徐奎笑了一下,“那就是本侯可以放你们走。不过...” 顿了顿,扫了眼帐外。 “你们前脚走,本侯立刻派人寻南凉使臣来营帐,相对于打南凉,合上南凉兵力,打你们应该轻松一点。”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 南永应额头冒汗,巴次旧脸色铁青,胸口难以抑制在那剧烈起伏... 勇安侯话说的难听,威胁之意丝毫不遮掩,但!他们却都心里清楚,这话说的是真的! 别说加上南凉了,单汉华真大军压境,都足够他们喝上一壶了,更别提联合南凉后。 勇安侯放他们走?这话二人多少有点不信,谁让他们现在落在汉华营地,只怕走的不容易。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两人不开口,徐奎也不多说一个字。 足足约有半盏茶的功夫。 “勇安侯,”南永应脸色难看抱拳,“一万兵马属实过于多,毕竟眼下竹甸还...” 南永应说着看向巴次旧,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看你妹!!”忍到现在的巴次旧终于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喷了南永应一脸,“操你姥的!老子揍你不需...” “杂碎!你再骂老子一句?!”南永应直接抽刀,“今个便是你祭日!” “住口!”徐奎怒声打断两人,随后看向南永应,“你们休战!一万不多!” 他又看向巴次旧,“你们苟挝也一样!” “本侯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放心,此战由我汉华军打头阵,你们只需在侧翼策应。若是情况不对,你们随时可以撤兵!” 这话让两人稍稍安心。 南永应和巴次旧低着脑袋许久,最终选择了妥协。 “好!”南永应抬头,“竹甸应了!出兵一万,另加粮草...” “但,本将有个条件...” 徐奎很满意看了南永应一眼,“说、” “战后,我们竹甸要优先挑选城池土地...” 巴次旧立马开口吼道,“本将反对!” “反对?”徐奎斜了他一眼,望着南永应爽快点头,“这条件准了。” 巴次旧脸一下黑了,想了想硬着头皮开口,“苟挝出兵,也愿意出粮草,城池土地必须公平来分!” “也成,”徐奎笑着点头,“也准了。” 南永应,不是....? “来人!”徐奎冲帐外大喊,“上酒!” 三人碰碗,各自饮尽。 “哈哈哈哈....” “痛快!” 徐奎畅怀大笑,另外两人则讪讪陪着干笑... “劳烦二位将军,派人回去传令吧...” 徐奎放下酒碗,眼睛眨合之间,一丝寒光在眼底转瞬即逝... 南凉,汉华灭定了! 竹甸和苟挝?呵呵.... .... 此刻一匹快马,正从江安疾驰前往此处。 第419章 南凉王出兵,林安平惊梦 三日后,南凉王下令出兵。 南凉王最终出兵,这其中少不了林之远几日来的“忠心”劝谏。 不过,南凉王出兵是出兵了,但并不是精锐尽出,而是只派出两万精锐。 毕竟前脚刚损兵折将,后面多留个心眼也实属正常。 南凉王颁令之后,林之远离开了王庭。 “来人!” “大王、” 郑拉侉抬眉瞥了侍卫一眼,“去告诉监视竹院的人,若林之远有离开迹象,便直接捆来见本王。” “是、” 侍卫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郑拉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若遇抵抗,可自行处理。” “是、” 微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 墙边几只鸡闲溜达... “吱呀”一声,院门被林之远推开,其神色严肃走进了院门。 抬手招呼林贵到了近前。 “老爷?” “准备一下,”林之远瞥了一眼左右院墙,压低了嗓门,“这几日就离开。” “离开?”林贵起初没反应过来,接着神色一变,激动开口,“老爷!咱们要回...” “嘘!”林之远瞪了他一眼,“知道就行了。” 目光无意落在院中几只鸡身上,“抽空去把鸡和鸡蛋卖了,丢下有些可惜。” “老爷,鸡蛋是小的要带...” “四五月天了,等带回去,鸡蛋也泄了..”林之远没好气开口,“还有,去墙边竹下将银子挖出来...” 林贵,“.....”老爷您还小的工钱! 林之远没再理会林贵,抬腿便进了书房,将暗格中的书信取出,随后放在灯火上点燃... 坐到椅子上,他盯着桌上舆图,虽然南凉王已经下令出兵,但到真正大军开拔估摸还要十余天。 他不能先走,这样南凉王就会怀疑,他要等南凉军出发后再走。 大军行进速度不会比他快多少,他能先一步赶至徐奎那里。 和林贵离开的马匹,早就买好存于城中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住的离城门不过十几步距离。 届时,只要能顺利到达城门处就行了。 林之远四下打量书房一眼,嘴角慢慢弯起... 儿啊..爹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幼小的林安平蜷缩在木棚之中,他又饿又冷,头发和身上全都被打湿。 无助的双眼死死盯向雨幕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终于,他看到那熟悉又高大的身影... 爹在雨水中奔跑,一只手搭在头上,一只手死死捂在怀里。 林安平仿佛已经看到怀中冒着热气的包子... “爹...” 林安平身上一下就有了力气,欢喜站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雨中跑。 他已经能看到爹脸上的笑容。 “嘭!” 忽然,一架马车横冲出现,直接撞飞了林之远... “爹!” “爹!!!” 汉安侯府,林安平忽然惊叫一声,猛然睁开双眼。 “爷?怎么了?”清扫院落的魏飞急忙走到廊下,“做噩梦了?” 黄昏中,廊檐下,林安平坐在摇椅上,一本书正落在膝盖上,额头渗出细汗。 没有下雨,没有马车,没有爹... 林安平平复了一下心情,重重出了一口长气,他抬眼看向魏飞。 “竟睡着了,没事,做个了一个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都快黑了。” “爷没睡多久,不足半个时辰,”魏飞上前将书收好,“大哥已经开始做晚饭了,不知小公爷今晚还来不来。” 连续三天,黄元江一到饭点,就准时出现在汉安侯府,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府没落了呢。 魏飞话音刚落,林安平还没来得及开口,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府门处响起。 “小爷来啦!他娘的!都闻到肉香了!” 魏飞撇了撇嘴,拿着书,握着扫帚,转身离了廊檐下。 林安平揉了揉太阳穴,将方才梦中画面挥散,起身朝黄元江迎了过去。 “兄长,”林安平站在老树旁,望向黄元江,“今个去京都大营了?” “嗯、”黄元江随手解开腰间佩刀,“宫内外估摸都清洗干净了,明日朝会恢复,可不敢再有事。” 林安平默不作声点点头。 “方才进城时,见有驿马进城,也不知是不是北关来的...” “若有事,明日朝会兵部会上奏的,”林安平沉吟一下,“北关有徐二哥,当无什么变动。” “说不好啊...”黄元江晃了晃膀子,声音放低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徐世瑶是徐家的女儿,如今说是接到宫中养身子,外人谁不知是被软..” “兄长,慎言,”林安平开口打断黄元江,“陛下并未为难徐家,那徐世清不还好好的,徐伯父是明事理的人。” “但愿,但愿,”黄元江悻悻开口,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灶房处,“今个魏季做啥好吃的?” 林安平摇了摇头,“我让耗子打盆清水来,兄长先洗把手。” 林安平从未拿黄元江当外人,同样,黄元江来汉安侯府也不拘束。 入夜后,两人也没去正厅,就在廊檐下支个小桌,吃饭饮酒闲聊。 “明日朝会,你说陛下会临朝吗?” “应该不会,”林安平拿着筷子,望向夜空繁星,“这几日宫里传出不少闲言碎语。” “咱也听说了,说是御医白夜都待在陛下寝宫中...” 黄元江提起酒壶自斟自饮,斯哈一下,盯着林安平,“兄弟,陛下是你舅,你这当外甥的,这两天没去瞅瞅?” 林安平将筷子放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可能不想去看望一二,只是连续去了两次,都在昭德门被拦了下来。 皇上有旨,暂不见汉安侯,他又能如何?总不能抗旨硬闯昭德门吧? 最后找到了秦王,秦王比他还无奈,外甥不见就不见吧,他这当儿子的,三天都没能进了宫门。 “明日散朝后,应该可以见到陛下,”林安平轻声开口,不再聊此话题,“赵莽和刘元霸几人开始接触京营了吗?” “嗯、按照二爷的意思,这几日换下了不少原京营中的将尉。” 林安平从夜空收回目光,这个角度看去,月亮恰似被老树枝丫托举着。 不由喃喃自语; “老树捧月云为冠,星辰遥坠高空寒。 夜风撼桩无借力,独有片叶入青天...” 第420章 秦王初监国,林黄齐上朝 清晨,朝钟曦响... 汉安侯府,林安平穿戴整齐,走出了正厅。 院中早起的魏季魏飞,耗子菜鸡纷纷看来,无不眼神触动。 林安平站在那,身材挺拔,今日穿着尤显正式。 一袭淡墨色朝服,领口袖缘以及下摆处,皆以赤线勾勒淡淡云纹。 腰束一条青玉带,镶嵌温润白玉,头戴黑纱金梁进贤冠,冠下一双明眸如星海深邃。 微眯双唇,加上那俊俏脸庞,别有一番气质,锐芒内敛,沉稳有度。 一缕晨风吹过,长袍轻微荡动...。、 这一瞬,看的魏季等人也不由直了直腰杆,心里无不默默惊叹。 爷太有派啦!!! “爷,”魏季搓手上前,“早食备好了。” “带两个饼子路上吃吧,”林安平抬眼看了一下天色,“魏飞备车吧。” “爷,已经备好,马车就候在府门外。” “嗯、走吧,”林安平一甩衣袖,单手负于身后,朗声开口,“上朝、” 林安平出了府门,院中菜鸡和耗子咂吧几下嘴。 “耗子哥,这是不是就叫做人靠衣裳马靠鞍?你瞅爷这一身,啧啧啧,俺要是女的,都挪不开眼。” 耗子将手中扫帚塞到菜鸡怀里,“人靠衣裳马靠鞍是不假,你就是穿上金衣银缕也没用。” “俺不信...” “耗子说的没错,”魏季打了一个哈欠,斜了菜鸡一眼,“这句话不适合你,你应该是狗配铃铛跑的欢。” “噗...”耗子没忍住,“季哥说的太对了。” 魏季扯了扯嘴角,看向耗子,“你也一样。” 耗子,(⊙_⊙)?...有被侮辱到。 ... 马车朝着皇宫行进,车辘声声... 林安平手指将帘子挑开一些,望向外面江安长街。 长街上百姓你来我往,一切都如曾经一样,大家似乎都忘记那日的宫变。 不由在心中轻叹,谁做皇上又如何呢?百姓求的不过一日有三餐,风雨有遮挡而已。 他们无心过问朝廷的事,同样也无力去干涉,唯剩下心中祈祷,保佑来年仍是个太平年。 放下帘子,林安平闭眼小憩,脑中不由浮现当初对秦王说一句话。 那天他坐在马车中说,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他要到各州郡转上一遍。 过了一会,魏飞一声“吁”勒住了缰绳。 “爷,到了。” 马车内,林安平缓缓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身子探了出来。 魏飞上前架着胳膊,林安平踩着下马凳下了马车。 双脚站在地上,眼前正是昭德门,正有官员陆陆续续走进高耸的宫门。 “你先回府吧。” “爷,属下回去也无事,在殿外候着就成。” 林安平点点头,没再多言,轻轻掸了一下身上朝服,抬腿朝昭德门走了过去。 “汉侯爷,”吕河冲林安平拱手,“侯爷今个气度不凡。” 林安平脸上挂着淡笑,回礼拱了拱手,“吕将军亦是如此。” 说罢,没做停留,便入了昭德门。 行走在广场上,入鼻不再有血腥味,脚上的石砖也干干净净,连缝隙中都不见一丝暗褐。 “兄弟...” 林安平驻足停下回头,黄元江正撩着袍子紧步而来。 “咱还想着你有没有起呢,结果你比咱还早,”黄元江今日不着盔甲,同样换上了朝服,“吃了没?咱怀里有包子。” “吃罢了,”林安平朝黄元江怀里瞥了一眼,“带着包子上殿,兄长怕是独一份。” “咱不想带,老爷子非要带,”黄元江四下瞅了一眼,见没人看来,迅速掏出一个塞到嘴里,“老爷子说这都是经验,有得学呢。” “老国公今日不上朝?”林安平只言片语听出别的,不由狐疑,“还是早在大殿中?” “屁大殿中,”黄元江边嚼边开口,“咱出门的时候,老爷子还搂着三娘呢。” 林安平,(⊙o⊙)… “兄长快些吃,”林安平不知该说啥,“快到大殿了。” 两人边走边闲扯,上了正和大殿前一侧玉阶。 正和大殿内,官员都按部就班站好,倒是林安平和黄元江一时不知该站哪合适。 就在两人慢慢走在殿中,思索站在什么地方合适时,忽见前方有人摆手。 两人到了其身旁,轻声开口,“谢过老尚书。” 钱进捋了捋稀松胡须,对两个年轻人的道谢,坦然受之。 两人站好后,便如钱进一般,站在那双手搭在身前,低眉顺眼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偏殿中有轻微动静,接着一声尖细声音响起。 “秦王殿下到...” 声音落下,偏殿珠帘响动,一道明黄身影迈入了正和殿御阶之上。 只见宋高析身着崭新明黄蟒袍,腰悬蟠龙玉佩,发束金玉冠,脚踏黄龙靴,走的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原本些许嘈杂的大殿,在宋高析出现的瞬间,变的鸦雀无声,群臣连呼吸声都克制最低。 这一次,宋高析没有站在殿下群臣之前,而是独自站到了御阶上面。 双眼淡淡扫过整个大殿,眼神平静,却透着若有若无的威压之势。 “参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高析站定,群臣齐声跪拜行礼,尾音回荡在殿宇之中。 “诸位大人免礼。” “谢殿下!” 群臣起身,林安平和黄元江起身之际,相视了一眼,随后便站直在那里。 林安平目光瞥向宋高析身后的太监,是个年幼的小太监,不再是年老体衰的兰不为。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被林安平看了一眼的小太监,此刻也是开口高喊。 听到这一声喊,不少大臣迅速看了一眼宋高析,秦王虽未在龙椅上坐下,但已隐有帝王之姿。 今天是秦王正式监国第一天,他在太监声音落下后,也淡淡开口,“诸位大人,可有本奏?” “臣有本奏...” 率先开口的是兵部尚书侯云宏。 林安平余光不由看了过去,侯云宏在太子宫变之中,多少有些争议,右侍郎刘传涣都已经下狱了,只是不知为何皇上没有对其发难。 同样还有兵部左侍郎徐世清,如今也好好站在朝堂之中。 林安平收回余光,眼神闪烁一下。 “准奏、” “启禀殿下,兵部昨日收到勇安侯战报...” 第421章 钱进吹胡子瞪眼,林安平也赞成出兵 候云宏提勇安侯,群臣皆看向他。 都知勇安侯出兵南凉,因为前太子宫变之事,一时倒都忘记了这茬。 且勇安侯出兵南凉,还是当初宋高崇力荐,如今在这个时候冒出勇安侯,不少人开始在心中臆猜... 黄元江和林安平也颇是意外,昨夜二人还提起,看来黄元江昨日所见驿马并非北关,而是南凉而来。 林安平不由想到父亲,也不知勇安侯在南凉有没有见过父亲? “启禀殿下,勇安侯战报有奏,汉华军在南凉与苟挝竹甸接壤处剿灭南凉军万余...” “勇安侯最后奏请朝廷派兵...” 候云宏躬身将奏报内容一一说出... 听到汉华军在南凉大捷,群臣不由神色激动,如今北关趋势稳定,南边又是大胜,一举稳定南北,这对汉华朝来说,可谓是天大之喜。 后又听到勇安侯继续要兵,不少人脸色开始变了,勇安侯这是要干嘛?难不成想一举灭了南凉国不成? “殿下!”一直耷拉眼皮的钱进高声出列,“臣反对朝廷再派兵!” 钱进那一声“臣反对”喊得又急又响,好似谁伸手去抢他腰中钱财一般。 钱进面冲御阶上的宋高析深深一揖,那满是皱纹的老脸此刻满是苦楚。 “殿下!南凉既已大捷,可退至吾朝丘南郡镇守,顺带养精蓄锐,” 钱进拖着哭腔,“朝廷再派兵万不可行,户部..户部...没银子...” 众人望着钱进在那倒苦水,都是习以为常的表情,但凡朝廷需要用银子的地方,钱袋子一向如此。 钱进可不理会旁人如何看他,他颤巍抬起手,如孩童一般在那掰着手指。 “定光三十年多地受灾,朝廷拨款赈灾,后又对北罕出兵,一城一城打...” “粮草、辎重、兵器、盔甲冬衣,军饷抚恤,已是耗费银两巨大...” “今岁开春时,中州郡有河坝决堤,朝廷款项...” 钱进弓着老腰,站在那里唾沫星子乱飞,越说情绪越激动,就差没有跺脚了。 “勇安侯奉旨出兵南凉,意在震慑,如今得以大捷,臣也乐见,但他不知朝廷苦,一昧莽夫之为,臣不苟同,臣户部拿不出一两银子...” “南凉大捷,吾国威已扬,”他左右看了几眼,目光落在候云宏身上,“侯尚书,你身为兵部尚书,不妨说说,那南凉边陲小国,能翻起多大浪?何须在兴师动众,是不是这个理?” 候云宏眉头皱了一下,斜了钱进一眼,你说就说呗,扯上我作甚? “钱尚书?”宋高析开口了,“先不说要不要派兵,你再说下去,怕不是就要说出穷兵黩武,非治国之策的话了。” “臣不敢,”钱进急忙躬身,“殿下,户部真没银子。” “殿下,臣也反对出兵,钱尚书所言乃是实情,户部真不充裕....” “臣附议,常战国库必空虚...” “......” 宋高析声音刚落,又有几个官员出列反对,宋高析瞥了一眼。 好家伙!跳出来的都是户部官员。 前太子宫变后,户部是唯一没有牵扯的,所以说户部的这些大小官还是不错。 官是都不错,但有一点,不能跟他们谈钱谈银子,提钱后,什么同僚,什么君臣,感情全部扯淡... 宋高析没有搭理那些户部官员,而是目光看向黄元江,“黄元江,你说说,朝廷该不该派兵?” “啊?” 黄元江先是愣了一下,在林安平清咳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主要是还没习惯朝会。 “回禀殿下,臣认为..认为应该派兵...” 钱进一听,胡子一抖,毫不掩饰瞪向黄元江,什么玩意,跟他老子一个操性! “哦?”宋高析脚下动了两步,“缘由呢?” “殿下,若是勇安侯没有大捷,那且不论,如今既然已经大捷,等于撬开南凉门砖,当一鼓作气势如虎,若就此退兵,岂不是有点虎头蛇尾。” 黄元江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宋高析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让黄元江继续说下去。 “殿下,南凉小国多年有贼心,时而对我朝称臣,时而又脱离臣本,如此反复无常,不打不足以解恨,依咱..臣看,就一次到位,打的他俯首称臣,永远不敢有二心。” 林安平站在一旁暗自点头,兄长之言可取,但钱尚书所言也不无道理。 汉华自去年开始,一直都在用钱,说户部没银子不可能,但也多不到哪里去。 宋高析看了黄元江一眼,又淡淡扫过群臣,最后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 “汉安侯、” 林安平急忙收回思绪,躬身出列,“臣在。” “你也说说...” "是,殿下,"林安平放下手,沉默一息后看向候云宏,“侯尚书,可否一问?” “不知汉安侯欲问核实?”候云宏看向林安平,“下官知道的,定尽告之。” “冒昧了,” 林安平声音平静,“本候想问候尚书,徐侯爷在奏报中,可有提及苟挝和竹甸?据本候所知,他们两国正处于交战之际。” 候云宏思索一下后开口,“勇安侯倒是提到苟挝和竹甸,有言这南凉精锐本意为埋伏,却被勇安侯来了个黄雀在后,勇安侯说,欲与苟挝和竹甸联之...” 听到这,林安平眼神闪烁一下,大概其明白勇安侯的用意了。 转而面向宋高析躬身开口,“殿下,臣以为可出兵。” 钱进闻言,又是愣了一下。 怎么?现在年轻人这么好打好斗的吗? “癣疥之疾不可不理,”林安平继续开口道,“这个时机出兵再好不过,至于钱尚书担心粮草问题,臣以为不足虑,勇安侯不是不知这些,既然能奏请兵马,想必已有解决之法。” “汉安侯!”钱进高声开口,“不知汉安侯何出此言?!怎就知勇安侯已解军饷问题?!” “苟挝和竹甸,”林安平波澜不惊,“打南凉对他们来说,现在是有利而无弊,勇安侯没傻到白出力气。” 角落里的徐世清眉头动了两下。 他倒是想站出来说几句,但曾经的太子舅兄,只能畏畏缩缩不敢吱声。 钱进就要继续反驳,宋高析抬了抬手,将其话拦下。 “此事,散朝后,孤自会去禀告父皇后,再做决断,”宋高析没有当场定下,“诸位大人,可还有本奏?” 殿内众人没有人再出列。 “那今日朝会便到此吧,”宋高析淡淡开口,扫了黄元江和林安平一眼,“退朝。” 第422章 散朝林黄二人留下,秦王寝殿禀父皇 正和殿外。 黄元江摸向怀里掏出一个包子,“还热的,给...” 林安平并不饿,但还是接到了手里,他可不想让兄长以为嫌弃他。 两人正准备离开时,听到身后一阵小碎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默不作声将包子塞到袖中。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秦王身边小太监。 “奴婢见过小公爷、侯爷。” “公公有礼了,”林安平和黄元江微微颔首,“殿下是否有交代?” “正是,殿下命奴婢告知二位,先别离宫,去光兴殿候着。” 黄元江和林安平相视一眼,旋即点头。 光兴殿是中殿,二人随在小太监身后。 “不知小公公如何称呼?”宫廊上,林安平望着小太监开口。 这个小太监之前在秦王府也见过一次,应该是早些时候从宫里送到秦王府的。 “回侯爷的话,奴婢叫宁忠...” 黄元江深看了宁忠一眼,没意外的话,这个宁忠以后便是秦王的贴身太监,就如兰不为一般。 中殿门前,宁忠躬身闪到一旁,“小公爷和侯爷里面请,自有人奉上茶水,奴婢还要去复命。” 说罢,便告辞两人,躬腰转身离开了中殿前。 林安平与黄元江门口站了片刻,便一道抬腿迈进了中殿。 殿内没有旁人,两人坐下后不久,便有小宫娥为其奉上了茶水。 “兄弟,”黄元江将袖中包子拿出,咬了一口,伴着茶水咽下,“你猜二爷有啥事吩咐咱们?” 林安平没去端茶水,看了一眼黄元江,“当是为南凉出兵之事。” “那二爷在殿下咋不说?” “不清楚,”林安平低眉摇了摇头,“许是二爷要问陛下,亦或别的原因。” 黄元江似懂非懂点点头,将手上咬过的包子全都塞到了嘴里,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陛下龙体如何了...” 林安平依旧低着眼帘,眉角动了几下。 宋成邦已有几日不曾到御书房了,一直躺在寝殿之中。 此刻,几名御医刚号完脉,躬身退后几步,宋高析轻步到了龙榻前。 “父皇,今个感觉可曾好些?” 龙榻之上,宋成邦紧闭双眼躺在那里,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脸上似散着灰蒙蒙之色。 眼皮动了动,缓缓抬起双眼,望向站在龙榻前的宋高析,目光浑浊。 “咳咳...” 未说一个字,先猛烈咳嗽起来,兰不为急忙上前。 宋成邦手指动了动,兰不为明白皇爷的意思,半抱着皇爷坐靠起身,并将身子后垫好软枕。 “咳...咳...” “父皇..”宋高析手搭到了父皇胳膊上,“父皇...” 宋成邦神情痛苦皱下眉头,喉咙里一阵囫囵声响,片刻长长出了一口气。 气息微弱开口,“朕..无..无碍...” 可惜这话没人信,御医不信,兰不为不信,秦王不信,怕是连皇上自己都难相信自己。 几个字说完,皇上都要在那喘息一会。 “兰..不为...” “皇爷,奴婢在呢,您吩咐.” “给秦王..咳咳..赐..座..咳...” 兰不为急忙小心翼翼搬来一张椅子,轻轻放到了龙榻旁边。 “殿下请、” 说罢,便继续站到皇上身侧,手里拿着绢布,不时擦去皇上额头虚汗。 “谢父皇..”宋高析躬身,随后在椅子上坐下,“父皇,要不还是平躺歇息?” 宋成邦手掌虚抬,无力摆了摆。 “说吧...” “是、”宋高析将眼中忧伤之色掩下,“今日朝会,勇安侯兵奏回京,儿臣与众臣议了南凉出兵之事。” 宋成邦听后沉思起来,胸口不规则在那起伏,努力将眼神汇聚一处。 几息过后,他扭头看向宋高析,“你..如何决断的?” “户部没钱,反对出兵,儿臣问了林安平和黄元江,二人主张出兵,儿臣也认为可出兵。” 随后,宋高析便将朝堂上,钱进以及黄元江和林安平说的话,字字不落说与父皇。 皇上听完,又是一阵沉默后,便在那点头,“出兵吧,朕当年让林之远去,就是为了解决南凉之患。” 提到林之远,宋成邦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解决南凉,林之远也该回来了,到时就可以父子团聚,”宋成邦有了些精神,“秦王,若父皇撑不到那时,你继位之后,知道该如何做吗?” “父皇...父皇万寿无疆...” 宋成邦目光一寒,宋高析立马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儿臣当为林之远正名,复其职位,林安平已是汉安侯,林之远当追爵受封。” 宋成邦听罢,老眼眨了两下,缓缓摇头。 “父皇之意?” “知道父皇为什么只封林安平侯爵吗?” 宋成邦靠的不舒服,皱眉之时,兰不为急忙移了移皇上身子。 “加上此次太..宋高崇所为,当该加封,但朕并没有,”宋成邦凝视秦王,“这些人的封赏,朕是留给你来做。” “林之远回江安后,就不用在朝廷担职了,你可封个国公,让林安平世袭罔替...” 封林之远国公,宋高析并不惊讶,一他本就是皇亲国戚,二其南凉之功当得。 这是林之远还在,若是林之远不在,这国公自当会落在林安平头上。 “对南凉出兵事宜,交由户部和兵部去办即可,但...” 宋成邦神色忽变的严肃,“统兵之人要慎重...” “儿臣愚昧...” “你不是愚昧,咳咳...”宋成邦轻叹一声,“年纪轻轻,不可顾虑太多,要当仁君,同时也要能狠下心。” “儿臣谨记,”宋高析犹豫一下开口,“统兵之人,儿臣让刘元霸和赵莽前去。” “嗯...”宋成邦脸上闪过满意之色,“打了南凉,徐奎自是要驻守一段时日,派他二人去可,边关兵力,不论南北,不可放一人之权。” “现在,你能明白朕为何没有立即处置常明威了吧,”宋成邦拍了拍宋高析手背,“常友成父子,你以后可用,但不能重用,他们就是钉子。” 宋高析默默点头,如今汉华兵权最重莫过于徐家,若是徐世瑶不是太子妃倒没什么。 眼下徐世瑶又有孕在身,只能说,徐家势力太大了。 父皇只是软禁了太子太子妃,连徐世清都没有下手,一切都是为了他能顺利登基,他又何尝不知。 “老二啊...”宋成邦没再喊秦王,“记住朕的一句话,以平儿秉性,绝无逆心,必死护汉华,可保你江山无恙...” “父皇,儿臣记下了,”宋高析重重点头,“出兵之事,儿臣会再与其商榷一二。” “将他唤来吧,朕还有些话与他说。” 第423章 林安平面见皇上,皇上提表亲联姻 林安平离开了中殿,独剩黄元江一人。 摸了摸怀里,包子吃完了,黄元江端起茶杯“敦敦”两口,也不知陛下啥时召见他? ... 寝殿前,林安平迎上正踏出门的宋高析。 “二爷,”林安平轻声见礼,“陛下龙体如何?” “父皇此刻醒着,”宋高析拍了拍林安平肩膀,“进去吧,父皇在等你,孤还有事。” “是,”林安平拱手,闪开一步,“恭送二爷。” 宋高析收手离开,他要赶去中殿,毕竟小公爷还傻乎乎在那等着不是。 见皇上?那是不可能的,之所以让其与林安平一道留下,也是为了黄元江少生间隙。 这也是皇上教的宋高析,帝王首先要学会平衡之术。 平衡忠奸,平衡朝堂,平衡天下..... “臣林安平参见皇上,吾皇...” “不用跪了,咳咳...”宋成邦摆手咳道,指了指宋高析先前坐的椅子,“坐下吧。” “谢陛下...” “你这孩子,这里又没外人,别一口一个陛下,咳咳..该叫啥叫啥...” “臣...” 宋成邦皱眉。 “外甥谢皇舅赐座。” 宋成邦眉头舒展。 林安平揖礼后,轻撩袍子坐到了椅子上。 “你爹就要回来了...” 林安平眼中闪过喜色,显然秦王已与皇上说过南凉之事。 宋成邦将头靠在软枕上,目光始终落在林安平身上,这一身朝服穿在身上越看越顺眼。 不由在心中感叹,时间过的是真快啊,真应了一句俗话,要想知道老的快不快,就多看看下一代。 代代催人老... 看了好半晌,宋成邦才又接着开口,声音依旧透着虚弱。 “南凉那边...你父亲居功至伟,” 皇上语速并不快,夹杂着情愫,“你父亲,不管于公于私,都委屈了他,都是朕亏欠了他。” “皇舅,言重了,”林安平不再是小孩子,有些道理心里明白的紧,“在外甥想来,父亲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唉...说是这样说,但朕明白,”宋成邦抬起手捂嘴,又咳了两声,“当年他走出江安的那一刻,就已把命留在了你母亲陵前...” 林安平心中触动,在他儿时记忆里,父母感情很好,从未见父亲与母亲拌过嘴。 “朕今日叫你来,是另有一件事。” 林安平坐在椅子上微微欠身,“请皇舅示下。” 宋成邦眼神有些复杂望向林安平,嘴唇轻颤几下,似在纠结该如何开口。 林安平猜不到皇上要说什么,也不敢贸然开口,就这样静静坐在那里等着。 一时之间,舅甥二人陷入了沉默。 一旁候着的兰不为偷瞄了皇爷一眼,又看了看林安平,心中暗自腹诽。 看吧,奴婢都说了,这事还是贵妃娘娘出面比较合适,皇爷偏要操心。 “那个..咳咳...”宋成邦眉头凝起又铺开,“你最近可见过珑儿?” “珑儿?”林安平恍惚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珑儿是谁?” 宋成邦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狗玩意! 林安平恍惚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在皇上不悦之时,也紧跟着反应了过来。 “回皇舅,”急忙开口,“外甥有些时日没见过七公主。” 同时心中狐疑,方才不还说他父亲之事,怎么又提到宋玉珑了? “有些时日?”宋成邦沉吟一下,“也是,最近宫内外不太平,小七也一直没出宫。” “皇舅?”林安平试探问道,“七公主出什么事了?” “哦..没有,”宋成邦眼神闪烁一下,“就是昨日朕听兰不为提起一嘴,说是小七又准备溜出宫,说是要去你府上,这不想起来随便问问。” 兰不为,“......”皇爷,饭能乱吃,话咋还乱说呢?奴婢啥时候提过这个? 林安平看向兰不为。 兰不为微微躬身笑道,“奴婢见七公主要出宫,也是担心,就多嘴问了一句。” 真的假的?林安平心里怀疑,但又不敢反驳,便当是真的吧。 “皇舅,可是七公主有事吩咐外甥?” “有事吗?”宋成邦看向兰不为,“小七说了有事还是没事?” 兰不为,o((⊙﹏⊙))o,奴婢... 皇爷唉,奴婢该咋说?是有还是没有?您老人家好歹提前通个气啊... “你个老狗,”见兰不为怔在那,宋成邦一下就黑了脸,“朕问你话呢,有还是没有?” “有..吧?”兰不为身子抖了一下,接着一拍脑袋,“有有有,奴婢该死,这记性越来越差了,有事!” “敢问兰公公,七公主可言何事?”林安平抬手,一脸认真,“可否需要即刻去办?” “七公主她..她...”兰不为求助看向皇上,怎奈皇上扭过了头,“七公主她..她是要找你去城外钓鱼...” “钓鱼?!” “钓鱼?” 宋成邦和林安平几乎同时开口,前者黑着脸,后者尽是疑惑。 兰不为后背直冒冷汗,“啊对,就是钓鱼,七公主想吃鱼了,听闻汉安侯擅垂钓...” 越说声音越低,一脸苦不堪言之相... “胡闹!”宋成邦冷哼一声,“一天到晚胡闹,这宫里还能少了她鱼吃!” 林安平不语... 紧接着,宋成邦又叹了口气. “小七也是待在宫里闷的慌,估摸是想出去散散心...” “平儿,这里没外人,皇舅问你,你说小七咋就想到找你一道出城呢?你跟朕说句实话,你与小七是不是...?” 林安平,(O_o)??.... “皇舅,是不是?啥?” 宋成邦斜了他一眼,装!就在那装! 兰不为见皇爷嘴有点干巴,端着茶杯小心翼翼上前。 宋成邦湿了湿嘴,“小七的心思,朕能看出来,要说吧,你们二人这关系...” 林安平放在腿上手指动了动,显然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只是,在知道自己身份后,他便压下曾萌动的心思,加上最近多事之秋,一时真没能想起宋玉珑。 见林安平不语,宋成邦又叹气一声,“朕今日提起,倒不是要对你表明什么态度,中表之姻,古来有之,朕倒非那么古板...” 林安平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看不清脸上表情,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古有载,荀粲娶的便是表妹曹氏,夫妻情深,传为美谈;谢道韫嫁与表兄王凝之,陆游与表妹唐婉...” “皇舅,”林安平忽抬头开口,“汉华建朝,礼法古制,有重人伦,外甥不可为...” “重人伦不假,但亦讲情理,”宋成邦不悦开口,“若真心,倒也非不可为。” “你先告诉朕,不管成与否,你对珑儿可有情意?” “外甥..外甥事先并不知...” “那就是有了,”宋成邦瞪了林安平一眼,“能上阵杀敌,能破案一方,能站稳朝堂,这会却尽显扭捏之态。” 林安平神色尴尬... “罢了,朕不说你了,”他无力地挥挥手,“你与小七之事,后面就听徐贵妃安排吧。” “啊?!”林安平懵,“皇舅,七公主和我是表...”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你记住一点,莫要负了小七就行,小七...同样是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林安平听到这话,更懵了,稍一琢磨,都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 难不成宋玉珑并非皇舅所出? 第424章 焉神医回又离,斩草未出根 皇上要歇息,林安平离开了寝殿。 本欲去中殿寻黄元江,结果得知黄元江已与秦王一道离开了宫里。 林安平便独自出了昭德门,魏飞催着马车到了近前。 “爷,耗子来了一趟,说是焉神医回府了。” “哦?”林安平皱眉上了马车。 焉神医消失了几天,他曾亲自前去清风庄,清风庄大门紧闭贴着封条,并未看到焉神医和华修的身影。 这几天还在想,焉神医是不是又和往常一样云游去了。 “回府看看吧,”林安平放下帘子,接着又掀起,“可曾见到兄长和二爷?” “见到了,小公爷和秦王殿下一道出的宫门,”魏飞边挥马鞭边回答,“小公爷上了秦王殿下马车,看样子往出城方向。” “知道了,”林安平松下了帘子,坐在内喃喃自语一句,“去城外?南凉调兵之事吗?” 随后便没再多想,闭眼小憩。 回到了侯府,林安平迈进大门,看向耗子问道,“焉神医呢?” “爷,老神医在西院呢。” 林安平点了点头,没有回正厅,而是直接抬腿走向西院。 在西院房中,林安平见到了焉神医。 相比几日之前,焉神医看上去憔悴苍老许多,胳膊上还缠着一圈纱布。 房内只有焉神医一人,并未看见华修的身影。 林安平走至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推至焉神医眼前。 “什么时候回府的?这伤...” 焉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晃了晃胳膊,“伤不碍事,老夫回来取点东西,马上就走。” “走?”林安平拉过椅子在一旁坐下,“去哪?之前我去了清风庄...” “清风庄里的余孽杀光了,”焉神医不在意说道,“包括阮伯贤的儿子孙子,都杀了。” 林安平嘴角微不可察扯了两下。 “那还要去哪里?” “阮伯贤经营这么多年,门下早已遍布各郡,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林安平微微张开嘴巴,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事。 “这些人...应该不好找吧?” “不好找,也许有的已经改名换姓了,”焉神医叹了一口气,“但那也要找,老夫是副指挥使,不能不做。” 焉神医眼中尽显落寞之色。 “华大夫呢?已经开始了吗?” “没,”焉神医扯了扯身上袍子,“杀驴去了,老夫不忍看,就回来了。” “杀驴?!您老人家的那头黑驴?!” “狗日的烂命...”焉神医没有回答,自顾自在那骂着,“不就惦记老夫的驴肉...” 林安平沉默了,两天前,他去了刘更夫墓地,烧了元宝纸钱。 “林公子,”焉神医端起茶杯一口喝尽,“请答应老夫一件事。” 接着站起身子,冲林安平躬身拱手。 林安平急忙起身闪到一边,没有去受焉神医这一礼,并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焉伯,您有事吩咐便是,小子可担不得这大礼。” “你担得,论官职,你是侯,老夫只是指挥使,论身份,你是皇亲,老夫一草夫,论情,你是贵人之子...” “焉伯,小子什么都不论,只论您对小子之恩,治腿救命之恩,有事您吩咐小子即可。” “刘兰命走了,老夫做完事,估摸也该陪他了,”焉神医哀伤之色一闪而过,“答应老夫,照顾好老段。” 焉神医提着一个包袱离开了侯府,林安平默默送至台阶下,望着那道苍老身影消失在巷道。 真能除去所有隐患吗? 阮伯贤啊阮伯贤,你人都死了,还如此让人不省心。 ... 新野城,街上热闹非凡。 几个身穿甲胄的兵士勾肩搭背,一步三晃,嘴里骂爹骂娘嚷嚷着,从街上拐进一条胡同内。 走了十几步,几人在一间二层阁楼前停下。 “走!进去!看老子今天大杀四方!” “你可别吹了,昨天也是这样说的,结果输个精光...” “可不是,最后逛窑子都是老子给的钱!” “哈哈哈....” 其中一人往上瞅了一眼,阁楼上悬挂着【北乐坊】三字牌匾。 “几位兵爷里面请....” 一进北乐坊,瞬间嘈杂声入耳,玩骰子的,喝大酒的,随处都是乱哄哄模样。 二楼雅间窗户边,站着一个脸色阴沉男人,正冷冷注视着楼下一幕。 “刁爷,”一个伙计凑上前,“小的看那几个兵爷又喝多了,保不齐还会闹事。” “闹呗,”刁九淡淡开口,“记住喽,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输光了留个字据就成。” “知道了,刁爷,小的这就去交代一声。” 刁九抬手随意挥了挥,伙计便退出了房间。 这北乐坊正是刁九所开,当初奉了家主之命来到北关。 如今阮伯贤死在了宫里,清风庄也回不去了。 刁九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已被伙计带上,默默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京都秘密传来的。 将纸条展开在眼前,眯着双眼看了起来。 [静谋事,扶幼龙] 纸条上只有短短六个字,看完后,刁九默不作声将纸条撕个粉碎。 再度看向下方大堂,那几个兵爷已经坐到了赌桌上,正捋着袖子在那下注。 此刻的新野将军府中,常友成皱眉坐在正厅,手边的茶水早已不冒热气。 “少将军何时能到?” “回老爷,应该就这两日。” 常友成斜了仆人一眼,“一切都收拾妥当没有?” “都已收拾妥当,少爷一到新野,便可启程回江安。” 常友成点头,挥退了仆人,独自坐在那里,瞥了一眼桌案上卷起的黄绢。 圣旨是京都来的,责令其与常明文速速回京面圣。 “该死的常明威!”常友成怒骂出声,“让人不省心的东西!” 他真不想回去,更不想带着儿子一道回去,谁知道回去会有什么后果,保不齐就要脑袋搬家。 但太子没能成事,他不敢抗旨啊... 骂了常明威,又骂了常明文一句,拿起桌上的黄绢,转身离了正厅,入了书房之中。 ... “操!又开大?几把大了?!” “老子偏不信了!押小!” 第425章 宋玉珑身世 一 常家父子回京暂且不提,京都大营兵马已经开拔。 此次前往南凉援将正是赵莽和刘元霸,麾下校尉基本都是寅字营换上去的。 林安平和黄元江在大军开拔后,随秦王一道离开了京都营地,回往城中。 黄元江坐在马背上一副闷闷不乐模样,原因是他想率兵南凉,怎奈秦王不同意。 长街岔道口,宋高析勒马停下,看向两人。 斜了一眼黄元江后开口,“别吊着一张脸给孤看,以后有你打仗的时候。” “真的二爷?”黄元江嘴一咧,立马精神起来,猛地抱拳,“属下随时待命!” 宋高析没再搭理他,转看向林安平,“你先别回去,随孤一道,有人要见你。” “有人见我?”林安平疑惑一下,但没多问,“是、” 黄元江挠了挠头,“二爷,那属下先...” “你回去吧,”宋高析冲其淡淡开口,“孤听说你最近一直不沾家,孤会抽空问问老国公,是不是国公府没银子了,连吃食都买不起。” “没没没...”黄元江急忙扯住缰绳,“属下这就回去,就回去...” 黄元江迅速扭转马头,一鞭子抽走马臀上面,马嘶一声,驮着他跑开。 “走吧、” “二爷请,”林安平落后半个身子。 心中暗自嘀咕,谁会要见他呢?而且还是在秦王府中。 带着心中疑惑,随宋高析一路到了秦王府,门前双双下马,紧随秦王入了府门之中。 “爷,回来了,”院中柳元吉接过丢来的马鞭,跟着又冲林安平见礼,“见过汉安侯。” 林安平颔首回礼。 踏进正厅,里面空无一人,林安平并未见谁等着。 “坐吧,”宋高析一改平和脸色,变的有些严肃,“来人,给汉安侯看茶。” 林安平嘴角暗扯,二爷这是闹哪出?怎么突然这么生疏起来。 坐到了椅子上,林安平想着自己最近应该没有惹到二爷吧? 没有丫鬟进来奉茶,柳元吉亲自捧着茶盘进了正厅。 林安平奇怪盯着柳元吉,又看向了正厅门口,那里此刻站有数十位王府亲兵。 是方才随柳元吉一道过来的,且个个身着盔甲,手按在腰间兵器上。 这阵仗?这架势?秦王要摆鸿门宴? 林安平胡思乱想,想到最后突然有点想笑,抬眼一眼秦王表情,强忍收起嘴角笑意。 柳元吉斟茶后并未离开,而是站到了宋高析身侧,同样一副虎视眈眈模样。 “汉安侯,尝尝本王府中茶水如何...” “呃?哦...”林安平忙不迭端起茶杯,匆忙送到嘴边,“坏坏坏...” “嗯?”宋高析皱眉。 “烫,”林安平急忙解释,“属下失礼,喝急了些...” 宋高析耷拉下眼皮,他并未端茶,手指就在茶盏旁敲打着桌面。 节奏不规律,有一下无一下。 熟悉宋高析的林安平,盯着手中茶水,二爷这动作,一般都是在思虑糟心之事。 吹开浮沫,再次品了一口,林安平道了一声“好茶,”后,轻轻将茶杯放了回去。 “茶是好茶...”宋高析身子往椅子背靠了靠,“本王府上茶叶多,喝了也不心疼...” 林安平讪讪一笑,二爷这话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宋高析也不看林安平,从怀里掏出一件玉器把玩着,自顾自在那接着开口,“倒不似这翡翠白菜...” 林安平抬眉望去一眼,宋高析手中把玩一件翡翠小玩意,形如白菜。 “本王就这么一件,这要是摔了碎了,”宋高析抬眼一斜林安平,“亦或者被猪拱了,本王可就心疼了。” 摔了碎了林安平听的还认真,后面听到被猪拱了,没忍住开口,“二爷,猪不吃翡翠。” “是吗?”宋高析嘴角一勾,“猪不吃翡翠?那人呢?若是得了稀世珍宝,当如何?” 林安平不语,他有点明白二爷在故意找茬,索性老老实实不再开口。 “唉...”宋高析故作长叹,“柳元吉,你还站在这干嘛?还不去办事?” “是二爷,”柳元吉躬身抱拳,但并未立马离开,多嘴在那开口,“二爷,属下要怎么处置那人?” “你说呢?”宋高析脸一冷,“本王妹妹也是凡夫俗子能多看一眼的,给他双眼抠了。” “是!” “且慢,”柳元吉转身欲走,林安平起身,拱手宋高析,“二爷,属下听的有些糊涂,是发生了何事?” “没甚大事,昨个七妹出宫,回来说有个书生看了她两眼,本王气不过...” 林安平,(⊙_⊙)?... “二爷,这..只因路上看了七公主一眼,就这样处置,怕是不妥吧?若传了出去,于二爷名声...” “那又如何?”宋高析一副嚣张模样,“看七妹的人本王都敢扣他眼珠子,那你猜打七妹主意的人,本王会如何?” “听懂...” “唰!”门口十几个亲卫同时抽刀! 林安平头皮一麻,得...到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前两日皇上对他提了七公主之事,今个秦王又来这么一出,这不就是下马威。 “二爷...”林安平苦笑一下躬身,“属下没曾想过...” 那日皇上说罢之后,林安平独自回府想了一下,虽然皇上拿出典故,但那典故似乎不咋地。 皇上这哪是同意,这不分明是在点自己,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林安平!你不曾想什么?!” “嗯?”林安平一愣,扭头看向偏厅处。 只见屏风后,宋玉珑叉着腰,气鼓鼓走了出来,与其一道现身的还有秦王妃和李大娘。 还不待林安平有所反应,只听院中又响起一道声音。 “贵妃娘娘到...” 宋高析起身,走过林安平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要见你的人到了。” “儿臣参见母妃、” “臣林安平参见贵妃娘娘、” 徐贵妃一袭宫装,在宫娥搀扶下走进了正厅。 目光略过儿子,直接落到了林安平身上,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这模样倒是配得上珑儿... ...... PS:有事,先更新一章,余下两章晚一些,抱歉! 第426章 宋玉珑身世 二 “免礼吧...” 徐贵妃淡淡开口,随后在宫娥搀扶下走至主位坐下。 “姨娘...”宋玉珑撒娇跑到近前,“您怎么才来?” 徐贵妃宠溺摸了摸宋玉珑脑袋,“去看了你父皇才出的宫。” “母妃,”秦王妃近前见礼。 “嗯..”徐贵妃眼神依旧宠溺,目光从秦王妃小腹上扫过,“到母妃身边坐下,慢着些走。” “奴婢叩见贵妃娘娘..”李大娘跪地见礼,“娘娘万福万安。” “免礼吧,”徐贵妃看向李红莲,微微颔首,“倒是多年未曾见过了。” 李红莲谢恩起身,很是规矩站到了一旁。 正厅当中林安平懵懵望着这一幕,耳边还响着方才宋高析说的话。 是贵妃娘娘要见我?心中不由暗自嘀咕,难道也是为了宋玉珑。 想到这,林安平抬眼看向搂住徐贵妃胳膊的七公主。 “哼、”宋玉珑见林安平看来,嘟起小嘴,脸颊有些许绯红。 一想到姨娘昨夜与她说的话,今个是要帮她解决终身大事,脸不由又红了一些。 一一见礼后,秦王府丫鬟重新奉上了新茶,徐贵妃端起茶杯,拂茶间,目光淡淡扫了一眼。 看向自己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析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把人撤下去,莫要吓到汉安侯。” 宋高析一改之前严肃模样,此刻表情恢复如常,挂着淡淡笑容开口,“是,母妃训斥的是,儿臣本想让安平试试王府亲卫实力。” 林安平,( ̄_, ̄ )...不信不信,二爷你压根就不是这意思。 宋高析一抬手,柳元吉屁颠领着十几个王府亲卫离开。 背影懒散,完全没有方才剑拔弩张气势... 徐贵妃看向林安平,语气温和,“汉安侯,本宫唤你一声安平当不为过吧?” “娘娘言重,”林安平躬身,“臣得幸至极。” 林安平很懂规矩,没有逾越直视徐贵妃,开口说话都是垂着眼帘。 “坐吧,”徐贵妃笑容温和,“想必秦王也与你说过了,今个让你来秦王府,正是本宫的意思。” “臣惶恐,”林安平虽隐有猜测,也不好唐突发问,依言坐下,“娘娘若有吩咐,臣定当用心去做。” 徐贵妃笑着点了点头,手轻轻拍了拍一旁宋玉珑,“珑儿,你也坐下来。” “噢...”宋玉珑偷瞥了林安平一眼后,拉过椅子在徐贵妃身边坐下。 “你还杵在那做什么?” 听到母妃训斥,宋高析眼皮抖了抖,走到母妃下首椅子上坐下。 掸了掸身上蟒袍,胳膊搭在一旁小案上。 手指又有一下无一下轻轻敲打... “其实本宫今日来,”徐贵妃顿了一下,众人没有发出声音,她接着缓缓开口,“是要说一件事与你们知晓。” 众人依旧不语。 “一件关于皇家秘辛之事...” 众人闻言,表情不一,宋高析颇为惊讶,宋玉珑一脸好奇,秦王妃神色平静,李大娘身子微颤一下。 林安平则是眉头一凝,皇家秘辛?这应该是他能听的吗? 若徐贵妃没有先前一句特意召他而来,这会林安平一定会起身告辞。 徐贵妃宠溺看了宋玉珑一眼,抬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这件秘辛之事,倒不是什么难登台面之事,”徐贵妃悠悠开口,“十八年前,宫中常妃有孕临盆...” 说到常妃二字,徐贵妃明显察觉到宋玉珑手微抖一下,她拍了拍宋玉珑手背。 宋高析看向宋玉珑,母妃口中的常妃,正是宋玉珑的母妃。 林安平想走了,这秘辛都与后宫嫔妃有关了,他一个皇家外人,怎么感觉都不适合听到。 就在他有起身告退之意,无意一瞥,发现宋高析正瞪着他,无奈只好收起离开心思。 “常妃与本宫向来亲近,情同姐妹,”徐贵妃眼中浮现追忆之色,“那日常妃临盆,却遇产厄,本宫也是焦几万分...” “随后得知常妃产下一女婴...” 宋玉珑小手有些出汗,显然是想到当初母妃生她之艰辛。 “常妃所产女儿,陛下赐名玉珑,”徐贵妃看了宋玉珑一眼,轻叹一声,“许是产厄之弊,女婴生下便体弱,刚够满月之数...” 轻轻敲打案面的宋高析手指一顿,心中似乎隐约有些猜测出现,不由看向宋玉珑。 “姨娘,珑儿现在身体好着呢...”宋玉珑撒娇道,“一脚能踹飞一个傻子。” 林安平,─━ _ ─━??,那傻子说的不是我。 “是着嘞,珑儿生龙活虎,”徐贵妃点了点宋玉珑鼻尖,犹豫了一下,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刚满月之数,便夭折了...” 便夭折了!!! 宋玉珑,(⊙_⊙)?...她死了? 宋高析双眼微眯一下,果然,他猜对了。 一直面色平静的秦王妃,不由看向了宋玉珑,眼中神色微变。 林安平,(⊙o⊙).....!那现在站着的宋玉珑? “姨娘?”宋玉珑惊讶过后,一脸难以置信的发懵,“什么叫我夭折了?我现在不好好的吗?” “珑儿好着呢,”徐贵妃眼中心疼一下,“等姨娘把话说完。” “女儿夭折,常妃悲痛欲绝,之后便一蹶不振,整日精神恍惚,太后娘娘仁慈,见状于心不忍,为了皇家颜面,也为了常妃身子,便找到了本宫。” 徐贵妃看向李大娘,“当时是你传的太后懿旨吧?” “回娘娘的话,”李大娘躬身开口,“是奴婢传的懿旨,七公主进宫,也是奴婢抱回来的。” “是啊...”徐贵妃点头,“本宫如今也才得知你消失一段时间的去处。” “没错的话,那时你已经没再照顾那位了。” 林安平心头一动,徐贵妃口中的那位,应该就是长公主,自己的母亲了。 “娘娘说的是,那时长公主已经离开了宫里,奴婢回到太后身边继续侍奉。” “姨娘?”宋玉珑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脸上尽是疑惑,“怎么我又从宫外抱进来?这都..” 宋玉珑站起来后,徐贵妃拉着她的手并未松开。 爱怜望向宋玉珑,“为了常妃,太后懿旨,特意从宫外寻了一个女婴进宫,来替代宋玉珑,而你...” 到这,徐贵妃有点难以说出口了,莫过于真相有点冰冷。 “我?”宋玉珑下意识后退一步,指了指自己,“姨娘是要说,我就是那个顶替女婴吗?” 徐贵妃无力点了点头... 第427章 宋玉珑身世 三 秦王府正厅内一片安静。 林安平脸上也透着惊讶之色,望了望秦王,又看向宋玉珑。 这怎么跟闹着玩似的,那日他还在想,宋玉珑该不会不是皇上亲生的? 好家伙!今个就是这样结果? 宋高析和秦王妃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七妹竟然不是皇家血脉? 相比于众人,最难接受,最震惊的莫过于当事人宋玉珑了,此刻她死死盯着徐贵妃,双眼都开始泛红湿润。 “我...我是...抱进宫的?这..这..这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姨娘您骗我是不是?” 宋玉珑摇晃着小脑袋,在那喃喃自语... 徐贵妃拉着宋玉珑的小手,轻轻用力将她拉到自己眼前,“珑儿,不管你是不是宫外抱来的,在本宫眼里,你都是本宫的乖女儿...” 她心里也很难受,若不是因为她喜欢林安平,换做一个旁人,这个秘密就会一直是秘密,绝无重见天日一天。 可,陛下说了,以林安平的秉性,即使皇家不介意礼法,林安平最后怕也难同意。 不得已,只能将秘密公布于二人,这也是那日皇上说自有徐贵妃处理的原因。 已经说了,徐贵妃自然要说个清楚,压下心中不忍,“神乱中的常妃,重新有了女儿,精神也渐渐变好,可随之而来便是痛苦。” “她明白身边的孩子,不是曾经自己所生的女儿,精神没多久,便又憔悴病倒,后来没多久便...” 徐贵妃没再说,常妃生下宋玉珑不久后病亡,这个在宫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本宫看到珑儿当时可怜小模样,心疼不已,后便将其留在身边,视若己出。” 徐贵妃眼角湿润,“珑儿,在本宫心里,你早已是本宫的亲生女儿。” 宋玉珑还沉浸在难以接受之中,整个人都是木楞的,眼神茫然呆滞... 秦王妃见她模样也心疼,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揽到自己怀里。 “七妹...” 林安平胸口也堵的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起身,“娘娘、臣疑惑,不知娘娘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臣?” 徐贵妃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宋玉珑,“正是因为是你,才会告知于你。” 林安平眉头微皱。 “本宫不妨直说了,珑儿对你有意,你亦对珑儿有心,你与珑儿彼此有意,但、” “但你犹豫与珑儿的兄妹关系,是也不是?” “臣...”被看穿心事,林安平有些尴尬,“七公主理当找到更...” “啪!” 众人,“!!!” 林安平,(σ`д′)σ!宋玉珑你要干啥?! 林安平龇牙揉着脑袋,宋玉珑冷不丁的朝头一巴掌,给他打懵了。 “哼!” 宋玉珑是矫情的女孩吗?好像从来都不是,敢爱敢恨,敢打抱不平,敢承担后果,一直是她的性格! 她可以胡闹,但绝不惹是非,她可以任性,但绝对是占理时候。 “本公主可以找到啥?!”宋玉珑又恢复先前模样,双手叉腰瞪着林安平,“林傻子!都怪你!因为你,本公主都不是公主了...” 一直强忍泪水的宋玉珑,在对林安平发完脾气后,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林安平怔住了,望着泪水涟涟的宋玉珑,心底最柔软之处被触动。 “对..对不...”林安平手从脑袋上放下来,“对不起...” “来人!”早已起身的宋高析冲外高喊! 柳元吉领着十几个府兵又屁颠屁颠跑了进来,“属下在!二爷!” “将林安平拖下去暴打二十...” “你干嘛!二哥!”宋玉珑一下站到林安平面前,“不许打林傻子!” 宋高析抬手,抹掉宋玉珑脸上挂着的泪珠,“他不是欺负你了吗,二哥替你出气呢。” “哼,不要你管,”宋玉珑嘟着嘴,转身拽住林安平的胳膊,“跟本公主走。” 林安平被宋玉珑拽着离开了正厅。 宋高析挥手让柳元吉等人退下,默默背过了身子。 秦王妃见状站到秦王身边,“爷,”说着掏出绣帕递了过去。 宋高析接过手中,在眼角擦了几下,抿嘴笑着看了田芷晴一眼。 红着眼睛,笑的很暖,“臭丫头没生气,还叫孤二哥嘞...” 秦王妃笑着点头,将肩膀靠在秦王臂膀上,“七妹一向懂事。” 徐贵妃低头在那擦拭眼泪... 秦王府外,宋玉珑拽着林安平到了台阶下。 “小主子...” “出城,”宋玉珑丢下两个字,然后盯着林安平,“上车!” 林安平咽了咽口水,麻溜的钻进马车,紧跟着宋玉珑也进了马车内。 秀玉本想问小主子怎么了,为何眼睛红红的,但这个时候也不敢多开口,明显小主子心情不好。 架着马车便直奔城外而去。 马车内,宋玉珑进来后便低着头,不去看林安平,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嫩白手指绞弄着裙角... 马车出城后,秀玉也不知小主子去哪,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赶,不知不觉到了李大娘的那片桃树林。 “吁...” 秀玉勒住了马,还没等回头,便见小主子探出了身子。 宋玉珑跳下马车,林安平也紧跟着下了马车。 “在这站着,”宋玉珑开口后走向桃林,见秀玉跟着,“你也别跟着。” 秀玉只好停下,站到了路边。 宋玉珑独自走进那片桃林,不一会,桃林便传出,“呜呜呜...”大声哭泣声。 秀玉急得原地来回走,最后看向林安平。 “林公子!”秀玉语气很重,完全不顾及林安平侯爷身份,“您是不是欺负了小主子?!” 那架势,但凡林安平一点头,她就张牙舞爪拼上来的感觉。 林安平被秀玉眼神盯的发毛,无奈耸了耸肩膀,“我并未欺负七公主。” 秀玉不信,你没欺负?那小主子哭啥? 正要继续问,却见宋玉珑抬起袖子边蹭鼻子,边走出了桃林,不时还抽噎几下。 待她站到林安平面前后,小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都怪你!以后你要对我负责!” 秀玉一听,瞬间瞪大眼睛,跟着龇牙,一副要吃人模样!!! “你干嘛龇着大牙,还不把马车掉头?”宋玉珑瞪了一眼秀玉,“整日没个正行...” 秀玉?喂我花生!!! 马蹄轻踏在大道上,马车内,林安平嘴巴动了动... 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负责、” ... “爷,有心事?” 回到汉安侯府,魏季望着林安平小声开口。 林安平茫然一下,回过神看向魏季,“府上有多少家底?” 魏季,“......” . 第428章 徐贵妃离开,宋玉珑寝殿见父皇 “儿臣送母妃...” “不用,你多陪陪秦王妃,”徐贵妃说着拉起秦王妃的手,“这段时日要静养,待四五个月后,再多走走。” “记下了,母妃。” 徐贵妃离开了秦王府,李大娘没有离开,留下来照顾已有身孕的秦王妃。 宋高析站在府门处,望着母妃车驾远离,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七妹还难受不?” “应该会难受一阵,七妹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也心细,习惯了不给别人带来麻烦。” “你就帮她说话吧,”宋高析转身,“她惹的麻烦可不少。” 宋高析嘴上虽然这样说,实则心里也难受的紧。 ... 在林安平回府后,宋玉珑哪也没有去,也先独自回到了宫里。 原本想等姨娘回来,想到父皇身子不好,便来了父皇寝宫这里。 “奴婢参见七公主。” 寝宫外,兰不为冲宋玉珑见礼。 “公公不必客气,”宋玉珑眼睛还有些微红,“父皇睡下了?” “回七公主的话,皇爷喝完药,已经歇下一会了。” “好吧,”不能进去看父皇,宋玉珑有些失落,“回头我再来探望父皇。” 说罢,就欲转身离开。 “咳咳...” “可是小七..咳咳..来了...?” 寝殿内响起皇上咳嗽声以及断断续续说话声,兰不为急忙转身走进寝殿内。 很快又折返回来,“七公主,皇爷醒了,您可以进去了。” 宋玉珑神色忧忧,抿嘴迈过了寝殿的门槛。 她轻手轻脚走在寝殿中,入鼻全是浓重的中药味,哪怕殿内燃着几处檀香,也难以掩盖住。 绕过屏风,走进侧殿,目光便落到了龙榻上面。 龙榻的布幔没有垂下,父皇消瘦的身子就靠躺在那里,宋玉珑脚步一顿,鼻头猛地一酸。 宋成邦缓缓转头,无神的双眼望向宋玉珑,灰白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小七来了...” 平日里宋玉珑不听话的多,总是偷偷溜出宫,经常被父皇挂在嘴边的是“宋玉珑!”三个字。 此刻,这一声“小七”,让她红红的眼眶瞬间湿润起来。 她快步走向龙榻,蹲跪在龙榻前,拉住父皇枯瘦的手。 “父皇...”看到父皇如今这般模样,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您怎么这么瘦了...” 她有段时日没见到父皇了,很难将此刻父皇与之前威严无比的形象连在一起。 宋成邦抬手,有些费力,宋玉珑急忙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面。 “父皇...” 宋成邦笑的很憔悴,很累,也很慈爱,手掌轻轻摩挲着,“又哭鼻子...” 说着,手移到宋玉珑脸上,冰凉的手指将温热的泪水擦拭掉。 宋玉珑哽咽不止。 “不哭了,咳咳...”宋成邦咳了一下,“父皇这不好好的嘛,父皇就是老了。” “不是..父皇您病了,女儿知道,”宋玉珑泪眼婆娑望着父皇,“魏国公比您还老呢,他都没有这样...” 魏国公府,“阿嚏...!”黄煜达揉了揉鼻子,“奇怪,都五六月的天,怎么还打喷嚏。” 宋成邦被女儿逗乐了,只是一笑,嗓子就难受,又没忍住咳嗽了几下。 “傻丫头...” 宋成邦平复一下呼吸,目光慈爱望着女儿。 “朕见你进门时眼睛就红红的,是不是受啥委屈了?告诉朕..朕诛他九族...” 宋玉珑闻言用力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然后在那摇头,“父皇,可不敢诛九族,不吉利...” 宋成邦,“?”诛九族还有吉利不吉利一说? 宋玉珑龇着白牙笑了一下,将头歪靠在父皇胳膊上,手指摸着父皇枯瘦的手背。 她原本很难受,心里好想对父皇撒娇诉苦,可此刻她只想逗父皇开心,不想让父皇一副晦气沉沉模样。 宋成邦嘴巴动了动,胳膊上龙袖已经被泪水打湿一片。 宋玉珑就这样跪蹲在那里,任由泪水不止流淌,至于心里的委屈,已渐渐消散。 她是从宫外抱进来的又如何,父皇肯定知晓,但父皇一直宠着她,惯着她... “小七...今个出宫了?” 宋玉珑抿嘴点头。 “你姨娘也出宫了,”宋成邦老眼红红,“去了你二哥府上,你姨娘说啥了没有?” 宋玉珑流泪摇头,“姨娘什么也没说,父皇,女儿就住在寝殿陪您好不好?” 宋成邦一滴老泪从眼角滑落,兰不为用力攥了攥手中帕子,默默背过身子。 “傻丫头...”宋成邦声音虚弱哽咽,“这么大了,不要你陪,父皇好着呢,等过几日,父皇带你去宫外买糖葫芦,买小七最爱吃的糖葫芦..” “好...”宋玉珑一下将头埋在父皇的胳膊中,肩膀耸动的厉害,“女..女儿..要..好多..糖葫芦...” “朕准了,”宋成邦的泪已经滑至嘴角,衬出那慈爱的笑容,“买多多的给小七...” 宋成邦很虚弱,没一会就靠在那睡着了。 “七公主...” 兰不为上前轻声开口。 宋玉珑抬起头,看到父皇紧闭双眼,便小心翼翼站起来。 将盖在父皇身上的被子轻轻掖了几下,这才没发出一点声音退出了寝殿。 站在寝殿廊檐下,宋玉珑接过秀玉递来的绣帕,擦了擦眼中余留泪水。 这时,兰不为也躬身走了出来,将身后殿门轻轻合上。 “兰公公,”宋玉珑转向兰不为,“父皇的病...不能好了吗?” 兰不为面色一紧,“七公主,皇爷万寿无疆,御医在想办法。” 顿了顿,兰不为紧着开口,“七公主,奴婢一直侍奉在皇爷身边,所有公主中,皇爷最疼的就是您...” “多谢公公告知,”宋玉珑轻声点头,“是我天天惹父皇生气了。” 兰不为没接话,只是将身子躬的更弯一些。 “劳烦公公照顾好父皇,”宋玉珑认真开口,“过两日我再来看望父皇。” “奴婢惶恐,”兰不为跪到了地上,“侍奉皇爷是奴婢本份,奴婢不敢松懈半分。” “你是个好人,”宋玉珑冲兰不为施了一礼,“费心了。” 兰不为哪敢受礼,整个人恨不得趴到地上。 宋玉珑离开了寝殿,好半晌,兰不为才从地上起身。 “小七走了?” “回皇爷,七公主已经回娘娘那了。” “内帑的单子都列好了吗?”原本睡去的宋成邦,此刻睁着双眼,“朕交代的没落下一样吧?” “回皇爷,单子已经好了,”兰不为躬身站在一旁,“奴婢也已看过,嫁妆中的物品一样不差。” “那就好,那就好,”宋成邦微微点头,跟着又是一叹,“朕..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对了,小七生父生母...” “皇爷您忘了,中州那年闹灾,他们都病死了。” “唉...”宋成邦又是一叹。 当年为了寻找合适婴儿,恰逢中州郡闹灾,宋玉珑亲生父母为了儿子不饿死,便将其卖了二两银子。 辗转两手,便遇到了宫女李红莲,花了十两银子将其从贩子手中买下。 后来,太后派人去打听,得知没过两月,她父母以及弟弟都生病死了。 至于那个贩子,在李红莲前脚踏进宫,后脚就被金吾卫带到了偏僻之处。 说是造化弄人吧,的确弄人... 第429章 汉安侯府凑银子,段九河回到京都 魏季魏飞哥俩,目瞪耗子和菜鸡。 “季哥,真没了,”耗子苦着一张脸,“俺哥俩现在一个铜子都没了...” 四人坐在房间内,正当中桌子上摆着两个钱袋,以及一些零散碎银。 “飞哥,”见魏季不吱声,耗子又看向魏飞,“你忘了,俺哥俩被没收的银子...” “真没有了?”魏季斜眼看向耗子,又瞥了一眼低头坐在那的菜鸡,“可别让俺动手...” “有有有...”菜鸡忙抬起头,跟着龇牙咧嘴看向一旁耗子,“你踩俺脚干嘛?” 耗子心虚,“瞎说什么?!谁踩你了!” 菜鸡“哼”了一声,起身跑向床边,然后撅着屁股在那一顿摸索。 最后在褥子下面拿出一个布包,屁颠放到了桌上打开。 “这里还有二百两银票...” 耗子身子一颓,一脸无助仰起头... 老天爷!来个雷劈死菜鸡这货吧! “不是没了?”魏季一脸凶相,手指点了点耗子,“你太让俺失望了。” 耗子无力抬手,拍了拍菜鸡肩膀。 “兄弟,哥攒着给你娶媳妇的,以后讨不到媳妇,不能怪哥了啊...” “啊?”菜鸡傻眼了,“哥你咋不早说?你为啥不早说?你早说啊...” 耗子拍拍屁股起身,“那以为踩你干啥的?”丢下一句话便走出房门。 菜鸡搓着双手,一脸贱笑开口,“那啥,季哥飞哥,俺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俺现在揍你来得及,”魏季将所有钱拢到了一起,“你现在跑也来得及。” “得嘞...” 菜鸡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转身就消失在房中。 林安平正在书房中,一抬眼,见魏季怀里搂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 “你要出门?” “啊?”魏季一愣,跟着反应过来,“爷,属下不出门,您瞅瞅...” 说着将包袱放到书桌上,布角拉开,露出里面的银子银票还有铜钱。 “嗯?”林安平一脸疑惑,“哪来的钱?” “爷您今个不是问府上还有多少家底,”魏季边说边将银子一一取出,“府中的库存,魏飞正在核算,这些是俺哥几个私下攒的.先给您拿过来..” 林安平闻言哭笑不得。 最后银子他没收,训了魏季两句,让他把耗子和菜鸡的还回去。 就在魏季搂着包袱走出书房时,迎面撞上刚到府中的黄元江。 “小公爷、” “嗯、”黄元江瞥了一眼魏季怀里,“你家爷在书房呢?” “爷在里面,小公爷请。” 黄元江又往魏季怀里瞥了一眼。 “小公爷,爷在书房里呢,”魏季下意识将包袱搂紧了一些。 黄元江皱起眉头,这才推门进了书房。 “兄长,”林安平听到门口动静,在黄元江进来时,已经从椅子上起身,“下值了?” “嗯,左右不过巡视了一圈,”黄元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魏季那小子鬼鬼祟祟干嘛呢?” “啥?”林安平低头在那倒茶,“魏季怎么了?” “鬼鬼祟祟啊...”黄元江接过茶杯,“小爷看他怀里搂着包袱,那银票都露出一半了,咋?问你借的?” 林安平无奈一笑,在一旁坐下,“不是借的,本就是他几人的。” 随后,林安平简单解释了两句。 黄元江这才恍然,“啧啧啧...你说你,堂堂一个汉安侯,穷的都要下人凑钱生活..” 说罢,端着茶杯在那暗自琢磨起来。 林安平没想在这上面闲扯,“兄长,我听闻老国公递交辞呈了?” “嗯,不稀奇,”黄元江吐掉嘴里茶叶,“老爷子不知递多少次了,他递他的,反正陛下也没批过。” 黄元江这样说,林安平可不这样想。 在他看来,这次保不齐皇上就会准了老国公。 “兄长留在府上吃饭?”林安平没说心中之想,“我让魏季多烧两个菜。” “不在这吃了,”黄元江脑中响起宋高析先前之言,“咱只是下值过来转转。” “走了,”黄元江将茶杯放下起身,迈了一步又停下,转身回头看向林安平,“你最近很缺银子?” 林安平忙摇头,“不缺不缺,”他都能想到黄元江要干嘛了。 他可不想看到老国公到时掂着棍子,咋咋呼呼打到汉安侯府来。 将黄元江送至府门口,正要转身回府内,看见胡同内一道身影策马而来。 林安平再度凝眉望去,看到那背在肩膀上的长匣子,顿时脸上一喜。 那骑马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段九河。 林安平两步下了台阶,黄元江也跟着走下来。 段九河一脸风霜模样,快到府门前翻身下马,牵马到了二人近前。 “公子,小公爷、” 黄元江颔首。 “段伯,”林安平笑着开口,“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按路程来算,段九河早应该到江安城,如今却是迟了不少时日。 “是耽搁了一些时日,一是以防再有意外,二是路过一郡县时,田大人顺带办了一个案子。” 林安平和黄元江皆是一怔,心想田子明这心也够大的,明知自己处境危险,还有闲心去办案子。 “田大人说,他一日没见到皇上亲自开口,将他的钦差身份革去,就一日是皇上派出的钦差,有案子自然要查。” “是个能臣,”林安平附和点头,“田大人呢?进宫还是先回家了?” “一进城门,便直奔皇宫而去,老夫放心不下,随其一道到了昭德门,见他入了宫门,这才返回来。” “辛苦了段伯,”林安平让过身子,“先进门歇息一番,回头再说。” 段九河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将马拴到拴马柱上。 “咱就先回去了,”黄元江冲林安平开口,“明日再来你这讨茶。” “兄长慢走。” 黄元江牵过自己马匹,踩着马镫翻身上马,手中马鞭一挥,便离开了府门前。 坐在马背上,黄元江手握马鞭挠了挠头。 “媳妇的首饰不能偷了...” “也不知老爷子的宝贝都藏哪了?” 喃喃自语了几句,忽然眼睛一亮,手中马鞭快速挥下。 “驾!” 第430章 田子明离宫到秦王府,秦王怒其凤江郡 田子明进宫并未待多久,很快便从宫里出来。 原本准备回家的田子明,此刻走在京都的街道上,隐约觉得有些变化。 想了想,便先准备不回家,而是折转朝着秦王府所在而去。 到了秦王府门前,待人通禀之后,便进了府邸之中。 仆人领他进了偏厅,并未等太久,便见宋高析一袭常服走进偏厅之中。 “下官参见秦王殿下..”田子明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对这个舅兄,宋高析还是很平和的,“孤听下人来报你来了,你这是刚入城?” “回殿下,下官进城已有时辰,从宫里出来便到了殿下这里。” 宋高析暗自点了点头,回来先进宫复命是对的,礼数周到,也不愧曾经是在礼部任职过。 “一路辛苦,”宋高析平静开口,“崔用倒是比你提前回到了京都。” “为君谋差,乃臣本份,当不得辛苦,””田子明站在那开口,“臣在路上耽搁了一些,遇到一些...” “孤知道,”宋高析指了指椅子,“先坐下吧。” 秦王知道?知道他遇刺之事?田子明眼中狐疑之色一闪而过。 “谢殿下,”再度拱手后,田子明坐到椅子上,“臣进宫,未曾得见龙颜,宫中公公说陛下龙体不便,殿下..陛下他?” “父皇龙体有恙乃事实,”宋高析轻叹一声,“如今朝是孤监国。” 秦王监国?! 田子明闻言神色一变,又很快隐去。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问是不是太子也身体不适? 宋高析坐在那,即使没有盯着田子明看,但其神色变化也能感知一清二楚。 “你离京也有不少时日,京都有了一些变化,想来你进城后也有所察觉。” “殿下,臣愚昧...” 宋高析没在意田子明的故作露怯,这并未什么好在意。 “数日前,太子..前太子宋高崇领兵逼宫,所以,如今是孤监国。” 尽管有准备,但没准备这么多,宋高析一说完,田子明身子一抖,险些从椅子上秃噜到在地。 “太...太子...逼..宫?!!!” 他说完太子逼宫这句话,自己都把自己脸给吓的蜡白。 脑中有点乱,但又急速转动,太子逼宫?秦王监国?方才秦王说了“前太子”,那意思太子已经被废,而未来的储君是... 眼前秦王?自己的妹夫?! 震惊!惊喜!惶恐! 一时之间,田子明脸上神情多次变幻,感觉整个人已经凌乱。 下意识就又站了起来,只是站的有些哆嗦。 若先前是秦王殿下,他尚还可坦然自若,但秦王变储君,他屁股在椅子上就如坐针毡了。 见田子明有些茫然站在那,宋高析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你路上遭遇之事,”宋高析顿了一下,“发生过,也没发生,以后别随意提起了。” 看似秦王语气平静,田子明却听的身子一寒,立刻明白了秦王意思。 他所遭遇的截杀,看来是太子下的令,那就不是他能乱说的了。 太子哪怕不是太子了,他还是秦王的皇兄,是皇上的儿子。 “臣路上耽搁...”田子明努力让心跳平稳,“是臣偶染了痢疾所致,现已无大碍。” “坐下吧,”宋高析脸上看不出喜怒,“哪怕无碍,这一路颠簸,也该多歇息。” “是,”田子明再次缓缓坐下,屁股挨着半边椅子,双手搭在膝盖上,这才发现手心湿透。 殿下此刻既是安抚他,也是提醒他... 秦王没进偏厅之前,已有下人为田子明奉上茶水。 宋高析瞥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杯,手指轻轻敲打着茶案。 “赈灾事宜,地方官员,该查的,该参的,想来你都处理好了?” “回禀殿下,”田子明稳定了心神,“臣已将折子递给了兰公公。”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 “殿下,还有一事,臣在靠近江安,路过凤江郡时,也耽搁了几日。” “哦?凤江郡?”宋高析眉头微皱一下,他记得如今寅字营为将的数人,正是来自那里,“耽搁几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下官途经凤江郡时,路上偶遇一群乡民,看其模样是前来京都,便多嘴问了两句,才得知他们是要进京告御状。” “告御状?状告何人?” “凤江郡郡守以及一众官员...” 宋高析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接着偏厅内,只闻田子明一人声音。 凤江郡郡守一干官员,为官期间,贪腐成性,于地方毫无建树,又横征暴敛,欺下瞒上,弄的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更闻早年间山洪爆发时,几村之人被活活淹死... 宋高析越听,脸色越难看,到后面阴沉可怖,敲打茶案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竟有此等恶事?!百姓身家性命,都敢无视,简直禽兽不如!此事你可写于折中。” “回殿下,写了,”田子明现在提起,依旧气愤不已,“查明真相后,臣以钦差身份,调动地方驻军,将一干人等缉拿,只待皇命下达,再将他们押赴京都问罪。” “砰!!”宋高析手握成拳,砸在茶案上面,震得茶器“哗啦”乱响。 紧着愤然起身,怒目开口。 “不用押解回京了,明日朝会,孤派刑部和吏部官员前往,待核定其罪后,就在当地问斩,也让当地百姓好好出口恶气!” “殿下英明,”田子明起身躬身。 “田子明,你做的很好,”宋高析赞许田子明一眼,“对起了父皇钦差之命,也没让孤看错失望。” “臣惶恐,臣愧之,”田子明身子再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皇命在身,不敢装不见。” 田子明离开了秦王府,小风一吹,后背发凉,才发现自己后背衣衫湿了。 出去一趟,京都城的天变了,不由心中感叹。 秦王荣登大宝之后,只怕这汉华的天也要变,那些狗苟蝇营之类,怕再无明日。 他相信秦王是个明君,但也能感受到,秦王也是一个能狠下心的帝王。 “今日没见到芷晴...” 第431章 田子明奏地方贪墨,黄元江没忍住乐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 深沉的朝钟声,打破京都的晨静,昭德门前该下马的下马,落轿的落轿。 五月初的天气不再寒冷,晨时的风透着淡淡清凉,驱散掉百官早起的困意。 文武百官三两走在广场上,相熟之人不时低语几句,田子明的身影格外明显一些。 若是以往别人不太注意到,但现在可是今非昔比。 晋王软禁宫中,秦王监国,虽然皇上还没正式下诏,但任谁都知晋王再无可能,继承大统者非秦王无二。 秦王称帝,秦王妃顺命为帝后,那田子明的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 此刻已有官员主动凑了过去,陌生且熟络与其打招呼,田子明只是淡淡回应,并无深聊之意。 别人看其风光,只有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地位越高,牵扯的就越多,就更不能有半点差池。 俗话说,曾经能捧多高,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疼。 见田子明无意闲聊,几位官员也只好悻悻闭口,与其慢慢拉开一些距离。 林安平与黄元江一道走着,速度并不快,两人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眼也没多言。 走过宽阔的广场,踏上御阶,众官员依次迈入了正和大殿,按部就班分列两旁。 田子明现在还是钦差的身份,但也是吏部侍郎,下意识就走到吏部尚书郭子铭身后站着。 郭子铭眉头抖了抖,侧过身子回头望了田子明一眼,“田侍郎,你有皇命在身,自是靠前一些,上位问起话来也方便回禀。” 田子明木楞了一下,“大人,下官还是站这合适些,”他并未因为上司谦让,就唐突离班。 郭子铭正欲再开口,见大殿安静了一些,想来是秦王殿下到了,便合上嘴巴,转回身子站好。 林安平双手搭在身前,抬眼瞥了一眼侧殿方向,只见宁忠躬身将珠帘拨开。 “秦王殿下到....” 随着一声尖细声音响起,宋高析走出侧殿,迈步于御阶之上。 宋高析站至龙椅旁,他并未在御阶上摆下椅子,宁忠倒是问起要不要摆椅子,便被他拒绝了。 秦王言,百官既得立于朝堂,孤何独不得立? “参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大人免礼..” “谢殿下!” 一番礼数后,宁忠尖细嗓音再度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随着声音刚落下,位于郭子铭身后的田子明走出队列。 躬身开口,“臣田子明,有奏。” 众人目光有意无意落到田子明身上。 “准奏。” 田子明向前两步,站定,“启禀殿下,臣奉旨巡查西关两郡,如今奉上所查结果。”说罢,从怀里递出厚厚奏折。 林安平所站位置,看不到田子明脸上表情,但闻言也是眉头凝了一下。 段九河言田子明昨日便入了宫,应该奏折递呈了陛下,今日早朝再递折子,只怕是刻意为之。 为何刻意为之?显然是有人授意,那这授意之人就不言而喻了。 林安平微微抬眉看了秦王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今日朝会,想来秦王要做些什么。 这边林安平暗自沉思时,那边宁忠已经走下御阶接过奏折。 “殿下..”宁忠躬身捧着折子于秦王面前。 宋高析淡淡扫了群臣一眼,抬手将折子拿到手中,当着群臣的面站那翻阅起来。 宋高析起初脸色平静,越看脸色越难看。 “啪!”一下,宋高析猛然合上奏折,“田子明,你说与诸位大人听听!” 林安平眼皮一抖,来了... “是,殿下,”田子明拱手听命,随后朗声开口,“臣奉命巡查西关青都郡和广川郡,涉数个郡县,所见所闻,臣查之愤怒...” 田子明声音陡然提高,环视了殿内同僚一眼,“所涉及官员,皆犯贪腐恶行,政务毫不作为,对百姓所受之苦视而不见...” “更让臣愤怒的是,明知臣为御赐钦差,竟明目张胆行贿,欲托臣同流合污,更别提他们私下官官相护勾结,行贿不成,便在臣查案之时横加阻扰...” “尤其青都郡郡守熊成元,不但大肆贪墨,更是圈养面首,行龌龊之举,使得青都郡官场乌烟瘴气。” “当地百姓私下骂其为铃铛君,余窍大人...” “噗...”黄元江听到这,直接没忍住,见秦王瞪过来,急忙捂住嘴巴。 “臣之所言,所查,皆已奏明,请殿下以汉华律重惩此等国之蛀虫!” 此时御阶上,宋高析脸色阴沉,掂了掂手中合上的奏折,来回踱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位文官出列,“殿下,熊郡守上任之前,臣与其倒是熟络,并非如田大人所言不堪,这其中怕有不实,臣认为当...” “啧啧啧...”黄元江冷不丁望向开口官员,“你与其熟络?难道当年你们是铃铛之交?” “扑哧...” 好家伙,原本强忍着的一些官员,在黄元江一开口后,好几个直接没忍住。 开口之人乃刑部右侍郎唐一举,此刻脸色涨红,一脸愤怒盯着黄元江。 “小公爷,朝堂不是你胡闹之地!” “怎么?”黄元江斜了他一眼,“你要跟小爷单挑不成?” “你!” 田子明此刻也是开口,“唐大人,本官所奏所言皆有理有据,若你不信,待熊侍郎押回京都时,不妨与本官一道去审查!” 唐一举闻言脸色一变,押回京都?也就是说只要是田子明此刻折子上写的官员,皆都已被扣押了? 他不吭声了。 “天高皇帝远啊...”宋高析开口了,折子拍打着手掌,“在京都个个安分守己,一旦到了地方任上,全都露出了本性,这还是汉华的官吗?!这还是百姓的官吗?!” 众臣噤若寒蝉,个个都低下了脑袋。 “这是西关两郡,还有凤江郡,孤之前也查过泽陵县,这都是孤知道的,那些孤不知道的呢?” “嗯?!”宋高析手拿折子点指众人,“除了这京都城,是不是外面的天都黑透了!啊?!!!” 林安平站那低首,秦王不是在危言耸听,站在这大殿之内,看不见的,听不见的,只怕太多太多... “你们都是肱股之臣,都是朝堂大员!你们来告诉孤,面对下面如此作为,孤该当如何?” 就在众臣沉默之时,田子明再次拱手高声开口,“殿下!臣有一法!” “说!”宋高析愤然转身,双手负于身后。 林安平看向宋高析背影,又看了看田子明。 秦王真正想要的来了... 第432章 朝会结束,林安平和两尚书留下 秦王站在龙椅旁,背对着一众官员,身上散发着让人发寒威压。 正和殿内气氛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田子明身上。 那些朝堂老狐狸此刻也明白过来,于是个个耷拉着眼皮,静等这场双簧唱下去。 “殿下,臣认为朝廷应当新设一部,着重用于对地方官员的督促,监察,治吏同时,亦可听取地方百姓之言,从根本上解决地方弊端。” 宋高析闻言淡淡转身,严肃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显然田子明所言听之臆动了。 “此法倒合孤意,”宋高析扫了群臣一眼开口,“诸位大人也说说看。” 显然,田子明任务已经完成,秦王不打算让他再继续出头。 然,殿内站着的众人在秦王说完后,并没有一个愿意主动跳出来。 宋高析微不可察皱下眉头,目光望向钱进,正欲点其名字时,林安平走班出列。 “殿下,臣认为田侍郎一策可行。” 黄元江见林安平出列,也急忙跟着站了出来,“臣也一样。” 宋高析瞥了一眼黄元江,最后看向林安平,“既然汉安侯认为可行,不妨说与孤听听。” “是,殿下,”林安平沉吟一下后开口,“郡县守令,远在千里,圣诏及之慢,即使抵,地方仍有欺瞒,蒙蔽圣听简而易之。” 顿了顿,林安平继续开口。 “成立新部,可专行监察地方官员之为,此部可直接受命天听,不予地方所节制...” “所到之处,发现触律法官员,证据确凿之下,即可立即查办,从而解决守令迁转太速,未识民情已去之弊。” 宋高析听后点头,又看向黄元江,“你也说说看...” 正一脸茫然的黄元江,还在回想林安平说的话,见殿下看向自己,顿时有些傻眼。 但,咱是谁?咱是小公爷啊! 只见黄元江收起茫然之色,规矩拱手,义正言辞朗声开口,“启禀殿下,臣之想,乃汉安侯先之言。” 殿内众人,操!不要脸,和他老子一个德行! 说不好就说不好,还搞的那么煞有介事。 宋高析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他就多余有这么一问。 “殿下,老臣反对!” 黄元江声音落下后,户部尚书钱进便出班高呼。 见户部尚书出列,宋高析不用多想,也知他为何反对,但还是惯例开口问道,“钱尚书为何反对?” “殿下,”钱进抖着下巴胡须,脸色发苦开口,“朝廷岁入银两本就捉襟见肘,若再设新部,又是一笔不小支出,难以量入而出啊殿下...” 宋高析挑眉,看吧,除了银子,还是银子。 “殿下,钱尚书之言有理啊..”另有官员跟着附和,“新设衙门,徒添开销,如今国库并不宽裕,还请殿下慎重考虑。” “臣等附议...” 这些开口之人并非全是户部官员,也有其他几部官员,说徒增花销只怕是假,担心新部设立后殃及池鱼才是真。 “臣反对钱尚书之言。” 见没人开口,林安平再次拱手,随即目光看向钱进。 “钱尚书,有道是,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是惟其人,设新部,可择贤臣尔尔,非大量增添闲官,亦或者从现任官员中抽调,又能多花费多少银子?” 说着,又转向宋高析,“殿下,地方贪腐已成痼疾,非猛药不能治,当及早整治,晚则百姓怨声载道,一旦民怨久积,怕会后患无穷,动摇国本。” “哼、”钱进一脸不悦,没去提林安平后面所言,就是揪着银子不放,“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汉安侯嘴上说的轻巧,新部既是要巡查各郡,那车马费,食宿费,难道都不要银子的吗?” “这...”林安平有些郁闷,就这花费的银子,都抵不上有些官员添置田宅的开销。 然而还不等林安平再次反驳,宋高析却似清咳了两声,林安平便抿嘴不再说话。 秦王目光扫过殿中众臣,“设立新衙门,事关重大,也非三言两语能定,孤自知会父皇...” “诸位大人可还有本奏?” 殿内没人再开口,各自站那眼观鼻,鼻观心... “既然无有本奏,便散了吧,”宋高析欲转身之时再度开口,“汉安侯,钱进,郭子铭去中殿候着。” 说罢,宋高析便转身走下御阶。 “恭送殿下...” 待秦王入了偏殿之中,众臣这才站直身子。 钱进捋了捋胡子,很不高兴望了林安平一眼,率先离开了大殿。 林安平无奈暗自摇头。 “林侯爷,”田子明此刻走到林安平身前,诚恳拱手,“汉安侯殿上率性执言,下官很是感激。” 林安平脸上浮现微笑,拱了拱手还礼,“田大人言重了,倒是田大人忧国忧民之心,让本侯着实敬佩。” “下官也是能之所及,即所及,”田子明拱着手并未放下,“侯爷还要去中殿,下官就不多打扰,有机会再去侯府拜访一二。” “随时恭候..”林安平笑道,“田大人请、” 林安平垂手而立,望着转身离开的田子明,心中暗叹,希望他能成为一把惩治贪腐的利剑。 林安平本欲与钱进一道去中殿,奈何钱进不喜,早已率先一步离开。 他又看向郭子铭,郭子铭笑着冲其拱了拱手,“汉安侯一道否?” “兄长,就不陪你一道回去了,”林安平看向黄元江,“若是去我府上吃饭,自行吩咐魏季即可。” “不去不去,”黄元江摇头,眼睛却是盯着殿门前的唐一举,压低了嗓门,“咱去盯着这家伙,小爷怀疑他也有面首。” 林安平皱眉,“兄长,要不,你还是去府上等我回去吧。” 这跟踪别人打探隐私,传出去多少不好听,别回头京都城传出兄长癖好怪异的闲话来。 旋即又想到先前黄元江在北罕时的风评,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甭管了,小爷非瞅瞅铃铛咋响的,”黄元江丢下一句话,便朝已经出殿门的唐一举追了过去。 林安平神色尴尬,嘴巴张了张,无奈叹了一口气。 黄元江已出了殿门,他便走向一直等在那的郭子铭。 “郭尚书请、” “汉安侯请、” 第433章 中殿议政,新部暂定 朝会结束时,早已是日上三竿。 此刻,暖暖的阳光洒在光兴殿,透过窗棱洒落在殿砖之上,化作明亮光斑。 林安平与郭子铭进入中殿时,钱进早已候在里面,此刻正坐在椅子上。 宋高析斜靠着椅背,手中正拿着折子翻阅,见二人进来,便将手中折子放下。 “坐吧。” “谢殿下。” 林安平和郭子铭躬身谢礼后,便于下首落座。 坐下后,林安平抬眼看向对面钱进,老尚书耷拉着眼皮并不搭理他。 两个小太监进殿,为三人奉上茶水,便弯腰退了出去。 “知道孤为何留下你们吗?” “回殿下,”这里林安平率先开口,“可是为设立新部之事?” 耷拉眼皮的钱进老眼睁了一下,又很快耷拉下来。 “不错,”宋高析点头,“正是为了此事,今日朝堂之上,田子明所奏地方积弊,你们也听的清楚,但真实情况远比他说的要严重。” “具体都在这折子上,”宋高析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这是他先呈于父皇的折子,你们看看吧。” 宁忠躬身捧过折子,脚下却犹豫了起来,殿内坐着三人,这折子就一本,一时不知先给谁看? “臣请一阅,”林安平及时开口。 宁忠急忙小碎步到了近前,“侯爷请、”望向林安平的一眼,满是感激之色。 林安平接过折子后,静静翻阅起来。 中殿陷入了安静之中,宋高析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便放下,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案... 折子在林安平手中翻动,他神色一直很平静,让人难以猜出当下心中所想。 十几息过后,林安平合上了折子,递还给了宁忠。 宁忠又拿着折子送至钱进面前,钱进看完后,又递给了郭子铭。 约莫半盏茶的光景,折子又重新回到龙案上面。 敲打龙案的手指停下,宋高析冷冷开口。 “折子你们都看完了,触目惊心吗?广川郡水患,朝廷拨银五十万,最后只有十五万用于治理之上,青都郡官商勾结,物价翻番,百姓连官盐都吃不起...” 钱进没再耷拉眼皮,在秦王话音落下后,先一步开口。 “殿下,老臣也恨这些不作为的官员,恨不得一拐棍敲死他们!” 林安平抬眼望向他,钱进这话绝对真实,那贪的可都是朝廷银子,他还真能下得去手。 “老臣不反对严惩恶吏,只是设立新衙门,也的确要花费不少银子... 钱进重重叹了一口气,如数家珍,“去年各地税收,共计白银八百五十万两,北伐军费就用去一半,官员俸禄不提,单拨银赈灾修堤修路费用,就足足用去一百多万,这还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支出...” “老臣说户部捉襟见肘,并非危言耸听,眼下又对南凉出兵,若再添新部...” 钱进没有接着往下说,但他那一脸发苦的表情,也是无需多言了。 郭子铭坐在那暗自点了点头,紧跟着也是开口,“殿下,钱尚书所虑不假,立新衙,看似简单,银子还没听到响,就能花出去不少...” 宋高析皱眉,目光看向林安平。 “钱尚书,郭尚书,”林安平望向二人开口,“设新部是为何?就是为了整治贪腐,蛀虫不除,就会一直蚕食国库,而他们所贪墨的银子,远远超于新部开销,换而言之,将这些蛀虫拎出来,只怕查抄的银两也是惊人之数。” 钱进听到最后,浑浊的双眼精光一闪。 这一丝精光被林安平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往户部送银子就不信你还忍得住。 “汉安侯之言...”钱进喃喃开口,“倒也有道理...” 郭子铭眉头凝了凝,“殿下,若是设立新衙,不知当取何名?官员抽调考核又当如何?” 方才秦王说了,所看折子是田子明早递给皇上的,此刻出现在中殿内,那就说明皇上不再过问此事。 换言之,皇上将此事全权交由秦王来定夺,那他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臣自认为,既是为了巡查地方官吏,此部门不宜太过张扬,其任职官员也少殿前走动为妥...” 郭子铭说罢,宋高析和林安平皆是看向他,这一番话说的很好。 宋高析点头,“依你们看,该叫何名?” 一想到户部马上会有大批银子,钱进脸上苦色已消失不见。 “殿下,”他率先开口,“既专司巡察,当为巡察司,通俗易懂。” “臣认为此名不妥,”郭子铭出言反驳,“巡查司一听就过于普通,彰显不出朝廷整顿吏治的决心,依臣看,不如叫廉政公院,凸显肃清吏治之心。” 林安平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郭子铭说的名字,不由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别扭。 宋高析看向没开口的林安平,“汉安侯可有别的想法?” “殿下,钦宪司如何?皇权钦定,汉华律刑,下可设两卫,一卫擅暗查,一卫缉拿处置。” “钦宪司...”宋高析重复了一句,“两卫尚书认为此名如何?” 钱进和郭子铭相视一眼,这名字叫什么倒是无所谓,关键看秦王的态度。 显然秦王方才对他二人起的名字不太满意。 “倒可行。” “皇权加持,足有震慑之威,臣也认为可行。” 两人先后开口表示赞同。 “既然如此,那便先暂定为钦宪司,”宋高析手指继续敲打龙案,“此司直属朝廷,不受地方节制,风闻奏事。” “至于任命钦宪司的官员...”宋高析眉头皱了一下,“要熟知政务,品行端正,从六部中选调如何?” “老臣认为不妥,依殿下定要选拔六部年轻官员,而这些官员政务并不熟,且年轻无阅历,到了地方只怕容易被蒙蔽,倒不如从各地方官员中选调合适,至少能熟悉地方弊病。” “启禀殿下,臣倒有一些想法,”林安平适时开口,“钦宪司的主事官员,不妨采取轮换制,一是避免久居一位懈怠,二可防止久而从腐。” “这倒是个不错想法,”宋高析不吝赞赏,“先暂定下规制,钦宪司设主官一人,正五品,左右副官各一人,从五品,下分设两卫,一卫百人...” 宋高析的声音在中殿不紧不慢响着。 说到最后,他看向钱进,“钦宪司到地方办案,所有花销皆有费朝廷承担,不得接受地方任何钱财,违令者,直接腰斩!” “老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从严律己,方能秉公执法。” “殿下英明...” 郭子铭和钱进离开了中殿,殿内只剩下林安平一人。 “安平,你看谁第一个担任主官一职合适?” 林安平想了一下,躬身开口,“臣认为田子明可行。” “不会因为他与孤的关系吧?” “殿下,举贤不避亲,在臣看来,田子明有此贤能。” 宋高析站在殿门处,阳光洒在他明黄蟒袍上。 他转头看向林安平,缓缓开口。 “其实孤想的是,是让你来做...” 第434章 秦王忧外戚专权,林安平考核耗子菜鸡 “孤想让你负责新部...” 宋高析的话让林安平微微一怔。 林安平眉头轻抬,望向沐浴在阳光下的宋高析,那蟒袍上的游丝金线闪烁泛光。 一恍惚间,林安平感觉站在他身边的不是秦王,而是已着龙袍的汉华帝王。 这句话,宋高析的声音很轻淡,但从侧颜不难看出其严肃的表情。 “二爷,臣来做?”林安平收回目光,微微躬身,“臣不是懒散推却,此乃田子明献策,证明其有整治恶吏之心,授其权后,想来也不会让二爷您失望。” 宋高析目光依旧望向远处,站那未动分毫,也不曾看向林安平。 好一会,他才悠悠开口,“若放权于他,孤信他定能有所建树,但,非久之利。” 宋高析单手负于身后,目光透着深邃。 “安平,非孤心窄,这新部不同六部,品阶虽不高,但行的是监察官员之权,说是重权不为过...” 林安平在那默默点头,秦王并未夸大其词,何止是重权,更是加持了皇权在内。 “此部,早期为地方官员而设,后期亦会监察京官,不说孤了,你说父皇能同意将此权随意放任吗?” 不待林安平开口,宋高析便替他回答,“父皇不会,即使会,父皇也不会将此权交到一个外戚手中。” 林安平沉默,自古以来,外戚做大,是皇家所不能见。 一旦秦王登基为帝,秦王妃自然为后,那田子明就是国舅,一个重权在握的国舅爷? “安平,你是自家人,是父皇的外甥,是孤的弟弟,且...” 宋高析转过头望着林安平,“且依你之功,之威望,要比田子明来做合适许多。” 说罢,宋高析转身,朝殿内缓步走着,林安平落后其半个身子跟着。 踩着殿砖,林安平心中暗自思索着。 他是真心举荐田子明的,但一个外戚专权,就能将其拦在门外。 宋高析有这种顾虑并不奇怪,毕竟史书有记以来,因为外戚专权而引发的祸事并不少见。 宋高析走至龙案停下,手搭在龙案上,手指无意识轻轻叩了几下。 “钦宪司,要成为朝廷的一把刀,一把赋予皇权的刀,一把干净的刀,是不能沾染污垢的。” 林安平站在秦王身后沉默,等其接着往下说。 “田子明有能力,孤知晓,不然当初从北关回京后,也不会举荐他去吏部...”接着话锋一转,“能力会长,但人也会变,尤其是随着身份变化。” “皇亲国戚,皇亲国戚...”宋高析转身,抬手拍了拍林安平肩膀,“皇亲在前,外戚在后,这权利交给你,孤放心,父皇放心。” 林安平暗叹一下... “二爷,要不再考虑一二?” 说实话,林安平多少还是顾虑一下田子明的,怕他会因为殿下此举,而会心生芥蒂。 “孤不用考虑了,这事就是回禀父皇,他也会赞成孤的做法,还有,要知你是汉安侯,是武官勋贵,由你执掌钦宪司,那帮子酸腐文官绝对睡不安稳。” “安平,”宋高析语气诚恳,“孤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很突然。你不必立刻答复,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林安平还能说什么,只得躬身拱手,“臣一切听殿下安排。” “嗯、”宋高析严肃的神色多了一丝笑容,“此事,孤还要禀于父皇,你回去后好好琢磨一番将来该如何,待新部设立后,便放开手脚去做。” “臣遵命。” ... 林安平离了皇宫,回到了汉安侯府。 习惯性坐在廊檐下,抬手将院中耗子和菜鸡二人叫到近前。 “爷?”耗子菜鸡蹲到他面前,“季哥将银子还给俺们了。” 两人以为林安平要问这事,也怕魏季挨训,便先一步开口说了起来。 “给了就成,”林安平望向二人,“爷不是问这事的。” 两人闻言,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魏季不挨训就成,要不然回头他们更受虐。 “朝廷要设立个衙门..”林安平撩起袍子轻掸了一下,“爷想让你们进去。” “新衙门?”耗子蹲那挠了挠头,“爷,干啥用的?俺和菜鸡不识几个大字,去了别给爷丢人。” 菜鸡忙不迭的点头,“爷,耗子哥说的对,俺哥俩就在府里踏实侍奉爷就成了。” 林安平瞥了二人一眼,“我也要去新衙门。” “那俺们去,”耗子立刻应承,“只要能在爷身边侍奉您就成。” 菜鸡依旧点头如捣蒜,“耗子哥说的对。” “不过,”林安平淡淡开口,“去之前还是要考核你们二人一下。” 耗子菜鸡有点懵... 难道不是爷一句话的事?怎么又要考核了? “爷,您吩咐?怎么个考法?” “爷,”菜鸡唯唯诺诺小声开口,“俺可不会写文章,话本也不会...” “不考那些,”林安平笑着开口,“话本多难,别说你写不好,爷也写不好,考你们点擅长的。” “那敢情好,”菜鸡一下就来了精神,“爷、您就说您看上哪个娘们了,属下绝对打探...” “啪!” “嘶...” 耗子甩了甩手,狠狠瞪了菜鸡一眼,“你娘的有没有正形,爷是考这个吗!” 打了菜鸡,耗子转头笑的谄媚,“爷,属下知道府上缺银子,您放心,给俺哥俩三天时间,保证...” “嗯?”林安平脸耷拉下来,“又想偷鸡摸狗了?” “没没没,...” “行了,”林安平懒懒靠到了椅子上,“该忙啥去忙吧。” “啊?”耗子站直挠头,“爷,不考俺们了?” 林安平斜了二人一眼,“考核完了,你们合格了,”说罢不再搭理二人,闭上眼假寐起来。 耗子菜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懵。 考核完了?考啥了? 有心想问,见爷闭着双眼,两人也不敢打扰,一道转身离开廊檐下。 林安平眼睛睁开一丝缝,瞅了两人一眼。 两人慢悠悠走在院内,耗子在那直挠头,菜鸡手伸到后面,抓了抓腚沟子... 林安平挪了挪身子,阳光正好,别说,晒的真有了困意。 可惜,还没等他享受一下阳光,一道声音便咋呼在府门处响了起来。 “林傻子...!” 第435章 宋玉珑到侯府,两人一道出城 “林傻子!” “小主子,要不您进去?这样喊汉安侯,让旁人听见...” 侯府门前,现在能这样喊林安平的,除了宋玉珑外,估计京都城内,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参见七公主,”魏飞撩腿下了台阶,“爷刚回府,七公主里面请。” “不请。” “啊?”魏飞听懵了。 “不进去,”宋玉珑瞪了魏飞一眼改口,“让你家爷出来!” 这话要换做旁人来说,魏飞能当场急眼。 但眼下听到后,忙点头应承,“七公主稍候,小的这就去叫爷出来。” 开玩笑,七公主和爷之间那点暧昧,府里上下谁不知道。 为了爷的终身大事,只能先委屈爷了。 魏飞屁颠屁颠跑到院中,恰好迎上从廊檐下起身走来的林安平。 “跑啥?” “爷,”魏飞赔着笑脸,“七公主来啦,请你出去一下。” 林安平没好气笑道,“这侯府还姓着林呢。” 魏飞不语,只是杵在那干笑着,现在是姓林,那以后,指不定谁说的算。 林安平看懂魏飞的眼神,心中忍不住感叹,靠不住啊靠不住... “林安平参见七公主,”台阶下,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不知公主前来,未曾远迎,还望七公主恕罪。” 宋玉珑晃着小身板,上下瞅了林安平一眼,“哼、恕不了一点。” “噗..”公主身后秀玉没忍住。 林安平,“......”无理取闹啊你。 林安平尴尬笑了笑,“请公主移步府内...” “不去不去,”宋玉珑罕见刁蛮的模样,“你府上又没好茶,跟我一道上马车,陪我去一个地方。” “嗯?”林安平迟疑了一下,“去哪里?” “先上车。” 林安平暗自郁闷,蛮横不讲理啊这人。 ... 马车缓缓行驶在长街上,林安平抬手把帘子撩开一道缝,看样子马车是要出城。 松开帘子,林安平不由望了宋玉珑一眼。 宋玉珑坐在那里有些发呆,一点没有方才在府门前的任性模样。 这一眼,他发现了一些端倪,宋玉珑今日的着装有些变化,不似往日里所见可爱娇艳装扮。 一袭月白色的素锦长裙,裙摆以及袖口处,银线勾勒出几枝牡丹花,裙带处坠着一枚羊脂圆形玉佩。 头顶挽起的发髻,插着当初林安平所“送”的那根木簪,不见半点玉翠。 白哲的小脸上,当未施一丝粉黛,看上去素净至极,给人一种但见犹怜之感。 自从和林安平坐进马车后,到现在都未曾说一个字,低垂着眼帘,嫩白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羊脂玉。 林安平在心中暗想,她是不是还沉浸在自己身世之中? 想了想,林安平开口打破安静,声音很轻很柔,“七公主,这是要出城吗?” “嗯、”宋玉珑闻声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抬眼望着林安平,“林傻子,能不喊七公主吗?听着别扭。” 林安平嘴巴微张,那他应该喊什么? 喊宋玉珑?直呼公主名讳大不敬... 喊玉珑?咦....到能这样喊的关系了? 不行...不行... 那还能喊啥?表妹?! 林安平坐在那脸色不停变幻,看的宋玉珑皱起眉头。 “林傻子!你在那胡思乱想什么呢?”宋玉珑嘟起嘴,“不准有龌龊的想法!” “啊?我...”林安平磕巴一下,“我在想,不喊公主的话,应该喊什么?还请七公主明示。” 既然想不到,干脆直接问,大不了宋玉珑让喊什么,他就喊什么。 林安平探出身子,伸手去端案上茶杯... “喊珑儿...” “嘭!”“稀里哗啦...” 探着身子的林安平,直接一个不稳趴到小案上,连带小案上茶壶茶盏都七倒八斜。 “扑哧...”宋玉珑见林安平狼狈模样,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先前那一丝忧伤之色散去不少。 “看把你吓的,”宋玉珑脸色微红,“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安平将茶壶和茶杯扶起放好,顺带擦了擦案上茶水,“在下失礼了,公主恕罪...” 嘴上说着这些,脑子里全是宋玉珑方才说的“珑儿”两个字。 “林傻子,你和二哥一样喊我七妹吧。” 林安平此刻已经坐好,正低头整理袍子,闻言默不作声。 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装作没听见。 而此刻,马车已经出了城门,行在了官道上面。 “小主子,”秀玉的声音在外响起,“奴婢要快些了,不然到皇龙寺就晚了,您坐好。” “皇龙寺?”林安平抬头,“七..七公主这是要去皇龙寺?” 去皇龙寺,林安平属实没有想到。 “嗯...”忧伤之色再度浮现宋玉珑脸庞,“是去皇龙寺。” 林安平恍然一下,隐约猜到了一些。 “是...去为陛下祈福吗?” 宋玉珑轻轻点头,“父皇的身体很差...”她的声音很小,似在强忍着心中难受,“母妃说,皇龙寺香客多,应该会很灵验...” 说到最后,林安平明显察觉到她有了一丝哽咽。 “陛下真龙临世,万寿无疆...”林安平开口宽慰,尽管这话他自己都不信,“陛下若是得知,定会欣慰至极。” 沉默了好一会儿,宋玉珑才又低声开口,“我不想父皇欣慰,我只想他能尽快好起来,他答应陪我一道买糖葫芦...” 说到这,宋玉珑忽然眼圈泛红,声音也开始哽咽,“林傻子...我今个出宫后,在街上没有看到..没有看到卖糖葫芦的...” 话落,一滴眼泪不争气流出了眼眶,流淌在她白哲干净的脸上。 林安平见状不忍,从怀中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那是你没碰到,有卖的,”林安平心中轻叹,冬日早已远去,“回头我带你去买。” 宋玉珑接过林安平递来的帕子,只是没有去擦眼泪,就这样静静攥在手心之中。 “你说皇龙寺灵吗?” “灵!” 些许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小主子,到皇龙寺山脚下了...” 第436章 皇龙寺祈福,宫中忽惊变 皇龙寺山脚下,秀玉跳下马车,掀开了车帘。 宋玉珑和林安平前后探出身子,走下了车车,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半山腰的寺庙。 石阶上,还有三两香客走着,倒不见多热闹。 “走吧,”林安平在一旁轻声开口。 宋玉珑和林安平踏上了石阶,秀玉跟在两人身后。 石阶两旁竹松林立,时而有鸟鸣之音在其中响起,倒是一处环境幽静之地。 也不知宋玉珑之前有没有来过,反正林安平是第一次来皇龙寺。 临近寺门,便有磬梵之音淡淡传出... 站在寺门前,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气味,两人相视一眼,便一道踏进了寺门。 佛像庄严,林安平神色严肃了不少,宋玉珑跪到了佛像前面,闭起双眼口中隐约有声。 林安平站在一旁,从沙弥手中接过清香,便上前在烛火上引燃。 抬手挥灭明火后,拜了拜,插入香炉之中。 当二人从皇龙寺离开时,天色已缓缓变暗,午后耀眼的太阳此刻也变成了夕阳,从白炽变成了红黄之色。 站在石阶上,林安平举目远眺,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际,一抹晚霞也渐渐由红变暗... 他身边的宋玉珑与他一样,望着那即将沉没的夕阳怔怔发呆。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望着... “林安平...”宋玉珑轻声开口,没再喊他林傻子,“你说祈福后,父皇是不是就好了?” 林安平收回目光,低眉望向身边的宋玉珑,嘴巴张了张,朝她伸出了手。 “天要黑了,石阶陡峭,我拉着你走吧。” 宋玉珑望着林安平伸出的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天会黑,人会变,但她身边依旧会有人疼爱。 宋玉珑轻轻抬起胳膊,将手放到林安平的掌心之中。 在触碰到温热的那一刻,她眼中泪水滑落出来。 ... “皇爷!皇爷!” “御医!御医死哪去了!” 皇宫,皇上寝殿之中,响起兰不为惊恐又悲愤之声。 午后,兰不为侍奉皇爷喝下药汤,皇上小憩了片刻后醒来,竟自己下了龙榻。 这着实惊了兰不为一下,惊讶过后就是大喜,皇爷这是好了,好了啊! 然后宋成邦便要去御书房,兰不为劝皇上刚恢复,还要多静养,无奈怎么都拦不住,只好陪着皇上一道去了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宋成邦便直奔龙案而去,随手拿起折子便批阅起来。 兰不为在一旁看的既揪心又高兴。 皇上这一批折子,便是一两个时辰,什么不适也没有,起初兰不为还担心,后面也渐渐放宽心。 “兰老狗、” “皇爷?”兰不为难掩笑容弯腰上前,“奴婢在呢。” “将朕重拟的遗诏取来,”宋成邦端起参茶浅呡一口,“顺便派人去秦王府,让秦王进宫一趟。” “奴婢遵旨。” 兰不为从密室中取出了遗诏,接着便去殿门处吩咐。 宋成邦将遗诏摊开在龙案上,静静望着遗诏上所写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嗣承大统,临御三十有一载,夙夜兢兢,惟惧上负祖宗之托,下愧兆民之望。 今沉疴难起,恐大限将至,特颁遗命于枢前。 皇次子秦王宋高析,序虽居次,然幼通经史,擅于朝政,器宇之姿,并蕴仁孝之德,受民之爱戴, 俱有定国兴邦之雄才,续宗庙之略,监国理政,明刑弼教,措置咸宜;外镇边陲,内抚黎庶,勋绩昭著,朝臣皆明,朕心甚慰。 旨诏继承基业,即皇帝位。 望尔恪遵典训,亲贤远佞,以仁德治天下,以圣明驭百卿。 ...] 此遗诏尚未盖印,到了此时,宋成邦似乎卸下了重重忧虑。 他抬起手,“印、” 兰不为急忙奉上御印。 朱红大印留在了遗诏上面。 若兰不为没有注意到,便会发现皇上在盖完御印之后,眉宇之间浮现一丝灰败之色。 “兰老狗,收好了,”宋成邦起身走出御书房,习惯性站在宫廊下,望向那株看了多年的腊梅树。 “皇爷,外面风大,”兰不为收好了遗诏,此刻轻声开口,“您这身子刚恢复,还是回寝殿歇着吧。” 宋成邦斜了兰不为一眼,指着那棵腊梅树。 “兰老狗,你说这腊梅花今年开的会如何?” 兰不为犹豫了一下开口,“回皇爷,当和往年一样好看吧。” “是吗?”宋成邦背起双手,灰白的胡子抖了抖,“也许不一样。” 兰不为躬身没有接话。 “兰老狗,你一直跟在朕的身边,想出宫吗?” “皇爷?”兰不为抬起头,“皇爷是要出宫散散心?要不,待明日如何?” 宋成邦脸色不悦。 兰不为急忙改口,“奴婢这就去安排。” “朕没说要出宫,”宋成邦冷着脸,“朕是问你想不想出宫,出宫过自在日子,不用再回来了。” “皇爷!”兰不为扑通跪到地上,用力磕了几个头,“奴婢该死!奴婢错了,皇爷别赶走奴婢...” 他也不知哪惹了皇爷不高兴,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只是一昧的磕头... “你这老狗,起来!”宋成邦将兰不为踹坐在地上,“朕说你错了?朕念你跟朕一辈子,给你个赏赐。” 被踹坐在地的兰不为,又爬起来跪好,直接跪到皇上脚边,也顾不得失礼,一下就搂住皇上的小腿。 “皇爷...”兰不为老泪一把把落,“奴婢不要您的赏赐,不要恩赐,奴婢只要伺候皇爷,奴婢哪也不去...” “你...”宋成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唉...无趣...” 叹气过后,就要抬腿转身,却抬不动,兰不为还死活在那抱着不撒手。 “松手!” “皇爷,打死奴婢也不撒手...” “朕要去寝殿歇着,”宋成邦郁闷开口,“难不成朕要一路拖着你过去?” “奴婢撒手,”兰不为抹了一把眼泪,麻溜爬了起来,“奴婢扶着您...” 兰不为扶着皇上走到寝殿门口。 突然,就在宋成邦踏进寝殿的时候,整个人直愣愣倒了下去。 还好兰不为反应及时,第一时间闪到皇上身前,用身子撑住了皇上,没让皇上摔倒在地。 “皇爷!皇爷!” 兰不为跪在龙榻边,声音悲切惶恐,无奈龙榻上没有反应,他猛地扭头看向殿门处,声音尖锐让人听之发寒。 “御医!御医死哪去了!” 第437章 秦王入宫,皇上临终 宋高析随传旨公公一道入了昭德门。 “父皇龙体今日如何?” 走在宫廊上,宋高析随口问向一旁太监。 “回殿下,今个皇上去御书房了。” 宋高析闻言脸色一喜,父皇一直卧在龙榻上,今却到了御书房,显然是龙体好了不少。 结果到了御书房前,发现殿门紧闭。 “这..殿下,奴婢也不知...”小太监吓的急忙跪到地上。 “起来吧,”宋高析在此未能见到父皇,便继续走在宫廊上,“去寝殿。” 离寝殿还有几步,宋高析抬眼望去便皱起了眉头。 只见寝殿外,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没一个敢抬头半分,身子还隐约抖动。 “秦...” “闭嘴!”宋高析呵斥住要开口的太监,步子不由加快朝寝殿走去。 寝殿殿门虚掩,宋高析忽然不安,一时忘了礼数,轻推殿门走了进去。 看到寝殿内的一幕后,不安愈发强烈,只见十几个御医围住了龙榻,让人难以看见龙榻内景象。 兰不为已经转头看向秦王,显然是早听到殿门的动静。 还没等宋高析开口,兰不为便红着眼到了秦王面前,“参见殿下,”他声音低迷急促夹杂着哽咽。 “父皇...?” “皇爷下午还好好的,”兰不为神情自责,“奴婢该死,没拦住皇爷去御书房。” “奴婢真该死,明知皇爷身子刚好一些...” “兰公公,”宋高析开口拦下自责的兰不为,“御医怎么说?” “皇爷昏睡已有半个多时辰了,御医们正在想办法。” 宋高析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往内殿瞥了一眼,“劳烦兰公公叫院首过来一下。” “是、” 宋高析再度忧心望了龙榻一眼,抬脚朝殿门处走了两步。 刚站定,太医院院首便到了他近前。 “参见殿下。” “不用多礼,”宋高析平复了一下心绪,“父皇龙体如何?孤要你说实话,听清了,是实话,不能有一丝隐瞒。” 随着宋高析话音落下,院首浑身感受一股寒意,匆匆抬眼间,便见秦王一双眸子森寒吓人。 吓的他急忙将头低下。 还没开口,院首的身子便轻微抖个不止,最后更是跪到了秦王脚前。 “回..回禀殿下,皇上..还是还..还吊着一口气...” 说完便以头触地,不敢再动半分。 吊着一口气?这句话在宋高析脑中猛然炸响,他身子不受控制晃了两下。 急忙抬手扶住殿门门框,才让自己能在那站稳。 他哪能还不明白院首意思,一旦父皇这口气没了,那父皇也就... 宋高析不敢想,不愿想。 哪怕父皇一直卧在龙榻上,他都没有想过父皇有离开的那一天,这让他难以接受。 不对!是不能接受! 脑海中浮现父皇曾与自己在一起的一幕幕... “老二啊...写字可不是这样的,要手腕直,而不是整条胳膊动...” “你看,控制好手腕,是不是人也就坐正了,写字就不会那么累...” “提笔立腕,腕直则身正,身正则足平,足平则行端,端则坦荡...”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方为君子之容。” 少年宋高析提笔落在,在宣纸上写下[厚德载物]四个字。 宋成邦一身帝袍站在龙案旁,望着这四个字,抬手揉了揉宋高析脑袋。 又一日,宋高析闷闷不乐坐在御花园中,恰好宋成邦闲散至此。 “老二,为何独坐在这?” “儿臣参见父皇,”少年宋高析收起脸色不悦之色,恭声见礼,“回父皇的话,儿臣在等皇兄。” “等老大?高崇呢?” “皇兄去给儿臣抓蚂蚱去了。” “去有多久了?现在可都午时了,你不饿吗?” “去有...”宋高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皇兄领儿臣来的时候,这草尖还有露珠。” 宋成邦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从早晨等到中午? “不等了,随朕去用午膳吧,你皇兄把蚂蚱拿回去了。” “啊?” 宋高析手指用力死死握住门框,双眼已是泛红,雾气在双眸中呈现。 宋高崇逼宫后,那夜父皇与他聊了许多。 “秦王,知道该如何做个好皇帝吗?” 宋高析不假思索开口,“当如父皇一样,仁政爱民,勤务理朝...” 宋成邦笑了笑,神色认真望着秦王开口. “为君者,当胸怀天下,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君御群臣当见人之长,容人之长,用人之长,方可广纳贤良,得以潺潺溪流汇成滔滔江海...” “醒了...” 宋高析猛然收起思绪,拔腿就朝内殿走去,还跪在地上的院首,一时不知该爬跪过去,还是起身过去。 龙榻上,宋成邦喉咙挤出一声“嗬...”,眼皮费力抖动,双眼缓缓睁开一半。 “父皇...” 宋高析急忙上前跪到龙榻旁。 宋成邦皮包骨的手胡乱几下,宋高析急忙把手伸了过去,然后被父皇抓住手心。 他能明显感觉父皇想用力握住他的手,可却并无多大力气。 “父皇...儿臣在呢...” “.....”宋成邦嘴边动了一会,似在抽调全身的力气,“老..二...朕方才见到..见到你皇爷爷..和皇祖母了...” 宋高析肩膀耸动,眸中的雾气破裂,泪水再也难以抑制,不止涌出了眼眶。 “朕..朕累了...这...这汉华的江山...” “父皇...您没事的,您歇一会就好会好起来...”宋高析哽咽着开口,“儿臣在这陪着您...儿臣不会监国...” 宋成邦似乎听不到宋高析在说什么,自顾自用尽力气在那开口,“做个好..皇帝...照顾好..你母妃..弟弟妹妹...” “儿臣..儿臣...” 宋高析已经是泣不成声。 “还有安平...” 宋成邦嘴巴张着,用力呼吸着空气,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胸口剧烈起伏着,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御医...”宋高析急忙转头,“快!御医...” 宋成邦握住宋高析的手指动了动,艰难转头,只见一滴老泪挂在脸上,“老大...就算了吧...让他...” “父皇,儿臣知道,儿臣答应您...”宋高析害怕,眼神中难掩惊恐,他不想失去父皇,“父皇..别再说话了,让御医看看...” 兰不为上前将秦王扶下,跪着的御医又都围了上去。 “兰公公...”宋高析眼中含泪,“派人去后宫传话吧...” 兰不为早已是老泪纵横,闻言拖着沉重步子离开。 宋高析走至殿门外,“李青李寿,李海李弘,传令黄元江即刻率寅字营入宫,令百官入昭德门,广场候着,四城门关闭,宵禁!” “是!” 第438章 崩 此刻,林安平与宋玉珑刚进城门。 两人也感受到空气中散发的压抑气息。 “你回去吧,”马车内,宋玉珑轻声开口,“谢谢你陪我一道。” “我还是送你到昭德门吧,”林安平心中莫名不安,“待你进宫后我再回府。” 宋玉珑没有拒绝,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驾!驾!” 马车在大街上前行,忽然几匹快马从旁疾驰而过。 林安平听见马蹄急踏,不由撩开了帘子,望向外面,街道上涌现不少侍卫,正挨家挨户传达禁令。 怎么回事?京都很少宵禁,今夜却... 忽然林安平脸色大变,急忙探出了身子,“秀玉,让到一旁。” 秀玉还没反应过来,缰绳便被林安平拿到手中,跟着一声刺耳鞭响。 “驾!” 原本缓缓而行的马车,顿时朝着昭德门疾驰起来。 秀玉身子往后一倒,连同车厢内的宋玉珑也先撞在厢壁上。 “怎么回事?”宋玉珑稳住身子后,撩开帘子。 “小主子,”秀玉揉了揉撞疼胳膊,瘪着嘴巴嘟囔,“林侯爷是不是疯了?” “林...”宋玉珑正欲大声开口,却看到林安平红着眼,泪水被风吹到了耳根,瞬间失声。 宋玉珑转头看向大街上,一家家铺子正匆忙上着门板,再见不时策马而过的兵甲... 然后,一下子瘫坐回车厢内,跟着双手捂脸,大哭起来。 秀玉钻进车厢,见到小主子这样,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小主子...?” “呜呜呜....”宋玉珑哭的声音越来越大,“秀玉..呜呜呜...父皇...” 秀玉瞬间清醒,一下就跪在车厢内,身子冲着皇宫方向,头死死抵在那里。 ... 寝殿门外,宋高析颓废靠在廊柱上。 “析儿...” 宋高析抬头,看见母妃与一众嫔妃以及皇弟皇妹脚步匆匆而来。 人群中隐约响起抽泣声。 “住口!”宋高析站直了身子,目光一寒,“御医还在呢,哭什么!” 一众嫔妃以及皇子皇女吓的闭上了嘴巴。 徐贵妃步子踉跄,要不是宋高析快一步上前扶住,只怕就摔倒在殿门处。 “你父皇...父皇他...”徐贵妃眼圈红的厉害,“母妃能进去看看吗?” 那眼神... 哀求、 无助、 悲切、 宋高析望着泪水涟涟的母妃,咬牙摇了摇头。 他双手扶着母妃,抬头望向夜空。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那漫天星辰中,一颗晦暗的星星,闪烁几下消失在银河之中。 只听内殿一阵声响,那是众人猛地跪地的动静,宋高析身子一抖。 兰不为如丢魂一般爬到了殿门处,双手把住门槛,尖细刺耳带着哭腔嗓音划破黑夜笼罩的皇宫。 “皇上....驾崩.....” 只见兰不为喊罢,跪在那里用力以头触地,抬起头时,额头一片殷红。 扯着破音的嗓子再度高喊,“恭送皇爷...” 宋高析扶不住母妃了,连同徐贵妃一道瘫坐在地。 徐贵妃嘴巴张了几下,没能发出一点声音,猛然一声“嗬”,一脸泪水昏了过去。 一众嫔妃和皇家子嗣全都跪到地上。 寝殿外一时间悲怆天地... “皇上——驾崩——!” “皇上——驾崩——!” 黑夜中的皇宫,响起层层传递悲声。 “咚.....” 钟鼓也在这一刻敲响不止... 第一声钟响,林安平刚好到了昭德门前。 听到震耳的钟声,他下了马车,撩起长袍跪在了昭德门前。 “父皇....” 宋玉珑的哭声从马车内响起,紧跟着人踉跄下了马车。 长街上一众兵甲侍卫,在听到钟声后,全都面朝皇宫跪了下来。 那些在家中的百姓,起初对钟声没在意,但当钟声一直在悲鸣时,也全都明白过来,纷纷朝着皇宫方向跪到了地上。 “爷爷..为什么钟响咱们要跪地上啊?” “童言无忌...”幼童的父亲,跪在那急忙将孩子搂在怀里。 而幼童的爷爷,老泪滴落在花白胡须上,悲呼一声,“恭送汉华仁帝上路...”头重重磕在地上。 与此同时,左邻右舍,皆是悲呼声起。 不到片刻,整个京都城内,到处都是恭送悲呼声。 寝殿外,御医跪着退下,徐贵妃悠悠转醒,眼泪再度涌出。 “母妃...”宋高析跪在母妃身前,“要哭就哭出声吧,您不能再有事了啊...” “父皇要小殓,”宋高析擦掉脸上泪水,缓缓起身,“儿臣要进去了。” 宋高析踏进寝殿前,扫了一眼地上众人,“哭!都大声的哭!” 众人听后,哭的声音更大了。 依礼制,她们本就要在殿门外“哭”,直至里面小殓完成方可。 宋高析走到了内殿,跪到了龙榻前,行了三跪九叩的之礼。 每一次磕头,都“咚”声作响,抬起头,额头一片红,他强忍悲痛,一声不吭,任由泪水滴落在殿砖上。 兰不为悲痛万分,但他现在只能忍着,强撑着身体,指挥太监和宫女,开始为皇上小殓。 尚衣太监手捧早已备好的袭衣,一件明黄色缂丝龙纹的素袍,纹样透着庄重肃穆。 宋成邦寝衣被褪去,太监的动作快而轻,轻柔而迅速,不敢惊扰已安眠的皇上。 郁金香汤浸湿的丝帕,将那具枯瘦龙体擦拭一遍。 更衣完毕,一名太监捧着和田白玉瑱,小心翼翼放入宋成邦口中。 此为压舌玉。 接着一块明黄轻薄的丝绸,覆盖在宋成邦脸上,圣颜已不得见。 最后,龙体盖上明黄色敛衾(qīn ),上绣金龙仙鹤驾云图案。 小殓完成,寝殿便成了简易灵堂,龙榻前设下奠案,铺上素白桌围。 尚膳监摆上简单的酒馔(zhuàn)祭品。 白蜡点燃,焚香烟起。 宋高析已经监国,可算作嗣皇帝了,便第一个开始进行初献礼。 他接过太监递来的酒杯,双手高举过眉,然后将杯中酒水缓缓洒于地,再行叩拜。 之后,殿门外徐贵妃以及众人,按品阶依次入内祭奠。 定光三十一年,五月初一。 戌时一刻,汉华定光帝宋成邦崩殂! 正和大殿前的广场上,魏国公等一众大臣,跪地不起,悲哭不止。 於呼哀哉! ... “我扶你进宫吧,”林安平起身扶起地上宋玉珑。 宫门处,黄元江眼睛红红,望着两人一道迈入昭德门内。 第439章 前往静心殿,晋王挨打 丧钟声,在京都城响了一夜。 老天似乎也悲伤,天色阴蒙蒙的。 一夜之间,皇宫已变的素白一片,红烛换白蜡,宫檐悬挂起巨大的白幡,白色宫灯在晨风中摇摆。 随着昭德门缓缓沉重开启,腰缠白布,铁盔绕白的侍卫策马而出,他们要奔赴各郡县报丧。 此刻皇上寝殿旁的偏殿中,一夜未眠的宋高析满眼血丝,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无比。 随着皇上的驾崩,如今他虽是秦王,但也已不再是秦王,这汉华江山将由他背负起。 “殿下,”宁忠进殿时,步子有些虚,“汉安侯在殿门外...” “让他进来吧,”宋高析双手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林安平眼中血丝也不少,昨夜进宫到现在,同样也是一夜未曾合眼。 “七妹...” “七公主刚被秀玉扶回去。” “唉....”宋高析悲叹一声,指了指椅子,“你也坐下歇会。” “谢殿下,”林安平拱手后坐下,“黄元江已带寅字营在京都城内巡视,广场上的大臣?” “宁忠,”宋高析将其唤到近前,“去让大臣先离宫,着六部拟议谥号,待斋戒后上呈。” “是、”宁忠脚步匆匆离开。 林安平揉了揉胀痛太阳穴,抬眼望向殿门外,天阴了,要下雨了。 皇上驾崩,百姓需斋戒百日,停嫁娶,停祭祀,此为以日易月古制,说是百日,实际是二十七日。 就如方才秦王让大臣们先离开,也只是让他们回去换身衣服而已。 因为依照礼制,他们需在广场上哭临三日。 只是昨夜这些大臣进宫时,身上都穿的朝服,如今皇上驾崩,势必要换上素服。 当然,大臣也可以不离宫,命人送来麻布罩服也可。 这里只不过是宋高析仁善之举,念他们中老臣不少,回去好歹还能吃个饱饭。 后面接着便是大殓、奉安、上尊谥号、庙号... “殿下,您还是去歇歇吧,”林安平皱眉喝了一口茶,茶叶太多,茶水太苦,“这后面还有很多事...” 林安平是真担心,真怕宋高析累坏了。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孤去一趟静心殿,回来再歇息。” “殿下您要...”林安平犹豫一下,“要晋王前来守灵?” “他乃人子,又是嫡长,当来送父皇一程。” 林安平眼神闪烁一下,他有意想阻止,这个时候让晋王来守灵,若被群臣看见只怕不妥。 但秦王说的也没错,宋高崇始终是陛下的长子... 就在林安平暗自沉思时,宋高析已经站起身,看了一眼林安平,“你陪孤一道去吧。” 林安平立刻起身。 静心殿。 宫人们在殿外忙着更换白幡素绸,从这紧闭的殿门前也是匆匆而过,不曾多看一眼。 宋高析与林安平到了殿门处,值守的侍卫急忙上前见礼,“参见秦王殿下。” 林安平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里面没有一丝动静传出来,仿佛这静心殿就是一空殿。 “晋王...”宋高析声音沙哑,“罢了,先把门打开。” “是、” 侍卫上前,将殿门缓缓推开,随着发出“吱呀”声响,一阵淡淡霉味扑面而来。 两人下意识朝殿门内望去,昏暗的殿中,一时没看见宋高崇的身影。 前皇后阮知秋前段时日已进了冷宫,静心殿中只有宋高崇一人。 两人踏进了殿门,最后在一处屏风后找到了宋高崇。 宋高崇蜷缩在屏风后面,头发凌乱不堪,还有几根杂草在上面。 听到身后动静,宋高崇缓缓回头... 看到宋高崇的脸,秦王和林安平皆是双眼微缩一下。 昔日风光的太子,如今模样却如街边乞丐一般,这是有多少天没有洗漱了? “皇兄...”宋高析走上前,随后蹲下了身子,“昨夜听到钟声了吗?” 宋高崇眼神空洞,随着宋高析开口,涣散的眼神凝聚,他似笑非笑盯着秦王的脸。 “真干净啊...”宋高崇开口,散发淡淡腥臭,“你真该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接着语气变的凶狠,“不对!这里本就是你该待的地方!” 林安平见状,急忙上前,隐隐挡住了宋高崇,“殿下面前,不得无礼。” “殿下?呵呵...”宋高崇猛地转头看向林安平,“该死的罪种!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听到宋高崇辱骂,林安平面无表情,只是双眼冷了一些。 “他是我们的表弟,皇兄你不该骂,”宋高析语气平静,缓缓站起了身,“孤让人给你洗刷干净,父皇见到你这副模样也不高兴。” “父皇不高兴?哈哈哈哈.....”宋高崇癫狂大笑起来,笑的鼻涕眼泪混杂在一起,“父皇..父皇已经死啦...” 一直面色平静的宋高析,听到“死”这个字从宋高崇嘴里说出,袖中手握成拳,眼中尽是寒意。 “晋王,”宋高析声音更寒,“孤只准你放肆一次。” “不然呢?”宋高崇扶着屏风站起来,“快说不然啊,你今个来,不就是因为父皇没了,欲置我于死地,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坐上龙椅了不是?” “坐不坐龙椅,父皇自有遗诏,”宋高析很生气,这个时候,宋高崇竟然还想着这些,“孤来是带你为父皇守灵的,你..也是父皇的儿子...” “儿子?”宋高崇冷声打断,脸色狰狞,“我不是,我只是一个软禁的废人!一个囚犯!一个随时等砍掉脑袋的人!” “守灵?”宋高崇抬步上前,嘴巴都快凑到宋高析脸上,“是守灵吗?怕不是出了静心殿的门,你就会动手吧。” “ 啪!”宋高析再也忍不住,一巴掌呼在他脸上,“不出人言的东西!” “你的孝心呢?!孝道何存?!” 宋高崇挨了一巴掌,懵了一下后,忽然指着宋高析再度大笑起来。 “哈哈哈...忍不住了?动手?被我说中了吧,来啊!杀了我!就在这静心殿杀了我!我看还能不能追上父皇!” 宋高析气的发抖,正欲上前,胳膊却被林安平拉住。 “殿下,息怒,晋王已经疯了,何必跟疯子计较...” 静心殿杀宋高崇?那是不能,如今秦王还未登基,真现在杀了宋高崇,弑兄之名.... 宋高析一向很冷静,只是昨夜父皇才殡天,他现在情绪起伏厉害,被林安平这一拉,也渐渐平静下来。 宋高析闭上双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再度睁眼看向宋高崇,“孤问你最后一遍,去不去守灵?” 兄弟一场,父皇大行,于情于理,皇兄也该去灵前磕个头,敬个酒,尽人伦之为。 宋高崇捂着脸,一屁股坐回屏风后,极尽嘲讽开口,“要杀现在杀,别再行下三滥之举。” 宋高析眼中尽显失望之色,“好、好好好、晋王那就继续在这待着,”说罢,直接转身,看都不再看宋高崇一眼。 林安平落后两步,静静望向宋高崇。 晋王这是把皇家最后一点亲情,给亲手拧断了。 第440章 最后的栽赃陷害,给老国公一个垫子 “林安平...” 就在林安平欲转身之际,宋高崇忽然喊出他的名字。 林安平将移除的脚收回,望了殿门处一眼,那里已不见秦王身影。 转过头,他看向低着脑袋坐在那的宋高崇。 “晋王有事?” 宋高崇缓缓抬起头,神情没有之前那般疯癫,表情也看不出喜悲。 “知道孤为何一直要除掉你吗?” 孤?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先前秦王在时,宋高崇可一直称“我”,而不是孤。 不过林安平也没在意,而是朝宋高崇走近了一步,也蹲下了身子,盯着宋高崇的双眼。 “曾经疑惑过,”林安平语气很平静,“后来便不再疑惑了,因为已是无关紧要。” “呵呵...”宋高崇轻笑两声,“无关紧要吗?那是对你,对孤来说,却不是。” 宋高崇将身子靠在屏风上,目光望向仅有那扇透进光线的高窗。 “孤再无气度,心胸再狭隘,也不会为了一泡尿,而一直追着你不放...” 林安平没有接话,静等宋高崇接着往下说。 “那是因为在孤小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过一句话,林尚书之子有帝王之相。” “孤是父皇第一个儿子,自然知晓将来汉华天下是孤的,所以,孤不能放过你。” “哦?”林安平语气依旧平静,并未因为那句帝王之相而惊讶,“敢问晋王,这句话是出自何人之口?” “怎么?”宋高崇从高窗处收回目光,“你有兴趣了?呵呵,果然,你林安平的城府,深不见底。” “可惜了...”宋高崇抬手,将发间一根杂草取下,顺道放进嘴里叼着,“说这话的人,早已云游四海去了。” 林安平盯着宋高崇,目光瞥了一眼他嘴上叼着的草根,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晋王,你让人有点失望,”林安平笑着摇了摇头,“幸亏当初陛下没让你去北关。” “你..你什么意思?!!!” 宋高崇冷静的表情消失,眼神又变的癫狂起来。 林安平鼻尖轻“哼”一声,站起了身子,挥手轻轻掸了掸身上袍子。 “没什么意思,不过你方才说的一句话,我倒是很赞同,你就是因为一泡尿,一直打算弄死我。” 林安平轻呼一口气,抬手指了指殿门处,“哪怕到了此刻,还在想法子除掉我。” 说着,林安平压低了声音,眼神之中多了一丝鄙夷之色。 “晋王,您聪明。” “但你是自作聪明罢了。” “最后叫住我说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吗?无非是说给秦王殿下听的。” “帝王之相...”林安平勾着嘴角,低眉扫了自己一眼,“这四个字很好,它就像一个毒草种子一样,说出来即种下,一旦哪天我做错一件事,它就会发芽疯长...” 林安平不由冲宋高崇拍了拍手,“晋王高明,然,无用。” 说罢,便抬腿离开,被识破诡计的宋高崇眼神恶毒盯着林安平背影。 走至殿门处,林安平抬起的脚顿了一下,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 “晋王,臣怕有负皇舅所愿了。” 随后一脚跨出了殿门,殿门外,除了站远的侍卫,并无一个人。 方才就在宋高崇喊出林安平名字的时候,秦王只是身子滞了一下,便与宁忠一道先行离开。 对了,离开的时候,还吩咐门口侍卫站远一些。 只有对秦王的无保留信任,在殿内的林安平才会停那么一下。 独自走在宫廊上,林安平眉头微凝。 晋王最后的栽赃陷害在秦王面前无用,因为那是秦王,同样信任他的秦王。 若以后呢? 林安平眉头舒展,自嘲笑了笑,哪有以后,待秦王老了,他也是土埋脖子了。 眼下挺好... 将晋王之事从脑中挥散,林安平到了偏殿,看到宁忠站在殿门口。 “林侯爷.” “嗯、”林安平颔首,看了一眼合上的殿门,“二爷歇着了?” “是,刚躺下不久。” “劳烦小公公多照顾二爷。” 林安平说完便离了偏殿,沿着宫道朝宫外走去。 路过广场上,不少大臣跪在广场上,哭哭啼啼,有的声大,有的声小。 林安平匆瞥了一眼,便看到有几个大臣手心藏着生姜,趁不注意就偷偷往眼睛上蹭。 若他是旁人罢了,皇上可是他亲舅舅,不由脸色不悦,默默记下几个大臣的长相。 昭德门处,黄元江昨夜接旨后,便一身盔甲,此刻头盔和腰间也缠上了白布。 见林安平到了近前,两步迎了上去。 “兄弟,你要出宫?” “回去换一身素衣,”林安平轻声开口,“兄长,老国公年岁已高,方才见跪在那有些吃力...” “唉...”黄元江重重叹了一口气,“咱方才劝他歇一会,老爷子不肯。” “别看老爷子往常在朝堂有些不着调,但君臣感情深着呢,”黄元江说着有点眼红,“陛下这一走,老爷子心里难受,怕要一些时日才能缓过来。” 林安平默默扭头望了广场一眼,拍了拍黄元江胳膊,“给老国公找个垫子。” “咱让人去府上取了。” 林安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便离了昭德门。 回到侯府后,林安平找来一身素衣换上,站在廊檐下把魏季叫到了近前。 “府中人都换上素衣,门口的灯笼也换了,”想了想,接着吩咐,“找来白布,挂到府门上。” “是、”魏季点头,“爷,您还要去宫里?” “去宫里,”林安平四下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段九河身影,“段伯呢?” “段老爷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出城,”魏季挠了挠头,“可四门都关了,俺不知道他会咋出城。” 林安平听话,暗自沉思了一下,隐约猜到段九河是要去干嘛。 至于怎么出城?这个林安平没有质疑。 一个城墙而已,对于常人有点难,但对段九河来言... “这几日你们便在府中安生一点,”林安平没再继续问段九河,“让耗子菜鸡也别去东城瞎晃悠。” “知道了爷,”魏季拍了拍胸脯,“有俺在,您就放心吧,他们两个绝对老实。” “爷,”魏飞走了过来,“要不睡一会?还是现在就走?” “不睡了,走吧。” 第441章 驴肉非驴肉,幽静之地软禁 林安平在府上没有耽搁多久。 魏飞赶着马车便行进在去宫里的长街上。 而此刻的城外,山林间,飘散着袅袅白烟,段九河蹲在一块墓碑前。 “刘哥,”段九河声音哽咽,“陛下殡天了...” 风吹过,火星飞溅,段九河抓起一把纸元宝丢到火堆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毒物又没影了,你也走了,陛下也走了...” “这京都城就剩下老夫自个,”段九河抬眼看向墓碑上碑文,“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老毒物。” 元宝烧的差不多,段九河望着那已经发霉变黑的驴肉,咧嘴一笑,胡子都抖了抖。 “刘哥,老毒物坏着呢,这驴肉可不是他那头黑毛驴,他舍不得,他那头黑毛驴好着呢。” 又是一阵风吹过,这下火星飞溅的更厉害了。 ... “呃...啊...” 焉神医耷拉的眼皮抬了一下,抬手一巴掌拍在驴脑袋上,“别乱叫,吵到老夫了。” 黑毛驴乖乖闭上了驴嘴,扭过驴头,瞪了一旁华修一眼。 华修摸了摸鼻子,回瞪了黑毛驴一眼。 孽畜瞅啥?信不信真把你宰了? 黑毛驴鼻子打了个响嚏,扭过驴头没再搭理华修。 “大人,咱们这是去哪?” 继续耷拉眼皮的焉神医淡淡开口,“先去中州郡,再由中州郡去北关。” “哦...”华修在马背上点点头,“大人,能不能绕去泽陵县?” “有事?”焉神医眼睛睁开一道缝,瞥了华修一眼,“要不听你指挥?” 显然,焉神医并没有答应华修的意思。 “.....”华修神色尴尬,“倒是无啥大事,就是属下那医馆还存着一些虎鞭丸...” 焉神医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驴脑袋上。 “绕道泽陵。” 华修,(⊙_⊙)?..... ... 林安平安静站在偏殿前,望向殿前树叶有些出神。 “吱呀....” 林安平闻声回头,殿门缓缓打开,宋高析走出了偏殿,走至林安平的身边。 “二爷,”林安平微微躬身,“不多歇息一会?” “眯一会就够了,”宋高析轻声开口,“要办的事还多着,不敢歇。” 林安平默不作声。 是啊...接下来的事情还有许多。 “安平,”宋高析沉默片刻后,看向林安平,“待父皇大丧结束,晋王是留在宫里,还是寻一处静养比较好?” “晋王乃孤皇兄,今日见他身体状态,”宋高析轻叹一声,“精神似乎也些问题,在这样关押在那里,若是伤了根本,孤也于心不忍。” 林安平闻言,并未及时开口,而是沉思了起来。 秦王方才说了,后面还有很多事,可不单单是皇上的丧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新皇登基之事。 汉华王朝乃礼仪之邦,重规矩,讲忠孝,所以秦王并未立刻灵前即位??。 但也要不了多久,礼法守孝三年,二十七个月,但这是一国君交替。 为了王朝稳定以及朝堂稳固,是以日代月,也就是五月底之前,秦王就要举行登基大典??,后改元建新。 而晋王,这个前太子,在秦王登基的时候,留在宫中的话,怎么着都不太合适。 林安平沉思片刻后,躬身开口,“二爷,臣认为为了晋王身体着想,当寻幽静之处静养。” “孤也是有此念头,”宋高析收回看向林安平的目光,“但,若真这样做的话,只怕孤会落个驱逐皇亲的骂名,孤实不愿父皇泉下也不安。” “二爷,臣认为您反倒是想岔了,”林安平直起身子,“论皇家血脉,晋王是二爷皇兄,是先帝嫡长子,若一直久居深宫,反倒会落下囚禁之名,让人以为二爷心窄。” “哦?”宋高析露出微微惊讶之色,“还有此说法?” “臣不敢乱言,”林安平应声接着开口,“臣赞成放其出宫,寻一处幽静之所静养,只是,所选之地要慎重一些。” 焉神医之前说的话,林安平没有忘,谁知道太子还有多少党羽隐藏在外。 放虎归山留后患之举,不可取。 宋高析听懂其意,不由轻叹,“如此看来,留也不是,去也不是,着实...” “二爷,去自然是去得,且要光明正大去。” 宋高析再度看向林安平,等其开口说下文。 “晋王逼宫大逆,如今朝野皆知,先帝将其软禁静心殿也是事实,其罪已定,其名已污...” “然,二爷您顾念兄弟之情,不忍其在宫中抑郁,特选京郊风景秀美、适宜静养之所,让其安度余生...” “此举明示群臣,乃显二爷仁德宽容,更彰显皇家顾及亲情之名。” 宋高析轻轻颔首,如此一来,说是放了晋王出宫,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软禁而已。 他负手在宫廊下,来回踱了几步... “嗯、”宋高析停了下来,看来是已有决断,“父皇大丧之后,就这样办吧。” “臣遵...” “你遵什么?”宋高析瞪了林安平一眼,“常家父子快到京都了,刚好给他们一个表现机会。” 林安平嘴角微弯,二爷您这样宠的话,不太好吧? “走吧,陪孤一道去看看母妃,”宋高析转身抬腿,“七妹也不知如何了?”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刻意大了一些,明显是说给林安平听的。 就在二人一道走在宫廊上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迎了上来。 “奴婢参见秦王殿下,”小太监跪地见礼,“六部尚书进了正和殿,要觐见殿下。” “嗯?”宋高析皱眉,“可说何事?” “回殿下,钱尚书说是要与殿下议大行皇帝谥号、庙号,以及登基大典之事。” 皇上殡天,大臣悲痛之余,更在乎的是新君继位。 宋高析神色变了吧,多了一丝沉稳和威严,“去回他们,孤稍后便到。” “是、” 小太监离开后,宋高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父皇这才...他们倒是急的很。” “国不可一日无君..”林安平平静附和了一句。 “你随孤一道去正和殿。” 第442章 定谥号和庙号,天不见阳光洒 林安平与宋高析到了正和殿时,六部已经候在大殿之内。 老国公黄煜达,也在正和殿内站着,正一脸不满瞪着钱进。 看来是钱进把老国公拽进来的。 如今的正和大殿,没了往日金碧辉煌模样,处处被素白布幔笼罩。 御阶之上的龙椅,被一块硕大黄布遮盖住。 一切只有等新皇登基后,才会恢复原来模样。 “秦王殿下到...” 宁忠尖细的嗓音,打破肃穆大殿的安静。 “参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安平先一步站到了御阶下,与几位尚书一道参拜行礼。 宋高析依旧站在昔日所站之处,淡淡扫了殿内众人一眼,眼神忧伤却透着严肃。 “父皇殡天,孤还有许多事,你们有奏就说吧,不要多耽搁。” 小太监说是六部尚书,实则是五部尚书在这,礼部尚书汪长伦早没了。 新的礼部尚书估计要等新皇登基后,才会被重新任命。 此刻,大殿内仅有礼部一个主事站在那,看上去还有些局促不安。 “启禀殿下,”钱进率先开口,“臣等今日见殿下,是为议定大行皇帝谥号、庙号之事。” “孤以知晓,”宋高析看向钱进,“说说吧。” “是,殿下,”钱进拱手后,胡子抖了抖,“大行皇帝在位三十一载,年号定光,在位期间励精图治,仁德广布四海,今骤然大行,山河同悲...” 宋高析听着钱进的声音,神色有些哀伤。 “是以大行皇帝谥号、庙号定论,当慎之又慎,这关乎千秋史笔,也能以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 宋高析看向礼部所在,目光落在那个主事身上,此事当以礼部为主。 礼部主事谭道石是个有眼力见的,尽管浑身紧张,也是及时出列。 “启禀殿下,下官与几位尚书斟酌再三后,初拟了几个谥号,恭请殿下思定。” “奏、” “是、殿下,”谭道石咽了咽口水,提高了嗓门,“大行皇帝在位期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有宽仁治平之德,可谥曰‘仁’...” 宋高析没有开口,林安平低眉听着。 “文教昌盛,礼乐修明,可谥曰‘文’,定光三十年,下旨北伐,平定边患,稳固江山,可谥曰‘景’...” 宋高析听到后,眉头凝了凝,“就这些吗?”显然,他有些不满意。 “禀殿下,”钱进接话开口,“臣等以为,大行皇帝之德政,故商议后,认为可尊谥为文宗。” 文宗,宽厚仁爱,彰显一明君。 “臣认为不妥,”一直没有开口的林安平,此时出列,“殿下,文字过于宽泛,尚不能颂大行皇帝之功绩。” 耷拉眼皮的黄煜达,闻言也是睁开双眼,看向了林安平,表情好看了一些。 “汉安侯,你与朝堂才有几日,岂可轻易断言?” 林安平扭头看了开口兵部尚书一眼,“本侯只是说一下看法,定论自有殿下。” 林安平才不愿和朝臣磨嘴皮子,直接一句话把后面给怼死。 “那汉安侯说说吧,”宋高析淡淡开口,“让大家也听听你的想法。” “是,殿下,”林安平抬手,随后开口,“大行皇帝之德,岂是单一字可蔽之?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克定祸乱曰武,保大定功曰武,大行皇帝之仁,近乎圣德,其文治武功,皆以仁心为本。故臣以为,当谥曰仁皇帝!” 仁皇帝乃是极崇高的评价,将仁德置于帝王尊号之前。 宋高析眼神闪烁几下,目光看向几位尚书以及魏国公黄煜达,“如何?” 魏国公出列,“殿下!老臣本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文绉绉的道理,但老臣赞同汉安侯。” 钱进捋了捋胡子,也跟着出列,拱手,“殿下,老臣以为,汉安侯所言在理,‘仁皇帝’之谥,既能彰显仁德之心,又不掩其文治武略之功绩,且扬帝王之尊,老臣赞同。” 殿内安静些许,再无人有异议提出。 宋高析环扫一眼后开口,“既如此,拟尊大行皇帝谥号为 仁皇帝。” “谥号既定,再议庙号。” 庙号的议定,同样关乎重大。庙号是皇帝于宗庙中被供奉时所称呼的名号,常见的有“祖”、“宗”。 开国称祖,守成称宗,这是基本原则。 礼部主事谭道石再次率先开口,“殿下,大行皇帝继承大统,守成致治,功在社稷,德配天地...” “依古礼,守成之君,庙号当称‘宗’,臣等商议,大行皇帝文治仁德,可比尧舜,拟上庙号为 ‘仁宗’ 。” “仁宗”与谥号“仁皇帝”相呼应,也贴切。” 宋高析闻言不语,显然并不是太满意,继而又看向了林安平。 林安平抿了抿嘴上前,“大行皇帝年号‘定光’,取定鼎江山,光耀四海之意...” “臣认为,庙号可上光宗,既与年号相合,亦凸显光大汉华文治之为、安定江山之伟业。” 宋高析在御阶上来回踱步几下,最终站到,神色严肃,身上散发淡淡威压。 “尊大行皇帝谥号为 ‘仁皇帝’ ,庙号为 ‘光宗’ !昭告天下,永载史册!” “殿下圣明!” 林安平躬身站在那里,眼神微闪。 随着谥号庙号定下,属于先帝的汉华王朝将正式结束,而接下来,汉华朝将迎来新的帝王。 众人从正和大殿离开,林安平没有随秦王一道。 他站在大殿台阶上,望着这座恢弘皇宫,脑海之中想着来大殿之前的事。 晋王很快就会出宫,常家父子会为其找一处安静之处,只怕只有常家父子和殿下知道的地方。 对常家父子来说,接下这件事的后果,和被牵连被诛的结果没啥区别。 但最起码,人还能活着不是... 林安平长出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活着,”常家父子想活着,有些人就不能活着。 他撩起素袍,抬头望了天空一眼。 天空依旧阴沉,不见半点阳光... 第443章 常家父子抵京,皇陵前见秦王 接下来的时日,就是一个忙字。 出殡,龙棺入主皇陵,定下新皇登基大典的日子。 还有两天就是登基大典,北城门外,百余兵甲到了城门口。 为首二人正是常家父子,定成侯常友成和常明文。 来京路上父子二人已得知皇上驾崩消息,此刻身上也是白布带孝。 一直等候的曹雷抬起眼皮,望向已到近前的常友成,跟着催马上前,“常侯爷、” “曹侯爷,”常友成抬手还礼,“路上耽搁,未能亲送陛下入陵...唉....” “常侯爷,先帝已安,莫再自叹,”曹雷声音平静,“秦王殿下正等着你父子二人。” 常家父子二人脸色微变。 “曹侯爷,殿下是在宫里...?还是在秦王府..?” “都不在,”曹雷肩膀耸了耸,朝城外努了努嘴,“殿下在皇陵等着你们。” 这下常友成脸色更难看了。 曹雷双腿轻夹了一下马腹,越过二人,“常侯爷请吧。” 说罢,未再多看二人一眼,率先走在前面,并不担心二人不跟上。 “父亲..儿...” “闭嘴、”常友成瞪了常明文一眼,“横竖都这样了,走吧。” 常友成和常明文各自催马跟上曹雷。 皇陵脚下,宋高析一袭明黄蟒袍负手而立,太监宁忠远远的站着。 离秦王还有十几步外,曹雷以及常家父子二人翻身下马。 “常侯爷请吧,”曹雷做个请的手势后,便双手搭在胸前,站在原地未动。 “曹侯爷...?” “哦,我不去,”曹雷咧嘴笑了一下,“殿下只见你一人,我在这帮你照顾令郎。” 常明文神色尴尬,他又不是三岁孩童,又不会到处乱跑,还需要人照顾。 常友成悻悻笑了一下,拱了拱手,“那有劳曹侯爷了。” 曹雷冲其点了点头,表情似在说,小事小事,都是小事。 一阵风吹过,吹起常友成身上袍摆,许是靠近皇陵的缘故,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朝秦王所在抬步走去,感觉双腿重如山,每迈步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 他抬眉看了一眼前方站着的那道身影,一刹间有些恍惚,似看到年轻时的皇上站在那。 风轻轻吹动那袭蟒袍,吹不散周身散发的威压。 十几步的距离,常友成感觉自己走了十几里。 一步开外站定。 只见他“扑通”冲着皇陵方向跪到了地上,紧跟着叩头高呼,“罪臣常友成参见秦王殿下!” 宋高析站在那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哪怕知道他父子二人到了,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此刻在常友成跪地高呼后,同样是一动不动,更没有开口发出一点声音。 一息、 两息、 三息、 常友成额头渗出了汗珠,磕在地上的头不敢抬起半分。 秦王不开口,常友成不敢一直等下去,跪伏在地哽咽起来。 “罪臣该死,未能送陛下最后一程,还请殿下重罚...” 宋高析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准确来说,是手指在轻轻敲打着手背。 “父皇已归天位,龙躯也静卧皇陵,”宋高析开口了,声音平静不带感情,“定成侯声音轻一些,莫要惊扰。” “是是是...”常友成朝自己嘴上打了一巴掌,“罪臣该死。” 宋高析脚下微动,转过了身子,望向跪在眼前的常友成。 “父皇你是送不了最后一程了,但你回来的还不算太晚,有一个你还是可以送的。” 常友成身子一抖,刚抬起寸许的脑袋,又急忙重重磕在地上。 秦王口中的有一个人,他怎能又不知所指何人,定是自己堂侄常明威无疑。 “殿下!常明威胆大包天,死不足惜!待罪臣回府后,即刻将其从族谱划出,其尸抛尸荒野喂狗不为过,罪臣不愿再见一眼。” “定成侯,”宋高析眉头微皱一下,“该送还是要送的,那可是你的亲侄子,亲情总归不能丢...” “是,”常友成双手伏在地上,“罪臣遵殿下命。” “汉华重礼,重人伦,”宋高析淡淡开口,“就像孤一样,皇兄再糊涂,他也是孤皇兄不是?” “殿下仁义...” 宋高析苦笑一声,“但孤与你又不同,孤就要肩负这汉华江山,容不得半点差池,更不能见有人再颠覆,也不愿有人背后诟病孤,说孤是个无亲无情的昏主。” 常友成猛一听有些懵,但人活一辈子了,很快便听明白了秦王意思。 他脑袋抬起了一些。 “殿下,罪臣斗胆一言?” “说、” “谢殿下,”常友成咽了咽唾沫,“殿下即将荣登大宝,入主皇宫,这宫里再多一个太..晋王..属实不太合适。” 宋高析静静望着常友成,等其接着往下说。 “以罪臣拙见,不妨将晋王送出宫,让其做个闲散王爷,这样既能体现殿下宽宏大度,又能避免落入口实...” “哦?”宋高析眉头挑了一下,“这孤倒未曾想过,也怪孤怕皇兄离开受了委屈,你这么一说的话...” 宋高析皱眉开始沉思起来。 片刻后,宋高析在常友成面前踱步而立,轻轻点了点头。 “倒不失为一策,只是...”宋高析又犹豫了起来,“孤现在难受皇兄待见,孤若这样做,只怕会遭皇兄误会,若他犯浑不出...” “殿下!”常友成重重把脑袋磕在地上,“罪臣愿劝说晋王殿下,以解殿下之虑!” “如此...”宋高析迟疑了一下,“也行,若定成侯一人无策,不妨找京都相熟之人商议一番。” “罪臣遵命!” “那晋王之事就交于定成侯了,”宋高析轻叹一声,“孤这两日要忙于登基之事,就不设宴为你父子接风了。” “罪臣惶恐...” “还有晋王所住之处,定成侯一并给办了吧。” “罪臣遵命...” 曹雷双手搭在胸前,半耷拉着眼皮,偶尔向前方瞥一眼。 站在他一旁的常明文浑身不安,只看见父亲一会磕头,一会又再磕头,至于说的什么,压根听不见半个字。 “常公子...” “曹侯爷?”常明文微微躬身,不知曹雷唤他何事? 曹雷上下扫了他一眼,“别说,你跟常明威长的有几分相似。” 常明文,(σ`д′)σ..艹!!! 第444章 回到定成侯府,常友成进宫 就在曹雷调侃常明文时,宋高析已抬腿朝这边走来。 晃荡身子的曹雷急忙躬身站好,而他一旁的常明文小腿肚子已开始打颤。 宋高析很快到了近前,曹雷躬身开口,“殿下、” “罪臣常..常明文参见秦王殿下...” 常明文如父亲一样,很麻利“扑通”跪到了地上叩头。 宋高析淡淡瞥了常明文一眼,冲曹雷开口,“回城,”便收回了目光。 宋高析离开了皇陵,曹雷也跟着一道离开... 皇陵前空旷之地只余常家父子二人。 常明文约莫秦王已走远,这才抬起袖子擦拭掉额头冷汗,跟着起身到了父亲身边。 “父亲,”常明文弯腰去搀扶还跪在那的父亲,“秦王殿下已经离开了。” 常友成抬起胳膊,并没有站起来,而是由跪变成瘫坐在地。 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常明文顺势蹲到父亲身边,手还挽着他的胳膊,“父亲,殿下与您说了什么?是不是要治罪常家...” “唉....”常友成又是一声叹气,“即使你我父子二人不死,常家也完啦...” 常明文神色一惊,“父亲?” “走吧,”常友成此刻什么也不想说,“先进城回府再说。” 常家父子心事重重进了城,回到了定成侯府之中。 侯夫人见到回来的父子二人,有喜也有忧,“老爷,明威那孩子真没法子了?” “还能有什么法子?”常友成瞪了夫人一眼,“咱们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 侯夫人脸色大变,“老爷您进宫了?” “你去见明文吧,老爷我想点事,”常友成没再搭理夫人,径直入了正厅,转身又交代了一句,“定成侯闭门谢客,除了宫里来人,谁也不见!” 侯夫人幽幽一叹,定成侯府哪还有人会来。 常友成在正厅皱眉坐下,府中仆人奉上了茶水,跟着便悄声退去。 没过一会,常明文也眼睛红红走进了正厅之中,显然是在母亲面前委屈了一下。 常明文为父亲续上茶水,给自己斟了一杯,坐到了下首处。 “父亲,”常明文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向父亲,“殿下到底与您说了什么?” 原本常友成准备告诉儿子的,但方才在正厅独坐一会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常友成就这么一根独苗,还是尽最大能力留下比较好。 “没说什么,只是训斥了一番,”常友成抿了一口茶,“这次回京,虽然殿下没下令禁足,你还是乖乖在府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常明文懵懵点了点头。 “听见没有?!”常友成罕见怒了,“说话!” “父亲,儿子听见了,也记住了,”常明文冷不丁被吓的一抖,不知父亲突然发的哪门子火。 常友成瞪了儿子一眼,别过头没再开口。 常明文在正厅坐了一会,见父亲一直不开口,便觉得无趣,与父亲告退离了正厅。 常友成抬眉瞥了一眼,又继续低下头,手中端着茶杯开始苦思起来。 今天一进城,秦王就在等着,没有受绑,没有定罪,只是简单说了一番话,他领了一件差事。 差事?常友成想到此,自嘲笑了笑,脸色悲苦。 这哪是差事,这不就是催命符... 差事接下了,就不能不办,且要办的滴水不漏,办的让秦王满意。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下自己儿子。 常友成开始回想并琢磨秦王今日说的话,一字一句的推敲起来。 算上今日,明日一天,后日便是秦王登基大典。 秦王今天话中的意思,是要他在登基大典之前处理好这件差事。 且有关键一点,就是要他在处理这事的时候,既要私下而为,又要人尽皆知。 常友成将茶杯送到嘴边,茶水一沾嘴唇。 苦,这是真苦啊... 私下?明面?到底要怎么做? “嘶....”常友成松开捏着胡子的手,眼中微光一闪,脸色也变幻了起来。 他悟了... 紧接着将茶杯放下,起身便往正厅外走。 “老爷这是要去哪?” 院中迎上侯夫人,常友成停下深深望了她一眼。 “中午就不在府上吃饭了,老爷我请昔日同僚去酒楼。” 一顿午饭的功夫,到下午的时候,京都中不少人得知定成侯回到了京都。 回到京都后,不但没有被下狱,还极为高调在酒楼设宴,宴席期间,更是听闻其大肆痛斥晋王之罪行,怒其为庶人还久赖于宫中等等... 更是扬言要去求秦王恩准,准他劝说晋王当顾忌皇家颜面,早日离宫等。 然后,便有人看见他真去了昭德门。 ... 常友成规规矩矩站在静心殿门前。 深吸了一口气,“开门吧。” “吱呀.....” “咳咳、咳咳、”常友成抬起袖子遮了口鼻一下,皱眉迈入了殿门之中。 “嘭!” 身后殿门合上,常友成惊了一下,双眼微眯,待适应昏暗之后,才睁开双眼。 走了几步,在角落里看见了宋高崇。 看到如今宋高崇模样,常友成短暂错愕一下,跟着上前见礼,“臣常友成参见..参见晋王殿下。” 宋高崇背靠着墙,坐在干草上面,转过了头,眼神冰冷盯着常友成。 “殿...殿下...” 这眼神让常友成有些发毛,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可好?” “好?”宋高崇屁股挪了挪,双手搭在膝盖上,“你看孤好不好?” “臣...臣...”常友成支支吾吾,“殿下受苦了。” “不要与孤说苦!”宋高崇忽怒起,抬手就是一巴掌,“孤问你!你的兵马呢?!” “殿下...”常友成捂着脸,神情痛苦且自责,“臣的兵马被徐世虎接管...” “呵呵...呵呵...” 宋高崇接着冷笑几声,便将头扭向一边,“你现在还能好好的来见孤,显然是归了秦王,说吧,今日来寻孤何事?” “臣是来请殿下出宫。” “滚!!!” 静心殿外,侍卫望了一眼紧闭殿门。 步子朝外移了两步... 第445章 常友成劝动晋王,青篷马车出城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殿外侍卫打了一个哈欠,再次看向紧闭的殿门。 殿内常友成有些口干舌燥,宋高崇依旧斜靠墙坐在那里,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殿下、” 常友成跪着靠近了一些,朝殿门处偷瞄了一眼。 嗓音也压低了许多,“太子殿下...” 宋高崇猛然转头,直勾勾盯着常友成,一脸惊疑之色,他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你喊孤什么?” “太子殿下...”常友成眼前瞬间变红,跟着流出几滴老泪,袍袖遮眼擦拭,“臣..亦有苦衷。” “太..太子...”宋高崇喃喃自语,他太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孤..孤是太子...” “殿下,你就是太子啊...”常友成上前拉住宋高崇胳膊,“你是先皇钦定的太子,是汉华朝的储君,臣..臣一直奉你为主啊...” “那你与秦王...”宋高崇说着,猛然直视常友成,“你假意而为?你让孤出宫,是不是...” 宋高崇一下反拽住常友成胳膊,“是不是城外已备下兵马?” “殿下,城外没有兵马。” 宋高崇兴奋之色瞬间消失,再度恢复阴冷之色。 “你救了自己一命,”宋高崇冷冷开口,“若你方才直接说备下了兵马,孤已经掐死你了。” “臣不敢诓骗太子殿下。” “行了,现在说说吧,你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殿下,”常友成言恳意切,“臣现在手上并无兵权,但有人有。” “哦?” “臣在北关也有时日,只要这次能顺利护送殿下到北关,”常友成再度看了殿门处一眼,“届时殿下率北罕兵马,以清君侧再杀回京都...” “率北罕兵马?那孤成什么了?” “殿下糊涂啊...” 常友成跪着挪了一下,膝盖有点麻。 “北罕王见不到汉华秦王弑兄夺位,助殿下拨乱反正,此乃顺天之举,殿下又岂会担负骂名?” 说到这,常友成咬牙切齿,“该被骂的是秦王,他不过一个妃子所出的庶子...” 宋高崇认真盯着常友成,已经有几分相信了。 单就他最后说的这些话,若是被秦王知道了,他想不死都难。 “孤一旦离了宫,呵呵...”宋高崇怨毒开口,“那秦王定会痛下杀手...” “殿下无虑,”常友成诡异一笑,“臣今日在京都城可没闲着...” 接下来,他便把今日所作所为悉数告知了宋高崇。 “如此这般,即使秦王有心对殿下您不利,也不会肆意妄为,除非他真想落下弑兄夺位的骂名。” “殿下,臣说句冒犯之言,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为何不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 “即使北罕兵马不多,但殿下你到时昭告天下,这天下兵马还少得?” “孤...”宋高崇手指交错,“考虑考虑...” “殿下,不能再考虑了,难道您不知,后天就是秦王登基大典?” “孤出宫!” 黄昏时分,一架青篷马车停在昭德门外。 不多时,常友成与一位身穿罩衣的人走出宫门,没有停留,径直上了马车之中。 青篷马车调转马头,直奔江安大街,望着出城方向而行。 马车刚出城不久,京都城内到处都在散播一条消息。 秦王仁慈,准前太子出宫静养,护送前太子一道离开的,正是定成侯常友成。 “要说还是定成侯有魄力...” “啥魄力,无非是讨好秦王,想谋一条活路...” “但,定成侯说的对,秦王都要登基了,前太子还住在宫里算怎么个事。” “嘘..不要脑袋了?” “唉...这样也好,太子不再被软禁,以后做个潇洒王爷。” “可不是,要说还是秦王仁义...” ... 林安平下午进了宫,此刻正与秦王在中殿议登基之事。 “启禀殿下,”宁忠到了殿门口,“晋王已经出城了。” 宋高析闻言轻叹一声,随意摆了摆手,宁忠弓着身子退离了殿门处。 “真要晋王离城?”林安平担忧开口,“依臣还是在城中寻一地方合适。” “还是离这京都远一些吧,”宋高析忧虑开口,“总好比他每日面对这皇宫要好许多。” 林安平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常友成回京后的事,下午秦王已与他说了,包括皇陵前与常友成的对话。 “常友成...”林安平喃喃自语,“二爷,为了常明文,常友成会不会?” 宋高析不解,狐疑看向林安平,“会什么?” “臣只是担心,他会不会理解错二爷您的意思,别对晋王...” 宋高析闻言一愣,紧接着脸色一变,猛然起身冲殿门处喊道,“李青、李弘、” “属下在!” “立刻出城追赶晋王,保证晋王的安全!” “是!” 林安平也站了起来,眉头凝了两下,望着李青李弘迅速离开的背影,不由在心中一叹。 ... 城外官道上,青篷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内,常友成与宋高崇相对而坐。 常友成撩起旁边帘子往外瞅了一眼,天色越来越暗了。 “看什么呢?” “殿下,臣担心有没有人追来。” 顿了顿,常友成试探开口,“殿下,以防万一,臣建议还是走小道比较稳妥,刚好前面有一道口。” 宋高崇大概习惯了黑暗,从出宫到现在一直披着罩衣。 罩衣动了几下,“那便走小道吧。” 常友成探出了身子,敲了敲车帮,“前面道口拐小道,天黑,小心着点。” 距离马车几十步外,有一个下道口。 下道口两边分别有水塘,前面还有一座村庄。 池塘水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吁...” 马车开始倾斜,应该是要往下道口拐了。 “吁、吁、哎!哎!哎!” 忽然马车倾斜越来越严重,外面也响起赶车惊呼声。 “怎么回事?!” 宋高崇手抓住车厢,怒呼出声。 “殿下莫慌!”常友成也是手忙脚乱,“许是拐的急了一些。” 话音刚落,只听“通!”的一声! 接着是马匹嘶鸣叫声,没一会,倾斜的车厢灌进了塘水。 “常友成!怎么回事?!”因为突然失重,宋高崇斜躺在车壁上,身上袍子已经湿了,“快救孤出去!” “来人啊!来人啊!”常友成大喊着,身子却一点往外爬的意思都没有。 塘边庄子外,几个在大树下端着饭碗的劳力,闻声便朝这边跑了过来。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常友成再度高喊了几声。 随后看向宋高崇,宋高崇正往外爬。 常友成眼中闪过一丝拫色,“殿下!臣万死!”喊完便扑向了宋高崇。 “咕嘟...咕嘟...” 第446章 官道旁停下,李青折返回宫 “快!有马车落水啦...” “老张,你别撞俺...” 待四五个村民赶至时,正好看到最后一片青篷没入水中不见。 “咕咚!”几个水泡翻在水面... 岸上几人愣了一下。 “楞什么!跳下去救人啊!” “救人!救人!” 不知谁大喊一声,几人也都反应过来,衣袍都没来得及脱,纷纷“扑通”跳入塘中。 幽深的水底,赶车的仆人四肢张开躺在塘底。 车厢内,宋高崇面色蜡白,眼珠子外凸,脸上神色隐约还能看出不甘,愤怒... 至于常友成,呈现弓腰姿态,双手正死死抱住宋高崇小腿。 若细心看下,能看到他嘴角若隐若现的解脱,以及那一丝让人难以理解的笑意。 “哗啦...” 一个村民从水面钻出,贪婪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孩他爹...捞到人没有?” 岸上此刻也站满闻讯而来的妇孺孩童.妇人一脸担心水中男人,孩童脸上则满是好奇之色。 “噗!”钻出水面男人吐了一口水,“死了,太重,拉不上来!” “哗啦啦...” 随着他话音刚落,先前跳入塘中的另外几个村民,也都先后钻出了水面。 “车厢内看不清,估摸至少有两个人,也都死了!” “上来吧,”其中一个老者拄着拐棍开口,“都上来吧,别沾上了怨气...” “唉...”老头说罢在那摇头叹气,喃喃自语,“这塘以后可不能让村里孩子来了...” 李青李弘自宫中出来,便率二十骑直奔城外官道,到此刻已出城有一会了。 “驾!”“驾!” 马蹄急踏在官道上,李青一众神色严肃。 忽见前方官道旁有零星火光闪烁,隐隐绰绰似乎站着不少人。 马蹄急,很快便到了近前,李青只是匆匆往那群人瞥了一眼。 “方才吃饭时,就见这马车要失控...” 就在李青路过时,耳中模糊听到人群中说的一句话。 “吁..!” 李青猛地勒住胯下之马,紧跟着李弘等人也勒住了马。 “怎么了?”李弘不解看向李青,“许是村民下塘捕鱼,还有正事,不凑热闹了吧?” 李青瞪了李弘一眼,没正事的时候,他何时凑过热闹? 跟着催马回转,到了下道口翻身下马,人刚站定,眉头一皱,脸色顿难看了许多。 只因,他所站之处,恰好是马辙上面,而这马辙直奔塘水之中而去。 不会吧?不能吧?不是这么巧吧? 李青心中一下冒出几个想法,小心脏也跟着提了起来。 “李弘,”李青扫了一眼冷声开口,“将一众人等围起来!” “是!”李弘应声,跟着小声开口,“哥,真要抢鱼不成?” “嘭!” 回应他的是李青朝屁股一脚。 “快!”李弘揉着屁股,“将村民全都围起来!” 哗啦一下,二十多骑直接冲下官道,将小路上村民驱赶到了一起。 岸上的村民和水里的几人都傻眼了,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个个惶恐不安望着眼前官爷。 李青等人没着常服,那一身装扮看在村民眼中,打心底都有些犯怵。 李青走下官道,径直到了在场年纪最大老头面前。 “发生了何事?”李青冷声开口,“别告诉我你们在抓鱼,五月季节又非年末,最好实话实说。” 老头得亏拄着拐棍,要不李青那眼神,都能吓的当场瘫坐在地。 “回..回官爷...不是抓鱼...是..”小老头忐忑不安,“是..村人见有马车落水,赶来施救...” 李青瞳孔一缩。 李弘这会也是明白过来,脸色跟着大变,“所有人不得擅动!违令者就地格杀!” “哇...” 有胆小孩童直接被吓哭出了声,一旁妇人急忙捂住孩童嘴巴拉到怀里。 李青额头肉眼可见渗出细密汗珠,他咽了咽唾沫,转向泡在水里的几人。 “救的人呢?” 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在水面回话,“官爷!人都死啦...拽不上来...” 都死啦?! 汉华朝的前太子爷...就这样死啦?! “李弘,你在此盯住了,”李青望向李弘,“我即刻回宫,顺带请旨调城卫司人马。” 李弘神色严肃重重点头。 李青片刻不敢耽搁,急忙转身,上官道时腿还软了一下,险些摔到地上。 翻身上马后,“驾!”马鞭用力抽下! ... 林安平告辞秦王,正独自走在宫道上面。 脸上神色忽明忽暗,心中想着今日发生之事,定成侯今日抵达,便进宫带走了晋王... 急吗?急! 为什么急?不急不行! 常友成心里明白的很,从他离开方野城的那一刻,他便成了无权无兵马之人。 同样也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 就在林安平想着心事,走至昭德门时,耳中忽闻马蹄急踏声,缓缓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便是神色严肃带着些许惊慌,正翻身下马的李青。 “李青?” “林侯爷,”在这遇到林安平,李青也是短暂错愕一下,跟着见礼,“侯爷这是出宫?” “嗯,”林安平点头,上下扫了李青一眼,“你不是与李弘一道...” 林安平忽然收声,没有继续往下说,双眼闪烁一下。 再接着开口,声音已经变低了许多,“殿下连日操累,已经歇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侯爷...”李青明白林安平的意思,“晋王..落水了...” 林安平闻言一怔,跟着表情恢复如常,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金牌,递到李青面前。 “去调人马,”在李青接下后转身,忽又停下,“先把定成侯围了吧。” “是!” 李青接过金牌,一刻不敢耽搁,刚下马,这会又匆匆上马。 林安平站在昭德门,深深望了一眼离开的李青,收回目光离了昭德门,原路折返朝宫内走去。 站在殿门前,林安平简单掸了掸身上长袍,躬身抬手,“臣林安平觐见!” “吱呀...” 殿门打开,宁忠探出了身子。 “林侯爷您不是出宫了吗?这又是...?” “进来吧、” 殿内宋高析声音传出。 第447章 秦王暴怒,群臣夜召入宫 “砰!” “稀里哗啦......!” 一桌茶具被摔的粉碎,紧跟着花瓶被踹倒! 林安平静静躬身站在一旁,宁忠早已吓的脸色发白跪在地上。 “该死的常友成!废物!” “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孤要夷他九族!” 垂着脑袋的林安平眉头动了动,在最后一个花瓶被踹倒后,上前半步。 “二爷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林安平声音平静,“现在还只是猜测,还要等等看,李青已经调城外司兵马出城了。” 宋高析蟒袍些许凌乱,鬓角几根发丝都散了,双眼猩红,满脸悲愤之色。 “等?这天黑还能出城马车有几人?!” 宋高析声音有些嘶哑,“父皇刚入皇陵,若是晋王再遭不测,孤将来有何颜面见父皇?” “常友成!”宋高析咬牙切齿,“来人!将定成侯府一干人等下狱!” “二爷,臣已让人围了定成侯府。” 林安平上前搀住气的浑身发抖宋高析,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面。 “虽是猜测,”林安平犹豫开口,“但...” 林安平忧伤叹了一口气。 “但臣也不敢断定会有意外,若真是晋王殿下出事,二爷您更需冷静...” 宋高析胸口起伏厉害,手握成拳重重砸在一旁桌案上,吓的宁忠身子一哆嗦。 “宁忠!” 宁忠身子又一抖,跪爬到宋高析面前,“奴婢在..奴婢在...” 宋高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许多,伸手在桌案上抓了一下。 抓了个空,茶杯都被他方才摔完了。 “即刻出宫,传孤御令,五品以上官员立即入宫,正和大殿等候!” “是...” 宁忠跪着后退几步,这才从地上急忙爬起来,小碎步就往殿外跑。 不一会,柳元吉率秦王府亲卫一干,就急匆匆出了昭德门。 “嘭嘭嘭!” “开门!开门!” “秦王有令!立刻入宫,不得耽搁!” 京都四城到处响起马蹄声,叫门声,一时之间城中气氛又紧张起来。 魏国公府,黄煜达在管家叫醒后,披着外袍皱眉拉开了房门。 “没听错?”黄煜达瞅了一眼天色,月朗星稀,“这个时候入宫?” “老爷,老奴一个字也没听错。” “知道了,少爷呢?” “老爷您忘了,少爷晚上住在城卫司。” “知道了。” 黄煜达转身回房,准备更衣。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府,钱进睡意朦胧起身,老腿在床沿来回划拉几下,这才找准鞋在哪里。 不到一刻,原本安静的江安长街上,处处都是马蹄声,抬轿声。 昭德门外,钱进打了一个哈欠,捋着胡子凑到刚下马车的黄煜达身前。 “国公爷,出啥事了?” “你问咱?咱还想问你呢,”黄煜达将身子袍子扯了一下,“是不是你们户部丢银子了?” 钱进一甩官袖,转身就走。 开玩笑!户部丢银子?只要他还活着,铜钱都丢不了半拉。 黄煜达瞅了瞅钱进,又斜眼瞅了瞅候云宏,程明修几人。 见他们都是一脸茫然,便没了开口心思,捋了捋胡子,被钱进传染打了一个哈欠,抬腿便朝昭德门内走去。 众人进了昭德门,走在广场上面,不少人低声在那议论。 显然对这大半夜入宫都很疑惑,有人胆大心想,难不成秦王等不及后天登基大典? 这夜里召集百官,是想要准备明个就登基? 黄煜达走上台阶,看到正和大殿的殿门已大开敞着,殿内一片光亮。 待众人抬腿迈进大殿时,并未看到秦王殿下的身影,倒是有一人显眼站在御阶下。 林安平眼皮微耷,双手交错搭在身前,耳中传来身后嘈杂脚步声。 只是眼皮动了动,并没有回头看一眼。 黄煜达和钱进在看到林安平后,几乎同时凑到了他跟前。 “汉安侯...” “贤侄啊...” 两人同时开口,黄煜达瞪了钱进一眼,“去去去...耳聋眼花往前凑啥。” “国公爷..”钱进气的胡子抖,“老夫好歹是...” “知道知道,”黄煜达直接打断他后面要说的话,“知道你土到脖子了,咱先问。” “你..”钱进气的又一甩官袖,“哼,不与尔论,”便退后了两步。 退了两步,才发现其余几部尚书也探着脑袋,显然也想听听因为啥事。 “大殿之上,尔等礼仪何在?”钱进老脸抖了抖,“劳烦按部就班站好。” 几部尚书撇了撇嘴,你咋不跟老国公这样说,但也没有拂其面子,各自站回自己位置。 “贤侄啊..” “伯父..” 林安平冲黄煜达微微躬身,人家喊贤侄了,他总不能喊国公吧,显得生分不是。 “殿下夜宣众臣,这是...?” 林安平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身后支起耳朵的几位尚书,凑到黄煜达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字。 “薨(hōng)。” 黄煜达听到这个字后,先是皱眉疑惑一下,紧跟着神色微变,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再多问林安平一个字,神色严肃移步站回自己位置上面。 “咳..咳咳...” 黄煜达听到钱进咳嗽声,皱眉回头,看到钱进眼神巴巴望着自己。 无奈叹了一口气,黄煜达冲其做了一个手势。 老国公啥意思?抹脖子? 直接给钱进和同时投来目光的几人看懵了。 钱进气的抖冷,老夫不就想先知道所为何事,至于要对老夫抹脖子? “秦王殿下到...” 就在这时,宁忠尖细嗓音响起,宋高析从偏殿走了出来。 “参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臣撩袍参礼,齐声高呼。 很多人心里不由嘀咕,这千岁再过明天一日,便要换成万岁了。 “诸位大人免礼。” “谢殿下。” 众臣起身后,不由瞥了小太监宁忠一眼。 只是等了半天,并未见其开口喊有本启奏这句话。 宋高析扫了众人一眼后,冲殿门冷声开口,“来人!” 李寿走进了大殿,站定后躬身抬手,“启禀殿下,定成侯府一众人等皆以缉拿!”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内众臣脸色迅速变化。 定成侯府? 常友成不是护晋王出城了吗? 殿下不是没追究其罪责,这又发生了何事? 李寿还没有退下,殿门外便再响起一道声音。 “殿下!殿下!出事啦!” 只见李青踉跄进了大殿,没两步便“扑通”跪到了地上。 一声悲呼响彻大殿之中。 “启禀殿下!晋王..晋王殿下..出城途中,马车落水,晋王殿下薨....” 御阶上,宋高析身子晃动几下,宁忠急忙上前搀住。 殿内群臣脸色大变... 第448章 老国公求情,秦王宣判定成侯 烛火在大殿内跳动闪烁。 晋王薨,谁还敢若无其事站着。 御阶下,群臣皆都跪到了地上,脑袋挨着地,脸上神色变化不止。 宋高析第一次在龙椅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神色满是悲伤,坐在椅子上也难以抑制发抖,显然已是悲愤不已。 御阶下跪着的不止群臣,还有数十位抖如筛糠的百姓。 不抖?那是不可能的,身为普通老百姓,能进到皇宫都是可望不可及,更别提能到这大殿之中。 别说有没有犯律法了,就这样被砍头,那感觉也是值了。 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将所见之事说完后,十几个村民便不敢再开口。 大殿陷入死寂之中。 宋高析闭着双眼,殿下群臣没人敢开口。 “启禀殿下,”殿门处响起李寿声音,“黄元江殿外觐见。” 宋高析依旧闭着双眼,无力抬了抬手,宁忠紧忙开口,“秦王宣黄元江进殿。” 跪在地上的黄煜达,胡子抖了抖。 “臣黄元江参见殿下,殿下千岁...” “奏、” 宋高析冰冷吐出一个字。 黄元江抿了抿嘴,咽下一口唾沫,“启禀殿下,晋王..晋王已带回宫中,正..正停在殿外...” 秦王没有反应,黄元江只好接着开口。 “定成侯常友成以及车夫尸体,也..也停在昭德门外...” “扔远一些!” 宋高析猛然睁开双眼。 “是,”黄元江知道秦王指的是常友成,急忙领命,“臣这就去将其扔远。” 宋高析冷冷望着黄元江退出大殿。 “定成侯常友成,护送晋王不利,致晋王..晋王...”宋高析声音愤怒中夹着哽咽,“传令,诛常友成九..” “殿下不可!”黄煜达忽然出声,“老臣斗胆替定成侯求情,请殿下宽恕处置!” “嗯?!”宋高析怒向黄煜达,“魏国公,孤念你年事已高,就不降罪于你,胆再开口,孤连你一同责罚!” “殿下...”黄煜达叩头,“您就是杀了老臣,老臣也要开口求情,晋王不测,非常友成有意为之...” “先前这群村民也有证言,乃马车失控,常友成更是落水前高声求救,欲托晋王出水...” “殿下之悲,老臣能懂,老臣对晋王所遭遇,也痛悲不已,但望殿下莫要悲而失性,落下残暴之名...” “殿下仁德,不愿晋王受禁,殿下宽宏,准定成侯善为,如今发生这等事,非殿下之愿闻,亦非常友成所愿..” 黄煜达跪在那大声开口,埋头在地的钱进,浑浊老眼中,眼神不断闪烁。 黄煜达和定成侯可没多少交情,这个时候冒死替其求情,到底是何所而为? 钱进在那暗自琢磨,最后自己总结了两点。 一,黄煜达就事论事,晋王死,常友成有脱不了的干系,如今常友成也死了。 当时一切,没有人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但就眼前来看,常友成有罪,但罪不至株连九族。 那这一点,就是黄煜达真心为常友成求情。 二,黄煜达之所以会求情,压根就不是为了常友成,而是为了秦王。 一旦定成侯府被诛九族,那世人会如何想? 会不会认为秦王在杀人灭口?如果世人有了这个想法,那会不会猜测晋王之死另有隐情? 不过这两点,无论黄煜达是为了哪个,想来都会得罪了秦王。 钱进皱着眉头,好想抓几下胡子。 最后直接定论,老国公应该是想退了,所以给自己找个机会,也顺便给秦王递个台阶。 这边钱进跪在那胡思乱想了一通,那边黄煜达的声音也已经落下。 “老臣恳请殿下三思!” 钱进胡子一抖,立刻跟着高声大呼,“臣恳请殿下三思!” 众人一看钱老头也开口,便跟着高呼起来。 “臣等恳请殿下三思...!” 群臣声音在大殿内回响,宋高析再度闭上双眼。 时间缓缓流逝,足足过有半柱香的时间,在群臣跪的膝盖发麻发疼,宋高析缓缓睁眼起身。 宋高析立于御阶之上,神色悲痛,眼神冷冷缓扫过跪伏在地的群臣,以及身子依旧颤抖的一众村民。 “定成侯常友成,爵列侯位,享皇恩,先有逆之嫌,念其祖上忠君,尚未追究...” 宋高析声音冰冷响彻大殿。 “今领孤令,护皇亲出宫离城,其却有负重托,致车驾失控,惊马落水,使晋王罹(lí)遭不测,实乃滔天之罪!” “纵其非有意而为,在落水之时有拼护之举,亦难抵其失职之责!” 众臣皆是以头触地,静听秦王开口。 “监临主守,不慎其职,致损者,严惩不贷!” “臣子事君,有犯无隐,有误必究!” “常友成之过,非止于其身,更负皇考托付之重,伤及天家皇脉,损宗室藩篱!” “常友成虽已身死,然律法宗规不可逆,法如山,着褫(chǐ)夺常友成定成侯之爵位,削其勋籍,永不袭替!” “ 其子常明文以及府上家眷仆从,流放丘南苦窑,常府家产田地悉数抄没!” 判后,宋高析目光再次扫过群臣。 “晋王...之灵柩,依制停灵,择日以亲王礼治丧。” “殿下英明!” 众臣再度齐声高呼! 宋高析离了正和大殿,众臣陆续也开始离开。 黄煜达掸了掸身上袍子,转头之际,恰好看到林安平望着自己。 想了想,黄煜达走到林安平身前。 “伯父?” “贤侄啊...”黄煜达重重拍了拍林安平肩膀,“你与犬子之交,伯父一直未能邀你去府上。” “伯父?”林安平疑惑眨了眨眼,跟着抬手,“晚辈与兄长非酒肉之情...” “伯父知道,伯父懂,”黄煜达眼神深邃,“待登基大典之后,伯父请你到府上小酢一杯。” “你可不能不来。” “晚辈定当登门清扰...” 黄煜达点了点头,捋着下巴胡须离开。 跨出殿门,见到宫檐下还候着的黄元江,“宫里差事完了,就回家,爹在书房等你。” “啊?”黄元江挠头,“儿子当值呢,要睡城卫司...” “睡你奶奶个腿!”黄煜达瞪了他一眼,“滚回家,老子今晚有话与你说。” 黄元江急忙冲着天空拜了拜,“奶呀,是爹骂您,跟孙子无关,要找就找..哎呦!” 黄煜达踹了儿子一脚后,晃着走下了台阶。 夜色中,黄煜达脸色很严肃... ..... PS:惊喜!激动!特别感谢霁无瑕大佬的礼物之王, 哇...小作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能见到这个!感谢感谢..... 第449章 黄元江回府,老国公夜话 子夜,月寒风凉。 江安城内再次戒严,长街上不时有巡夜兵甲走过。 黄元江从一间客栈离开,城门已闭,那十几个村民便安置在内过夜。 他紧了紧身上盔甲,接过鲁豹递来的缰绳,翻身上了马。 “爷,方向错了。” “错了吗?”黄元江挠了挠头,看了鲁豹一眼,“这个时辰,老爷子应该歇下了,小爷还是去城卫司妥当。” “爷,”鲁豹纵马拦在黄元江前面,“老爷可是交代过小的,多晚都要带您回府。” “真他娘的...” “少爷...” “得得得...”黄元江一勒缰绳,调转马头,一脸郁闷嘟囔着,“回去、回去、” 马蹄朝着国公府方向缓踏,黄元江坐在马背懒懒打了一个哈欠。 心里期盼他回府后,老爷子早已睡的呼噜大起,这样他也不用听老爷子说教,可以痛快睡一觉。 可惜,想的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进了府门,直接到了正厅,黄元江没有看到老爷子,正心中窃喜,老管家跟鬼似的冒出来。 “少爷,回来啦...” “操!你要吓死小爷?!”黄元江瞪了老管家一眼,“小爷晚上做噩梦,明个一早非拆散你一身老骨头。” 老管家习惯少爷咋呼性格,笑着恭声开口,“少爷,老爷在书房等着呢。” 黄元江一听,顿时脸一垮,拍着脑门望了一眼夜空。 “爹啊...您可真能熬夜...” 从夜空收回目光,无精打采朝着书房走去,边走还边小声嘀咕。 “爹这是老了...多了起夜的毛病?” 老管家走在一旁,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黄元江心不甘情不愿进了书房,入眼便见老爷子坐在榻上,正老神在在品着茶水。 “爹,还没睡呢?”黄元江明知故问,显然是有点埋怨。 “睡了,”黄煜达斜了儿子一眼,冷声开口,“现在坐着的是你野爹。” 黄元江咧嘴一笑,又急忙闭上嘴巴。 一屁股坐到老爷子对面,端起小案上茶杯,喝酒似的一饮而尽。 “都快当爹的人,还没个正行,”黄煜达斜楞着儿子,“坐好喽!” “爹,您就偷着乐吧,儿子这叫随根,”黄元江满不在乎开口,“真要跟咱兄弟似的温文尔雅,只怕您就要怀疑...” “闭嘴!说的什么混账话!”黄煜达听的吹胡子瞪眼,就差没大嘴巴子呼过去,“老子现在跟你说正事,在胡咧咧,看老子抽不抽你!” “您说、您说、”黄元江缩了缩脖子,他相信老爷子真抽他,“儿子坐好听着就是了。” 黄煜达抬了抬手,书房门口,管家从外将房门轻轻掩上。 “今个看出什么了?” “啊?”黄元江茫然抬头望向老爷子,“啥?” 黄煜达正欲端茶杯的手一顿,郁闷收回了手,用力一拍小桌案,“老子问你,今个晋王的事,你可曾想到什么?” “噢噢...”黄元江似懂非懂在那点头,“爹,您这么一说,我还真就看出一些。” “哦?”黄煜达抬手捋着胡须,“跟爹说说。” “咱看出晋王之死...” 黄煜达双眼微眯起来,眼神透着期待盯着黄元江。 黄元江抬起屁股,神神秘秘模样,把脑袋伸到老爷子近前。 “爹,晋王之所以会被淹死...”他刻意压低了嗓门,“是因为晋王不会扎猛子...” 黄煜达老脸一黑,表情一滞。 “要是搁咱,小爷沉到水里,一个猛子就能窜出三里...” “啪!” “哎呦!”黄元江捂着脑袋,“爹您怎么还动手呢?咱说的是实情,那晋王明显不会...” “住口!” 黄煜达胡子抖了好几下,抬起手指,指着黄元江用力点了几下。 “你..你..你要气死老子不成!” “爹,我..” 黄元江还想反驳,见老爷子脸黑如锅底,硬是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开始,你给老子闭嘴,”黄煜达气的手痒,“老实坐在那听老子说!” 黄元江咬着嘴用力点头,显然是不敢再开口。 黄煜达手指点了点桌案,黄元江很懂事欠着屁股提起茶壶,将老爷子面前空杯斟上茶水。 “先说说常友成吧,”黄煜达幽幽开口,“常友成父子回京,实则早已想到自己的下场,无非就两个,一是被处死,一是被削爵流放...” 老爷子变的严肃,黄元江表情也认真起来。 “但他不敢赌是削爵流放,他押在处死上面,只有这样,他才会寻找一点点生机,一个不为自己的生机,你知道是为谁吗?” “为他儿子常明文。” 黄煜达满意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是为了他儿子,他所寻找的生机,估计在回京路上就已想好,唯一的生机,就在..” 黄煜达看向黄元江。 黄元江冲老爷子做个扎猛子的动作。 “不错,”黄煜达再次点头,“就在这位身上,常友成将死而复生四个字琢磨透了。” “他死,他也死,最后换儿子生,”黄煜达捋了捋胡子,“不然他不会回京。” “可定成侯府如今下场,和死了差不多。” “最起码人还活着不是?”黄煜达轻声一叹,“常友成应该原本是准备回京寻找机会的。” “对如今这位认罪示好,再为表忠心,伺机解决那位,”黄煜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许是他不该绝后,今个他刚到城门,就去了皇陵。” 黄元江没有接话,怔怔望着老爷子。 “儿子,这位出于亲情,或许不会让那位消失,但,”黄煜达重重放下茶杯,“但若考虑江山稳固,那位在世就是个麻烦。” 黄元江眼神闪过一丝迷茫,习惯性抬手挠了挠脑袋。 “是不是很迷茫?感到有些矛盾?” 黄元江懵懵点头。 “那就对了,有矛盾才能激发谋略,有迷茫才会练就心术,最终结果是对的,不忍直视又乐得其见。” “爹,”黄元江脸色认真点头,“您老要不是年纪大了,今年科举儿子一定给你争取个位置。” “嗯?”黄煜达抬起了巴掌。 “您别生气,儿子真被你说糊涂了,”黄煜达往后缩了缩,“听半天,也不知您要表达什么。” “你...唉...”黄煜达一副怒其不争模样,“老子是告诉你,今个所发生的一切,是早已有谋划,而这谋划之人,就是..就是...” “就是谁?”黄元江一脸好奇,“爹,这人厉害啊,这脑子和咱兄弟有一拼。” “咳..噗...” 黄煜达一听脸一抖,一口茶就喷了出来,溅了儿子一脸。 “爹,您别激动,”黄元江抹了抹脸,“您还没说这人是谁呢?” “谋汉华永安,天下太平,遏止祸端隐,能这样帮如今这位的,还能有谁?” “谁?王妃?” 第450章 黄元江挨鞋底,宫内剪刀起 书房内再响“啪、啪、”声。 门口老管家打了一个哈欠。 一双布鞋不知何时出现在黄煜达手中。 黄元江这会边龇牙咧嘴,边双手不停揉着脑袋... “罢了,”黄煜达扔下手中布鞋,“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爹也不用说太透。” “爹,您不说透就不说透,儿子快被打透了。” 黄煜达没理会一脸憋屈的儿子,眼神黯淡了一些,“知道爹今个为何在殿内说那些话吗?” 黄元江捂着脑袋摇头。 “爹老了,”黄煜达有些心疼看着儿子,“打疼了?” 黄元江手从脑袋拿下来,咧嘴笑着还是摇头。 “爹之所以今个会这样,是爹已准备致仕,再有一天新皇登基,这朝堂掺和不动了。” “爹,您正老当益壮...” 黄煜达眼一横,黄元江再次乖乖闭上了嘴巴。 “爹最后交代你几句话,你能记就放在心里,记不住就当爹没有对你说过。” 黄元江闻言,立马正襟危坐,脑袋在那点了点。 “新皇承先帝仁德,然临朝决事倍其刚断,尔后当缄默朝堂,恪守臣节,昔吾侍先帝之道,不可复行于新君...” 黄煜达说罢看向儿子,见黄元江茫然点头,接着开口, “汉安侯可交,然必常惕其国戚之重,相交之际,务使清浊分明,毋令皇家蒙尘。” 说罢再次看向儿子,黄元江表情更茫然了。 “去吧,回房歇着吧。” “哎,”黄元江挪着屁股起身,双脚站地后,扭头看向老爷子,“爹您还不去睡?” “爹再独自待一会。” “那您也别太晚,儿子先回房了。” 黄元江走出房门,见门口老管家正打盹,上前拍了他一下。 “劝老爷子早点歇息。” 黄元江离了书房,朝着厢房走在廊檐下。 原本在书房不正经的神色消失不见,此刻凝起眉头垂着眼皮。 老爷子的话,他哪能没听明白,无非是晋王之死,乃是有意而为之的结果。 而老爷子无非就想告诉他,这其中有林安平影子,亦有秦王的帝王心术。 其实不用老爷子说,在他得知晋王马车沉塘那一刻,心里已是明明白白。 明白又如何? 明白他也要在老爷子面前装傻充愣,不为别的,也是为了老爷子能安心一点。 真要自己什么都表现出来,老爷子也该担心了。 老爷子能看出自己装糊涂? 当然能看出来,一个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些年的国公,怎么可能连自己儿子心思都猜不到。 但,这样反而更放心了。 前后都矛盾?黄元江轻笑一声。 用老爷子话说,矛盾那就对了,只有傻子才会较真。 至于晋王死了,死了就死了吧,打从他开始逼宫的那一刻,就要承担这个结果。 再想到兄弟早年所遭受的委屈,不否认,这是一件挺痛快的事。 老爷子最后两句话,黄元江在脑子回想了一下,抬手挠了挠脑袋。 他黄元江认准的兄弟,那就是一辈子兄弟,他黄元江若忠君一人,那也是一辈子。 同样,他深信自己一片赤心,并不会所托非人。 “邦、邦、邦、” 国公府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已过,黄元江晃了晃脑袋,懒懒打了一个哈欠。 这个时辰,旁人早已进入熟睡之中,然而还没睡下的,不止国公府的老国公和黄元江。 ... 晋王薨了,原本是准备暂瞒徐世瑶的。 结果在晚些时候,一个小太监在徐世瑶面前不慎说漏了嘴。 徐贵妃得知后,便前往劝慰哭闹的徐世瑶,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亲侄女。 不在宫中倒还罢了,都在宫中,哪能狠下心不去。 小太监被拉下去受罚了,徐世瑶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徐贵妃待了个把时辰才离开。 徐贵妃辗转反侧到深夜,一直忧心后宫的侄女,这会才沉沉闭上双眼。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照出布幔影子。 梳妆台前,徐世瑶披着一件发旧宫袍,斜坐在圆凳之上,双眼无神盯着窗外。 在她面前梳妆台上的针线盒内,一把剪刀在月光下泛起冰冷寒光。 她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针线盒上面,准确的说,是落在那把剪刀上面。 晋王失败,她没有放弃,她还存有一点幻想。 而如今,最后的幻想也破碎,一切都没了... 难受吗?万念俱灰! 痛苦吗?心如刀绞! 后悔吗?怒骂造化弄人! 期盼吗?她手缓缓抬起,伸向了那把剪刀。 剪刀入手冰凉,她的手不由颤抖几下,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脸庞。 汉华再无前太子,她还能期待什么?她一个女人,纵使能上马提枪又如何? 这里是深宫,她连走出殿门的机会都没有。 她还能做什么?行刺秦王为太子报仇?她能见到秦王吗? 唯一还能见到的只有姑姑,难不成要挟姑姑威逼秦王?徐世瑶低头苦笑,一滴眼泪落在剪刀上面。 她还没有到丧尽天良这一步,面对依旧还关心在乎她的姑姑,她狠不下那个心。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徐世瑶握着剪刀的手暗自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锋利的剪刀缓缓被抬起,慢慢靠近心脏位置,最后她能清晰感受皮肤传来的刺痛感。 一丝殷红渗出... 就在她闭起双眼,咬紧牙关,手要发力时,突然腹中胎动,被腹中胎儿踢了一脚。 就这一脚,徐世瑶猛然睁开双眼,手中剪刀跟着脱手落地。 她看向隆起的腹部,呼吸变的急促,感觉自己疯了,怎么能自杀呢?!! 太子没了,可她还怀有太子的儿子啊! 再有几个月,他该与这个世界见面了,可以好好看看这世界,原本属于他父皇的天下。 不对!现在属于他的!属于宋承业的天下! 黑夜中,月光下,徐世瑶忽然笑了。 一嘴白牙在黑暗中透着幽冷寒光,她没有失去一切! 剪刀孤零零躺在地上,没了月光映照,此刻黯淡无光。 刺破皮肤的心口传来一丝温凉,徐世瑶手指缓缓移到自己胸口。 盯着手指沾染的鲜血,笑着放进了自己嘴里面。 脸上笑容逐渐狰狞,贪婪...... 第451章 兰不为无眠,黄元江送金子 月光同样洒进值殿内。 值殿内的蒲团上面,一个枯瘦老人佝偻身子坐在上面。 面无须,眼低垂,手上再不见拂尘,换做一串念珠轻轻转动着。 念珠每转动一下,脑海中便浮现龙影一次。 忽然手中念珠一停,紧着身后响起轻微脚步声。 “没成?”兰不为声音阴柔泛冷,“终究没那个狠心?” 进来的太监身着红服,正是如今秦王身边的宁忠。 “最后一刻犹豫了,估摸着是怕了。” “哼、”兰不为冷哼一声,“连自杀都没勇气的东西,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兰不为继续转动手中的念珠。 “透露消息的人呢?” 宁忠微躬着身子,“打了一顿,半死不活躺在监房中。” “嗯?”听到这,兰不为一直低垂的眼帘抬起,他缓缓转头,双眼如刺盯向宁忠,“你就这样给主子当奴才的?” 一直躬身的宁忠,被兰不为眼神吓的直接跪到了地上。 一个十几岁小太监,在一个常年陪伴皇上身边的老人面前,凸显的那么稚嫩。 “奴才就是给主子清除麻烦的,而不是给主子找麻烦的,不但自己的屁股要擦干净,主子走过的路,也不能有一丝脏东西。” “知道了吗?” 宁忠身子哆嗦一下。 “起来...”兰不为神色很不悦,“以后你就是新君身边的人,别动不动就下跪,辱了主子身份。” 宁忠又慌忙站了起来,低着头在那一句话不敢说。 “去吧,”兰不为转回头,眼皮又耷拉了下来,“该处理干净的处理干净,别哼哼唧唧碍了眼。” 宁忠退出了值殿。 兰不为手指顿了一下,望向眼前桌上叠的整整齐齐大红棉氅,那是皇爷赏赐给他的。 棉氅上面,摆放着一个黄布包裹,里面是先皇的遗诏。 将手中的念珠放到一旁,兰不为由坐改跪,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皇爷,奴婢想您...” “待奴婢宣了遗诏,秦王殿下穿上龙袍,奴婢就去侍奉您...” 老泪落到了地上,兰不为又重重磕了两个头。 前太子妃既然没能自杀,他也管不了,该做的他都做了。 对徐世瑶亲自动手,他兰不为是不会做的,不但他不能做,下面的人也不能做。 因为毕竟她肚子里是皇爷的龙孙,自己了结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现在看来,这结果是没有。 兰不为抬起了头,没死那就活着吧。 活着又能如何,一旦孩子生下,也到她该离开这皇宫了。 孩子自有宫里养着,除了孩子出生那一刻她能见一面,这辈子到死怕也不会再能见一次。 捡起一旁的念珠,手指又轻轻捻动了起来。 ... “喔喔喔...” 城郊一处枝丫上,一只大公鸡卖力撕破了晨曦。 随着阳光洒照在江安城,宫里的太监宫女开始清扫宫中各处。 随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宫里要干干净净,哪怕犄角旮旯也不能有积尘。 与宫里忙碌景象相比,汉安侯府倒清净的多。 一大早,魏季便在灶房准备早饭,今个烧火的不是魏飞,而是方玲儿。 “季大哥,要不还是我来揉面吧?” “不用,”魏季手上脸上都沾着面粉,冲方玲儿龇牙笑了一下,“这揉面是力气活,还是老爷们干比较合适。” 魏飞抱着柴禾进来,“嫂子当心,别剐蹭到你,”说着将柴禾放到方玲儿身后。 “哎呀...”方玲儿羞的脸一红,脑袋恨不得塞进灶洞里,“飞二哥乱喊什么呢。” 魏季佯装生气瞪了魏飞一眼,“一天到晚瞎咧咧,快把热水给爷端去,”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院中,耗子菜鸡二人,一个清水洒院子,一个拿着扫帚扫地,两人时不时还打一个哈欠。 魏飞端着洗漱水到廊檐下时,林安平已经穿戴整齐走至院中。 “爷,水温刚好。” 林安平捋起袍袖,正洗着脸,敞开的院门处,出现一道身影。 人还进院子,声音先传到院子中。 “魏季!早饭做好了没?” 魏季从灶房探出脑袋,“小公爷,马上就好。” 来人除了黄元江,还能有谁。 一大早他就将那些村民送出了城,板着脸告诫一番后,便直奔汉安侯府来蹭早饭。 “兄长...” “洗你的。” 黄元江随意摆了摆手,径直走向灶房。 灶房内,魏季正在擀着面,一团面被擀成一大圆张,随后拿起一只碗,碗口朝下扣在正中。 接着拿起刀,对着碗口处一刀刀切成一块块。 “今个锅铲馍,不错,”黄元江瞅了一眼,“记得焦一点,小爷就爱吃焦的。” “放心吧,小公爷,”魏飞将碗拿开,正中一个圆饼,“保证个个又香又焦。” 方玲儿就要见礼,黄元江抬手制止了她,上前掀开锅盖,一股热气后,露出锅内煮着的咸菜。 “啧啧啧...”黄元江咂吧咂吧嘴,“魏季,贴饼的时候,尽量多往下,多沾点咸菜汤。” “听小公爷您的,”魏季咧嘴一笑,“小公爷,这灶房乱的很,别弄您身上灰。” “得得得,咱出去,”黄元江瞥了方玲儿一眼,“小爷就不碍你小两口的事了。” 这下方玲儿羞的更厉害,脸红到耳后根,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 魏季嘴巴咧了咧.... 小公爷啊!你以后天天来蹭饭,俺保证顿顿不重样! 黄元江走到廊檐下,林安平已为其提来一小凳,他一屁股坐到了上面。 林安平在一旁小凳子坐下,笑着望向黄元江,“兄长,要不要喝点早茶?” “麻烦,不喝,”黄元江坐在了一些,然后把手伸向了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裹,叮当作响,“给。” “啥?” “打开瞅瞅。” 林安平接过布包裹,疑惑放在手中打开。 打开瞬间,又急忙用布包上,一脸惊讶,“兄长,这..你从哪弄的?” 黄元江斜着身子靠近林安平,压低嗓门,“偷老爷子的。” 林安平,(⊙o⊙)... “兄长,”林安平将布包好,朝黄元江还去,“快收起来,还给老国公,要不你非挨揍不可。” 布里至少包有十几根手指粗的金条。 “给咱作甚?!”黄元江没有去接,“咱知道你缺钱,先拿去对付几天...” “对付几天?”林安平瞪大眼睛,“兄长,你快收回去。” “咱不要,咱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处,”黄元江挠了挠脑袋,“你别急,老爷子其他放钱的地方,咱还要再找找...” “兄长,你就是我亲哥,”林安平苦着脸,“你不想汉安侯府被拆吧?不想的话,你就收回去。” “谁敢拆?!”黄元江脸一横,“给你就拿着!” “早饭来喽...” 房檐下,林安平和黄元江围着小桌,喝着米粥,就着咸菜,吃着锅铲馍... 第452章 大典前广场演礼,宋玉珑侯府送衣 黄元江还在当值,吃罢早饭就走了。 明个举行登基大典,城中防务可不敢有半点松懈。 至于他带来的金条,死活也不肯拿走,林安平只好先收下替他存好。 “爷,您今个去宫里吗?” “等下就去,”林安平点了点头,“明个就是新皇登基大典,依惯例,百官要去殿前演礼。” “那属下这就去备马车。” 说罢,魏飞便快步离开。 林安平也抬腿走向府门,站在府门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晨阳已升起。 明日,便是秦王承继大统,告祭天地宗庙的日子。 林安平自离开京都到北关,再到入朝堂,封汉安侯,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和参加的王朝重典。 魏飞将马车赶至府门口,林安平上了马车,车轮缓缓而动,朝着东城驶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巡防兵甲,东南西北四城皆是如此。 除了巡抚的兵甲,街道上也在进行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两旁的所有商铺,皆有伙计擦拭干净,挂上崭新灯笼。 大典未开始,整个江安城便透着喜庆和紧张的氛围。 黄元江率寅字营众,全面接管京都城防务工作,此刻他巡防过后,正策马在昭德门外。 林安平马车停下,走下马车,刚好与黄元江对视,两人各自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一夜之间,皇宫有了不少变化,宫墙上满是飘扬的各色旌旗,昭德门外也多了不少兵马。 马匹刷的干干净净,从马鞍到兵器甲胄。全都是焕然一新。 陆陆续续进入昭德门的官员,哪怕都是熟面孔,此刻也都被一一核查。 林安平入了昭德门,抬眼望去,广场之上也是一番热闹忙碌景象。 宫中乐师、舞伎人,正脚步匆匆,神色紧张在那演练,以保证明日大典雅乐不出差池。 林安平从乐师处移开目光,看向台阶上正和大殿。 大殿门前,黄绫将龙椅笼罩在内,斧钺、屏风、华盖。旌旗、伞扇、车辂、金瓜、钺斧等依规排列,颇为壮观。 林安平左右环顾一下,文武百官都到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该要演礼了。 此刻已有礼部官员走出,开始引导各位大人按班次序列站好位置。 这所站位置和行走路线,也是严格不能乱,依品秩高低,公、侯、将军、九卿、列卿... 次序分明,不得有半分僭越。 待所有官员站好后,便开始了演礼,演礼内容分别是趋步、跪拜、山呼万岁、敬献贺表... 基本上这些官员都知晓,演礼其实说白就是为了明日朝贺之时,众臣的步子声音以及动作能整齐而已。 不过也不能小觑这个而已,真明日朝贺时候,有官员关键时刻表现“突出”,那就等着降罪吧。 演礼足足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方才结束。 像林安平这样年轻人还好,真正苦的是那些老胳膊老腿,这么重复下来,此刻站在原地都是大喘气。 就这,林安平也察觉袍子内的衬服,也被汗湿了不少。 秦王并没有出现在众臣演礼上,礼部官员又交代了一番,众臣便陆续开始离开广场。 秦王没有召见任何官员,林安平也离了广场,在昭德门外与黄元江闲谈了一会,便坐马车回到了府中。 而此刻在宫里的宋高析,正站在一处殿内,望着礼官取出明日将穿的新皇衮冕。 依汉华制,新帝冕服为玄衣纁(xūn)裳,上衣象征天,为玄色(黑中扬赤),下裳象征地,为纁色(浅红)。 衣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裳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共十二章。 冕冠前后垂十二旒白玉珠。 总体意思,表达皇帝承天受命、统御万方。 宋高析目光略过裘冕,落在几枚玉玺上面,居中的是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五龙钮,玉玺篆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四周摆放的便是皇帝六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 “殿下,”宁忠躬身上前一步,“时辰到了,您该沐浴了。” 明日即将登基为帝,宋高析今日依礼,需进行最后的斋戒沐浴,以示对天地先祖的敬畏。 并且要前往宗庙,向列祖列宗牌位行谒见礼,禀明即将继位大统,以求祖宗庇佑。 一切做完,在日落之后,还要在中殿召见重臣,宗亲长辈,暂定召见八王爷与魏国公。 其实召见并没有什么事,只是表明新帝的谦逊之为。 下午时分,林安平独坐在廊檐下茗茶,正准备放下茶杯小憩一会,魏飞走到了近前。 “爷,七公主到了府门外。” “嗯?”林安平困意一下消失,人从椅子上起来,“怎么不请进府中?” 魏飞神色尴尬,“属下请七公主入府,可七公主不进来。” “她不进来...”林安平嘴巴张了张,“知道了,我出去见礼。” 林安平脚步不慢,很快便到了府门外,一眼便见停在台阶下的马车,秀玉正百无聊赖挥着马鞭玩。 “噔噔噔...” 林安平走下了台阶,瞅了一眼秀玉,微微躬身冲马车内开口,“林安平参见七公主...” “进来、” 车厢内传出宋玉珑不容置疑的声音。 林安平,ヽ(*。>Д<)o゜ 秀玉掩嘴笑了一下,林安平尴尬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里面。 车厢内,宋玉珑见林安平进来,瞥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小案上。 “给你的、” “啊?”林安平愣了一下,先前是黄元江,这会是宋玉珑,“啥?”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安平无奈,只好上前将四方包裹打开,渐渐露出一套崭新衣袍。 “这是?” “明个是二哥重要的日子,”宋玉珑轻声开口,“你总不能还穿着那件二哥送的长袍吧?” “可...”林安平无奈道,“明个要穿官袍,也穿不到这常服。” “咦?是吗?”宋玉珑歪起脑袋,然后一拍额头,“疏忽了,那送都送来了,你就留着以后穿。” 林安平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是该谢七公主,还是拒绝七公主。 “下去、” “啊?”林安平“......” “拿着袍子下去啊,”宋玉珑翻了一个白眼,“本公主还要回宫呢。” “噢...” 林安平搂着布包钻出了马车。 马车动了,林安平急忙抬手道谢,也不知宋玉珑听见了没有。 ... 是夜,皇宫内外灯火通明,明日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让很多人难以入睡。 宋高析他独自坐在殿内,眼神闪烁... 第453章 登基大典,改元永泰 翌日,晨明前夕,江安城。 寅时三刻刚过,黑夜还有一丝残留,庄严肃穆的皇宫已别了昏暗,一片灯火通明之中。 文武百官皆着崭新官袍,恭候在昭德门外。 没有议论声,没有低语声,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屏息凝神静迎登基大典。 安静的空气中,时间缓缓流逝。 当第一缕晨曦浮现天边时,司晨抬手敲响晨鼓,紧接着宫钟轰鸣声起。 “轰轰....” 厚重的宫门缓缓朝两列推开,与此同时,皇宫之中的各殿大门也在“吱呀”声中被推开。 这也预示着,新皇登基大典将正式开始。 “立!”黄元江一袭明亮盔甲,高喊一声。 声音落下,便见昭德门内有序跑出大典护卫兵士。 盔明甲亮,手持戟楯,伴随“嚓嚓嚓!”的脚步声,最后在宫墙,宫门两侧以及宫门内的御道上站定。 个个表情严肃,身体挺直肃立。 此刻宫中广场上,帝王仪仗已经静候在那里。 “咚......” 悠长的钟声时不时响起,每次都会将夜色驱散一些。 而此时城中的百姓,也早已涌上江安长街两侧,站在维护秩序的兵甲身后。 纷纷朝着皇宫所在方向翘首以盼,眼中流露期待以及激动之色。 昭德门外,文武百官已垂首躬身。 绘有日月、交龙、鸾凤等图案的旌旗在晨风中飘动不止,华盖、曲盖、雉尾扇、团扇、幢、幡、节、钺、金瓜、银戟一直排列到昭德门。 鼎、簋(guǐ)、笾(biān)、豆等祭器祭品在火光下锃亮闪烁... 宋高析斋戒沐浴的宫殿内,尚衣太监在礼官的监礼下,正为宋高析更上衮冕。 随着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在宋高析头上稳固,旒珠微碰,发出清脆声响。 接着几个太监围着新帝将裘冕整理一番,不见一丝褶皱,这套裘冕穿起来虽然繁琐,好在是平日里不用穿。 宁忠躬身站在一旁,双手捧着天子剑,只待最后将其佩戴在新帝腰间。 随着宋高析走出宫殿,站至正和殿外,广场之上顿时舞乐声起。 伴随着钟、磬、鼓乐声,宋高析缓缓走下台阶,走在正中蟠龙道上。 魏国公黄煜达,诚义侯曹雷跪伏在法架两侧。 待宋高析走到近前,在宁忠的搀扶下,上了銮驾,紧跟着黄煜达曹雷起身。 黄煜达和曹雷上了前面一驾,为引驾,一共陪行属车三十六乘,分别有指南车、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等等... “迎!” 黄元江站在昭德门前,再度大喊一声。 “唰唰唰!” 大典护卫齐齐举起手中长戟,昭德门外候着的文武百官皆下跪叩首。 随着黄煜达亲自驾着引驾马车出现,宋高析立于銮驾之上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刻还不能山呼万岁,只有等秦王祭天完毕回宫。 銮驾在宫中护卫以及文武百官陪同下,浩浩荡荡到了祭天之处。 迎神、奠玉帛、进俎(zǔ)、初献、亚献、终献、饮福受胙(zuò)、撤馔、送神... 宋高析依礼官高唱,开始行三跪九叩大礼,告天策文声响天地之间,昭告新皇即位,祈求上天庇佑国富民安。 祭天礼成,銮驾转赴宗庙... 宋高析奠告、上香、献爵、诵读策文,向列祖列宗禀明即汉华帝位。 祭天谒庙皆已结束,此刻天色早已大亮,銮驾回了皇宫,入了昭德门。 旭日缓缓升起,广场之上,百官按部就班已站列完毕。 钟鼓齐鸣,雅乐大作,声震云霄。 宋高析从銮驾上走下,抬眼望向正和大殿前被黄布笼罩的龙椅,暗自深吸一口气后,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的很慢亦很稳,一步步踏上前殿的台阶。 最终,他站到那把被黄绫覆盖龙椅前。 两名礼官上前缓缓揭开黄布,金黄色的龙椅在旭日下散发耀眼金光。 宋高析双眼微眯,跟着恢复如常,他开始缓缓转身... 扫视一眼满是人影的广场后,神色肃穆,双臂一抬龙袖,坐到龙椅之上。 魏国公黄煜达捧案上前,案上陈列着传国玉玺与皇帝六玺。 黄煜达躬身,将玺绶高举过眉,声如洪钟,“臣等谨奉天命,授皇帝玺绶!” 宋高析起身,上前庄重接过传国玉玺,宁忠上前接过其余六玺。 这一刻,汉华王朝正式更替帝统。 “跪....拜....” 广场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兴...山呼...” “万岁....!” “山呼...” “万岁....!”文武百官声音比之前高了许多。 “再山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受群臣跪拜后,宋高析再次缓缓从龙椅上起身,向前迈出两步。 晨风起,吹动那一袭裘冕。 “先帝在位三十一载,禀乾刚而御宇,法坤厚以临宸,宵衣旰食,忧勤三十一载,赈乏恤荒,德润草木,功格天穹...” 随着宋高析声音响起,声乐声止,广场之上只有其龙音回荡。 “今先帝殡天,朕遵遗诏,祇奉神器之重,仰惟宗庙之灵,俯顺臣民之望,于定光三十一年虔告天地、宗庙、社稷,即汉华皇帝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在广场上的群臣齐声高呼! “应天顺人,宜更元以彰化,”宋高析抬起龙袖,身上散发继位者龙威,“自明日起,改元永泰,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免礼平身!” “谢陛下!”群臣齐呼,纷纷起身。 这时,待宋高析坐回龙椅之上,黄煜达上前,手捧黄绢,高声开口。 “新帝登基,天下齐贺...” 众臣垂首,知道接下来便是新帝登基后的恩赐。 “大赦天下,除谋反、叛国、弑亲等十恶不赦之罪,余罪一律赦免...” “减轻赋税,凡汉华土地为民者,赋税减免三年,与民休息...” “鳏寡孤寡者,赐粮五旦...” 在黄煜达高诵之时,已有数百匹快马出城,接着奔赴不同方向,通告各郡县新元伊始。 林安平身着侯爵朝服,魏国公不在,他站在前列。 此刻,正抬眼望向正和殿前,高坐龙椅之上的新帝。 第454章 明德殿设宫宴,君臣同贺 天色近日暮,登基大典后续事宜也近尾声。 宫里晚上设有宫宴,新帝要与百官同贺,因此够品阶的官员并未离开皇宫。 设宴在宫中明德殿,此间林安平与黄元江正站在殿外宫檐下, “兄弟,”黄元江靠着廊柱,四下看了一眼开口,“二..陛下今咋没提封赏之事?” 依礼,新皇登基后,不但恩泽天下姓,也会对一下文臣武将进行恩典。 “许是明日朝会,”林安平沉吟片刻,“亦或者等北关或南凉彻底安定后...” 这个林安平也不太清楚。 “兄长,”林安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神色认真望着黄元江,“今夜宫宴,陛下也在,你莫要贪杯。” 他知黄元江脾性,不喝酒比谁都稳重,一旦喝了酒,总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如今不同往日,以前跟宋高析喝酒,那是秦王,是二爷,偶尔无礼一些,倒并非大事。 现在可不一样,若再无礼,那就是犯上之罪。 “咱懂,你放心好了,”黄元江瓮声开口,挠了挠脑袋,“大不了咱不喝,把御酒带回家再喝。” 林安平,“......” 黄元江后背忽有点痒,忍不住在廊柱上蹭了几下。 恰好这时黄煜达走了过来,看到儿子的举动,直接快了两步上前,一脚就踹在黄元江腿上。 “你他娘的作甚!”魏国公压低嗓门骂道,“这是宫中,是殿柱,成何体统!” “见过伯父,”林安平见状急忙抬手,脚下一动,隐隐挡住了黄元江,“伯父这是忙完了?” “上不了台面的玩意,”黄煜达瞪了黄元江一眼,看向林安平时。老脸又堆上笑容,“贤侄也在啊...” 林安平错愕,他一直不都站在这... 暮色四合,宫娥太监迈着小碎步,将宫灯一一点亮,明德殿内一片通明。 林安平与黄元江一道走进殿内。 明德殿内宽阔不亚于正和大殿,这会殿内两侧,早已摆好了楠木长案,案上摆满美酒佳肴,金杯玉盏。 在他两人进来时,已有不少官员按品阶坐了下来。 明德殿的偏殿之中,隐约还有丝竹之声袅袅悠传。 两人走向略微靠前的位置,撩袍坐了下来,黄元江见老爷子正望着他,不由将腰板直了直。 林安平双手搭在膝盖上,四下随意扫了一眼,不由有点好笑。 他所坐之处,周身基本上都是武将武官,而那些文官文臣商量好一般聚坐在一起。 唯一相似之处,就是大家脸上都透着喜色。 “皇上驾到.....” 随着宁忠的声音在偏殿响起,一道明黄身影自殿后转出,沉稳走向居中御座。 殿内众臣纷纷起身,躬身作揖行礼。 “参见吾皇....” “众卿家免礼,”宋高析站在御座前开口,“都坐吧。” “谢陛下...” 众臣谢恩落座,林安平在坐下之际,抬眼看了一下,宋高析已褪下那身庄重裘冕,换上金黄龙袍,头束金雕镂空蟠龙发冠。 少了登基大典时的威严,多了一些帝王之气。 丝竹声不高不低奏响,宋高析脸上挂着淡笑,撩了一下龙袖,随意搭在腿上,望向殿内众人开口,“朕今日登基,得众卿家贺,特设宫宴,与诸卿同庆。” “陛下仁德...”群臣坐在那齐呼。 宁忠躬身上前,提起酒壶,将御案上酒杯斟上酒水。 宋高析淡笑着端杯,“这第一杯酒,朕与众卿敬先帝,愿其龙魂护佑汉华!” 众人齐齐举杯,“敬仁皇帝!” 宁忠再度上前斟酒。 “这第二杯酒,敬这日月山河,愿汉华永泰年始,风调雨顺,天下永安!” “敬日月山河!” 御酒清冽,带着灼热,顺林安平喉咙流淌入腹。 “这第三杯,”宋高析深深望了众臣一眼,“朕与诸卿同饮,望众爱卿与朕同心同力,共理朝政,为民谋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在皇上喝下后,齐齐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 三杯酒后,殿内原本紧张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宋高析瞥了宁忠一眼,宁忠会意轻轻拍手,丝竹之声提高了不少,偏殿之中走出们舞姬... 个个身姿摇曳,脚步轻盈,水袖在殿中上下左右来回翻飞。 不少大臣双眼不由直了起来,喉咙更是翻动几下。 林安平对此无动于衷,黄元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酒壶,不时咂吧几下嘴。 御座上,宋高析同样没多看一眼,龙目眨合之间,有意无意瞥向殿内群臣,将每个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林安平匆匆一瞥皇上后,眼皮半耷拉着。 “兄弟...”黄元江压低嗓门,“咱哥俩喝一杯?” 林安平眼皮抖了抖,同样压低声音,“兄长莫急,都还没敬陛下呢。” 黄元江悻悻闭上了嘴巴,目光朝老爷子看去。 不知黄元江的目光,同样不少人的目光也落在魏国公身上。 黄煜达胡子抖了抖,双手端起案上酒杯,颤巍起身,面向御座皇上。 “陛下...” 歌姬停了下来,低头退至两旁,宋高析抬眼望向老国公,“魏国公...?” 黄煜达躬身走出长案后,双手举着酒杯,“陛下,老臣是个粗人,说不好那些文绉绉之言...” 钱进一众文官听到这话,不由眉头皱了皱。 “老臣借花献佛,御酒敬陛下!” 宋高析笑着微微颔首,端起了御案上酒杯,正欲送到嘴边,黄煜达却又接着开口。 显然刚才话没说完。 “陛下承天命、继大统,今日登基,实乃万民之福!” 黄煜达声如洪钟... “这杯酒,老臣有三愿,一愿陛下龙体康健,万岁千秋,二愿我汉华百姓生活无忧,三愿边关永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黄煜达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干了。 黄元江撇了撇嘴。 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老爷子有状元之姿,如此年岁正是奋斗的年纪,赶明就让他参加秋考。 有了魏国公带头,其余臣子自然全都跟着起身出列,高举酒杯。 “敬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宋高析举杯示意群臣,随后将杯中酒饮尽,“诸位卿家随意即可。” “谢陛下...” 第455章 林安平离席,黄元江耍心眼 众臣敬酒完毕,丝竹声再起,原本低头站着的舞姬,再度涌入正中,接着舞了起来。 黄元江屁股刚坐下,又伸手去拿酒壶。 “兄长,”林安平抬手压住他手腕,冲他轻轻摇头,“莫要贪杯。” “兄弟,咱都没试着酒,”黄元江委屈模样,“咱再喝一..两..三...” 最后直接抬起手掌,“再喝五杯,五杯喝完咱就不喝了。” 林安平犹豫一下,缓缓抬起两根手指。 “最多再喝两杯。” “成!” 呃... 林安平感觉自己说多了,早知就伸一根手指了。 宫宴,本就为设宴群臣,皇上自然不会多待,也是为了大臣们能少些拘束。 宋高析淡淡扫了一眼后,便从御座上起身。 “朕有些乏累,诸位卿家自便...” “恭送陛下...” 皇上走进偏殿,酒宴顿时热闹起来。 就在林安平刚坐下片刻,一个小太监便到了他近前。 林安平抬眼,脸上出现狐疑之色。 只见小太监移步到林安平身边,嘴巴快凑到他脸上,“侯爷,万岁爷召你去中殿...” 林安平神色立马变严肃,冲小太监微微点头。 小太监迈着小碎步匆匆离开,林安平看向一旁的黄元江。 “兄长,陛下召见,”林安平担心自己走后兄长贪杯,忍不住开口叮嘱,“两杯,两杯后莫要再喝。” “中中中...”黄元江扯过一只鸡腿,含糊不清应承,“放心、放心,咱知道,你忙你的...” 林安平带着不放心的眼神起身。 接着想了想,老国公也在这,黄元江应该不会喝太多,便悄然离开了明德殿。 林安平出了殿门,先前通传的小太监正候在门外。 见林安平走出后,躬身上前,“侯爷这边请...” 领路小太监领着林安平走在宫廊上,那喧闹的酒宴声也渐渐听不见。 夜风吹过,没有让他感觉清凉,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担心黄元江,风吹到身上,反而有些让他莫名燥热。 中殿离明德殿不远,殿门外金吾卫神色严肃。 如今宫里的金吾卫,都是之前的秦王府亲卫,不出意外,柳元吉便会是金吾卫新任指挥使。 副指挥使估摸着会是李青李弘四人。 中殿内此刻亮着光,却不似明德殿那般灯火通明,也没了嘈杂之声,很是安静。 小太监引林安平到了殿门处,“启禀皇上,汉安侯殿外觐见。” “进来吧...”宋高析声音从殿内传出。 林安平整理了一下身上朝服,抬腿迈入中殿之中。 宋高析正坐在御案后,手执朱笔,翻阅折子,案上茶水飘着热气。 林安平几步上前,躬身抬手,“臣林安平参见陛下,万岁...” “免礼,”宋高析再林安平还没跪下后开口,“来人,赐座。” “谢陛下...” 宁忠将椅子放下后,躬身站到了皇上身后。 林安平轻撩袍摆,半边屁股坐到椅子上面,低头望向自己的鞋面。 宋高析将手中朱笔放下,折子放到了御案上,抬眼看向林安平。 “朕明日朝会,欲封赏赵莽等人,”宋高析声音平静,“但对你暂不封赏...你不会怪朕吧?” “臣不敢,”林安平闻言,刚坐下又急忙起身,“陛下行事自有原因。” “臣已蒙皇恩太多,不敢再奢恩典...” 林安平表情谦恭,没有一丝别的神色,躬身而立。 “不怪朕就好。” 宋高析起身走出御案,站至林安平面前,林安平身子再度弯了一些。 “朕不是不封赏于你,而是延后封赏,你可知为何?” “臣愚笨...”林安平低着头,激动之色一闪而过,激动不是封赏,而是猜到别的意思。 果然,宋高析接下来的话,证明他没有猜错。 “朕要等你父亲回京后,到时一并封赏。” “臣...” 宋高析忽然抬手,拍在林安平肩膀上,使得林安平刚开口便急忙合上嘴巴。 “姑父在,自然要先封其为国公。” 林安平身子微动... 宋高析的意思很明显了,不是不封赏,而是封赏太大,如果没有他父亲,这国公便直接封到他头上,如今他只能得个世袭罔替。 但也没啥区别,待他父亲百年后,他便自然成为国公。 “臣叩谢陛下皇恩,臣及臣父何德何能...” “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你与朕还要这番客套不成?”宋高析再度拍了拍林安平肩膀,“朕也不与你客气,以后可要帮帮朕。” “臣万死不辞!” ... 此刻的明德殿中,黄元江自斟自饮喝了两杯后,仍感觉不过瘾。 几次想伸手再倒酒,耳边便响起兄弟的交代,便强忍着收回手。 有些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见不少官员正互相敬酒寒暄,顿时眼神闪烁了起来。 小爷可以自己不喝,但别人来敬酒,总不能落了别人面子不是。 他不由望向坐离自己不远的曹允达,“喂,曹家老大...” 曹允达正低头啃骨头,听到有人唤他,不由循声望去,便看到小公爷咧嘴望着他。 “咕咚,”曹允达将肉用力咽下,指了指自己,“小公爷喊我?” 黄元江早年可是纨绔之首,被他胖揍过的没少曹家三兄弟。 “对对对,就是喊你,来来来,..” 黄元江忙不迭笑着点头,冲其招了招手,这笑容让曹允达有些犯怵。 他不想过去,但又不敢拒绝,犹豫之下起身,想了想,还顺手端起酒杯,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小公爷...” “咦,”黄元江笑的更开心了,没想到曹允达这么懂事,便急忙端起酒杯。 “哎呀!为兄不胜酒力,已是喝多,奈何允达老弟有这番心意,罢了罢了,就陪一杯,就一杯...” 曹允达,o((⊙﹏⊙))o.... 我是谁?我在哪?小公爷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这一个字还没说呢。 在曹允达发懵眼神中,黄元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杯底朝曹允达示意一下,“多谢允达老弟敬酒,这样,为兄回敬你一杯!” 曹允达莫名其妙喝了两杯酒,呆愣回到了座位上。 那边黄元江声音又响了起来,只不过这次不是喊他。 “曹家二小子,来来来...” 曹允荣嘴上还挂着肉丝,闻声扭过脑袋... 第456章 宫宴闹剧 一 曹允荣回到座位时,表情与其兄长曹允达一样。 他不由看向兄长,曹允达见二弟看过来,苦笑一下,神色无奈耸了耸肩膀。 黄元江这一会功夫,便又是四杯御酒灌下肚,脸色也开始微微泛红。 微醺之下,不但没有解了酒瘾,反倒愈发贪起酒来。 一手提起案上酒壶,一手捏起酒杯,微晃站起了身子。 腿刚迈开一步,便见魏国公朝瞪着双眼,几步就拦在他身前。 “不老实坐着,作甚?!” 人场上,加上是皇上设宴,魏国公声音不高,还是给儿子留足了面子。 “爹,儿子去敬几位叔伯一杯,”黄元江对老爷子开口,“不对,儿子还没敬您...” “你、”魏国公脸一黑,“鸟来的叔伯,滚回去老实坐着!” “贤侄...” 谁知黄煜达话音刚落,隔了几步外,长案后钱进醉着老眼,似在冲黄元江招呼。 “爹?”黄元江心中窃喜,脸上却表现为难,“要不儿子不搭理钱袋..尚书...” 黄煜达斜了钱进一眼,摆了摆手。 “要去麻溜的,要是敢失了礼数,看老子回府怎么收拾你!” 黄元江脸上一喜,拎着酒壶迈开大步,就到了钱进长案前。 “老尚书,晚辈敬你一杯...” “小公爷客气,”钱进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便隐下不见,端起了酒杯,“小公爷请。” 钱进喝下御酒的同时,也在心中嘀咕了起来。 老夫明明招手曹允荣,这黄元江跑来敬的哪门子酒? 还有魏国公那老匹夫,方才那种眼神看老夫作甚?老夫又不是喝你国公府的酒。 黄元江可不知道钱进心中所想,敬完一杯,又是一杯,一连敬了四杯,在钱进直摆手方才作罢。 钱进酒杯一放,眼皮一耷拉,显然没了再喝之意。 黄元江也不介意,拎着酒壶,又冲旁人走了过去。 黄煜达地位在那摆着呢,他儿子拎着酒壶来喝一杯,自是没人拒绝,也不好开口拒绝。 接连又与旁人喝了几杯后,黄元江晃了晃手中酒壶,听声里面酒水没剩多少。 四下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靠近御座处的两处坐席。 两席落座的,正是赵王宋高赐和梁王宋高定,二人此刻正低着头,看似在那闲聊。 先帝在世时,两人与宋高析,如今汉华新帝一道封的王。 此刻二人脸上皆带红润,当也是喝了不少酒。 以往,两人与宋高析关系向来平淡,与淹死的前太子宋高崇关系却很近。 如今新皇登基,宋高崇淹死,对于二人来说,用物是人非来形容不为过。 即使与皇上关系不近,但身份摆在那,贵为亲王自然是要来参加宫宴。 黄元江咂吧几下嘴,步子已开始有些虚晃了。 皇上面前他会收敛,但与亲王喝上两杯应当无事。 心中这样一想,便抬腿朝赵王梁王两人所在走了过去。 赵王梁王低头交耳专注,并未发现黄元江靠了过来。 “唉.....”宋高定醉意轻叹,“三哥,今个这酒喝的一点不痛快...” 黄元江距离二人只余两步,宋高定的话清晰落在他耳中,立马来了精神。 心想正好小爷也喝的不过瘾,如此刚好,刚好可以一道喝个痛快。 心里想着,脚再次抬起,正欲开口,却听到宋高定话锋一转,声音再度传来。 “原本今个这酒,该与太..与晋王同喝同贺的,如今倒好,一个耀武扬威,一个冰冷入棺...” 宋高定声音压得极低,却也掩盖不了那透出的怨气。 “四弟慎言”宋高赐脸色微变,同样压低声音,“如今这位可不再是秦王,而是汉华朝的天子,你我二人还是不要私下非议为妥当。” “天子?”宋高定嗤笑一声,脸色尽显讥讽之色,“若非晋王自毁长城,这龙椅,到死也轮不到他来坐....” “别说了...当心被旁...” “嘭!” “哗啦啦...” 宋高赐话未说完,一个酒壶便落在二人身边案上,顺带打翻案上酒杯,酒杯内的酒水洒的干净。 “大胆!” “放肆!” 两人被惊到的同时,猛然抬头齐声厉喝! 原本嘈杂的酒宴,随着两位亲王怒声响起,瞬间陷入安静之中,众人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魏国公也不例外,这一瞅,顿时脸色大变,暗道坏了! 这个混账玩意!就这一会功夫,怎么跑到两位王爷那里了? 再看黄元江原本拎着酒壶的手,此刻却是空荡荡,黄煜达哪还不明白儿子闯祸了。 他急忙抬腿朝这边走来。 而黄元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已经站到两位亲王面前,手里捏着酒杯在那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 “二...二位王爷...臣喝..喝多啦...” 黄元江晃着身子,杯子内的酒有意无意洒出,洒出的酒水不偏不倚溅在宋高定蟒袍上。 “喝多啦...出现幻听啦...”黄元江咧嘴一笑,模样的确像极醉汉,“竟然听到..听到王爷在编排陛下...” 宋高赐、宋高定闻言,“刷!”一下从座位起身,齐齐怒视黄元江。 而正过来的黄煜达听到儿子那句话,直接步子一个趔趄,差一点这把老骨头就摔在地上。 “小公爷!若是喝多就退下,”宋高赐很快恢复平静神色,冲黄元江冷冷开口,“若再敢信口开河,当心本王不顾及老国公颜面!” 黄元江本就对这两位王爷没有多少好感,更别提二人竟敢在宫宴上非议宋高析。 “信口开河?”借着酒劲,黄元江脾气压根压不下,直接怼了回去,“臣这耳朵可灵着呢,说没说,您二位心中明镜。” “黄元江!”宋高定面沉如水,“你饮酒失礼失态,又在此造谣皇亲,你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魏国公府可无法无天?!” “说您二位的事,扯上国公府作甚!”黄元江依旧不怂,“你待咱这就去找陛下...” “混账东西!!!” 黄煜达破口大骂一句! 这一骂,赵王,梁王以及黄元江全都看向了他。 赵王梁王,这老匹夫骂谁呢? 黄元江,老爷子真他娘霸气!连亲王都敢骂! 魏国公骂声落,人也到,一巴掌呼在黄元江脸上! “混账!谁给你的胆子,敢对王爷无礼!跪下!” 打完儿子,立马转头面对赵王梁王,老脸赔着难看笑容。 “二位王爷恕罪,息怒,孽子酒饮多了,信口胡诌,口无遮挡,胡言乱语,都怪老臣教子无方,回头定严厉责罚!” 黄元江挨了一巴掌,此刻脑子嗡嗡的... 耳中听的全是老爷子在那狂飙成语,状元爹... “呵呵...”宋高定冷笑连连,“好一个喝多了酒,你儿子就这般家教?污蔑亲王,当真以为一巴掌磕个头就没事了?” “来人!” 与此同时,殿门处一道身影快速消失,直奔中殿所在飞跑。 第457章 宫宴闹剧 二 “陛下,臣有一件事欲求陛下恩准。” “哦?” 宋高析与林安平一道站在殿门外,凝望夜空月色,转头看向林安平。 “何事?且奏来便是。” “待南凉战事结束,家父回京后,”林安平顿了一下,“臣想暂离朝堂,去各郡转转...” 宋高析望着林安平,一时半会没有开口。 林安平说是各郡转转,绝不会是想去游山玩水。 不由再度想起当年办完泽陵案后,林安平与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心中虽隐有猜测,但还是问向林安平,“只为了转转吗?” “臣不敢欺瞒陛下,”林安平微微躬身,随后仰望星月,“陛下新皇,吾朝新元,当除旧疾,御新天地。” 林安平不是在拍龙屁,而是深知各郡隐癣,一处复发尚能止痒,若多处复发,糜烂上下。 从小被父亲耳濡目染,这不是他愿看到的结果。 偏隅朝堂之中,等同耳聋眼瞎,欲彻底清除,就要深入顽疾之地,方能连根拔起。 “你这看似一句转转,只怕非一月两月能行,”宋高析轻叹一口气,“少则要一年半载,又或更久...” 林安平抿了抿嘴,宋高析转头看向宫中某处。 “七妹...一直向往宫外的自由...” 林安平眼中不明之色一闪而过,也转头顺着宋高析目光看向某处。 “朕准了,”宋高析抿嘴笑着点头,“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臣恭听。” “等你各郡转完回京,接七妹出宫。” “臣...” “启禀皇爷..明德殿出事...” 林安平正不知该如何应允时,忽然宁忠小跑到了近前。 “启禀皇爷...”宁忠到了近前着急开口,“方才柳指挥使来报,明德殿闹起来了...” “嗯?”宋高析脸色一沉,“何人在闹?” 林安平心跳猛地加速,心中不停祷念,别是兄长,不是兄长... “柳指挥使说,”宁忠快喘一口气,“说是小公爷与赵王梁王两位殿下起了争执...” 操!林安平第一次有爆粗口的冲动! ... “二位王爷息怒,息怒...” 明德殿内,钱进弯着老腰劝慰两位亲王。 “今日是陛下登基,普天同庆的日子,不宜争执,不宜争执啊...” “钱尚书言之有理,”一旁曹雷也跟着开口,“小公爷喝多了,二位王爷莫要跟他一般见识,瞅瞅这脸,被老国公打的都肿了...” 曹允荣和曹允达兄弟俩,站在正跪在地的黄元江身后,“两位王爷,属下可以作证,小公爷的确是喝醉了。” 在场帮开口说话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余下要么是不敢,要么是兴致冲冲看热闹。 “老臣管教不严,甘愿受罚!” 黄煜达说罢也跪到了儿子身边,黄元江欲开口,被老爷子狠狠瞪了一眼。 梁王宋高定挺着胸脯,鄙夷了黄家父子一眼,“既然甘愿受罚,那你父子二人就去狱里好好醒醒酒吧。” “四弟..”赵王宋高赐神色犹豫了一下,“要不就此算了吧...” “陛下驾到...” 宁忠尖细嗓门在殿门外响起,紧接着皇上与林安平一道迈进殿门,柳元吉默默跟在一旁。 “参见陛下...” 皇上去而复返,殿内众臣急忙起身下跪见礼。 聪明的人已经多想了一层,皇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显然从皇上先前离开后,整个明德殿内一举一动皇上都是知晓的。 这一想,不由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方才应该没有什么过分之举。 鸦雀无声,空气瞬间凝固。 皇上没有让众人免礼起身,众人只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宋高析步子不快不慢,淡淡扫过群臣,走到了赵王和梁王身前,两人匆忙整理衣袍,躬身行礼。 “臣弟参见陛下...” 皇上神色平静,望向跪在地上的父子儿子,瞥了一眼黄元江脸上的巴掌红印。 林安平目光此刻同样落在黄元江身上,手指用力攥了一下袍袖。 “都免礼起来吧,”宋高析声音不高,听不喜怒。 “谢陛下...”众人谢恩起身,之后便都低着脑袋站在那,没人敢看皇上一眼。 宋高析掠过赵王和梁王,径直走向御座,一甩龙袖坐到上面。 “怎么?嫌朕设的宫宴不热闹?”宋高析坐上御座后,语气多了威慑,“要自己找点乐趣不是?” “臣等该死...” “说说吧,怎么回事?”宋高析看向赵王和梁王,又看了看黄元江,“你们谁先说?” 梁王宋高定急忙上前一步,“陛下,臣弟二人正为陛下大喜饮酒贺,谁知黄元江竟酒后失仪,掷壶摔杯,冲撞亲王,更是污蔑构陷皇亲,欲挑唆皇家不和...” 好家伙,宋高定一开口,听的众人额头冒汗,这一大串罪名罗列下来,国公府都可以诛了。 林安平不由看了宋高定一眼,眼中神色变了又变。 “陛下,”林安平向前一步出列,“臣虽不在场,但依臣对黄元江秉性了解,他断不敢做出此等恶事,想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还请陛下明鉴。” 黄元江刚咽了咽唾沫,见林安平来了就替自己出头,心中那叫一个感动。 好兄弟!金子没白偷! 对不住老爷子,您老人家另外一个藏金子地方,儿子已经找到。 “汉安侯,”宋高定脸色难看,“既然你都说了你不在场,怎就断定是个误会?沆瀣一气,你又是何居心?” 哎呦?! 林安平郁闷,兄弟你卖盆的?那么喜欢扣屎盆子? “梁王爷,”林安平冲其躬身抬手,礼数很周全,“臣只是怕闹出误会,不知何来沆瀣一气之说?” “就你对本王这说话态度,就与黄元江一模一样,还用本王多解释?” 林安平闭嘴,转过头不搭理他了,累、 “大胆汉安侯!”见林安平当众甩脸子,宋高定恼羞成怒,“你一个小侯...” “够啦!”宋高析突然开口,声音明显有了怒意,他悠悠斜了宋高定一眼,“要不你坐在这说?” “臣弟不敢...”宋高定小腿一哆嗦。 “陛下,老四也是喝多上头,”宋高赐急忙出列打圆场,“还请陛下别跟他一般见识。” 宋高析悻悻收回目光,转向黄元江。 “黄元江。” “臣..臣在...” “你来说,梁王之言可是属实?” 第458章 宫宴闹剧 三 黄元酒劲在皇上到来后,已经退去大半。 见皇上问话,急忙伏地叩头,“启禀陛下,臣..臣是贪杯多喝了一些,本欲找二位王爷敬酒,结果手没拿稳酒壶,导致失态,冲撞了两位王爷...” 宋高定原本以为黄元江会耍赖,听到这,脸上不由浮现得意笑容。 宋高析却听的皱眉,林安平亦是如此,两人都忍不住心中嘀咕,你也好歹狡辩两句... “那...” 宋高析正想着要怎么说,却见黄元江接着在那开口。 “臣之所以会失态,会冲撞两位王爷,是因为臣听到不该听的话。” “听见什么?”宋高析声音陡然提高,“什么话能让你这小公爷失态?” “臣听到梁王与赵王说...” 魏国公黄煜达在一旁急得额头渗出汗水,就差回头给儿子打眼色了。 “咳咳!!!”就在这时,林安平忽然猛咳了起来,“咳咳...” 林安平一抬头,见皇上和众人正望着他,急忙神色尴尬躬身。 “陛下,臣本就酒量差,这会想来是酒已上头,这嗓子难受,臣失礼,请陛下责罚。” 旁人,你干啥呀汉安侯! 关键时刻你咳个什么劲? 旁人在心底腹诽一通后,目光再次落向黄元江,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那回去多喝点醒酒汤,”宋高析随意说了一句,继续望向黄元江,“听到什么接着说...” 俯首在地的黄元江,微微抬了一下头,便迎上宋高析深邃眼神。 “臣...臣听到梁王...” 黄元江鬓角冒汗,心中暗骂自己,该死的脑子快转! “臣听到梁王爷对赵王爷窃窃私语,说舞姬身段不错,不知在榻上是不是也这般灵活...” “黄元江你大胆!本王何曾说过这话?!” 宋高定脸色一变,舞姬虽说在宫中没有地位,但那也不是可以随意染指的,除非是皇上赏赐。 染指宫中舞姬,虽不是什么大罪,但那要皇上不介意才行,若皇上在意的话,那可就... “没有吗?”黄元江恢复往常呆愣模样,“那..许是臣...臣醉酒迷糊,听错了...”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不岔,泼脏水,好像就你梁王会似的。 宋高析胳膊搭在御座扶手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御座扶手,微微眯起双眼。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沉寂片刻后,皇上声音再度在众人耳中响起。 “黄元江,这么说,你的确是酒后失仪,冲撞到了两位王爷。” “臣...手滑...” “既然冲撞了亲王,”宋高析淡笑一下,又立刻板起了脸,“那的确是该重罚。” “臣..”黄元江急忙伏地磕头,“陛下,臣错了,请陛下恕罪...” 宋高析没再看黄元江,而是扫了一眼群臣后,坐在御座上淡淡开口。 “黄元江酒后失仪,冲撞亲王,实则有罪,理应重罚...” 听到皇上理应二字一出口,林安平悬着的心,这会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念魏国公年岁已高,今又是朕设宫宴共庆之日,由重改轻,廷杖十,罚俸三月,暂革京都护卫司统领一职,府中歇足一月。” “啊?”黄元江傻眼了,这还轻吗? “孽子!还不谢恩?!”黄煜达忍不住回头,紧接着开口,“老臣叩谢隆恩!” “臣叩谢陛下隆恩...” 林安平双手搭在身前,半垂眼帘,听完皇上处置,眼皮抬了一下。 这处罚只能说不轻不重,但却透着另外意思... “小公爷,”柳元吉走至黄元江近前,“还请小公爷移步殿外...” 黄元江苦着脸起身,随后跟柳元吉朝殿门外走。 “那啥,柳兄弟,你让他们下手悠着点...” 尽管黄元江刻意压低了嗓门,怎奈殿内太安静,这话被众人听的清清楚楚。 黄煜达老脸微红... “老国公也起来吧,”宋高析让黄煜达起身,又转向赵王和梁王,“朕如此处置,你二人可有说词?” “臣弟不敢,”赵王和梁王急忙应声,“陛下英明。” “没有说词就行,”宋高析从御座上起身,“你二位贵为亲王身份,与臣子还是少计较一些,若怕再有人对你们不尊,不打交道也成。” 梁王表情淡淡,赵王却是脸色大变。 这话皇上说的云淡风轻,却等于是警告二人,以后少跟朝堂大臣掺和的警告。 宋高赐急忙躬身领命,“臣弟谨遵皇命。” 宫宴闹剧到此也就结束,不少老狐狸心中通透,皇上看似在罚黄元江,实则是在敲打两位王爷。 宋高析望向众臣。 “朕看诸位卿家也喝的差不多了,已是这个时辰,明日诸位卿家还要上朝,朕忧心你们身体...” “臣等谢陛下设宴...!” “臣等告退...!” 宋高析没再开口,站在那静静望着众臣陆续离开。 人走差不多后,宋高析抬脚之时开口,“宁忠,” “奴婢在..” “既然赵王和梁王喜欢歌姬,便将其送到两位王府上。” “奴婢遵旨。” 赵王和梁王嘴巴微张,望着皇上身影走进偏殿之中。 林安平走至魏国公身边,“伯父,兄长还在殿门外...” “狗日的!老子非打死他不可!”黄煜达怒骂一句,抬腿就往外走,林安平急忙跟上。 黄元江趴在殿外长凳上,廷杖已经打完,屁股没见红,柳元吉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魏国公,”柳元吉拱手,“小公爷怕是走路有碍,要不要帮忙送出宫?” 林安平已经上前扶起黄元江。 黄元江龇牙咧嘴,站在地上身子直晃悠,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不劳烦了,”黄煜达客气开口。 没办法,那只有林安平架着黄元江往宫外走。 昭德门外,魏飞见爷架着小公爷走出宫门,急忙一瘸一拐小跑上前。 “爷,这是咋了?”魏飞在另外一边架住黄元江,“小公爷喝多了?” “先扶进马车,”林安平没见国公府马车,“黄伯父,晚辈送您。” “哎呦...疼疼疼....” 黄元江趴在马车内,这会功夫叫唤出了声。 “啪!”黄煜达不知何时把鞋脱了,朝儿子屁股就抡了下去,“疼死你个狗东西!” “喔....!”这下黄元江更疼,都发出打鸣声,“爹啊,吾乃你儿!” “老子当初就该让你死在肚皮上!” 林安平坐在那里,瞅父子二人一脸无奈,在那直摇头... 手指撩起帘子,默默看向马车外。 . ..... PS:一百万字喽!各位读者老爷们“恭喜恭喜,” 小作,“不客气不客气...” 第459章 马车闲聊,林安平回府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而行。 黄元江痛呼几声后,这会也老实了一些,只能小声在那哼唧。 没办法,鞋底子还被老爷子拿在手里。 长街之上,不见行人,林安平松开挑起的帘子。 转头之际,发现魏国公正在望着他,目光有些深邃且悠长。 林安平愣了愣,再抬眼看去,魏国公目光已收回,恢复往常模样。 “伯父,”林安平轻声开口,“可是有话与晚辈说?” 黄煜达捋着胡子叹了一声。 “今日元江莽撞,险些闯了祸事,多亏林贤侄及时提醒,以及从中斡旋,这份情老夫承下了。” “伯父言重了,晚辈与兄长相交至今,岂能袖手旁观,”林安平谦声开口,瞥了一眼趴在当中黄元江,“倒是兄长吃了些苦头。” “咱屁股虽然没开花,但肯定肿成了馒头,”黄元江拧嘴苦笑,“这都无所谓,关键咱的京都护卫司统领没了,唉...还要禁足一个月...” 黄元江重重叹了一口气,费劲扭过头看看老爷子,又看了看林安平,神色极为认真。 “爹,兄弟,咱真听见了赵王梁王非议陛下,要不然咱也不会...” 黄煜达捋着胡子不说话,只是瞪了儿子一眼。 林安平欠身往前挪了挪,声音比之前低了些许,“兄长,没人说不信你,你当时若说出之后,陛下也信,但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昂?”黄元江有些茫然。 “浑玩意,”黄煜达没好气开口,“你猜陛下为何能及时赶来?或者你换个脑子想想,陛下为什么会早离开?” “昂昂?” 黄煜达捏着鞋底的手,缓缓抬了起来,就要落到儿子屁股上面。 林安平急忙伸出胳膊虚挡在半空,神情很无奈,“伯父息怒,您再打几下,兄长怕不止一个月出不了门了。” “兄长,一个统领不做便不做了,陛下对你已是很偏袒,看似两位亲王无事,实则并非如此。” 黄元江沉默不语,低着头,耷拉起眼皮。 “儿啊...”黄煜达将手收回,伸脚套上了鞋子,“林贤侄说的不错,陛下今日的确偏袒,但同时也表明一个态度,皇权能所给予,亦能所收回,无论何人。” “今日赵王和梁王,许是有诟病之嫌,最后则是利用你借题发挥,以来试探陛下,说白了,就是想通过陛下的反应,好知道他们日后能做之事的底线。” “呵呵...”黄煜达冷笑两声,“如今来看,这二位若是懂收敛尚妥,若是不懂...” “爷,国公府到了。” 车厢外,魏飞声音传了进来,紧接着马车缓缓停下。 林安平下了马车,与魏飞一道帮忙架着黄元江,国公府门卫也快步到了近前。 黄元江被门卫架进大门。 “林贤侄,”黄煜达双手拢在袖中,站在府门前望着林安平,“入府喝杯茶?” “时辰不早了,就不耽搁伯父歇着了,”林安平浅笑一下,“待明日再来看望兄长。” “这...也罢,是挺晚了,”黄煜达依旧拢着双手,“贤侄路上慢些。” “晚辈告辞...” 国公府大门合上,林安平走至马车旁。 魏飞急忙从马车上跳下来,伸手去搀扶林安平上马车。 “属下还以为爷要进府喝茶...” 林安平边上马车边斜了魏飞一眼,“你见双手拢在袖子里留客的?” 魏飞,“......” 忍不住腹诽,国公爷不实在啊... 林安平只是随口一说,他并没有在意,显然老国公是要教训或者交代兄长,哪还有闲心喝茶。 事实也是如此,黄元江屁股刚敷药没一会,黄煜达便赶了过来。 “爹...” “趴好、” 黄煜达坐到床沿,伸手去撩盖在黄元江屁股上的绸布。 “爹!别..” “叫你娘啊叫!”黄煜达没好气开口,“老子看一眼咋啦!你小时候老子没少弹你小鸡嘎,这会还他娘害羞起来了!” 瞥了一眼,便松开手。 “还好还好,没打烂...” “爹,儿子想睡觉,困了...” “打成这样,你还能睡着,”黄煜达扯了扯嘴角,“真他娘的心大,跟老子一样。” 黄煜达骂骂咧咧起身,走了一步又停下转回头。 “汉安侯亲事还没定是吧?” 黄元江头从枕头上抬了起来,“爹您要干嘛?” “唉...你快要当爹了,爹是了了一个心事,可你三个妹妹也老大不小了啊...” 黄元江一听,直接把头又埋在了枕头上,嘟囔了一句,“咱兄弟看不上您三个女儿。” “说的什么混账话!”黄煜达吹胡子瞪眼,“咋?国公府的门匾小了不成?” “爹...”黄元江歪着脑袋,“咱兄弟与七公主...您老懂不?” “懂不懂又咋?”黄煜达双手背在身后,“那当个偏房还不成?” 黄元江眼睛瞪大。 “爹您让她们当偏房?您老今晚御酒喝到假的了?” “滚一边去,”黄煜达神色严肃起来,“汉安侯这人...将来不会止步于此...” “那也要别人能看上才行,”黄元江嘟囔着,决定不再搭理老爷子,因为压根不可能。 “罢了、罢了,”黄煜达抬腿往外走,嘴里低声叨咕,“还是给三个丫头找个踏实亲事靠谱。” 此刻已回到府中的林安平,若是知道老国公与儿子说的是这事,高低找个机会带老国公去爬山赏景。 “爷,”魏季端着托盘走进厅门,“属下煮了醒酒汤,您喝下再歇着,防止明个头痛。” 魏季将茶水撤掉,醒酒汤放到了案上。 林安平端起醒酒汤,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浅浅喝了两口,嘴角无意识弯了一下。 “爷,今个有什么开心的事?” 林安平将醒酒汤放下,抬眼望着魏季,“明个爷下朝后,你们陪咱上街采买一些东西回来。” “是、”魏季点头,“爷?” 林安平抿嘴笑了笑,“爹应该快回来了。” “爹?噢不对不对,老爷要回来了?” 林安平喝完醒酒汤,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想到不久就可以见到爹了,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入睡。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内... 第460章 多年再相见,林之远叹逃离 月光照着荒山野岭。 营地之中,火把闪耀,巡夜的兵士手握长矛,腰挎战刀,迈着整齐的步子。 大帐之中,两道人影盘膝而坐,当间小案摆着肉食酒水。 徐奎神色激动又夹杂愧色,不住在那唉声叹气。 “徐兄,儿女之事非你我之过,不必再耿耿于怀,”林之远神情洒脱,端起酒杯,“你我再见,岂有不喝之理?” “唉...都是为兄教女无方,”徐奎端起酒杯,“原本好好的亲事,唉...不然她也不会落的今日下场。” 显然,徐奎已得知京都巨变之事。 但看其依旧稳坐在此,想来也是对前太子和女儿失望至极。 林之远抬起另一只手,重重拍打徐奎胳膊几下,“待此战结束,老弟陪你一道进宫请罪,看看能不能让侄女回府静养。” 徐奎闻言,双眼红润,举起酒杯与林之远碰了一下,仰脖一饮而尽,“你..唉!为兄何颜啊...” 如今地步,林之远不但没有落井下石,依旧还在为他着想,更未曾说女儿半个不好,这让他愈发羞愤。 恨啊.... 若是世瑶懂事听话... 可惜,一切都没假如。 “不提逆女了,”徐奎比以往憔悴许多,面色不觉间也苍老,“林老弟,为兄看你这衣衫凌乱破碎,可是先前...” 林之远将杯中酒饮罢,苦笑一下,轻轻摇头。 此番模样,狼狈是狼狈了些,但好歹是活着到了汉华营地。 几日前,林之远叫来了林贵,主仆二人决定离开。 林贵早把金银细软收拾妥当,这竹林小院并无再需带走之物。 那日黄昏,林之远如往常一样从南凉王庭回到院中,静坐在竹下听风品茗。 林贵一改往日仆人装扮,换上了一身黑色劲服。 “老爷.”林贵到了近前,“饭菜已做好...” “端上来吧,就在这院中吃。” 林贵搬来小桌,从灶房将饭菜端出。 菜很简单,就两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还是炒鸡蛋。 没办法,老爷说鸡蛋带不走,鸡他前些时候就给卖了,剩下的鸡蛋,林贵只能全都给做了。 林之远郁闷瞪了林贵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鸡蛋。 放下筷子,淡淡开口,“去吧,速度快一些,等下还要赶路。” 林贵哪还有往日低眉弯腰模样,咧嘴一笑,手摸向了腰间,一把匕首被他取出。 然后直奔东墙,匕首往嘴里一咬,一脚踩在竹子上,竹子回弹,他借力翻过了东墙。 林之远再度拿起筷子,听到一声惨叫声起,夹一块炒鸡蛋放到了嘴里。 十几个呼吸后,林贵从东墙翻了进来,脸上手上多了一些殷红。 “慢了,”林之远眼皮抬了一下,“菜都凉了。” 林贵又是龇牙一乐,不做停留直奔西墙,同样的方法跃过墙头,紧跟着西院响起打斗惨叫声。 同样十几个呼吸,林贵再度返回到了院中,手扶一根竹子,重重在那喘了几口气。 “老爷,走吧。” 林之远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起身走到林贵身前,嫌弃瞥了他一眼。 “不中用喽,回到江安,让少爷给你安排扫地的活。” “老爷,小的都快五十...” 林之远不搭理他,头也不回走出院门,林贵委屈巴巴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在院中还能淡定说笑,一出院门神色皆变的严肃谨慎。 尤其是林贵,一双眼睛锐芒乍现,不停扫视着周身一切,特别留意那些犄角旮旯处。 走在街上,随着越来越靠近城门,主仆二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老爷,您稍候。” 城门前一处房角处,林贵低语一声,跟着快速离开。 再出现时,手中已是牵了两匹马,马鞍脚蹬皆配备齐全。 天色越来越暗,城门就要关闭,林之远与林贵一道策马出了城门。 快马疾驰,林贵回头瞥了一眼,“老爷,这南凉王显然没...老爷当心!” 林贵话没说完,猛地一拽缰绳,直接用马撞向老爷的马匹,紧接着一根箭矢贴脸射过。 林之远没防备之下,身子倾斜,险些就要摔下马背,所幸他手死死拽住了缰绳。 “嘶..嗤....” 两马同时嘶鸣一声,林贵已抽出挂在马鞍的长刀。 接着就是几十支箭矢从路旁树林射出,同时冲出几十骑,看那身上装扮,便知是行伍之人。 “老爷!前方二里路口右转进山!”躲过箭矢,林贵大声开口,提刀便迎上几十南凉兵,“小的来拖住他们!” 顺利出了城,林之远也认为走的滴水不漏,却不曾想城外竟然有埋伏。 “林大人!休走!”南凉兵中小头目大声开口,“随我回王庭见王认罪!” “认你奶的腿!” 林贵破口大骂,一刀已将近前一个南凉兵砍翻马背。 “休狂!速速斩杀此人!” 小头目怒吼一声,不对林贵,率领几骑只朝林之远追去。 二里地转瞬就到,的确有个路口,看样子是进山小路,林之远扯着缰绳拐上小路。 距他十几步外,马蹄声急踏。 “吁...!” 林之远忽然勒住马蹄,跟着转身回头,静坐马鞍等了起来。 “吁!吁...!” 连带小头目六七骑到了近前。 “林大人想通了?” “非也,”林之远摇了摇头,“你们之所以会出现,以我来看,定是王有交代,若见林之远出城,格杀勿论,然否?” 小头目愣了一下点头。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林之远嘴角勾起,这也解释了为何只有这几十人出现。 那一定是这些人一直被安排在城外,不管他林之远出不出城,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他不出城,那便无事。 反之,不管他何时出城,就一定会遇到这几十待命之人。 “林大人果然聪明,”小头目发自内心佩服,瞅瞅人家这脑子都是咋长的,“既然林大人聪明,那便知其不回后果...” “知道,”林之远淡笑开口,“后果就是你们死...” 话音落下,林之远手伸向挂在马鞍长剑,手掌握住剑柄,长剑被抽出了剑鞘。 谁道文人只懂舞文弄墨... 第461章 主仆二人脱险,林之远忧徐奎 长剑在手,林之远身上气势一变。 “林大人...”小头目见林之远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在侮辱我等不成?” “哦?”林之远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尖遥指,“结果何异?” 小头目脸一黑,这何止是侮辱,这简直就是捏着他的下巴,巴掌啪啪呼在他脸上。 林之远可不管眼前几人咋想,心里默默回想着... 当年段九河在府中传授儿子剑术,他闲来无事便在一旁看热闹。 段九河见他有兴趣,闲暇之余,便也随便教了几招。 还言他怕是用不到,但多一些防身之法倒也不错,总好过哪天遇到歹人,干站着被打强。 “林大人,如此不识抬举的话,”小头目冷笑一声,抽刀出鞘,“呵呵,那可就别怪弟兄们下手重了。” 林之远不再开口,而是紧了紧手中剑柄。 “活的最好,死的也成,拿下!” 小头目话音落下之时,双腿猛夹马腹,率先朝林之远挥刀冲了过来。 在他看来,区区一个文官,他一人足以拿下。 拿把剑又如何?不过是用来壮胆和唬人罢了。 他这样想,几个手下也是这样想,虽然跟着一道冲出,但明显是要围住林之远,没打算上的意思。 只是想断其逃跑之路。 小头目一马当先,转瞬到了近前,手中刀刃划破空气。 一刀挥出,显然要给林之远一些苦头,长刀直劈向林之远脖颈处。 想到林之远先前侮辱之意,甚至已经想到连人带剑被他劈翻在地的画面。 “你!”林之远神色一急举剑,没想到上来就是致命杀招,提剑格挡之际,嘴里还嘀咕个不停,“遇劈砍,勿硬接,身侧移,剑走偏锋,刺其腕,撩其腋...” 嘴在嘀咕,手上动作却不见慢,只见林之远身子一侧,躲过劈来刀芒,躲是躲过了,只是躲的有些僵硬。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长剑,略显笨拙带着诡异的角度,直接斜着往上一刺。 “嗤..” 一声轻响。 那是利刃刺破布料的声音。 再看小头目,依旧保持劈砍姿势,但脸上表情却是变了,得意之色消失不见,有些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腋下,衣袍被割破,露出里面一扎长的口子,鲜血正从伤口溢出。 “你...你...”小头目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又是一道“噗、”声起。 手腕顿时传来剧痛,吃痛之余,长刀脱手而出,幽怨抬头看向林之远。 文人无耻!!! 林之远收剑夹马后退两步,嘴角勾起,段九河诚不欺吾... “头?!” 围着的几个南凉兵也小惊了一下,一声惊呼后,刀全都抽出了刀鞘,纵马缩小了围困圈子。 这他娘的是一前汉华文官?! “嘶...!”小头目感觉丢人丢大发了,“倒真是小瞧了大人你,一起上!生死不论!” 林之远心中正窃喜,便见几把长刀扬起,不由头皮一紧。 “风紧扯呼!”他怪叫一声,猛拉缰绳。 “跑?来不及了!” 两匹马冲到近前,长刀朝其后面劈下,林之远能明显感受到后背发凉,急忙扯着缰绳往旁边斜冲。 两刀落空,两个南凉兵正欲斜追而上,一抬眼,却见林之远已调转马头,直迎二人中间冲来。 “刺啦...” 林之远从两人中间冲过,一个猛拉缰绳,一声马长嘶,马蹄高高前抬,剑尖垂地,鲜血流淌而下。 再看那两个南凉兵,在马背上晃悠几下,便丢刀捂脖栽下马背。 林之远回望,一副说不出的气势... 然,他忘了胯下之马此刻只有后蹄立地,只感觉两腿之间打滑... “哎哎哎...” “嘭!” 林之远从马背摔到了地上,长剑也脱手而出。 摔了个七荤八素,屁股生疼,神色尴尬抬头,却见余下几人正死死盯着他,不由咽了咽唾沫,手急忙伸向一旁长剑。 就在他刚握到剑,便有一骑冲他疾踏而来,显然是想活活用马蹄踩死他。 眼看躲不开,林之远手上一个用力甩出长剑,也不管结果如何,直接一个原地驴打滚。 “啊!” 一声惨叫声起,林之远躲开马蹄,急忙回望,那个南凉兵竟也摔下马背,胸口还插着一把剑。 “人之初,性本善,”林之远叨咕一声,手脚并用起身,撒丫子便跑。 开玩笑,剑都没了,还拿什么打。 “老爷!” 就在这时林贵声音响起,手中长刀顺带抡起,先前退至后方的小头目,没及时反应过来,被林贵砍翻马背。 “老爷上马!” 林贵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口,一把抓住老爷衣领,将老爷拎着甩上了马背。 “驾!” 林之远双手死死搂住林贵腰间,顿时传来粘稠感。 “林贵,那些人都解决了?” “老爷,”林贵忍着伤口疼痛,苦笑开口,“小的没那么大本事...” 林之远闻言回头,果然,身后出现一二十骑,不要命的疯追。 ... “哈哈哈哈....”徐奎开口大笑,“真为难林老弟一介文人了,能从追杀中顺利脱身,这朝堂文官中,怕也再难找第二人。” “侥幸,侥幸罢了,”林之远唏嘘摇头,接着神色一变,变的严肃,“徐兄,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我二人还要矫情不成?” “那愚弟就唐突了,”林之远盯着案上酒杯,沉声开口,“陛下已逝,此番南凉战事结束,徐兄回京后当如何自处?” 林之远口中陛下乃是宋成邦,并非当下新帝。 “林老弟,你既然这样问了,肯定有了你的想法,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为兄听你的!” 林之远轻轻摇头,“不是要徐兄听我的,而是为了勇安侯府能躲此祸,新帝到现在没有发难,当因徐兄手握兵权。” 徐奎不吱声,端起酒杯默默喝着。 “若徐兄认为交了兵权就有事,那就是大错特错了,”林之远皱起眉头,“需知避之兵权,祸也可起兵权。” “你的意思?” “交权!” 第462章 林之远变了?新朝会即将开始 “交权?” 徐奎放下酒杯,怔怔望向林之远。 “然也,”林之远点头,“就是交权,不但你交权,且二侄世虎也要交权。” “林老弟,为兄说句丢人的话,若是交了权,那可就一张护身符都没了。” 徐奎抬眉瞥了一眼帐帘处,声音放低了一些。 “先皇若在,这权交就交了,以君臣这么多年交情,定无什么大碍,可如今新帝登基,这一旦交出军权...” “徐兄,你都说了,先皇在..”林之远出言打断徐奎后面要说的话,“关键在于现在先皇已龙驭宾天,你这保命符,弄不好就会成为催命符。” 徐奎面色惊变... “林某可非危言耸听,”林之远欠了欠身子,“晋王逼宫之事虽了,可却留下一个隐患,一个将来让新帝难安的隐患...” “隐患?”徐奎呢喃低声重复,“可徐家并未掺和晋王逼宫之中啊...” “徐兄,莫不是真糊涂?”林之远给了徐奎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晋王成亲时日算算,怕是侄女已有身孕...” 徐奎神色再变,女儿的确已有孕。 同时心底不由暗自佩服林之远,他离京这么多年,简单几件事就能分析出利害,不愧为当年汉华文官中一二之人。 在想到林安平在北关之为,这算是遗传大半了吧? “交权即可保下小女肚中...” “徐兄,”林之远缓缓摇头,“林某这样劝说,为保的是你勇安侯府,保你徐家不会断了香火...” 林之远丝毫没有遮掩,说的直白。 他帮徐奎,是因当年二人交情,至于旁人... 徐世瑶?徐氏? 呵呵... 林之远心中冷笑,自从上次见过焉神医后,儿子受了多少委屈,他心里可都记着呢。 真拿他林之远当成无谋之人不成! 徐奎是没听出旁的意思,坐在那里沉默,暗自陷入沉思之中。 林之远也不再开口,而是用手指在杯口画着圈圈... 好半晌,徐奎抬眼,神色郑重点了点头,“交权!一回京都,本侯就交权于新帝!” “善...”林之远赞一口,“交权加贺礼,徐兄你定无恙。” “啥?贺礼?”徐奎眉头一凝,咋又冒出个贺礼出来?“林老弟,老哥糊涂...” “不糊涂...不糊涂...”林之远撩袍起身,“新帝登基,未及面贺,新龙吐息,天兵蒙龙威,特以南凉大捷为贺礼。” 说罢,林之远便走出了营帐。 余音绕帐,徐奎咂吧几下嘴,眼睛变的明亮起来。 “不会死了吧?” “老爷...”林贵被老爷踹醒,在帐内草团上坐起来,“能盼小的一点好不?” 此刻林贵身上缠满白布带,跟个粽子似的,一脸委屈巴巴模样。 林之远走到一旁,盘膝坐到草团上,斜了林贵一眼。 “贵啊...跟老爷多久了?” “老爷,您被南凉兵吓糊涂了?” 林贵歪着脑袋盯着老爷的脸看,就差没上手去试试老爷额头了。 “没大没小...” “嘿嘿...”林贵咧嘴一笑,“老爷,小的从小跟你撒尿和泥在村里长大的,老爷你有了功名,拉小的到了江安,算算快三十年了。” “真快...”林之远轻叹一声,“林贵,明后日就要开打了,最多半个来月,就可以回江安,你激动否?” “那肯定激动,”林贵顾不得身上伤痛,激动手都扬了起来,“小的巴不得立马见到少爷!” “要么说安平起小就与你亲,”林之远继续感慨,“你的少爷这些年过的苦啊...” 林贵激动的神色一收,脸色一下变的阴沉起来。 “你知道老爷,怎么着也是个前户部尚书不是,一介文人,这次回去,估摸又要当个啥官...” “老爷!”林贵咬着后槽牙,“小的明白,上不了台面之事,小的手到擒来。”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林之远拍了拍林贵,“睡觉,老爷困喽...” “老爷,小的都快五十了...” “罗里吧嗦,你再大,在老爷眼中也是...”林之远侧过身子,“呼...呼...” 林贵嘴角扯了扯,他有一种感觉,如今老爷好像有些变了。 变的有些心黑了?不对,用老爷话说,心黑叫城府。 可老爷一直都很有城府啊,那变的是啥? 想不明白,林贵扭头望向帐外... 呃,帐帘挡着,外面啥也看不见,睡觉! ... 天还没怎么亮,耗子就惦着扫帚打扫庭院。 嘴里还小声哼唧着,“清早起来去拾粪...” “回来不见俺的女人...”菜鸡拿着簸箕,屁颠跟在一旁跟着哼唧。 魏季背靠在灶房廊下,边瞅着耗子二人,边将袖子卷起来。 “季大哥,”方玲儿走至面前,“我来烧火。” “成,”魏季转身走进灶房。 林安平一袭朝服走出厢房,老远见到打闹的耗子菜鸡二人,笑着摇了摇头。 今个是新帝第一天朝会,汉安侯府都起了个大早。 魏飞将把马车擦拭干净,给马洗涮完毕进院子,见爷已经起床,便快步走向灶间。 再出来时,便端着一盆热水来到廊檐下。 不远处,两个丫鬟你望我,我望你,她们自从进了侯府,总感觉跟个透明人一样。 对于这点,此刻打着哈欠下床的佟淳意表示不赞同。 他虽然也差不多是透明人,但夜深人静时,总有人会到他门外前来求药。 洗漱过后,喝了一杯早茶,魏季已做好早饭。 简单用餐后,魏飞已驱马车候在了府门外。 “爷,您慢点...” 林安平上了马车,魏飞轻轻一扬马鞭,车轮缓缓而动。 ... 皇宫,寝宫之中,宁忠正小心翼翼为皇上整理龙袍。 宋高析身着云锦为底,金线绣章纹,领口与袖缘明黄缂丝边,腰束黄玉带,下坠双龙翡翠佩。 相比于登基所穿繁琐的裘冕,这身要简单许多。 没了繁琐,更衬出年轻帝王气象。 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丝锐芒内敛,给人一种深沉似海,难以窥测之感。 第463章 新皇第一次朝会,林安平唱反调 “咚...” 朝钟晨响... 晨光初透,朱红宫墙上的琉璃瓦泛着若隐若现光泽。 昭德门外,赶来上朝的官员,或低声细语,或一脸困意打着哈欠。 "咚...." 第二声朝钟响起,宫门缓缓开启。 文武百官正陆陆续续从昭德门入宫道,迎着正和大殿,行进在广场上面。 林安平身着侯爵朝服,走的不快不慢,身边并无同行之人,倒显的有些孤独。 黄元江被禁足,许是第一次朝会,老国公倒是来上朝了。 林安平抬眼望向前面,黄煜达与钱进并排走着,还不时交流几句,看其模样,并未将昨夜宫宴之事放在心上。 正和大殿殿门早已被宫人拉开,众人纷纷抬腿迈入殿内。 站在大殿内后,众人开始着手整理衣冠,随后便站在那静等新皇临朝。 新皇并未让众人等太久。 “皇上驾到......” 音落,宋高析便从偏殿走出,步子沉稳,神色平静,站在御阶之上,龙椅之前。 大殿很安静,宋高析走向龙椅,手掌搭在扶手龙首之上。 这是他第一次以皇上身份临朝,也将是他第一次坐上金灿龙椅。 手指在龙首上摩挲几下,随后缓缓坐到龙椅上面。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宋高析坐下那一刻,殿内百官撩袍参拜,高呼万岁! 扫视跪在殿内群臣一眼,宋高析手指微不可察微微用力。 "众卿平身..."声音平静,自带威严。 “谢陛下...” 众臣谢恩起身,之后便低眉顺眼在那垂手侍立。 宁忠没有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显然是皇上有话要与众臣说。 宋高析微微抬了抬手,只见偏殿之中,走出一道佝偻身影。 兰不为躬身走上了御阶,将手中黄绢展开,苍老尖细声音缓缓响起。 登基大典是登基大典,真正坐在龙椅上,该宣读的遗诏是必不可少的。 兰不为念完遗诏,将依照拱手呈上后,便躬身退了下去,入偏殿之中默默离开。 侍立一旁的宁忠接着上前一步,开始宣读新皇于正和殿正式颁发的第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今日起,改元永泰,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外,余者皆赦..." 也就是重复一遍昨日登基大典诏令。 “吾皇万岁!” 待宁忠宣读完,众臣躬身高呼。 前面算是新皇第一次临朝的开场白了,宋高析神色平静望向众臣。 “依礼制,明年伊始方为永泰元年,然先皇前旬有恙,朝政多有滞,为利治政,今月,便为永泰元年五月。” 对于相差几月之事,众臣倒无多少异议,左不过也快六月了,离明年不过半年之景而已。 “朕初登大宝,诸多政事,以后还需诸卿家齐心协力。" “臣等不敢懈怠...” “诸位卿家有奏之前,朕先说件事与诸位议议,”宋高析一扫殿内,“新政伊始,六部不可缺,如今礼部少员,尚书一职更是空着,诸位卿家可有举荐之人?” 皇上话音落下,不少人目光落在田子明身上。 田子明,皇后亲兄,原礼部官员,后调任吏部侍郎。 无论是资历、背景,还是与皇室的关系,这礼部尚书看来都非他莫属。 站在吏部队列中的田子明,能清晰感受众人的目光,收于袖中双手轻微颤抖,脸色却表现很是平静。 短暂的安静后,兵部尚书候云宏率先出列,面朝皇上躬身拱手,“臣有荐、” “奏、” “是,”候云宏声音提高一些,“陛下,臣举荐礼部侍郎田子明,田侍郎曾就职礼部,熟知典章礼制,为臣勤勉,能力卓显,由他出任礼部尚书,必不负陛下重托。” 林安平抬眉看了候云宏一眼,也仅仅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臣附议...” 候云宏刚说完,吏部尚书郭子铭也紧跟着迈步出列。 “陛下,田侍郎在吏部能力有目共睹,品行端正,知礼周全,由他担任礼部尚书,实乃妥当之举。” 林安平没有去看郭子铭,倒是黄煜达望了他一眼,眼神中鄙夷之色一闪而过。 在黄煜达看来,郭子铭之所以举荐田子明,无非是为了保住自己吏部尚书的位置。 殿内一众官员暗自沉思,田子明得两位尚书举荐,这分量已是不轻,这礼部尚书之位,基本等于是定下了。 田子明想出列推让一番,只是犹豫该如何措词。 就在他纠结之际,皇上目光落在了钱进身上,礼部和户部关系向来微妙。 一个是花钱部门,一个是守钱部门。 “钱尚书,你可有什么想法?” 众臣目光看向钱进,显然皇上意思很明显,只要钱进点头田子明,那就可以拍板。 一直耷拉眼皮的钱进,见皇上问到自己,缓缓躬身出列,期间还瞥了一眼田子明。 御前站定,躬身拱手,“回禀陛下,田侍郎不失朝中之才...” 田子明眉头微动。 “礼部关乎国体,老臣不敢妄言,一切遵陛下圣裁...” 黄煜达撇了撇嘴,老油条,文官中的老杂毛,说了等于没说。 事实也就是这样,钱进打了个太极,人他没有得罪,也没有帮衬,最后的裁定又送回了皇上手中。 宋高析眉头皱了一下,也是无奈瞥了钱进一眼,朝中老臣没几个是省油的灯。 “既然兵部和吏部尚书举荐...” “陛下,臣有荐!” 就在关键时刻,林安平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全都望向林安平,不知他这个时候跳出来干嘛? 田子明也看向了林安平,想到之前与其关系,心想不必再锦上添花,这人情欠太多... 林安平已稳步出列,躬身行礼。 龙椅上,宋高析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原本静静的手指,此刻轻轻叩在龙首上。 “哦?汉安侯欲举荐何人?”宋高析声音依旧平静,“若是田侍郎的话...” 宋高析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说笑道,“那田侍郎这人缘倒是不错...” 殿内群臣脸上也浮现笑容... “启禀陛下,”林安平身子站直,声音不高,却很清朗,“臣所举荐之人,并非田侍郎,而是礼部主事,谭道石。” “谭道石?”殿内不由响起低语议论声。 再观谭道石,上一刻,还在琢磨礼部尚书到任后,自己该如何当好差事,下一刻,就听到自己名字在殿内响起。 他茫然抬头,四下张望... 第464章 任命礼部侍郎,黄煜达心中透亮 谭道石年岁四十有余,在礼部摸爬滚打多年,也就到了礼部主事这个位置。 没办法,人过于老实,一直名声不显,因为人老实,不受前礼部尚书和侍郎待见。 幸运的是,就是这不待见,让他这次幸免于难,稳稳守住自己这个五品主事之职。 “谭道石?”宋高析脸上浮现一丝意外之色。 “臣在..”茫然的谭道石,听到自己名字再度响起,急忙出列,“陛下..。” “朕没叫你,”宋高析有点想笑,郁闷斜了他一眼,“你有耳疾不成?” “臣..臣失礼,臣有罪,”谭道石杵在那,一时退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只听到自己名字,压根没到皇上的语气。 宋高析没有搭理他,也没有让他退下的意思,而是继续看向林安平。 “谭...”宋高析改口,“举荐缘由说说。” 林安平挺意外谭道石站出来,见他杵在那里,杵就杵着吧。 “陛下,臣之所以举荐谭道石,乃其能力所致,登基大典,仪程繁琐,关乎国朝体面与新皇威仪...” “谭主事在此次大典中,总揽具体事务,诸事办理得井井有条,礼仪周全,无一疏漏...” “对典章礼制之熟稔,办事沉稳干练,谭主事能于如此重大典礼中忙而不乱,足见其能力。” 谭道石恍惚了,为官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赞,且当着皇上面夸的如此之重。 他丝毫难掩激动,并非什么礼部尚书之职激动,而是被人认可的激动。 “且臣有耳闻,谭主事为官数年,为人清廉,勤于政事,与同僚之间...” 林安平顿住了,谭道石那些同僚,基本都被砍了。 “臣认为谭主事有能力胜任礼部尚书一职。” 林安平说完了,抬眉不经意瞥了一眼谭道石,顿感身子发麻。 谭道石那炙热目光,似下一刻就会冲到他近前,一把抱住他胡啃一番。 谭道石是激动了,田子明脸色明显有些变化。 有些不悦,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也没想到,汉安侯举荐之人会是一个五品主事。 哪怕汉安侯你沉默呢?也好比站出来举荐别人好一点吧,咱们交情呢? 那年胡玉案,咱当时好歹也出力了不是。 他看向林安平的眼神里,第一次夹杂了一丝冷色。 宋高析高坐龙椅之上,听完林安平所言,并未及时开口表态,手指轻轻在龙首上敲打... 看了一眼杵在那的谭道石,又瞥了一眼田子明。 尽管田子明看上去神色平静,但那淡淡一丝不悦神色,还是被宋高析捕捉到。 宋高析手指一顿,不再敲打,轻拂一下龙袖,淡淡开口,“汉安侯之言,不无道理。” 一句不无道理,殿内众臣眼神闪烁起来。 “先皇殡天,登基大典,谭道石一直忙于其中,功不可没。” 这句话说出口,群臣心事已定,这礼部尚书一职,显然是与田子明无缘了。 “擢升有能之人,亦合朕意,”顿了顿,“然,礼部尚书位高权重,总领一部,不仅需精通礼仪,更要俱统筹之能..” 尚有转机?田子明与众臣一道心想。 “谭道石精于实务,然资历尚浅,骤然拔擢至二品尚书。恐有不妥...” 田子明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谭道石、”宋高析看向谭道石。 “......” “谭大人,”林安平郁闷,“陛下唤你呢。” 谭道石猛然转醒,他是听到了,但害怕又失礼,这才一时愣在那里。 “臣在,”谭道石急忙躬身,“臣失礼。” 宋高析真想走下御阶,一脚踹在他身上,你一个礼部主事,动不动失礼算哪门子事。 “礼部侍郎一职同样空缺,即擢升礼部主事谭道石为礼部左侍郎,暂代尚书事,总理礼部一切政务..” “谢..”谭道石一抬头,见皇上凶狠瞪着自己,急忙闭嘴。 宋高析有些后悔了,接着开口道,“待其在侍郎一职历练时日,观其政务,再商榷尚书一职。” “臣...”这会没失礼,谭道石撩朝服,跪地叩头,“臣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谢陛下!” “望你能做好礼部侍郎一职,莫要让朕失望,让所荐之人失望。” “臣定殚心竭力!” 林安平, ̄へ ̄,....陛下不带这么玩的。 这个时候就不用带上他了吧,这还不让田子明恨死他了?! 被一个国戚惦恨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宋高析可不理会林安平幽怨眼神,而是目光落在了田子明身上。 “候卿与郭卿之言,也不无道理,吏部同样为六部之重,田卿在吏部亦要尽侍郎之职...” 田子明躬身出列,“臣遵旨...” “嗯、”宋高析点头,“安心公务,急官品非正为,做的好与坏,朕自都会看在眼里...” 最后一句话,他是望着群臣说的。 “臣等遵旨...” 众臣眼力见还是有的,躬身齐声高呼。 众人喊罢,郭子铭眼神忽明忽暗,开始揣测起皇上意思。 这是要干嘛?是在暗指田子明有望取代自己吗? 从头至尾,黄煜达都耷拉眼皮站在那,除了偶尔瞥上两眼,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嘴巴嚅动几下,下巴胡子抖了抖,心中不由暗叹。 看似一个简单官员任命,新皇已显平衡之术。 破格提拔了谭道石,让有能力者勤于政务,同时也留有余地,算是没有驳了兵部和吏部尚书的老脸。 关键并未将田子明的退路堵死,而是重新划了一道若隐若现新路。 接着想到了林安平,一面倒皇上不愿见,所以林安平出列举荐旁人。 同样也等于为皇上奉上一面镜子,一面将所有人照在内供皇上明鉴的镜子。 黄煜达此刻心中可以断定,一定是田子明在这面镜子内,表现出了让皇上不喜一面,不然这礼部尚书于情于理都该是他。 唉...黄煜达心底叹了一声。 这些朝堂老家伙们,可不能拿新皇和汉安侯当雏啊... 不然能被玩废... 林安平神色平静退原位。 “礼部之事已定,”宋高析扫了一点殿内群臣,“诸位卿家可还有本奏?” 见没人开口,宋高析就要宣布退朝,黄煜达却走到了御阶前。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 PS:今日立冬,小作给各位读者老爷,夫人,送上立冬第一条祝福! 降温了,照顾好自己哦!嘿嘿...虽然生活中没人关心,但这里有小作关心你们啊.... 老爷夫人们,是不是很感动? 小作谢老爷赏,谢夫人赏,小作去给诸位添柴火取暖... 第465章 皇上三劝,老国公归田 宋高析将散朝之言收回,目光看向黄煜达。 殿内众人也看向了魏国公,不知一直没开口的他此刻要奏何事。 黄煜达躬身拱手,虽然上了年纪,但其魁梧体魄依旧是雄风犹在,多了的是发白头发。 “启禀陛下,”黄煜达开口之际,从宽大袖口中取出一本折子,“老臣奏请归田。” 话音一落,众人发出惊讶之声,宋高析双眼一眯,凝起了眉头。 林安平也颇有点意外,忍不住看向黄煜达。 宁忠快步走下御阶,上前接过折子,遂又恭敬呈到皇上面前。 宋高析展开奏折,目光落在魏国公字迹上面,时不时皱一下眉头,最后缓缓将折子合上,抬眼看向仍躬身而立的魏国公。 “魏国公,这是何意?” “回禀陛下,老臣年事已高,加上当年沙场旧伤时而复发,愈发感觉力不从心,老臣不敢敷衍御前,今恳请陛下降下隆恩,准老臣归田,残余之岁能孙绕膝下,贪末年之乐。” 言罢,黄煜达撩袍跪地,俯首待恩。 不待皇上开口,诚义侯曹雷便走出队列,“陛下!老国公乃国之砥柱,朝之基石,臣反对老国公归田!” 曹雷可不想黄煜达归田,自己无所谓,他三个儿子在军中,将来还要仰仗老国公多帮衬。 砥你奶个腿! 石你老姨个大腚! 黄煜达见曹雷跳出来在那放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转头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此刻在正和殿,他非上去将此撩脸按在地上,用力摩擦几个来回。 曹允顺,曹允荣见自己老子都出列了,立马也跟着出列。 “陛下,臣也反对,老国公虽说年事已高,但雄风依旧在,尚能在朝十载!” “臣附议,陛下新登大宝,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老国公岂能就此归田?” 操!黄煜达脸都黑了,好好好... 曹家一个老王八蛋,两个小王八蛋,给老夫等着! 曹家说完,也有不少大臣出列附和。 “老国公,慎思慎虑啊!” “国公爷,不可贪图享乐啊...” 基本上出列劝言的都是武官之列,文官之中倒是没多少反应。 也就老尚书钱进嘴巴动了动,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要出列。 黄煜达本是武将,加上爵位国公,对文官而言,他若真能归田,倒是一件让人心情舒畅之事。 这朝堂没了一个魏国公,以后他们与新皇相处起来,也能顺心不少。 毕竟黄煜达一直是跟文官唱反调的。 田子明站在队列中,眉头轻皱,同样在犹豫要不要出班开口。 毕竟他是皇上舅兄,朝堂没了老国公,对皇上来说也有影响。 他悄悄抬眼望了皇上一眼,想看看皇上的反应,好决定自己该不该出口。 只是一眼望去,皇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多余之色。 田子明心中想了想,决定还是静观其变,先看看旁人的反应再说。 新皇登基,国公归田?林安平脑中思绪飞转,伯父应该不是因为黄元江之事,辞呈都写了,想来是真的要退隐。 左思右想一会后,林安平心中有了计较。 宋高析手指习惯性动了起来,有一下无一下敲打着龙首,半垂着眼帘,似坐在那里权衡利弊。 “肃静....” 宁忠适时喊了一嗓子,殿内便安静了下来。 宋高析抬眉,“老国公乃国勋之后,又随先皇征战边关,于朝堂镇摄多年,如今朕初登大宝,尚需辅佐,此时归田,朕难舍啊...” 黄煜达跪到抬手作揖,再度开口,“老臣蒙先皇之恩,黄家得以庇荫,若非身体不允,老臣当呕心沥血,为皇上死而后已。” 顿了顿、 “然,老臣身体自知难以负重,若再强撑,只怕误了朝政,老臣...还望陛下恩准。” 一留一退。 “魏国公,”宋高析怀柔开口,“身体之疾,朕可派御医住于国公府上,定不会让你晦及本源。” “老臣万感陛下垂惜,实不敢再给陛下徒增烦扰,风烛之年,本就飘摇,能得一时之稳,足念皇恩浩荡...” 二留二退。 宋高析手指依旧敲打着龙首,“老国公真就决心归田?若先皇有知,只怕也会不舍,还望念及先皇情分,再陪朕一年半载,到时再许你颐养?” “陛下...”黄煜达胡子抖了抖,“陛下初登大宝,万象更新,需要的是年轻才俊,非老臣这般行将朽木之愚...” 钱进眉头一皱,斜眼看向黄煜达,搁这点谁呢? “老臣岂可恋栈,强占贤才之位,老臣虽归田,却也仍居陛下脚下...” 三留三退。 宋高析手指停了下来,深望黄煜达一眼,当着群臣面,轻叹了一声。 “罢了,既然魏国公去意已决,朕若强留,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他拿起还在手中的折子看了一眼,“准魏国公归田所奏。” “宁忠拟旨,”宋高析继续开口,“魏国公黄煜达,劳苦功高,今准其致仕,赏金千两,帛五百匹,原有俸禄待遇,皆保留...” “臣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黄煜达急忙开口高呼,头重重叩了下去。 宋高析坐在龙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老国公起来吧,朕虽准了你归田,但朝中若有朕难解之事,还望老国公届时莫要推却。” “老臣遵旨,”黄煜达起身,躬身拱手,“若陛下不嫌老臣人老话慢,定听召入宫。” 魏国公就这样归田了,大殿内一时陷入安静之中,站着的众人各自想着心思。 曹家父子三人,届时心中长叹不止。 钱进嘴巴还在嚅动,又瞅了瞅比自己壮上许多的黄煜达,脚下一动,就要出列。 不经意一抬眼,恰好看到皇上正瞥向自己,那眼神冷冷的,钱进急忙把脚给收了回去。 林安平神情了然,显然对这结果早已料定。 黄煜达退出了朝堂,不代表国公府就此告别朝堂,兄长禁足时间并不长,一个月转瞬就过去了。 原本准备散朝的宋高析,被黄煜达突然的辞呈耽搁住,此刻反倒不急着散朝。 “朕倒又想起了一件事,”宋高析淡淡开口,“朕登基之前,钱尚书和郭尚书找到朕商榷,欲成立一个新部,用来监察地方吏员...” 钱进,(⊙_⊙)? 郭子铭,o((⊙﹏⊙))o? 两人表情一怔,陛下,臣没找您啊! 当时还有汉安侯在场呢,陛下你倒是提一嘴啊... 皇上话没说完,所有官员全都看向钱进和郭子铭,那眼神可就玩味许多了。 唯一不是玩味眼神的,恐怕只有田子明了,他先是一懵,后又是一懵。 这不是自己在殿上提出的想法吗? “两位尚书为新部取名钦宪司,”宋高析直接忽略钱郭以及田子明三人目光,“朕认为可行,具体章程,明日朝会二位尚书递折上来。” 钱进望向郭子铭... 郭子铭也望着钱进... 两人心照不宣在心中一叹,面向皇上躬身开口,“臣遵旨。” “散朝吧...” “恭送陛下...” 第466章 宫道并肩而行,机锋相对之言 宋高析离开了正和大殿,没留任何人去中殿。 永泰年第一次朝会就此结束,众人三三两两离开大殿之中。 议论声也是不止,一是魏国公今日归田之事,一是最后皇上说的什么钦宪司之事。 特别说到最后一件事,已有不少大臣与钱进和郭子铭拉开了距离。 两位尚书跨出大殿门槛,望向同僚投来异样目光,神情皆是无奈。 这玩意解释都没法解释,别人听到还以为故意在套话呢。 “两位尚书大人怎么不走?” 林安平走到他二人身边,见二人站在宫檐下望着广场上官员愣神,便多嘴问了一句。 “哼、”郭子铭看到没看林安平,一甩官袖走下台阶。 “呃..”林安平摸了摸没有胡须下巴,看向钱进,“郭尚书哪来的脾气?” “你你你...”钱进弓着老腰抬起手指,虚空点了点林安平,“你呀你...唉...” 然后也走下台阶,全程就没多说几个字。 “莫名其妙,”林安平耸了耸肩膀。 “汉安侯留步...” 林安平正欲走下台阶,忽然身后有人唤他,便停下回头,随之脸上浮现笑容。 “国舅爷...” “汉安侯还是唤下官田侍郎,”田子明笑着拱了拱手,“可否一道?” “国舅爷请、” 田子明表情一怔,没再开口纠正。 林安平与田子明一道下了台阶,走在了广场宫道上面。 两人并肩前行,一时谁也没有先开口,一个不想开口,一个估计是不知怎么开口。 短暂安静后,田子明看了林安平一眼。 “唉...没想到魏国公就这么归田了...” 林安平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淡笑,闻言并未接话,低眉望着自己一步步抬起的鞋面。 见林安平没有反应,田子明神色微变,也仅仅一瞬,便又恢复笑容。 “如今陛下初登大宝,就得汉安侯用心相助,实乃幸事...” “嗯?”林安平疑惑一下,“国舅爷是指?” “今日在殿上汉安侯力荐谭道石,为朝廷举荐栋梁之材,着实让田某叹服。” 林安平脸上笑容变淡了一些,深深看了田子明一眼。 “国舅爷言重了,林某不过学当初陛下之举,”林安平语气平静,“当年陛下也是力荐国舅爷,方没有让国舅爷这颗明珠蒙尘。” 玩嘴?林安平眉头动了动,他也就是因为林家之事,未能参加科举,要不然... 这倒是其次,家父林之远当年在文官之中,那可是与谁都五五开。 “呵呵...”田子明讪讪一笑,“汉安侯有心,还记当年之事。” “国舅爷,”林安平表情变的奇怪,“这左右不过没多久,林某还没愚钝到此地步。” “说笑,说笑,”田子明笑着打哈哈,“不过,这谭道石,在下在礼部之时,他便是主事,倒是对其有些了解,为官尚可,只是处理同僚关系...” 田子明轻轻摇了摇头。 “足矣,为官者当上为君,下为民,也不是青楼女子,讲究个左右逢缘。” 话糙吗?糙! 但理不糙不是,也表露林安平无意再聊下去之意。 田子明能听出来吗?自然是能,但听出来,不代表就会沉默。 “谭主事,瞧瞧,在下又失言,应该是谭侍郎才是...” 林安平想“呵呵”,但他忍住了,继续地面盯着自己鞋面。 “在下也为官有几年,如今一看,当向汉安侯学习,侯爷虽初涉朝堂,但却身具大儒之能,也希望谭侍郎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如陛下所言,莫辜负了侯爷才是。” 林安平终是抬眉,正眼望向田子明,“国舅爷过誉,本侯举贤不避位卑,只因陛下正需人才之际。” 短短一句话,林安平已明显不悦。 既然你说话夹枪带棒,那就别怪不给你国舅爷留面子了。 咋?本侯这是为朝举贤纳士,看重的是能力,至于什么沾亲带故,拉倒吧,在本侯这不好使。 田子明一时语塞。 好半天,嘴角才勉强扯出一丝弯度,只是眼底笑意已消失不见。 “侯爷心系社稷,那礼部侍郎之位...罢了,不提此事了,”收住话,接着话锋一转,“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亦是不慢,田某想到之前胡玉案,似就昨日发生一般,那时陛下还只是秦王殿下。” 林安平脚下顿了一下,一顿便接着往前走。 提醒他吗?林安平眼睛微眨一下,香火情都扯出来了? 林安平神色肃然,也露出感慨之色,顺带朝田子明拱了拱手,“当时多亏国舅爷及时相助,此情本侯一直记在心里。” “汉安侯客气了。” 林安平此刻把自己当成一团棉花,反正你说啥都接着,反正又不疼。 “对了,那日两位尚书去中殿,没记错的话,好像汉安侯当时也去了吧?为何今日陛下提及新部之事,不曾说出汉安侯名字?” 林安平咧嘴一笑,手指虚空点了点田子明。 “国舅爷,可不兴这般,私下揣测圣意,”林安平手指左右摆了摆,“可不是好的开始。” “汉安侯说哪去了,田某这是为汉安侯不平,”田子明悻悻笑道,“何来揣测圣意一说。” “那是本侯多虑了,”林安平笑着回应,“多虑了...” 望着田子明,毕竟真有香火情,不由心中一叹,神色变的认真。 “国舅爷,这新部是做什么用的,你我皆心中有数,陛下若不提,那就不问,避嫌不是什么坏事。” 田子明嘴巴张了张,正欲开口,忽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林贤侄...” 两人回头,只见黄煜达双手背在身后,虎步大移走向二人。 这叫身体有恙?田子明暗自扯了扯嘴角。 黄煜达到了近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落在田子明身上,“国舅爷也在呢。” 田子明,(# ̄~ ̄#)他这么大一个人,难道就这么不明显? 田子明悻悻抬手,“老国公。” “伯父,”林安平也微躬身,“方才唤我?” 黄煜达拍了拍林安平的肩膀。 “等下随老夫去府上小酌一杯。” 说罢,又看向田子明,语气有些随意,“国舅爷也一道?” “在下就不叨扰了...” “那成!”黄煜达也没接着客气,揽着林安平肩膀就将他拖离,“那咱爷俩就先走了。” 田子明神色尴尬愣在原地,望着一老一少在宫道上勾肩搭背离开。 第467章 林安平探望兄长,黄元江天马行空 出了昭德门,黄煜达没上国公府马车,而是钻进魏飞候在那里的马车。 “爷?”魏飞愣了一下,“去哪?” “送伯父回国公府,”林安平笑着开口,“赶车慢些。” “是,”魏飞调转马头,望了停在那里国公府马车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说的什么。 马车内,林安平与黄煜达相对而坐。 茶炉上是热茶,显然魏飞等的时候已经烧好。 林安平为黄煜达斟了一杯茶,“伯父,喝茶。” “哎、”黄煜达端起茶杯,并没有送到嘴边,而是望着林安平。 脸上没了之前那种随意神色,换上的是认真,还夹杂一丝凝重之色。 林安平端着茶杯轻吹两下,一抬眼,迎上黄煜达的目光,不由开口,“伯父?” 黄煜达轻呼一口浊气,平静开口,“林贤侄,田子明这人,你有什么看法?” “田子明?”林安平将茶杯放回小案上,“初识是位贤才。” 黄煜达将茶送到嘴边,浅抿一口。 “老夫与其交道几乎没有,但老夫观人向来有准头,”黄煜达胡子抖了抖,“此人,有才能不假,但也有城府,若笑面虎之人难处,在他面前却是过犹不及。” 心思重,不是一般的重,若只看表面,绝对难以分辨真假,这就是黄煜达想表达的意思。 “若真心为朝廷,多一些城府倒无大碍。” 黄煜达闻言笑了笑,再度抿了一口茶,“希望如此吧。” ... 国公府门前,林安平率先下了马车,跟着上前搀住黄煜达走下马车。 “魏飞,你在此候着,”林安平转头看向魏飞,“我去府上探望一下兄长。” “知道了,爷。” 随后林安平便与黄煜达一道进了国公府大门。 “你去看那兔崽子吧,”院中黄煜达唤来仆人,“带汉安侯去少爷住处。” “晚辈先行看望兄长。” “去吧,”黄煜达摆手,“中午留下吃饭,”说罢,便抬腿朝正厅走去。 仆人恭敬做出请的姿势,“汉安侯请随小的这边走。” “有劳、” 一路上折转几次,仆人在一处院门前停下。 林安平不禁感叹,国公府够大的,至少有现在汉安侯府好几个大。 这要是抄家的话,啧啧啧... 估计要抄好几天... “阿嚏....!”正厅中,黄煜达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对管家开口,“中午多备下酒菜。” “奶奶的,老子这身子骨是不行了,五六月打的哪门子喷嚏。” 管家不知老爷嘟囔着什么,已经转身离开去吩咐后厨了。 “侯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禀...” 林安平点头,虽然是兄长所住之处,但兄长也是成家之人,他也不好唐突就进去。 仆人去的快,回的也快。 “侯爷里面请,少爷夫人请您进去。” 林安平走到了厢房门口,门开着,一眼便看见身子有些不便的钱水月。 林安平抬手见礼,“嫂子,冒昧打扰了。” “见过侯爷,”钱水月欠身回礼,“快里面请,相公正...” “兄弟!兄弟哎!” 钱水月话没说完,里间便响起黄元江大嗓门声音。 钱水月无奈一笑,林安平轻摇头,迈步走进了里间。 黄元江正咧着大嘴,龇着大牙,趴在床上扭头望向外间,见林安平走进来,笑的那叫一个欢实。 “还得是咱兄弟啊,知道来看咱,”黄元江趴在那往床里挪了挪,“来来来,坐咱边上。” 林安平嘴角扯了扯,你跟嫂子睡觉的床,咋好意思让别人坐的。 黄元江无所谓,林安平可不能无礼。 没有搭理黄元江,林安平拉过一旁椅子,在床头一边坐了下来。 “兄长感觉如何?” 问完林安平自己乐了。 昨夜刚挨的板子,今个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事没事,小爷屁股肉厚着呢,”黄元江满不在乎开口,“跟老爷子一道下朝来的?” “侯爷,粗茶别介意...” 钱水月奉茶到近前,林安平急忙起身双手接到手中。 “有劳嫂嫂...” “嗐!咱跟兄弟说会话,你出去溜达溜达.”黄元江望着媳妇嘟囔开口,“让厨子杀只羊,中午咱跟兄弟喝两杯。” 钱水月丢下一个白眼给黄元江,冲林安平再度欠身一礼后,移步离开了厢房之中。 “兄长,”林安平待钱水月离开后开口,“弟弟也就待这么一会,嫂子可一直陪着你。” “说这干啥,”黄元江不屑开口,“知道她对咱的好。” “兄长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安平喝了一口茶,“你现在可是动弹不得,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黄元江,(⊙o⊙)...... 简单闹笑几句后,林安平神色认真,“兄长,你可知,今日伯父在朝堂提了归田...” “知道,”黄元江打断开口,“老爷子与咱说过,那啥?皇上准了没有?” 林安平点头,“陛下三劝,无奈伯父心意已定,最后便准了。” “真的?!”黄元江神色激动,“太好啦!” 林安平看黄元江反应,有些懵,这种反应对吗?你多少伤感一下好不好? “嘿嘿...”黄元江瞥了一眼外间,“老爷子一退,待咱一入朝堂,将来这国公府可就小爷说的算了。” 林安平望着黄元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下意识木楞问了一嘴,“然后呢?” “你傻啊!”黄元江斜了林安平一眼,“然后国公府就咱当家,那钱财不都小爷说的算,你乖乖的,等着哥给你拿钱娶媳妇吧...” “噗...” “对不住,对不住,”林安平急忙上前用袖子擦拭黄元江原本得意嘴脸,“失礼失礼...” “呸、”黄元江将粘在嘴上的茶叶卷进嘴里,又吐了出来,“你现在激动个毛啊!小爷还在禁足呢!” 林安平哭笑不得,他哪激动了?他这是激动吗? “兄长,”林安平一副发苦模样,“侯府有钱,你甭瞎琢磨了成不成?” “嘁....” “就你侯府那三瓜两枣?小爷放个屁嘣的都比你多。” 林安平,“......” 第468章 国公府正厅茗茶,林安平猜中国公之为 在黄元江房内待了半盏茶功夫,林安平便到了国公府正厅之中。 “随意坐,林贤侄。” 林安平拱手后,坐于黄煜达下首椅子上,仆人上前奉了热茶。 此时黄煜达已褪下那身国公朝服,换上一袭暗紫色常服,乍一看,就如地主老财坐在那里。 黄煜达将手中茶杯放下,捋着下巴胡须望着林安平。 “老夫先恭喜林贤侄了。” 林安平将抿了一口茶,闻言不由狐疑抬头,“伯父?恭喜?恕晚辈愚笨,不知这喜从何来?” “这喜,自然是团圆之喜,”黄煜达笑的和蔼,“想来没多少时日,林尚书就该回到江安了。” 嗯?林安平错愕一下,接着便释然,便没再往深处想。 “林尚书与林贤侄的身份,如今朝堂知之尚少,”黄煜达端起茶杯,杯盖轻轻摩挲着,“不过,一旦林尚书回京都,受封国公,那林家与皇家关系便会昭然天下。” 林安平端着茶杯,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黄煜达。 “先皇曾一直隐瞒之事,怕也会就此揭开,”黄煜达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语气多了一丝变化,“老夫在城外有处闲庄,本就留为养老之用...” 黄煜达将茶水送到嘴边,嘶溜一口... “贤侄若不嫌弃,待林尚书回江安后,可多去饮茶养心,老夫欢迎之至。” 林安平眼神闪烁几下,默默品了一口茶水。 心底开始在那暗自琢磨,琢磨老国公话中想要表达的意思。 国公府能得知林家皇亲身份,并不用想的太费劲就能猜到,但听老国公这番话说出,似意有所指。 指的不是他林安平,而是他父亲林之远。 片刻后,林安平抬眉,试探开口问道,“伯父今日朝堂所递折子之上,不止是辞呈?” “哈哈哈哈...”黄煜达眉头一挑,笑出了声,“老夫眼光向来不差,林贤侄果然聪慧过人,着实令老夫佩服。” 他只是三言两语,林安平便从中猜到他递的折子,想来也将所奏内容猜出七七八八。 说林安平聪慧过人,只能说是太平庸之词。 “贤侄...”黄煜达语气凝重一些,“所谓一代君王一代事,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已去,他在位之时所为,也当不再被提起。” 想到父亲背负的名声,林安平表情有些变化。 “是不是有些怪老夫?亦或恨?” 林安平放下茶杯起身,“晚辈对伯父绝无不敬之意,只是想到家父...” “要不换个角度想?” 、黄煜达笑着摆手让林安平坐回去。 “老夫一直喊林尚书,就是敬他之为,敬他为先皇忠,为吾朝力,你父亲会在乎那名声吗?会的话,就不会有今日流放的林之远。” “老夫为人父,你父亲亦是如此...” “他所盼不过一家人在一起罢了,至于功名利禄,非他所在意,今日老夫把话撂这,他回江安见到皇上之后,定如老夫所奏一般。” 林安平低眉望着鞋面,脑中浮现父亲音容,不由在心中一叹,父亲也许真会如此吧。 黄煜达不再开口,捋着胡须,端着茶杯耷拉起眼皮。 心中还是对林安平赞叹不已,今日在朝堂他所呈折子,一是自己归田之事,二便是最后一谏,奏请皇上不册封林之远,不公开林家皇亲身份。 赏、便赏林安平。 封、便封林安平。 至于林之远,回京都后,只言当年涉案有疑,任其在家闲田养老即可。 “晚辈...” “贤侄,”黄煜达见林安平要开口,便知其在心中前后思虑了一遍,“知道今日为何老夫与你坦言不?” “请伯父解惑...” 林安平过谦,黄煜达也不点破,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老了就是老了,如老夫今日朝堂之言,老了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该让就让。” “别最后沾染一身臊臭,想让都来不及,这江山属于陛下与新臣的...” “老夫之所以会与你说,就是为了你先说,而非你父亲回京后他去说,你可明白?” 林安平眼中闪过感激之色。 这感激,纯粹是老国公对自己帮衬之意的感激,不夹杂其他任何因素。 “你与吾儿交好,老夫也希望你们将来并驾齐驱,非结党私营,而是为汉华新朝共同出力,相互帮衬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伯父,”林安平神色认真开口,“兄长对晚辈如胞弟,晚辈待兄长亦如亲兄。” 这句话,算是打消老国公心中顾虑吧。 “这个老夫知道,”黄煜达吹了吹胡子,“老子西厢暗格里的金条又不会自己长腿...” 林安平,??(?? ??????ω?????? ??)??...... “伯父,今个天气倒是不错,晚辈要不去推兄长出来晒晒太阳?” “老爷...” 就在林安平很是尴尬,准备起身离开时,国公府老管家出现在门前。 “午饭已经好了...” “嗯、”黄煜达随手放下茶杯起身,“贤侄,别去管那混账玩意了,走,去吃饭,陪老夫喝上两盅...” 林安平有心离开,不想留在国公府用饭,怎奈还没开口,就被黄煜达搭在肩膀架出正厅。 心里忍不住腹诽,真不愧是亲爷俩,勾肩搭背毛病都一样。 不是,这像话吗?自己好歹是个晚辈,不有失体面吗? 可惜,黄煜达听不到他心里想法,即使听到,估计也是无所谓。 走进膳厅,林安平表情一愣,满满一桌美酒佳肴。 别误会,林安平之所以一愣,并不是因为那一桌吃的,而是桌子旁站着三位“如花似玉”姑娘。 “伯父,晚辈忽然想起府中还有要事...” “哦?!”黄煜达皱起眉头,“不是什么要紧之事吧?不是的话,吃过饭再回去也不迟,耽搁不了多久。” “是要事!”林安平神色郑重点头,“段伯今日相亲!晚辈怎能不在场。” “哦,那是要回去...” 林安平见老国公点头,转身撩腿就走,没有丝毫停留之意。 “谁?谁相亲?” 黄煜达后知后觉,再抬头,眼前已没了林安平影子。 “爹...” 三女嗔怒望向黄煜达。 “爹你娘的蛋!”黄煜达没好气转身,“不吃了!” 国公府门外,魏飞一脸奇怪望向脚步匆匆走出大门的林安平。 “爷?您这是被啥撵了?” “别说话!赶车、回府、快!” 第469章 皇上御书房小憩,兰不为值殿尽忠 魏飞驾车拉着爷回转侯府。 这边宫中,宋高析刚用完御膳。 “皇爷,您是回寝宫歇着还是...” “去御书房、” 宁忠陪皇上到了御书房,奉上茶水便安静站在一旁。 “把魏国公今日所呈折子拿来。” 翻开黄煜达上奏折子,宋高析便凝起眉头,看了一会轻轻合上。 闭起双眼,身子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暗自在心中思考... 魏国公告老归田... 田子明今日表现... 还有这... 父皇临终前,把林之远之事留给自己,显然是想为林之远正名。 但老国公之言也不无道理,一旦为林之远正名,当年父皇故作假案无所谓,从而牵扯出皇姑之事... 宋高析倒没多想皇家名声,而是想着林安平会不会受此影响。 毕竟皇姑身子骨... 头疼,宋高析想了一会睁开眼,还是寻机会问问林安平,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又看了一会折子,宋高析起身,瞥了一眼宁忠。 “朕歇息片刻,你先去殿外候着。” “是,皇爷。” 宁忠侍奉皇上斜躺在龙榻后,轻手轻脚走出御书房,顺手将殿门掩上。 殿门外,宫檐下,宁忠双手垂于身前,稚嫩脸上尽量装出老成之态。 刚站没一会,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赶来。 “小的见过宁公公。” “何事?”宁忠尽量让声音沉稳一些,毕竟他现在是御前太监。 “兰公公...” “嗯?”宁忠神色一变,“怎么了?” “兰公公在值殿,怕是...” “你在此候着,若皇爷醒来,及时通知咱家。” 宁忠挥手招一个小太监到了近前。 “是、”小太监规规矩矩领命。 宁忠转向前来通传的小太监,“你随咱家去值殿,”话音未落,已抬腿迈开步子。 步子少了跟在皇上身边的沉稳,已略显急促。 值殿内,光线透过高窗洒下,地面上斑驳影子忽明忽暗。 一旁香炉中,飘散着袅袅檀香,高窗下的榻上,坐着一道佝偻身影,几个小太监神色悲苦站在一旁。 坐着的正是先皇身边大太监兰不为。 先帝已不在,这个掌事多年的老太监算是清闲下来,一直居于值殿之中。 是真的闲下来了吗?非也,与其说是闲下来,倒不如说是没了寄托。 一缕阳光洒在兰不为身上,使得他身上披着的大红大氅越发鲜艳。 若旁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以为兰不为脑子不正常,如今这季节,哪用披上大氅,也不嫌热的慌。 兰不为并不热,身子不热,心不热,在先皇离开那一刻,他心就不热了。 “兰公公,你若嫌宫中闷的慌,朕命人在宫外给你买初宅子...” “谢陛下隆恩,奴婢就不出宫了。” “这...可是要去为父皇守皇陵?” “......” 想到前些日子皇上与自己说的话,布满沟壑却又面白无须的老脸抖了抖。 兰不为直了直难以直的老腰,双手搭在盖在膝盖大氅上,轻轻缓慢来回抚摸... 阳光洒在他脸上,不刺眼,他仰起头,望向窗上窗棱,目光穿过窗棱,望向更远之处。 榻上摆在眼前的小案有一玉壶,一酒杯,酒杯之中已倒满酒水。 酒水泛起明光之色... 有酒无菜,显然他并非小酌。 “噔噔噔...” 脚步声响起,宁忠踏入值殿门槛。 看到兰不为一身大红大氅,目光又落在那孤零零酒壶之上,瞳孔不由一缩,几步走至榻前。 “干爷爷...” 兰不为那些干儿子,在晋王逼宫时,没有一个活下来,悉数尽忠。 兰不为依旧望向窗外,没有转头,没有应声,似没有察觉宁忠站在近前。 “干爷爷...”宁忠躬身再次轻唤一声。 明显这次声音之中,夹杂些许颤音。 几息过后,兰不为收回目光,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眼前宁忠身上。 “宁忠...”兰不为轻叹一声,“作为主子身边的奴才,你擅离便是有罪...” “你知该怎么做吗?” “知道...”宁忠开口,“找皇爷领罚。” “嗯、”兰不为点头,“咱家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记下了,”宁忠应声,又看向那杯酒水,“干爷爷,出宫去吧,小的有空会去经常看您...” 说到最后,宁忠已是喉咙发紧,眼圈也隐隐开始变红。 “宁忠啊...”兰不为招了招手,让其靠前一些,“从你侍奉主子开始,记住,你不再有空,你的时间就是侍奉主子,哪怕主子睡了,你也没有空...” 兰不为说着,顺着宁忠目光,也落在眼前那杯酒上面。 “知道这杯酒叫什么名字不?” 宁忠红着眼眶,咬着牙抿嘴在那摇头。 “这酒在咱家这叫尽忠,若是在冷宫处,便叫做成全,”兰不为轻声开口,“咱家...” 兰不为忽然又双手捧起盖子腿上大氅,“知道这大氅的来历不?” “知道,”宁忠声音有些哽咽,“是先帝爷赏赐给干爷爷的,这宫中可就干爷爷得了殊荣...” “这话咱家爱听,”兰不为笑了,笑的很悲,“这可是咱家的宝贝,咱家高兴,让你摸一下。” 宁忠上前一步,抬起发抖的手,轻轻摸向大氅一角。 “行了,把你狗爪子拿开吧,”兰不为护住大氅,“咱家要披着这大氅,以免老皇爷瞅不到咱家。” 兰不为笑着闭起双眼,“老皇爷见到咱家,一定又要骂了,你个狗东西,穿的人模狗样作甚!” 宁忠鼻子一酸,用力咬了咬嘴唇,“干爷爷...真要走吗?” “走、”兰不为睁开眼,“既然你来了,咱家便再嘱托你几句,在皇上面前当奴才,该当哑巴时,缝住自己的嘴,该当瞎子时,抠掉自己的眼...” “时刻记住你是奴才的身份,你不是什么人物,除了皇爷,不该接触的,就离远远的,沾上一点,可就万劫不复....” “你可以知道主子在想什么,但仅仅知道,而不是私下揣摩。” “可都记下?” 宁忠默默点头,一滴泪水落到地砖之上。 “咱家走了之后,你去禀明皇上,若皇上降恩,咱家能埋在皇陵边那是极好,若不能,你给咱家远远找一个面朝皇陵之处。” “干爷爷...” 宁忠肩膀耸动,双手搭在榻上。 “去去去...”兰不为不耐瞪向他,“别给咱家酒弄洒了。” “扑通、”值殿内,除了宁忠,几个小太监全都哭着跪到了地上。 宁忠不能跪,兰不为之前交代过。 兰不为伸出布满老筋的手,稳稳握住满是酒水的玉杯。 一脸笑容将杯中酒喝入腹中,随后轻轻靠在榻上,扯了扯大氅盖在身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呜呜呜呜呜.....” 值殿内,小太监跪地叩头,哭声一片。 阳光依旧洒照在内,榻上兰不为已没了呼吸。 阳光洒在苍老脸庞上,那满是期待的余笑,永远凝固在他脸上。 香炉内的檀香,依旧袅袅飘出。 顺着窗棱,飘向窗外天空消散。 第470章 忽见消失之人,林安平询问段九河 日头从午时开始缓缓西落... 宫中发生的事,轮不到老百姓知道,江安长街上依旧热闹无比。 此刻领着几人逛街的林安平,站在街边沉思一下,琢磨着还有什么落下没买的。 “爷、还用给老爷添置什么吗?” “应该没了,”林安平想了想后开口,“回去吧。” 就在林安平转身之时,不经意瞥了一眼街上行人,忽然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爷?” 魏季第一时间察觉异常,顺着林安平目光看去,街上人来人往,并未发现什么不同。 “应该是看错了,”林安平凝眉摇了摇头,方才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一道熟悉身影,“走吧,先回府。” 魏季挠了挠头,又四下打量了一眼,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 马车内装有东西,众人选择步行。 林安平走在前面,魏季不像之前远远吊着,而是紧贴在爷身子一侧走着。 隐隐将林安平护在身子内侧。 魏飞坐在马车上赶车,耗子菜鸡没心没肺走在街上打闹。 “耗子哥,”菜鸡抬眼望向前面,压低了声音,“昨夜俺又从佟大夫那弄了几粒...” “又跪到半夜?”耗子一下来了精神,“受苦了兄弟。” “耗子哥,还是你心疼俺,”菜鸡感动,“俺回头多给你两粒。” 想到昨夜鬼鬼祟祟跪了大半夜,菜鸡感觉现在膝盖还疼着。 “佟大夫...菜鸡弟前来求药...” 菜鸡这么一想,小腿肚子哆嗦一下,不行!下次说什么也要耗子哥去跪门求药。 耗子扯了扯菜鸡衣角,两人落后几步,“听说京都新开了一家,你还有多少银子?今夜咱哥俩换换花样?” “换花样?”菜鸡撇了撇嘴,“新开的能有啥花样?不都一个样子,俺比较重情...” “重你老姨个腿!”耗子忍不住骂道,“还不是因为那娘们长的像你表嫂...” “嘘...”菜鸡急忙伸手上前,“哥哎,小声一点,让爷听见了,俺们晚上就出不来了。” 耗子翻了一个白眼。 众人回到了侯府,林安平站在门外沉思了一下,脑中不由想到方才街上那一眼。 真看错人了? 应该不会。 可惜刘更夫已经不在,他现在想问也没法问。 林安平凝眉抬腿,迈进了府门,没有去往正厅,而是到了段九河小院中。 一进拱门,便见佟淳意在院中打拳,依旧是之前练的强身健体之拳。 “段伯呢?” “在房内,”佟淳意动作不停,“大人,明早一起来练拳?” “再说...再说...” 林安平没多搭理佟淳意,径直走向一处房门。 这小院就两间房,两间房紧挨着,段九河一间,佟淳意一间。 进了房门,段九河正手握一本泛红书本,眯着老眼坐在椅子上看着。 林安平瞥了一眼书名,<红杏出枝头...>后面几个字因为书是卷着的,看不见。 “段伯,看书呢?” 正出神的段九河猛地一惊,急忙将书合上,顺手放到身后。 “嗯...闲来无事,读读春秋...” 林安平嘴角暗扯,自顾自坐到一旁椅子上。 “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林安平摇了摇头,提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茶。 “倒无甚紧要之事,就是想来问一下段伯,暗卫做事,可留活口?” 这句话问出之时,林安平表情浮现一丝不忍,夹杂一些自责之色在里面。 段九河盯着林安平表情看了一会,悠悠开口,“公子是不是想问这侯府之事?” 林安平点头,段九河口中侯府之事,自然是没有翻盖之前隔壁的事。 “今日在街上,我似乎看到吴婶了,”林安平说着似乎想到什么,“说吴婶想来段伯你不知,就是之前...” “知道、” “啊?” 这倒让林安平有些意外,段伯会知道?那时他应该还没有回京都城来。 “与老刘一次饮酒,他提到过。” “这样啊...” 段九河身子坐正了一些,表情沉思了一下。 “公子是想问,这个吴婶有没有被老刘...” 林安平点头,既然刘更夫是暗卫,那自己被追杀,还有李五被杀,他肯定都是知晓的。 后面虽然他说是买下吴婶宅子,林安平有点不太相信,心中一直想着吴婶会不会被... 但今天看到街上相似吴婶之人后,便又有了好奇心。 若吴婶没有被杀的话,且还在江安城,想着自己还是见上一面好,毕竟那几年,吴婶对他和成伯还很不错。 她是她,她儿子是她儿子... “老刘对不住了...”段九河小声嘀咕一句。 林安平没有听清,“段伯你说啥?” “这个吴婶,按理来说,以老刘的心狠手辣,”段九河心中默念对不住,“定会被处理,但公子有一事不知晓。” “何事?”林安平越发好奇。 “就是...咳咳...”段九河咂吧几下嘴,想着该怎么措词,“就是..老刘与她关系不一般。” 林安平,“?” “嗐...”段九河瞅了一眼门外,“公子想一下,老刘可是一辈子没讨婆娘,这个什么吴婶,早年丧偶,可也一辈子没再嫁人...” 说到这,段九河给了林安平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林安平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能没听懂。 懂归懂,却有点不敢相信。 “意思是刘伯与吴婶一直...” “对喽...”段九河抬手捋了捋胡须,“就是公子想的那样,一直是男盗女娼..咳咳、私交甚密的关系。” 林安平嘴巴微张... “所以那个吴婶,老刘并没有下手,只是让她远离京都城,在一处乡下生活。” “奇怪...”段九河眉头微皱一下,“公子怎么会在京都城看见她呢?” “难不成耐不住...找老刘来了?” “那够呛能找到...” 段九河在低头自言自语,林安平已起身离开了房间。 “大人,明个一早来练拳啊?” 院中,佟淳意望向走出房门的林安平,又在那开口喊了一句。 “再说...再说...” 第471章 耗子菜鸡夜溜出府,徐世清藏春阁饮酒 枝头挂残月,檐下茶雾升。 耳畔虫鸣语,遥思缀繁星。 ... 吃罢晚饭,林安平坐在廊下竹椅上,双眸明亮,凝望着夜空之南星尘闪烁。 身旁茶水淡淡飘香,心中对父亲的思念不止。 听到耳边轻微脚步声,明眸闪了一下,扭头望了过去。 佟淳意一袭素色长袍从偏院走至廊下。 到了近前,佟淳意将身子靠在廊柱上,也仰起头望向夜空。 “大人..”佟淳意轻声开口,“您说泽陵的夜空,如这京都一样吗?” 闻言,林安平眉头微动,他伸手端起一旁茶杯。 低头抿了一口后,望了佟淳意一眼。 “你离家多少年了?” “有些年头了...”佟淳意苦笑一下,跟着轻轻一叹,“也不知爹娘身子如何?” “左右侯府现在无事,”林安平仰望那残月,轻轻开口,“回去看看吧。” “大人?” 林安平冲他抿嘴一笑后,起身走至佟淳意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世上最难以留住的,便是时间流逝....” 佟淳意低下头,神色黯伤。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不要再见之时望空屋,届时空流悔泪又何用?回去看看吧。” “大人,师父有交代...” “现在是大人说的算,”林安平深望一眼,“回去,他们也很想你,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若侯府有事,我自派人去寻你。” “我...”佟淳意眼眶泛红。 他不知梦中多少次梦见爹娘,梦见他们在梦中渐渐变老,变的步履蹒跚,变的满头白发... 最后变成两堆枯草旧土,自己又多少次被惊醒... “明个一早就启程,”林安平淡笑冲其点头,“找魏飞支些银两,在外这么多年,总不能空手回去,本侯可丢不起那个人。” 佟淳意咧嘴一笑,笑着笑着,一行清泪滑落脸庞... “瞧你这点出息,”林安平打趣了一句,“这泪水留着见面再流,多少可以让你父母下手轻一些。” “大人,你倒不是那么无趣...”佟淳意心情开心不少,随后笑容一收,躬身抱拳,“多谢大人成全。” 林安平笑着转身,端起小案上茶杯,背对其摆了摆手。 “大人、” 林安平正欲回房,停下转身,“还有什么请求?” “没请求,”佟淳意摇头,声音压低一些,“就是想告诉大人,耗子菜鸡最近总溜出府,且从在下这里求了不少药丸。” “嗯,我知道了,”林安平点了点头,“早点歇着吧,明日一早好赶路。” 说罢,林安平转身径直离了廊下。 待林安平身影消失不见,佟淳意抹了抹泪痕,心情大好,一步三晃朝回转偏院。 刚进院门,便在阴暗处看到两个鬼鬼祟祟身影。 “佟大夫,你去哪了?”菜鸡凑了上来,“俺哥俩一来便不见你人影。” “昨夜不是拿到药了?”佟淳意狐疑看向二人,“没去哪,陪大人聊了一会。” “哦...”菜鸡下意识点头,接着脸色一变,“啊?陪爷聊天?那你没有说俺们...” “没有、没有、”佟淳意晃着脑袋,“佟某为人君子,岂是那背后嚼舌之人。” “那是,那是,”耗子跟着附和两声,站在那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佟大夫,能不能再给几颗药丸?” “那还不够?”佟淳意表情惊讶,“就那几颗,足以让二位一夜不眠到天亮,多了伤身啊...” “嘿嘿...”耗子低声笑的猥琐,“你就多给两颗吧,俺哥俩还有别的用。” 佟淳意想到自己明日就会离开,旋即点了点头,“行吧,随我进房来取。” “好嘞!要么说佟大夫是好人呢。” ... “汪汪汪...” 夜色下,响起几道犬吠之声。 汉安侯府后门处,两道人影鬼鬼祟祟爬上墙头,翻出院墙,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耗子哥...” “咋?” “那药丸要不到时留两颗?” “先看看效果再说,别说话了,快点走。” “哎、” 藏春阁,京都城新开的一家听曲赏花之地。 此刻,正是热闹之时,大堂之中莺莺燕燕来回穿梭,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二楼雅间,一处房内响着丝竹之音,以及酒杯相碰清脆声。 屏风后,坐着两位衣着轻薄女子,一个抚琴,一个拨弄怀中琵琶。 屏风外,圆桌之上,两位身着锦服男子,正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好,曲更妙,”其中一人喝罢放下酒杯,醉眼迷路望向屏风后面,“就不知美人可软腰...” 坐其对面男子,捻着手中已空酒杯,眼神闪烁几下,轻叹了一声。 “世清兄...” “何故叹气?” “唉...”徐世清再叹一声,将酒杯放下,望向对面,“传涣兄有所不知,如今形势,对徐某来说,可谓是一言难尽。” “哦?愿闻其详...” 雅间内的二人,正是兵部左侍郎徐世清,以及兵部右侍郎刘传涣。 原本不怎么对付的两人,此刻却坐到了一起饮酒。 “哪还有愿闻其详,如今朝堂对徐某来说,和秃子头上虱子有何区别?没区别啊...” 刘传涣闻言沉默,抬眼看向徐世清,还真如他说的没啥区别。 原本能成为国舅爷的他,如今国舅爷却换成了田子明。 虽然徐世清在晋王之事中并未受到牵连,依旧还是官居兵部侍郎之位,但同僚却似有似无都疏远了一些。 “造化弄人...”刘传涣提起酒壶起身,为徐世清斟满酒水,坐下后又为自己倒满,“世清兄也莫想太多,比起那几位,平安无事足矣。” “足矣?”徐世清自嘲一笑,端起斟满酒杯,独自一饮而尽,“非也,难道传涣兄还没看出端倪?” “端倪?” “魏国公归田...”徐世清望着刘传涣,轻声感慨,“一朝天子一朝臣啊...不知你我...” 刘传涣双眼微眯一下,伸向酒杯的手一顿。 第472章 徐世清回府,徐氏怨气滔天 刘传涣捋着下巴上的几缕青须... 两人相对而坐,却各自沉默起来,唯有丝竹声依旧在房内流转。 几息过后,徐世清提起酒壶晃了晃,壶中已无酒水。 “来人.上..” “已醉,”徐世清抬手摆了摆,“不可再多饮。” 说着站了起来,冲刘传涣拱了拱手,“多谢传涣兄盛情款待...” “徐兄真是醉了,”刘传涣尴尬一笑,跟着起身,“刘某今夜是应邀而来。” “哦?哈哈哈哈...”徐世清错愕一下,紧着笑道,“唐突,唐突,是在下醉了,刘兄莫要介怀...” “无事无事...” 刘传涣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暗自腹诽,耍赖不成?反正自己没带银子出门。 徐世清脚步有些虚浮,似站不稳,刘传涣急忙上前搀扶住其胳膊。 “在下无碍,”徐世清脸色微红开口,“若刘兄没有尽兴,再喝一壶倒也无妨。” “刘某也已醉,”刘传涣淡淡开口,“酒就不饮了,你我喝下热茶驱驱酒意。” “不喝了,”徐世清摆手,指向屏风,“刘兄留下醒酒,在下先回府,今夜开销都是我的。” 刘传涣眉头一挑,喉咙滚动几下,“这..怕不妥当...” “有何不妥?”徐世清佯装不悦,“你我二人既是同僚,又各列左右侍郎,当与之亲近,别拿在下当外人。” “无需多言,”徐世清拍了拍刘传涣肩膀,压低嗓门,“一定要尽兴,嫩蚌玉润岂能人老珠黄能比?在下这就告辞,不扰刘兄雅兴了...” 徐世清步子微晃几下,在刘传涣半送之下走出雅间。 廊道光色昏暗,徐世清听到身后房门合上之声后,醉酒之态瞬间消散。 沉下脸色,双眼明暗不定闪烁。 回头望了房门一眼,一撩袍子便朝楼下走去。 房内,刘传涣坐回了原位,手敲了敲桌面,丝竹声戛然而止。 “曲已听腻.” “出来起舞助兴...” 屏风后走出一红一绿两位女子,“爷,若是无曲,岂好起舞?” “有道理...”刘传涣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那便不起舞,随爷绣帐论文章如何?” 这边,徐世清已出藏春阁,上了侯府马车。 “回府、” 马车缓缓而动,直奔勇安侯所在方向。 他前脚刚走,后脚两道身影出现在藏春阁门前。 ... “大爷到了。” 徐世清走下马车,径直入了侯府。 原本打算去书房,想了一下转身去往后院。 进到后院,看见亮光之处,不由叹了一口气,抬步走进房门。 “母亲,这么晚还没睡下?” 徐氏眼睛肿肿的,一脸病态靠坐在床榻上,抬头瞥了一眼,抬起袖子去抹眼。 “母亲,”徐世清走到旁边椅子坐下,“这又为何落泪?” “为何落泪?”徐氏悲愤开口,“还能为何?还不是为了瑶儿...” 徐世清沉默不语。 “今个娘去了宫门,想着求见你姑姑一面...” “母亲,是皇太后,”徐世清开口纠正。 “我不知道是皇太后?”徐氏脸色一沉,“皇太后也是你姑姑不是..” 徐世清神色无奈,没再开口与母亲争论。 “想着能让我见你妹妹一面,谁知,如今连宫门都进不去,呜呜呜...”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加上如今妹妹身份敏感...” “敏感?什么敏感?!有什么敏感?!” 徐氏一听就不乐意起来。 “她不过一个女人,那太子逼宫与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太子不是已经死...” “娘!”徐世清猛然起身,转身几步将房门关上,寒着脸开口,“这话岂能随便说出口?!” “哼!”徐氏别过头,又抹了一把眼泪,“怎么就不能说?那你说,现在这叫什么事?” 徐世清深叹一口气,重新走到一旁坐下。 “让你说,你又不说,”徐氏瞪着大儿子,“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嫁给你爹这个没用的东西,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也指望不上...” “母亲您想指望儿子什么?”徐世清低着头,清冷声音响起,“指望儿子把妹妹带出宫?还是指望儿子帮妹妹肚子里孩子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徐氏听后,嘴巴张了张,夹杂哭声呢喃,“难道那不是本来就该他的?”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徐世清抬起头,“父亲若回京后,您在他面前还是少提这些为好。” “怎么不能提?”徐氏梗着脖子,“世瑶不是他闺女?肚子里孩子不是他外孙?他心真是铁打不成!” 徐世清看了徐氏一眼。 “你二弟来信了没有?” 徐世清摇了摇头。 “真是个混账东西!出了这么大事情,到现在一封信都没有写回来过,死在北关了不成!” 徐氏越说越气,忽然又想到了林安平。 “还有那个死瘸子!如今封了汉安侯,这回算是尾巴翘起来了,若不是有这一出,哪轮得到他!这下他该看咱们家笑话了,指不定背后怎么嘲讽呢。” 徐世清依旧没有开口,脸色愈发难看了一些,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个家,也就你能宽宽娘的心,”徐氏恨恨开口,“你可要帮你妹妹...” “儿子知道,”徐世清从椅子上起身,“时辰不早了,母亲您歇着吧。” 从外将房门掩上,徐世清离开后院,到了书房之中。 唤仆人端来茶水后,便默默坐在那里,双眼盯着冒热气的茶杯。 ... 藏春阁,耗子菜鸡站在二楼一处房门前。 菜鸡弓着身子,将耳朵贴在门框上,不时咂吧几下嘴。 耗子见他模样,忍不住踢了他小腿一脚。 “嘘...”菜鸡手放在嘴上,“看样子快完事了。” “别等了,进去,”耗子不耐,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后,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插进门缝中。 “啪嗒、”轻微一声响。 “进去!” 耗子一推门,两人便走了进去。 “啊....” “谁?!” “住口!再叫攮死你!” “菜鸡,喂他吃药!” “哥,这小娘们咋办?” 菜鸡盯着被耗子一进门就打昏的女人。 “回头再办!”耗子没好气开口,“先把这狗日带出去再说。” 第473章 郡丞被困偏僻小院,耗子菜鸡手段刁钻 距离藏春阁不远一处小院中,菜鸡蹲在羊圈前打了一个哈欠。 房内,耗子斜坐在椅子上,手中匕首不时掂两下,冷冷望着坐在地上的男人。 坐在地上的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此刻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表情又怒又怕。 “你们什么人?!” “喂我吃了什么?!” “青都郡的官?”耗子撇了撇嘴,“喂你吃的可是好玩意。” “知道额?胆敢绑架朝廷命官!尔等怕是找死不成?!” “快将额松绑!!!” 耗子耻笑一声,手腕一动,匕首在手掌灵活转了两圈,“知道你是官,是青都郡郡丞,叫吴志原,又如何呢?” “你!” “老子奉劝你少摆官威,”耗子从椅上跳下,蹲到吴志原面前,匕首往前一探。 “你要作甚?!” 吴志原双腿一麻,吓的急忙坐着后退。 “瞧你那怂样...”耗子坐回了椅子上,“说吧,来江安城有什么事?要见什么人?” 被耗子方才吓的冒出虚汗,吴志原四下张望.... “别瞅了,这里偏的很,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吴志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恢复如常,“你们是要银子吗?额有...额有的是银子...” “哦?”耗子似乎来了兴趣,“有多少银子?是不是贪墨了不少?说来听听,若是老子心动的话...” “贪墨”两字一出口,吴志原下意识闭紧嘴巴,一脸谨慎盯着耗子,“你们是官差?” 耗子见他表情,顿时不高兴起来,怎么?自己难道不像官差吗? “你甭管老子是做什么的,只要说的老子心动,就立马放你离开,不然的话...” “不然如何?” “如何?你没感觉身上燥热?”耗子双眼向下斜了一眼,“有点难以抑制的躁动?” 不提醒还好,耗子这一提醒,吴志原立马察觉到了异样,再看向耗子,都觉得耗子模样清秀许多。 “不说?”耗子见他还不开口,不由烦躁了一些,“不说也成...” 说着手伸向了怀里,掏出皱皱巴巴几张宣纸,宣纸上满是字迹。 “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也行...” 说着把宣纸放到吴志原面前,还认真抹平了几下。 吴志原低头一看,脸色变的难看起来,宣纸上字迹工整,颇有一定功底,显然不是眼前贼眉鼠眼能写出的。 耗子要是知道他心中此想,非先上去踹他一脚不可。 只见纸上写着青都郡数年以来,向朝廷瞒报谎报灾情,官员贪墨赈灾款银,驱赶灾民,致灾民病死饿死无数,走私茶盐马匹等一系列罪名... 且上面他的名字,以及郡守等诸多官员名字皆在上面。 这要是手印按下去,保准个个人头落地... “这...这....”吴志原浑身一颤,有些口吃开口,“这是从何而来?简直是信口开河,污蔑伪造!!” 喊的声音不小,眼神却是闪烁不止,显然是心虚表现。 “看不懂?不承认?”耗子眼神一寒,“你以为老子好糊弄不成?” 说罢,手中匕首“嚓”一声扎进泥土之中。 望着明晃匕首,吴志原瞳孔猛地缩了缩,心中此刻惊骇不定。 这宣纸上说写罪名,不说全都是真的,但也是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家伙怎么知道的?关键是怎么知道如此清楚? 他这次来京都,本就是为了一探风声,毕竟新皇才登基不是。 也顺便打点一二,让帮地方说话的官员尝些甜头。 “不按手印?”耗子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门外,“牵进来!” 在外直打瞌睡的菜鸡,听到耗子喊声,睡意顿消,立马来了精神。 只见他起身打开圈门,几下功夫,便拽着两只公羊出了羊圈。 “咩....” “咩.....” “叫什么叫,”菜鸡手上用力,“等下有的你们叫。” 几步便将两只羊拽进了房门,一脸期待望向耗子,“哥,羊来了。” “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吴志原又退了一些,羊身上的臊气直往鼻子里钻。 “嘿嘿...”耗子先将地上几张纸收起来,又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看清楚了,方才喂你的可是这好东西。” 说着,便让耗子掰开那只体型大的公羊嘴,将药丸塞到公羊嘴里。 “独乐呵..不如众乐呵...” 做完一切,冲菜鸡挑了挑眉毛,菜鸡猥琐一笑,朝吴志原靠近。 “别过来,你们要干嘛!” 菜鸡压根不搭理他,直接把他裤腰带一拽,然后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扯着他的裤腿手上一用力。 嚯喔...! 白! “吴大人,好好玩...”耗子拔起地上匕首,朝门外走去,“想好按手印喊一声。” “便宜你了,”菜鸡摇头龇牙乐着,“玩的开心...” “嘭!”房门被从外关上! “咩....” “啊....” “咩.....” 房内乱成一团,一会羊叫,一会吴志原大笑。 “耗子哥,”菜鸡靠在房门上,“俺越来越佩服爷,他咋就知道这些狗官贪墨之事呢?” “笨,”耗子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嫌弃离门远一些,“国舅爷不是从西关才回来不久。” “哦...”菜鸡似懂非懂点头,“这样啊...” “你明白了?” “没有...” “那你哦什么?” “这样显得俺懂啊.”菜鸡咧嘴一笑,“哥,俺哥俩还真不适合官场,这弯弯绕绕太费脑子了。” “嗯、”耗子点头,“听爷说,明日朝会,皇上有可能会封赏一些人,要是俺们也被封咋办?” “你问俺?”菜鸡指了指自己,“俺不知道。” “万一封你个将军或者爵位什么的,可就不能住在侯府侍候爷了,”耗子望向变暗月牙,“你搬出去住不?” “啊?”菜鸡神色黯淡一些,挠了挠屁股,“耗子哥,俺不想搬出去。” “俺也不想,”耗子回望菜鸡,“只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 “俺哥俩干点坏事呗,这样皇上就不待见俺们了。” “成、” ..... “咩....” “额按手印!按手印.....” 第474章 佟淳意离开,朝会唐一举反对 耗子收起划破手指的匕首,“齐活!” “哥,人咋办?”菜鸡瞥了地上一眼,“还有两只羊咋办?” “交给你了,人收拾干净,至于羊吗?”耗子皱了皱眉头,“你送给街上做羊汤的,还能卖些银子...” “哥,别说了,”菜鸡在那直龇牙,“听的俺以后都不想喝羊汤了。” “那有啥,喝羊汤人又不知道,”耗子咧嘴一笑,“俺先回去,好把东西交给爷,剩下的交给你。” 耗子出了小院,直奔侯府回转。 藏春阁中,刘传涣睡的死沉,旁边还躺着两位女子。 ... 一夜再无话,次日一大早,侯府门外。 佟淳意站在马旁,将马鞍勒紧,拍了拍马背上包袱,望了一眼侯府大门,紧跟着翻身上马。 “驾、”一甩马鞭,离开了侯府门前。 他刚离开不久,魏飞也将马车赶到府门前,手拿抹布抽打车身灰尘。 刚擦拭完车厢里面探出身子,便见林安平已走出了府门,正往台阶下。 “爷,吃好早饭了?” “嗯、”林安平点头,“走吧。” “哎、”魏飞应了一声,“爷您慢点,”虚扶林安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进在街道上,街上已有不少起早行人,还没到宫门口,便听到晨钟敲响... “吁...” 马车在昭德门前停下,魏飞跳下马车,放好下马凳。 “汉安侯早...” “老尚书早,”林安平冲钱进拱手回应,“看老尚书样子,昨夜没睡好?” 钱进闻言,胡子抖了抖,没睡好? 为了新部之事,他昨夜压根就没怎么合眼。 “啊...哈...”林安平刚问完,便见郭子铭打着哈欠靠近,“二位..哈..早啊...” 得,又一个没有睡好的,林安平笑着拱了拱手。 昭德门外,相互熟络之人简单打着招呼,脚下却是不停,纷纷迈腿走进昭德门。 晨钟再响...... 百官收敛起脸上懒散神色,神情肃然进了正和大殿。 进殿之后,各自位列站好,便开始都在那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而立,静等皇上临朝。 “皇上驾到...”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平身、” “谢陛下!” 一套流程走完,宋高析高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淡淡扫过众人。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殿内安静,没人站出来开口。 众人不开口,宋高析可没有退朝之意,目光在钱进和郭子铭身上停留片刻。 接着龙音响在大殿之内。 “钱卿家,郭卿家,欲钦宪司章程如何了?” “启禀陛下,”钱进迈着老腿出列,“钦宪司臣与郭尚书已拟定完毕。” 说罢,从怀中掏出折子,双手捧起奉于御前。 不用授意,宁忠已迈着小碎步走下御阶,双手接过折子,又迈着小碎步呈到皇上面前。 宋高析抬手接过奏折,宁忠躬身后退。 依稀可见宁忠眉宇之间,淡淡透着一丝哀伤,显然还在受兰不为之事影响。 宋高析低眉翻阅折子所写内容,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几息后,宋高析合上了折子。 “钦宪司独立于六部之外,如此甚好,”宋高析望了钱进一眼点头开口,“专司监察地方官吏,通地方民情,纠腐劾弹之权,亦是不错。” “诸位卿家,对此可有异议?”说罢,扫了一眼众人,“若有人有旁的想法,此间可提出。” 皇上话音刚落,刑部右侍郎唐一举便躬身出列,“陛下,臣有异议...” “哦?有何异议?说说...” “启禀陛下,臣认为成立钦宪司不妥,”唐一举高声开口,“陛下,吾朝已设有都察部门,是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若再设钦宪司,有可能致使职权重叠,权责不清,且徒耗国帑...” 宋高析不语,静静坐在那听着。 唐一举所言都察部门倒是一直有,早在先皇在位之时,就已形同虚设。 下面,唐一举还在继续开口。 “地方官员远离京都,本已劳苦,若再受制于钦宪司,岂不更加缩手缩脚,整治地方只怕会更力不从心,与吏治无益,臣恳请陛下三思...” 这一番话说完,倒是引来不少官员暗自点头赞同,更有官员出列。 “臣附议..” “陛下,唐侍郎所言非虚...” 钱进和郭子铭站淡淡相视一眼,皆是闭口不语,皇上的决定,岂是下面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宋高析眉头凝了一下,抬起手,将身子斜了斜,目光不经意瞥向林安平。 “陛下,臣有话说,”林安平沉稳开口,人跟着出列,“臣认为唐侍郎言不符实...” 唐一举皱眉看向林安平。 “哦?”宋高析一副饶有兴致表情,“既然如此,汉安侯倒也说说看。” 然,还不待林安平开口,唐一举却先一步拱手开口,“陛下,此等吏治之事,汉安侯一介武侯开口的话,只怕会混淆圣听...” “唐侍郎、”林安平冷冷瞥向唐一举,“大殿之上,陛下面前,朝会之时,你如此说,是要搞文武对立不成?” “汉安侯你...” 林安平一开口,就怼的唐一举说不出话,脸色难看站在那里。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争辩,只怪自己方才之言冲动,索性闭嘴。 得、看你汉安侯能说出个啥子丑寅卯来。 吏部一众官员中,田子明此刻眼神闪烁,倒不是因为唐一举和林安平口舌之争,而是沉溺于“钦宪司”三个字之中。 这想法是他最早提的,是他提到的! 他心底暗自激动,地方贪墨之事,也是他一一上奏朝堂。 皇上说了此部不受六部之列,那不等于直达圣听,如此重要部门,自然是皇上身边人才行。 这样一看的话,这新部负责人还能有什么选项? 与皇上亲近,又有能力者,这朝堂之上,可谓是屈指可数。 数不数来说... 田子明低下脑袋,望向自己露出官袍的双脚鞋面。 这会,鞋尖都按捺不住翘了几下。 第475章 林安平怼唐一举,吴志原上殿 “陛下,唐侍郎所言,初听有理,实则荒谬之谈!” 林安平毫不吝啬不屑之言,“朝有设都察之司不假,然如没有一般,更从未督察过地方官员,设如虚构。” “汉安侯妄言!” “无稽之谈!怎么就设如虚构?!” 林安平话音一落,立马有几个官员跳了出来,对他之言极为不满。 林安平都不用看,就知道跳出来的几个官员,定是挂着都察一职的。 他还真就没有去看那几人,而是面对皇上接着开口,“臣不说都察司几位官员是不是无能...” 心中一叹,这下又得罪不少人。 钱进胡子抖了抖,斜瞅了林安平一眼,汉安侯你这话属实难听了一些。 “臣虽初入朝堂,对之前之事知之甚少,但臣听钱老尚书提过,涤荡污浊,清明吏治,几位都察大人力不从心也...” 钱进,(??ω????)?!不是... 他什么时候提过这一嘴了?上一刻还在感慨,这一刻直接郁闷。 “嗯咳...”郭子铭发出极小声音,带着询问眼神望向身边钱进。 老夫母鸡啊...钱进神色发苦面对郭子铭。 郭子铭忍着笑收回目光,他都能察觉有几道不善目光,正盯着钱进后背。 “老尚书都能有此之言,”林安平无视钱进幽怨目光,“足见是力有不逮,臣再说句虚言,甚至其早已被腐侵蚀烂...” “汉安侯此言何意?!” “陛下,臣参汉安侯栽赃之罪!” “臣也参!” 宋高析眉头一皱,一旁宁忠急忙上前开口,“肃静....” 大殿一下安静下来,林安平也闭口站在御阶前。 “汉安侯继续...”宋高析懒懒开口。 “是、陛下,”林安平抿了抿嘴,“至于唐侍郎所言地方官吏劳苦,怕受制钦宪司,臣更是不知其从何而论...” “汉安侯,”唐一举这下没忍住,“你是在说本官信口雌黄?” “唐侍郎稍安勿躁,”林安平神色淡淡,瞥了唐一举一眼。 “哼、” 唐一举冷哼一声,转过脸不看林安平,一点不想与其对视。 “陛下,臣不否有勤政地方官员,确实劳苦,然从田侍郎所奏来看,事实大部分是庸碌之辈,且抱着天高皇帝远的心思,在地方上胡作非为!” “汉安侯也莫要信口雌黄...” 唐一举双手垂在身前,不阴不阳开口说了一句。 “唐侍郎多虑了,”林安平笑容一闪而过,躬身抬手,“臣恳请陛下宣召一人!” “嗯?宣召何人?” “宣召青都郡郡丞吴志原...” 殿内众人皆看向林安平,先前要参林安平几人更是面带嘲讽之色。 宣召青都郡郡丞吴志原?这汉安侯莫不以为青都郡离京都只有几十里地不成? 就是陛下真宣召,那也要下旨之后,数天后才能到达青都郡。 然而,接下来皇上一开口,众人又郁闷了。 “那便宣吴志原上殿。” 宁忠上前一步,“宣青都郡郡丞吴志原上殿觐见...” 这....?众人皆是转头看向殿门处,难不成吴志原不在青都郡,而是来了江安城? 唐一举更是眼皮猛抖,一丝不安之色从眼中闪现瞬逝。 宁忠话音落下后,殿门处便出现两道身影,李寿与一位身着官袍之人。 这还是觐见吗?这都被金吾卫副指挥使押着了。 在众人惊疑目光中,吴志原战战兢兢迈过殿门,抖着身子踩在殿砖之上。 尽管被菜鸡特意收拾一番,却依旧能看出身心疲惫之态,特别是走路的姿势,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走到正和殿一半,吴志原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青都郡郡丞吴志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便是青都郡郡丞?”宋高析淡淡开口,“跪近一些。” 吴志原又急忙跪着向前几步。 钱进和郭子铭再次对视,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同,皇上说的是跪近一些,而不是免礼平身? “回禀..禀陛下...臣正是青都郡郡丞吴志原...” 众臣有不认识吴志原之人,表情疑惑,一个地方官员没有宣召,怎么就跑到京都来了? 有认识吴志原却不太熟官员,也是面带疑惑,怎么没听到这家伙来京都消息? 宋高析之前也没见过吴志原,此刻看向郭子铭,“郭卿家...” 要说对朝中以及地方官员熟悉之人,当属郭子铭这个吏部尚书了。 “启禀陛下,”郭子铭瞥了吴志原一眼后开口,“吴志原,于定光二十五年调任青都郡,担任青都郡郡丞一职。” 宋高析点了点头,目光再度落在吴志原身上。 四五十岁年纪,面相偏西北,倒是富态,显然平日里过的不错。 “吴志原,你不在青都郡好好任职,为何会在京都城?” “臣...臣...” “你可知,地方官员不得宣召,擅离地方衙门,依汉华律,是要革职查办...” “臣有罪!”吴志原身子一抖,急忙跪地磕头,“臣来京都..是..是...”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个完整后,宋高析已是龙颜不悦。 “陛下,还是臣替吴志原说吧,”林安平上前开口,“据臣所知,吴志原之所以来京都,是为了向陛下弹劾请罪。” 众臣哗然,吴志原也神色大变。 “哦?”宋高析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弹劾可上折子,你却直接跑到京都来,显然是所弹劾之事不小,准奏、” 吴志原还在望着林安平.... 眼前这个年轻人,模样真俊,穿的也...!!! 吴志原见林安平所穿朝服,瞬间清醒过来,请罪?年轻人说他来请罪? 忽然耳中一道声音炸响,“咩....” 不由打了个冷颤,立马明白自己现在处境,请罪?请罪?昨夜自己都认罪了啊... “臣罪该万死!”吴志原猛然磕头,“臣弹劾青都郡郡守熊成元以及郡衙一干官员!” 熊成元名字一出,不少人目光落在唐一举身上,耳边同时响起那日黄元江朝堂之言。 铃铛之交!!! 唐一举有所察觉,一张脸黑了起来。 第476章 林安平负责钦宪司,田子明神情落寞 “参熊成元?” 宋高析手搭上龙椅,身子往后靠了靠。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吴志原头都磕红肿,“但郡守熊成元罪之更大,臣有愧皇恩,实不再愿同流合污,这才不远千里,只为陛下面前诉其恶行...” 吴志原心中一横,事到如今,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躲不过去,那便来个主动认罪,希望皇上责罚能轻一些,即使保不住项上人头,但能保住家人无事也就行了。 林安平斜了唐一举一眼后,看向跪在那里的吴志原,“吴志原,既然是认罪弹劾,在陛下面前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可有半点隐瞒。” 吴志原抬眼望向林安平,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感激之色。 “陛下...”吴志原看向龙椅,“朕弹劾青都郡郡守王培元,贪墨钱财,郡衙内一众官员相互勾结,私贩茶盐,有臣知晓,他去年一年便进腰三十万两...” “嘶....” “三十万两...!” 整个殿内瞬间响起吸气之声,三十万两可是巨大数字,他们这些京都官员一年年俸才多少。 更何况西关两郡非中州郡一样,那可是贫瘠之地,从这就不难看出当地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宋高析脸色已经沉下来,叩敲龙首的手指力度也大了许多。 “熊成元不但贪墨走私,还圈养面首有十几之数,所圈养面首,其中不乏百姓之子,被其强迫,供其泄欲,有爹娘来讨,更是将人驱赶殴打,拒臣所知,就有五人被其殴打致死...” “吴志原!”唐一举脸色骤变,冷声喝住,“熊成元乃一方大吏,岂会如此不堪,莫要恶言污蔑...” 也不知唐一举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亦或者因为早年与其关系不错,反正此刻表现很愤怒。 一时之间让人捉摸不透。 “唐一举,皇上尚未开口,你因何无的放矢!” 这次开口的不是林安平,而是郭子铭,皇上只是淡淡瞥了唐一举一眼,也不没开口之意。 “臣失礼..”唐一举急忙面朝皇上躬身,“臣只是见不到朝中官员被污蔑,陛下,吴志原一面之词并无证据,还需彻查之后方能定论。” “你在教陛下做事?”林安平冷不丁开口,“还是你们刑部有殿上审查之权?” “唐一举住口!”刑部尚书严洛急忙出列,训斥一句话,撩袍跪地,“陛下恕罪,是臣治下不严...” 刑部左侍郎崔用淡淡看了一眼,便继续耷拉起眼皮。 “无妨,有争议是好事,”宋高析手指停下,看向吴志原,“你所弹劾之事,可有实证?” “启禀陛下,臣有证据,”吴志原已经彻底放开,“臣私下有账本,每次参与所分赃银都有记录,以及与同僚孝敬熊成元银子数量,还有熊成元几处圈养面首之处,也都熟知一二...” “嗯、”宋高析点头,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只孝敬熊成元?京都没有打点的官员?” !!! 殿内众臣,心脏忽然一抖! 大殿猛然静下,静的落针可闻! “回头连同罪证一块呈上来吧,”宋高析冷冷扫了一眼开口,“你可还有要说的?” 众臣暗自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的同时,钱进心中暗想,这下怕是那几个都察官员要完了。 不待吴志原开口,林安平此时手伸向怀里,“陛下,这是吴志原认罪书...” 宁忠小碎步再度迈开。 叠好的宣纸被接走同时,林安平站那接着开口。 “陛下,从青都郡之事不难看出,地方官吏何其不堪,臣相信,不单单是青都郡,如此吾汉华天下,岂不如白蚁嗜梁!” “地方贪墨,不止地方官员一人所为,朝中定有暗自庇护之人,”林安平转向都察官员,“林某问诸位同僚,若监有效,何以有此等之事?!” 他目光又扫过面色难看的唐一举,以及之前对设立钦宪司反对官员。 “陛下设立钦宪司,就是要建立一个能及时发现弊端,及时清理蛀虫的机构,以梳沉疴(kē)!为江山社稷,为天下百姓谋一清明!” 说罢,他转身面向龙椅,抬手深揖,高声开口,“臣林安平恳请陛下,速立钦宪司,彻查青都郡案!” 短暂安静后,殿内众臣皆是神色肃然躬身。 “臣等恳请陛下速立钦宪司!还吾朝一朗朗乾坤!” 躬身的钱进察觉郭子铭余光,顿时心领神会,明白郭子铭此刻心中所想。 汉安侯林安平,非简单之人。 从今天发生的一切不难看出,在皇上那日召见他三人之后,便已暗地里着手布局。 也不难猜到这背后有陛下授意,这就是双簧,用来堵住众臣之后的双簧。 钦宪司顺利设立,众臣有口难辩,一切顺理成章... 至于突然冒出的吴志原,在田子明那日详奏之上便被盯上,又赶巧这家伙来了江安。 现在来看,哪怕吴志原不来江安,也定会有另外之人今日出现朝堂。 钱进不由心中微叹,林安平这心思老练啊,没个这年纪该有的样子,不好不好... 宋高析静坐在龙椅上,将殿下众人表情尽收眼底。 “诸位卿家言之有理,朕闻之甚慰,”宋高析语气平静,隐含龙威,“便以众卿家之言,钦宪司即日设立!” “陛下英明!”群臣齐声高呼! 待众人站直后,宋高析缓缓接着开口。 “钦宪司,直达天听,暂设钦察大夫一名,下设钦察使两名...” “至于这首位钦差大夫,”宋高析目光在殿中扫过,看了一眼田子明,又看了一眼林安平,“暂由汉安侯林安平出任...” 田子明,(⊙_⊙)?!!! “赐金令,可查百官,直达天听...” “两名钦察使,左钦察使由吏部侍郎田子明出任,右钦察使由金吾卫指挥使柳元吉代任...” “臣,领旨!”林安平还是有些意外,躬身在那,“臣定不负陛下重任!” 田子明神色有些落寞。 迟疑一下,也跟着出列领旨谢恩。 “北伐之战,因先皇那时龙体不适,不少将领没有正式受封,朕决定三日后举行受封。” “将吴志原收押,”宋高析从龙椅上起身,“散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第477章 钱袋子不是白叫的,林安平留中殿 众人纷纷走出大殿。 钱进走出殿门时,发现林安平站在殿门外宫廊下,脚步微顿一下,便朝他走了过去。 “汉安侯。” 林安平拱手,“钱尚书。” “如今钦宪司已立,”钱进捋了捋下巴胡须,“汉安侯怕要多操劳。” “钱尚书有心了,”林安平笑着一抬手,“为陛下,为百姓,本侯当如此。” “是是是...”钱进抖着胡子点头,“汉安侯年轻有为,实乃朝堂之幸,老夫一相比,不免有些汗颜。” 林安平放下手,笑了一下,看向钱进,笑的很耐人寻味,“老尚书有事?” “倒也无重要之事,”钱进感慨一声,“只是觉得汉安侯能如此,老夫也该做些什么。” 林安平笑而不语,继续望着钱进。 “嗐...”钱进掸了掸身上官袍,“就是想着,如今地方腐败,钦宪司初立,又要忙着查案,查出贪腐之后,又要忙着查抄赃银家产...” “嗯、”林安平点头,“既然查出贪腐之人,自当会查封家产。” “说的不就是,”钱进往林安平面前凑了凑,“累啊...汉安侯不知,这查封家产是个细活,还多费脑子,钦宪司初立可不能出现纰漏,以免被人诟病...” “倒也是如此,”林安平闻言皱起眉头,“本候提剑杀敌倒是顺手,这算账对账...” 林安平摇了摇头。 钱进老脸一乐,“所以老夫这不想着替汉安侯分担不是,要说算账这活,还真没几个敢在户部面前吹嘘的...” “老尚书意思...”林安平试探开口,“要本候从户部召些官员进钦宪司?” “对喽...” “这....”林安平面色纠结,“有点难办啊...钦宪司听命陛下,这查抄钱财,当也进内帑...” “二八!”钱进伸出手指,“内帑占二,户部占八。” “老尚书,本侯还有事,先...” “三七!” “先行一步...” “四六!”钱进胡子一抖,急忙拽住林安平袍子,“户部用钱地方多,赈灾修堤啊..也是为了百姓...” “成吧,”林安平犹豫一下点头,“但户部官员来钦宪司可没俸禄。” “行、” “那就四六,”林安平也伸出手指,“内帑六,户部四。” “嗯...哎?”钱进反应也快,“汉安侯,是户部...” “老尚书,”林安平开口打断,“你要再争的话,那可就是三七了。” 钱进刚要再开口,发现宁忠朝这边走来,识趣闭上了嘴巴,同时也松开拉扯林安平袍子的手。 “侯爷,”宁忠躬身,“陛下在中殿等你。” “有劳公公,本侯这就去,”林安平回应一句,转头看向钱进,“老尚书,先告辞。” 钱进拱了拱手,放下手之际,还冲林安平晃了晃四根手指。 林安平笑了笑,便随宁忠一道离开。 中殿之中,檀香缭绕。 “臣参见陛下、” “免礼,”宋高析放下手中折子抬头,“宁忠,给汉安侯奉茶赐座。” 宁忠将太师椅搬至龙案前,又奉上了一杯茶水。 “谢陛下。” 林安平躬身谢礼,半边屁股坐到椅子上面。 “众臣都散了?” “回陛下,都离了大殿。” “田子明呢?”宋高析斜坐龙椅上,“他可曾有不高兴?” 林安平眉头微抖,他还真没有注意到田子明。 “回陛下,臣来时没见田大人,想来是随吏部同僚一道离开了。” 宋高析手指在合上的奏折上敲了两下,瞥了宁忠一眼。 便见宁忠躬身一下,弯腰后退几步,随后转身迈着小碎步出了中殿。 站在中殿外,宁忠冲殿门外候着的小太监挥了挥手,几个小太监有眼力见站远了一些。 “朕让他做个左钦察使,希望他能明白朕的用意,不要滋生不满情愫,不然朕可就要行国戚无权之举了。” “陛下,田大人当心中有数,”林安平附和开口,“臣还有一事回禀陛下,方才钱尚书...” “依他,”宋高析些许无奈开口,“朕本打算充实内帑,左右一想,总不能真让户部一点汤都喝不到,真要这样的话,那钱袋子还不天天来烦朕。” “陛下英明...” “这里没外人,你少拍马屁。” “陛下,是龙屁。” 宋高析一怔,斜了林安平一眼。 “朕留你到中殿,是有正事,”宋高析手指再度敲打在奏折上,“关于封赏之事。” 林安平沉默片刻,这才抬头看向皇上。 “陛下欲封北关有功将士,还是晋王逼宫之时...” “都要封,”宋高析淡淡开口,“因晋王逼宫,一下削了不少勋爵...” “陛下要封爵?”林安平抿了抿嘴,“像曹雷这样怕是只能进爵,那可就是国公了。” “朕倒没打算封他为国公。” “那..?” “朕准备封你为国公。” “臣?”林安平闻言一惊,急忙起身,“陛下,臣受之有愧,当不得如此功勋。” “你先坐下,”宋高析望向林安平,“待朕说完。” “臣失礼,”林安平躬身一下了回去。 宋高析继续开口道,“晋王宫变,朕登大宝,算不上从龙之功也算了,只是朕还有些纠结,是封你为国公,还是待姑父回京后,封他为国公?” 林安平眼中神色闪烁一下,脑海中想到那日魏国公之言。 “陛下,臣可否斗胆问一句?”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问的话,只管问便是。” “臣斗胆问陛下,家父回京都后,陛下会不会去其罪名?家父流放真相公之于众?” “这是自然,”宋高析不假思索开口,“父皇在时,与朕就提及过此事,姑父背负罪名这么多年,理当给世人一个真相。” “那陛下还会让家父回朝堂否?” “这个...朕还真没想过,”宋高析眉头微凝,“你别误会,不是说朕不打算用姑父,而是朕不知姑父何意。” 林安平沉默下来,再没见到父亲,他也不知父亲会是什么想法。 但他隐隐有种感觉,父亲这次回来后,也许不愿再踏入朝堂。 “陛下,”林安平想了一下开口,“臣认为真相还是不公布的好,封林家国公之事,还请陛下三思。” “为何?” “家父奉先皇之命,所行之事隐晦,若就此公布的话,于吾朝威望,于先皇声誉,皆有损。” “这个...朕考虑考虑,”宋高析眉头又凝重了一些,“先说说旁人吧,寅字营中,朕准备封几个伯出来。” 林安平,“封伯?” 第478章 林安平离宫回府,耗子菜鸡憋坏 林安平离开中殿已是午后。 此间走在宫道上,有些心事重重模样。 脑中还回想着中殿之事,陛下说封爵,寅字营魏季,赵莽刘元霸以及李良都在列。 原本还有耗子菜鸡二人,但因二人昨夜对朝廷官员擅用私刑,名额取消了。 别问陛下怎么知晓的,这幕后指使之人,原本就是他和林安平两人。 但对几人会封爵,林安平之前却是并不知晓。 走出昭德门,抬眼望去,魏飞正斜靠在马车上,一条腿耷拉着在那打盹。 “睡着了?” 魏飞闻声猛地睁眼,一看是自家爷,咧嘴一笑。 “爷,”魏飞跳下马车,放好小凳,“回府吗?” “嗯、回府。” ... 到了侯府门口,林安平走下马车,魏飞赶着马车去往后院。 抬腿进了大门,一入院子,便见耗子和菜鸡二人正在打闹。 林安平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人年岁也不小,整日跟个孩童似的,想想也挺好。 “爷,回来啦,”魏季从廊下走到近前,“在宫里吃了没?” 林安平轻轻摇了摇头。 “嘿嘿,俺就知道爷没吃,您先洗把手,属下这就把饭菜热一下。” 魏季说罢转身走向耗子菜鸡二人,“你们输了,给银子。” “给、”耗子极不情愿掏出碎银,放到魏季手心里,幽怨看向林安平,“爷,皇老爷都不管饭的吗?” 林安平耸了耸肩膀。 魏季将银子揣到怀里,咧着笑着快步走向灶房。 “爷,洗手,”菜鸡端着水盆到廊檐下,脸上带着好奇之色,“爷,昨夜那个家伙被咔嚓了没?” “在牢里,”林安平手放到水盆中,平静开口。 吃罢午饭,林安平到了书房之中,叫来耗子菜鸡二人。 “最近你们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哪有合适的宅子。” 耗子挠头,“爷?侯府要搬迁?” 菜鸡在一旁附和,“看吧,俺就说这侯府小了些,配不上爷的身份。” 林安平瞥了二人一眼,“不是侯府搬迁,是爷怕你们住在侯府挤的慌。” “啊?!”耗子和菜鸡一脸惊讶,“爷您给咱们买宅子?!” 惊讶之余,菜鸡神色有些激动,“爷,给俺买个靠近藏春...” “啪!” 菜鸡话还没说完,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打了菜鸡一巴掌后,耗子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到书桌前。 菜鸡还没反应过来耗子的操作,小腿又被拧了一把。 “跪下!”耗子瞪着菜鸡。 菜鸡也不敢问,也跟着“扑通”跪了下来。 跪下后,顺手揉了揉小腿,满是狐疑望向耗子。 耗子也不搭理他,直接磕了一个头,颤声开口,“爷,属下知道错了!” 喊完又瞪向菜鸡。 “爷,属下也知道错了!”菜鸡跟着磕头喊道。 两人一系列动作太快,林安平正有些懵望着二人,“你们错啥了?” “不是..爷让你们去找宅子,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爷,要打要骂您随便,”耗子仰着头,“但您不能赶俺们离开啊...” 菜鸡听耗子这么一说,也是反应过来,方才激动之色也消失不见。 带着哭腔跟着开口,“爷,俺不要宅子了...” “爷...”耗子红着眼,“当年您从狗洞拽出俺哥俩,您要真不待见了,就将俺哥俩塞回狗洞吧...” 林安平,“......”说的什么玩意? “起来、”林安平瞪了二人一眼,“什么时候说赶你们了?” “爷说了要买宅子,又说怕俺们住的挤,”耗子听话起身,嘴里还在嘟囔,“可不就是要赶俺们走...” “恩恩...”菜鸡忙不迭点头,“爷,你赶季大哥走吧,俺们不走。” 此时,正蹲着刷碗碟的魏季,“阿嚏!” “唉...”林安平轻叹一声,“魏季是要该搬出了...” “啊?”菜鸡闻言一愣,“爷,俺只是随口说说...” 心想完了! 这要是被魏季知道是自己说的,可想而知的后果,菜鸡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与你无关,”林安平挪了挪身子,“爷不是赶你们走,而是你们也该有自己住处了。” 见二人就要开口,林安平抬手制止。 “你们总要成亲吧,总要有孩子吧,难不成还要爷替你们养孩子不成?” “那也不是不行...”耗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安平不搭理他,而是换成语重心长的语气。 “过几日,陛下会封赏你们,”林安平神色严肃,“到时一个侯府又是侯,又是伯,又是将军的,算怎么回事?” 这是在侯府,在书房,林安平说这些话不算严重。 可一旦真到那么一天,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去,那可就要严重多。 怎么? 你汉安侯府是个小朝廷不成?! 也许皇上不会多想,但谁能保证听多了,真就一点不会想了? 魏季肯定要搬离侯府的,即使耗子菜鸡没有封爵,哪怕只是封个小将军,再住在侯府也不合适。 不是林安平不在乎他们,正是因为太在乎他们,才要杜绝一切不利他们的事。 “行了,别耷拉着脸站在这了,”林安平拿起桌上一本书,“闲着无事,去转转吧。” 耗子和菜鸡退出了书房,两人站在院中互看了一眼。 “哥、咋办?” 耗子眉头皱在一起,“让哥想想,先出去找宅子。” 说罢,两人一道离了侯府。 魏季望着两人消失背影,“嘟嘟囔囔,囔囔嘟嘟说啥呢?” 出了侯府大门,耗子一直皱着眉头,菜鸡闷闷不乐咬着自己指甲盖跟在一旁。 忽然,耗子步子一顿,转头望向险些撞上自己的菜鸡。 “弟,你有没有啥坏事想干?” “啊?坏事?”菜鸡歪着脑袋,牙齿一用力,咬下一点手指盖,“哥,俺想去藏春阁玩玩不给银子算坏事吗?” “算、”耗子点头,“走、” “去哪?” “去藏春阁,哥带你乐呵乐呵...” 林安平翻了几页,心情有些烦躁。 心中想着父亲的事,一点也看不下去,索性合上了书,在那闭目养神。 第479章 藏春阁前花枝摇,耗子菜鸡欲大闹 没有骑马,耗子与菜鸡两人一路到了藏春阁门前。 藏春阁,白日里虽比不上夜间热闹,但也不缺喝酒取乐之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白日里无事之人较多,夜间才会多一些乔装官吏。 此刻二人一袭常人装扮,站在藏春阁正门前,菜鸡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期待。 小眼珠不时瞄向里面,每当有红绿之影闪过,眼睛就明亮一些。 “哥,”菜鸡声音不高,“不给银子真行?” 相比于菜鸡,耗子此刻不怎么激动,而是皱着眉头望向藏春阁牌匾,心里琢磨着事情闹多大算大。 “你现在跟哥说句实话,”耗子没有看菜鸡,“到底想不想搬出侯府?” 菜鸡闻言摇头,“爷给俺们买宅子是好事,但不代表俺就真会去住,扔着呗,俺还是想待在爷身边。” “那妥了,”耗子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菜鸡,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不给银子绝对行,走吧,进去。” “好嘞!”菜鸡屁颠跟上耗子,一想到白花花... 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藏春阁大堂之中,满是莺莺燕燕和粗声大笑之音。 有女子路过二人身边,看二人又矮又猥琐丑陋模样,丝毫不吝啬嫌弃表情。 “操!”菜鸡将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爆粗口,“哥,她们几个意思?!” “不上前招呼就算了,瞅她们望俺的眼神...” 耗子一脸无所谓表情,径直走向堂中一个老鸨面前,老鸨正背对着他。 “啪!” 耗子直接一巴掌拍在肥肉上! “谁?!哪个不长眼东西,敢拍老娘...” 老鸨怒色转身,看到耗子的手正从鼻尖拿开,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是你个武大郎拍的老娘?!” “你娘的老斑鸠!”耗子还没开口,菜鸡就听不下去,指着老鸨回骂过去,“骂谁武大郎?!” “哟呦呦....”老鸨斜眼瞥向菜鸡,“合着这还站个地耗子呢...” “尻老货的!你...” 耗子一把拦住菜鸡,手伸向怀里,“刷”一下掏出钱袋,在老鸨眼前来回晃荡几下。 那真金白银的响声,老鸨哪能听岔,顿时双眼眯了起来。 “嗐...”老鸨手中绣啪一甩,一身肥肉就偎到耗子身上,“奴家眼拙了不是,爷您拍的过瘾不?不过瘾再拍奴家两下...” 嘴里说着,手也伸向耗子半空钱袋。 耗子手腕一抖,钱袋被他握在手中,紧接着揣回怀里,上下打量老鸨几眼。 舔了舔嘴唇开口,“给爷们伺候好了,这都是你的。” “保证不让二位爷失望...”老鸨绣啪从耗子鼻尖拂过,“二位爷是在雅间啊?还是在大堂听曲啊?” “爷们不差银子,”耗子掐了一把老鸨腰间肥肉,“雅间听曲...” 老鸨掩下眼中鄙夷之色,笑的直颤,看的菜鸡眼珠子上下跟着动。 “二位爷楼上请...”老鸨扭摆领路,不忘回头瞥了菜鸡一眼,“这位爷喜欢奴家这岁数的?” 菜鸡“嘿嘿”一笑,“你长的像俺村王寡妇。” 老鸨神情一滞,忍着怒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出来。 “俺看长的像你老姨,”耗子在一旁揉着鼻子开口,“你若喜欢老鸨,等下让她陪你便是。” “哥,还是算了吧,俺不喜欢老母猪,一股老骚味...” 前面走着的老鸨,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到地上,背对二人的脸黑成锅底。 二楼雅间,耗子和菜鸡走了进去,老鸨站在门前,“二位爷稍候,酒菜和姑娘马上就来...” 坐到椅子上,茶水刚送到嘴里,老鸨便领着两姑娘走进了雅间。 “噗...” 菜鸡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指着老鸨骂道,“你什么意思?从哪薅出来两棵老蒜!” 这叫姑娘?只见站着的两人,看上去至少也四十好几,皮肤黢黑不说,还一脸麻雀蛋,身段更不用说了,有缸粗没缸高..... 显然老鸨是成心的,事实也是如此。 “砰!”耗子将钱袋重重拍在桌子上,洒出几个金豆子,老鸨双眼一亮。 “真拿爷们当乡下人好糊弄不成?”耗子沉着脸,“换一批!” “换...”老鸨双眼冒光,“立马给二位爷换上水灵姑娘...” 老鸨领人离开,很快便换上两个姿色不错姑娘。 菜鸡乐了,这不就是先前嫌弃他的女人,顿时坐正身子,“来!来爷身边坐下!” 酒菜也跟着端了进来,先不管坐在身边姑娘,耗子和菜鸡首先吃喝起来。 一顿胡吃海喝后,耗子便望向身边女人眯起双眼,手更是不老实。 “小娘子,手法如何?” “哎呀爷说什么呢,奴家不知什么意思...” “哦?是吗?”耗子手搭在她手背上,“这小嘴叭叭的...” “哥,”菜鸡嘴上油都没擦,“办正事吧?” “成、”耗子指了指房门,“去把门关上。” 女子一惊,“爷,一间房里吗?” “那咋了?”耗子龇牙一乐,“爷们一直都这样!” 菜鸡起身搓了搓手... [.......] 一盏茶功夫后,房门再次打开。 “你们走吧,爷们还要接着喝酒。” “那麻烦二位爷把费用结一下...” “等着,吃完酒一道结,”耗子不耐摆手,“快走!别扰了爷们喝酒兴致。” 两个姑娘转身离开,压下胃里不舒服,各自“呸”了一口! 又是半盏茶功夫。 “哎哎哎....二位爷....” 老鸨步子飞快挡在耗子二人身前,“二位爷银子还没结呢,这是要去哪?” “银子?”耗子愣了一下,“什么银子?” “二位爷闹呢?自然是姑娘陪你们,还有酒菜的银子。” “姑娘?”耗子看向菜鸡,“陪你了吗?” “没有、”菜鸡摇了摇头,“没有姑娘啊...” “二位爷,”老鸨脸色变了变,“这光天化日的,哪能提上裤子不认账?” “没有就是没有,”耗子拽了拽裤腰带,“要不你检查一下?” “二位爷这是想白吃白喝白玩喽?” “既然你说了,”耗子走到一旁凳子坐下,一条腿翘到凳子上,“还就是,你能怎么着?” “好!”老鸨脸一寒,绣啪甩了甩,“来人!” “你们敢!”耗子盯着围上来的七八个壮汉,“知道爷们是谁吗?爷们是朝中兵部侍郎徐世清随从!” 老鸨闻言一愣,表情变的古怪起来。 第480章 徐世清现身,耗子菜鸡动手 “这么说...” 老鸨鄙夷望向二人,那眼神还不如看门口乞丐来的舒服。 “你二位还是官家人了?” “那是...”耗子抖着搭在长凳上的腿,一副吊儿郎当嚣张模样。 菜鸡屁股靠在桌子上,一斜眼,看到桌面上一碟花生米,顺手捏了几颗扔到嘴里。 “呵...”老鸨冷笑一声,冲身边打手打个眼神,“将他们围住,别让跑了,老娘去去就来。” “是!” 七八个壮汉瞬间将门口堵住,虎视眈眈盯着二人。 老鸨也不再耽搁,也不废话,转身扭着大胯“噔噔噔”直奔二楼。 “啧啧啧...” 菜鸡盯着老鸨能坐死人的大腚,边嚼花生米边咂吧嘴。 二楼走道最深处,老鸨停了下来,轻轻叩了几下紧闭房门。 “吱呀...”房门从内打开,一姑娘探出半个身子。 “何事?”房内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公子,有两个白吃白喝的家伙,说是您的随从...” “荒谬!”房内声音明显不悦,“你见本公子带随从来过你这里?” “奴家知道了,”一直未进门的老鸨赔上笑容,“扰了公子雅兴,莺儿,快进去陪好公子。” 依门而立的姑娘点了点头... “等下、” 老鸨刚转开的身子一顿,躬身往旁边挪了挪。 名为莺儿的女子将门多打开一些,一袭黑色常服冷脸男子走了出来。 正是朝中兵部左侍郎,勇安侯府大公子徐世清。 他今日下朝回到府中,有下人来禀,从北关来了一人要见他,左右一想,在侯府过于招摇,便到了藏春阁这里。 徐世清走出房门之际,老鸨不经意往房内瞥了一眼,一个身穿淡紫长袍男人,此刻背对房门站在窗边。 徐世清原本不想理会,一想竟然有人敢冒充他的随从,自然是心中愤怒,决定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老鸨在前引路,徐世清不疾不徐走在二楼走廊,临近楼梯口停了下来,手扶栏杆凝眉望向下方大堂。 目光扫过下方看热闹众人,最终停在藏春阁大门之处。 当看到跟地痞无赖似的耗子和菜鸡,徐世清眉头一皱,扶在栏杆上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怎么是他们二人?! 林安平现在可不是之前默默无闻傻子,对他身边常出现的几人,徐世清自然也是知晓认识。 更何况他身边几人多少也有些名气,徐世清冷冷盯着下方耗子菜鸡二人。 心中思绪急转,二人这是什么意思?亦或者林安平这是又唱的哪一出? 晋王已薨,当年妹妹退婚,如今形同打入冷宫,林安平就这么迫不及待开始报复? 实乃落井下石之卑劣之徒... 此刻汉安侯府中,书房中林安平揉了揉鼻子,有些痒,有想打喷嚏的冲动。 “林安平,你到底要做什么呢?”徐世清脸色阴沉,低声呢喃了一句。 “公子?”一旁老鸨没听清,狐疑开口,“公子认识下方二人?” 心中忍不住想到,两个歪瓜裂枣,五尺三寸龌龊的家伙,还真是什么了不得人物不成? 想到这,不由神色发苦,酒菜白吃白喝了,手下的姑娘也白睡了。 徐世清并未理会老鸨,一直皱着眉头,双眼不断闪烁寒光。 片刻,紧握栏杆的手一松,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看向正一脸郁闷的老鸨,冲其压低了嗓门,“这二人说认识也不重要,你先派人去衙门报官,然后...” 徐世清站在那交代一番后,冷冷瞥了耗子菜鸡一眼。 既然你林安平出招,那只好出手接招,接下来便看谁占便宜谁吃亏。 徐世清远比田子明有城府,从晋王出事,到如今妹妹禁足后宫,他都跟无事人一样立在朝堂上,没有表现半分不安以及一点不满。 哪怕如今他不受新皇待见,于仕途无益,甚至林安平朝堂得宠,他都表现淡淡,不给人如鲠在喉模样。 收回目光,他便转身离开了楼梯口,径直回到了房中。 在徐世清转身回房时,老鸨也下了二楼,再度出现在大堂之中。 门口处,耗子和菜鸡依旧耍着无赖,桌上一碟花生米也被菜鸡捏干净。 老鸨甩了甩绣帕,龟公跑到了近前。 老鸨在其耳边低语几句,龟公便点头快速离开。 “我说二位爷...”龟公离开后,老鸨走至耗子二人身前站定,“若识相的话,立刻把银子付了,这事也就过了,若真要吃霸王餐,玩霸王弓的话...” 老鸨捏着绣啪双手叉腰,“老娘可也不是吃素的,也不是那娇滴滴好欺负的主!” “嘁...”菜鸡嘲讽吐出花生皮,“你想娇滴滴,也要有那姿色不是...” 耗子与老鸨对视不语。 “就你这腰段...”菜鸡抬手比量一下,“搁俺老家配种老脚(jué)猪眼里,保不齐真是娇滴滴...” “哈哈哈哈....” 菜鸡话音一落,堂内一些看热闹之人,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老鸨脸上一阵黑一阵红一阵白,可谓是变幻多彩... “好好好...气死老娘了!”老鸨咬牙切齿,“既然给你们机会不中用,那就怪老娘不客气了,给我打死这两个地痞!” 原本就围在耗子二人身边的几个壮汉,得了令后,顿时暴起,朝着耗子和菜鸡二人就冲了上去。 扬起拳头,抬起脚,木棍“呼呼”风响... 耗子和菜鸡是谁?那可是沙场杀敌不眨眼之人,区区几个壮汉罢了。 虽是七八人猛然发难,他二人反应也是极快,接连躲避打来拳脚棍子后,立刻就出手反击。 顿时嘈杂声起,杯碟落地碎裂、桌椅哐当掀翻砸地,一时之间,大堂乱作一团... 打手看上去高壮凶猛,耗子菜鸡身小灵活,一连数十个回合下,没有一拳落在两人身上。 反倒是有两三个打手,此刻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双手捂裆跪在地上。 混乱中,耗子一个地翻滚,然后手呈抓状,向上用力一掏,接着用力一握。 “啊....!” “扑通!” 只见耗子身边那个打手,如先前跪地几人一样,脸色瞬间通红,接着蜡白,惨叫跪到了地上。 “武当派再添一人!”耗子龇牙喊了一嗓子,忽然瞳孔一缩,“菜鸡当心!” 只见一片寒光闪过,不知何时一把刀出现在打手手中。 正朝菜鸡劈砍下来... 第481章 出了人命,衙役赶至 “噗哧!” 一声冷铁入肉轻微声响... “啊...呃...” 紧接着便是喉咙艰难滚动声... 堂中远远躲避开看热闹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开口高喊了一声。 “啊...!杀人啦!杀人啦....!” 这一嗓子还得了,大堂越发混乱起来,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仓皇跑开之时,将一个灯罩撞倒,该巧不巧烛火落在布幔上。 你就说,大白天你点什么蜡烛...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场合,主打就是一个氛围感,那些花红柳绿灯罩,也能更好让客人沉迷其中不是。 扯远了,布幔着火,这下几道声音喊了起来,“走水啦!快跑啊...” 跑?门前打的难舍难分,还一具尸体躺在正中,怎么跑出去? “哗啦啦...” 一声水响,只见一个青楼女子手里,拎着没水的脸盆,嫌弃瞥了一眼大呼大叫之人。 再看引燃的布幔,熄了... 火是没烧起来,但人可是真死了一个。 耗子一脚踹在一个打手小腿肚子上,几步跑到了菜鸡面前。 “没事吧?” “没事,”菜鸡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尸体,以及手里夺来的长刀,刀上殷红一片,“哥,咋办?” 原本只是想来白玩一下,现在倒好,直接整出人命了。 耗子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三角眼皱的只剩下两颗黑豆,喘了一口气,看向菜鸡,“把刀给我,你趁乱跑出去找爷...”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不能连累爷,你跑出城...” “俺不跑,”菜鸡死死握住刀把,“人俺杀就杀了...” “光天化日!何人闹事?!” 就在这时,藏春阁门口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阵凌乱脚步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耗子和菜鸡亦是如此,只见数十兵甲手持长矛站在藏春阁门前。 居中一人身着盔甲,寒着脸正望向门内。 京都护卫司人?耗子菜鸡愣了一下,那居中之人亦是面熟,诚义侯府二公子曹允顺。 在耗子菜鸡二人看向曹允顺时,曹允顺正从地上尸体收回目光,此刻也看向了二人,尤其是拿刀的菜鸡。 见二人长相后,曹允顺同样表情一滞,心中暗想,这二人似乎有些面熟。 仔细想了一下,汉安侯府中人? 这....怎么跑到这藏春阁杀人了?曹允顺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开口,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便先闭口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龟公模样之人,正领着一众衙役到了近前。 曹允顺是惯例巡视一遍江安长街,恰巧遇到藏春阁吵闹不堪,而这群衙役显然是直奔藏春阁而来。 衙役远远见到护卫司人马,表情变的奇怪,怎么护卫司人先到了? 龟公报官,说有人在藏春阁吃霸王餐,还动手打人寻衅滋事,京都府尹纪墉只让一个班头领着五六个衙役过来看看。 “将军..”班头挤到前面,冲曹允顺拱手,“这里...?” 曹允顺表情平淡,心中却在暗自计较,“听到吵闹声,故来看看...” 班头边听边点头,目光看向了门内,看到地上一滩血,以及肚子被划开的尸体,脸色猛然一变。 这是出了命案了! 再看到一人还手握着带血长刀,顿时冲手下一抬手,“速速将杀人凶手拿下!” 曹允顺眉头皱了一下,却并未开口阻拦,毕竟摆在眼前的场面,他不好多说什么。 “咋办?”菜鸡看到衙役靠近,低声开口问向身旁耗子,眼神一狠,“要不...” 耗子没有言语,伸手夺过菜鸡手里长刀,“哐当”扔到了地上。 “官爷,这人要砍俺们,俺哥俩只是被迫还手,”耗子指着地上尸体开口,“这刀也是他的...” “住口!”班头怒吼一句,“杀了人还敢狡辩!锁了,押到府衙大刑侍候!看你们到时还狡不狡辩!” “怎么...”曹允顺冷冷瞥了班头一眼,“你们府衙现在审案,都是上来大刑伺候吗?” 曹允顺话音一落,他身后一众兵甲眼神冷冷盯着这些衙役。 几个衙役只感觉身子发寒,班头亦是如此。 “将军误会...”班头换上笑脸,“咱这只是先吓唬吓唬他们...” “哼、”曹允顺冷哼一声,“本将军不妨碍你们拿人,但也希望你们审明真相,若真是他们被逼反抗,倒也情有可原...” 耗子和菜鸡感激看了曹允顺一眼,别看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事情转机就会大不相同。 至少不会被草率定案,毕竟护卫司人在这看着呢。 “是是是...”班头忙不迭点头,“这个将军放心,府尹大人审案一向秉正公断。” 曹允顺没再开口,而是冲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一众兵甲默默退至两边,让出中间地带。 “还不将二人拿下带回!”班头训斥了衙役一句。 “老实点!”几个衙役上前,将耗子菜鸡押出藏春阁大门,“不要想着跑!” 跑你奶个腿!菜鸡胳膊被拧疼,冷冷瞪了衙役一眼。 二人被押着往外走,路过曹允顺身边时,曹允顺深深瞅了二人一眼。 耗子菜鸡被带离,曹允顺站在门槛处,瞥了一眼地上尸体,回头之际,狐疑抬头看向二楼处。 这一瞥,看到一道身影恰好在二楼栏杆处消失不见,只是未曾看清其模样。 站在街边,曹允顺想了一下,唤来一名手下到近前,“你去一趟汉安侯府,将此间发生之事告知汉安侯。” “是!” “你们继续巡视,”曹允顺接着开口,“本将军回府一趟。” 汉安侯府,林安平刚从书房走出,站在廊檐下,望着魏飞在那砍院中枯枝。 “汉安侯可在府中?!” 魏飞手持砍刀一顿,跟着朝府门处走了过去。 一两息,便领人走进了院中。 林安平凝眉望向走进院中的兵士。 “参见汉安侯!”兵士在林安平面前站定抱拳,“曹将军命在下前来传信......” 与此同时,诚义候府中,诚义候曹雷听完儿子叙述后,已经从椅子上起身。 “爹,您去哪?” “去魏国公府,”曹雷走了两步停下,拍了拍儿子肩膀,“儿啊,你算是懂事了。” 说罢,曹雷就离开了正厅。 曹允顺站在原地木愣了一会。 爹说什么呢?咋听的莫名其妙.... 第482章 各想不同,林安平到府衙 “哒哒哒...”马蹄急踏。 “骨碌碌...”木轮飞转。 魏飞马鞭空中一扬,“驾、”马车直奔府衙所在疾驰。 马车内,林安平脸上第一次浮现难看之色,手指不停敲打在车帮上。 ... 国公府,曹雷坐在下首椅子上,望向慢悠悠喝茶的魏国公。 “没了?”黄煜达放下手中茶杯,斜眼看向曹雷,“就这点事?” “老公爷?这还叫一点事?”曹雷身子往前欠了欠,“出人命了都,杀人的可是汉安侯府中人。” “犬子已命人通知汉安侯了,想必这会汉安侯正在去往府衙路上,属下是担心纪墉那厮,别到时在府衙中,汉安侯和他又掐了起来。” 黄煜达身子往后靠了靠,捋了捋胡须,脸上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平静在那开口,“烟花之地圈养的打手,有几个好人?你儿子不也说了,是人家被逼还手杀了人,那叫咎由自取...” “老公爷,话是这样说,常人倒还罢了,关键不是牵扯到汉安侯,若被有心之人故意夸大,到时在皇上面前...” “在皇上面前又能如何?”黄煜达开口打断曹雷,“难不成皇上还能治罪汉安侯不成?你多虑了...” 黄煜达捋着胡子的手一顿,“不过,这事细想一下,似乎有那么一点说不通...” 曹雷伸长脖子望向黄煜达,可不就是说不通,以林安平秉性,府人怎么会大闹藏春阁? 要么是汉安侯不知情,府人临时起意,要么就是汉安侯有意为之,授意府人这样做。 曹雷头大,头皮发痒,好想挠.... “对了,允顺在藏春阁可曾留意到别人?” “别人?”曹雷双眼微眯,然后摇了摇头,“这倒没听犬子提到过。” “哦?.....” 曹雷身子往回收,忽迟疑了一下,跟着又摇了摇头。 “奇怪...”黄煜达也想不明白了,随后起身,“既然汉安侯都去府衙了,此事很快就会闹到皇上那里,老夫还是派人先告知皇上吧。” “派人?” “不然呢?”黄煜达瞪了曹雷一眼,“老子都辞官了,没事去宫里溜达啥?!” 曹雷咧嘴笑了笑,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走吧,你还坐在老子家里作甚?!” “啊?”曹雷起身,“去哪?去府衙?” “溜达...溜达...” 曹雷跟在黄煜达身后离了国公府。 还真如黄煜达所言一样,两人朝着府衙方向,没坐马车,也没坐轿,就是溜达着前往。 前往府衙是要路过藏春阁,晃荡到藏春阁门前时,两个老头在街边驻足停下。 藏春阁门前还有人往里张望,手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曹雷,这地方你可来过?” “这...”曹雷心虚笑了笑,“属下倒不曾...” “行了,你小子一撒谎就眼皮跳,”黄煜达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都如此年岁,怎么还...这里姑娘如何?” 曹雷,(⊙o⊙)... “曲唱的不错...” 黄煜达扯了扯嘴角,没有想进去的意思,抬腿正欲接着往前走,就在收回目光时,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只见藏春阁大门处走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出门便上了一架马车,黄煜达拍了拍曹雷肩膀,见曹雷正盯着一个路过妇人扭摆大腚,愣是将话咽了回去。 “瞅瞅瞅!”手掌用力拍下,“还不走!” 黄煜达抬起脚,走了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马车已拐弯消失不见。 他捋了捋下巴胡须,这样来看,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是不是针对汉安侯还两说。 而此时的京都府衙外,魏飞正将马车停下。 撩开帘子,林安平探出身子,抬眼看了一眼府衙门匾,撩袍走下马车。 站在府衙门前,这是他第二次来京都府衙,上一次还是因为胡玉的事。 抬腿迈上台阶,站至门槛前,其中一名衙役两步上前。 “参见侯爷,”衙役还是之前衙役,“侯爷可是寻府尹大人?” “是也不是,”林安平模棱两可开口,“你们府尹大人在忙?” 衙役陪着笑,“刚从街上带回两个杀人犯,想来大人这会正在审案,侯爷稍候,小的前去通禀一声...” “不用、”林安平开口将其拦下,“本候就是来见那两个杀人犯的。” “啊?”衙役愣住了,“他们?...” “本候麾下,”林安平瞥了衙役一眼,“你要拦下本候吗?” “啊这...”衙役闻言神色发苦,接着将头扭向一边,“你们见汉安侯来府衙了吗?” 另外两个衙役在那摇头。 林安平面沉如水迈进府衙大门。 人该嚣张的时候,就一定要摆出姿态。 他直接进了府衙,穿过前院,到了公堂之前。 公堂内,没见府尹升堂,眉头微皱一下,便径直走向后堂。 刚到后堂,便迎上府尹纪墉撩袍走来。 见到林安平,纪墉先是一愣,跟着抬手笑道,“汉安侯..这来府衙为何不派人通知一声,下官好府门迎接才是...” “叨扰,”林安平抬手回礼,“事出紧急,还望纪大人不怪才是。” “哦?”纪墉放下手,“不知侯爷何事紧急?可是要府衙出面办差?” “此刻倒是不用了,”林安平平静开口,“毕竟人已经被衙役押回来了。” “嗯?押回来了?押谁...”忽然纪墉心中一动,“侯爷莫不是说衙役刚带回的杀人犯?本官这会正准备去...” “嗯、”林安平也不废话,冲其点头,“大人口中的杀人犯,正是本侯府上的人。” 纪墉,(°ー°〃)....这么巧的吗? “那...侯爷,下官这还要审...?还是侯爷直接将人带离府衙?” 林安平现在可是皇上面前大红之人,又是新部钦宪司大夫,所有官员头上一把刀,谁敢为难?! “纪大人...”林安平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该知本侯另一个身份吧?” “是是是,下官知晓,所以这才...” “所以为何不审?”林安平沉着脸,“身为府尹,要玩忽职守不成?还是想当本侯第一个要参之人?”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纪墉头皮发麻,冷汗直冒,“下官这就升堂。” 林安平侧身,“请吧、” 纪墉苦着一张脸,这府衙到底是谁的? 第483章 纪墉审案,弯绕太多 林安平随纪墉折返前堂。 “侯爷,您请入座...” “你是府尹,”林安平皱眉,“本候站在一旁即可。” “那如何使得...” 林安平愿意站,纪墉也不敢真让他站,速命衙役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公案一侧。 林安平一撩袍摆,神色平静坐下。 纪墉冲林安平拱了拱手,提着官袍下摆坐到了公案之后。 半天不见纪墉有所动静,林安平转头凝眉,“府尹大人等什么呢?开始吧...” “是是是...”纪墉心想,还不是等着您开口,猛抬惊堂木,一想,轻轻拍下,“来啊..带人上堂!” 很快,耗子和菜鸡便被带至大堂。 林安平双眼微眯看去,两人身上衣袍虽凌乱,但并无用私刑痕迹。 耗子菜鸡耷拉脑袋站在大堂,压根就没在意堂上何人,心中还在暗暗想着,要是爷知道他们惹事了,到时候可咋办? “堂下二人!”纪墉看向二人,“所犯何事?如实招来!” “吃霸王餐..”耗子嘟囔回应。 菜鸡跟着在旁附和,“玩娘们不给银子...” 纪墉闻言一怔,不由偷偷瞄了林安平一眼,汉安侯府的人都这么勇吗? 林安平原本平静的脸色,此刻也不由沉了下来,不看这里是府衙的话,非下去一人一脚。 丢人丢到府衙了,这传出去,别人认为汉安侯府该有多穷。 纪墉手握着惊堂木,眉头紧皱,想了想惯例问道,“老实交代!本官怎么听到是你二人当众斗殴,伤人性命...” “冤枉啊...”耗子和菜鸡这才抬头,“大人...” 嗯?!两人瞬间哑巴,爷怎么坐在这里?!两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心虚看了林安平一眼,急忙闭嘴把脑袋又耷拉下去,连喊冤都不喊了。 “既然有冤...”林安平淡淡开口,“那就如实告知府尹大人,大人自会秉公去断,如无冤的话...” 林安平冷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留给二人自己琢磨去。 耗子小眼睛转了几下,立刻再抬头,望向纪墉,“回大人,俺哥俩冤...” “公堂之上,”林安平瞥了耗子二人一眼,“既被缉拿,跪下回话...” 纪墉眼中神色一闪而过... 林安平权当没看见纪墉神色反应,该给的面子,他这个汉安侯可是给足了。 耗子和菜鸡急忙跪了下来,耗子接着开口,“俺们哥俩冤枉啊...” 纪墉微直了一下身子,神色严肃,“冤从何来?没有吃霸王餐?” “呃...”耗子神色尴尬,“吃了,这个不冤...” “那是没白玩...?” “大人...”耗子偷瞄一眼林安平,声音极小,“这个..这个..也不冤...” 纪墉嘴角难以察觉微翘一下... 林安平半垂着眼帘,拢在袖中的手指抖了一下,他哪看不出来纪墉明显是故意的。 “大人,”不待纪墉再开口,耗子急忙开口,“前面俺们认,杀人实属冤枉,当时他们拿刀欲砍杀俺二人,逼不得已这才夺刀反击,一个没留意就...” “夺刀反击,也非就要取人性命,”纪墉神色不悦,“现在人是被你们杀了...” “大人,若是有人拿刀砍你,你还站那不动不成?”菜鸡一听就不乐意,直接开口回怼,“怕不是只有缺心眼的人才会站那不动。” “大胆!”纪墉猛拍惊堂木,“尔敢狡辩!” “俺们哪有狡辩...” “那本官问你们!是不是你们无赖在前,他们动手在后?孰对孰错,还用本官多言?” “大人,”耗子不服开口,“俺最后是准备付银子的,他们也没给机会啊,二话不说就动手...” 纪墉正要开口,却见班头脚步匆匆走进公堂,然后在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班头低语,纪墉神色变了几变... 林安平坐在一旁泰然自若,想来魏季已经把事办的差不多了。 林安平知道耗子菜鸡出事之后,便让魏季去了藏春阁,想打探一个藏春阁打手底细,根本不用大费周章。 果然下一刻,纪墉犹豫一下看向林安平,“侯爷,您看此案可还要传藏春阁老鸨等人前来对质?” “若她得闲,传来便是,”林安平淡淡开口,“若耽搁太久,本侯还有事。” 依章程,肯定老鸨要来的,林安平之所以这样说,断定藏春阁此刻肯定热闹的紧,那老鸨不见得就有空。 事实也的确如此,此刻藏春阁内,有老少几人正与老鸨哭闹不停。 魏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靠在一旁柱子上。 那个被菜鸡反杀的打手,就是江安城外一村里无赖,早年在村里伤人性命。 躲了几年,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藏春阁,如今那家人被魏季带到了藏春阁。 “包庇歹人,非拉你见官不可...” “我儿子当年死的惨啊....” 老鸨脸色难看,这藏春阁里有几个身家干净的,真要闹大,也不用开门营业了。 纪墉听到林安平话后,在心底开始沉思起来。 即使帮藏春阁老鸨带来,左右下面二人也赔不了命,汉安侯意思显然是尽快结案,这也是他亲自能来的原因之一。 可汉安侯真不想张扬的话,为何先前在后堂没要求直接放入?还要他公堂审案这一出? 弯弯绕绕...绕绕弯弯... 纪墉脑袋有些发胀,忽然,脑中响起林安平在后堂对他说的一句话,该知其另一个身份? “刷!”一下,弯弯绕绕全都捋顺了! 纪墉看了一眼汉安侯,果然啊...这能担大任之人,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啪!”纪墉惊堂木一拍,看向耗子菜鸡二人。 “虽伤人性命,然有情可原,但却是防卫过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光天化日,行泼皮无赖之举...” 林安平离开了府衙,耗子菜鸡被纪墉判罚拘押,关到牢狱之中。 “爷,”魏飞虚托林安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进在长街上,路过藏春阁门口时,魏飞勒马停了一下。 也只是停了一下,便甩响马鞭驱马离开。 藏春阁内,魏季清咳两声,人也跟着走出。 不多时,藏春阁后巷之中,老少几人走到一直等着的魏季面前。 “这位爷...” 魏季丢出一个钱袋,“银子在里面,你们自己分。” 随后便转身离开巷子。 第484章 耗子二人关进大牢,牢中再遇熟人 京都大牢,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气味,像是发霉的气味与腥臭味掺和在一起。 腥臭味可不止尿骚味,当还有受刑后残留的血味。 牢中关押的犯人,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点四仰八叉躺在草铺上,有的双眼无神发呆,有点低头喃喃自语... “走快点!” 衙役推搡着耗子和菜鸡。 耗子不满回头瞪了一眼,衙役同样也瞪着他,“看什么!进了这里还敢嚣张,信不信老子抽你丫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耗子转回头。 走了十几步,衙役押着二人在一处空的牢房前站定,“站好喽!老实一点听到没!” 随后衙役上前,一阵“哗啦啦...”铁链开锁声,牢房的门被打开。 “进去!” 衙役闪到一旁,冲着耗子二人开口,“进去!” 两人一副不情愿模样,慢吞吞朝里面移动步子。 衙役见二人磨磨蹭蹭,抬腿就是“乓乓!”两脚踹到二人屁股上。 随后“哐当”一声,将牢门锁上,嘴里骂了一句晃着步子离开。 “呸!狗日的!别让老子在外面遇到你!” 耗子冲着衙役背影啐了一口... 菜鸡手背在身后,挠了几下屁股,四下扫了一眼,这牢房可真够简单的。 一桌一长凳,一地发霉草铺,旁的再无一件东西。 两人坐到了长凳上面,连个茶壶茶碗都没有,不由大眼瞪小眼在那发呆。 “耗子哥,”菜鸡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爷都来了,咋还关进牢里来了?” 耗子没有立马开口回答菜鸡,胳膊担在桌子上抓了抓头发。 吴志原?爷方才路过他身边时耳语了一声。 “吴志原?”耗子眯起三角眼,“爷咋就提起这个人了?” 菜鸡歪过头,“哥你说啥?” “没啥...”耗子转头,忽然看向隔壁牢房,咦?这人背影有点熟悉啊... 只见隔壁牢房关着的犯人,身穿白色囚服,背对着耗子菜鸡二人。 耗子从长凳上起身,走至木栏前,双手抓着木栏,冲里面喊道,“喂..那谁?转过来给爷瞅瞅...” 背对之人缓缓转头,下一刻怒意上脸,直愣愣盯着耗子。 “是你们两个哈怂!” “吴志原?!” 耗子看到囚犯是吴志原,惊讶之余,瞬间明白过来。 “呦呦呦...”菜鸡也急忙走了过来,“这不是羊相公嘛...” “额曰你娘.!” 吴志原被戳中痛处,且痛处还是来自眼前二人,直接破口大骂! “憨货...”菜鸡砸吧砸吧嘴,“给你羊,你就折腾,给你头猪,你还不乐翻天...” “额曰你个先人婆娘的!” “你干啥!”耗子将菜鸡拽到一旁,冲着吴志原咧嘴一笑,“那啥,先前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嘿嘿..哥,心里他可没去,去的都是羊腚眼了嘞...” “住口!”耗子转头怒瞪菜鸡一眼,“滚滚滚,那边消停待着去!” 吴志原这会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气的身子控制不住发抖,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吴大人,别气,别气,俺等下替你收拾他,”耗子继续冲吴志原笑着开口,“唉...都是缘分,没曾想还能在这见到吴大人...” 吴志原咬着后槽牙不开口,双眼却是在二人身上打量一眼。 见二人一身囚服,眼神闪烁几下... “哼!”吴志原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看耗子,继续在那“面壁思过”。 耗子眼神制止就要开口的菜鸡,随后坐到木栏边,捏起一根稻草在手里绕圈。 一声长叹,“唉...真是...唉...”叹着气,还不忘偷偷瞥吴志原几眼。 “吴大人,之前是咱哥俩对不住你,那也是职责所在,”耗子将声音提高,“此一时彼一时啊...” “眼看都是要掉脑袋的人,难得临上路还能遇到熟人,你老就别往心里去了,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不是...” “职责所在?”吴志原转过头,又将身子转过来,“那额要听听了,你们之前受命于谁?” “谈不上啥受命不受命的,”耗子屁股挪了挪,“俺哥俩无非就是狗腿子,上面让干啥就干啥...” “那啥,吴大人,你认识汉安侯不?” “汉安侯?”吴志原脑海中浮现朝堂一幕,不由叹了一口气,“唉...额如今下场怪不到别人,本就是咎由自取,但这汉安侯,本官多少有些感激...” 耗子闻言一怔,这从哪冒出来的感激? 吴志原知道自己死罪难逃,愤怒过后,倒也想开了。 于是牢房之中,耗子与其天南地北扯了起来,聊到北关风土人情,聊到青都郡大小官员... 菜鸡有些茫然坐在草铺上,也不知二人咋就聊起来了,听着听着,困意袭来。 ... 此刻汉安侯府,林安平坐在廊檐下,魏季站在他身前。 “银子给人家了吗?” “给了爷,”魏季笑着应声,“他们开心着呢,够他们今年种地的收入了。” 人是魏季从城外地里临时找的。 至于那被杀打手的身份,的确是流民,这个魏季稍微在藏春阁内一打听便知道。 不过,他还是佩服自家爷,先一步猜的这么准。 林安平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院中,耗子和菜鸡在藏春阁闹事,他听到后一琢磨,便明白二人的心思。 无非是想留在汉安侯府,出人命极大可能是意外所致。 他一个汉安侯想保下二人不难,之所以没有当场带二人回府,是他那会想到了吴志原。 既然他负责其钦宪司,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京都,对于地方自然要多了解才是。 那眼下耗子菜鸡二人犯事,便刚巧是一个机会。 吴志原没那么快问斩,这期间,耗子菜鸡与其待在一起,能更好打探北关两郡事宜。 林安平看了魏季一眼,“你回头去牢中打点一二,记得好处带上吴志原。” “是,属下记下了。” 林安平起身,看了一眼天色。 随后便走出了侯府,上了马车。 魏飞赶着马车前往昭德门方向... 第485章 林安平入宫,君臣议南凉之事 “你先回去吧,不用等着。” 魏飞放好下马凳,“那爷您出宫后咋回去?” “没事,我自行溜达就行。” 林安平与魏飞说罢后,抬腿走向昭德门。 待人去通禀后,便垂下眼帘,静静立在那里等着。 ... “侯爷这边请...” 林安平随宁忠一道走在宫廊中。 御书房门口,宁忠进去通禀,林安平整理了一下身上袍子。 不到两息,宁忠便折返,“侯爷,陛下召你进去。” 林安平撩袍踏进御书房,几步后躬身见礼,“臣参见陛下...” 御案后,宋高析抬起头,“汉安侯免礼,赐座。” “谢陛下、” 林安平谢恩后,却并未坐下,而是再度撩袍跪到地上,“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嗯?”宋高析将手中折子放下,“有罪?你何罪之有?” “臣治下不严,府中人当街行凶...” 宋高析静静听完后,脸上浮现淡淡笑容,“汉安侯起来吧,此事朕已知晓,不过一些口角罢了。” 林安平谢恩起身,垂手而立,皇上随口说是口角,他可并不会真这样认为。 所以,他依旧没有坐到椅子上去。 “此事,魏国公派人来了宫里...” 林安平眉头动了动,魏季与他说过当时有京都护卫司的人在,那显然是他们告知了老国公。 老国公又告诉了皇上... “臣并未在府衙遇见魏国公。” 这句话林安平一定要说,第一,汉安侯府一点事,魏国公就能知晓,显然两家关系亲密。 而他没有在府衙看见魏国公,这也是告诉皇上他在避嫌,魏国公府也在避嫌。 “呵呵...”宋高析轻声一笑,“你要是在府衙看到黄煜达,那现在御书房就不止你一个了,那纪墉还不哭着向朕诉委屈。” 林安平微微躬身,“是臣愚笨了。” “你别杵在那跟个桩子似的,”宋高析敲了敲龙案,“你若再与朕这般生分,朕可就真不高兴了。” “臣..”林安平讪笑一下拱手,“谢陛下赐座,”说罢,这才半边屁股挨到太师椅上。 “他们不会无故闹这么一出吧?” “回陛下,依臣猜测,他们不愿离开侯府...”这事林安平不能隐瞒,“陛下也知道,他们当初...” “朕知道,”宋高析手指敲打着龙案,“朕也想着你侯府仆人不多,既然这样,他们倒也能伺候明白。” 林安平抿嘴不语,皇上这话一说,结果可想而知。 耗子和菜鸡闹的这事皇上已记下,大功没有赏,小过也无惩,二人算是与封赏无缘了。 林安平心里多少有些难受,真不知是该替他们高兴,还是替他们不值。 有没有人伺候,对他来说真不重要,那些年他和成伯两人也都这样过活。 而耗子菜鸡两人沙场立功,随时都是掉脑袋的事,如今却.... “纪墉这家伙放入了没?没有放入的话,朕可要下旨了。” “回陛下,纪府尹要放入,是臣没让放。” “哦?”宋高析身子斜了斜,“怎么?领回去训斥训斥就行了,没必要弄的满城皆知。” “臣替他们谢陛下皇恩,臣让纪府尹把他们关进大牢,是臣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宋高析低声呢喃一句,接着眉头微动,显然想到了什么。 “姑父还没回来,不急于一时离开。” “臣是想着多了解一下,这样到时不至于手脚束缚,处处受阻,至于家父,臣斗胆问陛下,如今南凉战事如何?” 自宋高析登基到此刻,左右不过没多少时日,近日朝会上,兵部也没有提南凉之事。 不止南凉,连北关之事也未曾提起过。 想到北关,林安平不由想到了曲泽和铁良律,他一直想着要不要在皇上面前提携二人。 “你来之前,兵部倒是刚呈了一份兵报过来,”宋高析拿起方才放下的折子,“朕这会刚看完。” 林安平身子动了动。 “苟挝和竹甸大军已与南凉军开打,勇安侯率军也参与其中,截止兵报呈来时,南凉大军已损失数万,几方人马更是从南凉边境推进至南凉境内...” “兵报上说,勇安侯欲在大捷之后,联合苟挝竹甸兵马直逼南凉王都,此番上奏,就是要朕点头.哦对了,姑父现在也在大军之中...” 林安平静静听着,父亲脱离了南凉朝堂,使他安心不少。 但要直逼王都,这好像与之前先皇意思有别,有点过于莽进了。 再往深处想一下,林安平猜测勇安侯之所以会如此,当与晋王之事有关。 只有多立战功,才更有更多倚仗来保下勇安侯府,亦或者说,更好地保下前太子妃。 就是不知,勇安侯这般行事,其中有没有父亲意思在里面。 “汉安侯?”见林安平走神,宋高析开口问道,“勇安侯此举,你认为当如何?” “臣在.”林安平收回脑中思绪,“攻打南凉王都这事...” “若苟挝和竹甸足够结盟的话,倒不是不可以,但,臣就怕这两国暗生心思,若到时临阵倒戈或突然退兵,那于吾朝大军便是不利...” 宋高析边听边点头,他也是这般认为,毕竟苟挝和竹甸其本性与南凉无异。 “臣倒是有些想法,”林安平凝眉开口,“待南凉大军全部溃败之后,不妨来个回马枪...” “回马枪?”宋高析皱起眉头,“你意思是放弃南凉,转而对苟挝或竹甸发难?” “倒也不是真打,赵莽与刘元霸想来并未与勇安侯一道参战,陛下可下旨让他们分别率兵驻扎苟挝竹甸边境,这样一来,苟挝和竹甸最起码不敢在背后捅刀子。” “如此倒是可行...” 宋高析手指一顿,沉思片刻后,“这样,朕现在差人将候云宏和魏国公以及曹雷召进宫,好好再商议一番。” 话音落下,宋高析便抬手召宁忠到近前,让他速出宫去通传几人。 林安平盯着自己鞋面,南凉现在还不是打王都的时候。 欲打南,北先定。 如今北关也不知战事如何了? 铁良律应该不会再欠肉铺银子.... 第486章 酉时入宫,亥时离开 “这刚辞官两日,就要进宫,唉.....” 黄煜达与曹雷同行,忍不住在那唉声叹气。 曹雷在一旁劝慰,“陛下定是有要紧之事。” ... 酉时三刻。 夜幕低垂,宫灯初上,御书房中分外明亮。 盆松旁,鹤炉中飘出檀香缭绕,小案上茶盏散着茶香。 宋高析此刻坐在龙榻上,一只手搭在身旁小案上面,抬眉望了几人一眼。 林安平、魏国公黄煜达、兵部尚书候云宏、诚义侯曹雷分坐于龙榻前两侧。 黄煜达半耷拉着眼皮,候云宏和曹雷正襟危坐,林安平神情平静。 宁忠在为几位大人上茶之后,便轻手轻脚退至了外殿。 “兵报之事,以及朕先于汉安侯之论,你们也都知晓了,”宋高析指尖点了点小案,“对于勇安侯此举,你们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皇上话音落下,空气陷入安静,显然谁也没有想先开口的意思。 宋高析瞥了一眼兵部尚书候云宏,“侯尚书先说说吧。” 候云宏急忙从椅子上起身,躬身抬手,“臣遵旨。” “坐下说即可。” “谢陛下...”候云宏屁股挨着椅子边,“回陛下,从兵报来看,联军眼下乃胜战捷捷,士气正盛之时,徐侯爷有勇猛之心,实乃常情...” 候云宏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陛下,见陛下没什么反应,接便接着在那开口,只是话锋有转。 “然,南凉虽兵败,却非国无再战之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南凉能称霸苟挝竹甸多年,足以见国力非弱,其王都不用多言,定也城防有坚,依臣拙见,若就此攻打,绝非旦夕可下。” 众人皆静静听着,候云宏能做兵部尚书一位,至少还是有些能力的。 候云宏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 “如汉安侯所言,苟挝、竹甸两军,虽眼下为盟友,实则与虎谋皮。” 林安平眉头动了动,抬眉看了一眼候云宏。 “徐侯爷打南凉王都,初始这两国定赞成,毕竟去掉南凉这个地方霸主,于两国受益不少。” “但,一旦开拔南凉王都,遭负隅抵抗,久攻不下,难不保苟挝竹甸两国异心,作壁上观倒还罢,临阵倒戈可就危。” 宋高析指尖依旧轻叩小案,“候尚书的意思?” “陛下,避之绝地,臣以为,当见好就收,占据南凉边地城池即可,南凉若想赎城,就须称臣纳贡。” “陛下,臣认为候尚书此言差矣,”曹雷性子有些急,不待皇上开口,便率先出言反驳,“候尚书所想,过于保守,打仗就是险中求胜,一鼓作气方为痛快!” “至于苟挝和竹甸?” 曹雷表情不屑,冷哼一声。 “哼!两个跳蚤罢了,只要勇安侯攻破南凉王都,看他们可敢蹦跶一下!臣认为勇安侯之举可行,打!汉华铁骑必踏碎南凉王都!” 说着瞅了候云宏一眼,一脸不待见模样,“什么狗屁称臣纳贡,那都是咱们汉华的土地!” 一直半耷拉眼皮的黄煜达,听到二人之言,也只是胡子动了几下,依然没有要开口之意。 开口作甚?咱已经辞官... 宋高析听完候云宏和曹雷话后,也没有急着表态,此刻见魏国公老神在在模样,嘴角动了动。 “魏国公...”宋高析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淡淡开口,“睡着了?” “嗯..啊?”黄煜达恍惚一下抬起眼皮,坐那拱手,“回陛下,臣没睡,臣在深思..深思...” “哦?”宋高析抬起龙袖撩了一下,“那思的如何了?也说出来让朕和旁人听听。” “呵呵...”黄煜达讪讪一笑,抬手捋了一下胡须,动了动身子,这才凝眉开口,“陛下,老臣以为,候尚书所言在理,求功之心,是人皆有,长兵攻伐,利弊难断,稳妥无忧当为上策。” 候云宏听到老国公赞成自己之言,不由身子直了直。 “国公爷...”曹雷急着就要开口。 “但曹雷之言,老臣认为也对,”黄煜达斜了曹雷一眼,随后接着开口,“乘胜追击,未尝不能就不打。” “没了?”宋高析眉头皱了一下。 黄煜达看似说了什么,左右这么一听,似乎什么又没说,打太极呢在这? “呃...”黄煜达眼神虚了一下,“老臣年事已高,能想已是至极...” 沉吟一下,黄煜达目光转向林安平。 “不似汉安侯年轻脑子好,老臣就觉得汉安侯之言亦有道理,想必这会也有了章程....” 贤侄啊...帮伯父背过河,应该不会介意吧? 林安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老国公这明显是不想参与政事,踏实当个归隐老人。 候云宏和曹雷的目光皆落在林安平身上。 宋高析郁闷从黄煜达身上收回目光,也是瞥了一眼林安平。 “陛下,”林安平神色平静开口,“臣一时半会倒没想好具体章程,如臣先之浅见,可命赵莽、刘元霸二位将军,各率精锐陈兵苟挝、竹甸边境...” “威慑两国,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从而牵制南凉兵力,以保能最快速度解决南凉之战,至于最后打不打南凉王都?大捷之后可再定夺。” 宋高析听罢,手指轻轻敲着小案... “便以汉安侯之言...” 月下虫鸣,夏风温热,御书房中的光亮从酉时三刻,一直持续到亥时末。 走出昭德门,黄煜达打了一个哈欠,转头望向林安平,“贤侄府上没有备车?” “怕太晚,没让等,”林安平微笑开口,冲黄煜达拱了拱手,“夜已深,伯父回去早点歇息,晚辈告辞。” “要不上马车捎你一段?” “晚辈谢伯父好意,不顺路,”林安平再度拱手,之后便转身朝着西城离开走去。 “该不会生气了?”黄煜达捋了捋下巴胡子,接着咧嘴一乐,轻声嘟囔,“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啊...” 又打了一个哈欠。 候云宏,曹雷上前与黄煜达告别,众人各自在昭德门前离开。 月牙当头,林安平独自走在夜色之中... 第487章 野猫掠屋檐,胡同闪寒芒 月光抚屋檐,繁星下的少年身影翩翩... 西城僻静,这个时辰更是无人在街,林安平静静走在西城小街上。 平日里跛足之样,在此刻消失不见。 路边草丛中不时响起虫鸣,一只黑猫踩着屋脊无声而过。 就在黑猫跳上另一处屋脊,准备继续前行时,忽然弓起了身子,龇牙发出一声低沉“喵..呜...”之声。 还没待有所动作,便又惊叫一声炸毛从屋脊跳下。 林安平抬头往身旁屋脊上看了一眼,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看见。 前面在转下小街,再走几个胡同就到家,他并未多想,神色依旧平静。 到了路口,胡同内明显要暗上许多,几声犬吠声响起。 林安平左右看了一眼,抬腿迈进了胡同。 就在他抬腿迈进胡同那一瞬间,忽然眼中显现一丝寒芒,整个人下意识往侧闪开。 是匕首!闪开的一瞬,林安平看清发出寒芒的物什。 人刚站定,他便一个脚下用力,斜着冲发出寒芒阴暗处斜冲而上。 “哐当!” 他精准算出对方出手位置,一掌砍在对方手腕上,对方手中匕首紧着脱手落地。 林安平手上动作不停,化掌为抓,顺势一把将其从阴暗处拽出。 在将对方拽出的同时,已经抬起了膝盖,准备顶其小腹将其制服。 但在拽出一瞬间后,他短暂愣住,跟着急忙收腿卸力,手上一甩,人被甩坐在一旁地上。 “吴婶?!” 林安平一脸难以置信,不敢相信阴暗处要对他行凶之人,竟然是昔日邻居吴婶。 与此同时,不远处屋脊上,从林安平动手到开口之后,一黑影再次隐没在屋脊之处。 段九河将掌心一支精巧小剑收起来。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还是上次魏季随林安平从街上回来后,无意与他提了一嘴林安平那日在街上的反应。 之后,段九河便将此事默默记下,今夜魏飞没有等林安平,他知道后,吃罢晚饭就离开了侯府。 “吴婶?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安平错愕之后,急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至于地上的匕首,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摔坏了没有?我不知是你,力道大了一些...” 对于方才吴婶所为,林安平没有提,也没有问。 吴婶没有拒绝林安平的搀扶,一直沉默没有开口,红肿双眼望了林安平一眼。 然后朝一旁走了两步,弯腰将地上匕首捡起来。 林安平站在那一动未动,静静望着吴婶把匕首重新握在手心之中。 吴婶盯着手中的匕首,足足愣神几个呼吸,然后在林安平的注视下,用力将匕首丢了出去。 丢了匕首,她走至林安平身前。 “林公子...”吴婶抬头,老泪落下,“牛三死了,是他咎由自取,早晚他都会是这个下场...” 林安平嘴巴动了动,终是不知该说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是我儿子,当娘的不能不管,”吴婶哽咽,“方才那一刀,算是替他安心了...” “吴婶,离家不远了,你先随我回府上...” “不去了,”吴婶摇了摇头,“房子卖了就是卖了,我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回来的,之所以会回来,也是完成他的嘱托。” 林安平眼神闪烁几下,吴婶口中的他,应该指的就是刘更夫了。 只是刘更夫会有什么嘱托给吴婶呢? “那..吴婶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林安平想着与自己无关之事,他不好多问,“小子若有机会的话,也好去探望你,那几年你对小子照顾...” “住的挺远,林公子的心意领了。” 吴婶说着手伸向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递到林安平面前。 林安平疑惑一下。 “这是老刘送我离开之后,临别之际交给我的,让我等到新朝之时找机会给你。” 林安平木楞将油布接到手中。 油布防水,入手很轻,包裹的应该是书信什么之类。 “恩怨也了了,故人之托也做了,”吴婶喃喃开口,跟着转身,“夜深了,林公子回去吧...” 林安平站在原地,抬起的脚收了回来,就这样望着吴婶消失在黑暗之中。 说实话,发生一切到现在,他还有些没回过神。 吴婶不知走向了哪里,林安平低头望向手中,轻轻掂了掂手中之物。 收入怀中,看向匕首被丢方向,低着头重新抬腿,神色依旧平静走在胡同内。 没多久,到了侯府门口,抬腿上了台阶。 轻轻叩门,不到两息,门内便响起动静,跟着侧门被拉开,魏飞探出了身子。 “爷,您回来了。” “嗯、”林安平轻轻点头,“还没睡?” “爷没回来,属下睡不着,”魏飞咧嘴笑了笑,让过身子,“爷您饿不饿?” “在宫里吃了糕点,喝了几杯茶,倒是不怎么饿,”林安平边进门边开口,“爷不在时,有人来侯府吗?” 他想问魏飞吴婶天黑之前有没有来过。 魏飞掩上侧门,紧了两步追上,冲林安平摇了摇头,“属下送爷进宫后回来,府上一直没有人来寻过爷。” “知道了,”林安平点了点头,“时辰不早了,你快去歇着吧。” “属下给爷把热水倒好再去睡。” 魏飞说罢,便一瘸一拐小跑向灶房处。 林安平走至廊下,脚步顿了一下,又转身朝偏院走了过去。 还没待进院子,便听见房门一响,抬眼看去,只见段九河披着衣服,打着哈欠走出,看样子是要去小解。 林安平看了两眼后,便没再要进去的意思,转身重新回到廊檐下。 这时,魏飞正提着一壶热水从灶房走出。 房间中,林安平洗把脸,坐在椅子上抬腿去掉鞋袜... “爷,水温刚好,”魏飞端着洗脚铜盆放到地上,“属下来。” “你去歇着吧。” 林安平没让魏飞侍候,他脚心怕痒,还是习惯自己洗脚。 “属下等爷洗完。” 水温如魏飞所说刚好,擦拭干净后,魏飞端起铜盆走出房门,并从外将房门掩上。 林安平耷拉着布鞋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后,从怀里掏出了油布。 旁边桌案上油火跳动,映照在林安平脸上。 第488章 南方也无眠,林之远与徐奎营帐夜论 林安平房中亮着光,远在南方一帐中亦是灯火闪烁。 林之远盘腿而坐,将案上油灯往旁边挪了挪,他身后林贵斜躺扯着呼噜声。 他手执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眉头不时皱起一下。 若此刻有人朝纸上看去,一定会看的迷糊,那宣纸上字体潦草,又横七竖八画着黑线。 黑线看似与一些字相连,又似乎没有相连。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一个字,看不懂! 林贵嘴里哼哼唧唧翻了个身,跟着响起吸气之声,估摸着是扯到身上伤口了。 林之远转头斜了林贵一眼,很想将毛笔塞他嘴里,呼噜声打的比老爷还响,像话吗? 回到江安之后,一定要让儿子安排林贵睡柴房... “林大人。” 帐帘动了一下,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林之远拿着毛笔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帐帘处,“何事?” “侯爷让属下来看林大人歇息了没有?若是没有歇息,便请你去主帐一趟。” “知道了,”林之远将毛笔放下,“林某随后就到。” 帐帘没再有声音发出,人影也跟着消失不见,想来是去回禀勇安侯了。 林之远理了理身上袍子,扶着小案起身,抬腿便准备离开。 刚迈出两步,便停下转身,回到小案前,将案上宣纸拿起,放到灯火上面。 宣纸遇火引燃... 走在营地中,篝火映照在林之远脸上,耳边响着甲胄相碰和马嘶声。 来到中营,踏入主帐,抬眼便见徐奎背对着他,站在所挂舆图前。 听到身后动静,徐奎转过身,原本严肃的神色收了起来,浮现一丝笑容。 “来了,没耽搁林老弟歇息吧?” “我原本也睡不着,”林之远淡笑回应,走向一旁,“林贵那家伙呼噜声太响...” 说着还冲徐奎扒拉两下眼皮,“你瞅我这眼圈,估计都黑的不像话了。” “哈哈...”徐奎爽朗笑了几声,“我还以为你想儿子想的睡不着呢。” “儿子有啥好想的,”林之远撩袍坐在下首,“没成家没媳妇,没孙子...” 徐奎随之笑着坐下,抬手点了点林之远,“只怕最后一句才是林老弟心里话。” “这话说的,到咱这岁数,几个不想抱孙子...”林之远忽然收声,望向徐奎,“一直没问徐兄,你家两位公子...” “别提了,”徐奎脸一黑,“都是不争气的东西!老大不上心,老二一门心思在打仗上,孙子、孙子毛都看不到。” “徐兄粗鲁了,”林之远笑着宽慰,“不急于一时,待林某回京后,一定帮着张罗...” “那敢情好,”徐奎为林之远倒了一杯茶,“老大且不提,愚兄倒是楞中老国公家女儿,跟老二正般配,到时林老弟从中说道说道?” “魏国公之女?按时间算的话,如今可以出阁的,应该就那两三个吧,不知徐兄相中哪一个了?” “是那么两三个,哪个都成,老二不挑...” 虽是六月,北关的天还是要凉一些,徐世虎扯了扯身上薄被,迷糊中揉了揉鼻子。 终究还是没忍住,用力打了一个喷嚏。 “要说魏国公的女儿当是门当户对,我离开之时,她们年岁尚小,也初有老国公风貌...” “那此事就拜托林老弟你了,”徐奎端茶如饮酒,佯碰一下,一饮而尽,“先说正事。” 林之远端起茶水浅呡一口放下,“徐兄请讲。” 徐奎褪下笑容,脸上浮现纠结之色,“深夜相邀林老弟,实是有些难以决断...” 林之远神色也变的认真,“徐兄还是为了后续南凉王都之事?” “正是此事,”徐奎点头,“我军与联军数战大捷,南凉所出大军溃败在即,一旦彻底击溃南凉军,便可直越南凉边境,兵临其边关第一城鸡弓城下,夺下此城,便可是深入南凉腹地百里,直逼其王都...” 徐奎随着开口,脸色变的激动。 “南凉此次派出大军,林老弟你也说了,是精锐,如此遭重创后,南凉还能拿出多少精锐?这可是一次机会,一举覆灭南凉的机会。” 徐奎激动,不代表林之远就激动,林之远面色平静听完,反倒是眉头微微蹙(cù)起一下。 “徐兄,”林之远望向徐奎冷静开口,“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此事你已兵报回京,我认为还是等陛下旨意到了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徐奎神色落寞,“林老弟,先前你之言,为兄想了许久,已决心依你,回到京都就交出兵权...” 林之远没有惊诧,而是平静望着他,等他接着说出后面的话。 “你我相交风华之年,也知我这人就喜舞刀弄棒,沙场枕戈铁马,唉....” 徐奎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怕是为兄有生之年最后一次领兵了,眼下又是优势在我,若就此作罢,只怕遗憾残生...” 林之远能理解徐奎这番话。 “徐兄,林某知你之叹,但此非冲莽之时,深入敌境,粮道漫长,苟挝、竹甸两军其心难测...” 徐奎眉头皱起,这些话林之远之气也说过,再听到这些,心中不免有些排斥。 “林老弟所虑,愚兄也知,粮草之事可从丘南即可征集,至于苟挝、竹甸,这等小邦,在吾朝天兵面前,何敢造次?就不怕回头再收拾他们!” 林之远轻轻摇头,“徐兄,兵贵胜,不贵久,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林某还是如之前所想,击溃南凉军之后,只占鸡弓城,内可挟南凉,外可震苟竹,此乃上之谋。” 见徐奎欲开口,林之远一句话将其堵住。 “徐兄,你只言取王都胜之利,却不曾想败之果,一旦损兵折将巨大,朝臣上言参你,届时...” 林之远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徐奎能听出其中意思。 徐奎陷入沉默之中,林之远端起茶杯默默浅品... 足足过了数息,徐奎揶揄开口,“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今夜便到此吧,先击溃南凉这支精锐再论...” 林之远手中茶水一顿,跟着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时辰不早,徐兄早些歇息,明日还要督战...” “嗯、”徐奎点头起身,冲林之远拱了拱手,“为兄就不送林老弟去营帐了。” 林之远出了主帐,走在营地之中,仰头望向星空。 真要执着于此? 其实,完全没必要不是... 第489章 南凉终战,林之远夜离 从徐奎那里离开,林之远刚走到所住帐帘外,鼻子便忍不住吸了几下,跟着几步上前掀开帐帘。 帐内,林贵已不再躺着,一脸郁闷坐在地上,脚旁边盆口大一片黢黑。 一股草灰味在帐内内弥漫... “老爷...”林贵一脸郁闷,眼神哀怨,“您确定您不是南凉策反的奸细?这就想着烧营了?” “说的什么混话、”林之远瞪了林贵一眼,随后脸上浮现一丝歉色,嘴里在那嘟囔着,“明明烧烬才出去的,一定是小火星没看见。” “还好你醒了,要不然还真烧营帐了,”林之远瞥了林贵脚底板一眼,布袜烧了几个黑洞,打着哈哈走到对面草铺坐下,“等回江安后,让少爷赏你。” 林贵欲哭无泪,他是醒了吗?他是被烧疼了... “老爷,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回江安啊?” “快了,”林之远拿起一本厚书当枕头,“南凉大军已不足再战之力,明个大捷的话,咱们就动身...” “那敢情好,”林贵咧嘴一乐,手指不小心碰到脚底板,“嘶....老爷,起火泡啦...” “没事没事,”林之远躺下翻个身,背对着林贵,“瘪了就不疼了,睡吧...睡吧...” 林之远睁着双眼,暗自想着心事,不一会便合上了眼睛,响起呼噜声... “前军出营!” “驾!驾!驾!” “报...!南凉军已后退二十里...!” “中军出营!!” “报...!苟挝和竹甸大军已出兵夹击...” 清晨时分,营帐外嘈杂声不断... 林之远张嘴打个哈欠,揉了揉双眼,缓缓从草铺坐了起来。 睡眼惺忪扭头看向对面,林贵不在帐内。 刚趿拉上鞋子,林贵便端着木盆挑开帐帘走进。 “老爷,您醒啦,刚打的清水,您洗把脸,小的去端早饭...” 林之远还没开口说一个字,林贵就又离开了营帐。 洗漱完毕,主仆二人在帐内用早饭。 早饭很简单,一人一碗粗米糊糊,有些硌牙的烧饼... “老爷看你走路咋还瘸了?” “老爷,小的...”林贵有些憋屈,“昨夜火泡太碍事,小的就给挑破了,结果更严重了...” “不省心的东西,”林之远瞪了林贵一眼,“老爷咋说的!跟你说瘪了就没事,那玩意能随便挑?等着脚烂掉吧。” “啊?!”林贵,┌(。Д。)┐! 林之远没继续吓唬林贵,放下碗,掀开帐帘走出营帐。 营地内晨雾还没散去,一队队兵甲正奔出营地,战马长嘶,马蹄急踏... 林之远转身朝中营走,没走几步,便见徐奎一身盔甲策马迎面而来。 林之远往旁边站了站,徐奎勒马停在他身旁。 “徐兄,是要...?” “斥候一早来报,南凉有撤兵迹象,”徐奎没有下马,坐在马背开口回应,“苟挝和竹甸大军已出动,狗日的,想跑?没门!” “今日开战,必将一举越过南凉边境,直逼鸡弓城下,林老弟,愚兄不与你多言了,待得城后再叙...” “祝徐兄此战大捷!” 林之远拱手,想说就此离开,又怕分心,便没提起此事。 “汉华威武!”徐奎抱拳。 接着一甩马鞭,“驾!”纵马离了林之远。 “汉华威武!”林之远冲其背影大喊! 正在出营的骑兵步甲,不约而同举起手中兵器高呼,“汉华威武!” 声啸响彻营地上空,将低压晨雾都驱散不少... 南疆本山脉之地众多,晨阳努力爬出山头,却很难驱散厚重晨雾。 苟挝、竹甸,汉华三军铁蹄践踏在大地之上,晨雾动荡,露水飞溅。 还在缓缓后撤的南凉大军,隐隐不安的气氛越来越浓。 刚过一处低矮山坡,前方一片平原时,忽然两侧冲出战马。 看旗帜,当分别是苟挝和竹甸大军,南凉大军迅速结阵应敌。 就在苟挝和竹甸发起冲锋时,一匹战马从土坡越出,黑色盔甲泛着冷寒泽光。 徐奎目光森寒,双眼直盯前方南凉大军,这是南凉最后残余两万精锐。 高坡策马而立,身后汉华大旗缓缓显现...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徐奎低沉开口,抬起胳膊手一伸,“枪来!” 亲兵将长枪临空掷起,然后被徐奎稳稳握在手中,长枪前挥,“汉华儿郎们!尽屠南凉!杀!” “杀.....!” 汉华骑兵如同奔涌潮水,直奔南凉大军而去,临近敌阵似又化作锋利箭头,猛插而入! 厮杀声瞬间在荒野上空响起... 南凉大军眼看即将被合围,不断变换军阵,重甲兵手持长矛巨盾,迅速结成防御圆阵,好似一个巨大的刺猬。 率先冲击的苟挝和竹甸两翼大军,在与其碰撞的瞬间,哀嚎惨叫声四起。 “弓箭手!射!”徐奎持枪冲锋,并及时下达军令。 “咻...!” “嗡...!” 策马弓兵箭矢离弦,黑压压箭雨腾空而起,伴随渗人尖啸声,落入南凉军阵中。 霎时,盾牌洞穿,甲胄破裂,的刺耳声、寒铁入骨... 随着晨阳挣破晨雾,泛白阳光洒落云层,战场彻底陷入混战之中。 放眼望去,随处都是厮杀的身影,一蓬蓬血雾升空,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原本清新的空气,很快化作浓郁血腥。 一名汉华步甲用宽刀劈开一个南凉士兵的肚子,肠子内脏瞬间涌出腹腔... 一名汉华骑兵在战马加持冲锋下,直接用长矛挑起一个南凉骑兵,最后狠狠砸落尘土之中... 这场厮杀,从清晨持续到午时,依然在继续... 随着时间无声流逝,生命无声停止,日头已朝西方而落 。 “铛!铛!铛!” “咚!咚!咚!” 南凉精锐折损大半,终难以抵抗,开始仓皇撤兵... 被三方合围,哪那么容易撤出去。 又是一阵厮杀后,在徐奎有意放开一道口子后,南凉不足八千人撤出战场,而三方大军依旧紧咬不放。 一直越过南凉边境,追至南凉边陲重城,鸡弓城外十里之处。 这就是徐奎故意放走的目的,他要守城的南凉兵,亲眼看到南凉精锐被屠。 “传令!全力追杀!不得让敌寇进城!” “放箭!” 鸡弓城城头,守军显然没有准备,此刻神色慌乱,在自家军队即将抵达城门时,竟下令关死城门! “弓箭手准备!别让敌兵靠近城池!” “将军!还有我们的人?!” “听令!违令者斩!滚木礌石准备!” 精疲力尽的南凉残军傻眼了... ... “老爷,咱们现在出发?” “嗯、”林之远将包袱在马鞍上系紧,“连夜赶路,明日一早便可抵达丘南。” 林贵神色难掩激动,终于... 终于要回江安城,终于可以见到少爷了。 第490章 再到丘南城,街遇常明文 天色渐渐暗下,两骑行进在山林间。 “老爷,就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林之远握着缰绳,身子在马背上悠悠晃悠,“南凉战事已是定局,不久后勇安侯也会回京都,老爷不过提前回家罢了。” “老爷您说啥都对...” “不然呢?” 林贵,(⊙o⊙)...“老爷,小的发现您变了。” “变了?”林之远斜了林贵一眼,“哪变了?变年轻了?” “......”林贵,突然不想说话。 “老爷,您是不是因为快见到少爷,所以过于激动?小的发现您没之前沉稳...” “是没以前沉稳,”林之远不否认点头,接着抿嘴一笑,望向林贵,“以后也不会沉稳,老爷从此要做一个洒脱之人...” 林贵挠了挠头,现在就够洒脱的,再脱下去,就要有辱斯文了。 林之远脸上笑容淡淡褪去... 夜色中,林贵没注意到老爷神情变化。 林之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双眼凝着前方,似要穿透这山林,落在京都城中。 南疆的夜风,轻拂过林之远身上衣袍,没有寒凉,只余周身豁朗。 江安城,那时他意气风发,忠心报效朝堂,也曾身穿朝服每日穿梭于宫墙殿宇之间,朝靴也无数次踏在宫砖之上。 也曾御书房内与皇共议朝政... 当年的君王,变成如今的先帝,皇上已经不在,他林之远无形之中也与朝堂羁绊断了不少。 做官?林之远嘴角微弯,浮现一丝苦涩笑意,这些年他在外步步为营,勾心斗角,早已乏累。 他不想要高官厚禄,甚至此次回去,都没有想过澄清背负罪名之事,如今他所要的,只是与家人在一起,能在余生之年伴儿左右。 林家,有一人在朝堂就够了,与其都身处朝堂,他更倾向于在儿子身边默默呵护...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吹动林之远鬓角,外面乌黑发丝下,已有灰色发丝显现。 “老爷,”林贵催马一下上前,“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你要不怕喂狼,你就自己歇着吧,”林之远没有看林贵,抬起手中马鞭扬了一下。 林贵紧追老爷,望着老爷背影忍不住摇头,老爷咋就突然性情大变了? 次日清晨,林贵掸了掸身上露水,从青石后爬起来。 林之远正站在青石上,眺望缓缓升起的朝阳,见林贵醒来,只是瞥了一眼。 “希望徐兄已登上鸡弓城的城楼...”轻声呢喃了一句,走下青石,这才冲林贵开口,“醒了?继续赶路。” 林贵打着哈欠,走至旁边树前,松开绳子,将马匹牵了过来。 林之远取下挂在马鞍的水囊,喝了两口后,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马鞭一甩,“驾!” ... “站住!路引!” 丘南城门口,主仆二人被守卫拦下。 路引?林之远错愕一下,他都离开多少年了,上哪整那玩意? 总不能让南凉王给写个路引吧? “路引?”林之远回答的也是干脆利落,且理直气壮,“没有、” 城门守卫眉头皱起,盯着林之远,没有就没有,你豪横个什么劲? 怎么?没有路引就是流民,你还骄傲上了不成? “没有路引,速速离开,”守卫倒也好说话,“这里是汉华边镇,不然就按流寇拿下!” “你不认识我?”林之远指了指自己,“我是老林啊,头些年还在服徭采矿...”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想笑,现在守卫就是如此。 “不是你...”守卫上前了一步,拿刀柄杵了杵林之远,“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没有路引就离城门远一些,还服徭?怎地?很光彩可是?” “嗯?”守卫忽然回过神,“服徭役?!你是逃犯?!” 林贵顿时慌了,望向老爷的眼神尽是埋怨,“不是逃犯,不是逃犯,咱们是...” “是逃犯,”林之远直接开口,“你就说你抓不住吧?” 林贵,“....”累了... 守卫搓愣,跟着脸色难看起来,挑衅!妥妥的挑衅! “来啊!将二人拿下!” 主仆二人被绑了,绑进了城,押送在街道上。 林之远一副满不在乎模样,林贵走在一旁耷拉着眼皮。 这时,迎面走来一队兵士,兵士走在两侧,中间是一群衣衫褴褛之人,手被长绳串了起来。 两个守兵,杵着主仆二人往旁边靠了靠。 林之远面无表情朝被押人群中看去,都是男性,年岁参差不齐... 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年轻人身上,不由双眼微眯一下,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有些面熟。 似乎...林贵眯着眼在那暗自思索,年轻人他肯定没见过,但其面庞却有几分熟悉之感。 “小哥,这群人?” 其中一人看向林之远,努了努嘴,“新徭役,从京都发配过来的,听说是定成侯府的家奴...” 后面的话,林之远没有再听进去,双眼再看向那个年轻人,这下知道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如果所猜不错的话,这年轻人应该就是定成侯常友成之子,颇有他老子年轻时模样。 事实他并未猜错,这衣衫褴褛,样貌憔悴的年轻人正是常明文。 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一直低头的常明文抬起了头,目光几番游走,最终落在林之远身上。 四目相对,林之远冲其笑着点了点头。 他这一笑,看的常明文多了一丝恍惚. 这笑容,怎么这么像京都城的那家伙... 再看林之远被五花大绑,眉头不由皱起,显然是这也是同道中人,便没了兴致,淡淡收了目光。 “快点!别磨磨蹭蹭!” 看押的兵士不时甩几下鞭子,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下一刻若有人走慢一步,鞭子绝对会抽在身上。 常明文一众从林之远身边走过。 “老爷,”林贵压低嗓门,“您要不要出示...” “住口!”林之远瞪了林贵一眼,“待见到守将再说!” 林贵乖乖闭上嘴巴... “别愣着了,继续走吧,”其中一人推了推林之远,“见了守将,你们二人等着好果子吃吧...” 林之远一脸不屑,斜了他一眼。 第491章 最后装一下,离开丘南 “老爷又反常了...” 林贵走在那里小声嘟囔着,林之远全当没听见。 很快主仆二人便被带到一处府邸前,“你看住二人,我进去通禀。” 若二人真是逃犯,守卫都不必这么麻烦,直接将二人押至牢中即可。 但方才城门口林之远说了一句话,“老子可是南凉大司农...” 守卫完全糊涂,汉华逃犯?南凉大司农?都什么乱七八糟? 但越是这样,越不敢轻易处置,左右不过耽搁一些时辰,便押着二人到了这里。 进去的守卫很快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将军穿着的黑脸汉子。 一出门,看见林之远,黑脸将军表情古怪起来。 “林之远?” 好家伙!这人不是跑了吗?咋又被绑在这里了? 两个守卫一见将军反应,合着这人还真不是普通人? 林之远嘴角挂着笑容,冲身边另一守卫抖了抖眉头,守卫别过脸不看他。 “你...” “松绑!”林之远晃了晃身子,“绑的不舒服...” 将军原本脸就黑,听到这话更加黑了。 但碍于林之远好歹也曾是六部大佬之一,强忍着心中不爽,冲守卫使了个眼色。 对于林之远,这个将军并不知晓多少,就是简单认识,知其是一个被流放多年的户部尚书而已。 连林之远逃离服徭,也只是听同城大人提过一嘴罢了。 松绑就松绑,在自己眼皮底下,想来林之远也跑不掉,倒要看看他要作甚? 绳子脱落,林之远左右晃了晃胳膊,不紧不慢将一只手伸进怀里。 然后在众人古怪表情中,手在怀里一顿捅咕... 一会手在左边,一会手在右边... 一会在前胸,一会努力伸到后背... 足足好大一会功夫,才见林之远喘着气,应该是在咯吱窝位置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用布缝起来的东西。 林之远用手扯了几下,没有扯开,便将东西递给林贵,“咬、” 林贵双手接过,然后放到嘴边,牙齿用力咬住,跟着用力一扯。 “刺啦...” 缝合的布被撕开,里面露出一角黄色绣布。 林之远拿回手里,将外面一层布去掉,里面是一块黄帛布包着。 将黄帛布轻轻打开,里面包裹的东西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块金灿灿令牌! 林之远直了直身子,伸手将令牌握在手中,往黑脸将军面前一亮。 “皇上金牌在此!尔等还不下跪!” 金牌上,两龙绕珠,中间一个大大“御”字! 林之远喊完,意识到有些不妥,这金牌是先皇所赐,如今已是新皇在位... 无所谓,无所谓,他在心里嘀咕一下,都一样,都一样... 黑脸将军看清金牌,顿时神色一变,急忙跪到地上。 这玩意谁敢造假?黑脸将军自然不敢怀疑。 (那是他不知道咱们七公主...) 押林之远而来的两个守卫,以及府门前守卫,见将军都跪了,哪还敢站着,齐刷刷跪到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之远挺了挺胸膛,大声开口,“见金牌如见君!令丘南备下马车,吃食,另抽调数骑,护送汉华钦差回京!” “臣遵旨!” 这个时候,黑脸将军也不敢问林之远真实身份,毕竟上面的事谁说的准。 一旦多嘴,保不齐就会惹来祸事。 午时刚过,一架马车,一百丘南铁骑,离了丘南城城门,行进在前往京都官道上。 “老爷,”林贵在马车内小声问道,“为何不早早亮出金牌?” “你懂啥?”林之远斜靠在马车内,手中端着茶杯悠哉品着,“其一,这是小兵小卒能见的?万一他们起了歹心咋办?其二,老爷我想装一下。” “啊?装一下?” “不然呢?”林之远手摸向怀里,幽幽开口,“当年临行之时,先皇赐下令牌,以备不时之需,我一直没用上,如今就要回京都,再不用就没机会了。” “老爷,您的意思,回去要把令牌还了?” “自然是还喽...”林之远拖着长音,“本就是先皇的令牌,当回到宫里...” 说完便不再开口,放下茶杯闭目小憩起来。 ... 鸡弓城,城楼之上。 “启禀侯爷,一众战俘皆已收押,巴次旧和南永应在城府等您...” “等本候作甚?”徐奎冷冷开口,“传令下去,约束兵卒,不得在城中大肆抢掠。” “是、”亲兵抱拳,转身后又停下,“侯爷,那苟挝兵和竹甸兵若是抢掠...?” “以汉华军规处置!” “啊?”亲兵一脸不解,“这样的话,那两位将军会不会?” “会什么?”徐奎冷冷开口,“他们如果也敢,一样军规处置!” “是!”亲卫再度抱拳,“属下这就去传令。” 徐奎手扶上墙垛,如今鸡弓城已经拿下,联军?呵呵...联军已名存实亡。 “来人!” “侯爷?”身后一名亲卫上前抱拳。 “即刻快马传信赵莽,刘元霸,令二人率兵回转鸡弓城。” “是!” 徐奎目视远方,待赵莽和刘元霸大军汇合在此,休整数日后,便可开拔。 “南凉王都...”徐奎轻声呢喃,神色变的复杂,“本侯女儿已为废人,外孙...” 风吹过城楼,徐奎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城楼石阶走了过去。 ... 京都城内,魏飞赶着马车行进在江安长街上。 林安平坐在马车内,身旁还放着几盒补品,他这是要去国公府探望黄元江。 此刻长街上行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 林安平撩开帘子望了外面一眼,听了几句,又将帘子放了下来。 汉华金吾卫前指挥使常明威与其家眷今日处斩,这些百姓都是看热闹刚回来。 从午时砍到现在,林安平扯了扯袍袖,眼中神色闪烁几下。 察觉马车缓缓停下,魏飞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爷,国公府到了。” 林安平弯腰出了车厢,踩着下马凳下了马车,魏飞将车内大小锦盒提了出来。 “给我吧,”林安平伸手接过,“你去大牢看完他二人,便直接回府,不用再折腾来接我。” “知道了,爷。” 第492章 林安平入国公府,魏国公话里有话 门仆通禀后,林安平进了国公府。 入府之后,并未直接去见黄元江,而是很有规矩先到正厅拜见魏国公。 “哎呀贤侄,你看你来就来,还拎东西作甚,”黄煜达笑哈哈开口,冲一旁管家使了一个眼色,“没眼力见的东西,见不到贤侄拎的累?” 老管家急忙上前,赔笑开口,“侯爷,小老儿来...” 林安平笑着将东西递给管家,冲黄煜达抬手,“晚辈见过伯父。” “都来这么多趟,还客气作甚,”黄煜达虚受一礼,“来来来,这边坐下喝茶。” 林安平暗自腹诽,他一共也没来几趟。 随后二人主次落座,老管家重新沏上新茶水。 俗话说,茶七饭八酒满杯,此乃待客之道。 老管家为林安平斟上些许茶水后,便躬身退出了正厅。 “贤侄喝茶,”黄煜达端起茶杯示意,顺嘴问了一句,“府上的事?” 林安平知其所指耗子和菜鸡,端起茶杯浅呡了一口,这才开口,“有劳伯父惦念,二人不懂事,当在牢中吃些苦头。” “如此也好...”黄煜达接口道。 至于那二人在牢中是不是真能吃苦头,他心里不比谁明白。 有些话可以点破,有些话自然不必深说。 “唉...”林安平没主动开口,黄煜达轻叹一口气,“常明威连同一众谋逆者,今日皆以问斩,虽是罪有应得,但也令人唏嘘...” 林安平抬眉望向魏国公,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果然,下一刻,黄煜达才说出重点,“人头落地,看似晋王之乱已了,实则不然...” “伯父、”林安平身子坐的直,茶杯捧在手心,“伯父指的不是京都内吧?” 黄煜达双眼微睁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下巴胡须跟着抖了抖。 “晚辈不知有句话当不当讲?” “你瞅你,在伯父这有屁..有话直说就是,还什么当讲不当讲,讲讲讲...” 林安平嘴角微扯两下,将手中茶杯放于一旁茶案上。 “伯父,您所指,晚辈应该没猜错,”林安平平静开口,“晚辈想说的是,是不是不应该帮所有事往坏处想?” 就目前来看,他不会相信子虚乌有之事。 不否认人会变,但至少现在没变不是。 如他和魏国公都非普通百姓,话可以哪说哪了,有时候他们一句话,真能关乎一个人生死。 “你这混小子,骂伯父心胸狭隘不是?”黄煜达瞪了林安平一眼,“伯父也只是随便想想罢了。” 随便想想?林安平才不信他的话,能当他面说出这话,无非是试探自己态度和心中所想。 其主要目的是真有那么一天,若所猜想之人被冤枉,看他在关键时刻是落井下石,还是...、 林安平头疼,这些老家伙心思太多,就这简单两句话,只要没琢磨透,就容易被带沟里。 “伯父,您就别杞人忧天了,”林安平起身,“晚辈去兄长那里看看?” “哦,去吧去吧...” 黄煜达随意挥了挥手,待林安平离了正厅后,神色严肃了一下。 “杞人忧天吗?”黄煜达低声呢喃,“老弟啊...可不敢犯糊涂...” 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跟着“嘙、嘙、”吐了两口茶叶。 摇头一叹,“这个兰不为也真是,事不做完就走个嘚啊...” 林安平离了正厅,记得去黄元江房间的路。 刚到拱门前,便听到“呼呼”破空声,抬眼一看,黄元江光着膀子正在院中练拳。 黄元江本就大高个,那一身隆起腱子肉,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泛光,整个人如小塔似的。 两条粗壮胳膊随着每一次出拳,青筋绷起,鬓角细密汗珠渗出,显然打了有一会。 “兄长...” “呼!”黄元江刚挥出一拳,闻声停下,见林安平站在拱门处,咧嘴一笑大步走了过来。 “兄弟!”抬起胳膊就重重拍在林安平肩膀上,“来啦!是不是想小爷啦?” “咳...”林安平肩膀一垮,“兄长,轻点。” “嘿嘿...”黄元江胳膊一弯,隆起一个山包,“咱还没用力...” “行了行了,兄长你别显摆了,”林安平神色无奈,这玩意真没法比,“知道你壮。” 黄元江盯着林安平勾了一下嘴,打趣挑眉,“试过?” 林安平,[○??`Д???? ○]!!! 要不要听听你说的啥?! 见林安平吃瘪,黄元江嘴咧的更大,不过也没再逗他,走至一旁,将衣服从树杈上取下。 “今个怎么得闲过来?朝中无事?”黄元江边穿衣服边开口,“哦对了,听老爷子说,耗子和菜鸡惹事了?咋样了?” “没啥大事,就是杀了一个人。” 黄元江,─━ _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还就是杀了一个人。 “没事就成,”黄元江走至廊檐,提来两把椅子,一把放到林安平身前,“坐下说。” 两人坐到院中树下。 “伤好了?” “嗐...”黄元江耸了耸肩膀,“本就没打多重,早就好了,要不是被禁足,咱早就出府溜达去了。” “天天待在府里,快给咱憋死了。” “那有啥可憋的,嫂子不是在呢嘛...” 林安平顺嘴就接了一句,说完感觉不妥,抬眼一看,黄元江正大眼瞪着他。 “咳咳...兄长别误会,”林安平神色尴尬,“我意思是..你无聊可以找嫂子说说话...” “你还是别解释了,”黄元江嘟囔了一句,“咱感觉你就是那意思。” 得、林安平闭上嘴,他是真没别的意思,还是不解释了,省得越描越黑。 他不开口,黄元江也不开口,这场面一下尴尬起来。 林安平想了想,瞥了黄元江一眼,还是先开口,“嫂子快生了吧?” “早着嘞,”黄元江往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话说兄弟,你准备啥时候成亲?” “啊?” “啊个锤子,”黄元江斜了林安平一眼,“早点成亲,咱儿子好娶你闺女...” 林安平, ̄□ ̄||... “你咋知道就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也成,”黄元江满不在乎开口,“那你就生个儿子,咱哥俩一样做亲家。” 林安平闻言神色犹豫,上下打量了几眼黄元江。 “作甚?什么眼神?”黄元江放下腿,坐正了身子,“你看咱这模样,若咱真是闺女,你就偷着乐吧。” “呵呵...” 林安平面前挤出一道笑容。 半盏茶后,黄元江起身,“既然魏飞不来接你,就在府上吃饭,咱哥俩喝两杯。” 第493章 牢房中送吃食,黄元江再送金豆子 魏飞一脸古怪站在牢房外。 牢房内,耗子正盘膝坐在地上,木栏相隔,与对面坐着的家伙聊的火热。 再看菜鸡,四仰八叉在草铺上呼呼大睡。 “吴老哥,再整几个。” “兄弟记住了,”吴志原乐呵呵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要盯着对方眼睛,脖子微微后仰,然后中气十足开口,你个鸹貔!保证对方破防。” “哈哈哈....你个鸹貔!”耗子有样学样,“你个鸹貔...” “别对额说啊...” 魏飞一脸无奈摇了摇头,“咳咳、”清咳两声后,“爷让给你们带的吃食。” 说着,一旁衙役打开牢房,魏飞拎着食盒走了进去。 将带来的食盒放到桌子上,瞥了耗子和吴志原一眼。 耗子拍着屁股从地上起来,冲着魏飞龇牙一乐,“你个鸹...” 魏飞扬起了巴掌。 耗子缩了缩脑袋,硬是将后面一个字咽了回去。 “不学好,”魏飞瞪了耗子一眼,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爷说了,想吃啥,就跟衙役说,但别让人白跑腿。” 将钱袋丢到桌上后,魏飞转身走出牢房,冲衙役拱了拱手,顺手塞了一锭银子在其手中。 “哎哟,客气了,客气了,”衙役弓腰陪着笑,接过了银子,塞到了袖子里。 待魏飞走远,这才转身将牢门锁上,往牢房内瞅了一眼,便美滋滋溜达着离开。 耗子将食盒打开,一层层取出,里面有烧鸡,红烧肉,花生米,卤下水,一壶酒... 菜鸡还在一旁呼呼大睡,哈喇子从嘴角都流到了脖子,估摸是梦到好吃的。 隔壁坐在地上的吴志原,见耗子端出的美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咕咚”声能听出二里地。 耗子转头望向他,扬了扬手中酒壶,“整两口?” “行么,克利马嚓么...” 耗子一顿,“你是骂我了?” “没呢,没呢,额是着急,”吴志原急忙解释。 耗子将酒和菜摆到两人中间,给吴志原先倒了一杯酒。 吴志原直接一杯仰脖干了,闭上双眼那叫一个享受,“额贼,美到腚沟子...” “美太太...”又急忙将杯子伸过去,“再给额来一杯...” “成,”耗子接过酒杯,边倒酒边开口,“喝着美酒,咱哥俩继续扯,方才说到哪了,哦对了,说到广川郡加税之事...” 菜鸡咂吧咂吧几下嘴,鼻子动了动,翻了个身又继续呼呼大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菜鸡才悠悠转醒,酒菜气味瞬间钻入鼻孔之中。 他急忙四下张望,脸一下垮了下来,憋屈跑到耗子身边,“哥,有好吃的咋不叫醒俺?” “嗝...”耗子打了一个酒嗝,“哥不是看你睡的香,不忍心叫你,喏,盒子里给你留的有..嗝...” 菜鸡忙打开食盒,随后整个人呆愣住。 食盒内碟子中,只余一个鸡屁股,半块红烧肉,外加十几颗花生米。 ... 黄元江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红着脸晃了晃一旁酒坛子。 “兄长,时辰不早了,不喝了,”林安平也是有些微醺状态,“我该回去了。” “成吧,”黄元江没再劝,毕竟林安平酒量他也知晓,“今个就喝到这,咱差人送你回府。” “不用,不用,”林安平起身,掸了掸长袍褶皱,“不用麻烦,我溜达着就回去了。” 再三推让之下,黄元江便依了林安平,没有喊来下人备车。 只是在林安平即将离开时,叫他稍等一会,跟着转身离开。 林安平站在院中,左右没等一会,黄元江便晃着步子折返回来。 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二话不说就往林安平怀里塞。 “兄长这是?” “嘘...”黄元江抬起手指堵住他嘴巴,一脸酒气伏在他耳边,“别说话,给你就拿着。” “兄长别闹...” “嘿嘿,”黄元江撤回身子,咧嘴一乐,“咱这操作如何?你说换做小娘子,她们能抵挡住不?” “这里面...”林安平翻了一个白眼,掂了掂手中布袋,“是金...” “可别喊,让老爷子知道,非揍咱不可,”黄元江急忙开口,“听管家说,你今个来还带东西,你那点家底装啥?还想不想攒钱娶老七..七公主了?” 林安平,神色尴尬,他是真心来探望,可没什么装不装的想法。 再说,侯府多少还能买得起一些。 黄元江一脸埋怨,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老爷子辞官不上朝,整日待在府里,为兄下手的机会少,这还是前日给老爷子灌醉...” 林安平,(⊙o⊙)... “兄弟,成亲是大事,更何况你要娶的,反正能帮的,咱肯定尽力,但有一点,你不能跟咱矫情...” 林安平还能说什么,用力握了一下手中钱袋子,双手一抬深深一揖。 “你这是作甚?”黄元江没好气跳到一旁,“要走快些走,咱不留你了。” 林安平笑了笑,转身抬腿离开。 黄元江在林安平走后,一步三晃走在向前院... “站那!” 在前院还没走几步,一道厉声在其耳边炸响。 “兔崽子!你还在禁足,敢出门,老子打断你的腿!” “嘿嘿...”黄元江停下转身,“爹,没歇着呢?” “大白天老子歇什么!”黄煜达下了台阶,走到黄元江近前,闻着扑面而来酒气,眉头皱起,“你他娘的又喝多少?!” “小酢、小酢、”黄元江挠了挠头,“爹有事吗?没事儿子回去躺着了?” “又偷老子小金豆了?” “爹,今天天气挺好,”黄元江别过脸,看向半天空,“挺适合遛鸟,儿子给你做个鸟笼如何?” “做你娘个蛋!”黄煜达一脚踹在黄元江身上,“老子当初就该给鸟笼关紧!滚滚滚!” 黄元江撒丫子就跑。 盯着儿子跑开,黄煜达愤怒脸色消失不见,抬眼望向国公府大门处。 “能承下恩情就好...” 黄煜达在那喃喃自语,林安平已独自走在长街上。 他身后不远处,一架精致马车正朝他驶来... 第494章 再遇卖发簪之人,七公主到侯府 马车缓缓行在长街上,赶车之人是个清秀小生。 若仔细留意便能看出这小生是女扮男装,不是别人,正是七公主身边的秀玉。 由此不难猜出,此刻车厢内坐着的,除了宋玉珑还能有谁。 宋玉珑倒是一袭女儿家装扮,此刻嘟着小嘴,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能开心才怪,这都多少时日了,也没见林安平来找过她一次。 她能理解后宫林安平不便,可好歹寻人传个话不是。 这不,今日太后娘娘去看望侄女,她才寻了一个机会出了宫门。 她现在出宫不似父皇还在时那般随意,好几次与皇上说要出宫,皇上都没同意。 今还是偷偷拿了太后令牌,这才能出了昭德门。 “公子看看发簪?” 林安平听到街边小贩叫声,便停了下来,转头看去,抿嘴一笑上前。 “老哥可还记得我?” “公子您是...”卖发簪的汉子挠了挠头,“恕俺眼拙,实在是没认出公子您。” “无妨事,”林安平笑着蹲下,随意拿起一根发簪,“老哥这次没带女儿出来摆摊?” 汉子表情一怔,“公子怎么知道俺有女儿?”忍不住又挠头在那苦想。 林安平笑了笑,将拿起的发簪放下,再度拿起另一根。 “就这根发簪吧,包起来。” “好嘞...”生意成了,汉子也不再多想,麻利开始将发簪装起,生怕下一刻眼前公子反悔,“十个铜钱。” “这又是要送哪位姑娘啊?” 汉子,“......” 林安平,“......” 接着一个抬头一个转头望向声音出处,林安平抿嘴一笑起身。 宋玉珑挑着帘子,露出半张俊俏小脸,只是表情嘛,有些揶揄... “想起来啊!” 还没待林安平开口,卖发簪的汉子一拍脑门,“公子姑娘在俺这买过发簪...” 宋玉珑已松下帘子,走下马车。 “呀!姑娘头上戴的发簪,正是小女...” 林安平笑着掏出铜钱递给汉子,手中发簪抬起,望向宋玉珑开口,“男士发簪,也能送姑娘吗?” “哼、”宋玉珑嘟着嘴,“那不一定,万一你癖好特殊...” 林安平面色一窘,讪讪一笑。 卖发簪的汉子听到这话,默默将摊子往后扯了扯。 目光透着淡淡警惕,看了林安平一眼,也不再开口说话。 林安平将发簪收进怀里,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出宫的?这是准备出城吗?” “出城干嘛?城外又没有傻子...” “扑哧、” 秀玉坐在马车上,捂嘴笑出声。 “那...”林安平这会也察觉宋玉珑不高兴,“我陪你一道出城?” 宋玉珑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娇嗔一眼,“怎么?当傻子还上瘾?” 林安平展颜一笑,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宋玉珑气性顿时少了一大半。 “宫里的饭菜不可口,”宋玉珑低下眼帘,声音也小了许多,“不如魏季做的好吃...” 林安平会意,“不知七公主可否赏脸去侯府坐坐?” “这...”宋玉珑扭捏一下,“行吧,给汉安侯一个面子。” 长街上,林安平和宋玉珑并排而行,秀玉跟着马车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宋玉珑坚持步行,林安平也没强求,便陪她一道走着。 坐马车?宋玉珑才不做,难得出来一次,她要珍惜每一寸时光。 嗯.... 有林安平在身边的时光。 两人朝着侯府徐徐而行... 侯府中,魏飞一脸不满瞪着大哥魏季。 “哥,你这最近买菜可花了不少银子。” “能怪俺?”魏季不满回怼,“这么多人吃饭,还有小公爷时不时来蹭饭,不买能成?” 他们随便吃点都成,小公爷一来,那必须是好酒好菜招呼,可不费银子。 “小公爷最近不没来...” “那也要提前备下,保不齐小公爷哪天就突然来了,”魏季嘟囔着,“得得得,今个做清淡些行了吧。” “行、” 魏飞点头,一转身抬头,立马回头拉住大哥,“今个还是做丰盛一点吧。” “咋?”魏季瞪了弟弟一眼。 下一刻,急忙和弟弟一道躬身,“参见七公主。” “七公主在府上用饭,”林安平望向魏季开口,“多做几道菜。” “放心吧,爷,”魏季忙不迭点头,临了不忘再瞪魏飞一眼。 你看吧,保不齐就有贵人来。 廊檐下,宋玉珑与林安平坐在竹椅上,方玲儿为二人沏上茶水。 “林安平,”宋玉珑捧着茶杯,转头望向林安平,“你天天很忙吗?” “嗯、”林安平点了点头,“最近事情是多了些.” 宋玉珑轻声一叹,收回了目光,低头望着手心里茶水。 “你忙,皇上也忙,姨娘也忙...” “太后?”林安平看向宋玉珑,见她眉间透着淡淡落寞,心中微紧,“你若想吃什么,可以来侯府让魏季给你做...” 宋玉珑闻言,忽然抬头,神情艾艾,“我可以一直住在侯府吗?” 林安平,(`??ω????).... “说着玩的,”宋玉珑笑了一下,只是笑的没那么开心,“就是你同意,太后也不会同意我天天在宫外。” “太后现在管你管的严吗?” 林安平轻声问道,记得之前好像管的并不太严,或许是因为先皇那时还在吧。 “还好,这几日倒是松了些,姨娘常不在寝殿。” “嗯?”林安平狐疑,“不在寝殿?那太后经常出宫?” “想什么呢..”宋玉珑翻了一个白眼,“姨娘最近常去看太..徐世瑶...所以在寝殿待的少。” “徐世瑶?” 林安平许久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想了想太后与其关系。 “毕竟是太后侄女,倒也能理解。” 宋玉珑听后在那暗自点头,前几日她随姨娘一道也去见了见徐世瑶。 见到徐世瑶第一印象,就是她肚子越来越大了。 再之后,便是与她对视一眼时,她那双深沉的双眼,宛如一口深潭。 散着哀怨,散着不甘... 可当她看到徐世瑶在姨娘面前,完全不是这种眼神,反倒是一副认命和楚楚可怜模样。 再之后,宋玉珑就不陪姨娘一道去了。 宋玉珑将茶杯放在嘴边,淡淡抿了一口,撩起耳边发丝。 “林安平,我好想父皇啊...” 第495章 宋玉珑有所求,段九河再出府 临近黄昏,魏季便做好了饭菜。 也是考虑宋玉珑住在宫里,过于太晚回去不妥,所以林安平让魏季快了一些。 林安平与黄元江午时吃的较晚,此时并不怎么饿,坐在那安静陪着宋玉珑。 许是提及父皇,宋玉珑也没了多少心思享用美食。 小口吃了一会,便放下了筷子。 林安平让人奉上茶水,宋玉珑低着头浅呡一口,“林安平...” “嗯..”林安平轻轻应了一声。 望向低头坐在那的宋玉珑,看其模样有些情绪低落。 “你能帮我吗?”宋玉珑抬起头,眼神楚楚,“帮我搬到宫外住吗?” “这...”林安平闻言一怔,公主没出嫁,是要住在宫里的,“宫里住着不好吗?” “好...”宋玉珑轻轻点头,声音很弱,“但我还是想住在宫外,住在宫里总能想起父皇...” 林安平嘴巴微张两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能理解宋玉珑吗?应该能理解吧... 别看她曾经刁蛮任性,无视宫里规矩时常溜出,那是她有依仗,依仗着父皇的宠溺。 而如今,她依旧是七公主,可她的依仗没有了。 她母妃早已不在,后又得知自己真实身世,哪怕徐贵妃视她如己出,可终究在宫里无一血脉至亲。 她不过一个十七八岁少女,在那后宫之中,即使别人不说,她自己也处处透着小心。 “我会问皇上意思,”林安平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诺一定能做到,“如果不能的话,也争取能让你多出宫散心。” “谢谢...” 院中,魏飞和魏季靠在灶房檐下,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碗。 魏季扒拉一口饭,“今个见到那俩家伙了?” “嗯、”魏飞点头,连菜带饭夹起放到嘴里,嚼了两口,“他哥俩好着呢,能吃能睡,还能闲扯...” 魏季笑了笑,嗦了嗦筷子,压低嗓门,“你说爷准备啥时候成亲?” “怎么着也要等老爷子回来吧,”魏飞将碗里的一片姜塞到嘴里,“别说爷了,哥你呢?” “俺?俺咋啦?” 魏飞朝着廊檐下努了努嘴,方玲儿正站在那里,不知和秀玉在低声闲聊什么。 “你准备啥时候让她当俺嫂子?” “胡咧咧个啥,”魏季闻言脸一红,“俺..俺可没那心思...” 魏飞斜了大哥一眼,继续扒拉两口饭,接着嘟囔了一句,“甭管有没有那心思,娶了就要对人家好。” 魏季不搭理弟弟,端着碗转身进了灶房。 “唉...”魏飞轻叹一声,神情有些落寞,“娶了嫂子就在外好好过日子...” 打了一个饱嗝,魏飞正欲转身,见爷和七公主从正厅走出。 在踏出厅门瞬间,宋玉珑收起低落情绪,拿手杵了林安平胳膊一下。 “林傻子,送本公主到昭德门。” “好、” 从侯府离开,两人没再步行,而是坐上了马车。 坐的是侯府马车,毕竟等下林安平还要回来不是。 魏飞赶着马车在前,秀玉嘟着嘴赶着马车在后,一前一后行进在街上。 两人相对而坐在车厢内。 宋玉珑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挑起帘子看向外面。 忽然,松开帘子转头看向林安平。 林安平急忙将目光瞥向一边... 宋玉珑掩嘴一笑,林安平有些窘迫。 察觉宋玉珑一直在盯着自己,林安平抿了抿嘴,转过他头看向宋玉珑。 “七公主,”林安平犹豫一下开口,“有句话我说了,你当听见,也当没听见。” 见林安平神情一下变的严肃,宋玉珑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你在宫里,还是少见徐世瑶比较好。” 林安平只说了这一句,就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没了?” “没了。” “噢...”宋玉珑又用手托起下巴,“本公主记下了。” 昭德门外,宋玉珑下了马车。 林安平望着宋玉珑走进昭德门,这才转身。 “回府吧,”冲魏飞说了一句,再度上了马车。 回到侯府,林安平在廊檐下站了一会,正欲进房洗漱,瞥见段九河从西院走出。 “段伯,”林安平在廊檐下开口,“这么晚还要出去?” 段九河身上没有背黑木匣,闻声在院中停下,望向廊下林安平。 林安平两步走到近前,“段伯,你这岁数不小了,不是年轻人,那屋檐墙头那么高,摔了可咋整?” “嗯?”段九河闻言一怔,紧接着便明白过来,笑了笑,“老夫谢公子提醒。” “这么晚出府有事?” “有点琐碎之事,”段九河点头,“很快就回来,公子早点歇息。” 说罢,不待林安平开口,便径直朝府门所在走去。 临近府门时,脚下一顿,改变方位走向院墙处,然后纵身一跃,直接掠上墙头,跟着人消失不见。 林安平,干嘛?|_??)!搁这鄙视谁呢? 魏季恰好也看到这一幕,站在灶房前咂吧砸吧嘴,望向林安平,指着墙头,“爷,段爷...” “锅刷干净了吗?就在这叭叭...” 林安平双手一甩背在身后,丢下一句话便转身回房。 魏季挠了挠头,爷干啥呢?从哪突然来的火气? 段九河离了侯府,没走胡同巷道,在屋檐上一跳一跃... 片刻后,落在一处小院墙头上。 “呼...”重重出了一口气,身子虚晃一下,“是老了..” 嘀咕了一句话,便跳下墙头,落在正院之中。 一间窗户亮着光,段九河瞥了一眼后,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你是谁?!” 段九河单手负于身后站在房内,四下淡淡一扫,房内只有妇人一个。 “你在京都城内,能住的地方也就这里了?” 不待妇人开口,段九河接着开口,“应该是了,这院子本是你妹妹家,她们也搬走有些年头了。” “嗯、”妇人往后退了退,“你是谁?要干嘛?” “你不认识老夫,”段九河语气平静,“老夫原本也不认识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有人转交给你的信。” “信?”老妇表情惊讶,“可民妇并不认字。” “不认字吗?那便无事了。” 不待民妇放松下来,只见寒光一闪... 第496章 黑夜血色现,太后入御书房 信纸掉到地上,展开些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段九河从袖中滑出的短剑握在手中,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你...你...大哥你这是要干嘛?” “凡有密件过暗卫之手,”段九河冷声开口,“非暗卫者,皆诛。” “你那夜所交东西,受命于刘兰命...”段九河匕首一抬,“而你...” “啊?!”吴婶一下跪到地上,“民妇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刘老哥交给民妇的东西,民妇也不知是什么...” 段九河表情没有变化,缓缓闭上双眼,一两息后,再度睁开,眼中尽是冷漠之色。 “对不住...” 房内寒芒一闪! 段九河走出了房门,手中短剑上,一丝殷红滴落... 院中走了几步,身子一跃,身影从墙头消失不见。 黑夜之中,几声犬吠声响起... 月光洒在小院内,地上几滴鲜血渐渐沉于尘土,只余房门口几处显然。 房内,原本空白的纸张上,也多了几抹殷红。 吴婶表情痛苦蜷缩在地上,脸上已经血红模糊一片,身子在那颤抖不止。 好半晌,她颤抖松开捂在嘴上的手,抖擞不停放在眼前摊开。 随着手掌摊开,手心里露出小半截舌头。 房内桌子上,一瓶金疮药,一个钱袋... 段九河终是没有狠下心,许是上了年纪,许是看在刘兰命面上。 左右以后也开不了口,又不会写字,也算能守住一个秘密。 至于刘兰命给林安平的是什么,他段九河不用知道,刘兰命已不在,这世上也无人再知道。 这就可以了。 段九河回到侯府时,府内已是寂静一片。 ... 此刻的宫中,皇上并未那么早歇息,御书房还透着光亮。 宋高析将手中折子合上放下,再度拿起一本,打开一半抬眉看向宁忠。 “七公主回宫了?” 宁忠恭声回话,“回皇爷,天没尽黑,七公主就入了昭德门。” “嗯..”宋高析目光看向折子内容,嘴上接着随意开口,“她自己回来的吗?” “回皇爷,是坐汉安侯府马车到的昭德门,汉安侯亲自送到的。” 宋高析没有再开口,对七公主的关切之色褪去,眼中浮现一丝满意之色。 “皇爷,夜深了...” “深吗?”宋高析淡淡瞥了宁忠一眼,“父皇在时,这个时辰也就刚开始。” 看了几眼折子内容,顺手提起笔开始朱批。 宫廊上,徐贵妃移着宫步朝御书房这里走着,身边宫娥还提着食盒。 “启禀陛下...”御书房门前小太监声音响起,“太后娘娘来啦...” 宋高析闻言起身,走至殿门前,“母后,您这么晚还没歇着?寻儿臣有事?” “哀家做了一些糕点,白日里皇上处理朝政,哀家只好晚上送来。” “母后,先进来。” 徐太后在龙榻上坐下,宋高析撩袍在对面坐下。 宁忠从宫娥手中接过食盒,小心翼翼取出糕点放至龙榻中间小案。 宋高析抬眼看向母后,见她没有开口之意,便看了宁忠一眼。 宁忠躬身领着宫娥便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殿门掩上,徐太后这才望向宋高析开口,“皇上,哀家今夜来,一是挂念皇上身子,二是想向皇上求个恩情。” “母后,您有什么话,直接与儿臣说便是,何来求不求?” 徐太后神情黯淡,“哀家就是求皇上,哀家想求个皇上宽仁。” “宽仁?”宋高析眉头微凝,接着想到了什么,不由坐正了一些,“母后是来替晋王妃说情?” 如今宫里,能让母后如此对待的,恐也只有徐世瑶一人了。 “皇上,不提皇家,她终还是皇上表妹不是,”徐太后无奈叹气,“哀家也不是求皇上能多善待于她,只是想她不落个母子分离。” “皇上,就让她和自己孩子在宫里待着吧,宫里不差一个住人片瓦,也不差那多一口吃的。” “母后,”宋高析声音平静,却清冷了许多,“晋王妃还没有诞下孩子,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着急?” “还是说,晋王妃又与母后说了些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徐太后急忙开口,“是哀家自己不忍心罢了。” “她当真没说?” 宋高析盯着母后眼睛,徐太后眼神躲闪一下。 “母后,时辰已是不早,”宋高析站起身,“儿臣还有折子要批,您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那瑶儿之事?” “对了,”宋高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案上糕点,“七妹今个出宫,也不知在外吃了没有,这糕点带回去给七妹。” 说罢,宋高析便转身径直走向龙案,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折子看了起来。 “哀...”徐太后嘴巴动了动,化作一声叹气,“哀家就不打扰皇上批折子了...” “儿臣恭送母后,”宋高析抬了一眼,“母后,以后还是多陪陪七妹比较好。” “哀家..知道了。” 徐太后离了御书房,糕点并没有带走。 宋高析将折子扔到龙案上,身子往龙椅上一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皇爷,可是累了?” 宁忠急忙上前站到皇上身后,双手轻轻揉起皇上肩膀。 宋高析睁开双眼,“宁忠..” “奴婢在呢,皇爷。” “太医有没有说晋王妃产日是何?” “回皇爷,奴婢倒是有听到过,”宁忠边揉着肩膀边开口,“说是要到八九月。” 是宁忠无意听到吗?自然不是,对于晋王妃这么敏感身份的人,自然什么都要知道清楚。 “八九月吗?”宋高析低声重复一嘴,“那也快了,没多少日子了。” “可不是,今个都是六月中旬了。” 宋高析手指习惯性敲打着龙案,停顿一下再度开口,“阮知..前帝后现在如何?” 宁忠想了一息这才开口,“听冷宫的杂役说,依旧是疯癫模样,见人不是打就是挠,日夜叫唤的渗人。” “这宫里..”宋高析眉头皱了一下,“真是一片清净之处都没有。” 宁忠听到皇上的话,没再接嘴,而是紧闭上嘴巴。 垂着双眼,让人看不清其眼中神色。 第497章 后宫出惊事,正和殿封赏 几个宫女太监穿梭在宫中各处。 将宫灯的外罩取下,把要燃尽蜡烛换下。 宁忠躬身轻轻将寝殿门合上,转过身后,身子直了许多,抬手招了招。 两个小太监躬身到了近前。 “走吧..” “是、” 宁忠领着二人离开,不远处宫廊下,李青淡淡望了三人背影一眼。 ... 清晨,晨曦洒落在殿宇丛中。 负责打扫冷宫的老太监,正提着扫帚清扫院子。 边扫边露出疑惑表情,今个早上倒是安静不少,也不见疯后大喊大叫。 扫至殿门处,老太监这才抬眼,越发疑惑。 殿门大开着,里面没有一丁点动静传出来。 “娘娘,”老太监站在门槛前弯腰开口,“奴婢要进殿打扫...” 没人应声。 “娘娘?” 老太监越发觉得不正常,以往这个时候,疯后该出来撕扯打骂他了。 “娘娘,奴婢进门了?” 老太监试探一声,小心迈进一只腿。 殿内依旧安静无比。 深吸一口气,老太监两条腿站在殿内,手紧紧握着扫帚。 也不敢抬头,再度恭声开口,“娘娘?” 奇怪了?老太监也没在外见到人影啊,他冒着大不敬,微微抬了一下头。 嗯?什么东西在眼前晃悠,再定睛一看,顿时脸色惊恐大变。 “啊....” 一声尖细叫声响彻大殿,接着便是老太监连滚带爬出了殿门。 “来人...来人啊...” “娘娘...娘娘...娘娘自缢...自缢啦...” 这一喊,顿时不少太监宫娥冲向这里,人一多胆子就大一些,当下便几人进殿一看。 这一看,每个人顿时脸色变白,身子控制不住抖了起来。 只见原帝后阮知秋高悬梁上,脖子上的白绫紧绷勒住脑袋,黑白灰掺杂的头发披散着下垂。 一袭白色裘衣,赤着双足,脚下还有一片纸张,上面隐约可见字迹。 谁敢耽搁,谁敢隐瞒,消息很快便传至所传之处。 宋高析脸色难看,寒着双眼望向跪在眼前的宁忠。 “你说什么?自缢了?” “回禀陛下,”宁忠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冷宫那边...传来噩耗...先皇后...昨夜,薨了,留有遗书,言及思念先帝过甚,遂...遂追随先帝于九泉之下...” 身边宫娥正服伺宋高析穿戴龙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宫里面当差的,都眼瞎了不成?” “奴婢...奴婢尽快派人去查...” “查什么?查先皇后就能活过来?”宋高析套上龙袖,“将所留遗言辨明真伪,若不曾有假,便...便遵了先皇后遗愿...” “奴婢遵旨...” 宁忠从寝殿躬身退出,宫廊下遇到李青。 “大人、” “宁公公。”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李青望着宁忠轻声开口,“兰公公若是见到现在的宁公公,定会很欣慰...” “大人意思?” “没什么,”李青笑了笑,让过身子,“就是感慨一下,不耽误宁公公办差了。” 宁忠深深望了李青一眼,拱了拱手径直离开。 李青抬眼望向宁忠背影,阮知秋思念先帝? 呵呵...也不知这话朝中几人能信。 随又自嘲一笑,朝中人信不信重要?怕此事只会烂在这宫墙之内。 辰时正,朝钟鸣响。 文武百官依序步入正和大殿。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免礼。” “谢陛下!” 惯例之后,殿内众臣各自站在自己位置上,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唯有林安平在起身之际瞥了一眼皇上,隐约感觉皇上今日神情有些不同。 宋高析目光扫过众臣,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北伐之战,时至今日,可算大捷,北关也已暂稳,此中赖以吾朝男儿奋勇杀敌,扬吾国威...” “有错不罚,为失,有功不赏,是过,今日,便该赏的赏,该加官进爵的加官进爵...” “陛下英明!”众人躬身齐呼。 呼声落下,不少人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 北关之战,寅字营战功赫赫,更是在晋王逼宫时显威,如今皇上要赏,显然是针对寅字营一众。 寅字营谁不知是林安平麾下,如今这位已是汉安侯,若皇上再赏他的话... 在众人暗自寻思时,宁忠已捧圣旨走至御街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寅字营赵莽...斩将夺旗,震慑边敌...擢升为华威将军,封勇关伯...” “寅字营尉刘元霸...以寡敌众...擢升为华武将军,封临关伯...” 大殿只有宁忠一人尖细声音响着,听到皇上的封赏,殿内众臣脸色表情各异,晋王逼宫伯损不少,皇上这是要重新封爵填缺,更是要笼络军中亲信。 宁忠声音还在继续,宋高析这时看了下方林安平一眼。 仅仅只是一掠而过,便收回了目光。 “寅字营尉魏季...” 听到赵莽刘元霸名字时,林安平神情比较淡定,二人此刻在南关作战,以二人统率能力,这封赏并不高许。 此刻听到魏季的名字,林安平眉头微动一下。 “...临阵果敢...擢升为游骑将军,封定关伯...” “寅字营尉李良...封平关伯...” 片刻之间,汉华朝多了四位新晋伯爵,且都是寅字营中所出。 赵莽刘元霸李良三人,朝中大臣虽知晓,但因不在京都,倒没往其身上多想,倒是魏季,现在可是住在汉安侯府中。 如此,众人目光再度落在林安平身上。 林安平半垂双眸,神色平静,似这一切与他并无关系。 众人目光林安平能察觉到,目光过于复杂,他能感受到疑惑,艳羡,甚至还有忌惮。 而他所最不愿感知到的,就是那种忌惮的目光。 高坐龙椅上的宋高析,同样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 宁忠已经退下,后面又封赏了一些人,其中没有黄元江,没有徐世虎,没有魏飞和耗子菜鸡三人。 黄元江不用多说,老公爷已经辞官,他自然是下任魏国公。 至于徐世虎... 耗子菜鸡也不用多说,毕竟两人还在牢里待着呢。 魏飞吗?林安平倒是能猜出皇上意思,魏飞如今伤残,留在他身边侍奉才是最好的归属。 “汉安侯林安平,”宋高析开口了,“北伐屡屡建功,表难详记,更功在社稷,朝廷安稳,此前已封侯爵,朕觉之有亏,暂提国公一议,待后定夺...” “哗!”这一下,殿内议论声瞬间响起! 国公?林安平封侯这才多久?现在又要被封国公?! “臣...”林安平无视耳边嗡嗡声,躬身出列,“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心尽力,不负陛下所望...” 他话音落下,有几道目光射向他... .... PS:说几句?首先谢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更谢谢大家对小作的打赏,万分感谢! 说一下本书节奏,小作想的是此书非简短几字就能完整表达,要循序渐进来展现给大家最好的故事。 谢谢大家有耐心一直追下去。 感谢!!! 第498章 封赏有异议,皇上不听言 如此封赏,自有朝臣不服。 刑部右侍郎唐一举便是如此,他脚一动,嘴巴刚张开,忽然被人扯了一下朝服。 转眼看去,只见严洛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唐一举见老大如此,只好乖乖闭上嘴巴,悻悻收回迈出一一半的脚。 他是不开口了,另一道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异议...” 只见兵部右侍郎刘传涣出列,站在他一旁的徐世清淡淡瞥了一眼。 宋高析斜了刘传涣一眼,“有何异议?” 皇上这一眼看似平淡,但刘传涣却明显心中一紧,但已经开口了,现在想闭嘴也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 “陛下,臣非异议诸位将士之功,北伐大捷,将士搏命,理当得赏,”刘传涣接着话锋一转,“然....陛下今日所授爵位,皆出自寅字营众,众所周知,这些人曾为汉安侯麾下...” 林安平眉头凝了一下,微微侧目扫了刘传涣一眼。 恰好,刘传涣开口之际,目光也似无意在看向林安平。 四目相对,一息之间,林安平淡淡收回了目光,刘传涣嘴角动了动。 “陛下。” 刘传涣继续。 “汉安侯年少有为不假,但已得先皇恩宠,授以侯位,如今陛下又有国公提议,大封其麾下,臣着实感觉过于殊待,臣斗胆谏言,伯位可去之二,受封将军衔即可,方于社稷之稳,朝堂之平衡...” 刘传涣一番话没刻意针对林安平,也大差不多了。 “刘侍郎此言差矣!” 不等宋高析开口,一个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诚义侯曹雷大步出列,双目怒瞪刘传涣,丝毫不隐藏厌恶之意。 “赏功罚过,天经地义!” “刘侍郎,赵莽、刘元霸等人在北关悍不畏死,扬吾汉华之国威,到你口中怎么就变的无足轻重了?” 曹雷本为武将,对战场凶险自比这些文人体会的多。 ”更过之言,扯上汉安侯,汉安侯就没上马杀敌?就没汉华负伤流血?哦,就因为汉安侯已封侯,他们曾是汉安侯的部下,就不能再受封领赏?” “这是哪门子道理?说通与否?!” 曹雷直言不讳站在那朗声喝问刘传涣。 “还是刘侍郎表达的是另外意思?认为汉安侯臣心不稳,暗有旁心?所以这才说出一方独大之论?” “荒谬至极!” 刘传涣脸色一阵青白,梗着脖子在那反驳“下官并非此意,下官意思是朝廷赏功,本应公允,奋勇杀敌者何止几人,那徐世虎以及旁人,哪个不是如此?” 当徐世虎三个字从刘传涣口中说出,林安平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徐世清。 户部尚书钱进胡子抖了抖,站在那耷拉眼皮暗暗摇头。 曹雷深看了刘传涣一眼,也没了再怼之意,冲皇上躬身后退回了原位。 心中暗骂,跟个傻子没啥好掰头的了。 “陛下,”一直沉默的林安平此刻开口,“臣赞成刘侍郎之言。” 龙椅之上,宋高析没有理会林安平,而是看向刘传涣开口,“刘传涣,你的意思是怪朕没有封赏徐世虎?所以有失公允?” “臣...臣...”刘传涣额头瞬间冒汗,紧跟跪到地上,“臣不敢怪罪陛下,臣并无此意,臣只是...” “只是什么?”宋高析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些,“只是感觉朕荣宠积汉安侯一人?” “臣不敢...” “不敢?你就说敢,朕也不会处罚,封伯皆为寅字营众如何?昔汉安侯麾下又如何?难道不是正因为汉安侯当初在寅字营统率有方,驭兵有法,才有今日汉华寅字营之重器!” 宋高析来了脾气,既然你含糊不清在那表达,朕就直接对你们摊牌。 “朕今日之赏,一赏其自身之功,二就是肯定汉安侯统率之功!” “陛下英明!”众臣急忙躬身齐呼。 开玩笑,皇上都直言不讳了,他们还傻站着干嘛,表态才是王道。 刘传涣以头叩地不敢吱声。 宋高析冷眼扫过群臣,“对朕今日封赏,谁还有莫须之词?妄议功勋将领,间隙君臣之处,成何体统?!” “臣等有罪!”众臣再次齐呼! 此刻已有不少人在心里开始问候刘传涣。 徐世清躬身站在那里,袖中指节暗暗用力,皇上如此偏袒,今个算是走了一步臭棋。 “免礼、”宋高析声音依旧清冷,“众卿还有本奏否?无的话,就此散朝!” 宋高析最后一个字落下,人也跟着从龙椅上起身,看都没看群臣一眼,抬腿就朝偏殿走去。 “退朝....” 宁忠急忙喊了一嗓子,跟着小碎步走下御阶,追至皇上身侧。 “恭送陛下....!” 皇上离了正和殿,众臣各自三五小声议论起来。 刘传涣悻悻从地上爬起来,拭去额头汗珠,朝徐世清走了过去。 徐世清冲其微微摇头,跟着双手一背身后,没有与其开口,便独自朝着殿门处走去。 刘传涣神色尴尬一下,抖了抖官袖,暗叹一口长气。 路过曹雷身边时,曹雷猛甩了一下袖子,冲其冷哼了一声。 “今日多谢诚义候执言...” 曹雷闻言侧身,见林安平笑着拱手,便抬手回礼,“汉安侯客气,老子就是看不惯这些酸腐之人。” 林安平笑了笑,“改日有机会,定与诚义侯喝上一杯。” “那敢情好,”曹雷咧嘴一笑,“不过今日不成,晚些要去国公府讨杯酒水,汉安侯一道?” “我昨日刚去探望过兄长,就不去叨扰了。” “哦哦,”曹雷点头,“那汉安侯自便,自便...” 林安平与曹雷寒暄几句后,便各自分开。 出了大殿,站在宫廊下,林安平眉头轻轻皱起,跟着走下台阶。 钱进年纪大,捋着胡子才出殿门,身后一个年轻官员紧跟了上来。 “尚书大人...” 钱进回头,望向这个年轻户部主事。 “有事吗?李宪。” “尚书大人,”李宪看向广场离开人影,“您老让下官跟着汉安侯,真的可行吗?” “有什么不行?”钱进吹了吹胡子,“汉安侯又不是妖怪,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宪啊...到了钦宪司后,诸事多上心,户部你也知道,穷啊...” “下官记下了。” .... PS:还有两章稍晚一些。 第499章 林安平回府,魏季得知受封 “爷,回府?” “嗯、” 昭德门外,林安平上了马车。 撩开帘子望向外面,那里徐世清正与刘传涣一道走着,低声说着什么。 林安平松开了帘子,双手往腿上一搭,垂下眼帘靠在车壁之上。 ... 到了侯府,吃罢午饭。 廊檐下,午后阳光徐徐洒下,林安平坐在竹椅上,手中端着茶杯。 随后,将魏季魏飞哥俩叫至身前。 “爷?” 林安平浅呡了一口茶水,望向站在面前的魏季、魏飞兄弟二人。 “魏季,”林安平轻声开口,“以后可就是定关伯了,今晚多炒两菜,本侯陪你庆贺一番。” “好嘞爷,”魏季下意识接话,跟着一愣,“爷您说啥?啥定关伯?谁家老伯要来?” 林安平正用茶盖拂茶沫,听到这话,手上一抖,茶水洒出了一些。 原本正经的神色,此刻变的无奈。 “你...还真不能让你一直做饭,炒菜都炒傻了快,”林安平无奈一笑,“左右以后也不用你做饭了。” “爷?您越说属下越糊涂,不让属下做饭了?”魏季搓着手,试探问道,“爷您从外招厨子了?那哪成啊,外面的人不清不白,毛手毛脚...” “停停停...”林安平抬手止住他喋喋不休,“今日朝会,陛下对北伐立功者封赏,其中就有你,你现在是游骑将军外加爵位定关伯,这会听清了没?” 魏飞脸色一喜,激动望向大哥。 再观魏季,这会是听清了,但整个人却傻了。 谁?谁封将军?谁封伯爵?谁?! “哥...”魏飞拿胳膊肘碰了碰魏季,“楞啥呢?你当官封爵了...” “多谢爹娘保佑...”魏飞激动在一旁双手合十,“咱老魏家祖坟冒青烟啦...” “爷...?”魏季缓过神,一脸难以置信,“您说的是属下吗?是属下受封...” “是、”林安平点头,“陛下金口玉言,还有圣旨,这事还能开玩笑不成,是你,魏季,如今已是定关伯。” 再次得到肯定答案,魏季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到林安平面前,在那就是猛磕头。 “你这是作甚...”林安平起身,冲魏飞开口,“快扶你哥起来。” “别拉俺,”魏季直接推开弟弟的手,“你听你刚才的话,谢爹娘保佑,还祖坟冒青烟,没有爷的话,祖坟即使炸啦,也没个用!” 魏飞嘴巴微张,哥疯了?不怕太爷大半夜找他? 骂了弟弟几句后,魏季再度磕了一个头,双眼微红望向林安平。 “爷,属下嘴笨,俺谢谢爷的栽培!没有爷,俺魏季就没有今天。” “砰!”又是一个头。 这一会功夫,也不知磕了几个头,反正额头已经变红,回头肯定会肿个包出来。 “先起来说话,”林安平上前扶住魏季臂膀,“这都是你自己拿命换来的...” 魏季站了起来,林安平伸手在其身上掸了掸。 “你不用谢我,要谢的人是你自己,谢你战场无畏,谢你忠君杀敌。” “爷...”魏季眼眶湿润,“俺...俺..” “行了行了,想说什么爷知道,不用说,还是那句话,今夜多喝几杯,庆贺庆贺。” “好嘞爷!”魏季抹了抹眼眶,转身就要去忙活,忽又停了下来,“爷,你方才说以后不让俺做饭,是啥意思?” 林安平轻轻一叹,神色变的严肃一些。 盯着魏季认真开口,“你既已封爵,自当不能再留在侯府,有自己的宅子规制,你住的地方,耗子菜鸡已准备妥当,寻个日子搬过去就行。” “爷您是撵俺走?” “不是撵你走,而是你必须搬走,”林安平拍了拍魏季肩膀,又看向一旁魏飞,“待耗子菜鸡回来,你哥俩就收拾收拾。” “爷,俺不走!”魏飞抢先开口,“哥走是迫不得已,俺可不走!” 魏季站在一旁神色难受,万般不舍尽显其中。 “爷,要不您跟皇上说说?” 林安平轻轻摇了摇头。 能说吗?自然是不能说,连提都不能提一个字。 “属下..属下知道了...”魏季不见方才一丝激动之色,很是落寞耷拉下脑袋,“爷,俺要走了,谁给你做饭...” “你放心吧,俺也会做,饿不到爷..”魏飞在一旁接话,“你踏实走你的得了。” “你他..!” “哎?你想骂啥?”魏飞脖子一梗,“你骂,看娘晚上来不来找你!” 魏季凶狠瞪了弟弟一眼,然后抬起头。 “爷,属下听您的,俺搬走,但爷您放心,不管俺搬到哪里,爷您随叫随到,俺一辈子都是爷的属下!” 说着又举起了手,“俺魏季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 “魏季!住口!”话没说完,被林安厉声平止住,“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也当没说,以后这话在人前可不许说出半个字来!听见没有?!” 魏季愣了一下,第一次见爷对他这么凶。 “哥,还没到晚上,你就开始说醉话了?”魏飞在一旁跟着开口,说话时,一根手指放在身前冲上指了指,“俺看你就是欠爷抽你。” 魏季很快明白过来,也理解了爷话中之意。 急忙面朝向皇宫,躬身高呼,“臣魏季谢陛下赏!吾皇万岁!” 林安平眼神这才缓和了一些。 “以后要时刻记住自己身份,有些话可以说出口,有些话说之前一定多过脑子。” “属下记下了。” 林安平看了看魏飞,“你若不愿走,便留在府上,继续当你的马夫,爷可不涨俸禄...” “嘿嘿...”魏飞挠头乐了起来,“谢谢爷,俺天生就是赶车好手...” 魏季望着弟弟,心中却有点内疚难受,若魏飞没有受伤,没有成今天这样,或许.... “哥,你瞅俺作甚?”魏飞咂吧几下嘴,“定关伯还不去买菜?” “操!”魏季直接爆了粗口,转身便朝府门走去,“给俺等着,看爷不在时...” 林安平在屋檐下小憩了一会。 醒来时便招呼魏飞备车。 “爷,去哪?” “去京都府,”林安平伸了一个懒腰,“耗子菜鸡该回来了。” 第500章 再到京都府衙,耗子菜鸡出牢 魏飞赶着马车行在街上。 国公府内,黄煜达望向登门造访的曹雷。 ... 京都府衙。 纪墉正在内堂处理公务,衙役来报汉安侯已到府衙。 听到汉安侯又来,纪墉放下手中公务,脚步极快便离了内堂。 同时在心里暗自猜测,这次又是出了啥子事情? “今个又出命案了?” 一旁衙役错愕一下,跟着摇头,“没有啊大人。” “那你们又抓谁回来了?” “也没有啊大人,今个一天平静的很。” 纪墉似信非信瞥了衙役一眼,接着想到牢里的两位,位。 “牢中那两个侯府下人...?” 衙役奇怪大人表现,但还是老实开口,“大人,牢里也没有发生什么事。” “奥..” 纪墉点了点头,官袍下的步子稍缓了一些。 刚至外堂,便见林安平单手负于身后,站的笔直,正望向柱上对联。 三步化作两步,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笑容。 “下官见过林侯爷,”人没到,话先至,拱手抖了抖,“侯爷莫怪,下官不知侯爷前来,未能远迎...” “纪大人客气了,”林安平收回目光,冲纪墉拱手回礼,“左右无事,随处逛逛,到了府衙附近,便想着进来看看。” 纪墉嘴角暗抽一下,这话搁谁信?没听有哪个人喜欢到府衙闲逛的。 “侯爷内堂请,”纪墉侧身一旁,并冲衙役吩咐道,“泡一壶上等茶水来...侯爷请、” “纪大人请、” 到了内堂,林安平婉拒纪墉相邀坐于主位,而是次位落座。 很快衙役便托着茶盘走了进来,为两位大人各自斟茶后,无声退了出去。 林安平瞥了一眼手中茶水,并未入口,撩起袍袖放至一旁案上。 原本已经将茶水送到嘴边的纪墉,见汉安侯没有去喝茶,也只好把茶水也放下。 “林侯爷难得清闲来府衙一次,这样,今夜下官设宴,与林侯爷小酢一二...” “改日、改日、”林安平笑着摆了摆手,“纪大人,本侯今个刚好溜达至此,那便多嘴问上一句,之前藏春阁案子...” 一直在心里暗自嘀咕的纪墉,听到这句话后,不由暗松一口气,整个人也释然多了。 “侯爷今个不来,下官怕也要去拜访侯府一趟。” “哦?”林安平面露惊讶之色,“纪大人意思?” “藏春阁一案早已结案,侯爷府中二人关押在牢中也有几日,侯爷有所不知啊...这大牢本就为重犯所设,前几日又审了几个大案,这牢房...有些不足...” 林安平抿嘴不语,意思纪墉你继续,本候听着呢。 “侯爷属下,虽有过错,然是无心之举,拘押时日也得以惩戒,别说侯爷您了,下官看他们住在牢中,都已觉得于心不忍...” 林安平想笑,但他忍住了,很是配合在那暗自点头。 纪墉看了林安平一眼,将茶杯又端回手中,“藏春阁老鸨也不予追究,先前听闻有人闹了藏春阁,那死者也不是善类,等于为民除害了。” 纪墉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所以侯爷今日既然来了,您看看,是否方便...” “方便何事?”林安平明知故问。 “方便将您那两个属下顺道带走,”纪墉叹了一口气,“本官也着实为牢房发愁,不羁押案犯,这手上案子越来越多...” “既然如此,”林安平这才手伸向茶杯,端起了茶水,“本侯也不好让纪大人为难,人便带走吧。” “侯爷能体恤下官,令下官很是感佩,”纪墉笑容自然了一些。 这样多好,他给汉安侯面子,汉安侯也给他面子。 “来人”纪墉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大人、”衙役进门躬身抱拳。 “去准备一应文书,将狱中蔡基和尚大浩二人释放出狱,带至前院等候即可。” “是!属下这就去办。”衙役应承离开。 “纪大人办事很有效率,不愧能当得京都府尹,”林安平赞了一句,“皇上若是知晓,也会龙心甚慰。” 纪墉一听这话,人跟着激动起来,急忙放下茶杯起身,冲林安平拱手。 “能得汉安侯在皇上面前美言,下官实乃三生有幸...” “纪大人过谦了。”林安平笑着颔首,“本侯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哈哈哈...”纪墉笑的畅快,“侯爷为人率性,下官为之汗颜,为之汗颜啊...” 衙役领命直奔大牢而来。 牢房内,菜鸡无赖蹲在地上,手中捏着草根,在地上一圈一圈画着。 另一边,耗子与吴志原中间隔着木栏背靠背,东拉西扯说的起劲。 “额跟你说,那馍馍掰成指甲盖大,再浇上滚烫羊汤这么一泡,那叫一个美太太...” “奶奶的,说的俺口水都出来了,有机会一定尝尝.” “可要尝勒,不止这个,还有那面...”吴志原咽了咽口水,“额滴神,你都不知那裤袋面有多美味...” “嘁...”菜鸡斜了二人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都奶奶的吃腰带了,穷成啥样了还美味呢。” 就在这时,衙役走到了牢房前,拿刀拍了拍栏杆。 “喂!你、你、可以出狱了!” 耗子菜鸡一愣,菜鸡指了指自己,“是跟俺说话吗?” “是你们,”衙役说着掏出钥匙,将闩门铁链松开,“出来吧。” “你可以出狱了?”吴志原难以置信望向耗子,“你不是说你二人犯了重罪?” “是重罪呀..”耗子拍着屁股起身,“杀人还不是重罪?” “那你们...?” “嗐..”耗子择掉身上草根,“爷们上面有人不是。” “汉安侯?”吴志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跟着两眼巴巴望向耗子,“兄弟,能不能..罢了..罢了...” 吴志原将后面话咽了回去,整个人坐在那里又颓废了不少。 正抬腿离开的耗子,看到吴志原模样,摇头走到他身后蹲下。 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吴志原,你这人也不是太坏,俺替你跟爷求求情,看能不能保下你家人...” 吴志原身子一激灵,坐在地上猛然转身,双眼死死盯着耗子。 嘴巴努力张了几下。 “你也别太激动,”耗子接着压低嗓门开口,“俺只能答应你会说,至于成不成,俺可保证不了。” 吴志原嘴唇哆嗦,双手抱拳,冲着耗子抖了几下。 耗子伸出胳膊,在吴志原肩膀轻轻拍了几下,随后起身往牢门走。 “哐当!” 在耗子菜鸡二人出牢门后,牢门被衙役猛地关上。 吴志原怔怔望向二人,忽见耗子停下,转身面对着他,脖子微微后仰,然后用力喊了一嗓子。 “你个鸹貔!” 吴志原听后,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第501章 耗子菜鸡出狱,黄家父子二人斗嘴 耗子菜鸡跟在衙役身后,不紧不慢走出阴暗的牢房。 “嘶...” 出牢房的瞬间,忽见白光,两人同时抬手遮眼。 待双眼适应之后,两人放下胳膊,相互对视一眼后,皆同时深吸一口气。 自由的空气,舒爽的味道。 “在此候着,”衙役看向二人,“马上就可以离开府衙了。” 耗子冲衙役拱了拱手,随后便与菜鸡在前院等了起来。 菜鸡懒散靠在墙上,望向耗子开口问道,“哥,是爷来接咱们吗?” “啪!”耗子朝头就是一巴掌,“问的都是废话,爷不来,俺们能出去?” “奥奥...”菜鸡挠着脑袋,“那你打俺作甚?” “闲着也是闲着...” 就在两人打闹之时,纪墉恭敬陪在林安平一侧从内堂走到了前院。 “侯爷晚上真没时间?” “属实没有时间,”林安平笑着开口,“改日,改日本候得闲,回请纪大人。” “那本官可就记在心里了,哈哈哈哈....” 林安平笑而不语,抬眼看到耗子和菜鸡正望向这边,顿时神色变的严肃。 “爷、” “纪大人、” 两人一改吊儿郎当,站的规规矩矩。 “哼、”林安平鼻间冷哼一声,“混账东西!即使情有可原,纪大人又网开一面,回府也难逃家法!” 耗子和菜鸡脸色瞬间一僵,两人耷拉着脑袋,一脸的羞愧之色。 “爷,俺们知道错了。” “爷,回府您可劲揍俺们...” 林安平半垂着眼帘,看两人故作唯唯诺诺模样,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 纪墉见状,急忙在一旁打着哈哈,“侯爷,小孩不懂事...说两句就可以了。” 林安平,(⊙o⊙)... 耗子,你他娘才是小孩子。 菜鸡,不是哥们,搁这寒颤谁呢? “知道错了?”林安平斜了纪墉一眼后,声音低沉接着开口,“这几日牢饭看来没有白吃,能认识到自己错误就行,还不谢纪大人多有照顾。” 耗子和菜鸡闻言立马冲纪墉躬身拱手。 “谢纪大人照顾!” “不足挂齿之事,”纪墉微微点头,开口却是看向林安平,“侯爷,那下官就不耽搁了?” “叨扰了,”林安平拱了拱手,再瞪耗子菜鸡二人,“还不走?魏飞在外已等候多时。” 耗子菜鸡扭头就往衙门口跑... 衙门口,魏飞正百无聊赖坐在马车上。 “飞哥...” 魏飞闻声抬眼,看到耗子菜鸡蹦跳到了近前,脸上浮现一丝欢喜笑容。 “出来了,这几日遭罪了。” “嗐...”耗子揽着菜鸡肩膀,冲魏飞笑道,“谢飞哥担心,俺哥俩皮实着呢。” 魏飞嘿嘿一笑,见爷走了出来,急忙跳下马车将小凳子放好。 魏飞赶着马车,耗子菜鸡与其并排坐着,两人双腿在那来回晃荡着。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林安平挑了一下帘子,望着夕阳西坠,听到三人在外闲聊之语,嘴角挂着淡淡笑容。 ... 主仆四人往侯府折返的同时,魏国公府外,黄煜达送曹雷到了府门口。 “老公爷告辞...”曹雷拱了拱手,随后转身。 黄煜达微微颔首,望着曹雷离开,原本平淡表情渐渐有些严肃起来。 眉头也不由自主微皱起来,转身便走进了大门。 入了院子后,没有回正厅,也没有回书房,而是到了儿子偏院这里。 恰好迎上黄元江从房门出来。 “爹?”黄元江愣了一下,跟着开口,“曹侯爷走了?没留下吃晚饭?” “你就知道吃,”黄煜达瞪了儿子一眼,径直走到院中石凳坐下,“过来坐下!” “曹侯爷咋惹到您老人家了?这么大的火气?”黄元江嘟嘟囔囔走到石桌前坐下,“咋了爹?” “老子有说让你坐下?” 黄元江郁闷起身,一撩袍子蹲了下去。 “你他娘在这上茅厕呢!” “不是,爹...”黄元江又站了起来,“那站着总成了吧?” 黄煜达横了儿子一眼,捋着下巴胡须沉声开口,“你可知今个朝会上,皇上下旨封赏...” “然后呢?”黄元江斜着胯靠在石桌边,“总不能封咱一个国公吧?嘿嘿...” 黄煜达表情一怔,捋着胡子的手一紧,有时候他真想掐死这个儿子。 可惜,他虽有几房女人,结果就原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给老子严肃一点,老子还没死呢,国公这头衔还轮不到你惦记...” “那可不,儿子就是随口一说,”黄元江瓮声开口,“您老这身子骨,且活着呢。” 黄煜达,o((⊙﹏⊙))o....这话听着多少有些别扭。 “这次皇上封了四个伯爵,”黄煜达看向儿子,伸出四根手指,“且都是寅字营的,赵莽,刘元霸,魏季,李良,张七虽没封爵,也封了四品将军衔...” “真的?!”黄元江神色激动,“这可是好事啊...但爹您表情咋不激动?” “老子激动个屁,这些人又不是老子麾下的。” “说的也是,”黄元江嘿嘿一笑,“这可都是咱和咱兄弟 麾下的,怎么样老爷子?厉害吧?” 见儿子一脸嘚瑟模样,黄煜达脸都气黑了... “你他娘是不是看不懂其中门道?” “门道?啥门道?”黄元江也不顾老爷子同不同意,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对了爹,他们都封爵位,那咱兄弟呢?封了个啥?” “封神了...”黄煜达没好气开口,“封了个太上老君....” “爹,您在开玩笑?” “你不是先跟爹开玩笑吗?”黄煜达拍了一下石桌,“脑子怎么就不转圈呢?也不知他娘随了谁?!” “爹..您这话要是被娘听见,呵呵...” “打住,”黄煜达懒得跟儿子闲扯下去,“林安平没有封,但皇上可是提了一嘴,有意封其为国公...” “嚯!”黄元江一拍石桌,比他老子拍的还要响,“这不好起来了!” “啪!” 这会黄煜达是真忍不了了,也不知啥时候脱的鞋,直接一鞋底抽走黄元江脑袋上。 “从现在开始闭嘴!听老子跟你说!” .... PS:对不住对不住!各位读者老爷,今个临时有事,一直耽搁了,先跟一章,晚点两章奉上... 实在抱歉,都是小作的错! 第502章 黄煜达训儿子,林安平留方玲儿谈话 黄元江龇牙挠头,黄煜达把脚往鞋里塞。 塞了几下,没有塞进去,索性也不穿了,直接拿在了手里。 黄元江见状,挠着头悄悄把屁股挪到另一个石凳上面,离老爷子远了一些。 “林安平刚成为汉安侯才多久?”黄煜达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国公可以提,但现在不能封。” 也不知黄元江听懂了没,听完就在那点头。 懂不懂不重要,为了不挨鞋底,首先态度要端正。 “你认为封四个伯爵,都是寅字营众是好事?”黄煜达斜了儿子一眼,“就不琢磨一下这其中意思?” 黄元江一脸茫然在那摇头... “其一,即使赵莽等人军功不少,但这次寅字营受封就是过重,其二,抛开常家父子不谈,徐世虎功劳不比他们小吧?这次皇上提都未提...” 黄元江嘴巴张了张,想起老爷子不让他开口,又急忙把嘴巴闭上。 “爹先跟你说说这其一中的意思,表面是皇上格外照顾寅字营众,实则是...” 黄煜达四下瞥了一眼,将嗓门压低了一些。 “实则是要让寅字营这些人,与你黄元江以及林安平,要慢慢拉开一些距离。” “这皇恩是皇上给的,懂吗?”黄煜达依旧捋着胡须,“当然,许也有皇上对林安平特别照顾之意,这样也是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口。” 黄元江坐在那直挠头,显然被老爷子给绕糊涂了。 “这其二的意思,是皇上忘了徐世虎吗?自然不是,皇上不提徐世虎,不赏徐世虎,应该有两层意思...” 黄煜达又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层是试探,试探徐世虎,亦或是徐奎对此的反应,第二层意思,那就是告诉徐家,皇上在等,等他们交出兵权。” “那到底是哪层意思?”黄元江实在憋不住了,“爹,您这左个意思,右个意思,到底是啥意思?儿子一点没明白您的意思。” “你...”黄煜达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拿着布鞋的手指着黄元江点了点,“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那您老就别雕了,直接劈了当柴火,这绕的儿子头疼,”黄元江拍着屁股站起来,“爹,您都辞官了,少操心这些事,踏实等着抱孙子得了...” “你作甚?!” “去娘那,”黄元江抬腿就走,“咱媳妇跟娘唠一下去了,儿子担心娘把对付您的本事,全都交给她了。” “你个混账玩意...!” 黄煜达手中布鞋飞了出去,可惜没有砸到。 黄元江一出院门,脸上嬉笑之色便消失不见,走在那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黄煜达一蹦一蹦向前,弯腰将地上布鞋套到了脚上。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晃悠着也出了院门。 想到儿子方才说等着抱孙子,一脸老褶子都笑到了一起。 ... 这边,林安平几人也回到了侯府之中。 魏季见到耗子菜鸡二人也是高兴,在那直言他们有嘴福。 “季哥,”耗子靠在灶房门框上,“听飞哥说你封伯了,俺以后是不是要改口?见你还要行礼?” “一边去,”魏季笑着瞪了他一眼,手里锅铲却是没停,“甭管啥,俺都是你们季哥。” “那敢情好,”菜鸡坐在灶洞前,塞了两根柴,“省得俺们见你还要下跪磕头。” “该磕还是要磕的,”耗子脸色认真一些,“至少季哥在侯府不用,对了季哥,爷跟俺说过了,明个便带你去看新宅子。” 魏季手上动作一顿,神色有些落寞。 晚饭很丰盛,林安平吩咐大家尽情吃,敞开了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魏季几人又开始忙着洗涮,一切都如平日里一样。 林安平坐在正厅之中,方玲儿提着泡好的热茶走进来。 欠身行礼后,为林安平斟了茶水,放下茶壶便转身。 “方姑娘..” 林安平抬眉开口,叫住正要往外走的方玲儿。 “公子、”方玲儿原地转身,“可有什么吩咐?” “坐吧,”林安平指了指下首空位,“有些话,想与你说说...” “谢公子,”方玲儿依言坐下。 坐的有些拘谨,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轻轻缠着手指。 “方姑娘,魏季要搬出侯府,你该知道了吧?” 方玲儿轻轻点头,声音极小,“嗯、” “你可有什么想法?” “公子?”方玲儿头微微抬起一些,望了林安平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依旧声若蚊蝇,“奴婢不知公子意思...” 林安平端起一旁茶杯,放在嘴边轻吹两下,浅抿一口后,望了方玲儿一眼。 “本侯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既然你不便说,那本侯唐突问你,你对魏季感觉如何?” “啊?”方玲儿小嘴微张,脸上瞬间浮上红云,“公子,奴婢...” 林安平见她模样,便没再深问。 关键他自己对男女这种事也不太懂,反正感觉方玲儿应该对魏季是有意思的。 “方姑娘,不是本候不留你在侯府,”林安平端着茶杯,神色认真开口,“本候想着魏季一个人搬出去,也没个人照应...” “公子,奴婢愿意跟魏大哥一道...” 林安平点了点头,“嗯,如此便好,你得空收拾一下吧。” “是,”方玲儿从椅子上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公子,若是将来七公主到了侯府,缺少丫鬟的话,奴婢随时可以回来...” 说罢,不待林安平有所反应,便欠身一礼后,快步走出了正厅。 听到她的话,林安平坐在那有些错愕。 林安平独自坐在正厅,喝了一杯茶水,正欲放下起身,见段九河走了进来,便又坐了回去。 “段伯,还没歇下?” “没,”段九河走到近前,身上酒味还在,“公子,老夫来问一下,最近可有焉老头消息?” “焉神医?”林安平示意段九河坐下后,摇了摇头,“倒没有消息传来。” “也不知焉神医身在何处,即使想去个书信,也不知该送到哪里。” 林安平说的是实话,他真不知焉神医如今在哪。 段九河坐下后,微眯着双眼,拽着下巴胡须,“这个焉老头,难不成还没找到人?” “找人?找谁?段伯是指晋..余孽吗?” 第503章 耗子带人看宅子,宋玉珑说先皇后薨 段九河默默点头。 林安平脸上浮现狐疑之色,之前焉神医离开时,倒与他说了一些话。 其实他一直有些不明白,想不通焉神医该如何知晓那些余党?毕竟都可以隐姓埋名,从而改变身份不是? 既然段九河此刻提起了,林安平便问出心中疑惑。 “段伯,焉神医要找的人...提前都已知晓吗?” 段九河望向林安平,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其实焉老头只在找一个人。” “一个人?”林安平越发糊涂,“谁?” “鬼影、” “鬼影?” (小作提示:鬼影此人在前面章节清风庄出现过,不知道的往回翻哦...) “嗯、”段九河目光望向正门外,“鬼影是当年暗卫中的一员,和另外一个擅天象之人属于比较另类存在。” “擅观天象之人?” “早没了,”段九河淡淡开口,“上次晋王逼宫时,焉老头去清风庄实则就是为了鬼影。” “然后并未发现他?” “嗯、”段九河点头,“他能叫鬼影,就是来无影去无踪,擅遁擅躲。” 林安平没听过这个人,刘更夫和焉神医都没对他提起过,现在听到也只是好奇。 “段伯,这鬼影很重要?” “很鬼、”段九河声音有些阴沉,“刘兰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知鬼影入了清风庄,本想着找机会,结果他就消失了。” “既然消失了,”林安平沉吟一下,“那他会不会从此不打算出现了?一个一辈子不敢再露面之人,应当...” “不、”段九河摇头,“他肯定会再出现,只是再出现之时会在谁身边,这就不好说了。” 林安平凝起眉头,“要不我派人?” “你派的人找不到,”段九河一掸长袍起身,“此事也就焉老头能有机会。” “时辰不早了,公子也早点歇息。” 段九河走出了正厅,林安平静静坐在正厅,没来由多出这么一个人,会有很大影响吗?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因为魏季要搬出侯府,林安平今日休沐没有上朝。 他起来之时,耗子菜鸡已领着魏家哥俩看宅子去了。 方玲儿也不在,估摸着是一道前往。 他转到西院,也不见段伯身影。 段九河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林安平也是习惯。 从西院出来,碰到冰冰环环两个丫鬟说笑走着,见到林安平收起笑容见礼。 “公子、” “嗯、”林安平点头从二人身边走过。 忽然心中想到耗子和菜鸡,接着又摇了摇头。 蒜鸟、蒜鸟、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耗子菜鸡哥俩模样,值得拥有更好的。 “季哥,这宅子可以吧,阿嚏...” 耗子揉了揉鼻子,一抬头见菜鸡也张嘴要打喷嚏。 皱着眉头盯着张大嘴巴的菜鸡,直到一声“阿嚏...”从菜鸡嘴里传出,他才收回目光,整个人舒服多了。 “耗子哥,谁搁背后嘀咕俺哥俩呢?” “啪!”耗子朝头就是一巴掌,“屁话真多,明明你昨夜没盖好被子。” “哥,现在是六月天...”菜鸡一脸委屈。 魏家哥俩在一旁无奈笑着,接着目光落在眼前宅子上。 宅子不大,两进两出,倒是干净整洁。 “怎么样?可满意?” 魏季看了看魏飞,在那点了点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足矣,何来满意不满意之说。” “满意就成,”耗子拿手碰了碰魏飞,“飞哥,你要不要也搬来住?” “怎么?你与菜鸡是想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魏飞横了二人一眼,“刚给爷惹过麻烦,俺必须时刻盯着你俩。” 得,没戏了,耗子脑袋一耷拉。 林安平左右在府中也无事,便也想着出府转转,谁知刚走出府门,便见到那架熟悉马车缓缓停在门前。 又出宫了?林安平心中嘀咕一句,抬脚走下台阶。 “林公子,”秀玉打了一声招呼,“小主子等着您呢。” 这意思是让林安平上马车,林安平迟疑一下后,便抬腿上了马车。 抬手撩起帘子,弯腰进到车厢里面。 一眼便见宋玉珑坐在拐角,双眼无神,一副无精打采模样。 这是怎么了?林安平心中暗想,拱手开口,“见过七公主。” 宋玉珑这才抬头看向林安平。 这一抬头,林安平心中莫名一紧。 看清宋玉珑双眼红肿,似乎刚哭过不久。 “七公主,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宋玉珑没开口,林安平也不好坐下,就这样半弯着腰,属实有些难受,但他并未表现出分毫不适。 “林安平...”宋玉珑声音有些哽咽,“我害怕..昨晚我一夜都没睡好...” “发生什么事了?”林安平声音尽量很轻,“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宋玉珑点了点小脑袋,扯着林安平衣角让他坐下。 待林安平坐下后,她朝林安平身边靠近了一些,这才诺诺开口,“皇后没了...” “啊?!!!” 得亏林安平是坐下了,这要还是站在那,非直接摔一屁墩不可。 林安平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七公主,这玩笑可开不得,”林安平咽了咽唾沫开口,“皇后娘娘如此年岁,也无疾病,且有身孕...” “啊?”宋玉珑越听越懵,疑惑瞪着林安平,“林傻子,你在说啥?什么年纪,有身孕?” “嗯?”林安平已是到哪里不对,“你方才说皇后..你不会是说先皇后吧?” “可不就是先皇后,”宋玉珑表情古怪,“你听成啥了?” 林安平想笑,真的,此刻有些语塞。 “七公主...你方才可没带个先字...” “怎么可能?”宋玉珑翻了一个白眼,“年纪轻轻耳朵就有毛病。本公主一直说的先皇后。” 林安平神色无奈摇了摇头,也没再继续计较这个。 “你是说昨晚先皇后已殡天?”林安平眉头微皱,“倒没见有报丧宫人...” “喊你傻子你还不乐意,”宋玉珑嘟着嘴,“阮家哪还有人?应该不是昨晚殡天,但我是昨晚知道的。” 宋玉珑脸色变化之快,又换做方才害怕模样。 “林安平,我不想住在宫里了,害怕...” 第504章 魏季搬离侯府,西院星下喝茶 半个时辰后,宋玉珑乘坐马车离开汉安侯府。 不一会,耗子魏季一众几人,一路说笑也返回到了府中。 既然是要搬出去,晚搬不如早搬,于是下午魏季便简单收拾一番去了新宅子。 与他一道搬进新宅子的,还有方玲儿。 耗子还忍不住打趣魏飞一句,说不定等过年时,他就可以当老答了。 魏飞闻言要揍耗子,得亏被菜鸡拦下。 嘴上骂着耗子乱说,实则脸上笑容也不见少。 侯府中原本人就不多,一下少了两个人,越发清冷了不少。 下午林安平也无旁事,便坐在廊檐下茗茶。 耗子和菜鸡二人也蹲坐在廊下一旁,一个懒懒靠着廊柱晒太阳,一个手拿着小树枝扒拉地上蚂蚁。 魏飞则站在灶房内,盯着一盆面粉和清水发呆。 手擀面,擀面自己应该会,关键这和面是咋和的? 不管了,脑中回想大哥平日模样,面粉兑上清水开始搅和起来。 没多会功夫,魏飞脸上,胳膊以及手上全都白乎一片。 他站在灶间檐下,犹豫几下神色尴尬开口,“耗子,水多了咋办?” “水多加面呗,”耗子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又接着闭眼晒太阳。 林安平抬眉看了过去,魏飞已转身走进灶间。 还没一会,魏飞又站在那里喊道,“面多了呢?” “加水,”这次菜鸡率先开口,“多简单的事。” “噢...”魏飞再次转身。 林安平端着茶杯眉头皱了一下,斜眼看向耗子和菜鸡。 “你二人会和面?” 耗子菜鸡看向爷,然后齐刷刷在那摇头。 林安平有种不好的预感,随手放下茶杯朝灶房走去,耗子菜鸡也急忙拍屁股起身跟上。 三人走进灶房后,皆是露出惊讶表情。 只见魏飞站在案板前,面前满满一盆稀糊状面泥。 “飞哥?”菜鸡忍不住开口,指着面盆,“晚上是吃面疙瘩汤吗?可这也太多了。” 魏飞一个大老爷们脸一红,搓着满是面浆的手指,心虚瞥了爷一眼。 林安平有些无奈笑道,“还是让环环冰冰来做晚饭吧。” 离开灶间,耗子走在林安平身侧,小声开口,“爷,要是飞哥一直做饭的话,小的认为侯府可以养头猪...” 林安平瞪了他一眼。 晚饭是两个丫鬟做的,面疙瘩外加两个炒菜,林安平吃着还行。 待林安平吃罢晚饭,才见段九河从外回到府中,洗个手便直奔灶房,显然在外没有吃饭。 段九河皱着眉头,喝了两大碗面疙瘩,最后忍不住嘟囔,怎么烧了这么多面疙瘩汤? 夜空布满星辰,林安平来到西院,段九河正松下卷起的袖管,显然方才又练了一会剑。 “公子没睡?” “嗯...”林安平站在月下,望向段九河,“段伯,宫里发生了一些事。” 段九河手上动作不停,最后拍了拍身上灰色袍子,“公子,如今先皇已不在,宫里的事,与老夫也无关系了。” 林安平闻言并没多少意外,段九河刘更夫这些昔日暗卫,本就只听命于先皇的存在。 他来西院提起这个,倒不是有什么特殊意思,只是想找个人随意聊聊而已。 毕竟这侯府之中就这么几个人,他能不防备聊天的,也仅限这几个人。 “公子坐、” 段九河从院中小桌上提起茶壶,为林安平倒了些茶水,接着也坐了下来。 “若老夫没有猜错,如今宫里能算上出事的,怕只有阮家那位了。” 林安平默默点头,随后只言片语把所知说了出来。 “自缢身亡?” 段九河捋了捋胡子,在那笑着摇头,表情有些玩味。 “公子你信吗?” 林安平脸上虽然没有挂着笑容,但所想与段九河无异,闻言也是轻轻摇头。 段九河喝茶用碗,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大口,放下茶碗感慨一句,“阮家算是彻底没了...” 跟着抬眼望向林安平。 “不管这事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最起码都起到一个作用...” 低头盯着茶碗的林安平闻言抬头,“震慑作用?” “不是吗?”段九河反问林安平。 “是、”林安平没有反驳,“就是不知有没有震慑到晋王妃,若再不懂收敛,那份皇家血脉总有耗尽之时。” “那公子该知她所依仗是什么...” 林安平仰头望向夜空,轻轻一叹,“依仗?她的依仗是天家给的,天家亦能收回...” “老夫观此刻公子,似见到昔日林尚书,”扯上天家,段九河没多说,接着话锋一转,问向林安平,“林尚书该快到京都了吧?” “嗯、”林安平收回目光,眼中神色难掩激动,“前日收到书信,按路程时日来算,应就是最近两天。” “那老夫可要先恭喜公子,”段九河拱手笑道,“一别多年,父子终得以相见。” “多谢段伯,”林安平展颜一笑,“家父若是再见到段伯,想来也是高兴无比。” “呵呵呵呵....”段九河捋着胡须笑的洒脱。 二人又简单聊了一会,林安平便起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脚下一顿,原本他还想要问段九河白日去了哪里,这一打岔倒给忘记了。 站在院门口沉思一下,还是算了,没有要折返的意思。 回到房间,林安平挑了挑烛火,随后坐在床头双眼望向窗外。 夜风徐徐吹动枝叶,树影覆在窗棱上晃动。 爹就要回来了,他的手不由摸向床头枕头下面,那里放着吴婶交给他的东西。 这是刘兰命让吴婶转交的,可当林安平打开看了后,才知并非是刘兰命所留。 至于里面的内容,只能说着实震惊,让林安平有些难以置信。 等爹回来,要不要将此事告知他? 林安平手指渐渐用力,片刻后,又缓缓松开,心中已有了决定。 ...... 此刻距离京都几十里外,一队人马在夜色中前行,策马而行之人,身上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光。 居中是一架马车,林贵手握马鞭,时不时打个盹。 车厢内,林之远扯着呼噜,从离京都越来越近,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哪怕是睡着以后。 第505章 林之远抵达京都,林贵马车刮人 “嘎吱..吱吱吱...” 朝阳初升,厚重的城门缓缓被拉开,城外百姓小贩鱼贯而入。 ... 城外三四里地。 “林贵,停下。” “吁...” 林贵勒住马,转身回头,只见林之远挑开帘子,紧跟着下了马车。 “大人,距京都城已没有多远,何故停下?” 开口之人,正是此次护送队伍中的一名校尉,说话间也是从马背上翻身下马,站到了林之远身前。 “就是因为快到了,所以才停下,”林之远笑着开口,很客气抬手,“有劳诸位一路护送,就此别过吧。” 校尉,(⊙_⊙)?.... “大人意思?” “怎么?”林之远直勾勾盯着校尉,“意思不够明显吗?意思快到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忘恩负义?校尉脑中一时多个成语闪过.... 最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成语,用来替代自己此刻的心情。 依旧坐在马车上的林贵,将头瞥向一边,老爷将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发挥的淋漓尽致。 校尉想诀人,这一路走来,受苦受累,尽心尽责不说,好不容易到了京都,原本还想着进城逛逛,怎么着也吃两顿好的再说。 如今倒好,还没看到城门呢,这就被赶走。 “大人,吾等奉命护送大人,岂能半途而废,”校尉神色认真抱拳开口,“不将大人安全护送到府,吾等回去难以复命...” “哪有半途而废,这不就到了...” 校尉神色郁闷,合着大人你也知道就到了。 “就此别过,就此别过,”林之远摆着手开口,边说边转身,几步又上了马车,“诸位一路顺风...” 校尉脸色不好看,想了想,硬着头皮上前。 既然大人不仁,那也别怪吾等不义,这马车可是咱丘南郡衙的。 “既如此,”校尉抱拳,冲着松下还在晃动的车帘开口,“吾等便就此回丘南,这马车...” 帘子没有再掀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校尉看到伸出手指握着的金牌,眼睛瞪得老大,林之远的声音也从中传出。 “回去替我谢郡守大人所赠马车...” “林贵赶车。” 林贵冲校尉无奈耸了耸肩膀,“劳驾旁边梢梢...”接着马鞭一甩,赶着马车离开队伍。 校尉在原地愣了一会,他还能如何?能咋? 人家金牌都亮出来了,自然是乖乖听命回去,可怜这一路风餐露宿... 赶着马车,林贵伸长脖子回头望了一眼,那队人影已是渐渐模糊。 转回头,林贵甩着马鞭开口,“老爷,咱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地道?” 话音落下,半晌没有回应,显然林之远懒得搭理他。 林贵也不再开口,专心赶起了马车,车轮噜噜直奔江安城。 望着渐渐映入眼帘的皇城,林贵神色也变的激动。 “老爷,能看到城楼啦...” 帘子一动,林之远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望向前方城楼轮廓。 “到了,到了,”林之远轻声呢喃,“终于要到家了..” 跟着有些感伤,家还在吗?当年林府被抄没,也不知现在儿子住在什么地方。 “老爷,入城之后,您是去宫里?还是寻少爷住处?” “废话、”林之远斜了林贵一眼,“进城后自然是回家,去宫里作甚?” “啊?依礼老爷您不应该先入宫吗?” “老爷都不是汉华的官,入的哪门子宫,你见哪个老百姓进城后去宫里的?好好赶你的车得了。” 林贵,“....”老爷这性子越来越释放了。 余下几里地,转瞬就到。 马车在城门口被守卫拦下,例行检查。 林贵一时傻眼,他什么都没有,只好赔着笑脸让守卫稍候。 “老爷,”林贵靠近车窗,压低嗓门开口,“要查路引...” 一架马车横在城门口,后面被挡百姓渐渐有了怨言。 “怎么回事?” 正巡视到此城门的曹允顺,见状上前质问守卫。 “大人,这架马车要进城,只是...” 曹允顺没等守卫说完,便朝车厢走去,手握着刀柄挑开帘子。 “快点出示路引,别耽搁后面人进城!”曹允顺开口之际,目光落在林之远身上,眉头不由微皱。 这人面熟的很啊... 林之远抬眼,惯用姿势伸出手,金牌亮在曹允顺眼前。 一见金牌,曹允顺打眼一瞅,跟着就要行礼,但却被林之远制止住。 “低调,低调,”林之远将金牌揣回怀里,“现在可以进城了吗?” “大人请!”曹允顺恭敬闪到一边,并对守卫喝到,“让开路,放马车进城!” 望着马车入了城门后,曹允顺歪着脑袋暗自想着,这到底是哪位大人? 这金牌之前只听说汉安侯有,怎么又冒出一块? 汉安侯?林安平,曹允顺拍了拍额头,难怪方才见此人面熟,这面相与汉安侯太像了。 难不成? 不对啊...汉安侯还没成亲呢。 即使成亲了,现生也没有这么老的啊... 想着想着又给自己脑袋一巴掌,就说不能与藏春阁姑娘喝酒,脑子都喝坏了,这莫非是汉安侯老子? 曹允顺越想越觉得可能,被流放的林之远回城了? 不行,这事要抓紧回府告诉老爷子。 ... “耗子哥,爷要祭拜谁?” 菜鸡左右手拎着一大堆祭祀用品,冲身旁耗子开口问道。 两人走在街上,耗子怀里也抱着不少。 “甭问那么多,爷让干啥就干啥...” “噢...哎哎哎....” 两人东西太多,只顾低头赶路,菜鸡刚应声,身子便被刮了一下。 连晃带晃摔到了地上。 耗子抬头一看,菜鸡是被一架马车刮到了。 “眼瞎?!”耗子顿时来了火气! 林贵也是不小心,刮到人后,立马就勒住了马。 他还没开口,对方先骂了起来,林贵脸色一沉,“你这人怎么张口就骂?” “骂你咋了?!”耗子扶起菜鸡,“你那两个窟窿眼是留着出气的?还是装进裤裆里了?那么大的人你看不见?!” “你骂谁眼睛是蛋子呢?!” 林贵跳下了马车,抬手就要去揪耗子。 “住手!” 马车内一道声音传出。 第506章 街上剑拔弩张,林安平下朝心乱 林贵手已拽住耗子袍领。 “住手!”林之远冷喝一声,人跟着下了马车,“成何体统,还不松开!” 林贵冷哼一声,将手拿开,顺势手指点了点耗子。 耗子梗着脖子,若不是刚从府衙大牢出来,他早已经动手了。 “对不住二位,”林之远瞪了林贵一眼后,看向耗子二人脸上挂着淡笑开口,“没伤到哪里吧?” 说完,目光又扫了一眼二人买在手里的东西。 “俺老姨哎...”菜鸡揉着胳膊带着哭腔,“疼死俺了...” “林贵,还不给人道歉?”林之远扭头,接着帮菜鸡捡起散落纸元宝,“节哀啊,老姨没了,最难受的该是你娘了。” 菜鸡,(O_o)??... 还不待菜鸡开口,林贵拱了拱手开口,“对不住了二位,耽搁你们奔丧了。” 耗子,[○??`Д???? ○]!! 好家伙!这下耗子和菜鸡顿时急眼,两人相视一眼后,缓缓将手上东西放下。 耗子歪了歪脖子,菜鸡活动活动手腕... 林贵见两人模样,龇牙一乐,别说,这俩小玩意挺有意思。 嘴上虽然乐,但也知二人是想动手,“老爷,您先回马车上...”跟着拳头紧握,脚下已拉开步子。 曹允顺策马在街上,正准备回府,一抬眼又见那架马车,再看双方架势,便坐在马背上高喊一声,“干么呢!” 声音落,人也到近前,望向剑拔弩张双方翻身下马。 “曹将军,你来的正好,”耗子见是熟人,立刻开口,“这厮驾车不长眼,撞了人还骂人...” “住口!”曹允顺暗瞪耗子一眼,跟着转身面向林之远,躬身拱手,“大人,又见到您了。” 耗子和菜鸡瞬间傻眼,曹允顺不是不知二人是林安平的人,如此这般,那只能说眼前人的身份更厉害。 难不成是哪个王爷?不对啊,也没听曹允顺称呼王谓啊? 虽然心中这样想,耗子菜鸡二人深知一点,那便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默默将东西从地上拎起来,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丝犹豫表现。 惹不起还躲不起?溜之大吉便是。 “站住!” 结果两人没走几步,曹允顺便叫住了二人。 耗子二人站在原地回头,没有想上前的意思。 曹允顺也不在意,而是径直朝二人身边走来,压低了嗓门开口,“你们两个仔细看看那位大人。” 两人听到这话有些懵,啥意思?但还是乖乖朝站着的林之远看去。 “看到什么没有?” “曹将军,”菜鸡脖子缩了缩,“大白天你可别吓唬俺,俺啥也没看见。” 耗子跟着点头,下一刻却眯起三角眼,“咦...” “咋了哥?你看到什么不干净东西了?” “别说话,”耗子怼了菜鸡一句,依旧盯着林之远看,“曹将军,这人.大人...瞅着面熟的紧啊...” “然后呢?”曹允顺也是猜测,但耗子菜鸡可是汉安侯身边人。 “然后...然后...”耗子神色一变,“爷!这位大人长的太像爷啦!” “啊?”菜鸡听后再次急忙看去,方才没认真,现在认真打眼这么一瞅,“嗯,的确长的随爷...” 两人最后嗓门不小,林之远听的清清楚楚,听的直皱眉头。 “老爷,他们怎么神神叨叨的?”林贵站在一旁搓手,“是不是在骂您?” 林之远捋着胡子没开口。 “像是吧?”曹允顺认真看向二人,“你们可听汉安侯提起他父亲要回...” “老爷啊...” 曹允顺,干嘛?|_??),他话还没说完。 耗子菜鸡能是一般人?一般人能混北关那么多年?能在沙场伤而不亡? 所以,在曹允顺话没落地时,二人已经冲向了林之远,双双滑跪至脚边。 看的曹允顺牙酸,这娘的地也不平啊... 喏,这个就叫专业不是。 “老爷...”耗子抱着左腿。 “老爷子唉...”菜鸡抱着右腿。 “您可算回来啦!”两人异口同声,“俺们都想死您啦...!” ... 正和大殿,宁忠往御前走上一步。 “退朝...” “恭送陛下!” 群臣躬身高呼,宋高析从龙椅起身,淡淡扫了群臣一眼后,抬腿入了偏殿之中。 林安平与钱进一道走出了大殿,随后站在宫檐下,望着一年轻官员上前。 “下官见过大人,见过侯爷。” “汉安侯,这是李宪,现任户部主事,”钱进笑着捋着胡须,“他可是老夫最得意的官员,年轻有为,脑子也灵活。” 林安平笑着点头,上下打量了李宪一眼。 的确是年轻,充其不过二十四五岁,能做到户部主事一职,想来是有能力的。 “李宪啊...”钱进又对着李宪开口,“进了钦宪司以后,一定要听汉安侯差遣,特别在账面上,不能有半分差错。” 后面一句话,钱进咬的特别重。 林安平斜斜望了钱进一眼,神情有些无奈,这是有多怕他户部吃一点亏。 “大人放心,下官定尽心尽责,”李宪恭声开口,又冲着林安平拱手,“以后还请侯爷多教诲。” 林安平笑着摆了摆手,“别听你家大人在那说,谈不上教诲,是相互帮衬而已。” 三人浅聊离了宫檐,走在广场之上。 一息后,徐世清双手拢在袖中走出大殿,目光落在广场三人身上。 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淡淡收回目光后,便朝台阶下走去。 紧随徐世清后,田子明也是走了出来。 不过他倒是未东张西望,而是低着脑袋自顾自走着,也看不出脸上神情变化。 出了昭德门,林安平与钱进等拱了拱手,便转身上了马车。 “爷,回府?” “嗯,回府,”林安平点头,跟着微凝眉头,“魏飞,爷这心里不平静,总感觉府里有事,你路上快些。” “知道了,爷。” 魏飞调转马车方向后,手中马鞭用力一甩,“驾!” 林安平双手搭在膝盖上,越发觉得自己感觉没有错。 但侯府中除了耗子菜鸡以及段伯,左右也没有旁人。 真能出什么事不成? 第507章 父子相见 一 “哒哒哒.....” “汩(gǔ)辘辘......” 双马并行,马蹄急踏,裹着兽皮的木轮碾着石砖转着。 西城街道上人少,魏飞不时扬一下马鞭,赶着马车比往日快上了不少。 车帘晃动,林安平坐在车厢内,眉头依旧凝着,随着离府越来越近,心跳也莫名加快。 “突突...”的,让他有一种心在悬着的感觉。 下了主街,转进胡同,魏飞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 几步开外的侯府门前如往常一样,静静矗在那里,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吁....” 马车到了近前,魏飞一勒缰绳,马蹄原地轻踏几步,马车也跟着稳稳停下。 “爷,到家了。” 魏飞跳下马车,将下马凳摆好后,上前掀开了帘子。 林安平探出身子,先抬头看了一眼。 侯府大门紧闭,他与魏飞想法就出现了不同,府中只要有人,大门一般都是开着的。 他前去宫里上朝时,耗子菜鸡就已经出门,按时辰来算,这个点应该已经回府了。 即使他二人还没有回府,段伯在的话,府门也不会大白天关上。 不对!很奇怪! “爷,您慢点...” 魏飞见爷伸着脚在那发愣,下一刻脚就要踩空,急忙上前搀住其胳膊。 “嗯..”林安平低瞅了一眼,踩着下马凳下了马车。 双腿立地后,他看向身边魏飞,冷不丁开口,“魏飞,你有啥感觉没?” “啊?”魏飞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摇头,“爷,啥感觉?” “就是那种心慌的感觉,心慌的厉害那种...” 魏飞感受了一下,没有,又闭上眼憋着感受一下,还是没有。 “爷,属下不心慌.” 魏飞瞅了瞅林安平,爷今个有点奇怪,回个家咋还心慌起来了? 和七公主在一起时,也没有见爷心慌过啊... “算了,进门吧。” 林安平左右也不知怎么表达,撩起袍子便踩上门前台阶。 魏飞不放心,先没有去管马车,而是走在一旁虚扶着林安平。 两人上了台阶,站在朱漆大门前,魏飞抬手就要去叩门环。 “哎呦...!!” 忽然,门内传出一阵哀嚎声。 魏飞手一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手已经摸上铜环,忽然比之前还惨的声音再次传出。 “哎嘿嘿...呜呜呜...” 这下他确定自己没听错,府里真发生事了?他急忙抬眼去看林安平。 看爷的表情,显然也是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 “爷,哀嚎的好像是耗子和菜鸡?” 林安平默默点头,冲魏飞使了一个眼色。 魏飞会意,手松开了铜环,瘸着一条腿几步就回到马车前,从车帮子下面抽出一把刀,一把弩。 又很快回到大门前,将弩递给爷,自己死死握住了刀把。 “砰砰砰!”魏飞叩响了大门。 接着便朝旁边退了两步,手中的刀缓缓抬起,那边林安平也将弩弦拉开。 门内人,听到大门动静后,正要上前,却被段九河抬手止住。 接下来,便见段九河走向门栓,抬手抽掉门栓,在拉开门的瞬间,身子跟着快速闪动。 再看大门外。 三人呈现一个怪异姿势,段九河单腿立在二人中间,左腿抬高前伸,右胳膊伸长后伸,老腰扭摆,好家伙!这身姿堪比宫中舞姬... 魏飞劈下的刀,被段九河右手双指夹住,林安平抬起的弩,被段九河左腿脚尖抵住弩机,愣是抠不动半分。 “段伯?” “段大爷?”魏飞望着被扭住的刀身,咽了咽口水,“你这是?” 方才在院内,段九河就听到门外动静,起初没在意,但后面听到有刀出鞘,便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方才要是林贵去开门,可想而知他现在是啥模样。 随着门打开,以及段九河如此奇怪姿势,林之远皱起了眉头,抬腿走向门外。 朱漆门槛,随着一只布鞋踏出,那一袭黑色长袍缓缓显现在林安平眼中。 魏飞也盯紧这即将踏出门槛的身影,连门内戛然而止的哀嚎声也忽略了。 随着这道身影走出大门,挺拔站在门前时,这一刻,空气凝固,时间静止。 林安平瞳孔猛地一缩,又猛然瞪大双眼,他脸上原本疑虑警惕神色瞬间消失不见,被难以置信所替代。 他握着弩箭的手指,没有丝毫意识松开。 上了弦的弩“啪嗒”一声,砸在脚下青石板上。 他耳中任何嘈杂声音都听不到,只有胸口在那“咚、咚、咚、”跳动,跳动的有些窒息。 林安平整个人一动不动,双眼紧紧盯着这道身影的脸,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这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变了又没变,变的苍老了许多,皱纹多了几道,没变的那是爹的模样。 林安平用力张嘴,那一声卡在喉咙的声音脱口而出。 “爹....” “爹是您吗?爹....” 多年后,从他嘴里再吐出这个字,他瞬间红了双眼,泪水难以抑制脱眶而出,很快整张脸都布满泪水。 抬起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两步,挪至林之远身前,颤抖抬起双手,小心翼翼上前触摸。 在手指感受衣袍那一刻,他知道这不是梦,是爹回来啦,是爹站在他眼前。 “爹....”林安平哭着一把抱住爹的胳膊,“爹真的是您...您回来啦...您回来找平儿了..爹..爹...儿子好想您...好想您...爹....” 泪水打湿衣襟,林安平死死拽住爹的胳膊,不敢松开一点点。 那一年,他也是这样拽住爹的胳膊,痴傻着喊着爹,可爹最后还是走了。 林安平已是泣不成声,林之远也是老泪纵横。 身子抖擞不止,缓缓抬起胳膊,大手抚摸上林安平脑袋,“平儿...是爹...是爹...” “爹回来啦...” 当年离开时,怀中抱着痴傻儿,如今再见时,儿子已长大成人。 林安平听到这久违熟悉且陌生的声音,“扑通”一声跪到林之远脚边。 “爹...别走....” “爹不走,平儿,平儿?安平?” 林安平昏过去了,泪眼婆娑昏过去了,即使昏过去,双手还死死搂住爹的腿。 “哐当!”一声! 原来是段九河松开了手指,魏飞手中的刀落到了地上。 他嘴巴张开老大,看看眼前中年男人,又看看眼前中年男人。 然后屁股就被踹了一脚,段九河郁闷开口,“站在那作甚,没看你家爷晕过去了?!” “平儿?!” 魏飞耳朵一震,这才回过神,看到爷已被眼前老男人抱在怀里。 不对,是老爷把爷抱在怀里... 第508章 父子相见 二 “少爷别怕,别怕啊...” 成伯老手死死握住林安平的手,不断安慰着少爷。 眼前金吾卫身影来去不止,府中贵重物品皆被一一搬出。 林之远被强行扒了官袍,此刻一脸颓废坐在檐下地上。 “爹..”林安平一脸傻相挣脱成伯的手,跑到了林之远身边,双手抱住爹的胳膊。 “平儿,”林之远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儿子脑袋,“平儿乖,平儿不怕...” “爹...”林安平痴傻一笑,将头靠在爹的胳膊上,“爹..不走...” 林之远眼角泪水落下,将林安平搂在怀里,“爹不走,爹去办事,爹很快就回来...” 林安平将头埋在爹的腿上,眼泪无声流出,他不知道爹有什么事,他就是想哭。 “林大人!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一名金吾卫站到父子身前,神色严肃,眼神冰冷。 林之远轻轻拍了拍儿子肩膀,“平儿,去找成伯,爹要出门了...” “不要...”林安平抬起头,双眼噙着泪水,巴巴望着爹,“爹,不走,不走,爹...” “听话,平儿最乖了...” 林之远说完别过头,抬起衣袖将泪水拭去,跟着狠心起身。 “爹...不走...呜呜呜...爹....” 林安平没站稳摔倒在地上,急忙爬了几步搂住爹的双腿,哭喊着在那摇头。 林之远不敢低头去看儿子,“老成,” 成伯身子一抖,颤颤巍巍走了过来,跪到了林安平身边,流着老泪一点点将少爷手指掰开。 “少...少爷....”成伯老泪不止,“听..听话...老爷是去有事....” “不...不要...爹...” 最后一根手指被成伯掰开,林安平哭的在地上打滚。 林之远浑身剧烈一颤,强撑着心中不舍,毅然决然抬起双腿,朝着府门外走去。 “爹....!” “少爷..少爷?少爷!” 林安平晕了过去,成伯老脸吓的蜡白,急忙把林安平抱在怀里,跪着冲林之远背影磕头。 “老爷..少爷昏过去了...老爷....” 林之远脚下一顿,脸上早被泪水覆盖,他没有回头,“老成,照顾好少爷,等...等老爷回来...” “老爷...”成伯就是在那磕头,头都磕破了,“您要不看一眼少爷吧?老爷,老奴...” 林之远身影已消失在门口处。 成伯抱着林安平痴痴盯着大门,忽然被几道黑影笼罩。 成伯茫然抬头,是几个金吾卫,此刻手按在刀把上,正冷冷盯着他。 “林之远贪赃枉法、结党私营,林氏族人尽数流放,陛下念其子林安平曾救过太子,不予流放,林府奉旨查封,你们也住不得,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官爷..少爷还在昏迷,你让我们去哪?” “那是你的事,若敢耽搁,”金吾卫刀抽出鞘,“可别怪兄弟们不留情面!” 成伯将少爷背在身上,步履蹒跚迈出大门。 门外,全是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满满。 成伯重重叹了一口气,在如刀割的目光中,默默离开了林府。 “唉...” 林府门外,李寿望着老人佝偻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了,”李青拍了拍李寿,“走吧,回宫复命。” 成伯背着少爷,盲目走在街上。 “老哥..老哥...” 成伯停下回头,只见一个老头冲他招手。 然后便见那老头上前帮着放下林安平,掐了掐人中,又塞进一颗丹药在嘴里。 待成伯惊恐反应过来,他已经做完一切了。 “老哥放心,不是毒药,对了,老弟姓刘,是西城打更的。” 成伯无声点了点头,双眼死死盯着少爷,见少爷眼皮动了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哥,看你们应该没地方落脚吧?”不待成伯开口,刘更夫接着说,“老弟那附近倒是有一处宅子出售,听说价格也便宜...” 往西城的街上,刘更夫走在一旁,“老哥,要不帮你背一下?” 成伯摇了摇头。 户部尚书府的大门“砰!”一声被关上,跟着两张封条贴到了上面。 门口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人群中,一道身影朝着勇安侯府方向快速走去。 “老哥,你看,就是这座宅子,看着不错吧?收拾一下就行。” “唉...能遮风挡雨就行。” “那指定没问题,老哥别愁眉苦脸了,回头老弟帮你找个活计,搁哪不是生活...” 这时,林安平也悠悠转醒,脸上立刻浮现惊慌之色。 “爹!不走!” ... “爹!不走!爹...” “平儿,爹在,爹在呢,爹没走,”林之远急忙拉住儿子的手,“爹在呢,爹哪也不去。” 林安平惊慌之色没散多少,双眼缓缓聚焦...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这是他汉安侯府的房间。 他怎么在床上?他先前还,难道是自己做梦了? 梦到... 一转头,“爹?!!” 不是梦! 林之远坐在床沿,眉宇之间担忧之色还未褪去,大手握着林安平的手。 “醒了?可把爹吓坏了...” 这一刻,林安平距离父亲那张脸更近。 爹真的回来了!爹两鬓已是灰白,爹眼角皱纹好深,爹身上黑袍有些发旧... 无声之间,他两行泪水流出,爹好像老了许多,心里好难受。 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委屈,以及浓郁思念的释放,他伸出另一只手,盖在爹的大手上面。 “爹,真的回来了...” “都怪爹,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父子二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靠在臂膀上,对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房门。 房门外,段九河轻叹了一声,瞥了一眼靠着门框坐着的林贵,摇了摇头轻脚离开。 林贵背靠着门框,不时抽噎几下,抬起袖子抹一把眼泪,脸上又时不时露出笑容,人跟疯癫似的。 拱门处,耗子和菜鸡互相搀扶着,缩在那里,悄悄瞄向房间所在处。 “你俩屁股不疼了?”魏飞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斜了一眼二人,两人屁股后的衣袍上,还有细长印迹,“真不知说你们好,惹事都能惹到老爷头上,也没谁了。” 耗子菜鸡同时回头,两人一脸委屈,“飞哥,你能不能不说风凉话了?鬼知道那是老爷啊...” 阳光洒在汉安侯府。 这一刻,整座侯府都包裹在暖意之中... 第509章 父子相见 三 父子二人在房内待了足足一两个时辰。 直到午时府上做好了饭菜,魏飞方才到了房外告知一声。 “今个好好喝一杯,”林之远坐在桌前,看了看儿子,又看向段九河,“段老哥,今个必须尽兴。” “大人客气了,”段九河捋了捋胡须,“多年未见大人,大人性情依旧洒脱...” “是啊...多年未见,”林之远感慨一句,“要是焉神医也在就好了..当年你二人在林府...” “大人,旧事莫再提...” “那哪能不提呢?”林之远端起酒杯,“当年若不是得汉华第一剑人几招,这次怕就要命丧南凉,来来来,林某敬你一杯...” 段九河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这话?听着怎么.... 罢了罢了,段九河也随之一饮而尽。 “那个,段老哥,以后别叫大人了,”林之远放下酒杯后开口,“林某现在已无官职在身...” 林安平默默起身,为父亲和段九河续上酒水。 段九河闻言不免唏嘘,林之远倒是无所谓,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放到嘴里。 嚼了两下,忽然皱起眉头,目光落到了林安平身上。 “爹,怎么了?” “儿啊...”林之远咽下口中的菜,表情有些痛苦,“你这汉安侯府,连个厨子都请不起吗?这菜端叫一个难以下咽。” 林安平怔住,只顾父子情深,忘记交代魏飞今个别下厨了。 “呸!” 灶房内,林贵一口吐出嘴里的菜,目光不善盯着眼前三人。 “故意的?” 魏飞,耗子以及菜鸡端着碗,不明所以望着他。 “就因为老爷动用家法?”林贵手拿筷子指了指三人,“你们就故意把饭菜做的这么难吃?” “噗...!”耗子菜鸡一下没忍住,直接口中饭菜喷了出来。 魏飞脸那叫一个红,红的都能滴出血来。 酒过三巡,菜过...一味也没过... 林之远和儿子坐在屋檐下品茶,林贵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双眼不岔盯着院中三人。 “那啥...”林之远抿了一口茶,“以后做饭还是让林贵来吧。” “嗯、”林安平点头,看向林贵,眼中很是欢喜,“儿子记得林叔做的地菜皮炒鸡蛋可好吃了。” 林贵一听,不由直了直腰,目光揶揄瞄了老爷一眼,还透着一些哀怨。 小的就说把鸡蛋带着带着,那土鸡蛋炒的更香。 再看看这府里,一只鸡也没有养,那市面上的土鸡蛋,说是土鸡蛋,指不定多少是糊弄人的,哪有自己养来的实在。 林之远自动忽略林贵目光。 林贵又看向那三人,不行!赶明就去买些小鸡崽,让这三个家伙倒腾一个地方出来。 “爹,一路辛苦了..” “嗐,那有啥辛苦的。” 林安平不信,光听他都用出段九河所授剑术,就可想而知离开南凉有多不易。 “那两货..两人..”林之远手指向耗子和菜鸡,“是府中下人吧?” 林之远神色尴尬,耗子菜鸡与爹在街上冲突之事,他也已知晓。 “其实算不得下人,”林安平笑着开口,“他们之前也是寅字营...” 接着林安平简单说起耗子和菜鸡。 片刻后,林之远听完点头,“那他们也是侯府的人,你可不能由着他们性子来。” “今个在街上冲撞的是我,那若冲撞的是天家贵人,还不给侯府惹来祸端。” 林安平老实在那点头。 “耗子哥,你看老爷是不是在说俺俩?” “应...应该是吧?”耗子咽了咽唾沫,“咋感觉老爷神色挺严肃...” 菜鸡往旁边缩了缩,“不能再打一顿吧?俺已经挨过几藤条了,现在屁股还疼呢...” “说的谁不疼似的,”耗子揉了揉屁股,“俺们还是先出门溜达溜达吧。” 就在二人准备抬腿溜之大吉,忽然林安平开口叫住二人。 “菜鸡耗子,魏飞,你们仨过来一下。” 魏飞无所谓,耗子菜鸡战战兢兢到了近期,不敢直视林之远。 “既然老爷回来了,”林安平望向三人开口,“以后府里大小事宜皆要听从老爷安排。” “是、”三人异口同声点头。 “以前府里没有家法,”林安平目光在耗子菜鸡身上停留,“以后就有了。” “知道了爷。”三人再次点头。 “哎...儿啊.”林之远脸上忽现慈笑,望向三人,“什么家法不家法的,别吓着他们,既然是府里的人,都是一家人,啥事还没个商量...” “那啥,老爷初来乍到,以后还有仰仗三位...” “扑通!”三人齐齐跪下,“老爷,您折煞小的了。” 林贵站在那里瘪嘴,就说老爷性子越来越古怪... 就在三人刚起身,府门处传来动静,两道身影出现在府门之处。 林安平抬眼看去,不由站起身子,老国公和诚义侯咋来了?! “林老弟...” “林尚书...” 人未至,声先至。 林之远也是放下茶杯起身,黄煜达和曹雷他自然认识,心中也是奇怪二人怎么知晓自己回来了? “老公爷看吧,咱那二小子指定没骗人,这会相信了吧。” 曹雷边走边开口,黄煜达在一旁笑着点头。 几步便到了近前,林之远也从廊下迎至院中。 林之远抬起胳膊一拱手,躬身笑着开口,“林某见过国公爷,见过曹侯爷...” “哎哎哎...” 两人都闪身让过,黄煜达爽朗开口,“林老弟这是作甚,你行此大礼太见外了不是。” “是啊..林尚书,”曹雷也在一旁附和,“且不论你我当年交情,如今贵公子也是汉安侯,这大礼曹某可担不起。” “哈哈哈哈...”林之远笑着邀让二人入正厅,“林某唐突,是林某唐突了,二位勿怪,里面请...” 入了正厅,没有吩咐,林贵便为众人沏上热茶。 “林尚书.多年未见,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曹侯爷,唤老林即可,什么尚书不尚书,八百年前事了都。” “这...”曹雷犹豫一下,“妥当吗?” 林之远笑着点头,“自是妥当。” 黄煜达在一旁默不作声。 第510章 林安平入宫,御书房偶遇钱进 未时末,申时初,正厅之内。 林之远与老国公和诚义侯坐在正厅喝茶叙旧。 林安平走出正厅唤来耗子菜鸡二人,让其去江安长街酒楼做一桌席面回来。 老国公和诚义侯都是第一次登门汉安侯府,酒菜自然是不能太含糊。 吩咐完了耗子和菜鸡,又叫来魏飞,让他将马车备好,他要入宫一趟。 魏飞看了看正厅方向,低声道,“爷,老爷刚回来,国公爷和侯爷也在,您这会进宫?” “正是父亲刚回来,我这才要入宫,”林安平边走边对魏飞道,“父亲回京,于情于理,都应当让陛下知晓。” “父亲如今是白身,进宫怕有失妥当,唯我代为入宫比较合适,”林安平抬腿跨过台阶,“为人臣人子必遵礼数章程,更是避免日后落下话柄与旁人。” 魏飞在一旁点头,林安平抿嘴不再开口。 之所以他耐心和魏飞解释,是因为侯府有了爹之后,与以往会有不同。 站在府门外台阶上,魏飞很快便赶着马车到了门口。 待林安平登车坐稳之后,车轮便朝着皇宫所在出发。 昭德门外,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爷。” “你找个地方候着就行。” 林安平站到御书房门口,隐约听见里面有对话声。 没待多想,宁忠便出现在殿门前,“侯爷,陛下召您进去。” 林安平道了一声有劳,便抬腿迈进御书房。 一进御书房,匆匆一瞥,便见皇上坐在龙案处,一旁太师椅上坐着户部尚书钱进。 “臣林安平,参见陛下!” “免礼,”宋高析在林安平一进门便望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笑容,“汉安侯这个时辰进宫,是有要紧之事?” “回陛下,臣有家事禀明陛下。” “哦?”宋高析抬了抬手,“给汉安侯搬张椅子。” “谢陛下,”林安平抬手后撩袍坐下,顺道与钱进颔首,“钱尚书。” “林侯爷,”钱进坐那拱了拱手。 “汉安侯说是家事,是不是府上人?” 这耗子和菜鸡可刚惹事不久,难不成这又惹祸了?宋高析在那暗自心想。 “府上人倒还安分,”林安平略有那么一丝尴尬,接着神色恢复神色平静,“陛下,臣所言家事是家父林之远,于今日回到了江安,此刻正在府中与魏国公和诚义侯喝茶。” “什么?!姑..”宋高析刚出口,方才想起钱进还在御书房,“令尊回京都了?!” 但惊讶之色也是难掩。 同样无比惊讶的还有钱进,前尚书回来了?! “回陛下,是家父回来了,”林安平恭声点头,“臣进宫特来禀明一声陛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高析低声自语两声,旋即又问向林安平,“令尊身体如何?说起来,朕也有几年未曾见过了。” “谢陛下惦念,家父身体尚好。” 此刻钱进搭在腿上的手微微抖了几下,老眼之中蕴含惊讶以及喜色。 惊讶是林之远能回京都,是不是就代表无罪了? 先皇已经不在,先帝登基不久,这林之远便从南凉返回江安,这是巧合吗? 应当不是,那一定是当今陛下私下对汉安侯的恩宠,两人应该在这演戏给自己看。 喜的同样是林之远回来了,在他心中,那个曾执掌户部、政绩斐然的尚书回来了! 当年林之远牵连旧案之中,被先帝放逐南凉,他当时是万分不信的。 他也是为数不多几人之中,为林之远发声的人之一。 “身体好着就行,”宋高析淡淡瞥了钱进一眼,将其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没有过多表情继续开口,“令尊昔日为官,也算是朝堂砥柱,如今再回京都,实乃朝之幸事...” 钱进脸色一垮,完了!这是要冲他来啊! 也罢,如果是林之远当这个户部尚书,他钱进倒也能心甘情愿让位,刚好自己年岁已高,也该归田养老了。 “臣代家父谢陛下赞誉,”林安平起身躬身谢皇上。 “朕不过实言而已,”宋高析摆手让林安平坐下,“既是刚回,当应多休息,你父子二人也多亲近,待过些时日,朕在宣令尊入宫。” “臣谢陛下,”林安平再度开口谢恩,接着神色犹豫一下开口,“陛下,臣观家父此次回京,似乎不再留意朝堂...” 话点到为止即可,算是替父亲向皇上表面了态度。 宋高析脸上浮现一丝错愕,很快便又隐去,林安平话中之意他自然是听出来了。 想了想,毕竟人刚回来,有些事不宜操之过急,便没再这件事上再提。 而是望着林安平问些别的,“方才说魏国公和诚义侯?” “回陛下,当是家父进城时被撞见,老国公和诚义侯得知后便到了臣府上。” “那你晚上可要好好款待一番,”宋高析笑着开口,“这怕是他们第一次去你侯府做客吧?” “这..回陛下,臣那府门前,一直都是门可罗雀...” “哈哈哈哈...”宋高析点了点林安平,“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汉安侯人缘不行啊...” 林安平坐在那尴尬陪笑。 “朕知晓了,”宋高析笑罢后开口,“汉安侯若无旁事,便早些离宫回去吧,可别怠慢了客人。” “臣遵旨,”林安平起身拱手,“臣这就告退。” 林安平一走,钱进似乎也有坐不住了,屁股跟长牙似的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钱尚书府上也有客人?” “臣...老臣府上没有...”钱进急忙坐正身子,“陛下,臣府上没客人不假,但臣忽然身子不舒服.还请陛下容老臣先行...” “走吧走吧,”宋高析不耐烦摆手,“要不要朕给你派个御医?” “臣谢陛下,不用不用,臣回去躺一会就好了。” 钱进从椅子上起身,“臣告退,”接着便快步离了御书房。 御书房只剩下皇上自己个。 宋高析拿起桌上折子翻看两眼,又将折子放下,唤来宁忠到了近前。 “通知御膳房,不用准备朕今夜御膳。” “是..” 第511章 酒楼席面,钱进忽然到访 林安平从皇宫回到了侯府。 耗子和菜鸡也已从江安长街返回府中。 “爷,都已交代完毕,付了订金,晚些时候酒楼做好便送来府中。” 林安平听后点了点头。 “少爷,”这时林贵在一旁开口,“要说都多浪费那银子,这菜搁咱手里,那也是手拿把掐。” “林叔,”林安平无奈笑了笑,“知道你厨艺好,可你看这时辰,还要买菜来做,总不能让客人干等着不是。” 林贵和成伯一个是管家,一个是一直伺候在父亲身边,正儿八经看着林安平打小长大的。 林安平对他也很亲近以及尊重。 日头西沉,汉安侯府内灯火通明。 哪怕仅仅只有魏国公和诚义侯二人来做客,这也还是汉安侯府历来最热闹的一次。 府门外停着酒楼马车,几个酒楼伙计正来回忙着,将带来席面摆放在偏厅圆桌上面。 随着一道道菜上齐,一桌席面可谓丰盛至极,耗子菜鸡离的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两人暗自咽了咽口水,心里默默嘀咕,希望几位爷吃的时候悠着点,不说留下菜了,剩几口汤也成。 林安平在酒菜摆好之后,也是走进了正厅,此刻三人还在喜笑颜开东拉西扯。 林安平很是规矩抬手,“爹,酒菜已备下,老公爷和曹侯爷可移步去偏厅。” “好好好...”林之远笑着起身,冲黄曹二人开口,“二位兄长,请、” 黄煜达和曹雷也是站了起来。 “你看看,本说探望一会,聊会天就走,这一聊起来天都黑了,属实添麻烦,”黄煜达大大咧咧开口,还不忘瞪了曹雷一眼,“你也不知提醒一句。” 曹雷一脸冤枉,他提醒? 也不知谁来时路上说了,今晚非要在汉安侯喝个尽兴。 “老公爷这话就见外了,”林之远上前虚扶黄煜达胳膊,“既然来了,哪有不吃饭就走道理,请请请,当心脚下...” “嗐...这...这闹的...”黄煜达矫情了一句,腿却很诚实,“也罢,你我也多年未曾饮酒,今夜便小酢两口...” 曹雷走在一侧默不作声,论这点,他实属比不上老国公。 一进偏厅,入眼便是珍酿佳肴,香气四溢,扑鼻而来,黄煜达直道太破费。 随后,林之远便邀黄煜达坐主座,曹雷落陪坐,二人执意不肯落座。 “这如何使得,林老弟今日才回,又是远从南凉,理当你坐主位。” “公爷言之有理,当是你坐。” 黄煜达推搡间在那开口,曹雷在一旁附和点头。 “二位,甭管什么时候回,从哪回,这是在林家,岂有主人坐主位之理。” 林安平站在一旁,见三人让来让去,正欲开口,发现衣服被人扯了扯。 转过头发现菜鸡冲他朝外努嘴。 “怎么了?” “爷,府门外来人了。” “嗯?来人了?”林安平疑惑一下,天都黑了,这时会是谁来,“何人?” “属下不认识,一个老头。” “老头?” 林安平愣了一下,已抬腿往外走,脑中浮现钱进模样,心想不能吧? 结果到了府门外一看,还真没猜错,来人正是户部尚书钱进钱老头。 钱进手里还拎着两盒茶叶,笑眯眯立在府门前。 “钱老尚书..”林安平拱手两步上前,“这么晚,你这是?” “听闻林尚书回京,下官岂有不来之理,”钱进晃了晃手中茶叶,“区区薄礼,汉安侯莫要介怀。” “钱尚书说的哪里话,快请,”林安平让过身子,“钱尚书这个时辰还没吃晚饭吧?” “汉安侯神人也...” 林安平笑了笑,这个时辰明显是掐着饭点,这准头都赶上兄长黄元江了。 “那钱尚书来的巧,”林安平引着钱进往偏厅走,“酒菜刚备上,钱尚书若不介意...” “这..唐突,唐突...”钱进略显尴尬,“下官这还真是巧了,巧了...” 院中屋檐下,菜鸡瘪了瘪嘴,嫌唐突的话,你倒是腿别往里走啊。 偏厅中,三人还在那客气,见林安平走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不约而同同时望去。 黄煜达一见是钱进,拿眼夹摸了一下,曹雷笑呵呵拱了拱手打过招呼。 钱进手里拎着两包茶叶,进门就拱手,“冒昧冒昧,下官一听林尚书回京,实在难以在家中安坐...” “林尚书...”钱进拖着长音,“一别几年,着实让下官想念的紧.知您爱茶,两斤粗茶,莫要嫌弃...” 林之远短暂错愕后,也是紧忙两步迎上前,“钱侍..钱尚书..您能来,林某荣幸之至,还带什么东西,快,这边请。” 黄煜达依旧斜斜盯着钱进,在钱进路过身边时,开口嘟囔了一句,“钱袋子,你这是怕钱袋子跑了可是?” 钱进神色一窘,“国公爷尽会说笑,”吹胡子回瞪魏国公一眼。 随后继续望向林之远,拉起他的手放在手里轻轻拍打几下,“林尚书,几年不见,瘦了,南凉寒苦,受苦、受苦了...” 林之远被他关切的浑身一麻,讪讪笑了笑,“有劳钱尚书还记得林某。” 黄煜达用胳膊肘杵了杵曹雷。 小声在那嘟囔,“他娘的,平日里没见钱袋子说出这么腻歪人的话。” 曹雷悻悻开口,“谁知道呢?瞅他那一脸老褶子挤的。” 两人虽然小声嘀咕,奈何听算盘声的耳朵好使,钱进一字不差全都听见。 老脸不红不黑,淡淡瞥了二人一眼,只当啥也没听见。 “既然钱尚书来了,”林之远虽然感觉有些突兀,但也没过多想法,“那咱们就按年岁落座吧,钱尚书,这主位你来坐。” “不敢不敢!”钱进连忙摆手,“下官随意坐哪都行,但这主位可坐不了,有魏国公在,下官岂能造次。” 众人一时难以落座,林安平见在推让下去菜都凉了,便走了两步上前。 “依晚辈来看,这主位...” “爷!爷!” 林安平话还没说完,耗子又喘气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林安平转身回头,“又有人来了?” “爷您咋知道?”耗子忙不迭点头,抬手指着府门处,“爷,宫里..宁公公...在府门外呢。” 宁忠?!正厅内除了林之远,余下人皆是一惊。 第512章 皇上入宴,曹钱离开 偏厅气氛一下严肃安静下来。 林安平已抬腿走在院中,刚跨出门槛,便见宁忠垂着双手站在一架马车旁。 同时站在一旁的还有柳元吉。 一见柳元吉也出现在府门外,林安平哪还能不知马车内坐着的是谁。 脚步极快走下台阶,站在马车旁立马躬身开口,“臣恭迎陛下。” 车帘微动,宋高析从马车内探出身子。 不待宁忠有所反应,林安平便急忙上前虚扶,“陛下,您慢点..” 跟着林安平走出大门的耗子和菜鸡,此刻早已跪到了府门前。 宋高析一袭明黄色常服,走下马车后,站在那抬头望了一眼侯府大门。 “别说,朕也有日子没来了,”感慨一句后,冲林安平一笑,“今个御书房钱进在,朕不方便多说,想着这个时辰来见见姑父。” 林安平嘴巴抿了抿,有些苦笑表情,可现在钱进也在啊... “怎么了?” “陛下,钱尚书也刚到。” “嗯?”宋高析脸色顿时不悦,“这个老匹夫,他来凑什么热闹!” “那...”林安平试探问道,“那他走?臣撵他走?” “罢了、罢了,”宋高析郁闷叹口气,“在就在吧,朕也难得出宫一趟,进去吧。” 偏厅内,黄煜达和钱进正在就主位之事拉扯。 “这么热闹?”宋高析跨进门时开口,“魏国公和钱尚书这身子骨健硕的紧啊...” 之所以厅内几人没有出去,是方才听到宁忠二字,还以为是皇上赏赐什么来汉安侯府。 哪能想到这大晚上皇上不在宫里待着,竟也出宫来了这侯府之中。 “臣(草民)参见陛下!” 林之远何等人,一见几人撩袍,便立马反应过来,跟着几人一道向皇上见礼。 “免礼,都起来吧,这里也不是宫中,”宋高析开口之际,目光皆落在林之远身上。 “谢陛下...” 几人谢恩后各自起身。 “林..林之远,”宋高析望向林之远,“朕得知你今日回京,想到早年你与先皇君臣之交,故特来看看。” “草民谢陛下!”林之远再度撩袍,“得天家能来,皇恩浩荡,林某惶恐不已。” “快免礼,”宋高析冲林安平使了一个眼色,“既然你们准备用宴,朕就不多...” “陛下,”林安平急忙出声,“陛下若不介意粗茶淡饭,还请陛下尝一杯薄酒,以表臣敬君之心。” “这...朕在宫里都已用过御膳...” “陛下,”黄煜达躬身站在一边开口,“既是汉安侯忠心所求...” “臣等恳请陛下入座。”曹雷和钱进也是及时开口。 心里各自嘀咕,陛下你方才冲汉安侯使眼色,可不止他一个人看见。 “既然诸位如此盛情,那朕就坐下喝一杯?”宋高析很是为难,“不要因为朕在,你们就过于拘束。” “陛下请...” 原本几人还争执主位有谁坐,如今倒是好解决。皇上来了,自然是皇上坐了。 宋高析看上去心情不错,不待宁忠搀扶,便走到主位所在坐了下去。 “都坐吧,别站着了。” “是...” 主位皇上坐了,次位也没人敢陪,众人于其他座位各自落座坐好。 “这席面不错,”宋高析扫了一眼桌上酒菜,“那就麻烦汉安侯倒酒?” “臣当为之,”林安平恭声后,便提起酒壶为皇上以及旁人一一斟满酒水。 一桌子此刻最尴尬的,莫过于是钱进了。 他心里很是郁闷,皇上怎么就来了?他下午可是对皇上说自己身体不适。 希望皇上忘记下午他说的话,也希望皇上千万别对自己开口说话。 “钱尚书?” 得,怕啥来啥,钱进老腰微直了一下。 “陛下...” “钱尚书不是说你身体不适,需在家躺着,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会功夫就好了?” 钱进老脸之上,红一阵白一阵。 “臣...老臣....”钱进在那支支吾吾,“老臣也不知为何,就莫名其妙好了。” 黄煜达和曹雷倒是一脸好奇盯着钱进。 最后黄煜达还来了一句,“钱袋子,啥灵丹妙药?推荐一下?” 钱进恨不得直接把脑袋耷拉到桌底。 宋高析调侃了钱进一句后,倒也没有过度为难他,没理会他的窘态,而是脸上浮现笑容望向林之远。 “朕不请自来,没有扰了你们兴致才是,全当是朕凑个热闹,该吃吃,该喝喝...” 林之远在皇上话音落下后接过,“陛下能驾临林家,何来拘束之说,实在是林家蓬荜生辉。” “如此就好,”宋高析拿起筷子,点了点,“都动筷吧,再不吃菜可就凉了。” 陛下,您不是用过御膳,这番模样倒像是饿了。 皇帝发了话,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但也只是夹在自己面前的一盆菜。 随着两杯酒下肚,席间原本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宋高析从头到尾没有提朝政之事,只是简单问了林之远南凉风土人情。 晚宴就在这种氛围中结束,一桌子酒菜几乎没怎么大动。 随后众人随皇上一道移步正厅,待众人落座后,林安平忙命人奉上茶水。 “菜味道不错,酒也不错,”宋高析淡淡品了一口茶后开口,“今个也是借汉安侯府,行了一个君臣同乐。” 众人欠着身子在那笑着附和,没有一人想主动开口说点什么。 又品了一口茶后,宋高析淡淡扫了黄元旦几人一眼。 “时辰也不早了,曹雷钱进你二人可不能学魏国公,他不上朝,你们明日还要上朝,这般熬着身体,朕也...” “陛下,”曹雷和钱进不待皇上把话说完,便立马放下茶杯起身,“臣等先行告退。”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之意,“两位大人路上慢些。” “谢陛下,”两人谢礼后,冲林之远和林安平拱了拱手,“多谢汉安侯盛情款待。” “我送二位大人..” 林安平随着两位一道离开正厅,一直将二人送到府门口。 正厅内,宋高析在钱进曹雷二人走后,又看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黄煜达。 “魏国公不困?” 第513章 林府夜谈 一 “回陛下,尚且不困...” 黄煜达端着茶杯,半耷拉着眼皮老神在在坐着。 宋高析脸一沉,有些不悦斜了他一眼,怎么?辞官就不归朕管了? “朕也是心疼国公,人一旦上了岁数,还是少熬夜为好。” “谢陛下记怀,”黄煜达微微欠身,“为官时,经常忧心公务到深夜,也是习惯,再坐一会倒也无妨。” 宋高析暗自扯了扯嘴角... 听不懂好赖话也就罢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夸夸自己? 林之远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偶尔瞥一眼黄煜达。 黄煜达能听不懂皇上意思?那绝不可能! 下午闲聊时,他已得知黄煜达辞官归田,现在如此故作糊涂,不过是为了皇上顺心而已。 让皇上顺心并非你辞官闭门不出,一副唯唯诺诺姿态,那样反倒让皇上不知你心中所想。 就如眼前这样,偶尔无的放矢一下,看着皇上闹心,实则不会对你介怀。 这朝堂啊.... 这为臣之道啊... 想要能全身而退,你就且琢磨着去吧。 林之远低头浅抿了一口茶水,随后将茶杯放到案上,发出轻微动静声。 黄煜达眉头一抖,半耷拉的眼皮也抬了起来,嘴巴张了张,似要打哈欠。 不过最终没有在皇上面前失礼,哈欠并未打出来,而是困意开口,“陛下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困了...” 旋即起身面朝皇上躬身,“陛下,国公府路远...” “行了,国公路上慢点,”宋高析直接摆手打断,“以后还是少熬夜。” “是...” 林之远也跟着起身,“国公爷,林某送送您。” “有劳,有劳。” 侯府门外,台阶之上。 “林老弟留步,留步,”黄煜达拱了拱手,“今夜多谢款待,明日回请林老弟去闲院小酢。” 林之远知道魏国公有几处私人庄园,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开口答应。 “今夜不知陛下前来,国公爷怕是没有尽兴,改日当补上...” 黄煜达双手搭在身前,余光瞥了府门内一眼,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不少。 “我等尽兴不足挂齿,林老弟,先皇终是不在,咱们不合群乃情理之中。” 听到先皇二字,林之远眼神有些落寞,在那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老弟,若真再无朝堂之心,还是说明白的好,”黄煜达拍了拍林之远臂膀,“夜深了,走了...” 林之远点了点头后抬手,“国公爷慢走。” 目送黄煜达上了马车离开后,林之远在府门前静静站了两三息,这才折转进府门。 待走进正厅时,见儿子正为皇上续茶,拱手后坐回了原位。 宋高析看了林安平一眼,林安平察觉后走向门口,吩咐魏飞等人离远了一些。 待林安平走回坐下后,正厅内气氛有些安静起来。 厅内烛火摇曳,一时之间谁也不知该如何先开口。 宋高析手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敲打着温热杯壁,目光偶尔一瞥,也是看向厅门之外。 林之远坐的规矩,如先前黄煜达一般,眼帘微微低垂,搭在腿上的双手偶尔动一下。 林安平坐在最下首,看了看父亲,又瞄了皇上一眼,也是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接下来皇上有话要与父亲说,这个时候的他不开口为好。 片刻之后,宋高析指尖动作一停,抬起眼,望向坐在那的林之远。 望向林之远的那一刻,身上散去帝王该有的威严,整个人化作温玉公子模样。 “姑父...” 声音不高,尽显温情。 出自皇上口中这一声,如同河面落入的石子,在平静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林安平抬眼看向皇上,又看向此刻手端茶杯微微发抖的父亲。 林之远平复一下有些慌乱心绪,也抬头望向这位年轻皇上。 紧接着放下茶杯,缓缓起身,面朝宋高析深深一揖。 许是这一声“姑父”让林之远想到了先皇,想到了夫人,此间声音略带沙哑,“皇上,在下惶恐...” “林某乃是罪臣,皇上这声姑父,实乃愧不敢当。” 宋高析虚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此间也并无外人在,姑父何必拘礼?” 宋高析顿了一下,双眸深邃望着林之远。 “这一声姑父又如何当不得?朕虽然对姑母印象不深,但父皇在临终前,也与朕说了许多,更别提什么罪臣之身,姑父所为乃是对汉华,对皇家大义之为。” 宋高析接着一叹,“若说有愧,也是皇家有愧于您。” “林某不敢...”一直站着的林之远再度躬身,“先皇所遣,是对林某信任,君之待,臣何以功论。” 林之远嘴上说着,同时在心中感叹,先皇能传位于宋高析,也不是不无道理。 简单两句话,就能看出其帝王之术已成七八。 皇上提及了先皇,提及了已故夫人,无形之中就拉近了距离,也能戳中他林之远心中敏感之处。 “姑父,”宋高析声音接着响起,“朕都以长辈之称,姑父还林某自言,这是不认朕这个侄子吗?” 林之远神色平静,哪怕这句话有不悦之意,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这是皇上的试探,也是想看他的态度。 “皇上,林某非不敬之意,”林之远平静开口,“君臣之礼,君民之礼,如今林某为民,自要尊礼。” “既然姑父提到君臣,”宋高析有意不再绕弯子,“姑父这些年所背负之罪名,朕会挑个合适时机在朝堂上..” “陛下!”林之远一听,冒着僭越开口拦下,“陛下不可!” “为何?”宋高析身子微微前倾。 “枯叶凋零,故人西落,山河未变依旧,是非过错,皆为过往,莫让故人再遭议。” “林之远谢皇上体悯之心,昭名之为皆可不必,”林之远一脸感慨,“旧臣世人难多言,先皇仁政不可谬啊...” 宋高析有些走神,脑海中不由浮现父皇模样,若是父皇尚在,此刻见到林之远,两人君臣之间又会聊些什么? 应该不会提朝政吧,应该会叙说多年未见之情,亦或者以舅兄妹夫身份喝个痛快吧。 脑海中想到这些,宋高析心中有了计较。 “朕登基大宝,为时尚短,国事如棼,眼下北关初定,南疆未宁,内吏治初为,父皇在世时,便常念姑父乃治世之臣,朕闻姑父回京,亦是激动万分,之所以急于为姑父平罪,也是朝堂缺如姑父这般肱股之臣。” 这几句话,是宋高析表现出最后期待之意。 林之远沉默了片刻,皇上已经把话说明了。 “陛下,”他声音平稳而坚定,“陛下年少有为,锐意进取,此乃汉华之幸,天下之福。” “林某重返故居,感念皇恩浩荡,然南地数载,身心皆疲,力所不能及,唯愿余岁莳花弄草,便已足矣。” 林安平从头到尾低首坐在那,此间听完父亲的话,嘴巴微动几下,终还是坐那没有开口。 “唉...”宋高析轻叹一声,“是朕考虑欠妥,姑父已为汉华呕心沥血,朕怎再忍心...” 林之远暗松一口气,话算是说明白了。 第514章 林府夜谈 二 皇上还在正厅,耗子菜鸡也不敢去偏厅收拾。 两人站在灶房门口,不时揉了揉肚子,眼巴巴望向透亮的正厅。 “既然姑父已无意朝堂,朕便不多强求,”宋高析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但丑话说在前面,朕若有不懂之处需姑父解惑,姑父可莫要推辞。” “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极好,”宋高析笑着点了点头,“那朕现在就有一问,问姑父方才听朕之言后,于这治国可有良策?” 林安平眉头动了动,看这情况,皇上这一时半会是回不了宫了。 “治国良策不敢言,倒是有些拙见,若皇上不嫌辱了圣听,倒可粗说一二。” 宋高析将手中茶杯放回案上。 “哦?”身子在椅子上挪了挪,“朕愿闻其详,姑父且坐下说。” 林之远拱手谢恩,皇上已无意他入朝堂,人也轻松了不少,这算是坐到了椅子上。 坐下后,脑海中将宋高析先前说过的话过滤一遍,便明白宋高析无非是问北关,南地以及内吏。 “治国,”林之远开嗓,“治国如烹美味佳肴,讲究一个火候,再配以佐料,先后食材入锅的顺序,每一步都很重要该大火当大火,该温火就要急不得。” “先说北关,北关如今得北罕之地有三,目前所虑当在一个定字,定而谋其利,开放边市以利其民,严修武备以防其变。” “再言南地,南地与北关不同,非定而要稳?稳非定,而是要稳步分化,逐一瓦解,强攻不可取,毕竟小国多有交错,极易联合,眼下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相互制约钳制,吾朝从中周旋,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稳而徐徐徐图之。” 宋高析边听边在那暗自点头。 “至于吾朝之吏,吏治乃国之根本,贪腐首当其冲,一旦上下官员贪腐成性,那便如蛀虫侵蚀社稷。” “前有文皇上设下钦宪司,正当时也。” 提到钦宪司,宋高析目光投向林安平,如今林之远已回京都,估摸林安平要不了多久,就会找他提离京之事。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自古民占主,若为君者不善民,历来难久也,所以何为治国?治国亦是治民,得民心,民所拥,方为功之大治!”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兴修水利,去民之患,土地乃民之根本,乃江山之基石,只有百姓吃饱穿暖,方能国强!” 林之远的声音在正厅内回响.... 非是侃侃而谈,而是见解深刻,字字珠玑... 在这一瞬间,林之远仿佛自己又回到当年,在御书房内与定光帝论辩国策。 ...... 夜色浓郁,临近子时,宋高析才踏出侯府大门,父子二人躬身相送至马车旁。 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林之远收回目光,长叹一口气望向儿子。 “爹,时辰很晚了,您早些歇息。” “物是人非诸事休,欲语怎料心先忧...”林之远轻声念叨了一句,“明日一早随爹一道去看你娘。” 林安平轻轻点头,这也是为何一早让耗子菜鸡去街上采买祭祀之物的原因。 ...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 淡淡晨雾如轻纱般笼罩在江安城。 侯府门前,魏飞习惯拿着抹布在那擦拭车辕。 内外擦拭一遍后,府门处出现耗子和菜鸡身影,两人双手提着昨日所采买好的祭祀之物下了台阶。 将东西一一放在马车上面后,两人安静立在一旁候着。 府门处再度有动静传出,只见林安平和父亲林之远二人走了出来。 两人皆是换上一身素雅常服,神色肃穆。 林贵跟在二人身后,怀中还抱着一个包裹。 “走吧。” 马车缓缓而动,碾着青石路面,发出“轱辘辘”之声响,朝着城外方向行去。 车厢内,林之远闭目靠在车厢壁上,眼皮时而颤动几下,显然内心有些不平静。 林安平坐在其对面,一只手挑着帘子,双眼正望向外面街道。 心中默默,“娘,爹回来了...” 马车抵达城门口时,城门还没有开。 原本林安平让魏飞将马车赶至一旁稍候,恰巧今日在城门的是曹允顺。 林安平下车后,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 曹允顺看向马车,林之远刚好撩开帘子。 “陪老爷子一道出城?” 林安平点了点头,“去祭拜...” 他没有多说,曹允顺也没有多问,而是招呼属下去打开城门。 “这..怕有不妥?” “没事,”曹允顺摆了摆手,“左右到了开城门时辰。” “多谢了。” “客气不是,”曹允顺凑到林安平耳边,“待小公爷禁足结束,咱们小聚一次,一直还未与汉安侯喝上几杯。” “好说,”林安平含笑点头,“届时林某做东。” “那不成,哪能让您做东,”曹允顺拍了拍自己胸脯,“到时让老大做东就行。” “老大?”林安平疑惑一下,“黄..?” 曹允顺摇头,“小公爷自然也不能,老大是咱大哥曹允荣。” 林安平会意一笑,这是一个坑哥的弟弟。 又忍不住想到了曹允达,“你三弟曹允达近况如何?” “老样子,还在徐世虎手下。” 曹允顺感激看了林安平一眼,显然汉安侯也是领了情,有意拉近彼此距离。 “前些时日来了一封家书,吹嘘自己现在多厉害,身子长的有多壮,有啥用,还不是屁孩一个。” 林安平笑而不语,别看曹允顺满口嫌弃之言,可眼中骄傲之色不少。 当年跟随皇上去北关历练的几个勋贵,最后也就曹允达真正得到了历练成长。 这时城门也已打开,城外进城之人正要上前,被守卫先行拦在一旁。 “那就不耽搁汉安侯和老爷子出城了。” 林安平拱了拱手,随后上了马车,魏飞赶着马车出了城门。 “这是曹雷家老几?” 林安平放下帘子,“老二,曹允顺。” 林之远点了点头,“曹雷这次押对了宝,日后诚义候府不比勇安侯府弱。” 林安平正要点头,接下来林之远一句话,让他闭上了嘴巴。 “毕竟曹雷这厮有三个儿子,徐奎只有两个带把的。” 看来林贵与自己说的没错,爹这性子是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515章 父子二人山上祭拜,林之远忆往昔 马车出城后,在官道没走多远,便拐离了官道。 前往皇陵的山脚下,魏飞勒马停下了马车。 “爷,真不用俺们帮拎上去?” “给我吧,”林安平从耗子手中接过祭品,“你们在此候着便可。” 林贵将先前搂着的包袱背到肩上,也从菜鸡手中接过了祭品。 随后跟在老爷和少爷身后走向山路。 山脚下的路尚且开阔,随着越走越窄,最后入了林中幽静小路。 林木葱翠,薄雾层绕,林间鸟啼虫鸣。 晨风微微吹拂,空气中充斥着泥土气味,以及淡淡清新花香。 林之远忽然停下,望向远处皇陵所在方向。 宋成邦的龙颜再度浮现在脑海,“唉...”没曾想再度回京时,已再难见其龙颜。 “你娘打小就喜山水之地,不爱闹市喧嚣...” 林之远抬脚走着,边走边轻声开口,似在对儿子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 穿过林间,陵墓出现在眼前,林之远脚步停下,脸上浮现哀伤之色。 原本挺直的身子,此刻竟有些佝偻,林安平默默上前搀住父亲胳膊。 林之远侧望儿子一眼,“你娘爱干净,咱爷俩先把周围野草拔了。” 其实陵墓周围并无什么野草,自从林安平知道母亲身份以及陵墓所在后,会时不时偷偷来打理。 爷俩简单打理一番后,便站到了墓碑前,林之远望着墓碑上的字,眼眶开始渐渐变红。 林贵已将祭品一一放到前面,跪在那里点燃白烛,摆好供品。 林之远蹲下身子,手掌抚摸在墓碑之上,指尖滑过一个个刻字。 那模样,就像是在抚摸夫人的脸庞。 林安平鼻子发酸,将元宝放进火堆之中,哽咽开口,“娘,儿子和爹来看您了,爹回家了...” “凝善,我回来了,”林之远抬起衣袖拭去眼角泪水,“儿子已经长大长高了,你若在,也定会很欣慰...” 林之远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身子虚晃一下,手扶着墓碑跪坐到那里。 口中呢喃已听不清说的什么,双眼怔怔地望着冰冷石碑。 “老爷...”林贵起身后将包裹递给林之远。 林之远接过包裹在墓前缓缓打开,林安平抬眼看去,包裹内放着一根根发簪。 发簪皆是用竹条所刻而成,样式花纹皆不相同。 “凝善....你看我手艺又精湛了不少,这次可不许说我做的难看了....” 林之远边呢喃边将一根根发簪放进火中。 林安平望着在火中燃烧的竹发簪,可以想象到夜深人静之时,父亲趴在案上小心翼翼一下一下雕刻模样。 “夫人一直喜欢竹发簪,老爷到了南凉,特意要了一个满是竹子的小院...” 林贵在林安平身边唏嘘不已。 晨阳缓缓升起,林间的晨雾也慢慢散去... 林之远就那样跪坐在墓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直至将最后一根发簪放到火中,这才没再开口,而是静静落泪良久。 林安平跪在一旁,从头至尾都在安静地听着,泪水一直默默流着。 “行了,”林之远抹掉脸上泪水,扶着石碑起身站好,望向跪在那里的儿子,“给你娘磕头,磕完头咱爷俩就走吧,这大清早的,你娘该生气吵到她了。” “娘...”林安平磕了一个头,“爹回来了,您放心,儿子一定照顾好爹...” 忽然一只彩蝶从旁花丛中飞出,扑扇着翅膀最后落在石碑之上。 父子二人,一立一跪,皆看向那只彩蝶... “走吧,”林之远手掌不舍离开石碑,“陪爹去皇陵那里走走。” 林安平从地上起身,随后父子二人离开了此处。 半盏茶后,父子二人站在皇陵脚下,并未靠的太近。 “先皇做为你娘的兄长,世间怕难有堪比之人,”林之远望着皇陵轻声开口,“若世上有医治你娘之法,让其送去江山半边,他也会毫不犹豫。” 林安平最后才得知皇舅之事,对母亲与其兄妹感情知之甚少。 “先皇与爹说过最多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安平搀着父亲胳膊轻轻摇头。 “先皇说,朕能活在人世,皆为皇妹一脚,她是第一个踹朕屁股的人,因为她在怪朕挡住了她看人世繁华...” 林之远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先皇也只有在提起你娘时候,才没有一点皇上架子...” 林安平也笑了一下,原来娘在先皇心中位置,是有这么的重要。 似乎猜到儿子的心思,林之远拍着儿子的手,有些揶揄开口,“你都不知爹与你娘刚成亲后的日子..有多...” ... “林贵,夫人歇息了吗?” “老爷,丫鬟说夫人已经歇下。” 林之远站在廊檐下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去书房,忽见屋檐上几道黑影一闪。 “老爷?您还去书房吗?” “不去了..”林之远紧忙摇头,瞥了屋脊一眼,“老爷怕夫人被子掉了。” “老爷,夫人想吃山楂串。” “山楂串?”林之远皱起眉头,天空鹅毛大雪,他还有公务没做完,“明日去买吧。” “簌簌....” 院中树上一阵雪块落下,几道人影显出身形。 “买!现在就去买!”林之远高声开口,“等下,老爷我亲自去买!” 林之远双手抄在袖筒中走出府门,身后远远坠着几道身影。 “对不住啊大人,山楂串卖完了。” 林之远傻眼,刚想转身离开,瞥见墙角或蹲或站着的几个人,转而看向老翁。 “老人家,你帮帮忙,再做几串...” “不做喽...留些山楂给家中小孙子吃...” “扑通!” “哎哎哎...大人您这是作甚,小老儿可担待不起,快起来,快起来。” “你做不做?” “做做做...” 尚书府东厢之中,暖炉散着暖意,长公主半靠在床榻上。 “夫人,山楂酸不酸?” “还成,”宋凝善芊芊细指摘下一颗递给林之远,“夫君也尝一个。” 林之远刚要张嘴,心虚瞥了一眼窗外,摇了摇头合上了嘴巴。 “夫君,都说酸儿辣女,也不知真的假的?” “夫人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林之远小腿还在哆嗦,靴子里的雪正在融化。 ... “爹,爹?”林安平见爹发呆,晃了晃他胳膊,“您和娘成亲后有多什么?” “啊?”林之远回过神,望着儿子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先皇疼你娘的紧,金吾卫都出了宫。” “哦?”林安平挠了挠头,也没听出个什么,“皇舅是挺疼娘的。” “走吧,回去吧,早饭还没吃,爹都饿了。” 第516章 父子二人吃早饭,宋玉珑手足无措 日头渐升,魏飞赶着马车入了江安城。 相比晨时的冷清,如今街面上却是热闹了许多。 小摊小贩进城后,摆好新鲜的蔬菜,鱼虾,开始在摊位前叫卖。 车马声、街上行人闲聊声,汇聚成浓厚烟火气息。 林安平叫停了马车,随后父子二人下了马车,步行走在长街上面。 闻着空气中小吃气味,林之远揉了揉肚子。 “爹,您想吃点什么?” “吃什么呢...?”林之远揉着肚子,打量着街边各种小吃,最后目光看向一间早餐铺子,“这家馄饨铺子还在呢,去吃馄饨吧,你娘之前也爱吃他家馄饨。” “嗯,”林安平轻轻点头,顺便吩咐魏飞将马车找个地方停放好。 馄饨铺子热气腾腾,有几个百姓端着碗盆在排队,显然是住在附近之人,这要打包回去在家吃。 到了近前,香味便钻入鼻中。 父子俩就在街边小桌坐下,林贵魏飞以及耗子菜鸡围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几位爷吃点什么?”店内伙计在几人坐下后,笑着迎了上来。 馄饨铺子不单只卖馄饨,还有大肉包以及小笼包等吃食。 “两桌每人先来一碗馄饨,”林安平对着伙计开口,“这桌一屉小笼包,那桌两屉小笼包。” “好嘞...六碗馄饨,三屉小笼包,您几位稍坐一下,马上就来...” 伙计吆喝了一声,跟着手脚麻利走向笼屉处,先端了三屉包子过来。 没一会,热气腾腾的馄饨便也端了上来。 馄饨皮薄馅饱,汤面上撒着翠绿葱花碎和虾皮,几滴小磨香油金黄散开。 林安平取过筷子双手递给父亲。 “爹,饿了吧。” 林之远接过筷子放在笼屉旁,先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馄饨汤在嘴边吹了吹后,送入口中。 “嗯...,还是熟悉的味道,大骨头熬的汤头,不错不错,一切都没有变。” 林安平望着父亲,在父亲说完这句话时,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之色。 他知道爹又想娘了。 馄饨还是以前的馄饨,味道没有变,唯一变的是少了曾经一个人。 林安平问伙计要来小碟,倒了一些醋在里面,推至父亲的面前。 “爹,吃小笼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恩、” 林之远抬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沾了沾醋,放在口中一咬。 啧!满口都是汤汁... 父子二人吃点慢条斯理,隔壁桌子就是另一番画面了。 耗子菜鸡夹起包子就往嘴里塞,一口下去,眉头皱在一起,手急忙对着嘴巴扇个不停。 “急什么?”魏飞瞪了二人一眼。 “俺..听到..爷说,凉了就不好吃...” “你们两个...”林贵喝了一口馄饨汤,斜了二人一眼,“指定是饿死鬼投胎。” 耗子菜鸡心中不爽,面上也没反驳,没办法,如今屁股还疼着呢。 林安平慢慢吃着,一屉小笼包只吃了一个,见父亲胃口好,他心中也开心的紧。 不由记起小时候在府上吃包子,五六个大菜包,父亲也只会吃一个。 如今却是反过来,林安平嘴角微弯。 这大概就是您养我小,我养您老的幸福所在。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这一刻,是独属于父子二人的平静。 阳光洒在林之远身上,将他鬓角灰丝照的清楚,已有几根白发隐约可见。 林安平望了一眼日头所在,心中不由轻叹,时光慢些吧,别太着急催爹老。 就在林安平收回目光,拿起汤匙舀起一个馄饨,还没待送到嘴边,耳边响起一道悦耳清脆声音。 “林傻子?!” 林安平闻声抬头,阳光下,几步开外,一道浅绿身影正朝他走来。 宋玉珑一袭浅绿色宫装长裙,腰系淡黄色飘带,悬挂的翡翠玉佩“叮咛”作响。 虽是未施粉黛,但却明艳可人,宫娥秀玉紧跟在她身边。 宋玉珑?林安平微微有些惊讶,这么早就出宫了? 不是说现在出宫不方便?这连着几日咋跑出来的? 心里嘀咕着,人也放下汤匙站了起来,微微躬身见礼,“见过七公主。” “在外面,不必多礼,”宋玉珑摆了摆手,“方才见身影像你,没曾想真是你在吃早饭。” 宋玉珑脸上洋溢着明媚笑容,从头至尾目光都落在林安平身上。 “林傻子,我也没吃呢,”宋玉珑带着几分熟稔娇嗔道,“请我吃馄饨..” 话说到一半,似乎发现有人在看她,不由低头看了过去,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抬头打量自己,不由眉头一皱。 “你瞅啥?!” 另一桌已经站起来的魏飞几人,闻言一愣,耗子和菜鸡急忙抬手捂住要笑出声的嘴巴。 林安平也是神色尴尬,正欲开口,看到爹站了起来。 林之远冲宋玉珑抬手一拱,“见过公主殿下,”方才儿子喊她七公主他可是听的清楚。 “见啥见,你是谁啊...” “七公主,”林安平这会是急忙开口,“这位是家父。” “啊?!”宋玉珑神情一变,立马脸红了起来,“这..是你爹?” 林安平嘴角含笑点头,第一次见宋玉珑如此窘迫的模样。 “你怎么不早说,”宋玉珑嗔怪瞪了林安平一眼,接着急忙冲着林之远开口,“爹..伯父..实在抱歉,我不知是您..” 丢死人啦!宋玉珑心中大喊! 好丢人!好丢人!刚才情急喊成爹了! 秀玉眼睛瞪的老大望着小主子,不是,小主子?您咋喊爹了? 耗子菜鸡和魏飞脸憋的涨红,死死捂住自己嘴巴。 爹?林之远也怔了一下,他悠悠望了儿子一眼,其中神色颇为复杂。 “公主言重了,”林之远神情很快恢复自然,“是林某失礼,怪不到公主殿下。” “林...林伯父...”宋玉珑此刻很好诠释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是我言语失礼...伯父莫怪...” “那啥...”林安平适时开口缓和尴尬气氛,“只要馄饨?吃不吃小笼包?” 宋玉珑凶巴巴瞪了林安平一眼,吃吃吃,现在谁还能吃得下! “我骗你的,我在宫里用过早膳了,”宋玉珑嘟着小嘴开口,“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直接转身就走,秀玉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 PS:陪亲戚在医院,两章晚些。 第517章 林父调侃儿子,溜达到北城 宋玉珑红着脸跑开,秀玉后知后觉追了上去。 林家父子以及魏飞四人皆是齐刷刷站在那,目光望向宋玉珑。 此刻宋玉珑就如一头受惊小鹿。 临上马车时,还匆匆瞥了这里一眼。 隔了老远,林安平都能感觉到她在瞪自己。 待秀玉赶着马车离开,众人这才收回目光,耗子四人重新坐了回去。 “林傻子?” 林安平正欲坐下,站在他面前的老父亲,望着他眉头动了动。 “爹...”林安平嘴角微抽,“快坐下吃饭,馄饨该凉了。” 林之远缓缓坐下,拿起汤匙,慢悠悠地搅动着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 林安平也坐了下来,低着脑袋盯着面前瓷碗。 “这位七公主...”林之远瞥了儿子一眼,“为父当年倒是见过一次,不过那时还是个小女娃,如今也是变了模样。” 林安平不语,依旧低着头,将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林傻子...”林之远嘴角勾起,“啧啧啧...林傻子,看来你们认识挺久。” “哎呀爹...”林安平抬起头,很是无奈望着父亲,“咱能不喊林傻子了吗?” “咋?!”林之远脸色不悦,“人家能喊,爹不能喊?也是,爹长的又不俏...” “噗...”正端着碗喝汤的耗子,这会属实没忍住,直接喷了菜鸡一脸馄饨汤。 林贵和魏飞同时皱眉,盯着碗里溅上的馄饨汤,这还咋喝? “爹,我吃饱了,回府吧。” “哦?”林之远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放下汤匙,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平儿啊,今个这馄饨味道极好,你说呢?” 这话明显是在一语双关,“极好”可不单单只是夸这碗里馄饨。 林安平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见父亲盯着自己,目光有些躲闪开来。 “极好,极好,”林之远将手帕放回怀里起身,“极好啊....” “爹,走吧,回府。” 林贵去结账,魏飞去赶马车。 一行人回到了侯府,林安平耷拉着脸下了马车,他被父亲调侃了一路。 “林贵,”林安平叫住林贵,“爹在南凉是不是受过啥刺激?” “没有啊...”林贵看向正抬腿迈过门槛的老爷,“少爷干嘛这样问?” “没什么...”林安平无奈摇了摇头。 林之远回府后便坐在原本属于儿子的竹椅上,在廊檐下悠哉喝着茶。 林安平与父亲说了一声,便转身进了书房,如今父亲已经回京,他是时候准备一下离开京都。 林之远在廊檐下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目光从院中那棵老树上收回。 恰好这时林贵从院中走过,“林贵,”林之远叫住了他,声音平静。 “老爷?” 林贵闻声走到近前。 “府中待着无聊,随老爷出去溜达一圈。” “是,老爷,”林贵应承后再度开口,“老爷是想去哪里溜达?要不要乘坐马车?” “不用,”林之远站起身,掸了掸身上长袍,“左右也无事,溜达着。” 林之远没有点明说要去哪,林贵自然是不会多问,主仆二人就这样走出了侯府。 “老爷这是去哪?要不要跟爷说一声?” 菜鸡靠在府门门框上,望向渐渐走出胡同的两道身影,开口问向耗子。 “估计是瞎溜达,用不着告诉爷。” “好吧,”菜鸡收回目光,摸了摸肚子,“那小笼包味道真不错,俺都没吃饱。” 耗子斜了他一眼,没开口搭理他。 ... 出了胡同口,走在西城街面上,林之远双手背在身后,不时看向街边铺子。 “林贵,你说老爷弄个铺子做点买卖如何?” “您做买卖?”林贵表情古怪,“小的认为还是算了吧,少爷还未成婚,您别给家底赔完了。” “这叫什么话!”林之远瞪了林贵一眼,“你忘了老爷以前是干啥的?这脑子做买卖还能赔?” 林贵不语,只是一昧点头。 “那就等少爷成亲后,再租个铺子,”林之远自顾自在那说着,“嗯...干点字画买卖...” 林贵低着脑袋,趁老爷没有注意到,瘪了瘪嘴。 主仆二人在街上走得不快,一一路过街边茶楼酒铺,首饰古玩店。 林贵见老爷走的方向,在拐过一条小街时,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爷,您这是要去北城?” “嗯...”林之远漫不经心应付一声。 一些时辰后,林之远停了下来,林贵抬眼望向路对面。 对面是一座门庭显赫的府邸,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烫金门匾,【勇安侯府】。 阳光正好,洒在鎏金的门匾,以及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石狮子上。 侯府门前两个家丁,正在东拉西扯,双眼有意无意瞥向门前走过的路人。 “老爷?”林贵看向林之远侧颜开口,“是拜访勇安侯府吗?可徐侯爷不是在南凉?” 林之远没有开口,也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隔着不算宽阔的街道,神色平静望向这座侯府。 林贵也是闭上嘴巴不再开口,安静的站在一旁。 余光能感受到老爷眼神渐渐变的深邃,他不知老爷心中此刻想什么,但这些年待在老爷身边,他知道老爷这眼神的意义,总之心里想的绝不是开心之事。 原本背着双手,此刻已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放在身前,手指有意无意捻着身上长袍。 眼前侯府在他眼中渐渐模糊,又渐渐清醒.... “林老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也没派人先知会一声,”徐奎笑着走下台阶,“快,里面请。” “叨扰了,” 林之远头发乌黑,模样俊朗,身着一袭长袍拱了拱手。 “你这话说的,还跟我矫情了不成,别说你来的挺巧,我这刚得了一包好茶,等下就给泡上你尝尝...” “林某是有事...” “有事也要进去说,岂有站在门口之理。” 随后,林之远没好再开口,便抬腿随徐奎一道进了勇安侯府的大门。 今日散朝之后,皇上召他去了御书房。 第518章 昔日情分,昔日情分? “亲家公来啦...快里面请...” 侯府院中,林之远遇到徐夫人,徐氏一脸热情,脸上洋溢着笑容。 “我跟林老弟叙话,你一个妇人就别凑热闹了,”徐奎开口拦下欲进正厅的夫人,“去吩咐府上准备上等酒菜...” “那成,妾身就不打扰你们哥俩了,”徐氏掩嘴笑道,“酒菜府里有,妾身这就去交代下人。” “徐兄,不用麻烦,不用准备酒菜,我坐坐便走。” “走啥?往哪走?!”徐奎板着脸,神情不悦开口,“难得你今日得闲,必须喝上两杯才行。” 二人随后迈进了侯府正厅,徐奎让下人去取那包好茶给泡上。 主次落座后,徐奎咧嘴笑道,“有些时日没见你家林小哥,怎么没一道带来,瑶儿一人在府里也闷的慌。” “在家中练字,”林之远淡笑开口,“不能整日瞎跑。” “你就是管得严,”徐奎笑着点了点林之远,“今日散朝你随兰不为一道....” “见了陛下,”林之远没有隐瞒,“聊了一些朝廷今年开支之事。” “哦哦,这个你甭说,说了我也听的迷糊。” 林之远笑了笑,接着笑容一收,“徐兄,林某前来,是有事所求。” “嗯?”徐奎见林之远神色严肃,也收起脸上笑容,“求何事?是不是需要银子?你说个数。” “非求钱财,”林之远坐在那摇头,“林某是求兄长一个照应。” “照应?”徐奎听的迷糊,“什么照应?是不是有林兄要好之人惹了麻烦?” “这...也不知该如何说与徐兄听,”林之远斟酌一二,“就是若林家有风雨飘摇之日后,还希望徐兄能多照拂一二平儿。” “林家?你?”徐奎一脸不解,“这端的哪门子丧话,可不兴这样乱说。” 徐奎并未多想,关键是他多想的话,也想不到林家会出什么事。 以林之远户部尚书身份,他能出啥子事?平日里一个铜板也没见贪过。 “哎...”林之远轻叹一下,“徐兄就当林某说是假如吧,真有那么一天,还望徐兄...” “狗屁假如!”徐奎拍了拍桌子,“好!就算你说的是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你放八百个心,林小哥咱直接接到府里来,当亲儿子养!” “如此就多谢徐兄了。” 林之远从椅子上起身,冲徐奎重重拱了拱手。 “你这是作甚,快坐下,坐下,”徐奎起身按着林之远坐回椅子上,“今个说这话,你属实矫情了,等下多罚一杯。” 这时,府中下人进来,将新泡的茶水为二人沏上。 之后徐奎硬是留下林之远在府上吃饭,待再出侯府时,林之远已有些微醺之态。 “老爷,您出门喝酒也不交代小的一声,小的好去接您不是。” 林之远瞥了一眼林贵,“少爷呢?” “被老成领着上街了,说是要买糖葫芦...” “这老成,”林之远一脸无奈,“这般惯着平儿,与他说了多次,小孩子要少吃甜食。” “嗐...老爷您还不了解老成?他光棍了一辈子,少爷就是他亲孙子。” “嗯?”林之远接过林贵递来的擦脸布,“你个狗东西,是不是搁这骂老爷呢?” “小的不敢。” 黄昏时分,成伯领着小少爷回到家中。 “老成回来啦?老爷在书房等你呢,”林贵上前拉过林安平,抬手在其身上拍打几下灰尘,“你等着挨训吧。” 成伯咧嘴笑了笑,拿起挂在树枝上的抹布,在身上悠打几下后,便朝着书房走去。 “老爷,”成伯走进书房,“不是少爷要吃糖葫芦,是老奴想那一口...” “你呀...”林之远将手中书放到书桌上,抬眼望向成伯,“老爷没怪你的意思,叫你来,是有别的事交代。” 说着,将书桌上一个布袋往前推了推。 然后指着那布袋子开口,“这里有一些金银,你收好。” “老爷...”成伯“扑通”一声跪下,跟着就在那磕头,“老爷,老奴错了,您别赶老奴走...” “起来,”林之远揉了揉太阳穴,“谁说要赶你走了?只是让你把银子收好。” “那...那...”成伯起身,但却并未去拿布袋。 “老成啊...”林之远拿着布袋起身,走到成伯面前放到他手中,“老爷以后怕是要出趟院门,少爷就交给你了。” “老...老爷...?” “你什么也不要问,”林之远转身重新坐下,“记住如果有难处,就去勇安侯府找勇安侯。” “老奴记下了,”成伯人老实,老爷不让问,他一个字不会多说,“少爷他...” “不用跟他说,”林之远望向窗外,“再有一段日子,焉神医该回江安城了...” 成伯走出书房,见林贵正在卸柴房门板。 “你拆他作甚?” “门板下面都坏了,”林贵用力一抬,“自然是要换新的,旧的回头你劈了它,当柴禾也不错。” “哪里旧了...这不好着呢,刷一遍桐油漆就成了...” 成伯在一旁嘟嘟囔囔,林贵没好气斜了他一眼。 “不劈柴,留着以后当棺材板子不成?” “那也比劈了强,”成伯帮着将门板抬到一旁,摸了摸门板,“倒是薄了一些,要不然真能留下给我打一副棺材。” “呸呸呸...”林贵在一旁直吐口水,“坏的不灵好的灵,你把心放肚子里,将来你没了,老爷指定赏你一副好棺木。” “嘿嘿...”成伯闻言笑的开心,“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林之远已经站了许久,林贵挠了挠头。 只见林之远双眼微眯一下,勇安侯府门前出现一道身影,一道跪在那里的身影。 他那痴傻之儿跪在侯府门前,哭着在那磕头。 “求求...借些银子...买棺材...成伯要睡觉.....” “真是晦气!将门口哭丧之人赶远些!” 侯府门内响起一道妇人厉喝之音,紧接着便走出几个家丁,冲向跪在那里的人影。 一顿拳打脚踢后,拎着他扔出很远。 第519章 林之远离开,宋高析准离京 一瘸一拐的身影在林之远眼中逐渐模糊... 眼前的勇安侯府也跟着模糊扭曲,再度恢复清晰时,已变成庄严肃穆的正和大殿。 大殿内位列百官,定光帝正皱眉望向御阶下居中女子。 “恳请陛下准予撤销婚约...!” 文武大臣脸上有震惊,有疑惑,有嘲讽... 徐世瑶将婚事闹到宫里,闹到大殿之上,将林家脸面放在众人眼前践踏。 林徐两家婚事没了,徐世瑶离开了皇宫,林安平静静站在北关城墙之上,身影在寒风中拉长且孤独。 勇安侯府门前,林之远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时,眼前一切恢复如常。 林贵这时懒懒打了一个哈欠,老爷已经站着有半个时辰了。 他不经意瞥了一眼,老爷背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接着慢慢松开。 “老爷?” 林之远转头,脸色依旧平静无波澜,淡淡看了一眼林贵,再看了一眼侯府大门。 “走吧,回去吧。” 说罢,他便转过身子抬起腿,径直往来时方向走去,没再多看一眼街道对面。 “老爷,是回府吗?” “怎么?”林之远边走边斜了林贵一眼,“老爷我还有别的地方不成?” “小的以为老爷还要接着溜达呢。” 林之远没再开口,林贵默默跟在一旁不再废话。 “吾读圣贤书,然吾非圣人...” 林之远那喃喃自语一句,林贵抬起头,老爷说啥了? 又在那摇了摇脑袋,自己出现幻听了?还是老爷声音太小? 主仆二人到家已是午时。 “少爷呢?” “回老爷的话,少爷才出府入宫去了。” 林之远捋了捋胡子,如今儿子倒比自己忙多了。 ... 御书房内,檀香缭绕。 正午的阳光从高窗洒进,宋高析斜坐在龙榻上,将手中折子合上。 抬眼看向坐在眼前的林安平。 一缕阳光正好洒在林安平身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林安平侧脸上绒毛很是清晰。 “你还没二十...” 林安平抬起眼帘,不知皇上怎么说出这句话,不过也没多想。 微微欠身,“臣再有几个月就二十。” 宋高新抿嘴而笑,林安平从踏上北关开始到现在,一路经历太多,殊不知他也还是个少年。 “叫声表哥来听听...” “陛下,”林安平闻言一怔,急忙从椅子上起身,“臣不敢冒犯。” “无趣,”宋高析撇了撇嘴,“朕还是秦王时,让你叫你都不愿,如今朕是皇上了,你还是如此。” “陛下乃九族之尊,臣不敢逾越...” 宋高析一听反倒不乐意了,“朕现在命令你喊!你若不怕抗旨的话,你就闭嘴!” “陛下...臣...”林安平忽然有些无奈,皇上今个怎么这般矫情起来,“臣遵旨,表..表哥...” “哈哈哈哈....”宋高析一甩龙袖,爽朗大笑起来,“舒服!朕可算听你喊一声了...” 林安平站在那有些尴尬。 “坐那、坐那,别动不动就站起来,”宋高析收起大笑,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七妹在你府上?” “啊?” 皇上冷不丁换话题,林安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七妹一早就溜出宫,难道没有去寻你?” 林安平脑海中立马浮现一大早遇到宋玉珑的画面。 “陛下,臣倒是碰到了七公主,说了几句话后,七公主便离开了,没有去臣的府上。” “哦..”宋高析颇为意外,“既然不在你府上,估摸又跑哪里疯去了。” 林安平附和点了点头,皇上都知宋玉珑啥时候溜出宫,他自然不用过多担心。 “七妹这性子着实活泼了一些,”宋高析神色认真望向林安平,“左右你是男人,以后要忍让一些。” 林安平,(O_o)??.... “以后她到了侯府,”宋高析坐正了一些,“官面上是臣子家事,朕管不到。” 林安平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应该被忽悠了。 “但方才你也喊朕表哥了,是吧?” 宋高析手指敲打在小案上。 “都是亲戚,自然是不能看官面了,七妹真要有啥委屈闹到朕这,朕不是说向着妹妹,到时当表哥的说你两句,你也别太在意。” 林安平目光怔怔,皇上您变了... “陛下,七公主..说不定不会去侯府,臣还没考虑那么多...” “朕不要你考虑,朕要替你考虑,”宋高析一听脸一板,“此事朕自会与姑父商议。” 强买强卖?!林安平心中郁闷,没有王法?! 得!眼前坐着的这位就是王法,林安平决定还是先绕开话题再说。 “陛下,臣方才所提之事?” “真不打算多陪姑父几天?” “陛下,吴志原还关在牢中,这些时日没回青都郡,臣也怕迟则生变,到时什么都查不到。” “说的也是...”宋高析手指再度敲打起来,“既如此,朕就准了,后日你便离京吧。” “臣遵旨。” 宋高析手指一顿,沉吟一下开口,“这次离京,田子明就先别随你一道了,朕让他查查京都这些人。” 林安平点头。 “钱进不是给了你一个人,户部主事李宪是吧?” “回陛下,”林安平欠了欠屁股,“正是此人。” “将他带上,要不然钱进非急不可,”宋高析瞥了一眼案上折子,“顺便替朕好好看看此人能力如何。” “臣遵旨。” 宋高析从榻上起身朝外走去,林安平也急忙起身跟上。 走至御书房门口,宋高析望向门前腊梅树,“父皇在时,经常喜欢看这棵腊梅树...” 林安平落后半个身子,也抬眼望向那棵腊梅树。 “安平,待腊梅开花时,你便要回来,”宋高析侧望一眼林安平,“朕同七妹等着你,许你十里红妆...” 林安平,(ΩДΩ)!陛下!您是不是说反了? 这搞得他好像是倒插门一样?! “看你激动的样,”宋高析抬手拍了拍林安平肩膀,“朕无论何时都在你背后挺你,好好干!” “臣..臣谢陛下隆恩...” 林安平心里好无奈,咋感觉以后真要娶了宋玉珑,搞不好随时都有挨揍风险。 罢了,罢了... 离腊梅开花还早呢,先办正事。 第520章 临行前侯府书房,林之远一番交代 林安平从宫里离开时,日头已经开始西落。 出了昭德门后,魏飞把马车赶到近前,他便坐进了马车。 马车内,林安平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布袋,放在手里掂了掂。 皇上还是以前那样,这喜欢送金豆子的习惯还没变。 这袋金豆子是他离京后的盘缠,不过属实有点多,等下回去交给爹存放起来。 有林贵在,魏飞便不再做饭,众人再度有了口福。 吃罢晚饭,林安平和爹一道进了书房之中。 书房内,烛火跳跃,林贵端上两杯茶水后便自行离开。 林之远轻轻吹了几下杯中茶沫,望向儿子,“要去地方整顿吏治了?” “嗯、”林安平点头,“后日便离开,先前往西关两郡,之后便绕道北关看看。” 将茶水送到嘴边浅抿一口,林之远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几下。 “西关两郡...青都郡和广川郡...”林之远缓缓开口,“这两地民风彪悍,你到了地方可要多注意,即使你是奉旨巡查,手握钦察之权,也要诸事小心。” 林安平坐正了一些,“儿子心中自有计较。” “有想法就好,”林之远微微点头,“地方比不得京都,天高皇帝远,随时要铭记一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若是起了歹心,那就是置之死地。” “代天巡狩,若光明正大倒是威风八面,然多为无用之举,那些官员见到你,表面毕恭毕敬,实则心口不一。” 林安平微微低头,双眼望着手中茶水,安静听着父亲说的话。 “若想真能查好案,查清案,就不能堂而皇之出现在他们眼前,人都能假,更何况账册文书,要多走多看,多听多深入百姓之中。” “大道不行,就去市井街巷,茶馆酒楼。” 林安平喝了一口茶后,望向父亲神色认真点头,“儿子记下了。” 林之远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至窗前,“还需记住孤木难成林,独弦不成音的道理。” 单手负于身后,转头望了儿子一眼。 “要知道有时候对手的对手,可以成为盟友,哪怕你不需要长期盟友,短期查案之内,也可以利用起来,学会借力打力,远比单枪匹马更要省心。” 林安平也放下茶杯起身,走至父亲身旁。 这个道理他明白,在其小时候,父亲就有过之谈,在北关时他重用铁良律便是如此之法。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林之远语气重了一些,儿子后日就要离开,他能多说自然多交代。 “身负皇权,更要切记不可刚愎自用,急于求成,顿吏治,如同治病,用猛药也要用温水。” “清除积弊、稳定地方才是长久之计,要学会张弛有度,就如朝堂之上文武之处。” “爹,儿子都记下了,”林安平扶上父亲胳膊,“您放心,儿子已经长大了。” “是啊...”林之远轻轻拍了拍儿子扶着自己的手背,“平儿长大了,已不是撒尿和泥的小孩了。” “爹...” 林安平真的会无奈,爹如今总会冷不丁不正经一下,着实让人难以捉摸。 “咋?你忘了你小时候少撒尿和泥了?爹气的揪你小丁丁都不知多少次。” 林安平脸一红,您可真是亲爹啊,还有啥不能说的吗? “这次你离京,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林安平凝望父亲,“爹?您尽管交代儿子。” “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 林安平一听鼻子一酸,将头靠在爹的肩膀上,“爹,儿子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在京都也要照顾好自己。” “爹没事,”林之远望向窗外夜空,“时辰不早了,去歇着吧。” “嗯、爹您也早点歇息。” 林安平先行离开了书房。 烛火微微闪烁几下,林之远静静站在窗前。 林安平离开书房并未急着去歇息,而是到了偏院之中。 走进房门时,段九河双脚正泡在热水中。 “公子,恕老夫...” “没事段伯,”林安平走上前,“你泡着就行。” 说罢,林安平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段伯,后日离京,你是想留在府里还是...?” “老夫随公子一道吧,”段九河双脚在木盆搓了几下,“就菜鸡耗子二人的本事,老夫还真不放心。” “也顺便瞅瞅能不能遇到焉老头...” “嗯,”林安平点头,“那日我想了一下,焉神医会去的地方,应该是北关或南地。” “哦?”段九河抬起头,下巴胡子一抖,“为何这样说?”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吧,至于焉神医真正会去哪,谁又知道呢。” “是没人知道,”段九河抬起脚,拿起一旁擦脚布,“也只有他那头黑驴知道。” 林安平眉头动了动,没打算去接这话,他真怕等下睡着后,刘更夫来梦里哭诉。 又与段九河闲聊了几句,林安平便离开了西院。 走至院中,看到魏飞正蹲在树下洗衣服,便走了过去。 “爷?您还没歇着?” “还没,刚与段伯闲聊了一会,”林安平蹲下身子,“这袍子没让环环冰冰洗?” “嗐...”魏飞用手背蹭去溅在脸上的水渍,“两件衣服俺自己都搓了,不劳烦她们。” “去你哥那看看了吗?” “没,”魏飞笑着摇头,“俺在爷身边,再没事常去他那也不好,让人看到该说闲话了。” 林安平抿了抿嘴,伸手拍了拍魏飞,“洗完早点歇着。” “知道了爷,”魏飞继续揉搓衣服,没两下抬头望向林安平背影,“爷...” “怎么了?”林安平停下转身。 “爷您是要准备离京了吗?” “嗯、” “俺...” “你留在府里,”林安平不忍去看魏飞期盼眼神,轻声开口,“老爷去哪也要有个人赶车不是。” “俺..俺听爷的...” 魏飞低下头,他知道爷这是在心疼他,因为爷这次要去很多地方。 “魏飞...” “爷?” “等爷回来,”林安平冲他笑道,“爷给你说个媳妇。” “嘿嘿...” 魏飞咧嘴一笑,脑海中浮现府中丫鬟环环模样。 第521章 离京之日到,钱进千叮咛 接下来两日很是平静。 林安平上朝下朝,皇上在朝会上也只说了些无关痛痒之事。 转眼便到了离京这天。 今日不上朝,走也不差于一时,林安平睡了个懒觉。 待他起床时,阳光已是划破晨雾,汉安侯府大门外,几人正在来回忙碌。 魏飞这次虽然没有同行,但还是对马车仔细检查了一番。 特别是木轴所在,拿着小棍子在那敲了半天。 耗子和菜鸡二人,则将行李包袱等物一一搬上马车。 林之远双手搭在身前站在台阶之上,听到身后动静回头,见是走出了府门。 “起来了。” “爹,您起这么早?” “早?”林之远斜了一眼天空日头,“你昨晚偷人去了?” “哎呦!”正抱着包袱路过身边的耗子脚下一绊,险些摔在二人身前。 “瞅瞅...”林之远瞪了耗子一眼,“带这歪瓜裂枣不着调出门,能靠啥谱?” 耗子委屈,但不敢言,还不是老爷您一开口就雷人... 爷管这叫啥来着?耗子歪头想了一下,对!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安平今日一袭墨青长袍... (读者老爷都知道,这是二爷最早送的那一套袍子。) 身姿挺拔站在府门前,静静望着众人在那忙活。 “爹...” “别爹,要走赶快走,矫情啥,”林之远嘟囔着转身,显然目送的意思都没,“老子回去补个觉。” 林安平怔了一下,望着爹走进门廊,无奈走下台阶。 院门内,林贵正从灶房提出一个食盒,里面都是他精心准备的糕点还有肉干。 走至门廊处,看到老爷背对着他,肩膀耸动不时抬手。 “老爷,擤鼻涕呢?” 林之远转过头,泪眼婆娑,“擤你奶个嘴!还不把东西给少爷快点送去!” 言罢,一甩衣袖,背着双手走向正厅,期间又抽噎了两下。 林贵莫名挨骂,瘪了瘪嘴,舍不舍就舍不得,还偷偷躲起来掉眼泪... 心里虽然嘀咕老爷,但也能理解老爷。 老爷好不容易回到了江安,这才与儿子没团圆几天就又要分开,心里哪能好受? “爷,小的都检查了,都好着呢,”魏飞在林安平下了台阶开口,“爷,要不俺跟你一道吧,耗子赶车技术...” “飞哥,你想去俺没意见,”耗子将包袱放上马车,“但你不能说哈刮着俺不是。” “哼、”魏飞冷哼一声,“你最好能赶好车,要是颠着了爷,西城桃叶巷赵寡妇...” “飞哥、飞哥、”耗子两步上前,抬手就捂住魏飞嘴巴,“飞哥,俺错了,你放心,俺绝对颠不到爷。” “赵寡妇?”林安平皱起眉头,疑惑看向二人,“什么赵寡妇?” “爷、爷、您听岔了,飞哥说的是找刮夫,找个刮匠,这不前日飞哥说府里门掉漆了...” 林安平瞅了二人一眼,“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准备走吧。” “好嘞...”耗子麻利放好小木凳,“爷,您上车,俺们这就出发。” 林安平上了马车,进车厢之前望向府门一眼,老爷子不在,估摸真去补觉了。 “耗子,赶车吧,”松开帘子,“先去一趟京都府衙。” 菜鸡跳上车帮,耗子扬起马鞭,段九河骑马在一旁。 “耗子,赶车一定要稳..要稳...” 马车都动了,魏飞还站在原地大声喊着。 京都府大牢,依旧弥漫着难闻刺鼻的气味。 “纪大人,本侯自行前去即可。” 纪墉拱手,“侯爷请,下官侯在这里,有什么您尽管吩咐。” 林安平随衙役一道站在吴志原所关牢房前。 “侯爷,小的先告退。” 衙役也很识趣,拱手便离开。 吴志原在林安平进来时,便注意到了这里。 此刻他望着林安平,林安平也在打量着他。 吴志原如今模样,可比那日在朝堂上憔悴太多,完全就像变了个人。 “吴志原...” 林安平与其隔着木栏。 “罪官吴志原见过汉安侯,”吴志原拖着铁链向前一步,躬身见礼,“那日在殿上,还望侯爷见谅罪官不知其身份,也多谢侯爷帮衬。” 吴志原这些时日被关,心态有了很大变化,既然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何必凄凄艾艾再行丢人之举。 林安平目光平静望着他,“本候所言不足挂耳,今日来看你,就是告诉你一声,本候今日离京前往青都郡。” 吴志原闻言,眼神闪烁几下,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容。 “罪官祝侯爷一路顺风。” “多谢,”林安平扫了一眼牢中环境,“你可还有什么话要与本侯说?” “没了没了,”吴志原嘴角笑容不散,抬起身上铁链,“罪官接下来可以睡个踏实觉了,可以安心等着熊成元来陪罪官那一天。” 林之远微微点头,跟着转身抬腿。 没走两步停下,头也不回开口,“你与耗子所求,本侯已知晓。” 吴志原恍惚了一下,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林安平背影重重磕了几个头。 再抬起头时,牢中已不见林安平身影。 ... 西城门外,林安平静静坐在马车内。 没等多久,便响起一阵马蹄声,林安平抬手撩起帘子。 只见一行四五十骑到了近前,为首两人翻身下马,几步到了马车前。 抬手抱拳,“金吾卫李海/李寿见过汉安侯!” “不必多礼,”林安平冲二人点头,“以后有劳二位了。” “侯爷客气,”李海放下手后开口,“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二人即可。” “好,”林安平轻吐一个字,目光看向城门处,“再等一会,李宪应该快到了。” 城门内街上,李宪搂着包袱走的急,还要边点头听身边大人喋喋不休。 “李宪啊..慢些慢些,”钱进喘着粗气,“你要累死大人不成,说的话你可都记下?” “大人,”李宪苦着脸,“您从天没亮就到了下官家里,一直说到现在,下官想记不住都难。” “你这什么态度?”钱进吹胡子瞪眼,“老夫这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户部,户部穷啊...” “大人,下官知道户部穷。” “你不能光知道啊,”钱进拉着李宪胳膊,“你要时刻念叨着,还有啊,在汉安侯那里,你一定要多个心眼,他精着呢...” “大人,下官记下了,您老别跟着了,下官这都耽搁不少时辰了。” 李宪提了速度,就差小跑起来了。 钱进撵了几步,实在是迈不开腿,便拄着拐站在那里大喘气。 “李宪啊...一定要记住!户部穷啊....!” 李宪听到身后的喊声,头皮一阵发麻。 第522章 佟掌柜进京,佟淳意追出城 林安平隔着车窗望向满头细汗的李宪。 “李主事没有马车?” 李宪正抬袖子拭汗,闻言尴尬一笑。 “下官只是个户部主事,年俸养家糊口尚可...” “马匹也没有?”林安平眉头挑了一下,“这西关非几里几十里路...” 老钱也没给他准备马匹啊. 李宪咂吧咂吧嘴,“侯爷入朝没多少时日,不知户部穷啊...” 策马在一旁的李寿望了望二人,正想说金吾卫有备用马匹,胳膊被李海扯了一下。 李寿有些不明所以,接下来便又听到汉安侯开口了。 “钱尚书可真够省的,再穷也不至于不准备马匹,都说穷家富路不是。” 林安平有意揶揄了一句,紧接着脸上洋溢起笑容。 “李主事与本侯共乘马车吧。” “啊?这..不方便吧?” 李宪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金吾卫身上,李海李寿直接撇过了头。 “有何不方便,你我本乃朝中同僚,如今又都在钦宪司谋事...” 林安平笑的让李宪如沐春风。 “方便,方便,快坐上来,咱们也好启程。” 李宪原地犹豫一下,想着也不能因为自己耽搁赶路,拱手一揖后爬上了马车。 “叨扰侯爷了。” 坐进马车后,李宪有些拘束偏坐一隅,搂着怀中包袱再度冲林安平拱了拱手。 “李主事又见外了不是,”林安平懒懒靠在那里,盯着李宪上下打量两眼,“李主事年轻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李宪不知汉安侯这话何意,不敢贸然接话,只得坐在那里讪讪赔笑。 “钱尚书没送李主事一程?” “送了送了,”李宪这才点头应声,“大人年纪大腿脚迟缓,下官便先出了城。” “是吗?”林安平惊讶一下,“你看你也不早说,早说本侯就等等钱尚书了。” 李宪嘴角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啥。 江安城内,钱进拄着拐,单手背在身后,嘴里哼着不知名小曲,悠哉走在街道上。 与此同时,汉安侯府。 魏飞一脸惆怅蹲在府门前,爷走了,耗子菜鸡也跟着一道离开,此刻他多少有些落寞。 爷这一离开,指不定要多少时日... 魏飞百无聊赖拿着树枝扒拉泥土,心中想着没事时要不要去大哥那里转转。 但是去大哥那的话,会不会如自己所说一样不妥... 忽然,魏飞猛地站起来,不对!爷昨晚问自己最近有没有去大哥那,肯定还有别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有此一问,魏飞挠了挠脑袋,接着用力一拍额头。 他知道爷的意思了! 爷意思大哥现在身份不同,接触的人也会有变化。 爷意思让自己时而去大哥那里,也是为了大哥别跟人学坏了?! 这样一想,魏飞感觉就通了,当下便在心中合计,待晚些时候便去大哥那里转转。 “魏飞!”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魏飞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转身回头望去,脸上浮现一丝惊讶之色。 “佟大夫!你回来了?!” 喊魏飞的不是别人,正是从泽陵返回的佟淳意,且返回的不止他一人。 只见佟淳意亲自赶着一架大马车,身边还堆了几个木箱。 魏飞两步迎了上去,“佟大夫,带这么多特产回来?” “什么特产?”佟淳意跳下马车,“都是家当衣物杂七杂八的。” “啊?”魏飞听的有些懵。 懵也就那么一会,只见马车帘子一掀,两道人影出现在魏飞面前。 “佟掌柜?!” 两道人影一男一女,除了佟淳意爹娘不是别人。 “你们这是?”魏飞急忙上前帮着搀扶,“来京都玩来了?” “玩啥玩,”佟淳意脸色有些郁闷,“他们担心我在京都一个人,已经将泽陵家产全部变卖,要搬来这里。” “咋?!你还不乐意?!”佟掌柜黑着脸,“你个兔崽子一走这么多年,再不跟着你,你娘能活剐了老子。” “跟儿子叫什么?”掌柜夫人横了佟掌柜一眼,转头看向侯府,“呀!这么大的宅子,这就是那位林大人家啊?” 佟掌柜老两口与林安平也算打过几次交道了。 “爹,娘,别大声嚷嚷,这里不是福缘客栈,”佟淳意说着冲魏飞无奈耸了耸肩膀,“我这去跟大人商量一声,先让二老凑合两日,待买好了宅子便搬走...” “佟大夫,可真不凑巧,”魏飞同样脸色无奈,“爷今个刚离开京都城。” “啊?大人走了?” 佟淳意很是意外,大人不在,他也不敢贸然让爹娘进府,这下属实有些难办。 “儿子,娘和你爹去客栈住几日...” 掌柜夫人还是通情达理的,如今知道儿子在侯府谋事,也不愿给儿子添麻烦。 “也只能这样了,”佟淳意点头,“儿子这就带你们去客栈。” 佟淳意有些急,林安平离开京都,他这个大夫不在身边哪成。 想着尽快安排好爹娘,好及时出城追上大人。 “魏飞..怎么这么热闹?” 就在佟淳意转身之时,林之远和林贵溜达出了府门。 “老爷...” 老爷?佟淳意听到魏飞称呼,疑惑看向林之远。 魏飞上前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林之远听到佟掌柜原先开客栈的,顿时喜上眉梢。 “佟老哥...” 佟掌柜有些发愣。 魏飞上前简单介绍一嘴,“佟掌柜,这是府上老爷,侯爷父亲..” “哎呦呦...”佟掌柜撩起袍子就下跪,一旁夫人也是如此,“当不得老哥,当不得老哥,大老爷折煞草民了...” “这是作甚,”林之远上前扶起佟掌柜,“老哥来的巧啊,我正盘算做个买卖,少个商议之人。” 佟淳意怔怔站在原地,望着自家老爹被林之远拽进了府门之中。 “这...”佟淳意嘴巴张了张,“那啥...” “别这啊那啊的佟大夫,”魏飞笑着上前,“既然老爷都让你家老爷子入府了,客栈还找啥,进去吧。” 佟淳意回过神,走到娘身边,压低了声音开口,“娘,你和爹现在侯府住着,记住,这不是泽陵福源客栈..” “娘知道,”掌柜夫人点头,“娘这点规矩还能不懂,咋了儿子,你有事?” “嗯。” 佟淳意点了点头,接着两步上前对魏飞开口。 “帮我找匹马,知道大人往哪个方向吗?” 第523章 朝会结束,田子明御书房求见 日头渐高,佟淳意快马催鞭离了西城门。 此刻朝会也已结束一会,田子明正走在宫道之上,忽然余光一暗,他扭头望了过去。 徐世清笑着冲其拱了拱手,“国舅爷,这步子走的快了一些...” 田子明闻言皱眉,脚下一停,“徐侍郎何意?” “没有什么意思啊...”徐世清脸上笑容不减,“只是担心国舅爷走太快看得少。” “徐侍郎,”田子明神色冷了一些,“田某向来不喜弯弯绕绕,你若有话直说便是,若无事,田某可没功夫陪你瞎扯。” “国舅爷不急,”徐世清左右无意看了一眼,“事倒没什么大事,就是不想国舅爷糊涂而已,待您我出了宫门再聊。” 田子明深深望了徐世清一眼,一甩官袖负于身后,大踏步朝着昭德门走去。 徐世清亦步亦趋,紧跟在其身后保持一两步距离。 昭德门外,田子明原本不予理会,但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说吧,什么事?” 徐世清也不急,与同走出宫门几个同僚拱手招呼后,这才慢悠悠向一旁走了两步。 田子明见他模样,忍不住开口,“故弄玄虚...”脚却也走向一旁。 “国舅爷,今日早朝您没发现少些什么?” “少了什么?”田子明皱眉,“皇上在,朝臣在。” “真的都在吗?”徐世清笑着摇了摇头,抬起手,伸出三个手指头,“户部尚书不在,户部主事李宪不在...” 田子明静静望着徐世清,目光落在他最后一根立着的手指头上。 徐世清手指一弯,“汉安侯也不在。” “然后呢?”田子明双手搭到了身前,“朝会时有朝臣告假不足为奇。” “是不足为奇,”徐世清踱了一步,“据下官所知,李宪可是被送到了钦宪司,汉安侯多日前就有离京之意,若下官没猜错的话,此时汉安侯定不在侯府之中。” “你想说什么?” “国舅爷...”徐世清拖了个长音,意味深长望着田子明。 “钦宪司是什么衙门,国舅爷应该比下官清楚,国舅爷身为国戚,难道不更应当为皇上解忧吗?” 田子明不语,双眼紧紧盯着徐世清。 “下官也是瞎操心罢了,”徐世清笑着摇了摇头,“身为朝廷官员,也是不想钦宪司变成一人独大,若是这样,那与其他六部何异?还如何能肃清吏治...” “国舅爷,话下官说完了,您就当是下官多心,”徐世清拱了拱手,“下官先行一步,就此别过。” 徐世清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再停留之意,独留田子明一人站在那里沉默。 勇安侯的马车缓缓离开昭德门前,那“辘辘”车轮却在田子明心中碾压而过。 田子明凝眉而立,阳光洒在他身上,温度透不过那一袭官袍。 左右想了想后,他抬腿离开,只不过并不是回府,而是去到钱进府邸处。 造访钱进府邸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便从其府中离开。 同时也知道了准确消息,林安平与李宪已于今日一早离京,前往了西关之地。 独自走在街上,田子明神色不太好看。 林安平是钦宪司上大夫不假,可他也是钦宪司左钦察使,钦宪司第一次巡查地方,为何没有他? 右钦察使是柳元吉,他同时是金吾卫指挥使,他要负责皇宫守卫不方便能理解,但他田子明不用啊。 就算皇上不派自己出外差,他这个钦宪司左钦察使是不是也有知会的必要。 想到此,田子明感觉自己似乎被忽视,一股浓浓失落感充斥在心头。 徐世清那清晰的一声“国舅爷”在其脑中响起... 国舅爷?呵呵...田子明自嘲笑了笑,他这算哪门子国舅爷? 就这样想着走着,再抬头猛然愣住,他竟然不是在往家走,而是正朝皇宫所在走着。 要进宫吗?要进宫找皇上说道说道吗? 他原地转身,只是步子未动,自己在怕什么?徐世清有句话说的很对,若钦宪司一人独大,还怎么监察百官?! 这样一想,他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毅然决然再次转身,朝着皇宫所在迈出了步子。 ... 御书房内,宋高析听完兵部尚书候云宏关于南凉战事奏禀,目送候云宏离开了御书房。 “皇爷,这参茶凉了,奴婢给您重新换一杯。” 宋高析微微点头,顺手拿起龙案上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奏折乃中州郡呈上来的,看到所写内容,宋高析眉头微皱了一下。 中州郡地处沿海,郡守上奏,今日发现海盗有死灰复燃之迹。 他拿起朱笔,正要御批,门口出现小太监身影,“启禀皇爷,田子明宫外求见...” “嗯?”宋高析眉梢微动了一下,跟着神色平静开口,“宣他到御书房吧。” 得皇上宣召后,田子明压下心中忐忑,跟着太监快步走在宫廊之上。 到了御书房门前,整理了一下身上官袍,这才躬身迈了进去。 抬起一眼,见皇上坐在龙案后,两步上前行礼“臣田子明,参见陛下。” “免礼,”宋高析放下手中朱笔,依旧握着折子抬眉望向他,“田卿此时前来见朕,可是有何要事?” 同样也表达了另一个意思,有事为何在朝会上不上奏?偏偏私下来御书房说? 至于田子明有没有听出这层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田子明躬身而立,开始在内心斟酌着如何开口。 宋高析眉头微皱,“田卿?” “臣失礼,”田子明急忙躬身应声,“回禀陛下,臣前来觐见,是臣在散朝之后听闻汉安侯已奉旨离京,前往西关巡查吏治...” “哦?”宋高析将手中折子放下,眼神闪烁一下,“你这听闻够快的,汉安侯是离京了,你觉得不妥?” “臣不敢,”田子明心脏一抖,“臣是忧心汉安侯一人过于操累,求陛下准臣一道前往。” “还有李宪在呢,”宋高析淡淡开口,“朕没让你同行,自是对你有另外安排。” 这句话,皇上等于直说了,看在皇后面上,看在田子明国舅身份上。 “陛下,钦宪司初立,巡查地方、整顿吏治乃头等要事,关乎朝廷政务,地方情况复杂,势力盘根错节,臣早先已有经验...” 田子明在那说着,宋高析脸色已开始微变。 “臣也是担心汉安侯年轻气盛,到时唯恐...恐独木难支...臣身为钦宪司副使,理应为陛下分忧...” 宋高析目光看似平静,却隐含一丝丝锐芒,“朕方才说的你没听清?朕说了还有户部主事李宪同行。” “臣...”田子明也察觉出皇上语气不对,身子微颤一下。 “田子明,”宋高析打断了他开口,“朕也说了,你留在京都是另有安排。” “臣...” “嗯?” “臣遵旨...” 第524章 生气的生气,听曲的听曲 田子明离开了御书房。 信心满满的来,垂头丧气的走。 “嘭!” 就在田子明离开御书房片刻后,宋高析忽然将手中参茶摔倒了地上。 “奴婢该死!” 吓的宁忠与门外一众太监宫娥跪到了地上。 宋高析摔归摔,但神色却是出奇平静,淡淡瞥了一眼宁忠,又拿起了折子在那翻阅起来。 宁忠跪着上前,用双手小心翼翼搓起地上瓷渣,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出来。 门口跪着的太监宫娥,同样不敢动一下,脑袋死死抵在地上。 宋高析怒?不怒才怪! 前面候云宏提到南凉勇安侯还没撤兵回境,有点执意要打南凉王都表现,接着又是中州郡上折提起海盗... 正心烦意乱,田子明这时又过来添堵。 拿起朱笔在折子上“唰唰”批了几笔,随后合上折子随手扔到龙案上。 宋高析起身,走出龙案。 “别收拾了,都起来吧,”宋高析淡淡开口,“摆驾皇后寝宫。” “是,”宁忠急忙从地上起身,冲着就喊,“陛下摆驾皇后娘娘寝宫...” 走在宫廊上,宋高析瞥了一眼天色。 “汉安侯出城不少时辰了吧?” “回皇爷,”宁忠躬身落后半步,“林侯爷想来已离京有一二十里了吧。” “嗯...”宋高析轻轻点头,“晚上通知御膳房不用准备御膳。” “皇爷?” “既然汉安侯不在府上,”宋高析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朕自然要多去照应一下其府上。” 宁忠,(⊙_⊙)?..... 皇爷这是要去汉安侯府蹭饭意思吗? 宋高析嘴角不可察勾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好姑父哎!您可正直转年啊... 那钱进就差盖上棺材板子了,还在为汉华呕心沥血... ... “阿嚏...!” “阿嚏...!” “大老爷您没事吧?”佟掌柜站在廊下小心问道,“您这是着凉了?” 林之远揉了揉鼻子,“这都七月初,着的哪门子凉,估摸是儿子刚离家就想爹了...” “林大人是孝顺之人,”佟掌柜能说啥,自然是附和,“足见父子情深,着实令草民羡慕。” 大半天的时间,林之远通过佟掌柜以及魏飞在一旁时不时开口,也大致了解佟淳意之事。 “老佟啊...”林之远这会也不叫佟老哥了,不熟之人他才客气,“你的教育很失败..” 佟掌柜神色尴尬。 林之远可不在乎他尴不尴尬。 “做生意我不如你,但论教子这一块,”林之远坐正了一些,点了点佟掌柜,“汝差之万里之遥...” “大老爷说的是...” “既然提到做生意了,”林之远双眼明亮不少,“见到你老佟,我倒改变了起初想法,不卖字画,开个客栈,如何?” “这个..草民了解京都甚少...” “魏飞,给老佟搬个马扎,”林之远抿了一口茶,“不用太了解,咱俩合伙开,刚好你有经验。” 佟掌柜谢过魏飞,接过马扎,然后放到林之远面前,双手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魏飞看他这模样,有点忍不住想笑,这就跟私塾里的孩子坐在先生面前似的。 “这京都有个藏春阁,”林之远凝眉开口,“客栈就开在藏春阁隔壁,那定能财源广进。” “藏春阁?”佟掌柜一脸茫然,看看林之远,又看向一旁魏飞,目光透着询问之意。 魏飞抬起双手,冲佟掌柜用力拍打几下,又做了个饮酒动作。 “奥....”佟掌柜会意过来,“那地段是不错。” “是吧...”林之远很是得意捋了捋胡子,“合伙嘛,自然都要掏钱,二八如何?” “大老爷...”佟掌柜神色激动,“这让草民如何是好。” “不用如此,不用如此,”林之远随意摆手,“那就这样定了,掏银子是我二你八,分成是五五分成,公平,合情合理,皆大欢喜啊...” 佟掌柜,“......” 儿子到底是在这府上谋事?还是被绑了? 又是一阵闲聊过后,林之远坐不住,直接拽着佟掌柜出了府门。 林贵急忙跟上去喊住老爷。 “老爷,这个时辰出去,啥时候回来?” “一边去,你还关上老爷了,”林之远挥退了林贵,嘴巴凑在佟掌柜耳边,“做生意不能马虎,必须实地考察一番。” “噢噢...” ... 江安城外,二十里处。 “驾!” 李海催马到了马车旁。 “侯爷、” “怎么了?”林安平挑开帘子望向他。 “再过一会天就黑了,”李海坐于马背开口,“怕是到不了下个镇子,您看是继续赶路?还是寻一处地方歇息?” “若有遮蔽之处,就地过夜也是可以。” “属下知道了。” 李海策马离开,追上在前面的李寿。 ... 夜色降临,非特殊之日,京都城一般少有宵禁。 这个时辰顿时喧闹起来,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酒楼和听曲之处。 藏春阁更是端的热闹,早些杀人之事,很快便被人们所淡忘。 大堂内哪还有血腥气,有的是刺鼻胭脂味。 “大老爷,这妥当吗?” “有何不妥?”林之远背着双手往里走,“我们是实地考察。” 走了两步又停下,“你带银子了吗?” “带...带了..” 佟掌柜摸了摸胸口,有点疼。 不过,林之远也没做别的,只是叫了小清倌唱了几首小曲,与佟掌柜小酌了几杯。 他这边听曲是快活了,宋高析可在侯府之中傻站着。 “下午出去到现在都没回?” “是...”林贵和魏飞跪在廊下,“要不我们去找找?” “甭找了,”宋高析背着双手往外走,“朕明日再来。” 林贵和魏飞听后,相互看了一眼。 皇上这是啥情况? 第525章 藏春阁划拳,再遇徐世清 藏春阁外,彩色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内飘带缭绕,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大堂中,充斥着男女调笑以及酒杯碰声,处处都散发着萎靡气息。 “魁五手啊...” “巧七枚...” “八匹马啊...” “四季财..喝!” 一处包厢内,林之远得意缩回了手,醉眼望着佟掌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汉华小课堂:划拳;划拳双手各处一只手掌,每次伸出不同指头亦或不伸,同时喊出零到十任意一个数字,若一方喊出的数字,是己方与对方伸出之数相加后一样,即为划拳赢的一方。] 佟掌柜一杯酒下肚,龇牙咧嘴,在那直摆手,“大老爷,不能喝了,草民酒量只能如此。” “这才哪到哪,”林之远大约一下此刻时辰,“怎么着也要再来划上几拳。” 屏风后,小清倌还在抱着琵琶“咿咿呀呀”唱着软糯小曲。 佟掌柜属实喝不动了,若不是强撑着,此刻早已趴到桌面不起。 林之远脸色微红,似乎并无多大醉意,说着就要伸出手掌继续划拳,佟掌柜耷拉脑袋在那直摆手。 “你这....”林之远不尽兴模样,叹了一口气后,扶着桌面起身。 “老佟啊...你先喝点茶,”林之远走至佟掌柜身边,拍了拍其肩膀,“咱去小解一下。” “大老爷...您慢些...”佟掌柜身子在椅子上一秃噜,脑袋往旁边一歪,“慢..些...” 林之远微眯双眼,瞥了一眼屏风处,便晃着步子走出了房门。 走在楼廊之上,林之远望了下方热闹大堂一眼。 心中盘算着,客栈若开在这藏春阁左右,生意指定的好。 这些个听曲饮酒,寻欢作乐之人,若藏春阁房满,又想着快活,那必须要找个舒适之处。 “不错不错...”林之远轻声呢喃,“届时可以设个时辰房,又能让客人省银子,又方便不耽误正事...” 自己这话一出,林之远就越发觉得可行,真有了时辰房,对那些惧内又爱玩的人,岂不是太过绝妙。 林之远勾着嘴角走着,回廊曲折... 待他醉眼朦胧,脚步虚浮从净房出来时,无意识走错了楼廊。 所过厢房门前,里面皆有一些霏糜之音传出。 就在他经过一间厢房时,恰好房门被推开,从内走出两个女子,他无意往里一瞥... 房门虚掩,房内一人恰好抬起头,模样落在林之远眼中,心底不由轻咦一下。 徐家老大? 林之远回京后,虽然没有见过徐世清,但在他离开前,徐世清也已入朝,此间模样并未太大变化。 林之远一瞥之后,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扭头往身边看了一眼,与徐世清相邻房间紧闭着门,也没一点亮光传出。 他想了一下,就要推开隔壁房门,忽然几道声音从房内传出。 “哎呀大爷...都说不要吹灯..不要吹灯...” “黑不隆冬的,你位置错了都...” “错啥?!老子就是要不走寻常路!” 林之远缩回了手,嫌弃甩了甩衣袖,径直离开了此处。 林之远刚过走廊身影消失不见,那边虚掩房门拉开,徐世清探出身子左右看了一眼,接着合上了房门。 “有人?”房内响起一道低沉沙哑声。 “没人,”徐世清看向那人摇了摇头,接着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捏起桌上酒杯,“这时辰,没人来就不会来了。”、 短暂沉默后,低沉声音再度响起,“我离开北关已有不少日子,明日便回去。” “嗯、”徐世清端起杯中酒,“早些回去也好,若真不小心被人认出,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 徐世清仰起脖子,将杯中酒喝下,酒杯依旧放在手中把玩。 “回到北关之后,一切要如旧,”徐世清看向阴暗之处,“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不是争朝夕之时。” “嗯,清楚,”阴暗处人影晃动,“钱财我会尽全力而为,这京都...” “京都无碍,”徐世清将酒杯放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之色,“该夹起尾巴做人,我绝不会跳梁。” “大人受苦了。” “呵呵...”徐世清听话一笑,“苦?与以后相比,这点苦算什么,放心吧,你尽管做好你的事,我不出面,同样能搅得京都不得清净。” “你要时刻记住,世子尚未出生,一切不可心急,苦不过几年而已...” 阴暗处没有声音响起。 “行了,时辰不早了,”徐世清放下了酒杯起身,“你今夜在此留宿,明日一早便离开吧。” “是、” 徐世清没再多言,掸了掸身上长袍,拉开了房门。 就在徐世清走下楼梯时,拐角处林之远显出身形,站在廊柱后,静静望着走在大堂内的徐世清。 直到徐世清走出了藏春阁,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那间紧闭房门之处。 林之远正欲抬腿,忽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大老爷...” “老佟?你咋跑出来了?” “草民左等右等不见大老爷您回来,担心您是不是喝多摔了跟头...” 林之远嘴角扯了扯,收回脚,转身拽着佟掌柜胳膊往回走。 “走走走,回房接着喝...” “大老爷,回去吧,不能喝了...” “聊聊客栈的事,方才想到一个好主意。” “那再喝一会...” 七月初的夜,有点燥热,徐世清坐在马车内,轻轻摇着手中折扇,双眼之中不时闪烁几下明光。 “啪!”手中折扇合上。 “田子明...”徐世清轻声呢喃,“一个眼高手低、沉不住气的蠢货罢了...” 半个时辰后,林之远和佟掌柜也摇摇晃晃走出了藏春阁。 林之远抬头望了夜空一眼,儿子此刻也不知行了多远?这个时辰,估摸也该歇息了。 ... 官道旁的林边,不时响起几声呼噜声,金吾卫三三两两背靠树干睡的正香。 马车之处,耗子和菜鸡相互靠着在车帮上睡着,车厢内还亮着微弱的光。 李宪枕着自己包袱,蜷缩在那里。 林安平将手中毛笔放下,望了李宪一眼,这才将烛火吹灭。 和衣轻靠在车壁上。 第526章 金吾卫离队,走至刁家村 次日清晨,魏飞还在睡梦中,便被林之远叫了起来。 “老爷?这么早?!” “你小子什么眼神!”林之远瞪了魏飞一眼,“老爷我是去看铺子!” “哦哦...” 魏飞麻溜穿衣穿鞋,脸也顾不得洗,直奔马车停放之处。 边将马套上边小声嘟囔,“看铺子去藏春阁干嘛...” 马车在街上行的不慢,到了藏春阁对面,被魏飞停到了街边。 林之远坐在车厢内,抬手挑开帘子,朝藏春阁望去。 天还蒙蒙亮,藏春阁不似夜间热闹,此刻大门紧闭,门口半拉人影都见不着。 魏飞手中拿着马鞭,无聊在那悠着,时不时打个哈欠也朝藏春阁瞥几眼。 就这样,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没见藏春阁开门。 林之远神色郁闷,从车厢内探出身子,看到魏飞正在打盹,一巴掌便招呼过去。 “啊?嗯?”魏飞瞬间清醒,“老爷咋了?” “老爷没咋,”林之远郁闷开口,“你可知藏春阁有后门否?” “老爷..”魏飞揉着脑袋,委屈开口,“这街上哪家铺子没有后门?” 林之远闻言一怔,跟着一拍大腿,喝酒误事,酒喝多了,脑子都不清醒。 “还看铺子吗?老爷?” “回府,看好了!”林之远用力甩下帘子,身子也回到了车厢内。 北城门外官道上。 一个头戴斗笠之人,朝北策马疾驰,身后扬起一片灰尘。 ... “爷,粥好了。” 林安平正背靠马车望向远处田野之间,闻言转过头,接过耗子递来的粥碗。 “弟兄们都吃了吗?” 他口中的兄弟们,自然是二李所率金吾卫一众。 离开军中虽然已经有些日子,林安平有时说话还是习惯军中用语。 “都吃罢了,”耗子蹲到一旁,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烧饼,“爷,属下特意给您单熬的粥,里面加了肉沫。” 林安平笑着望了耗子一眼,端着瓷碗沿边吸溜一圈。 “爷,您喝粥方式真接地气,嘿嘿...” “出门在外,自不必讲究,”林安平笑着开口,“怎么省事省时就怎么来。” “对了,你去叫一下他们二位过来。” 耗子点头起身,走至林间去喊李海李寿二人。 二人很快到了林安平近前,齐齐抬手,“侯爷!” “此次巡查虽是奉旨,但也属私服查案,”林安平抬眼看向二人,“金吾卫一众几十人,属实有些扎眼。” “侯爷的意思?”李海和李寿相视一眼后,李海问向林安平,“是分开走吗?” “嗯,本侯正是如此想法,本侯这里有段伯在,想来也无事,你们可率金吾卫先行西关。” “这...”李寿神色为难,“陛下是要吾等保护侯爷安危,就此分开,有违皇命...” “无碍,陛下那里能理解。” 李海李寿又与林安平相谈几句,后便拱手离开,招呼上一众金吾卫,翻身上马离了林安平几人。 林安平喝完粥后,也招呼几人继续赶路,此间已距京都四十里。 “爷,再行个几十里,就要出京都地界了。” 林安平坐在马车内没有回应,李宪搂着包袱在那打盹。 “李主事昨夜没有睡好?” 李宪睁开眼,身子坐正了一些,车厢内就这么大点地方,他属实没有睡好。 主要是保持一个姿势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惊到了侯爷,所以这会是又困又累。 “让侯爷见笑了,”李宪挪了挪身子,“下官马车坐的少,这才容易犯困。” 林安平眉头微动,真是三句话不离户部穷。 “本侯见李主事一直搂着包袱...”林安平瞥了李宪怀里一眼,“这是带了什么宝贝不成?” “呃...这...”李宪下意识紧了紧手中包袱,“就是一些笔墨纸张...” 林安平笑了笑,并未继续追问。 李宪也是暗松了一口气,低头望着怀里包袱,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临行前画面。 “李宪啊...”钱进将十几本空白折子装进包袱,“记住喽,只要户部吃了亏,汉安侯不分银子,你就参上一本...” “大人,这不太好吧?” “这有啥不好的?”钱进瞪了李宪一眼,“老夫每本折子都把开头给你写好了。” 李宪闻言一怔,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吾皇万岁,恭请圣安;臣户部主事李宪参汉安侯林安平...... “大人...您这...”李宪表情变化不止,“这若是让汉安侯看到..会如何想下官?” “你不用担心,汉安侯虽说年岁不大,但是明事理之人,会理解你的...” 李宪真想把大人按在地上暴打一顿,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呐... “再说了,只要汉安侯公平公允,你自然不用参他,来来来,将包袱系好拿着...” “李主事?” “啊?!”李宪一惊,回过神来,下意识又搂紧了包袱,“侯爷你唤下官?” “哦没什么,”林安平眼皮抬了一下,“看见你在那发愣,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没事,”李宪抿了抿嘴,“侯爷,下官有个请求。” “你说。” “下官属实坐不来马车,侯爷您看能不能...” 随后,李宪便坐在了马背,段九河坐到了马车之内。 “一辈子吃苦的命...” 菜鸡望着一旁策马的李宪,小声嘟囔了一声。 一行走的不快不慢,时值中午,前方不远一座村庄若隐若现。 “爷,前面有个村子。” “到了村子歇歇脚吧,”林安平声音从帘子后传出。 “好嘞...” 耗子赶着马车,没一会便到了村子口。 两个七八岁小男孩挽着裤管,在村口小河沟中摸鱼抓虾。 “喂,小半撅,”耗子跳下马车冲他们喊道,“这村子叫啥?” 小男孩也不怕生,其中一个直起腰,两手泥望向耗子。 “这里是刁家村,你要干啥?” “干啥?”耗子咧嘴一笑,生起挑弄之心,“去你家蹭饭,你娘搁家不?” 菜鸡也蹲到一旁,指着男孩道,“半撅,你老嘎跑出来了...” “嘭!嘭!” “哎呦!” 两人头上各挨一巴掌,段九河站在他们身后瞪着他们。 “有没有正形?” 第527章 村中落脚,意外之事 挨了一巴掌后,耗子和菜鸡站到了一旁。 林安平这时也从马车上下来,李宪早已翻身下了马背。 野沟子中的两个男孩手脚并用爬了上来,歪着脑袋好奇打量眼前几人。 “两位小哥,”李宪这时开口,“你们家大人在家吗?” “你们真是蹭饭?” “不是蹭饭,是借地歇歇脚,讨杯茶水喝。” 李宪不由看了耗子菜鸡一眼,心想侯爷身边怎地还有如此粗俗之人。 耗子菜鸡察觉李宪眼神,立马梗着脖子回瞪回去。 开玩笑,汉安侯谁都可以欺负他们,出了侯府他们谁也不惯着。 李宪选择忽略二人目光,继续看向两个男孩,顺便从袖中掏出一个铜板。 “放心,不白喝茶水,给钱。” 耗子菜鸡盯着那一枚边缘有绿锈的铜板,张大嘴巴。 你娘的,这铜钱不会是户部从坟里刨出来的吧?! 林安平也忍不住暗扯嘴角,他怀疑这铜板是钱进故意给李宪的。 “爹在家,你们跟我来吧。” 其中一个男孩开口,说完走到草丛中,拎起用茅草串在一起的几条小鱼。 “耗子,去赶马车。” 林安平开口说了一句,便走下村口,紧随两个男孩身后走在村路上。 耗子赶着马车下了大道,缓缓朝村路上拐。 “哥,慢着点,旁边就是河沟,当心翻进去了。” “闭嘴!”耗子瞪了菜鸡一眼,没好气开口,“你当俺和定成侯一样笨?” 得亏是林安平离二人有些远,不然听到这话,非好好训斥二人一番不可。 定成侯那是技术差? 马车驶入刁家村,扫眼看去,这村子不大也不小,约莫着有几十户人家。 大都是土坯房,只有几间青砖瓦房,位于村子中间位置。 此刻正值晌午,家家户户都是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气味。 不时见村中儿童奔跑戏耍,几个老人坐在门前树荫下闲聊。 “汪汪汪!” 一条土狗原本懒洋洋趴在院门前,听到林安平几人脚步声,立马从地上站起,冲着几人犬吠不止。 “住口!灰子!” 土狗听到男孩的呵斥声,欢快摇着尾巴停了叫声。 “爹...爹...” 两个小男孩光着脚跑进院门。 “大晌午咋呼啥!狗日的!说了晌午不能下水摸鱼,看老子不揍你们...” “啊...哎呦...” 院中响起树条炒肉声。 “爹别打啦...呜呜..家里来人啦...呜呜....” 院内动静停下,跟着一个中年汉子走至院门。 “你们是?” 汉子手中还握着一根细树条,上下打量站在院门口几人以及停在那的马车。 在汉子眼中,这些人穿着不俗,尤其居中这位。 “赶路至此,讨杯茶水...”林安平冲汉子拱了拱手,“若是不便,就此告辞。” “嗐....几杯茶水哪有不便,”汉子回过神,“公子不嫌弃是粗茶就行,几位快里面请。” 不得不说,下面百姓远比城中人要热情许多。 “那就叨扰了...” 一进院子,便看到两个男孩正提裤子,眼泪鼻涕一脸,时不时还抽噎几下。 几人也是相视一笑,作为男人,童年大都这样过来的。 “屋里乱...公子你们在院中凑合坐一下如何?” “都一样...” “狗日的还不去搬凳子!” 两个男孩脖子一缩,急忙跑到廊檐下,搬来了几张小木凳子。 “见笑了,孩子太淘...” “无碍事,”林安平坐到木凳笑道,“男孩子淘一点皮实。” 汉子煮了茶,搬来一个小四方桌,拿瓷碗为几人各倒上了热茶。 “公子是京城人?这是出来游玩?” “京都人倒是不假,”林安平端起瓷碗,“游玩则不是,去往西关行商...” “噢噢...”汉子搓着手点头,接着一拍额头,“坏了,灶洞烧着火...” 抬腿就跑向灶房。 “耗子,去给孩子拿些吃的。” 林安平记得马车内有不少糕点和肉干。 “这叫刁家村,你们也姓刁吗?”林安平望向眼前两个男孩,“怎么不见你们娘在家?” “不姓刁,”男孩摇头,手指了一下,“村里只有一户姓刁的,他家最有钱。” “哦?”林安平疑惑一下。 他还以为村子里的人都姓刁,所以才叫刁家村。 “不过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另一个男孩咬了一口肉干接过话茬,“听爹说,他们家儿子是在宫里当差的。” 林安平眉头凝了一下。 “瞎说!”另一个男孩反驳道,“爹说的不是给宫里当差,是给皇上老丈人当差的。” 林安平眉头皱深了一些,皇上老丈人当差?田子明爹不是早就没了吗? “去去去...胡熊扯什么玩意...”汉子这时走了过来,冲林安平咧嘴一笑,“公子别听小孩瞎扯,那刁老爷儿子就是个开赌档的...” “这样啊...”林安平随意开口,“那难怪有钱了,干那营生的来银子是快。” 林安平瞥了耗子一眼。 耗子从木凳子上起身,并将凳子塞到汉子屁股下面,“老哥坐下说。” “你坐你坐...”汉子嘴上推让,屁股很诚实,一屁股坐下来,“快啥呀...早年京都出了事,刁九就不见人影了。” “刁九?”林安平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名字,“那这村里刁家?” “当年刁九有钱,把他家人都接到了京都城内,至于后来不清楚,”汉子也是爱聊之人,“哦对了,听村里人说,前段时日夜里,说是看到了刁九,估计是眼花了...” “公子你们坐着喝茶,锅里刚好闷了饭,中午就在这吃罢再赶路..” 汉子又抬屁股离开。 “耗子,”林安平眉头没舒展多少,“这个刁九名字,你听着熟悉吗?” 耗子用力挠了挠头,随后摇了摇头。 “爷,属下倒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吗?”林安平眼神疑惑盯着手中茶碗,“但这名字却有熟悉的感觉...” 接着喃喃自语,“赌档?宫里?皇上老丈人?” 忽然语气一顿,双眼微睁一下。 “永胜赌坊?!阮伯贤?!” 第528章 留下银子,抵达西关境内 耗子菜鸡闲不住,跑到灶间帮忙去了。 主要也是怕在林安平身边,容易给爷添乱。 在正事面前,两人还是很有规矩的。 林安平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段九河,轻声开口,“先有鬼影,如今又冒出个刁九...” “需老夫回京都一趟否?” “暂时不用...”林安平轻轻摇头,“待到前方驿站,我书信一封回侯府。” 李宪双手捧着茶碗,包袱放在腿上,望了望林安平,又望了望段九河。 不一会功夫,耗子菜鸡便端着饭菜走出灶房。 “爷,吃饭啦...” 汉子也提着一坛酒走出来,“公子,粗茶淡饭莫要嫌弃才是...” 饭菜很简单,两菜一汤。 一碟蒜苗炒腊肉,一碟清炒茭瓜丝,汤是小鱼豆腐汤。 鱼是两个孩子河沟中抓的鱼,裹上面糊炕的两面金黄,豆腐切方块一块炖的汤。 林安平冲汉子拱手,“只顾叨扰,还不知老哥贵姓?” “嗐,俺们庄稼人哪敢担这个贵字,公子唤俺屠大就成。” 汉子咧嘴笑着为几人倒酒。 “屠大哥.”林安平左右看了一眼,“冒昧一问,家中为何不见大嫂..?” “唉...”汉子坐了下来,“哪有大嫂...不怕公子你们笑话,俺打了半辈子光棍。” “光棍?”耗子望向站在廊檐下两个男孩,“那他们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林安平斜了耗子一眼,耗子急忙闭上嘴巴。 “他们两个,是俺捡的,”汉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伸手比划着,“当年去山上砍柴,听到有娃娃哭,这世道,也不知谁家这么狠心...” “屠大哥,”林安平端起酒碗,“敬你。” “不敢不敢,俺敬公子,”汉子急忙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继续道,“养了七八年,不寻个女人,也是怕后娘欺负他们。” “两个小哥儿名字?” “俺没文化,当时是在山上捡回来的,就给他俩起名屠山屠石。” “好名字,霸气非凡,”林安平赞了一句,“来,再敬屠大哥一个。” 菜少,众人也吃的少,基本上都没动筷子,大家心里清楚一个男人带两个孩子有多不易。 简单吃过之后,林安平几人起身告辞。 “耗子,留些银子,”林安平将耗子唤到近前,声音很低,“别大张旗鼓,悄悄留下就行了。” “知道了爷。” 耗子取了几大锭银子在袖子里,抬眼看见李宪站在廊檐下俩男孩身前。 “说了不白吃的,这铜板给你们。” 李宪从袖中滑出那枚带锈铜板,想了想,又取出一枚,依旧是带着铜锈。 然后将两枚铜板放到二人手中,“一人一枚。” 耗子在一旁看的直瘪嘴,合着没有一个好的不成?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汉子站在院门口神色尴尬,嘴里重复个不停。 林安平没有去接他话茬,不接话茬是对他人最好的体面。 抬起手指着隐约可见青瓦房顶,“那便是什么刁家老宅吗?” 汉子顺着手指望去,点了点头,“正是那家,可惜了,现在没人住了。” 林安平凝望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这时耗子和李宪也走出了院门。 “今日多谢款待,将来若京都有见面之日,再回请屠大哥。” 林安平抬手抱拳,“就此告辞。” 汉子急忙抱拳回礼,随后站在院门口望着林安平一众离开。 “爹...给...” 汉子低头,两个男孩都将手中铜板递到他身前。 “爹不要...”汉子揉了揉两个男孩脑袋,“既然是给你们的,你们就自己留下。” “爹,”屠山收回了手,“刚才儿子见那个大叔鬼鬼祟祟去睡觉屋里了...” “哦?”汉子没多大反应,屋里没值钱东西,“那爹去看看。” 汉子推门而入,几锭银子安静躺在枕头上,他神色一变急忙上前。 这才发现银子下面还有两颗小金豆。 汉子嘴巴微张,二话不说抓起银子就往外跑,可惜林安平一众已经上了官道走远。 汉子捧着银子,跪到了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 “爹...” “屠山屠石,”汉子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红着眼眶哽咽开口,“爹可以送你们去识字了...” “驾...” 耗子轻甩了一下马鞭,菜鸡坐在一旁晃悠着双腿。 车厢内,林安平正伏案提笔,段九河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林安平信是写给父亲的,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让他闲暇之余稍加留意一下。 在耗子赶着马车到了驿站后,林安平便封好信,让耗子交给驿站送往京都。 这里离京都并不远,明后日林之远大概就能收到。 做完这一切,众人继续赶路,并没有在路上多耽搁。 ... 菜鸡坐在车帮上打着盹。 一睁眼,前方一座城池隐约可见。 “到青都郡了?” “你睡傻了?”耗子甩了一下马鞭,“前面应该是西阳县城,到青都郡还要几日。” 与菜鸡说完,耗子转头冲身后帘子开口,“爷,前面是西阳县城...” “进城吧,”林安平声音从帘子后传出,“进城后先寻个客栈。” “知道了爷。” 西阳县城不大,与泽陵县城大差不差,属于进入青都郡地界第一座县城。 很快耗子赶着马车到了城门口。 城门守卫手握长枪,上前检查一番,之后便放林安平一行进了城。 林安平撩开帘子望了一眼,凡是进城之人,城门守卫都检查的很仔细。 心中正想着守卫表现不错,看来当地管辖有方,却听到其中一个守卫嘟囔声。 “钦差大人哪个不张扬,检查这些普通人有啥用...” “住口!上面让干嘛,咱们就干嘛,哪那么多牢骚!” 林安平放下了手中帘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马车缓缓进了城,街上嘈杂声瞬间涌入众人耳朵之中。 耗子赶着马车,目光看向街上左右店铺,寻找今夜歇脚之处。 约莫行进了几十步,一家客栈的招牌挂在门前晃荡。 耗子催着马车到了门口,还没停稳,客栈内的伙计便快步迎了出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耗子勒住了马,“上房还有吗?” “有有有...” 第529章 西阳县酒楼,隔壁雅间三聚首 林安平下了马车,进了客栈。 众人要了一间上房,两间普通房。 林安平单住,耗子菜鸡一个房间,段九河与李宪一个房间。 房内,段九河将黑木匣靠在桌边,李宪好奇看了几眼。 “老伯,您这黑木匣里装的是?” 段九河淡淡瞥了李宪一眼,“大人怀中包袱装的是?” 空气瞬间陷入安静,之后谁也没再开口。 各自都在房内歇息片刻,外面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耗子菜鸡一道走出房门,叩响了林安平房门,得到应声后走了进来。 “爷,是在客栈用饭?还是?” “去喊上段伯和李宪,”林安平沐浴一番后正在束发,淡淡开口,“去街上转转...” 耗子菜鸡本性喜热闹,一听去街上也来了精神,立马转身去招呼二人。 几人汇合在一楼大堂,然后便一道出了客栈。 “这西关的天比江安闷热了许多。” 走在街上,李宪这会没有拿包袱,手中多了一把折扇,不时扇两下。 耗子菜鸡则一人一把蒲扇,分别走在林安平左右,不时朝爷扇去凉风。 “你二人别扇了,”林安平望向二人开口,“没见都在瞅向这里。” 还别说,就耗子菜鸡此番模样,林安平走在中间真像一个浪荡公子哥。 “爷,这有家酒楼。” 林安平抬眼看去,醉月楼。 “便这家了。” 酒楼生意不错,大堂内座无虚席,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几位爷!里面请...”伙计肩上搭着抹布迎到门槛,“堂食没空桌了,还有一个雅间空着,几位爷看...?” “雅间吧,”林安平淡淡开口。 虽然要多花一些银子,但众人赶了好几天路,都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他也于心不忍大家伙继续啃冷馍。 “好嘞....!”伙计转身高喊一声,“贵客雅间...!” “爷随小的楼上请...” 几人跟在伙计身后朝二楼走去。 一行人随着店伙计站到二楼一雅间门前,林安平瞥了一眼两边雅间所在。 雅间临窗,房内透着淡淡檀香味。 “几位爷请坐,先尝尝本店茶水,”伙计热络招呼着,“这窗外正对本县最繁华街道,几位爷在用饭之时,亦可欣赏夜景...” 林安平几人听着伙计在那开口,这边耗子菜鸡也为林安平拉开了椅子。 林安平临窗而坐,不经意地扫了窗外一眼。 “你二人也坐下吧,”见耗子菜鸡还站在那,林安平淡淡道,“杵在那别碍着上菜。” “谢谢爷。” 耗子菜鸡相视一眼,在靠门位置坐下。 初来西关地界,也不知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林安平随口吩咐伙计看着上七八道菜即可。 “好嘞爷...”伙计嚷了一声,便退出了雅间。 伙计一走,雅间内一时陷入安静,唯有街市上的喧哗声从窗户隐隐传进来。 “都说西关贫穷,眼下看来,也不尽然,”李宪握着手中折扇轻声开口,“就如这西阳城,就不落热闹繁华,许是离江安比较近的缘故吧。” “近?”耗子轻哼一声,“那也好几百里地呢。” 林安平没有开口,目光落在窗外。 明月悬空,夜色淡淡,街市上人来人往,小摊小贩卖力叫唤,确是一片热闹繁华之景。 林安平目光缓缓移动,落在街头巷尾之上,这一细看之下,看到不少乞丐身影出现。 凝眉之际,伙计已经端着酒菜走了进来。 耗子菜鸡往旁边让了让,伙计将菜肴一一摆好。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既然酒菜上来了,林安平也收回了目光拿起筷子,众人安静吃着菜。 “哈哈哈哈....” “喝喝喝...” 雅间看似分离,实则中间相隔木板并不太厚,这时隔壁雅间便有动静传了过来。 林安平筷子顿了一下,抬眉看了一眼,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 接着便是“吱呀”轻微开门声。 “抱歉!抱歉!来晚啦!”是一道粗犷之声,“城门刚关,抱歉抱歉...” “熊将军快入座,”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方才本官刚罚县丞一杯酒。” “哦?哈哈哈哈....” 将军?县丞?本官?听到这几个词,林安平不由放下了筷子。 同样放下筷子的还有李宪,段九河靠在椅背端起茶盅,耗子菜鸡依旧埋头吃着。 “熊将军来迟,自然要自罚三杯,刘县丞你说对不对?” “下官赞成大人之言,”第三个声音响起,“熊将军,这酒还是认罚吧。” “哈哈哈哈...好!”粗犷声大笑后大声开口,“罚!本将先喝三杯也无妨!” “不愧是熊将军,就是爽快!” “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声音小一些?” “为何?”被称大人声音响起,透着不屑,“这里是西阳县,本官是县令,又有熊将军在,还怕哪个不成?!” “大人,”县丞压低了声音,“您忘记钦差之事了?” 隔壁陷入短暂安静之中,接着县令声音响起,“熊将军,城门检查如何?可有发现可疑之处?” “劳什子可疑之处,”熊将军愤然开口,“别说钦差了,连个小卒子都没看见,依我看,就是叔父过于担心。” “熊将军,话也不能这么说,”县令声音放低了一些,“本官可是听说了,吴志原可被关在京都...” 听到这,林安平执筷的手微微一颤,脸色变化,神色有些低沉。 他这才出京都没几日,这消息都传至西关,连带着吴志原被关都已知晓。 要说这京都城内没有通风之人,断然是不可能的。 察觉到林安平神情不对劲,耗子菜鸡也停了下来,耗子起身凑到林安平身边。 在其耳边压低声音开口,“爷,要不要属下去...” 林安平摇了摇头,示意耗子重新坐回去。 旁边房间说话声还在,只是小的不足以听清。 “大家接着吃,”林安平淡淡开口,“吃完早点回去歇息,近日赶路想来都乏累。” 段九河耷拉眼皮抬起来,将手中茶盅放下。 李宪深深望了隔板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安平。 拿着筷子夹起一口菜... 第530章 离开酒楼,客栈猜测 因为听到隔壁谈话声,众人没了不少兴致。 差不多都吃饱之后,也都相继起身,林安平站在那,几人皆是望向他。 耗子菜鸡一副蠢蠢欲动架势。 “走吧,”林安平淡淡开口,“回去睡觉。” 跨出雅间门槛,林安平站在门外脚步顿了一下,隔壁雅间响着攀酒声。 下了二楼,走在大堂,耗子跑过去结账。 段九河单手负于身后,半耷拉着眼皮,若是留意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目光落在门口一桌客人身上。 一桌四五个人,吃饭还戴着斗笠,使人看不清模样。 但从他们坐在那的体型来看,个个都很魁梧,隐约透着练家子气息。 段九河瞥了一眼靠在他们身侧的兵器,淡淡收回了目光,这边耗子也结完了账。 “几位爷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伙计躬身一直将林安平几人送至街边。 走在街上,每路过街边胡同口时,林安平便会往内瞥上两眼。 不多时,众人便回到了客栈之中。 林安平在酒楼说是回来睡觉,到了客栈之后却没有半点困意。 坐在房内椅子上,抬眼瞅见门前晃动身影,旋即开口,“进来吧。” 耗子菜鸡二人推门而入。 “在门口晃悠什么?” “爷,嘿嘿...”耗子上前,“俺们哥俩等着爷吩咐差事呢。” 林安平嘴角弯起弧度,看了二人一眼,“如今倒是聪明的紧。” “那可不,俗话说,逮猪你就吃,逮馍馍就尅(kēi)一口,”耗子挺了挺小身板,“俺们经常跟爷在一起...” “咳咳、”林安平一听皱起眉头,清咳两声打断耗子在那显摆,“那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么吃猪尅馒头...” “嘿嘿,一个意思一个意思,”耗子挠了挠屁股,“爷,您让属下接下来干啥?” “你二人出去转转吧,”林安平胳膊搭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弄清今夜隔壁房间三人身份...” “放心吧爷!”耗子一拍胸脯,“绝对手到擒来!” “等等,”见二人转身就要走,林安平开口叫住二人,“低调行事,不可张扬,另外...” 林安平瞥了一眼窗外月色,耗子二人静静等着下文。 “另外去那些胡同巷道内,找些乞丐聊聊...” “爷,主要聊啥?”菜鸡往前凑了凑,“是不是问他们为啥要饭?” “啪!”耗子一巴掌拍在菜鸡脑袋上,“爷能让俺们聊这个?没深度,爷是想知道这县内当官的行不行?是吧,爷?” 林安平点了点头,“去吧。,你们自己掂量着来。” 耗子菜鸡应声后,转身走出房门。 房门口,遇到段九河。 “段大爷还没睡呢?” 段九河没搭理他们,径直抬腿进了林安平房间,顺带手掩上了房门。 耗子菜鸡撇了撇嘴,便快步离开了客栈。 “段伯,没歇着?有事?” “嗯..”段九河神色有些严肃,“公子方才在酒楼,有没有注意到几个人?” 林安平眉头凝了一下,随后望着段九河开口,“段伯指的是,大堂靠门位置那一桌?” “公子眼力好,心也细,”段九河夸赞了一声,显然是林安平说对了。 “段伯意思?”林安平邀段九河坐下,并为其倒了一杯茶水,“这几个人有问题?” “起初老夫不过认为是一伙江湖人罢了,”段九河端起茶杯,“但现在老夫倒有些怀疑了。” “哦?”林安平身子微微倾了一些,“此话怎讲?” 段九河抿了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神情依旧很严肃。 “因为方才老夫听到楼下动静,应该是这几个人也住到了这间客栈之中...” 林安平不语,望着段九河,知道他话没有说完。 “公子当知老夫多年在外,走南闯北阅人无数,那几人乍看之下与寻常江湖客无异,但细看之下,却非如此。” 林安平没有开口拦话。 “他们的斗笠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长期佩戴、频繁调整所致。” 林安平轻轻点头,他在酒楼不经意一扫,也是有看到。 “寻常江湖人虽戴斗笠,但多是为遮阳避雨之用,并不会久戴于头上。” 林安平眼神微凝,“用饭还戴着斗笠的...,的确不常见。” “的确如此,”段九河继续开口,“不知公子是否留意到,他们围桌而坐,但并非坐的随意,两人背对大门,两人面向门口,一人则侧坐,彼此照应,动可攻可守可退。” 短暂沉默,林安平手伸向一旁茶杯。 “另外,他们靴帮上沾着的泥渍。泥渍新鲜不干,显然也是今日进的县城,切泥土无西关之色,足见非本地之人,掺杂草屑倒与老夫脚上无异。” “段伯意思是...”林安平缓缓坐直身子,“他们是一路跟踪我们而来?” 林安平话音落下同时,桌上烛火”噼啪”一声猛烈闪烁几下。 “老夫正是此意,这几个人,恐怕是冲着公子而来。” “在踏出酒楼瞬间,老夫用余光瞥了一眼,便迎上他们其中两道目光。” “冲我来的?还是一路跟踪?”林安平眼神一凛,“也就是说,在我出京都那一刻,便被人给盯上了...” 林安平喃喃说完站起身,踱步至窗边,手搭到窗框之上望向外面,脸上浮现一丝自嘲笑容。 “呵呵...,无名之时被人跟踪,贵为侯爵依旧被人跟踪,想想我林安平何德何能一直被惦记...” “公子,”段九河也站起身,走到林安平身侧,“到时无妨,老夫今夜就可以让他们无声消失。” “不用、”林安平抬起手,“愿意跟,就跟着吧,说不定最后还能有意外收获。” “那?” “权当不知...” “老夫知道了,”段九河捋了捋胡须,“耗子菜鸡回来怕要有一时,公子不妨先歇息一会。” “嗯,”林安平转身,“段伯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段九河是要回去歇着,顺便看看房内那个家伙睡着了没有。 毕竟他也有些好奇包袱里是什么... 第531章 林安平躺床想心事,将军府寒意尽显 段九河离开,林安平洗漱后躺到了床上。 房间窗户开着,丝丝夜风吹进,七月的夜,并没有那么凉爽,反倒有些闷热。 林安平单手枕着胳膊,平躺睁着双眼仰望顶梁。 脑海中响起在酒楼听到的对话声,熊将军?会和青都郡郡守熊成元有关系吗? 现在无从得知,一切要等耗子菜鸡打探回来方能知晓。 再想到段九河提起的几人,跟踪他?为什么跟踪?皇上派了金吾卫保护,这几人指定与宫里没关系。 那就是有所企图,图财图命?显然财也不可能,余下就可想而知。 那会是谁派来的人呢? 林安平眉头微蹙,这些人不一定会是从京城开始跟踪,但一定是京都城内的人放出消息。 京都城内之人?不待见他的...? 阮家?阮家已经没了。 几位侯伯之家?除了常明文还活着流放,也基本都没了。 与阮家有关系之人?前太子妃?徐世瑶?勇安侯府? 徐世清?!!! 林安平眼神闪烁一下,徐世清模样浮现在脑海,从模糊渐渐变的清晰。 真是徐世清不成? 林安平再度想到了徐世瑶,按时间来算,徐世瑶再有两月就要临盆... 这是不甘吗? 徐世瑶不甘的资本是什么?徐世清又在依仗什么? 林安平闭起双眼,徐世清模样变淡,脑中渐渐浮现勇安侯徐奎和徐二哥模样。 旋即又把眼睛睁开,他父子二人应该不会,应该... 翻了一个身,林安平抿了抿嘴,这次出来,最后一定要去北关看一下徐二哥。 至于南凉?南凉战事... 在京都时,他与父亲聊起过南凉之事。 父亲说他已与徐奎谈过,在插手苟挝竹甸与南凉三国之战后,回京交印是最为妥当。 但从兵部得到的消息来看,徐奎眼下所做一切,似乎隐隐都透着变化。 勇安侯啊勇安侯,徐伯父,你此刻到底想做什么呢? ... 月照南疆。 鸡弓城墙上,巡夜士兵手举火把,盔甲兵器相碰作响。 城中将军府,府门外守卫锐利目光不时扫过黑夜。 正厅之中,徐奎一袭盔甲大刀阔斧坐在主位。 左手边下首坐着赵莽,刘元霸,右手边下首坐着苟挝巴次旧,竹甸南永应。 “勇安侯深色召见我等,是有急事?”巴次旧率先开口,“还是说侯爷已决定撤军回汉华,特来商议鸡弓城归属之事?” 徐奎看向他,还没待开口,南永应抢先开口。 “这有何商议,鸡弓城离我竹甸最近,自然是归竹甸所有。” “这还没睡,你就开始做梦了?”巴次旧脸色一寒,“鸡弓城理当归属苟挝,当然,也不会让你竹甸吃亏,届时分你们些粮草便是。” 苟挝和竹甸针锋相对,坐于对面的赵莽,刘元霸二人默不出声。 赵莽双手搭在椅子上,半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鞋面。 刘元霸从袖口中掏出一把炒黄豆,时不时丢进嘴里一个,偶尔抬眉看一眼对面,又面无表情收回目光。 皇上对其二人的封赏封爵,早已到了南疆。 且不提二人军中头衔华威将军和华武将军,单提如今身份,那也是爵位在身。 勇关伯和临关伯。 “你若不服!咱们不妨比试比试?!” “怕你苟挝不成!真当竹甸军是吃素的!” 巴次旧和南永应有越吵越烈之势,此时二人皆都以愤然起身,怒目相对。 “二位...”勇安侯徐奎淡淡瞥了二人一眼,“若你们双方大军真要拉起来比试,本侯倒愿做个裁判...” 此话一出,场面一下安静下来,赵莽挪了挪屁股,刘元霸又丢了一个豆子在嘴里。 至于站在那的二人,相互恶狠狠瞪了一眼后,重新坐了回去。 他们嘴上说说罢了,如今看似与汉华结盟,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当下局势。 三方保持表面同盟,私下各自为营,一旦有两方私下结盟,那另一方必定出局。 当然,这是苟挝和竹甸的想法,不代表汉华也有这样想法。 “还有一点,本候要提醒一下二位,”二人坐下后,徐奎这才接着淡淡开口,“本候有说过要撤军鸡弓城?有说过率军回汉华?” “勇安侯这话是什么意思?”巴次旧闻言脸上变了变,“当初咱们可是说好...” “说好什么?”徐奎直接开口打断他,“吾汉华助你们击退南凉之敌,你们不言感激,却行过河拆桥之举,此为何意?” “不是...”南永应也觉得今夜徐奎说话别扭,“勇安侯,那时你可不是这样说...” “是哪样?”徐奎身子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着南永应,“若之前本侯有什么话让你们误会,那今夜本侯就再重新说一次,希望二位能听清楚...” 巴次旧和南永应皱眉望着徐奎。 “凡汉华大军所到之处,皆为汉华之地!凡汉华旗帜所插之土,皆为汉华王土所在!” 徐奎霍然起身,不看二人脸上难看神色,声音提高了许多。 “鸡弓城即日起,便是汉华边城!” “勇安侯!敢无视吾等?!” “汉华朝,未免嚣张跋扈!” 巴次旧和南永应猛然起身,这次全都是对徐奎怒目而视。 就在他二人话音落下时,赵莽和刘元霸也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二人同时伸手摸向腰间,“噌...”长刀出鞘寸许,寒芒在灯火下闪烁... “怎么?汉华这是要同时与苟挝竹甸开战不成?”巴次旧斜了对面一眼,“别忘了,这鸡弓城内,苟挝大军也不少。” “不错!”南永应强撑着直了直腰板,“竹甸大军亦是不少,就问勇安侯当真要以一博二不成?” “以一博二?”徐奎抬腿走下,“何来的二?你们二位吗?” “你..什么意思?” 徐奎走至二人身前,目光中尽是不屑。 “苟挝军?竹甸军?呵呵.....” 一旁赵莽和刘元霸也咧了咧嘴,同样不屑望向二人。 “本候可以明白告诉你们,眼下你们只有两个选择,”徐奎说着伸出两根手指,“一,明日率兵随本候一路攻打至南凉王都..” “二,本候率苟挝战俘和竹甸战俘攻打王都!” 徐奎抬起双手,同时拍了拍二人肩膀。 “若很难选择的话,本侯就不让你们选择,你们此刻便归顺汉华...” 徐奎嘴角泛起笑容,只是笑容在二人眼中,感觉有些渗人。 “这样就不用选择了,直接听命令即可...” 第532章 苟竹服软,勇安侯心难猜 巴次旧和南永应脸色瞬间变得多彩... 黑红白三色混惨其中。 徐奎话中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厅内灯火摇曳,映得徐奎盔甲上寒光忽明忽暗,透着森森寒意。 也让二人隐隐不安,对面这个汉华勇安侯不是在说笑,他是认真的。 “勇安侯...话不能乱说...”巴次旧强行镇定,眼神有些躲闪盯着徐奎。 徐奎嘴角笑容一闪而过,单手负于身后,“本侯已经说了。” 南永应步子往后退了退,“你...背信弃义不说!还如此对待盟国,勇安侯,你莫不怕影响邦交?!” “邦交?”徐奎斜眼看向南永应,“弱国无邦交道理你不懂?” 与此同时,赵莽与刘元霸踏前了一步,长刀再次出鞘半寸。 “你们可以不答应,”徐奎脸色寒色一收,“本侯也可以放你二位离开,但此刻你们营地被围大军,就留下吧...“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只见两名校尉齐齐走入厅内。 “禀侯爷!苟挝与竹甸军兵器皆以缴!” 阿奎?!你来真的?! 巴次旧和南永应惊骇对视,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徐奎神色淡淡走回主位坐下,望向两位校尉淡淡开口,“南将军和巴将军麾下偏将呢?” “回侯爷,正在门外恭候!” “让他们进来喝杯茶...” 巴次旧和南永应难以置信望向正门,很快便看到熟悉不能再熟悉之人走了进来。 五六道人影,除了他们军中偏将还能有谁。 几人进来后,自动忽略二人投来的目光,冲着徐奎抱拳见礼。 “属下参见主帅!” 属下?若不是对面两个抽刀之人虎视眈眈,他现在非上去一个大嘴巴子不可。 “几位不必多礼,”徐奎笑的温和,“本侯所承诺皆以折上京都,尔等荣华指日可待...” “你们..你们....”南永应气的身子发抖,手指着自己两个麾下偏将,嘴巴渐渐变紫,然后两眼一闭昏摔在地。 “良禽择木而栖...” 巴次旧浑身颤抖,耳中嗡嗡作响,都听不清徐奎坐在那里在说什么。 他此刻也是终于明白,明白徐奎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用如此手段。 巴次旧不死心,咬牙道,“勇安侯,当真收买几个偏将,吾等大军皆叛不成,哪怕殊死一搏...” “一搏?”徐奎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能搏的起吗?” 厅内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巴次旧声音嘶哑开口,“苟挝军...愿听侯爷调遣。” 而这时,南永应正悠悠转醒,恰好看到巴次旧模样,不由一声长叹。 论兵力,竹甸不如苟挝,他还能如何? “竹甸军...愿听侯爷调遣...” 徐奎看向麾下校尉,“带二位将军下去歇息吧...” 巴次旧和南永应的背影很落寞。将 赵莽与刘元霸对视一眼后,将抽出鞘的长刀塞了回去。 “侯爷,”此间再无旁人,赵莽犹豫一下抱拳开口,“末将斗胆问一句,侯爷此举是为鸡弓城,还是当真要攻打南凉王都?” 刘元霸望了一眼勇安侯,从表情来看,显然心中也是有此疑问。 “陛下明令我等撤回丘南,”赵莽继续在那开口,“若是执意攻打南凉王都,这恐怕...” “坐,”徐奎望向二人,目光落在厅门,似乎想要看的更远黑夜,“本侯先谢二位先前答应今夜之事。” 赵莽和刘元霸拱了拱手,随后各自坐回原位。 “在你们来看,若本侯执意攻打南凉王都,那便是抗旨不遵?”徐奎的声音低沉一些,“如此大罪本侯岂不明白...” 赵莽低着眼帘,没有着急开口。 刘元霸坐在椅子上,手指之间捻着一颗炒黄豆。 “先帝初登基之时,本候那时便随先帝征讨边关,”徐奎眼神模糊,似在回忆,“本候记得先帝曾说过一句话,天子出征,不过一时,天下永盛,久于明将,若想边境永固,汉华只有开疆扩土...” 徐奎望向二人,“有边国作祟,那便征伐为国土,有边民逞凶,那便驭其为奴...” “侯爷,先帝已不在...”赵莽忍不住道。“我等当遵如今陛下...” “陛下初登大宝,”徐奎出口打断,“在未受朝中那些文官蛊惑之前,吾当为其开疆扩土之。” 刘元霸手指下意识用力,炒黄豆被其捏碎。 “如今说是永泰年,你我谁不知?明年新春伊始时,方为真正永泰元年,”徐奎声音些许颤抖,“本侯会在新春伊始之时,将南凉作为大礼奉于陛下!” “届时陛下若治本候抗旨之罪,本候也绝无二话,常言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徐奎深深望了二人一眼,“陛下若非昏庸,自当体谅本候之良苦用心...” “侯爷慎言,”听到昏庸二字,哪怕知徐奎是无意,赵莽还是善意提醒了一下。 “是本侯激动了,”徐奎起身,冲着江安城方向拱手,“臣失言.!” 放下胳膊后,他再度看向二人。 “二位如今已是伯爵,本侯说句肺腑之言,二位当真局限于此?是再进一步,还是墨守成规,二位也当有个计较,须知吾泱泱汉华,从不缺后起之秀...” 赵莽与刘元霸对视一眼... 半柱香时辰后,赵莽刘元霸二人离开了将军府。 徐奎独自坐在椅子上,手边的茶水也早已没了热气。 望了一眼微弱火苗,他从怀中掏出有些泛黄信纸。 这封信纸在他身上已经很久,信纸上他首先得知女儿那时有了身孕。 “唉...”他望了两眼,并未拆开,重重叹了一口气后,将信纸塞回了怀里。 鸡弓城上空月光变淡,夜风吹拂着城墙旌旗... 鸡弓城陷入安静之中,安静中透着压抑,宛如一头凶兽,只待天明显威... 夜风在南凉吹,也在西阳吹。 林安平起身,走至窗边合上了窗户。 吹灭了桌上油灯... 第533章 佟淳意追至西阳县,耗子菜鸡弄账本 一夜再无话,次日清晨。 林安平正在洗漱,耗子和菜鸡回到了客栈。 林安平边擦脸边看向二人。 两人都顶着浓重黑眼圈,哈欠连天无精打采。 “打探一夜?”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鼻尖不经意微动两下。 耗子菜鸡眼神躲闪,在那忙不迭点头。 “爷,俺哥俩一夜没闲着,忙活了一夜,”耗子开口道,“这一打探清楚,就急着来告诉您。” “看出来了,是挺急的,”林安平斜了二人一眼,手指虚空点了点二人,“急的连脖子上红印都来不及擦。” “啊?” 耗子菜鸡表情一怔,然后急忙彼此对视,顿时脸红如猴屁股。 两人脖子上大红嘴印,跟烙铁烙的印子一样乍眼。 “爷..您听属下狡辩..解释...”耗子脸色窘迫,“俺哥俩想着那地方好打探...” “细节就别解释了,”林安平将擦脸布挂好,走至桌面倒了一杯茶水,“直接说所探结果就行。” “好嘞好嘞...” 房内耗子声音一直响个不停,偶尔有菜鸡附和声夹杂其中。 片刻后,林安平将茶杯放回桌上。 “看来是大差不差,与猜想没多少出入,一个西阳县县令刘轻德,县丞王远明,加上此城守将熊大包...” 林安平望向耗子,“熊大包的确是熊成元堂侄?” “爷,错不了,”耗子凑到桌子前,“这熊大包经常去那种地方,没少跟那些女人吹嘘,说他大爷是郡守...” 林安平走至窗边,将昨夜合上的窗户打开,望向下方清晨时分的街道。 街道上行人寥寥,显然太早百姓都还没起。 林安平站在窗前,晨光中,脸色衬的有些清冷,脑中回想着耗子和菜鸡所探消息。 熊大包是熊成元的堂侄,上个月刚过完生辰,过生辰之时,大肆敛财收礼,古玩字画,金银玛瑙... 林安平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这习惯有点受皇上影响,不过的确有助于思考。 县令刘轻德和县丞王远明,贪墨去年朝廷赈灾款,这个林安平倒没多少惊讶。 田子明到西关也非白来,原本就是为了赈灾款项之事。 耗子菜鸡昨夜真找了乞丐,这一找,方知晓不少乞丐原本都西阳城佃户。 只因去年受灾,颗粒无收,期盼朝廷的赈灾粮,等来的却是掺了沙子霉粮。 据乞丐所说,很多人亲眼看见县令和县丞把好粮运到了私人粮仓,之后再高价卖给灾民。 前面掏出家底买粮,到后面买不起,只能等着挨饿,更是饿死了不少人。 林安平转过身。 “在西阳县暂且停留,你二人想办法去弄到证据。” “知道了,爷!” 耗子和菜鸡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安平抬手去摸下巴,干净光滑,还没有长胡子。 “熊大包....” 轻声呢喃了几句,也不知李海李寿此间在哪里,县令和县丞好对付。 但这个熊大包是一县守将,手上兵马足有两千之多,可不敢保证军中没有糜烂。 “可惜走时兄长还在禁足...” 耗子菜鸡从客栈出来,两人看了一眼,各自打了一个哈欠。 “哥,要不回去先睡一会?” “睡你老姨的腿.!”耗子一脚踹在菜鸡屁股上,“俺昨夜都说放松一下就行,你娘的非包个一夜!”” “你要了两个你咋不说..”菜鸡一脸委屈揉着屁股,“俺才一个...” “你跟俺比?”耗子提溜着耗子往街上走,“俺有佟大夫给的宝贝。” “那还不是俺跪那求来的..哥你还有吗?分俺一点呗..” “没了,昨夜用完了,”耗子耷拉着脑袋,“佟大夫也不在,这以后...” “耗子菜鸡?” 刚离开客栈十几步走在街上,一匹马便拦在二人身前。 耗子菜鸡抬头,接着两眼霎时冒光。 佟淳意坐在马背上,皱眉盯着两人的反应。 他一路追赶,与方才进了西阳县,原本准备吃个早饭继续赶路,没曾想撞上了耗子菜鸡。 “佟大爷!您简直是神仙啊!不对!神仙都没您显灵这么快!” 两人“唰”一下上前,左右各抱住一条腿。 “松手!”佟淳意一脸嫌弃,“你们这是作甚?!大人呢?” “大人在客栈...” 两人不撒手,就这样吊在那,领着佟淳意回到了客栈。 晌午时分,耗子菜鸡精神头十足出了客栈。 “哥,这下妥当了...” “那必须的,”耗子诡异一笑,“佟大夫不当土匪都可惜了...” 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走在街上。 不到半盏茶,便出现在一处宅子外,鬼鬼祟祟在那张望着。 “耗子哥,这县丞的小妾长的应该好看吧?” “那肯定,”耗子咂吧几下嘴,手在怀里摸了摸,“有了佟大夫这宝贝,还不是任咱摆布...” 两人嘀咕之时,两道人影从宅门走了出来。 “这...”菜鸡神色疑惑,“不是这个吧?” “县丞小妾,每日必出门烧香,喜穿一袭红色长裙,”耗子边打量边在嘴里念叨着,“应该就是她。” “可..可这也太胖了吧!”菜鸡咽了咽唾沫,“这娘的都赶上老母猪啦...” 耗子不开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默默塞到菜鸡手中。 “去吧,爷还等着要证据呢。” 菜鸡,(????へ????╬)!哥!你拿弟弟不当人?! 清晨到午时,午时到黄昏,时间总在不经意间快速流逝。 西阳县街道上,耗子气喘吁吁走在那里,不时站在原地颠簸两下,防止背上菜鸡滑落。 被他背着的菜鸡,脸色蜡白无血色,耷拉在两侧的腿晃悠着,时不时还抽搐几下。 “耗子哥...若弟弟不幸...”菜鸡虚弱开口,瞥了一眼耗子怀里账本,“告诉..告诉爷...俺不是孬种...” “噗...”耗子愣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耗子哥?” “知道了,知道了,”耗子托着菜鸡屁股又往上掂了掂,“你不是孬种,你他娘的都赶上驴了...” 客栈房间内,林安平脸色古怪盯着二人。 耗子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账本。 “爷,这是账本,是从王远明小妾那里弄来的...” ..... PS:小作给诸位老爷拱手!!谢谢老爷们零零碎碎花花草草.... 今个是个特殊日子、 今天自作多情一下,谢谢这个生日有诸位老爷陪伴。 正所谓,人生处处有相逢,何其有幸与君同行! 谢谢您们在看到这本书后,一直走至现在! 也祝各位老爷过生之时,能够开心快乐! 第534章 林安平看账册,国公府黑影 林安平接过账本。 再次望了二人一眼,“你们先出去吧,”之后便坐下翻看起来。 耗子扶着菜鸡退出了房间。 手指轻轻翻动账册,上面记有近两三年来非法敛财之数。 方才耗子说了,这是小妾不受宠后,偷偷做的私账,实则王远明还有两本账册。 一本他自己所记财产往来数目,一本是帮县衙做的明面账册。 “王远明...”林安平越看脸色越严肃,不由轻声呢喃,“打官司只要银子到位,黑即是白,强行纳良家女子为妾...” 片刻后,林安平将账册用力合上。 一个小小县丞都是如此,那县令刘轻德岂不更变本加厉?! 林安平起身,踱步到窗边,凝眉望向窗外泛红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璀璨多彩。 就在林安平望的出神之时,身后房门被叩响。 “进、” “公子,”段九河轻推房门而入,顺手掩上房门后走至林安平身边,“老夫溜达一圈,这西阳县...” “段伯直言便可.”林安平转身,指了指那桌上账册,“一个小妾的私账都初现端倪,这西阳县在本候眼里怕是根子都烂掉了...” 段九河瞥了一眼账册,叹气摇了摇头。 “老夫溜达至城内偏僻街道处,与几位卖菜老农闲聊颇久,所听之事,与公子所猜相差无几。” 段九河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据菜农言,受灾之时,西阳县强征壮丁,工钱没有不说,连基本吃食都是少之又少,期间死了不少人,尸体草草一扔...” 林安平静静听着,袖中双手早已握成拳状。 “百姓这个恨啊,但却没辙,”段九河唏嘘一声,“县衙中有一个小吏实在看不下去,连夜写了一本折子,可惜折子未能出西阳县城门,人没几日便发现死于家中。” “县衙对外宣称是突发疾病而亡...” 林安平冷笑一声,“好一个突发疾病!” “不止如此,”段九河继续说着自己所听之事,“当时赈灾时,那个什么熊大包兵围县城,凡有三五聚拢之处,皆是上前捆人带走。” “听说捆走之人,时至今日,仍不见踪影,想来是凶多吉少...” 林安平走到桌边,给段伯和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已凉,也浑然不在意。 “公子,县衙不过一群无能衙役,老夫担心若对熊大包动手,他届时狗急跳墙,率兵抵抗,即使李海李寿前来,面对两千兵怕是也会麻烦。” 林安平抬眉望了一眼段九河,抿了抿嘴重新走回窗边。 两息后,淡淡开口,“熊大包既然有兵,钦宪司也可以有兵。” “公子意思?” 林安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兄长禁足估摸还要十几日。 “是时候帮兄长一把了。” 初入夜,耗子怀揣一封密折出了县城。 ... “这里也没有?” 魏国公府,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溜出一间厢房门。 站在廊檐下挠了挠头,又趁着夜色朝另一间厢房摸了过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顶着一头蜘蛛网溜了出来。 “咦...奇怪了?先前明明见老爷子...” “见老子干嘛了?!” “啊!”黄元江在廊檐下直接一蹦三尺高,拍着胸口望向廊柱后走出的人影,“爹!大半夜您要吓死人啊!” “你个王八羔子!你也知道是大半夜?” 黄煜达吹胡子瞪眼走至黄元江身边,抬手揪着他耳朵往明亮处走。 “老子替你数了,这是你撬的第六间房门,你要找啥?啊?!” “嘿..嘿嘿...”黄元江咧嘴一笑,“没找啥,这不在房里憋的慌,出来透透气...” 黄煜达斜了儿子一眼,松开了手。 以黄元江的性子,这次禁足在府里,的确是有点让他难受。 “实在不行,爹明个去宫里一趟...” “爹,不用,”黄元江揉着自己耳朵,“左右不过没多少天,您再为儿子这点事..还是别去了。” 听到儿子能这样说,黄煜达望向儿子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慰之色。 “来,陪爹坐一会,”黄煜达拉着黄元江坐到廊下,“你这不出府有些事爹没跟你说,汉安侯离京了,去了西关之地。” “啊?!”黄元江一脸惊讶,“咱兄弟去西关了?爹,你咋不早说?” “早说跟你能出府似的,”黄煜达没好气开口,“爹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啥?”黄元江肩膀靠着廊柱,“先说好,儿子可没偷你银子...” “你他娘...唉....” 黄煜达叹了一口气,有时候真不知这个儿子是不是亲生的. 说笨吧不笨,说脑袋好使吧,还是去他娘的吧... “爹问你,如今朝堂你怎么看?” 黄煜达平复了一下心情,一脸认真看向黄元江,他已辞官,儿子禁足一结束,怕就会正式代替自己入朝。 “爹,”黄元江皱了一下眉头,很是认真开口,“爹既然这样问,那么其中定有蹊跷...” 紧接着脸一耷拉,“爹,儿子站着看?” “坐着也行..”黄煜达顺嘴就接过话茬,一出口就感觉不对,“你个混账东西!能不能好好说话?!” “爹...”黄元江拉着长音,“您让儿子看什么?看朝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还是看如何揣摩皇上心思?” 黄元江说着低下头。 “儿子只想稳妥过日子,您和娘,还有姨娘妹妹们都平平安安,和咱兄弟喝酒快活...” 见老爷子脸色不对劲,黄元江急忙开口,“爹您先别瞪眼,儿子意思是多余不想,该如何时就如何。” “你...”黄煜达手指点了点儿子,“若不处处多虑,家人又何来稳妥安惠。” 黄煜达见儿子不吭气,说完再次轻叹一声,跟着撩袍起身。 “爹就当你是大智若愚吧,以后的路,你自己决定。” 黄煜达抬腿欲走,黄元江忽然一下扑上来抱着他的双腿。 “爹...”黄元江带着哭腔抬头,“爹,您告诉儿子吧,您身子是不是哪不舒服了?” 黄煜达,(⊙_⊙)?.... “您是不放心儿子吗?要交代后...” “孽障啊!滚!!!” 深夜之中,一声怒吼响彻魏国公府! 第535章 黄元江出府,林安平收网 “哈哈哈哈....” “咱小爷出来啦!出来啦...!” 三日后,宁忠站在国公府大门前,望向黑青双眼大笑的黄元江,默默后退了两步。 “小公爷,皇爷还在等着...” “哦哦,”黄元江收了笑声,“走走走,咱这就随你一道进宫面圣。” 随后,黄元江随着宁忠一道入了昭德门,进了御书房。 君臣之礼后,皇上赐座黄元江。 宋高析将手中折子放下,凝眉盯着黄元江上下打量几眼。 “你这双眼?” “回陛下,”黄元江坐那回话,“撞的,撞的,天黑没看清路,撞了门框。” “是吗?”宋高析嘴角暗扯一下,那分明是被拳头暴击后留下的淤青,“以后夜里少出门。” “臣记下了,”黄元江拱手。 悻悻坐在那里,心里忍不住嘀咕,老爷子下手也太狠。 宋高析没再继续打趣黄元江,神色恢复如常。 “黄元江,老国公已经辞官一段时日,”皇上声音平静,“你禁足这些天,可有何感想?” “臣...不知陛下意思是...?” 宋高析身子在龙椅上动了动,斜望了黄元江一眼。 “老国公一生忠直,朕也希望你不要辱没魏国公府的名誉。” 黄元江嘴巴动了动,又乖乖的闭上。 “朕与你也算年少相识,”宋高析站起身,明黄龙袍掠过龙案,“也曾儿时围猎,朕知你勇猛,今日朕召你入宫,你那禁足也就没了。” “臣谢陛下隆恩,”黄元江站起来躬身低首。 “以后魏国公府入朝,便是你了,”宋高析淡淡开口,“在这之前,你要先行西关一趟。” “陛下?”黄元江微微抬头,“可是咱兄..可是汉安侯遇了难事?” “你倒是不笨,”宋高析踱步至他面前,“林安平如今在西阳县,这西关之地,比朕先前所想要严重的多。” “臣恳请陛下降旨!”黄元江重重拱手,“准臣前往西阳县!” 宋高析凝视黄元江两眼,龙袖一甩负于身后转身,面向龙案开口,“黄元江接旨...” “臣黄元江,”黄元江撩袍跪地,“接旨..” “朕要你率寅字营两千精锐,即刻启程前往西阳县,协助汉安侯西关之行,此行一切听凭汉安侯调遣,不得有异!” “臣黄元江接旨!吾皇万岁!” “还有...”宋高析声音转冷,“替朕告诉汉安侯,查明后,事无巨细拟折上奏,至于那些犯事之人,朕不想在京都城看到他们...” 黄元江心中一凛,再次叩首,“臣遵旨...” 这时,宁忠端来一个锦盘,上面放着印符。 “去京都大营调集人马吧。” 黄元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臣告退!” 黄元江离开了御书房,没有先奔京都大营,而是回到了国公府。 进了正厅,黄煜达正坐在那悠哉品茶。 黄元江刚从怀中掏出符印,还不待在老爷子面前显摆。 “该干啥干啥去,”黄煜达横了儿子一眼,“带上鲁豹抓紧滚蛋。” 黄元江讪讪将符印揣回怀里,“爹,那儿子办皇差去了?” “嘁...”黄煜达低着头喝茶,干脆看都不看了。 日上三竿时,寅字营两千骑冲出了京都大营。 黄元江一袭黑色盔甲,策马在前,身旁鲁豹不时挥动马鞭。 ... 西阳县客栈内,林安平和佟淳意正在浅聊,耗子菜鸡敲门走了进来。 “爷,一切都已查探清楚,”耗子开口,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这是熊大包驻军所在之处。” “嗯..”林安平接过看了几眼,“县令,县丞以及熊大包所有罪证皆以落实..” “李海李寿人到了吗?” “回爷,应该明日就到。” 林安平点了点头,“到了先不动,等,等京都人马到了,再一并开始行动。” 耗子菜鸡闻言默默点头。 ... “砰!” 一座宅门被用力踹开,接着十几道人影鱼贯冲入,同时另一处宅子也是如此。 耗子抽刀一指,“钦宪司办案!” 宅内一阵鸡飞狗跳。 另一处宅子,菜鸡同样大喊一句,“钦宪司查案!所有人原地不许动!违令者斩!” 西阳县城郊处。 一座兵营前,两个手持长矛兵甲上前厉喝,“兵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让熊大包滚出来!”李海坐在马背上,冷冷盯着眼前兵甲。 “大胆!熊将军名字也是你喊的?!” “找死不成?!” “哼!”李寿冷哼一声,“十息...熊大包不出来,就一辈子待在这吧。” 一旁的林安平静静望着眼前兵营。 “敢咆哮兵营!杀了!” 话音落下,两个兵卒便举着长矛刺向李海李寿。 “嘭嘭!” 两人冲的快,倒飞出去的也快。 须知李海李寿那曾经也是汉华军中之人,就这守兵两下,在他们眼中还不够看。 “袭营!袭营!” 两人倒地后迅速爬起来大喊,紧接着营地便响起一阵嘈杂脚步声。 伴随着盔甲碰撞声,一两百兵甲从营地冲出。 “你们眼瞎不成?!”李海手持锦绣刀,指着眼前众卒,“不识得金吾卫服饰,这身官袍也不识得?” 林安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纵马到了兵卒正前方,眼神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告诉你们的熊将军,本侯忍耐也有限度。” 林安平话音刚落,营地内一阵躁动后,熊大包策马从营地走出。 “侯?”望了林安平身上官袍一眼,“不知阁下是京都哪位侯爷?” 嚣张!明知对方侯爵,依旧如此嚣张,显然是土皇帝当惯了! “怎么?”林安平坐在马背身子微微前倾,双眼盯着熊大包,“本侯还要下马对你见礼不成?你哪来的胆子!” “少吓唬老子!”熊大包丝毫不怂,“到了西阳县,你就是只老虎,在老子眼里也是纸糊的!” “呵呵..好..好好好...”林安平怒极而笑,“本候真不知你脑袋怎么想的?难道就不奇怪本候为何来此?” “为何?”熊大包轻蔑一笑,“老子需要揣摩一个死人意图?” 林安平双眼一眯。 “将熊大包绑了,凡遇阻拦者,一律格杀勿论!” “哈哈哈...就凭你这几个鸟人...”熊大包大笑起来,忽然双眼一凝,“嗯?” 只听铁蹄阵阵,尘土飞扬... 黑色洪流出现在林安平身后。 第536章 一众人等被抓,当着百姓宣判, 西阳县百姓全都涌上了街道。 望着被捆绑走在街上的县令一众,脸上浮现各种表情。 疑惑,震惊,难以置信...... “那是县令?县丞?” “还有熊大包?怎么突然就被抓了?” “这些人是什么人?看样子像是大官...” “你看那些人身上盔甲都晃眼...” “神兵天降啊...!” 随着一众人等被押至县衙前广场上,周围挤满的百姓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踮着脚,伸着脖子,到此刻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 昨日还风平浪静的西阳县,今个发生如此大事,这么大的阵仗生平头次见到。 广场四周,寅字营身着黑甲,手持长枪维护秩序。 广场正中,并排跪着男女共一二十人,其中三人居前,跪在那里格外乍眼。 县令刘轻德哪还有往日官威,虽然官袍还套在身上,但已被绳子勒的皱巴巴,至于乌纱帽,早不知落在了何处,县丞王远明亦是如此。 二人浑身抖如筛糠,在听到“钦宪司查案”后,心中便知完了... 两人面如死灰,偶尔抬头,也是看向一旁跪着的熊大包。 几乎心中同时发问,你的兵呢?你那两千人干嘛去了? 至于此刻的熊大包,昔日耀武扬威目中无人的西阳守将,此刻依旧是目中无人,哪怕此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梗着脖子,歪着脑袋,双目喷火盯着黄元江,揍他最凶的便是此人。 “肃静!” “汉安侯到!” 围观百姓顿时停下议论,目光皆看向走出那道身影。 林安平缓缓在那里站定,扫了一圈围观百姓,目光落在三恶首身上。 围观百姓却紧紧盯着林安平看,各自在那暗中猜测,这应该就是大官了吧? 沉默了片刻。 “西阳县的父老乡亲....” 耗子努力将声音提到最高。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汉安侯!钦宪司大夫,奉旨巡查西关两郡之地,监察各郡县官员...” 耗子声音在那不停... 菜鸡此刻上前,双手捧着账簿站至林安平身前一侧。 林安平随手拿起一本账簿,面向围观百姓高高举了起来。 “定光三十年,朝廷拨西阳县赈灾粮八千石,折银一万六千两,县库出账记录,发放灾民七千五百石...”林安平嘴角挂着冷笑,望向刘轻德。“好官啊,为民啊...” 刘轻德触及林安平如刀眼神,立马耷拉下脑袋,不敢与其对视。 “可真是如此吗?!”林安平转头继续望向百姓,“实际呢?!实际不足两千石。余下皆被贪入私库,再加价售卖,更让熊大包接手转卖邻县...” 熊大包猛地抬头,高声嚷道,“少在这血口喷人!” “你他娘的嚎什么!” 黄元江可不惯着他,上去就是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林安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倒地熊大包,挥动手中账本接着开口。 “定光二十九年,朝廷拨修堤款于青都郡五十万两,西阳县分得八万两,用于加固堤坝,而实际用于修堤的,不足两万两...” “余下六万两,被西阳县县令,县丞以及熊大包三人瓜分干净!” “......” 整座西阳县似乎都陷入安静之中,只有林安平的声音在县城上空环绕。 “大人杀了他们!给我儿子偿命!” “杀了他们!” “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人群开始骚动,若非寅字营阻拦,怕都已冲进广场中。 “肃静!肃静!” 耗子连喊几声,激动的百姓才稍微安静一些。 “乡亲们!”林安平拱手开口,“今陛下英明!成立钦宪司,专门为查地方腐败,整治贪官污吏,你们所受之屈,必得以公道!”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林安平静静望着山呼万岁的百姓,默默后退一步后,冲耗子点了点头,“宣读吧...” 耗子摊开拟好罪状,清了清嗓子,“经查...” 围观百姓安静下来,个个平心静气支起耳朵。 “西阳县令刘轻德,贪墨赈灾粮款、修堤公款,草菅人命...” “有负皇恩,罪大恶极,没收其全部家产,共计....” 听到这里,李宪眼神顿时明亮许多。 “刘轻德夷三族!” “西阳县丞王远明...查抄全部家产,夷三族...” 台下便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耗子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熊大包,“西阳县守将熊大包..身为武将,不思保境安民,反与官府勾结,纵兵行凶,欺压百姓,证据确凿,查抄全部家产...” “兄弟,这个熊大包等下给咱,”黄元江在一旁小声恨恨开口,“狗日的愧为武将,让小爷先打几十军棍再说。” 林安平看向黄元江, “兄长,你可别给打死了,他和熊成元有牵连,现在还不能死。” “放心吧,”黄元江捏着下巴,“保证留他一口气在。” 这边耗子也宣读接近尾声,“刘轻德、王远明及其株连之人,即刻押赴城门外行刑!” “熊将军...熊将军救命啊...” 两人见熊大包似乎无事,在那冲其拼命哀嚎... 黄元江听的烦躁,抬手一挥,鲁豹领着一众士兵上前,将一众人等拽起,然后推搡着往城外走。 “诸位乡亲...”待人全部带走,林安平喊住准备去看热闹的百姓,“大家先别急...” “贪官受株,不是结束,吾皇念及百姓受屈,特降皇恩,三日之后,待查抄结束,补发赈灾银两,对受迫害者,抚恤家属,另重固堤坝、防患未然,立律法碑,以儆效尤!” “皇上万岁!” 百姓齐刷刷跪在地上,再次高呼万岁! 接着便是抽泣声,感激声混成一片... “皇上英明!” “青天大老爷!” “老天有眼...” 入夜,林安平与黄元江待在客栈房间内。 “兄弟,咱就知道你最疼哥,”黄元江手搭上林安平肩膀,“咱能不禁足,指定是你的功劳。” “不足挂齿,”林安平笑着开口,“顺手之事。” “兄弟啊...哥真没白疼你,你说你要是个娘们多好...” 林安平,(⊙o⊙)...兄长,别闹! “给...”黄元江在怀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个小布袋,“老爷子越来越贼了。” “兄长,咱们这是在京外,你给我金豆子作甚?” 第537章 林安平一众离开,青都城郡守府 窗外月光轻柔,房内烛火摇曳。 桌子上几碟小菜,一壶酒。 黄元江光着膀子,一条腿踩在长凳上,吸溜一口后,放下酒杯,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不在国公府,整个人也随性洒脱了许多。 “给你就拿着,”嘴里嚼着花生米,手提起酒壶在那自斟酒水,“啥时候你终身大事了了,咱也不给了。” 林安平坐在其对面,闻言没有开口,默默端起眼前酒杯,送到嘴边饮了半口。 “这西阳县事解决了,接下来你是去其他县还是?” “直奔青都郡,”林安平望向黄元江开口,“熊成元该伏法了。” “成、”黄元江点头,“早点干早点完事,小爷还想着早点领新差事呢。” “新差事?什么?” “去南凉呗,”黄元江再度捏起一颗花生米,“北关也成,如今就这两处能捞到架打...” 林安平神色无奈摇了摇头。 能把沙场征伐说成打架的,估摸也只有眼前这位小公爷了。 “咋?”见林安平模样,黄元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咱说的不对?” “对、”林安平瞥了一眼窗外,静静开口,“南疆和北关..的确是不太平之地。” “是吧!”黄元江咧嘴一笑,“趁着小爷还年轻,该他娘痛快就要痛快,不然老了以后,想折腾,嘿嘿...,也支棱不起来了不是。” 林安平前面听着还对味,后面咋感觉有点不对味,兄长你最好一直说的是打仗之事。 黄元江美美在那喝着小酒,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结实透亮的皮肤上, 连当年在北关战场上留下的伤疤,看上去也少了一些狰狞。 “兄弟,你别这样瞅咱...”黄元江故作惊慌之态,双手护在胸前,“哥无龙阳之癖...” 林安平嘴角一抽,郁闷开口,“兄长,我看的是窗外月色。” “唉...哥哥懂你心思,无非夸咱肌肤如月光柔美...” “兄长,我吃饱了,”林安平直接起身,“你慢慢在柔美月光下享用美酒。” 一夜无话.... 等等!有话! 时隔许久,林安平再度被黄元江呼噜声征服,再次感受什么叫做无眠之夜。 早晨,林安平迷迷瞪瞪睁开眼,黄元江还在声啸山河... 揉了揉发胀太阳穴,林安平起身拉开房门,恰好佟淳意从门前走过。 佟淳意停下步子,望向正打哈欠的林安平,落在黑眼圈上,眉头不由微皱一下。 “佟大夫这么早?” “大人...”佟淳意神色严肃,犹豫一下开口,“你与小公爷要注意节制。” “滚!!” 接下来时日,便是审讯熊大包。 在黄元江特意“关照”下,熊大包就差把肠子掏出来翻开给众人看。 三日后,准备离开西阳县城。 曾经泽陵县一幕,如今在西阳县再度出现,林安平车马离城,百姓夹道相送... 熊大包被押送至京都,皇上不想见也没辙,毕竟这不是一般小吏。 马车出城,缓缓行进在官道上,目的地是青都城。 黄元江没有骑马,懒懒靠在车厢内,随手挑开帘子望向外面。 “这个家伙叫李...李李...” “李宪,”林安平抬眉,“本职户部主事。” 从掀开的帘子缝隙,看到坐在马背上的李宪,正把手中毛笔放在舌头上舔了舔。 “哦对,李宪,”黄元江满脸欣赏之色,“这家伙是个好官,颠簸之中还如此用功,可谓是奋笔疾书...” 林安平耳中听着兄长在那拽词,淡淡收回了目光,嘴角扯了扯。 李宪嘴唇沾有墨汁,抿了抿嘴,提笔又写下几个字。 [西阳县所有抄没财产换算成银,合计为一百二十万两,户部应得......”] 黄元江松下帘子,林安平在那闭目小憩。 ... 青都城,天空黑云低垂,空气都透着压抑。 常言道,六七月的天,就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轰隆隆....” 几声闷雷荡起黑云,眼看是暴雨将至。 郡守熊成元府邸内。 幽静的书房之中,熊成元背负双手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黑云压顶风雨欲来。 熊成元虽已过花甲之岁,但看上去像是五十多岁,体态微胖,脸色红润。 此刻身穿一袭暗红长袍,看面料就是中州郡所产上等丝绸,腰间那一枚通绿翡翠,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红配绿,赛狗屁...” 站了半天,只见风起,不见雨落,正欲转身,管家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老爷,又来闹了...” “怎么回事?”声音有些不耐,“这才过去没几日,怎么又来闹腾?” 管事躬身站在门边,“老爷,小的上次安抚了一番,本以为对付过去了,谁知郡丞夫人如此不听劝,这次不单自己来,还带了儿子一道来...” “你不会再给打发走?” “小的劝不住,”管家嘴角发苦,“小的也害怕在府门前闹的太难看,这就让其进了府门...” “人现在何处?” “在院中候着呢。” 熊成元横了管家一眼,抬腿便出了书房,管家急忙躬身跟在身后。 院中,一个四十多岁妇人拉着一个十一二岁少年,母子二人站在那里左顾右盼。 熊成元走至时,脸上换上笑容,“弟妹这是...?” 只听“扑通”两声,再看妇人和少年已跪在地上。 “大人,您跟奴家说个实话,”妇人面容憔悴,双眼红肿,“我家老爷是不是出事了?” 此妇人非别人,正是青都郡郡丞吴志原的发妻,少年是其唯一儿子。 “弟妹你这..快快请起...” “大人!若我家老爷真出事了,”吴氏跪地磕了一个头,“念在他多年在大人身边尽心尽职,求大人您救救我家老爷...” “弟妹,吴郡丞只是去京都公差,何来出事一说,你快起来,这让外人听见,传扬出去,还以为吴郡丞不在青都,本官欺凌家眷...” “大人,我家老爷去京都已不少时日...” 显然熊成元这话,吴氏并不相信,至于有没有别的不信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熊成元见吴氏如此难缠,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之色,并未被吴氏留意到。 “弟妹先起来回家,”面上依旧挂着笑容,熊成元关切之色显现,“待本官明日去郡衙派人前往京都...” 片刻之后,吴氏母子二人离开了府邸。 熊成元在其身影消失瞬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时,雷声滚滚的天空落下了雨水。 其中一滴,“啪嗒”一声,刚好落在熊成元额头上。 第538章 暴雨接连几日,城隍庙鬼祟人影 雨水“哗啦啦”从苍穹倾泻而下。 熊成元坐在正厅之中,手边茶水冒着热气。 “蠢货!” 他咬牙切齿低骂一句。 吴志原去京都原本就是他授意而为,目的是新皇登基后,打探一下官员调动,顺便再打点一二。 早些时日,吴志原一直没消息传回,他就隐约猜到可能出了事。 短暂的惶恐不安后,他便开始着手掩盖一些事情。 唯一就是希望吴志原能守口如瓶,毕竟他所有的秘密,吴志原都是一清二楚。 知道他太多秘密啦...熊成元重重叹了一口气后,胸口还是如石头堵住。 跟着起身,刚走至门外,迎上府中管家。 “老爷?下着雨,您这是要出门?” “去西宅.” 熊成元口中的西宅,可不是这府邸中的西院,而是青都城西一处偏僻宅子。 “老爷您忘了?那宅子里的人,前些时日都遣散了...” 熊成元脚下一顿,胸口堵的更厉害,原本想着发泄一番,结果连个发泄地方也没了。 “你有事?” 见管家还站在眼前,熊成元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 “老爷,有句话小的不知当不当讲?” “有屁就放!” 管家弓着腰上前半步,压低了嗓门,“老爷,小的见那吴氏来府上,足见她与郡丞大人感情深厚,您说郡丞大人在家时,会不会与吴氏聊起公务之事...?” 熊成元听完管家的话,眉头不由皱的更深一些。 他哪能听不出来管家话外之意,吴志原不知在京都如何,若这吴氏知晓一些隐秘之事,那么...... “老爷,小的只是瞎琢磨,吴氏应当不知...” 熊成元没有开口,静静站在厅廊下,双眼微眯盯着眼前雨幕。 吴志原他是救不回来了,哪怕吴志原跟随他多年,该断臂之时,他不能有半分犹豫。 更不留下任何隐患... 想到此,熊成元眼中一丝厉色闪现。 “咔嚓!”一道闪电划破昏暗天空... “你过来,”熊成元冲管家低语开口,“待雨停之后....” 一阵低语后,管家领命退了下去。 熊成元重新走回正厅,端起桌上茶水,茶水已凉,一口入嘴,胸口闷热驱散不少。 百里之外官道上,林安平一行冒雨前行。 一声惊雷,林安平睁开双眼,看到黄元江正挑着帘子望向外面。 “暴雨滂沱,道路难行...” 林安平没有开口,耳中听着雨滴拍打车顶声。 原本以为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结果一下就是日夜不停。 接连下了两三日,还丝毫没有停下迹象。 林安平和黄元江也从马车换上马背,道路泥泞,马车要比马吃力不少。 雨水顺着斗笠飘洒,林安平抬眼望向前方。 “前面再有一二十里,应该就能到青都城,”黄元江披着蓑衣在一旁开口,“要不要先寻个避雨之处?” 林安平扭头瞥了一眼耗子和菜鸡,二人正拉着缰绳走在泥地中。 “这里也没有避雨之处,再行一段看看,有点话就停下。” 接着又行三四里地,路边隐约可见一座城隍庙。 黄元江抬起手,指着前面,“去那庙里暂避一下。” 林安平点头。 段九河抹去额头雨水,也是望向那座城隍庙,眉头不由微皱一下。 这让他想起那年大雪之时。 耗子菜鸡栓着马匹,林安平和黄元江以及段九河几人,率先推开了庙门。 “吱呀...” “轰隆...!” 庙门声伴着一声雷被众人推开。 只见神像处似有黑影一闪,段九河瞬间闪到林安平面前,射去两道精光。 黄元江也跟着反应过来,“嚐啷!”长刀出鞘,并大步走了过去。 “兄长...” 林安平刚开口,黄元江已到了神像之后,只听一声怒喝“出来!” 然后在众人谨慎目光中,走出两道人影。 还不待林安平看清其模样,两道身影就跪到地上不停磕头。 听到声音,众人警惕性变淡了一些,因为开口之声,明显是女人的声音。 林安平抬腿上前,仔细看向地上二人。 一个头发和衣服都有些脏乱的妇人,跪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满身泥泞少年。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娘俩...” “求求你们啦...” 林安平眉头凝起,几人相视一眼后,黄元江抖了抖长刀,“你们何人?!” 求饶声戛然而止,妇人把少年拽人怀里,满脸泪痕抬起头。 黄元江这句话,让她安心了不少,显然眼前这些人不认识她,那便不是要害她母子二人之徒。 “问你话呢!” 黄元江嗓门大,吓了母子二人一哆嗦。 “鬼鬼祟祟躲在神像后面作甚?!” 这时耗子和菜鸡也走了进来,望着眼前一脸懵。 林安平望了二人一眼淡淡开口,“你二人去生火。” 虽然天不寒,但一身湿漉漉也是难受。 很快两人就生起了火堆,林安平让妇人和少年靠近火堆一些。 人在火光中,总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大嫂..”林安平在一旁轻声开口,“从方才你所言不难猜出,你们这是有了仇人?” 妇人哆嗦几下,双眼望着燃烧火苗,茫然在那点了点头。 跟着又猛然抬头,这时她才注意到,眼前这些人身上皆穿着官衣。 尤其那个声音凶狠之人,还套着盔甲。 “你..你们...是...?”妇人不由后退一些,“是当官的?” “大嫂别怕,”林安平尽显笑的温和,“实不相瞒,我们是京都出来...” “京都?!”妇人听到这二字,没忍住出声,“那你们知道我家老爷在哪吗?” 林安平皱眉,“是你夫君吗?” “是我爹,”一直沉默的少年忽然开口,“我爹也是大官,我爹叫吴志原...” 妇人急忙捂住儿子的嘴巴。 吴志原?!!林安平脸上神色一变。 耗子菜鸡亦是如此,菜鸡更是脱口而出,“你们是羊相公老婆孩子?” “我爹..唔唔..”少年嘴巴挣脱妇人的手,“我爹姓吴,不姓杨。” 耗子菜鸡表情尴尬.... 第539章 吴氏所遇隐情,吴志原也非傻子 火堆“噼啪”作响... 庙外雨声依旧不停,但庙内几人却是沉默下来。 “吴夫人...” 既然得知眼前夫人是吴志原妻子,林安平也是改了先前称呼。 “你当真是吴志原发妻?” “是...”吴氏声音极小。 “本侯倒是认得你家老爷,”林安平声音平静,“也在京都内见到过他。” “真的?!”吴氏一下激动起来,神色急切望向林安平,“老爷他在京都何处?他没事吧?!” “这个,本侯暂且不能告诉你,”林安平撩了一下袖袍,“倒是你这般模样?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吴氏紧盯着林安平,抱着儿子的手力道加重... “你...你说本侯?”吴氏也是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你是京都城的侯爷?” “正是!”黄元江冷不丁开口,“此乃汉华朝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第一侯,汉安侯!” “兄长...”林安平神色尴尬看向黄元江,“是要参加今年秋试吗?” 嗯?这话听的咋这么耳熟?黄元江挠了挠头。 侯爷!真的是侯爷!吴氏神色激动,侯应该比郡守大多了! 然后搂着儿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安平面前。 不待林安平制止,就在地上用力磕了一个头。 “侯爷!求您救救我们母子!救救我家老爷!” 前面听的林安平没什么,后面就... 吴志原在京都牢里关着呢,还是他亲手送进去的,这怎么救? 黄元江在一旁咧了咧嘴,将长刀插回鞘中,走至一旁坐在一截木头上。 救是救不了,咱兄弟倒是能送个断头酒。 林安平不知黄元江心中所想,示意吴氏先起来,“吴夫人,吴志原任青都郡郡丞一职,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吴氏闻言,眼泪簌簌滴落... “不瞒侯爷,妾身...妾身与我儿...是从青都城家中逃命至此...” 吴氏哽咽着在那娓娓道来... “一日前雨夜,府中闯进了一群人,二话不说见人就砍,妾身与儿子得管家拼死相护,侥幸逃出了门...” 一盏茶后,吴氏没再继续开口,而是在那小声哽咽。 林安平在脑中将吴氏所说,简单梳理一遍。 据吴氏言;吴志原离开青都去京都江安已有数日未归,也没有消息传回家中。 吴氏担忧老爷,心急之下便去郡衙打听,几番打听之下,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担忧愈来愈烈,便直接去找郡守熊成元。 第一次她被管家打发走了,回到府中越想越难安,便第二次领着儿子一道去求见。 在得到熊成元承诺派人前往京都查探后,这才稍微安心返回家中。 吴氏虽然依旧不安,但也再无他法只能如此等着。 从那日离开郡守府邸,天就下雨,接连两日没有停歇,就在前一天雨夜,家门被敲响。 说是有了吴志原消息,结果门被打开之后,一群人便冲了进来。 最后便是府中下人被屠杀无几,吴氏和儿子侥幸逃了出来。 在城中躲避至天明出了城,雨中赶路,结果儿子身体遭雨淋不适,恰好到了城隍庙这里。 想着待儿子好一些,便继续赶路,她是打算直接去京都找吴志原。 至于那伙行凶之人,吴氏在逃跑之时,看到了那个管家,熊成元府邸中的管家。 “杀人灭口吗?”林安平低语一声,双眼望向吴氏,“吴夫人,吴志原离开时,是不是交代了什么?” 这是林安平能想到熊成元灭口原因之一。 “亦或者,你这些年来,对吴志原和熊成元所为之事皆知?” 这是原因之二。 “老爷所为之事?”吴氏拭泪抬头,眼神有些茫然,“我只知老爷在郡衙当差,一直尽心尽责,对郡守大人向来唯命是从,真不知郡守大人为何要如此痛下毒手...” 不知道吴志原所犯之事?林安平眉头微凝一下。 若真不知,那这个熊成元也够心狠手辣的,这是来个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啊... 黄元江坐在那摆弄着盔甲甲片,此刻嘴里嘟囔了一句,“熊成元这厮,手段有些歹毒...” 林安平没理会他,而是望着吴氏继续问道,“那你仔细回想一下,吴志原临行时有没有...?” “有!”吴氏忽然开口,“奴家想起来啦,老爷临走前夜,莫名其妙说了一些话。” “哦?什么话?” “老爷那日回到府中后,说明日要去京都,这一去怕是要耽搁不久,若真太久的话,西屋那盆罗汉松也该枯死了...” “嗯?”林安平初听有点懵。 “别听你家男人瞎扯,”黄元江再次出声,“罗汉松那玩意且能活呢,别说十天半个月,半年也枯死不了...” 林安平猛然转头看向黄元江。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 “兄弟作甚?!”黄元江下意识抬手,“干嘛这样瞪着咱?” 林安平嘴角弯起一道弧度,看的黄元江身上一阵发麻。 收回目光,林安平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吴志原啊吴志原.... 人已经进了牢中,竟然还没有完全老实。 是啊,一份口供能如何?若熊成元抵死不认,若有人暗中插手,他一旦死在牢中... 果然,只要不是当个衙役,身上有个品阶的,没几个是庸人。 “吴夫人,”林安平沉思片刻后,望向了吴氏,“本候也不隐瞒你了,此次本候正是前往青都城,奉旨查熊成元。” “啊?!”吴氏愣了一下,“查郡守?那我家老爷?” “你与儿子先随本侯返回青都城,”林安平没有正面回答,“待熊成元伏法之后,自会告知你家老爷之事。” “可是侯爷有用到奴家之处?”吴氏也不太笨,“若是能救老爷,奴家愿随侯爷回去。” “好、”林安平点了点头,“只是借你家府邸一用。” 随后他看了她怀中少年一眼,几年前他也如这少年大小差不多。 收回目光,脑中浮现离开京都时,吴志原在牢中的那一跪。 雨势在后半夜渐渐变小。 待天亮时,阳光穿透云层。 第540章 抵达青都城门,城门紧闭难入 阳光洒洒,驱散连日暴雨带来的潮湿。 初晴,大道上依旧是泥泞一片,马蹄踩踏之下,泥点四下飞溅。 裹着兽皮的木轮碾压在稀泥之中,留下深深车辙,很快又浑水汇聚其中。 离了城隍庙,林安平一行此刻离青都城还有二三里地,远处城墙已是若隐若现。 “这青都城的城墙倒比西阳县高了不少...” 黄元江策马与林安平并行,眯眼望向远处的城墙。 林安平没有开口,只是抬眉望了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大道边上行人身上。 距离城门口还有百余步时,林安平皱起了眉头,身边黄元江亦是如此。 看时辰,此刻约莫是辰时末,临近巳时。 按理来说这个时辰,正是城门大开,百姓往来进城之时,反观青都城门并非如此。 那厚重城门紧紧关闭着,城门外没有守卫,城楼上倒是站着不少守军。 “咦?”黄元江皱眉开口,“都这个时辰了,为何青都城还关着城门?” 再行四五十步后,林安平勒马停下,众人也跟着缓缓停下。 马车上的帘子动了一下,少年探出的身影很快被拽了回去。 林安平没急着开口,四下打量了几眼,城门前聚集不少等待进城百姓,有赶牛车的,有挑着胆子的,有背着柴以及抱着娃等等... 他们三五在那望着紧闭城门小声嘀咕着。 收回目光,林安平眉头凝了一下,显然这些原本进城的百姓,也不知为何突然城门没开。 “不对,”黄元江望着城墙上方,声音忽然低沉了不少,“方才那一队是弓兵?这也不是边城,弓兵出现是作甚?” 他这一开口,林安平也是目光一沉,城楼上的守卫数量的确是有点多。 “耗子,菜鸡,”林安平冷冷开口,“将马车往后退一些。” “是!” 在马车后退时,林安平看向黄元江道,“兄长,你我二人上前看看?” “嘿嘿..”黄元江咧嘴一笑,“走着...!!” 段九河也是默默跟到林安平另一侧,三人三骑,不疾不徐朝着青都城城门靠近。 城门口等候的百姓,先前已注意到林安平一行人,毕竟这一行人身上装扮在那里摆着。 此刻见三人策马到了近前,主动让到了两旁,脸色好奇的望着他们。 “吁...!”黄元江一拉缰绳,抬手一指城楼上方,“都已巳时!速开城门!” 城上守卫本不想理会,但黄元江一身盔甲,加上林安平身着官袍,他们也不敢太过无视。 “今日不开城门...!” “缘何不开?!” 黄元江嗓门本来就大,这时已夹着怒气,旁边稍近的百姓,被他大嗓门吓了一激灵,急忙又往后退了退。 这时一道人影拨开先前开口小兵,走上前,手扶着城垛,望着下方黄元江三人。 “不知阁下是哪位将军,若无紧急公务,还请暂且退去,在下青都城守军校尉李大海,今日得郡守令,近日山匪猖獗,恐会下山滋扰百姓,特封城三日戒严,闲杂人等禁止出入!” “封城?山匪?”黄元江转头看向林安平,“兄弟,西关之地山匪很多吗?” 林安平默默摇头,他也是初来乍到,对西关之地也不甚了解。 不了解归不了解,这城还是要进的。 林安平望向李大海开口,“李校尉是吧?钦宪司奉旨巡查西关之地,劳烦打开城门,让吾等进城。” 林安平态度算好的了,若真有山匪也能理解,亮明身份,开城门也不碍于这一时。 李大海沉默一下,跟着抬手抱拳,“抱歉!我并未接到有钦差前来消息,不好擅做决定。” “嗐你他娘的!”黄元江一听就来了火气,“难不成光天化日有人敢冒充钦差不成?!速速开城门!别他娘的在那废话没完!” “大胆!”李大海当众被骂,也是来了火气,抬手直指黄元江,“出口便是污秽之言,说是钦差何人能信,本将怀疑你们就是山匪假扮,诓骗入城!” “好好好...”黄元江乐了,同样抬手指着李大海,“你他娘有意思,有意思,说小爷是山匪是吧?你等着,小爷进城后,让你尝尝被山匪扒皮的滋味!” “意思是,”林安平声音变冷,“这城门你开不得了?是要抗旨了?” 平白无故封城,联想到吴氏母子二人遭遇,这熊成元怕是做好了鱼死网破准备。 “这...” 李大海站在城上神色犹豫起来,下方那个大高个是像山匪,但这个俊秀之人,却妥妥一副文官大员气质。 “这个..且不论你们真假与否,本将不能三言两语就置百姓于危险之中...” “既然你不能做主,”林安平声音依旧清冷,“便去请郡守熊成元来见。” 林安平直呼熊成元名讳,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郡守大人这会当在处理公务,”李大海喃喃开口,“你们不急就等着吧。” “呸!”黄元江往地上唾了一口,冲身后一招手,“鲁豹!” 鲁豹催马上前,“属下在!” “去后方传令,寅字营速速赶来!” “是!” “等下..”林安平叫住正转身的鲁豹,冲黄元江微微摇头,“等等吧,我倒要看看熊成元怎么说?” 林安平转头看向城楼上李大海,缓缓开口,“半柱香,本侯要见到熊成元!” 本候?李大海头皮一麻,方才不是钦差吗?这会咋又变了身份? 黄元江也抬手虚空指着李大海点了点。 “听到没有!半柱香,你他娘的最好现在就去,叫那狗日的麻溜滚过来。” 说实话,这时李大海有些冒虚汗了,站在那强装镇定。 “那就劳烦诸位稍等,”李大海低头对身边麾下道,“速去郡衙一趟,将此间事情告知郡守大人。” 林安平没再多看城上一眼,而是翻身下了马,朝一个赶着牛车老汉走了过去。 “官..爷...” 老汉见林安平靠近,就要忙着下跪,被林安平快了两步拦了下来。 “大爷,在下问件事,”林安平脸上浮现淡笑,“这青都郡附近,当真如守军所言有山匪不成?” “有的..有的..”老汉忙不迭点头。 林安平,(⊙o⊙)...难道自己想错熊成元了? 第541章 熊成元现身,寅字营欲攻城 老汉一开口,林安平着实懵了一下。 林安平随即追问道,“大爷,真有山匪经常滋扰?” “那倒不是,”老汉却是连连摆手,“官爷有所不知,那群山匪就在青都郡与广川郡交界的山脉之中,拢共也没多少人...” “哦?” “说白了,都是这些年因受情无家可归,吃不饱饭活不下去的苦命人,能吃饱谁去当山匪?打家劫舍也没见有过...” 老汉叹了一口气后,继续在那说着。 “要说偶尔劫些过路商队,拿些粮食银钱,老汉我信,说他们要攻城?.老汉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 “对对对...”这时旁边一个挑着柴火的汉子也凑过来,开口附和,“老丈说对着嘞,俺听说那群山匪只劫富不劫贫,更不伤人性命...” 林安平看了汉子一眼。 若所言属实,那这所谓“山匪攻城”,不过是一个搪塞理由借口罢了。 “多谢二位告知,”林安平拱了拱手。 转身回到黄元江身边,与其低声说了几句。 “这狗日的熊成元!”黄元江先破口大骂一句,“百十个山匪攻城?他熊成元真拿咱们当白痴不成?!” 黄元江正骂着,城楼上传来一阵骚动,熊成元终于露面了。 熊成元着四品郡守官袍,站到了城垛口,居高临下望向城下。 目光在城下几人身上游走,落在林安平一袭官袍上时,神色微变了一下。 “本官青都郡郡守熊成元,”熊成元声音不高不低,“听闻有钦差毗邻,不知哪位是钦差大人?” “钦宪司奉旨巡查西关两郡...”同样打量熊成元的林安平抬头,淡淡道,“钦宪司上大夫,汉安侯林安平。” “哎呀呀...”熊成元急忙抬手抱拳,脸上浮现一丝歉意之色,“原来是汉安侯,下官忙于处理公务,未曾远迎,还请侯爷见谅..” “怎么?”林安平轻轻一甩衣袖,单手负于身后,“熊郡守还不打算开城门吗?” “侯爷,莫要下官为难啊...”熊成元一副低声下气模样,“侯爷您有所不知,下官得知山匪意欲抢掠,不得已才下了封城之令,下官只为一城百姓安危...” “停停停!”黄元江直接开口打断,“你少在那放狗屁!一口一个山匪,小爷瞅你像他娘的山匪!” “你是何人?”熊成元脸色一沉,“侯爷,您这麾下也过于无礼了一些...” 林安平闻言一笑,看了看黄元江,这才对熊成元开口,“熊郡守可别瞎说,他可不是本侯麾下,此乃魏国公之子....” 黄元江坐在马背上,使劲挺直腰板,还是咱兄弟会给咱造势... “论爵位在本候之上,且统领京都大营,督管皇家亲军寅字营...” 黄元江晃了晃脖子,兄弟别..别..别停..... 熊成元脸上一阵难看之色闪过,一个汉安侯,又多了一个小国公? 但很快便又调整好情绪,那又如何?这城门既然关了,就没有打开之理。 在得知吴志原妻子和儿子跑了后,他直接打死了管家,冷静下来后,便决定封城。 侄子那里几日没有书信过来,想来肯定出了事,他没有准备,自己可是有时间准备。 他知道自己所犯的事,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左右横竖都是死,那倒不如拼一把。 至于跑?往哪跑?人能跑?银子能跑? “小公爷?”熊成元皮笑肉不笑再度拱手,“恕下官眼拙,待匪患去除之后,下官再设宴赔罪...” 话说的漂亮,单就说只字不提开城门。 黄元江也懒得跟他废话了,人家摆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他抬起手,鲁豹再次催马到了近前。 “鲁豹听令!” 鲁豹随即抱拳,“属下听令!” “即刻率寅字营两百骑,前往剿灭山匪,给你半天时间,将一众山匪押至青都郡!” “末将得令!” 鲁豹抱拳调转马头就离开,这次林安平没有再开口拦下。 黄元江阴恻恻瞪着熊成元,不是有山匪吗?不是怕山匪吗?爷这就给你剿了! “侯爷,小公爷,”熊成元硬挤出一丝笑容,“山匪凶悍,人数众多,如此贸然...” “怎么..?”林安平斜了他一眼,“郡守大人不是说山匪为患,有意侵城,危及百姓,那便替你剿了,这会你又担心上了?”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熊成元黑着脸,“剿匪之事,当从长计议...” “不必!”林安平嘴角浮现冷笑,“寅字营乃天子亲军,别说剿个山匪,就是随便攻下一座城池,也是绰绰有余...” 站在一旁的李大海,闻言神色大变,这位侯爷威胁之意丝毫不遮掩了。 熊成元嘴巴张了张,搭在垛口的手掌暗暗用力。 足足过了几息,他压低了声音,对一旁李大海开口,“以防万一,让所有弓弩手上城墙...” “大人?”李大海皱眉,“当真要如此?” “你贪的银子少了?”熊成元目光凶狠,“别忘了,你手上人命也不少。” 李大海闭上了嘴,犹豫一下后,抬起胳膊挥了挥手。 “兄弟,看来这熊成元要狗急跳墙?”黄元江压低声音,“城门他是不会打开了,攻城吧?” 林安平眼神闪烁,没曾想熊成元这般疯魔,微微点了点头。 黄元江也不多言,一扯缰绳离开城门前。 片刻之后,就在林安平与熊成元在城门处冷眼相视时,身后响起阵阵马蹄声。 城楼上,熊成元一众抬眼望去,脸色皆是一变。 百步外,旌旗在风中猎猎,长矛林立,黄元江策马在前,身后跟着数千骑兵,黑压压压近城下。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此刻哪还敢停留片刻。 “抗旨不遵...!”林安平忽然开口,声音提至最高,“视为谋逆!凡参与谋逆者,依汉华律!” 冷眼一扫城墙熊成元李大海以及一众守兵。 “主谋凌迟或车裂,诛九族,从谋者罪夷三族!” 第542章 李大海临阵倒戈,林安平一行入城 黄元江威风凛凛率兵立于城下。 “奶奶的..想不到一个青都城,还能让小爷过过攻城的瘾...” “尔等真敢谋逆否?!” 林安平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青都城楼上每一个人心脏上。 谋逆,这两个字的分量,真是谁都能有勇气去承受? “吼!!!” 寅字营齐齐怒吼一声,长矛直指上空,瞬间迸发沙场之上气势。 吼声落下,久久徘徊在所有人耳边。 那股特有的肃杀之气,只待一声令下,立马对眼前城门发起冲锋。 林安平没有着急下令,听着城墙上弓弦紧绷声,神色不变上前两步。 “本侯好言相劝,并非惧了尔等!而是不忍你们命丧自己人刀枪之下...” “试问,尔等真能抵达寅字营否?” “好,就算尔等今日抵达一时,陛下得知尔等谋逆后,再出现就非几千人,而是几万,十几万大军,尔等还能挡否?!!” 李大海握着刀把的的手,内在早已汗湿一片,忍不住左右扫了一眼。 入目皆是神情不安,脸色泛白,不少守兵拉着弓弦的手止不住哆嗦。 李大海看的揪心,他不是担心这些人等下拉不开弓,而是害怕他们一哆嗦把箭矢射了出去。 地方守军,如何比得过寅字营气势? “侯爷!”熊成元脸上早已没有笑色,“何必大动干戈,不若就此离去,待三日后开城门,下官当面赔罪...” 林安平不搭理他,三日后?给你三日转移贪墨财产吗? 见林安平不搭理自己,熊成元也放出了狠话。 “还是侯爷当真要与青都郡鱼死网破?如此的话,下官不得不下令死守城门了...” 林安平依旧不搭理他,深深望了城墙上方一眼,扯动缰绳调转马头。 该说的都说了,真要自寻死路,他也只得成全。 “好..好好...”熊成元怒极,手掌用力拍了一下城垛,“守军听令!死守城门,有上前一步者,立刻乱射射死!” 李大海嘴巴张了张,咽了口唾沫。 “大人...” “如何?!”熊成元猛地转身,双眼猩红瞪着他,“不开城门是死,开城门也是死!横竖是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寅字营听令!”黄元江暴喝一声,声如惊雷,“进!” “杀!” “杀!” “杀!” 伴随着喊杀之声,寅字营铁骑动了。 “放箭!放箭!” 熊成元同样大吼。 然,无一支箭矢从城墙射出。 “李大海?!” “李校尉...” 熊成元和林安平声音同时响起,后者声音平静。 “打开城门,绑了熊成元,奏到陛下那里,说不定可从轻发落...” “死罪难逃,最起码祸不及家人不是...” 祸不及家人...祸不及家人....李大海脑中浮现自己老娘身影... “大人...”李大海望着徐徐靠近的骑兵,“认...认罪吧...” “住口!”熊成元怒吼,“你以为投降就能活命?你我做的事,哪一件不够夷三族?!这是在骗你,等开了城门,你我一样是死!” 李大海嘴唇哆嗦着... 城下,黄元江按在腰间的手一动,直接长刀抽出刀鞘,眼看就要挥下... “等等!”李大海突然大喊,声音嘶哑,“等等...开城门!” 熊成元难以置信瞪向李大海... “你个狗日疯了不成?!” “不不不,”李大海一脸颓废,“是大人你疯了..” 李大海同样眼睛充血,直勾勾盯着熊成元. “贪墨钱财,实乃本性,末将认了,但同室操戈,坐上谋逆,末将不敢担这个名...” “对不住了,大人。”李大海猛地挥手,“绑了!收起兵器,打开城门!” 李大海是一城守将,他在熊成元面前低声下气,那是因为同流合污,靠着熊成元贪墨了不少银子。 但守将终究是守将,城墙守兵自然是听他的,不会听熊成元的命令。 几个守兵一拥而上,直接将熊成元给按压跪在地上。 “李大海!你个背信弃义小人!你不得好死!”熊成元在地上挣扎谩骂,“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 李大海望了望手中刀,随手丢到了地上,靠着墙垛坐到地上。 “大人,李某这项上人头,怕是轮不到你动手了..” 厚重的城门“嘎吱嘎吱”缓缓从内打开... 黄元江一马当先,率寅字营众冲进了城门,随后上了城墙。 随后,林安平策马,身后耗子赶着马车缓缓而入。 城门前街道上,李大海和熊成元皆被五花大绑。 熊成元这会也不骂了,冷冷瞪着林安平,李大海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 “先将李大海押下去吧,”林安平翻身下马,站在那里,“待开堂受审之后,依律再判...” “谢...谢侯爷,”李大海毫无气色可言,被从地上拽了起来,转头望向熊成元,“大人,黄泉路上等等...” 听到这话,熊成元好悬没被气死,黄泉路上等你?等你再背后捅刀? “呸!畜牲!” 李大海望了身上唾沫一眼,笑了笑... “熊成元...”林安平低头望向他,“该说不说,你这胆子真够大的,不愧是姓熊,你侄子胆子也不弱...” “包儿?”熊成元双目喷火,“你把包儿如何了?!” “操!喊你娘啊喊!吵到小爷!” 黄元江憋着一肚子火,上去就是一脚,还不解气,跟着沙包大拳头砸了下来。 “让你喊!让你喊!你他娘的喊!” “让你不开城门!” “让你嘚瑟!” 耗子菜鸡在旁边看的直哆嗦... 林安平没有阻拦黄元江,反倒是这一幕让他想到当初黄元江胖揍常明文手下一幕。 一连十几拳,黄元江这才作罢。 熊成元红润的脸更红了,只不过红的是血。 ..... PS:喝西北风喽... 上次哪个读者老爷说,要想好起来,此书要有赏才行 小作观各位老爷,犹如小公爷与二爷气度不凡,不知可否重赏一二... 哦对了,喜欢小作的可以进粉丝群哦.... 第543章 吴宅问少年,吴氏母子离开 天空彻底放晴。 大雨冲刷之下,吴宅看似干净,但砖石缝隙中,还隐隐可见暗红之色。 被杀的尸体已不见,想来当夜就被处理了。 若是细闻之下,还能从空气中嗅到淡淡血腥气。 林安平坐在吴府正厅中,凝眉翻看手中几本账册。 几本而非一本,每一本厚厚账册上,都详细记录青都郡这些年所行龌龊之事。 黄元江在一旁大口喝茶,瞥了林安平手中账册一眼,嘟囔了一句,“这吴志原能掐会算不成?” “能掐会算就不会去京都了,”林安平合上账册,“他不过是一直留着后手。” “说的也是。” 林安平将账册放到案上,抬手用力拍了几下,“陛下若是看到这些,雷霆震怒都不为过...” “这帮子该死畜牲,杀了都不解恨,”黄元江跟着生气,“必须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林安平起身走至厅门口,正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不由双眼微眯一下。 一个西阳县,一个青都城,下面还有不少县,青都郡尚且如此,那广川郡呢? 西关两郡之地,真是上下烂透了不成? 这汉华江山的蛀虫如此之多,整顿地方贪腐,肃清恶吏,任重而道远啊..... 黄元江望向阳光映照下的林安平,那修长身姿略显单薄,却又无比挺拔。 “啧啧啧...”黄元江咂吧几下嘴,“咱兄弟这身段真好,不穿蟒袍都可惜了...” 林安平没有听到身后嘟囔声,目光正望向院中呆坐少年。 少年似有察觉,转头也望向正厅处,与林安平目光相对瞬间,又把头低了回去。 林安平抿了抿嘴,抬腿朝其走了过去。 在到了近前时,只见少年急忙起身,面朝林安平躬身作揖,“大..大人...” 林安平笑笑拍了拍他肩膀,“坐,聊会天。” 少年诚惶诚恐坐回小凳子上,林安平则撩袍坐在一旁花坛石板上。 正厅处,黄元江捧着茶杯靠着门框,望向院中二人。 目光掠过自家兄弟,落在少年身上,心中在那暗自绯绯。 吴志原啊吴志原,你妻儿是死是活,也就看这一会了... 少年尽管惶恐,却尽量让自己坐的很端正,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 “只知你姓吴,名倒不知...” 林安平声音很温和,听在少年耳中,紧张之色缓了一些。 “回大人,我叫吴成广,年岁十一...” “还未到舞勺之年,”林安平淡笑开口,“可有学文?” “成广四岁开蒙,开始识文断字,六岁父亲便教练书法...” “挺好,”林安平轻轻点头,“你说话倒是没有你父亲口音。” “父亲不让学说,”吴成广小心瞄了林安平一眼,“他说满嘴额贼额贼,若将来穿上官袍恐遭人笑话...” “哦?”林安平眉头微动,“你父亲愿你将来入仕,那可曾授你为官之道?” 吴成广挪了挪屁股,挺了挺小腰板。 认真的表情配上稚嫩的声音回答林安平,“父亲说为官着一个清字。” “何为清?”林安平撩袖搭在腿上。 “清水无鱼是为清,朗月无云亦为清,为官者,清在廉,廉在不取不义之财,吏不廉平,则治道衰...’ 吴成广仰脸,“我还知汉华律官吏受赃,满贯即死之律。” 林安平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还有呢?” “父亲还说,为官要慎,慎在言,言出必践,慎在行,行必有果...” “还有勤,勤政方可为民,才不负朝廷俸禄,不失百姓供养...”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林安平与少年身上。 林安平静静望向少年,两息后抬手轻轻拍了其肩膀。 “大人?我说的不对?” “对,”林安平笑着点头,“为官如清风,来亦空,去亦空,又如明月映江河,正也明,影也明。” 说罢,林安平不由在心中感慨,吴志原在为人父这方面,还算得上合格。 吴成广忽然转过身子,望向林安平,“大人,我爹是不是做错事了?” 林安平沉默片刻,最后冲其点了点头。 “嗯.你父亲是做了一些错事...” 吴成广眼眶微红,“那..我爹他..他...还能回来吗?” “十一岁已不小,”林安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会照顾好你娘亲吗?” “会!” 林安平起身,擦脚袍子被拽住,他低下头望向拉住自己衣袍的吴成广。 “怎么了?” “大人..”吴成广从小凳子上起身,眼中已有泪水打转,“吾心自有片青天,不叹圆月有一缺。” 林安平闻言一怔,接着含笑点头。 之后,林安平与黄元江一行离开了吴府,去到了郡衙之中。 就在林安平离开不久,吴氏与儿子也站在府门前。 娘俩身上背着包袱,齐齐凝望着宅子大门。 “吴夫人..您这是?” 隔壁邻居走出一位老妪,见到娘俩便凑了过来。 “张婶,”吴氏转头冲其笑了一下。 “您这是要出远门?”老妪颤巍开口,跟着压低了嗓门,“老身方听儿子说,这郡守被抓了,好多官兵进了城,您家大人没事吧?” “没事,”吴氏挤出一道笑容,“张婶,我娘俩去远方亲戚家走走,这宅子你帮忙照看一二。” “好说,好说,”老妪笑着点头,摸了摸吴成广脑袋,“吴小哥越长越俊了...” 闲聊几句话,吴氏拉着儿子便离开了家门口。 母子二人走在街上,身影说不出落寞,吴氏背着儿子将脸上泪水擦拭掉。 “老爷...” 吴氏呢喃了一声,心中痛如刀绞,她恨吗? 她曾无数次劝过吴志原,可吴志原总说是身不由己... “娘,我知道您一直在哭,”吴成广走在一旁轻声开口,“爹做错了,就是错了,那个大人很好...” 吴氏将儿子拉近了一些,“你还小,不要去想大人的事...” “娘,大人说我不小了,”吴成广仰头望着吴氏,“儿子都可以照顾您了。” “广儿乖...” “娘,我长大要做官...” 吴氏步子一顿,望向儿子的脸色阴晴不定。 第544章 鲁豹剿匪回城,林安平大堂判山匪, 第二日,郡衙后堂。 “噼里啪啦”... 李宪坐在那,头也不抬,一只手握着毛笔,一只手扒拉着算盘。 看到触目惊心账目,时而黑起脸,一副愤怒无比模样,看到银子数量,时而嘴角咧起来。 “这厮怎么进户部的?一副地主老财的嘴脸...” 黄元江从李宪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对林安平揶揄了一句。 林安平望了一眼李宪,无奈笑了笑,“兄长,要不是财奴样,也进不了户部不是。” 黄元江挠了挠头,脑海中浮现钱进眉开眼笑躺在银子上的画面。 “咦..” 黄元江浑身打了个寒颤,急忙将脑海中画面挥散不见。 “怎么了?” “没事没事,”黄元江在那摇头,“待审完熊成元一干人等,咱们是不是去广川郡?” “广川郡是要去,”林安平皱眉开口,“但一个青都郡治下数县全部查完,怕要耽搁不少时日。” “嗯...”黄元江点了点头,“那广川郡那里会不会收到风声,然后...?” “放心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在两人闲聊时,鲁豹赶至了郡衙后堂。 鲁豹到了二人身前,甲胄上到处沾着泥点。 “启禀侯爷,”鲁豹声音有些沉重,“山匪皆已清剿完毕。” “这么快?”黄元江瞥了一眼鲁豹,“你他娘不会没到地方就跑回来了吧?” “属下哪敢,”鲁豹放下手后开口,“属下去到山匪老窝,还没动手,他们就主动归降,共一百七十八人,青壮男子共五十二人,余下皆是一群老弱妇孺...” “就知这狗日熊成元在胡诌,”黄元江听完不忘骂上一句,“一干山..人等呢?” “正被兄弟押往回来路上,属下先行一步回来禀告,”鲁豹苦笑一下,“二位爷是不知道,属下刚冲进寨子,还没开口,便是鸡飞狗跳一片...” 林安平和黄元江相视一眼,大概其能想象到那场面。 “咦?”黄元江指着鲁豹腰间,“你他娘剿匪还有空挣这个?” 鲁豹腰间,插着一个草编蚂蚱。 “爷,您看属下有这巧手吗?”鲁豹扯下蚂蚱,“慌乱之中,也不知一个孩童娘躲哪里去了,属下无奈,只得抱着这个孩子,这蚂蚱是那孩子的。” “鲁豹,”林安平望其开口,“待人押至城内后,将他们身份信息一一登记呈上来。” “是、” 亥时三刻。 林安平放下毛笔,甩了甩胳膊,看了一旁李宪一眼,离开了桌案。 刚走至门口准备溜达透透气,耗子便迎了上来。 “爷,鲁豹给你的册子。” 林安平接过名册,轻呼一口气,又转身走回了书案处。 耗子跟着走进来,在爷坐下后,将桌案上燃烧灯芯挑了挑。 林安平靠在椅背上,翻开了手中名册。 上面记录着这群“山匪”姓名和户籍之地。 看了几眼便发现这些人都是青都郡治下百姓,有西阳县的,平河县的.... 这些县,都是近年来灾情最重之地。 册子后面,另有交代,所谓匪窝,不过是几十间破茅屋以及山洞组建而成。 鲁豹率人搜查石库,也只搜到不足十石发霉的杂粮,和一些锈迹斑斑的柴刀、猎叉等物。 册子最后一页,林安平望了几眼,眉头皱的愈发深起来。 定光二十四年至定光二十九年间,五年时间,劫掠共得粮二百石,布九匹,得银一百零五两... “耗子,”林安平合上册子,“去告诉鲁豹一声,好生安置一下这些人,明日一早将匪首带来郡衙。” “是,爷。” 耗子转身离开,林安平望着名册愣了片刻。 五年这些钱粮,在李宪面前那些账本上,随便翻开一页,都抵达他们五年所劫掠之数。 这算哪门子山匪?这山匪还不如去行乞。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 林安平洗漱完毕,坐到了前衙大堂之上。 没一会,鲁豹便领着几个人到了大堂之中。 “大人饶命啊...” “草民再也不敢了...” 几人前腿刚迈进大堂,便直接跪到地上喊了起来。 “肃静!”耗子喊了一声,几人才安静下来。 “你们几人便是匪首?”林安平没拿惊堂木,“好好汉华子民不做,却落草为寇,一一说来,若有半句虚言,本侯定重责尔等。” “大人息怒,草民说说说...” 跪在中间的汉子五十多岁模样,急忙跪地磕头,接着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他家原在平河县,五年前遭灾,也领了朝廷赈灾粮,可到手才发现只是剩掺沙的霉米,家人吃后腹泻不止,又没钱请郎中,没几日便折腾没了... 后来他又被强征修堤,一没工钱,二不果腹,死了不少人... 大堂内闷热不堪,堂外蝉鸣聒噪... 一盏茶后,几人皆是说了一遍,林安平手掌抚在惊堂木上。 望向堂下所跪几人开口,“依汉华律,为匪寇者,当斩不赦...” “大人...饶命啊!我等也不是逼不得已,这些年从未伤一人性命...求大人开恩...” “那啥兄弟..”黄元江坐在一旁神色纠结... “尔等住口!”林安平声音提高了一些,待安静后,接着开口,“律法无情,但尚有天理人情,念在尔等身不由己,辖内官员昏庸所致逼为匪,死罪可免...” “谢青天大老爷...!” 几人忙不迭在那磕头。 “本侯尚未说完,”林安平起身,“死罪可免,然劫掠为实,触犯汉华律,不可不惩,故活罪不可免...” 正磕头的几人脸色变白,惶惶不安望着林安平。 “匪首者,杖二十,服苦役三年,三年期满,准予返乡...” “老弱妇孺者,予以警告,遣返原籍,着各县妥善安置...” “所缴赃物,一律充公...” 听到这样判罚,几人原本蜡白的脸色得以恢复,再次跪在那里磕头。 苦役咋了,比起掉脑袋,简直是大恩赐。 “鲁豹、” “属下在!” “稍后找钦宪司李宪,由其户部账上拨银五百两,用来他们安置之资。” “是!属下这就去!” “将一干人等带下去吧。” 林安平重新坐回,接着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来呀!把熊成元,李大海押至大堂!” 第545章 西关巡查落幕,黄元江初当爹 青都郡衙,三通鼓响。 先前审山匪等人时,郡衙大门一直紧闭,而此刻却是从内拉开。 大堂之上,林安平少了先前松弛之感,一袭钦宪司紫衣官袍,在这时彰显出威压。 端坐主位,脸色冷峻,左坐小公爷黄元江,右下首李宪也到来,面前小案堆满账册。 不过李宪此刻严肃神色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幽怨,许是方才鲁豹支了银子缘故。 “啪!”林安平一拍惊堂木,“带上堂来!” 衙役?杀威棒?没有! 此刻位列两旁的,不是原郡衙衙役,而是寅字营兵士。 一只手按刀柄,一只手握长矛。 在矛端杵地声中,熊成元和李大海被押至大堂之中。 昔日威风的郡守和郡城守将,已不复往日,才过两日,神色憔悴了许多。 “跪下!”耗子菜鸡左右对二人厉喝! 一阵镣铐声响,两人跪到了地上,熊成元眼中满是不甘,他竟然有跪在自己郡衙大堂的一天。 “熊成元,李大海,”林安平望向堂下二人,“你二人可知罪?!” “呵呵...”熊成元望着林安平冷笑出声,“下官若不知罪,还能放了下官不成?” 李大海则不同,在熊成元开口后,叩头伏地,“罪将知罪...” “呸!”熊成元露出嫌恶表情,唾了李大海一口,“没出息的东西!” “没出息?”李大海抬起头,双手抬起,镣铐“哗啦”作响,“落到这番田地,我还要从从容容不成?” “哼!”熊成元歪过头不与其对视,而是看向林安平,“知不知罪,说与不说皆无用,痛快点吧!” “呵!”林安平轻蔑一呵,“怎么?你这副模样?本侯还要夸你有志气不成?” “看那...”林安平望着熊成元,抬手指向李宪所在之处,“那里有账册是从吴志原府上取出的,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你每一笔账,你此刻嚣张的底气从何而来?” 熊成元脸色变了变,心中恨恨,果然如他先前所想,这吴家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熊成元梗着脖子不开口,林安平也不管他。 “你任青都郡郡守期间,贪墨民脂民膏,强占民田,圈养面首,这些年,因你致死百姓过百只多不少...”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在天空缓缓西移... 林安平第一次体会到口干舌燥,随着桩桩件件说完,林安平脸色难看之重。 “啪!”惊堂木再度响起,林安平愤然起身! “熊成元,贪墨国帑,草菅人命,强占民产,加害钦差,意图谋反,罪大恶极,着即日押解进京,由刑部复核,以待圣裁!” “李大海,身为守将,不思百姓安危,与熊成元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罪不容赦,与熊成元一道押赴京都!” “来人!即刻将二人装入囚车,押离本郡!” “哈哈哈哈....”熊成元状如疯癫,戴着镣铐左右挣扎,“汉安侯!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安平双手撑案,面无表情望着他。 熊成元和李大海作为主犯被押赴京都,余下一众小官小吏,直接让林安平派人押往菜市口当众斩首。 接下来,青都城内以及下方地县,大批官兵来往出入,查封府宅田地,清算财产... 足足过去大半个月时间,青都郡辖内才渐渐平静下来。 林安平不做耽搁,青都郡留下李宪坐镇后,便直扑广川郡而去。 前后加起来,共两月有余,林安平巡查完两郡一十二县。 最终的结果,着实令人心惊。 原本以为广川郡会好一些,结果与青都郡不相上下。 郡守冯之义其任内贪墨之巨,竟隐隐超过熊成元。 两郡下属各县官吏,几乎没几个手脚干净。 最终核算下来,青都、广川两郡,共查没赃银四百二十一万两,黄金四万七千两,古玩字画、珠宝玉器,折银约二百一十五万两。 强占民田、矿山、商铺等产业,折银二百八十万两,总计...近千万之数! 汉华一年国库岁入,也不过两千余万两。 两郡之贪,蛀空了汉华半壁江山! 所有涉案官吏,在查明罪证后,罪重者押解进京,罪轻者就地斩首,凡伸手之人,无一幸免。 所查没之财产,悉数登记造册,送由户部和内帑。 林安平与黄元江站在广川郡城楼上,徐徐清风吹起身上长袍,吹动鬓角发丝... 西关之行,到此已结束,他的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累吗?累!不知多少个夜晚没有合眼... 怒吗?怒!恨不得徒手将这些贪官撕碎... 痛吗?痛!多少无辜百姓深受其害... “起风了...”黄元江轻声开口。 来时七月初,如今已经是九月末。 城楼下一座民宅内,葡萄架上的叶子已枯萎,几颗干瘪葡萄坠在上面。 紫葡萄变成了干巴黑,盛夏也转成了秋瑟。 “是啊..起风了,”林安平单手负于身后,“兄长,此间已无事,你也早些回京吧。” “你真要去北关?”黄元江转身靠在城垛上,“不若先与咱一道回京,咱想办法与你随行。” “兄长,”林安平望向黄元江,拍了拍其胳膊,“北关你去与不去另说,先回去陪陪大侄女,她到现在还不知爹爹什么模样呢。” “嘿嘿...”黄元江咧嘴一笑,挠了挠头,“真快,咱都当爹了,那成!咱先回去,到时你若还在北关,咱就去找你。” “嗯,”林安平笑着点了点头,手伸向怀里,接着掏出一个大金环,四个小金环,“给,替我带给大侄女。” “乖乖!”黄元江接过大金环在手中,碟口那么大,“兄弟,你贪污了?!” 林安平笑笑不语。 金环是他让耗子在城内寻一家铺子融造的,用了黄元江给的金豆子。 还差一些,是他问李宪要的,算是他从户部借的,签字画了押。 大的金环作颈环,四个小的戴手脚上的。 “兄弟,这属实重了一些,咱闺女也不是哪吒...” “行吧行吧,咱收下了,”黄元江揣到了怀里,然后搂住林安平的肩膀,“全当你们林家聘礼了...” 林安平无奈一笑。 秋风阵阵,吹在城墙上,吹动两人身上长袍... ...... 京都,御书房中的寒意不似秋天,如冰窖一般令人发寒,宋高析盯着眼前的一摞奏折。 这些都是从西关呈上来的... 第546章 皇上怒 一 几声犬吠声,在夜色笼罩的江安城中响起。 城中百姓早已熄灯,宫中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御案,折子横七竖八躺着,一本本账册,七零八落扔在光滑殿砖上。 宋高析背靠龙椅,闭目仰头,脸上神色忽青忽暗,可见着实被气的不轻。 “折算白银一千多万两...”宋高析嘴唇哆嗦咬牙切齿,“混账...简直是一群混账....!” 最后一声,等同于怒吼而出。 宁忠与一众候着的宫娥太监早已跪在地上,此刻不由身子再低了一些。 宋高析龙袍上的龙首起伏不止,整个御书房内充斥着无尽威压... 一息,两息,三息,龙目缓缓睁开,龙眸之中血丝密如蛛网。 西关两郡如此,何来百姓世道清明?! 贪墨,害的是朝廷,但荼毒最深乃是百姓! 那一笔笔银子,就如吸附在百姓身上的附骨之蛆,不将百姓啃至骸骨誓不罢休! “杀!都该杀!都该千刀万剐!” “砰!” 宋高析手一挥,龙案上茶盏碎了一地! “宁忠!” “皇爷...”宁忠声音颤抖,快速跪爬至龙案前,手被地上瓷片划破浑然不知,“奴才..奴才在...” “朕睡不着,他们怎么能睡的着,传旨京都各部,即刻入宫上朝!”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 原本安静的皇宫,顿时慌做一片,李青李弘率金吾卫脚步匆匆出宫。 “汪!汪汪汪...!” 京都城内各处犬吠声不止。 铮铮脚步声,哒哒马蹄声,嘭嘭叩门声... 不少百姓梦中惊醒,神色紧张起身,小心翼翼趴在门缝张望门外,京都城又出啥事了?! 不到片刻,长街上便多了轿子,马车... 有的大臣官袍还没穿戴整齐,只得边行边整理,没有一个不打哈欠的。 昭德门前落轿下马,相熟之人对视几眼,都没多言鱼贯走入宫门。 虽然是子夜,但宫道以及广场上有金吾卫手持火把照明,倒是能看清脚下的路。 只不过这场面,让百官心中有些突突。 相对于旁人的惴惴不安,年迈的户部尚书钱进,神色倒显得轻松不少。 候云宏步子放慢了一些,待与钱进平齐时,转头压低嗓门开口,“老尚书,夜里开朝会,这可是汉华头一次,也不知陛下这是...?” 秋末白天还好,夜晚已是天凉,钱进年岁又大,此刻双手拢在袍袖之中。 老眼夹摸了一下候云宏,灰白胡子抖了抖。 “陛下何意...侯尚书岂能不知?这头一次倒是罢了,若以后常如此,那可就完喽...” “老尚书说的也是,”候云宏不见不慢走在一旁,“自七八天前,这进京的囚车就没停过,怕是西关两郡官员所剩无几了都。” “剩?”钱进鼻尖轻哼一声,“你莫不是忘了汉安侯直接处斩了多少。” “能忘?”候云宏摇了摇头,声音再度压低了一些,“您老可知现在不少人私下怎么称呼汉安侯?” “怎么称呼?” “官屠...” 钱进步子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走。 “官屠?干脆叫人屠得了...” “嘘...”候云宏做个收声手势,“那能一样?人屠那是不分,汉安侯这西关走了一遭,杀得可皆是官吏。” “不该杀吗?”钱进抖着胡子,“户部多穷,这些王八羔子却个个肥得流油,依老夫看,还是杀的少。” 候云宏嘴巴张了张,没了与钱进继续聊的兴致。 钱进也不在意,走在那砸吧砸吧几下嘴,自言自语了一句,“再多杀点,户部甚许就不穷了...” 候云宏闻言,默默离他远了两步。 “百官进殿...” 正和殿门口,唱班太监突兀扯了一嗓子,尖细嗓音在黑夜中有些渗人。 文武各分两侧,抬腿迈进了正和大殿。 踏入大殿,一片光明,众人松了一口气,见到皇上早已坐在龙椅上,又再度倒吸一口气。 宋高析高坐龙椅之上,一只胳膊搭在扶手,手指无节奏轻轻叩着龙首。 龙椅正前方,泛着光亮的地砖上,堆着一摞摞账册,账册上放着数十本明黄奏折。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宁忠开口,百官自觉山呼大礼。 随着余音落下,群臣没有等来皇上的免礼。 宋高析就坐在那冷冷望着群臣,死寂的空气在殿中蔓延... 殿门未关,秋夜的风吹进,愈发让人身体发寒。 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皇上手指叩着龙首的声响,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足足有半盏茶时辰,皇上手指一停,下面众臣心中一紧。 “众卿免礼...” 久违的免礼声响起,尽管语气没有温度,众臣多少也有些如释重负,得以长喘一口气。 “谢陛下...” “宁忠、”宋高析指着账册上最显然一本奏折,“念给大伙听听。” “是,”宁忠躬身走上前,双手捧起折子,面朝群臣展开,“臣林安平,躬圣安...” “臣奉旨巡查西关两郡,至永泰元年九月二十日得以止,至止之日,青都郡,广川郡上下涉案官员查明共计三千七百二十四人...” (汉华小课堂:汉武帝时期,全国地方官吏数量约为三十二万人,到汉平帝时期,已增长至近十九万,东汉末年地方官吏数量可能达到约二十三万人。) 宁忠的声音还在继续。 “所有田产,店铺,古玩字画,金砖金豆换算白银,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五万两...” “嘶......!” 随着宁忠口中这个数字一出来,大殿内吸气声一片,钱进身子更是难以控制哆嗦起来。 “说是多少?!” “竟然如此之多!” “简直骇人听闻!” 一时群臣难以抑制出声... 听着下方嘈杂之声,宋高析并未开口制止,身子微动,斜靠在龙椅上,龙目扫过群臣。 “钱尚书...您是户部尚书,当真如此之多?” “多啊...”钱进神色痛苦,“多到赶上户部半年税收,痛!痛心啊...!” 钱进爱财,但此刻也不免恨的牙痒痒。 第547章 皇上怒 二 宋高析斜了一眼宁忠,宁忠走至御阶前。 “肃静.....!” 尖细的声音响起,大殿瞬间陷入安静,群臣紧闭上了嘴巴。 “很震惊?很难以置信?”宋高析望着群臣开口,手里拿着宁忠方才递来的折子,点着下方,“朕跟你们一样,也很震惊...” “朕也难以置信!”宋高析猛然用力,将手中折子砸向御阶下,“一千多万雪花银呐...” “户部穷,内帑穷,”宋高析瞥了钱进一眼,冷笑浮在脸上,“百姓穷..,不曾想,朕的臣子们富啊...” “你们都听见了吧...”宋高析缓缓起身,走至御街前,冲着群臣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多万,一千多万,抵上朕十个内帑了...” 这话皇上并没有夸大,定光三十年,先皇为了北伐,把内帑全部家当都拿了出来。 “这银两够边关将士添置多少冬衣?!够百姓买多少旦粮食?!常年水患之地修多少堤坝?!” “你们来说,来告诉朕,”宋高析几欲走下御阶,“告诉朕,这汉华江山!到底是朕和百姓的?!还是这些贪官的?!” “陛下息怒...”刚站起来的群臣,龙怒之下再次跪地齐声高呼。 “息怒??!” “朕该如何息怒?!” “朕息怒?那些饿死累死百姓又待如何?!” “赈灾银子都敢吞?是不是军饷也敢克扣?视人命如草芥,还配为人否?!” 宋高析目光冷冷扫过几人。 “汉安侯这次砍了不少人脑袋,”宋高析呼吸稍微急促,“你们竟还有脸参他残暴不仁,参他拿人命当儿戏,呵呵...折子朕不批,朕今个就告诉你们,杀少了!” 跪在地上群臣之中,有不少人身子一哆嗦。 “他离开时,朕说过,该杀就杀,最后一个别送到京都来,别脏了京都的地,污了朕的眼!” 文武百官此刻无一人敢言。 “让朕圣裁?呵呵...”宋高析猛甩龙袖转身,径直走到龙椅坐下,“朕今夜就圣裁!” “拟旨!” “青都郡郡守熊成元,西阳县守将熊大包凌迟处死,九族尽诛!” “广川郡郡守冯之义凌迟处死,夷九族!” “青都郡李大海腰斩,诛三族!” “平河县县令,县丞腰斩,诛三族!” “......!” 不用去翻看折子,这些该杀之人名字,被宋高析刻入骨髓。 能被当场点名的,宋高析足足说了一二十个出来,无一不是株连之罪。 “诸位,对朕这圣裁,可有异议?” 开玩笑!就算给个龙胆吃,现在也没人敢站起来。 “陛下英明...!” “吾皇万岁...!” 宋高析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钱进身上。 “户部尚书、” “臣在、”钱进急忙抬起胳膊,再以头叩地。 “即日起,至永泰三年,西关两郡,赋税全免,所抄没赃银,抽三成入两郡百姓手中,用于春种,修河堤等...” “陛下大仁!臣遵旨!” “另、”宋高析语气稍缓,“此次汉安侯钦察西关,竭智尽力,昃(zè )食宵衣,为吾朝清理掉如此之多蛀虫,当居功至伟得以重赏...” “钱进,你资历老,依你看,朕该如何赏?” 来了! 钱进方才就察觉皇上苗头不对,这又是半夜折腾,不可能仅仅为了处置那些本就该死之人。 皇上此言一出,钱进立马捋顺一切。 皇上这是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在强压众臣之下重赏汉安侯。 可林安平已是汉安侯,陛下这还要如何封赏? 就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钱进脑中思绪飞转,就差没有抬手去揪胡子了。 若是魏国公在这,他这会该会怎么回答呢? “钱尚书?”宋高析眉头微皱,瞥了一眼有些走神的钱进,“朕问你话呢。” “回禀陛下,”钱进抬头,“老臣以为,汉安侯此举为陛下,为汉华江山,为国之社稷,当封国公衔...” 哗! 钱进这一开口,跪地的群臣不免躁动一下。 若在平时,定会跳出几人反对,可偏偏皇上才一口一个“诛九族,”一口一个“夷三族,” 使得原本想开口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不敢对皇上开口,不妨碍他们不满钱进,于是几道火辣辣的目光全都射向钱进所在之处。 钱进此刻也是心里发虚,他也是被皇上追问之下,一着急话就从嘴里秃噜了出来。 而此刻的宋高析可不管这些,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之色。 “钱卿家所言有理,林安平如今封号汉安侯...”宋高析故作停顿一下,接着开口道,“拟旨,擢升林安平为汉国公,加太子少傅衔...” “嘶....!” 这是今夜大殿第二次响起吸气声。 汉国公这是汉华朝从未有过,就如汉安侯一样,皆是第一次。 从侯至国公,又加太子少保,要知太子少保,太子少师都尚未任命。 不少人此刻忍不住猜测,若林安平为太子少傅,那黄元江莫不就是太子少保? 那太子少师呢?会是谁?田子明? 宋高析不知他们心中想什么,也懒得去猜,正事已处理完,此刻也从龙椅上起身。 宁忠见皇上起身,立刻走至御阶前,扯着嗓子开口,“退朝...!” 过了一息,下面群臣才回过神,急忙齐声高呼,“恭送陛下...” 待众人抬起头时,陛下身影已消失不见。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后各自默默起身... “钱尚书真是越老越精明...”工部尚书程明修笑着拱手,“汉安侯回京后..不对不对,当是汉国公,汉国公回京后,该盛情招待一二了。” 钱进还在颤颤巍巍起身,闻言斜了程明修一眼。 翘着胡子,嘟囔着回了一句,“程尚书要是吃味,老夫到时一定在汉国公面前美言几句,问他缺不缺义子...” “钱袋子!你!”程明修脸色一窘一拉,“你真是...哼!”愤然拂袖离开。 钱进瘪了瘪嘴,开不起玩笑的货。 程明修走了两步,越想越气,又停下回头,几步到了钱进面前。 “咋?”钱进正把手拢进袖子,抬眼望向程明修,“你还真有此想法不成?” “本官不屑与你扯皮,”程明修冷着脸,“如今你户部有银子了,上次工部欲支银子修官道之事...” “官道年年修,却年年难行,你们工部到底是修官道,还是借着这由头要银子?”钱进迈开腿,嘴里嘟囔着,“户部穷啊...可经不起折腾...” “钱袋子!你什么意思?” 钱进脚下不停,头也不回,方才还颤颤巍巍,此刻却是飞快走出了殿门。 啥意思?要钱没有呗,白痴! 田子明落在众人后面,走在前面两步的徐世清脚下一顿,回头望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昭德门外,钱进正弯腰往轿子里钻,后腰被人扯了一下,一脸郁闷回头。 “侯尚书作甚?兵部也来要银子?” “啊?”候云宏懵了一下,“银子?就是想问老尚书一句,都这时辰了,明日还上朝不?” 钱进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星河稀松。 “能起来再说吧...” 第548章 黄元江离开回京,深宫中宁忠携旨 清晨时分,西关广川郡。 “爷,寅字营已在城外列队完毕,”鲁豹走到黄元江面前,“现在出发吗?” “你等先行,”黄元江站在郡衙门前,“咱稍后自会追上。” “是、” 待鲁豹离开后,黄元江转身走进大门,直奔后堂所在之处。 还没踏进房门,林安平刚好迎上出来。 “兄长?”林安平诧异一下,“我还以为你已经率兵出发了,怎么还没走?” “瞅你这话说的,咱还能不辞而别不成?” 林安平指了指自己,“兄长,昨夜你与兄弟告别,喝了大半夜的酒,这会头还疼着呢。” “嘿嘿...”黄元江咧嘴一笑,“昨夜是昨夜,今个是今个。” 说罢,搭着林安平肩膀朝前院走。 “兄弟,”黄元江四下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咱昨夜回去躺在床上后,忽然想到一件事...” 黄元江神神秘秘模样,看的林安平疑惑皱眉。 “兄长想到了何事?” “来来来,”黄元江拽着林安平靠到墙上,然后一只手撑着墙,嘴巴朝林安平凑了上去... “兄长!?”两人这姿势有些奇怪,抬起胳膊挡住黄元江,“要不去房里说?” “嗯?去房里作甚?”黄元江瞪了林安平一眼,“咱当爹了,你知道吧?” 林安平,(⊙_⊙)?...这问的叫什么话? “兄长,你怀里还揣着我送给大侄女的金...” “咱不是这个意思,”黄元江清了清嗓子,“咱意思是咱都当爹了,太..徐世瑶可是有孕在前...” 林安平双眼微眯一下,“兄长意思?” “老爷子来信,可只字未提,你说这徐世瑶生了没有?生的是男是女?” “这兄弟上哪知道?”林安平弯腰钻出黄元江臂膀,“黄伯父不提,估摸是宫中并未传出消息,亦或者有意封锁消息...” “有意封锁吗?” “不然呢?”林安平斜了他一眼,“若不是当年先皇顾念勇安侯府,加上怀的是晋王子嗣,你认为...” 林安平没有说下去,轻叹一声,“能生下来已是天大恩赐,为何还要现于人前?” “你这么一说,咱有点明白了,”黄元江挠了挠头,旋即不再多想,“你何时动身去北关?” “再过几日吧,至少等京都下派官员到了之后再走。” “那成,”黄元江拍了拍身上盔甲,“那咱走了,回京都后,咱替你去府上看看。” “有劳兄长,我送你。” ... 宁忠拢着袖子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两个小宫娥。 最后停在一座殿门前,守门太监急忙躬身见礼。 宁忠淡淡瞥了一眼,双手从袖中抽出,微微掸了掸身上宫服。 “把门打开...” “是..” 宁忠抬脚迈过门槛,刚一进门便抬起袖子遮了一下口鼻,殿中那股淡淡腐朽霉味很清晰。 外殿两个嬷嬷冲宁忠见礼,宁忠也只是瞥了她们一眼,径直走向内殿。 内殿木榻上,徐世瑶正坐在榻边,襁褓揽在怀中。 听见殿内动静,她缓缓抬起头。 “宁公公.?” 宁忠来有一两次,徐世瑶自是认得,也知他是跟在皇上身边的人。 “奴婢有礼了。” 宁忠微微躬身行礼,嗓音平静。 “宁公公..来我这何事?”徐世瑶不好预感,紧了紧怀中孩子,“我要给世子喂奶了...” 这话中之意,宁忠你可以离开了。 听到世子二字,宁忠眉头微皱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来定是有事,”宁忠双手搭在身前,欠着身子道,“咱家是奉旨来接公子离开...” 徐世瑶称世子,宁忠却称公子,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宁忠话音一落,内殿短暂安静。 徐世瑶神色变的难看,指节隐隐用力... “你们要带承业离开?接...接去哪?” 徐世瑶声音颤抖,其中还夹杂些许怒意。 “这宫里规矩,皇子皇孙当由乳母嬷嬷统一抚养,”宁忠半垂着眼帘,“您放心,宫里已为公子挑了最好乳母、嬷嬷...” “不!不行!”徐世瑶开口喊道,“你们当我傻不成?!什么统一抚养,你们就是想把我儿带走害死!我不会让你们带走的!” 奇怪的是,徐世瑶这般大吼大叫,她怀里的孩子却没有被吓哭。 “晋王妃...”宁忠拉长了声线,“您这是要抗旨不成?” “抗旨?”徐世瑶冷笑连连,“好一个抗旨,堂堂九五之尊,竟然容不下一个襁褓婴儿...” “住口!”宁忠脸色大变,怒而开口,“皇爷岂容揣测!您当真不想活了不成?” “活?”徐世瑶双眼死死盯着宁忠。 她怎么不想活,她现在有了儿子,比谁都想活着。 可是她害怕啊!害怕儿子一旦被带走,自己的死期也就会降临。 所以,不让人带走儿子,其中也有保命之意。 “我要见太后!让我见太后,我儿子也是她的侄孙,”徐世瑶冲着外殿嚷了起来,“让我见太后!她一定不会让你们带走业儿的!一定不会!” 宁忠皱着眉头,静静站在那望着徐世瑶。 待她不喊之后,这才淡淡开口,“咱家奉的就是太后娘娘懿旨...” “什么?!”徐世瑶瞪大双眼,原本以为宁忠奉的是皇上旨意,结果是太后懿旨,她不相信!“你胡说!这不可能!姑姑才不会这样对我!” 宁忠抬起胳膊,轻轻一挥手,跟他一道前来的两个小宫娥从外殿走进了内殿,站在了徐世瑶眼前。 “这二位您该认识吧?” 徐世瑶怔怔望着两个小宫娥,她哪能不认识,每次姑姑来时,这两个小宫娥就跟在左右侍奉。 “还要见太后娘娘吗?” 徐世瑶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她抱着孩子朝床角躲去。 “不行...不行...太后懿旨你们也不能带走孩子..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儿子的...” 宁忠双手依旧搭在身前,“将公子抱过来...” 两个小太监上前,没几下便将婴儿夺在了怀里。 “还给我!还给我!”徐世瑶疯了般扑下床榻! 宁忠接过孩子,浑然不顾冲来徐世瑶,“晋王妃您歇着吧,公子咱家带走了。” 说罢,抬腿便朝外殿走去,至于徐世瑶,自有太监在身后拦着。 “还给我!我的儿还我....!” 宁忠对身后充耳不闻,走出了殿门,再度望了怀里婴儿一眼。 小家伙眼睛微眯,嘴巴时不时张几下,依旧没有半点哭闹劲头。 “你倒是比你娘懂事...” 第549章 皇上改名,太后见侄女 御书房外,宁忠撩起下摆迈腿而入。 这几日皇爷心情不佳,御书房内外的太监宫娥做事都小心翼翼,宁忠也不例外,步子走的很轻。 宋高析在龙案后抬了一眼,目光便又继续落在手中折子上。 “皇爷...” 宁忠到了近前后,轻唤一声,见案上茶水没有热气,小心端起欲重新沏上一杯。 “孩子抱走了?” 刚迈出两步,皇上声音淡淡响起,宁忠急忙捧着茶杯转身。 躬身低眉答道,“回皇爷,小公子已送往太后娘娘寝宫,估摸着已安排乳娘嬷嬷带走。” 宋高析手指顿了一下,“孩子...如何?” “承业小公子从晋王妃处离开,一路不哭不闹,倒是表现乖巧。” “一个婴儿,你还看出乖巧来了,”宋高析语气平淡,说话间眉头凝了一下,“承业..承业...” 宁忠不知皇上何意,躬身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敢抬头。 “皇兄倒是起了个好名字...”宋高析喃喃自语,抬眼见宁忠还站在那,“下去吧。” “是..” 宋高析瞥了手中折子一眼,随后合上,从龙椅上缓缓起身。 走至御书房门口,抬腿迈出,走上宫廊。 ... 太后寝宫处。 徐太后斜靠在凤榻,脸上挂着慈祥笑容,怀里正抱着宁忠送来的孩子。 抬起手指,轻轻在其小脸上点了点。 “承业...小承业....” 轻唤了几声后,望向一旁躬身候着的乳娘嬷嬷,神色有些许不忍和无奈。 唉.....,这么小的孩子离了娘。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亲侄女的孩子,哪能一点不心疼呢。 “行了,”徐太后掖了掖孩子身上包被,“带下...” “皇上驾到....!” 徐太后刚要说把孩子带下去,殿外传来皇上驾到之声。 “母后..” “皇上今日怎得闲来哀家这里了?”徐太后将孩子递给一旁嬷嬷,下了凤榻,“给皇上沏茶...” “批了一会折子,有些乏累,”宋高析在一旁坐下开口,“便想着来母后这里看看。” 不经意一瞥,目光落在怀抱婴儿嬷嬷身上。 只是略一停顿,并没有开口去问,便收回了目光。 “宁忠把承业送了过来,”徐太后坐下后开口,“哀家正要让乳娘带他离开。” “哦...”宋高析再度抬眼看起,“抱来让朕看看。” 嬷嬷不敢耽搁,立马抱着怀中婴儿走到皇上近前。 随后弯腰,以便皇上能看清婴儿模样。 宋高析看向婴儿,恰好婴儿眼睛微睁也看向了他。 “长的随皇兄多了一些...” 徐太后闻言抬眼看向儿子,“也有些他母亲模样,瞧这小鼻子就随瑶..晋王妃...” 宋高析看了几眼后,轻轻抬了抬手,嬷嬷躬身抱着婴儿退了回去。 “叫承业是吧,宋承业...”宋高析撩起龙袖搭在桌案上,“改个名字吧,晋王府都没了,哪还有业可承,对孩子来说不吉利...” 徐太后嘴巴微动,也没反驳。 “那依皇上看,改个什么名字为好?” 宋高析手指敲打着桌案,低垂眼帘沉思起来... 一时之间,寝宫陷入短暂安静之中。 角落处,香炉中檀香缭绕,桌案上茶杯飘散着热气。 就在嬷嬷怀中婴儿发出嘤咛声时,宋高析敲打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 “皇兄所行之事...”宋高析声音平静,毫无波澜,“他能得以存活于世,当感念父皇宽仁与恩泽,便改为承恩吧,以后就叫宋承恩。” 宋高析说罢起身,再度瞥了一眼嬷嬷怀中婴儿。 “朕会奏明八王叔,让其在族谱中更改,”宋高析抬腿走至殿门处又停下,头也不回开口,“以后他便由乳娘抚养,待开蒙后,便和皇子一道听学。”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宋高析也走出了太后寝宫。 皇上走了,徐太后悠悠一叹,今个皇上能说这些,娘家侄女之子这也算以后无恙了。 “带走吧...” 徐太后也从椅子上起身。 “听说他娘还在闹,哀家去看看吧。” 徐世瑶的确在闹,打从儿子被抱走的那一刻,一直没怎么停歇。 歇斯里地嗓子也变哑了,房内更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花瓶瓷器摔了一地。 整个人裙袍凌乱,头发松散,脸色泪痕不消。 此刻正瘫坐在地,手里抓着一只虎头鞋,状若疯癫喃喃自语着。 “我的儿...我的承业...还我的儿子...” 就连太后走了进来,也浑然不知。 徐太后看到侄女模样,眉头皱了起来,看了身边宫娥一眼,宫娥急忙上前欲搀扶。 “太后娘娘到了...” “别碰我!别碰我!我要儿子!”徐世瑶两只胳膊乱挥,声音猛然一止,匆忙抬头,“太后?!太后!!” 一声哭嚎后,连滚带爬到徐太后脚边,“太后救救我儿子...姑姑您要替我做主啊...” 眼泪鼻涕浑然顾不得擦,就是在那一阵哀嚎哭求... 徐太后静静低头望着徐世瑶,待其哭闹一番后,这才开口,“世瑶,累了吗?累了就坐起来歇歇...” 徐世瑶眼泪婆娑抬起头,她为什么会累?她要自己儿子,为什么姑姑没有要开口帮忙之意? 徐世瑶瘫跪在地,没有要起的意思,宫娥挪来椅子,徐太后望着徐世瑶坐了下来。 “闹?”徐太后声音有些清冷,“你若再接着闹下去,就是在害你儿子。” “姑姑...?”徐世瑶带着哭腔,“他们抱走承业就是要害他啊...” “承业没有了...” “啊?!!!” 徐世瑶一听,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就要昏倒在地,得亏宫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儿子现在叫承恩...” 扶住徐世瑶的宫娥悄悄瞄了太后一眼。 太后娘娘哎,您这说话大喘气,也不怕自己侄女一口气提不上来。 “承...恩?”徐世瑶口齿不清,接着一脸愤怒,“为什么?!为什么改我儿子名字?!他叫承业!宋承业!” “住口!”徐太后蹙眉,脸上难看许多,“就你这句话,若让皇上听见,你娘俩都别活了!” 徐世瑶一瘫.... “瑶儿你..”徐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以后就当没生过儿子...” “哀家会在皇上那里求情,让你早些离开宫里...” 第550章 宋玉珑出宫,庄园养老日子 “出宫?!” “嗯、出宫啊...” “还是别出去了吧,”秀玉诺诺劝道,“小主子,您忘了上次回来皇上罚你的事了?” “罚就罚呗,多大点事,”宋玉珑满不在乎开口,“不就是抄几篇书...” 秀玉闻言,满脸苦涩,可不是不在乎,书都是她抄的。 “小主子,您这次出宫,是要准备去哪?”秀玉跟在一旁迈着小碎步,“奴婢可知道汉安侯不在京都城。” “谁要去找那个傻子...”宋玉珑斜了秀玉一眼,“本公主去找林伯父还有老国公钓鱼...” “唉..” ..... 城外一处庄园内。 暖阳当空,柳树下,荷塘边。 塘中荷叶已枯败,几株莲蓬也变黑耷拉着。 林贵靠着树干,百无聊赖打了一个哈欠,擦拭眼睛后,神色无奈看向坐在塘边两人。 收回目光,又看向脚边木盆,木盆内水清可见盆底,无一杂物,更别说鱼虾了。 从两位老爷坐下开始,到现在已过去半个多时辰了。 黄煜达抬了抬竹竿,鱼钩上的蚯蚓还在。 “林老弟,你说是不是今个日子不对?”黄煜达搓了搓手,“要不?命人挖塘埂放水?” 林之远皱了皱眉头,“言之有理...” 林贵在二人身后,微不可察扯了下嘴角。 “对了,林老弟你那客栈准备如何了?” 林之远抬起竹竿,上面蚯蚓没了,收线到近前。 “就这几日,招牌还没做好。” “那个地段不错,”黄煜达双眼盯着塘面,“人来人往,通行便利,参差不齐,鱼龙混杂,三教九流...” 林之远听的直抖眉头,咋还越说越不对劲了。 “国公爷!咬钩啦!咬钩啦!” 就在林之远准备开口打断时,林贵冷不丁一嗓子响了起来。 黄煜达急忙闭嘴抬眼看去,果然鱼线上下沉浮,脸上一喜,手腕一个用力抬起竹竿。 鱼线悬在半空中,鱼钩孤零零在那晃动,上面蚯蚓不见踪影。 黄煜达气的把鱼竿一丢,“放水!他娘的!必须放水!” “林伯父....” 就在这时,一道悦耳声音响起。 连带林贵在内,三人闻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庄园石路上,宋玉珑如蝴蝶一般,冲着塘边挥手... “林老弟,”黄煜达捋着胡须,“你这准儿媳来了...” 最近时日,黄煜达经常拽着林之远,到这属于国公府产业的庄子里来。 两人不是钓鱼下棋,就是茗茶饮酒,浑然过着养老舒服日子。 宋玉珑也在去了侯府一次偶尔相随后,便隔三差五溜出宫。 林之远脸上挂着笑,“国公尽是说笑,这八字还没一撇,我家那兔崽子也不知啥态度...” “啥态度?偷着乐的态度,”黄煜达夹了林之远一眼,“难不成他还挑上不成...” “呵呵...那不能,”林之远直了直腰,“安平一看就是随我,用情专一...” “打住!” 黄煜达收回看向宋玉珑目光,扒拉出一条蚯蚓。 宋玉珑与秀玉一道,脚下不慢,转眼就到了近前。 “黄伯父,林伯父。” “见过七公主...” 两人急忙起身拱手,宋玉珑见状侧开两步,没受二人的礼。 “又没钓着鱼?”宋玉珑瞥了一眼空盆,卷起袖子夺过黄煜达手中竹竿,“还得是本公主来...” 黄煜达刚挂好蚯蚓,鱼竿便离手,没待开口,便被宋玉珑甩了出去。 “七公主有所不知,”黄煜达悻悻开口,“非没钓到鱼,而是今日...嗯?” 话没说完,只见宋玉珑脸色一喜,双手握着竹竿用力一提。 伴随着“哗啦啦...”水响声,一条巴掌大鲫鱼挂在钩上,悬在水面在那扑腾. “黄伯父您说啥?”宋玉珑问了一嘴,又急忙开口,“秀玉快,把木盆端来...” “没啥..没啥...” 黄煜达咂吧两下嘴。 午间,林贵下厨烧鱼。 林之远和黄煜达在屋檐下对弈,宋玉珑站在一旁瞎指挥。 “跳马!林伯父跳马啊...” 林之远极不情愿跳马,黄煜达咧嘴一笑。 只听“啪”的一声,“将军!林老弟。” 林之远微微侧头望向宋玉珑,后者一脸无辜模样。 “林伯父,您不应该跳马,应该飞象才是...” 鱼烧的很美味,三人吃的也很香。 吃罢后,宋玉珑嘀咕了一句,也不知塘中荷藕长大了没? 话被林之远听见,然后便是林贵卷起了裤管,动作麻利下到荷塘之中。 见林贵在塘中崴藕,宋玉珑双手捧着下巴,蹲在塘边一脸好奇望着,秀玉双眼也是一眨不眨... “贤侄西关这一行,皇上动了真怒,连带株连之人,上万颗人头落地,”黄煜达坐在檐下,抿了一口茶后开口,“贤侄这次怕是要惹不少人记恨。” “恨吧...”林之远神色也变的严肃,“一个西关就如此,老国公,可想而知啊...” “先皇仁政,换来官员有恃无恐,”黄煜达半垂眼帘,“如今皇上可不是先皇,也好,该好好清洗一番了。” 林之远看向不远处荷塘,“入骨之毒,当行刮骨之重...” “林老弟,”黄煜达看向林之远,“依你之能,若是重入朝堂,贤侄也能轻松不少,你当真不考虑一二?” “皇上找你了?”林之远反问了一句,“唉..我已无心,何必勉强,如今这样挺好...” “皇上没有找老夫,老夫个人愚见罢了,”黄煜达将茶杯放至一旁,“贤侄已封汉国公,老夫只是怕他担的太多。” 林之远轻声开口,“他能行...” “老夫也信他能行,元江来信说,贤侄要去北关,对此你怎么看?” “啥也不看,”林之远拍了拍腿起身,“打小徐家老二对他都不错,他既然有心还情,那他便去。” “徐家...”黄煜达呢喃了一句,“但愿徐奎那家伙也知进退吧。” “走,”林之远迈出步子,“去看看林贵弄了多少藕上来。” 黄煜达在那暗自摇头后,也跟着站起身。 第551章 林安平离开广川郡,落魄不见无真情 如林之远说,林安平要去北关便去。 广川郡郡衙大门前,耗子正在检查车架木轮。 台阶上,李宪微微躬身站在林安平身前。 “李主事,接下来劳你主理政务,吏部所派官员已到青都郡,到这也不过几日。” “侯爷言重了,为朝为民,下官万不敢担个劳字,”李宪抬手,“侯爷大可放心北行,新任官员抵达之前,广川郡不会出半点差错。” 林安平微微点头,两三个月相处下来,李宪的能力有目共睹。 唯一一点不好,那就是真深得钱袋子真传,每每涉及钱财数量,嘴上总是念叨着不停。 “嗯,本侯信你,”林安平转身,忽又转过头,“李主事,你适合在钦宪司……” 说罢,别笑着走下台阶,背对李宪挥了挥手,进了车厢之中。 “驾…” 耗子一挥马鞭,马蹄抬起,马车缓缓在李宪眼前驶离。 直到马车影子消失不见,李宪这才转身往郡衙里走。 跨门槛时,一不留神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扯了几下身上官袍,口中嘀咕着,“侯爷最后一句啥意思?” “是想让我留在钦宪司?” “侯爷年轻有为,钦宪司又专察贪污,的确不错…” 李宪边走边想边嘀咕。 “不行不行,户部穷,我走了,还要重新招募,又要多花俸禄…” 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身影,钱进拢着手,吹胡子瞪眼盯着他。 旋即急忙摇头,“不行不行…” 远在京都的钱进正在打盹,忽然激灵了一下。 方才他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 北途大道秋雨绵,冷风不知枯叶残。 黄烟漫卷千里寂,荒草横滚行径难。 …… 一路向北,忽天公不作美,飘起萧萧细雨。 车厢内,小憩的林安平闻听雨声睁开双眼,对面佟淳意正望向外边。 “大人醒了?”佟淳意没转头,挑着帘子开口,“下雨了,这风也比起别处凉了许多…” 林安平理了理身上袍子,随之也挑起帘子望向外面。 从西关出发时至今日,不知不觉五六天已过。 他们一行也是渐入北关地界,望着一片荒野之地,林安平莫名有些感慨。 “今朝官身处雕鞍,不见昔岁罪少年……” 佟淳意没听清林安平的喃喃自语,不由看了过来,“大人说啥?” “没什么,”林安平笑着摇了摇头,“看这秋雨初下,一时半会也不会停,先寻一处避雨之处。” 雨虽然不大,但却是下个不间断,道路很快变得泥泞起来。 车轮行进在泥泞中,极易淤住难动。 只是在百里皆为荒野之地,不见一户人家。 又行数里后,耗子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倒塌一半的土屋,便策马到了近前。 土屋一间,即使没倒塌也不大,应该是猎户临时庇护之所。 “爷?这里成吗?”耗子犹豫开口,“要不再往前走?看能不能到了驿站?” “就这吧,出门在外不用多讲究。” 林安平发话了,众人自然没有话说,停好马车拴好马,耗子菜鸡先进去简单收拾了一番。 半边没有房顶处,已有落雨积水,另外半边还好地面干燥。 幸运的是,有几捆干柴是在无淋雨一边,菜鸡麻利生起了火堆。 有了火堆,秋雨带来的寒意,也是驱散了不少。 林安平拿过三条腿小木凳子垫了一块土疙瘩坐下。 耗子也从包袱里取出了烧饼干粮。 段九河立于雨幕前,在那轻声说道,“这会应该是到了酉时。” 火堆“噼里啪啦”作响,众人吃罢,各自和衣或躺或靠在那里。 雨依旧下个不停,耗子菜鸡很快响起呼噜声。 佟淳意和段九河也眯起了眼。 林安平没有睡,目光掠过半边屋顶,望向黑暗一片的天空。 什么也看不见,却似又在注视着什么,思绪仿佛也飞出了很远。 … “少爷,老奴今个出门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勇安侯要奉旨镇守北关…” 成伯进门边洗手边在那说着。 林安平坐在树下,正望着树枝上随风飘动的布条发呆。 “听说侯府二公子徐世虎和…”成伯顿了一下,“和三小姐徐世瑶也一同前往。” 林安平眼珠动了两下,低下头看向成伯,然后痴笑一下。 成伯望着少爷,轻轻叹了一口气,拿着手中洗脸抹布走了过来。 蹲下身子,抬起林安平的手在那擦拭起来。 “少爷,是不是饿了?别急,老奴这就去给您做午饭。” 林安平傻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条,塞到成伯手里。 “成伯,臭……” “少爷,你又收布条了?”成伯有些心疼和担忧,“下次不许了,干了等我回来收,家里没人,你要摔了可咋整。” 把少爷脸和手都擦拭一遍后,成伯将布条收到怀里起身。 “少爷等着,这就去给你弄吃的。” 吃罢午饭,下午成伯又出了门,林安平独自坐到了院门口晒太阳。 “林小哥,晒太阳呢?” 隔壁吴婶这时出门,冲林安平笑着打过招呼。 林安平痴笑望着吴婶挎着竹篮离开。 “看什么呢?” 突兀的声音,吓了林安平一跳,他急忙扭过头。 一个比他高他壮的少年正弯腰盯着他。 这人好眼熟啊……可痴傻的他就是想不起来。 少年挨着林安平坐到门槛上。 “一直想对你说声抱歉,林叔出事时,我一直在营地不知。” 林安平怔怔望着他。 “唉!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徐二哥,”徐世虎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曾想你变成今日这样,也好,啥都不知道也没烦恼不是。” 徐世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零碎作响,“我没多少钱,这点零碎都是平日攒下来的,都给你了,明个我就去北关了。” 也不顾林安平听没听懂,拍了拍林安平肩膀后站起身。 “三妹也随家父一道,”徐世虎转头笑了一下,“放心!咱替你照顾好,你踏实等个几年。,走啦!” 徐世虎身影渐渐消失。 “林小哥,你手里拿的什么?” “银…” “可不敢拿这个,这个有毒,快给我帮你扔掉。” 林安平望着空空的手,再抬头,吴婶儿子已跑远。 … “公子,不困?” 段九河的声音拉回思绪,林安平轻声开口,“这就睡。” 很多事,在他清醒之后只是模糊,之后才慢慢恢复清晰。 林安平缓缓合上眼… 第552章 北关家书,南凉不眠 “爷,还不睡?” “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已是丑时。” “丑时了...”徐世虎伸手去解盔甲,韩猛上前帮忙,“你去歇着吧。” 韩猛将盔甲挂好之后,便退出了房间。 徐世虎热水洗把脸后,并未就此歇着,而是坐在床榻边,从枕头下拿出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京都来的,一封是南凉来的。 将床头桌上灯火移近了一些,他抬手拆开京都来的书信。 昏黄灯火映照在徐世虎脸上,他展开手中的信纸,大哥徐世清的字迹力透纸背,映入眼帘。 [世虎吾弟,近可安好? 父亲已于三日前兵临南凉王都城下,破城在望,此战若毕全功,我徐家威名将震慑西南,功勋更著,然,福兮祸之所伏,你久在边关,当知其中利害。] 徐世虎眼神一凝,父亲真的要打南凉王都,且已兵临城下? 他瞥了一眼另一封未拆封书信,南凉所送至,当时父亲写来的。 大哥话中何意?是在告诉他父亲功高震主?还是说父亲打王都也是逼不得已? 他暗吸一口气,目光接着在信上游走。 [家中一切如旧,只是京中局势,甚是微妙,秦王自继位以来,推行仁政,安抚各方,看似海晏河清,然,逼宫之变,太子虽已甕,芥蒂岂能轻消之。] 徐世虎望着信纸上秦王二字,眉头皱深,捏着信纸的手指暗自用力。 兄长这哪来的胆子,不称呼陛下,而直言秦王,就不怕这信被劫,徐家落个大不敬之罪! [恭喜吾弟,荣升舅辈,妹已新诞皇子,乃为长,为兄为此多观陛下行事,尚无见不妥之处,然不可防于患,须知晋王若在,当以坐拥天下,而今却要仰人鼻息。] 徐世虎有点不想看了,若不是还能控制情绪,手中信纸早被他撕个粉碎。 兄长真是天大胆,什么字都敢落在纸上。 接着转而一想,不对!兄长敢如此为,那这信定非走驿站之路。 可惜韩猛方才让他去歇着了,不然倒可一问此信乃何人送来? 徐世虎隐隐不安起来,这是不是间接说明,兄长私下里已经开始着手一些事情?且有了一点气候? 心头一震! 还有妹妹世瑶...她还要心有不甘吗?! 如今是永泰年,不再是定光年,何故再痴心去想母仪天下,何来再有东宫之处,纵然诞下子嗣又如何? [世虎,徐家如今看似着锦,父亲南征建功,你镇守北疆,实则如履薄冰,父亲南凉之举,日后定遭人非议,妹妹诞下长世子,实乃暗祸之隐,诸如此等,乃暗疾也,今日不发作,焉知明日又如何?] [为兄白日低调,入夜却是思虑难眠,徐家欲求长久,岂能去坐以待毙,未雨绸缪,方为上上之策...] [世子临世,乃为当前之机,父亲南征得之南地,为兄在京,谋可交心之臣,你身处北疆,手握重兵,边军桀骜,若有对中枢调度、对新政不满将领,勿要重责,反要施恩。] 徐世虎脸色已是相当难看了,硬是皱着眉头看到最后。 [为兄不再多言,家中母亲安好,勿多挂念,兄世清,著笔 。] 徐世虎看完最后一个字后,握住信纸的手在那暗自颤抖。 灯火摇曳,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足有半晌,他重重出了一口长气,抬手将信纸放到火苗之上。 信纸遇火而燃,在他眼中渐渐化作灰烬... 徐世虎靠着那里,缓缓闭上双眼,边关的风穿过了窗隙,呜咽作响,寒意袭遍全身。 他的手边,那封来自南凉的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徐世虎却没有勇气再去拆开,反而对那封信有了恐惧和害怕。 仁君在朝,天下甫定,你们到底还要意欲何为?! 合眼有半盏茶光景,徐世虎睁开了双眼,将手边未拆封之信拿起,没有丝毫犹豫放到了火上。 房内弥漫着淡淡纸糊味... “爹,天已转寒,”徐世虎喃喃自语,“在南凉照顾好自己。” ... 今夜注定都是无眠之夜,林安平如此,北关徐世虎如此,南凉徐奎亦是如此。 营中大帐内,徐奎甲胄未褪,单手负于身后,眉头紧锁站在舆图前。 接连两月攻城拔寨,如今已是身处南凉王都城下。 只要打下这座王都,整个南凉便毫无威胁之处。 那些尚未攻打的南凉城池,必不攻自破。 成与败,皆在此一战。 “成与败...”徐奎口中呢喃,抬起胳膊,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滑动,“立与破...” 帐帘晃动,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见侯爷帐内有光,想来侯爷还没歇下,”赵莽站定后开口,“末将已将此间战局送往京都,后续大军当很快就到。” “嗯..”徐奎收起手指,转身看向进来的赵莽和刘元霸,“二位既然也无睡意,不妨再敲定一下攻城之法。” “侯爷请、” “两位请坐。” 中间火盆炭火正旺,三人各自坐下。 “侯爷,”刘元霸盯着炭火坐下后开口,“末将认为待后续兵部派出大军抵至后,直接发起总攻即可,眼下倒不必多折损兵力。” 赵莽没有开口,只是在那点头,显然也是赞成此法。 徐奎眼神闪烁几下,施围困之法并非不妥,而是到时功算几何? “一路打来,连破南凉数城,如今南凉正是士气低迷,惊慌失措之时,若攻城有法,这王都,倒非难下...” “两位所虑是有道理,然忽略了一点,”徐奎平静开口,“相对于本朝派兵,苟挝和竹甸要近上不少。” “侯爷,”赵莽没再沉默,“苟挝和竹甸的确离的近,但因两位将军之事,早已有了介怀,不见其就会派兵...” “另,若当真他们派兵,一旦南凉王都拿下,这可不是鸡弓小城,难保证他们不会临阵倒戈,所以末将认为,还是等本朝大军为妥。” “是啊侯爷,”刘元霸点头附和,“已是大军围城,攻,不急于一时,功,也不急于一时。” 徐奎抬眼看向刘元霸。 那最后一句功不急于一时,显然是意有所指。 第553章 继续赶路,再遇斗笠人 雨淅沥了一夜,早晨空气清冷。 尽管夜里耗子醒来添了干柴,此间火堆也没了明火,只余丝丝烟絮散出。 所谓年纪大的人觉少,段九河第一个醒来。 雨已停,段九河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后,添了些干柴,让火堆重新燃烧起来。 就在冒出明火时,林安平以及佟淳意等人也相继醒来。 “大人啊,这天气怎么这么冷啊?”佟淳意哆嗦一下,紧了紧身上袍子。 菜鸡揉着双眼坐起来,嘟囔了一句,“嗨,佟大夫,你这年轻力壮怕什么冷啊...” 佟淳意没有理会菜鸡,扭头望向外面。 “这九、十月的天,莫不是要下雪不成?” 林安平已经站起身,掸着身上袍服淡淡开口,“北关本就天寒,十月真若下雪,倒也不足为奇...” “那是,”耗子跟着附和,把烧饼架在火堆上,“大寒之年,七八月下雪也很正常。” 佟淳意裹着身上长袍,往火堆前蹲了蹲,伸出双手在火上取暖。 林安平望了佟淳意一眼,“烧点热水,喝罢就不冷了。” 北关风多,一大早就刮着冷风。 雨既然停了,就没必要多耽搁。 众人喝着热水,就着烤热的烧饼,简单用过早饭后,出了破屋继续赶路。 随着日头缓缓升上高空,围绕众人身上的寒意也减缓不少。 时值中午,行走在荒无人烟几日的一行,前方总算出现了一座小镇。 说是镇子,到了近前,与村庄无二大小,算上街上铺子,拢共不过二三十多户人家。 镇子不大,基本都是土房,但该有的挺齐全,客栈、肉铺以及打铁铺子等。 耗子将马车赶在客栈门口,客栈内伙计麻溜迎了上来。 “几位爷打尖还是住店?” 林安平下了马车,抬眼望了客栈招牌一眼。 [望関客栈] “望关客栈...”佟淳意也是看向客栈招牌,“这名字起的倒挺有意思。” “几位爷看出意思来了?”伙计在前笑着开口,“出了这个镇子,算是真正踏入北关地界,所以才叫这个名。” 众人不语,伙计却自来熟在那接着开口。 “以前吧,出了此镇,前面虽然还有个方野城,但等同离了汉华中原大地,不过现在可不同喽,北罕都快成咱们汉华的啦...” 林安平一行不住宿,进了大堂,吩咐伙计准备一桌饭菜上来。 饭菜在做,几人围坐在桌边喝着大碗茶。 这时一股冷风吹进门,跟着几道身影走了进来。 段九河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刚好迎上林安平目光,淡淡对视后各自收回目光。 “小二!来五斤牛肉!两坛好酒!” 进门一行人中一个开口嚷了一嗓子,之后坐到一张空桌上。 大堂内,方桌不过四五张,此刻坐着的也就林安平与对方一桌。 两桌各在门一边,遥遥相对,但都是临门位置。 段九河将手中茶碗放到桌上,身子往靠在长凳边的黑木匣挪了些许。 林安平面无表情继续端着茶碗,双眼凝视着茶碗中茶水,茶水泛起微微涟漪... 耗子菜鸡二人胳膊搭在桌上,毫无避讳打量着刚进门的这一行人。 一身泥点,显然赶路所致。 哈欠声阵阵,显然睡眠不足所致。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携带刀剑,显然不是寻常赶路之人。 “噗嗤...” 菜鸡忽然冷不丁笑出声,耗子转头瞪着他,“你笑啥?” “哥..”菜鸡压低嗓门笑着开口,“你瞅他们的装扮,像不像话本里的人物?” “啥?” “哎呀,就是那种江湖帮派之人,一进门先小二来壶酒,两杯酒下肚后,就开始各种找茬...” “停停停,”耗子不耐打断菜鸡的话,“你以后少看点话本,哪那么多江湖之人。” 菜鸡瘪了瘪嘴,忽然正襟危坐,端起茶杯放在嘴边,也不喝一口,而是装模作样冷冷开口,“寒江孤影...” “啪!”耗子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娘的有完没完!” “嘿嘿...” “菜来喽...!” 这时伙计吆喝了一嗓子,开始上菜。 因为要接着赶路,便只要饭菜没要酒,一顿饭也没多耽搁。 结完账,众人便前后离开。 段九河落在最后,走至斗笠那一桌,步子停了一下。 正在饮酒的几个人,也是停下饮酒动作,压低的斗笠微微抬起。 林安平这时已跨出门槛,对于身后,他没有去看一眼。 “第一次,青都郡...” 段九河声音不高,但在坐的几人绝对能听到。 “这是第二次,”段九河将手中黑木匣往上提了提,“第三次再见到,就没必要活了。” 说罢,不管几人反应如何,黑木匣轻轻甩上后背,大步迈出了门。 客栈门外,林安平已上了马车,耗子正挥下马鞭。 客栈之内,斗笠下的目光相互对视几眼,没有人开口说话,端起酒碗继续喝了起来。 “大人,方才那伙人...”车厢内,佟淳意望向林安平,“是冲咱们来的?” “这一两月吊着,倒真是辛苦他们了,”林安平闭起双眼假寐,“与你无关,不要多想。” 佟淳意闻言没再开口,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后面空空如也... “小二结账!” “好嘞...” 伙计麻溜到了几人身前,收起眼中好奇之色,毕竟吃饭都不脱下斗笠的人不常见。 “几位爷,一共...” “不用找了!” 小二低头一看,手里多了半钱银子,有些懵抬头。 “几位爷留步,这..不够啊...” 抬腿正走的几人,步子趔趄一下。 方才喊结账的人转身回头,“不够?!不过五斤牛肉两坛劣酒罢了...” “没办法,”伙计耸了耸肩膀,“方圆几十里,就咱们这一家客栈,肉和酒来的都费劲...” “休要废话,还差多少?” 伙计伸出两根手指,“几位爷,还差二两...” “二两?!!你这当真黑店不成?!” “行了老大,没必要置气,还有正事呢,来来来,哥几个对付一下,老三,你身上还有多少?” “就十个铜板...” 片刻后,几人翻身上马疾驰离开。 客栈内,一片血腥味传出... 第554章 山坳风起,第一剑再出手 马车出了望关镇,一路向北。 官道渐渐变得崎岖,两侧山势也越发险峻起来。 荒草萋(qī)萋,冷风啸啸...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响,赶车的耗子和菜鸡紧了紧身上衣服。 车厢内,林安平依旧闭目假寐,佟淳意仿佛有了心事一般,时不时掀开帘子望向车后。 荒芜的官道上,空空荡荡,除了他们这一行车马,好似再无旁人。 “佟大夫,你老是掀帘子瞅什么呢?”耗子一边驾车,一边瞥了眼探出身子的佟淳意。 “赶你的车得了,”佟淳意嘟囔了一嘴,放下帘子,缩回了身子。 “佟大夫神神叨叨的...”菜鸡抱着胳膊嘟囔着,“哥,越往北越冷了,保不齐真要下雪。” “冻不死你一点,”耗子没好气开口,“下雪也比下雨强,最起码不会那么难行。” 菜鸡点头,小眼四下打量着周围环境。 “哥,你瞅这鬼地方,像不像那话本里写的,忽然前方冲出一伙蒙面之人...” “得了吧,”耗子扬着手中马鞭,“话本都是胡诌的,这年头谁还看话本,写话本的人都快饿死了。” (小作:呜呜呜呜....) 两人坐在车帮子没再多言,约莫又行了一个时辰左右,日头已微微西斜。 前方出现一处狭窄的山坳,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怪石嶙峋,只有中间一条勉强能容两车并行的碎石路蜿蜒穿过。 山坳入口处,几株枯树立在那里,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马车缓缓驶近山坳入口。 一直闭目养神的林安平,忽然睁开了眼睛。 “停车...” 外面耗子闻声,勒住马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爷?” “大人?” 耗子和佟淳意几乎同时开口。 马车一旁策马而行的段九河,也轻轻扯动了缰绳,同时一只手放到了胸前,那里系着后背上的黑木匣。 林安平探出了身子,随后跳下了马车。 “你们继续驱车前行,在山坳出口处等着便行。” 耗子和菜鸡对视一眼,眼神有些茫然,但并未多问,点着脑袋继续挥动了马鞭。 马车缓缓而行,驶入了前方山坳内。 林安平往前走了几步,寻了一块凸出青石,抬袖轻轻在上面掸了掸后,很是随意坐了下来。 而山坳后,只余段九河一人。 段九河翻身下马,拉着马拴到山坳入口那株枯树下。 拴好马,双手负于身后,就静静站在了枯树之下。 山风吹动他花白鬓发,以及那一袭灰白粗布长袍,背上的黑木匣已经解下,立在一旁,泛着古朴暗淡幽光。 一老一少,一坐一站,就这样静静等着。 没等太久... 不足半炷香时辰,先前他们来时路上,出现几道身影,马蹄声急促而杂乱。 五匹快马逐渐变的清晰,很快便冲至近前。 距离段九河十步开外猛地勒住,马背上的人,个个头戴斗笠,显然就是之前客栈那伙人。 蓑衣上溅满了泥点,其中还有暗色红点。 一阵风吹过,段九河眉头微皱一下,他闻到了几人身上淡淡血腥味。 几人勒马停下后,虽然戴着斗笠,也能察觉他们都在望向段九河。 为首之人,正是客栈嚷着结账的那个人。 斗笠下,目光死死盯住孤身拦路的段九河,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山坳入口以及段九河身后几步外,青石上坐着的那道身影。 “拦路?”他声音低沉开口,“呵呵...,一把年纪急着寻死!” 段九河眼皮微抬一下,开口声音平静,“寻死?尔在自语?” 为首之人当是这群人中老大,他手伸向马鞍处,缓缓抽出了长刀,“想死很简单,等杀了你身后之人,再取你老命不迟。” 段九河目光平淡扫过五人,眼神平淡无奇,但却莫名让五人感到一阵心悸。 “客栈里的话,你们似乎没听进去,”段九河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青都郡是第一次,客栈是第二次,两个月来如鬼魅一般惹人厌恶至极,老夫说过,第三次再见,你们就没必要再活着了。” “哈哈哈哈..”老大闻言大笑,“老东西!好大的口气!凭你一个人,也敢口出狂言?!” “老二,”老大笑后压低声音,“当心这老头耍诈,你与老五和我一起出手解决他,老三老四直接冲进去杀了那个人!” 老大看似狂妄,但多少还带着一点脑子。 话音刚落,五人便同时行动起来... 所谓的老三老四一夹马腹,欲从段九河左右两侧冲过去。 而老大、老二和老五则成品字形,刀剑齐举,朝着段九河就直扑而来。 他们动了,段九河也动了。 不过他身子未动,动的是自己手掌。 就在老三老四的马蹄即将掠过他身侧的瞬间,段九河手掌已拍在黑木匣上面。 “咔哒”一声响! 黑木匣骤然弹开! 一道黯淡黑光闪烁一下,长剑从匣中滑出,落入段九河右手之中。 在剑落入段九河手中的刹那... 只见剑身颤抖,发出“嗡!”的颤鸣,手腕抬起,递出了第一剑。 此刻无论是冲在最前面的老大,还是即将掠过的二人,感受周身忽荡起的寒意,皆是瞳孔猛地收缩! 长剑划破空气,轨迹肉眼难见。 忽听老大暴喝一声,浑身肌肉隆起,双手握着刀把,用力朝着段九河所在劈砍而下。 肉眼去看,这一刀足有劈开山石之力! 然,刀剑并未相遇... 空中灰色剑芒不停,肉眼难寻一丝轻颤,对方刀影如气泡一样破散,一道微不可闻“噗”的声响。 马背上老大忽然身子一滞。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老大喉咙处显现... 老大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骇与茫然,他无法理解... 身子在马背上晃悠几下,软软地向一旁跌落,最后重重摔在碎石之上,腿蹬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两侧绕行的老三老四,马蹄此刻还没有掠过段九河。 他们骇然回头,正看到老大摔落身影,“大哥!!” 老二和老五同样目眦欲裂,怒吼一声,“老东西受死!”挥动兵刃,从左右两侧疯狂攻向段九河! 段九河依旧站在那未动,握着剑的右手,随意抬起一撩 递出第二剑... 第555章 第一剑人非浪得虚名 第二剑递出,无形剑芒划出一个短促弧度。 只听“叮!叮!”两声清脆声。 原本和老大一起扑来的老二和老五皆是瞳孔一缩。 老二大力沉劈而下的鬼头刀,以及老五刁钻挑刺而来的长剑,同时被击中。 两人只觉得一股诡异力道从手上传遍全身。 这力道说强却柔,没有猛烈的反震,透着旋转卸引,消融的力道。 就像他们凝起全身之力要砸烂一个西瓜,结果砸下去才发现那不是西瓜,而是一个泡沫。 酸麻之感瞬间袭遍全身,他们的攻势霎时消融不见。 但此刻段九河手中的剑,却依旧沿着先有弧度,且此刻剑尖已然点向了右侧老二胸口。 老二神色大变,欲提刀格挡,并后退躲开.. 然! 在段九河眼中,终究还是慢了。 黯淡幽光的剑尖,如附体之影,却难以摆脱开,最终点在其胸前膻中穴位置。 没有大力刺入,就是那么轻轻一点。 老二却如遭雷击,全身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手中大刀脱手而出,“哐当”坠地! 同时一声闷哼,摔倒在地,胸口急促起伏,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不止。 四仰八叉躺在那,别说爬起来,连动都难动一下。 撇开老二倒地不提,剑尖在点中老二同时,便极快变换了角度。 察觉危险的老五,在老二准备提刀时候,他就已经策马转身。 可惜,也是无用之举。 在老二落马同时,一道剑芒落在老五的后心之处。 老五只觉得浑身僵硬,冷汗瞬出时,忽然一阵窒息心悸,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当他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滴落时... “呃!”喉咙艰难发出一丝声音,脑袋一耷拉,身子一垮,无声落下马背。 直到此时,那试图绕过段九河的老三老四,将将与其平行... 转眼之间,老大老二以及老五折损,两人也是猛然清醒。 眼前老货,危!溜之为上! “退!!” 两人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字,哪里还敢去对付前面青石上那道身影。 猛地一拉缰绳,就要调转马头向来路逃窜。 风起,吹动段九河下巴胡须... 段九河眼皮微动一下,只是眼皮微动,自始至终没有抬眼去看他们。 脚边的黑木匣被风吹的微晃一下,收回第二剑的右手手腕一动。 递出了第三剑...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闪耀。 正拼命拉扯缰绳的老三老四,忽然觉得脖颈处一凉。 秋风这么凉了吗? 该死的马,快跑!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之感传来。 马总算是跑了出去... 对!他们清晰看见马跑了出去,驮着他们的身体冲向了远处。 嗯?为什么能看到自己身体在马背上? 头呢? 老三老四此刻很想对视一眼,然而,他们却发现头动不了。 刚想努力睁眼,一片黑暗袭来... 段九河第三剑收回,剑尖直指地面,上面鲜血丝滑朝剑尖处汇聚。 “啪嗒、啪嗒、” 滴滴落入脚边碎石上。 此刻,段九河才抬起双眼,望着两匹无主之马驮着无头尸体狂奔。 没十几步,两具无头尸体便跌落马背。 收回目光,随意瞥了一眼身前碎石路,两颗戴着斗笠的头颅安静躺在那里。 青石上,林安平起身,掸了掸身上灰尘,朝这边走了过来。 “段伯,辛苦。” “土狗瓦鸡还不配老夫辛苦用力..” 段九河从怀中取出一块布,缓缓擦拭剑身上一道细微血迹... 林安平笑了笑,朝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老二走去。 胸口剧烈起伏,口角已没多少鲜血流出。 林安平蹲下身子,用手指挑掉半遮住脸的斗笠,露出下面苍白一张脸。 年岁三十左右,瞳孔正在缓缓扩散,嘴巴嚅动不止。 “谁派你们来的?” 林安平声音不高不低,很是平静望着他。 瘫倒在地的老二面如死灰,此刻望着林安平,眼中有些怨毒不甘。 那边段九河已将长剑收入黑木匣,也抬腿缓缓站到了林安平身边。 老二一看段九河,眼神立马充满了恐惧以及绝望。 “不说?”林安平缓缓起身,“不说又能如何?像你们这几个小卒死了,自然会有别人出现...” “本侯总会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林安平说罢,没再多看他一眼,“走吧,段伯。” 段九河捋着下巴胡须,望着一脸惊恐的老二,神色平静的如邻家老大爷。 然后在老二绝望眼神中,缓缓抬起了脚,很是随意地在他心口踩了一下。 “咔嚓!”肋骨断裂声起。 老二身体剧烈抽搐一下,双眼化作灰白,随即气息全无。 段九河抬起脚,轻轻用袖子掸了一下,这才转身。 提起黑木匣,轻轻一甩,重新回到后背上面。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山石之后。 山坳幽深,风声呜咽。 山坳入口处,五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北风吹过,将空气中弥漫淡淡血腥味吹散。 “爷,没事了?” 耗子在马车旁候着,待林安平走到近前,放好小凳子。 “没事了。” 林安平淡淡回应,随后抬腿上了马车。 菜鸡望着段九河想问什么,嘴巴张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 不是他不说,而是段九河身上杀意并未全部消散,给他一种无法靠近之感。 “驾!” 耗子一甩马鞭,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哥,” 菜鸡望了一眼前方策马而行的段九河背影,嘴凑在耗子耳边压低了嗓门。 耗子疑惑转头望着他。 “哥,俺咋感觉段大爷又...”菜鸡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渗人的嘞...” 耗子咂吧两下嘴,同样压低嗓门。 “别说了,你说的俺身子发麻,想去解手...” 车厢内,林安平闭起双眼靠在那里假寐,佟淳意鼻子微动几下。 他是大夫,又是焉神医的徒弟,气味这方面还是很敏感的。 “跟你想的一样,”林安平忽然睁开眼看了佟淳意一眼,“这会别总掀帘子了,着实冷的紧。” 佟淳意微张着嘴巴,随后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安平再次闭上眼睛... 第556章 隐患 一 林安平准备直接去牧原城(原北罕呼巴城)。 从西关走的话,属于绕道而行,就会绕过了方野城。 绕道的话,就要路过一处北漠荒地,一块不属于汉华也不属于北罕的地带。 从上次段九河断了烦人尾巴,到此刻已过去三四日。 官道早就消失不见,此刻他们一行正走在这无人之地上面。 车轮碾过粗粝的砂石,发出的声音让人有些烦闷。 “呼....呜....” 北风大了不少,卷起灰黄尘土,枯草在风中摇摆不止。 尘土卷上半空,天空都变的有些模糊,徒增此地苍凉之感。 耗子双手扯着缰绳,菜鸡手扶着车帮。 北风吹在马车上,车帘半卷起,风裹挟着沙土灌进车厢之中。 林安平皱着眉头,佟淳意抬袖遮掩鼻口。 “爷,这风够大的,”耗子身子往后靠了靠,将帘子压住,“什么破地方这是,鸟不拉屎,荒无人烟...” “少说话,赶好你的马车,”段九河声音在一旁响起,黑木匣不在后背,而是斜挂在马鞍上,“这地方透着邪性。” 听到段九河说这地方有邪性,菜鸡立马把手摸向后腰处,将手弩取了出来。 在风中又行了一段,风势这才渐渐转小,耗子抬眼看向前方,前方地势倒是平坦不少,多了不少成片密林。 就在马车刚入密林地带,段九河忽然勒住了马,紧跟着抬起手。 大喝一声,“慢!” 在他话音落下同时,几道尖锐声响起! “咻...咻...!” 几道箭矢直奔马车而来,与此同时,数个身影从密林之中冲出。 箭矢不知是有意射偏警告,还是准头太差,与马车擦过。 但前方的路却是被拦住,打眼一看,约莫有五六十道人影。 “大人?”车帘已掀开,佟淳意紧张之余疑惑望向林安平,“这又是?” 林安平没有回答佟淳意,双眼微眯一下,目光扫过正前方。 这些人,显然不是与先前之人一伙。 目光扫过的同时,林安平也出了马车。 “爷,当心。” 听到耗子的提醒,林安平点了点头,嘴角微勾一下,这北关之行,快赶上取经之路了。 风渐渐停息,卷起的尘土也隐入脚下荒草之中,这些人的模样也变的清晰起来。 怪异、丑陋,厌恶... 这几个词是林安平的第一感觉。 只见这些人个子不怎么高,大多赤着精瘦黝黑的上身,肩头披着肮脏的兽皮或破毡。 最刺目显眼的是他们脑袋。 前额剃得精光,青惨惨的头皮在阳光下泛着油亮,而后脑却蓄着长发,编成一根细如鼠尾的辫子,拖在脑后。 那辫子又细又脏,辫梢用粗糙的皮绳或骨片扎着,随着他们狰狞的动作,像条死蛇般甩动。 丑陋至极! 蛮气冲天! 令人作呕! 脸上用暗红赭石和黑炭胡乱涂画着扭曲纹路,颧骨高凸,眼窝深陷,双眼浑浊不堪! 此刻望着林安平一众,那眼神是直勾勾的,闪烁着野兽般的贪婪凶光。 嘴唇厚而外翻,一嘴黑烂牙齿,咧嘴喘气时,仿佛散发一股混杂着腥膻的恶臭气味。 “操!”耗子没忍住爆个粗口,“这是帮什么玩意?!” “哥,俺突然有点恶心...” “野潴人...”段九河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了不少,“青蛮部族..” 开口同时,手也搭在了黑木匣上。 “啥?!”耗子和菜鸡皆是疑惑看向段九河,“野猪人?那不是牲畜吗?” “你们随意理解就成,”段九河依旧语气淡淡,他表情平静,显然那些年游历见过,“这个部族,早先当归北罕,只是地处偏僻,连北罕王庭也很少管其死活...” 段九河边说边看向对面为首之人,体格稍微壮硕的一个汉子。 其脸上横着一道蜈蚣似的疤痕,脏辫比旁人粗些,缀着几颗磨损的兽牙。 他手里提着一把刀,双眼死死盯着马车,眼中贪婪之色要溢出来。 而被段九河盯着的丑陋汉子,此刻也是举起了手中刀,露出黑黄牙齿开口,“南人...肥羊...” 汉华话说的生涩,口音古怪,舌头像是不会打弯。 “留下...车...马...银子...滚..蛋...” 一句话听的耗子菜鸡龇牙咧嘴,菜鸡掂了掂手弩,“尻嫩娘!能不能舌头捋直了?话都说不好,还学人劫道,操!” “你...找死!” 汉子挥舞了一下弯刀,身后那些族人立刻发出狼嚎般的怪叫。 挥舞手中乱七八糟的兵器,鬼叫着围拢了上来。 一直安静望着这些人的林安平,见他们呜呜渣渣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脑门。 那丑陋的发式,那野蛮的装扮,那毫不掩饰的掠夺眼神,都让他感到恶心和厌恶。 “一群未开化的蛮夷,也配拦汉华子民之路!”林安平冷声开口,“腌臜之货!谁给你们的胆子!” 林安平清冷之声,闻之寒彻入骨。 说罢,他缓缓抬起胳膊,手掌平摊,佟淳意从车厢内取出宝剑。 “大人、” 林安平手握住剑柄,“噌....”长剑被他缓缓抽出剑鞘。 佟淳意将剑鞘放回了马车内,手握着一个布包也跳下了马车。 随后高抬起手,用力一抖,布包滚滚展开触及地面,那绢布之上,密密麻麻插满了银针,寒芒在阳光下闪烁不止。 耗子菜鸡各自端弩跳下马车,将腰间长刀往后一撩,手弩直指前方。 对方见状,惊疑之后便是愤怒无比的表情。 面对二三十人,对方不但不听话,不乖乖留下钱财,竟然还敢拿起兵器。 汉子脸色青红白变幻,简直是奇耻大辱。 只不过,他变化的神色,落在林安平一行人眼中,滑稽又可笑。 “你..你们...都可以..死...了,杀!” “汉人面前!蝼蚁挠象!可笑至极!留一活口,其余皆杀!” 随着林安平话音落下,段九河北关之行再拍黑木匣! “锃!” 一声剑鸣声陡然响起! 只是瞬息,最前面嚎叫扑上来的三个野潴人,身子一顿,身前血花绽放,人便倒到了地上。 快!难以形容的快! 比之前面对斗笠人,更快!更果断! 第557章 隐患 二 剑鸣余音未绝,杀戮已开! 段九河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手中长剑化作蛇电... “嗤嗤嗤...” 又有三个野潴人脖颈同时爆开血线,他们甚至没看清剑从何来,便瞪着浑浊的眼珠仰面倒下。 那道细细的血线起初只如红线,随即猛然扩张,鲜血喷泉般涌出。 “啊....!”一个野潴人见同伴瞬间毙命,狂吼着挥舞骨矛从段九河背后刺来。 骨矛尖端打磨得异常锋利,带着破风声直取后心。 段九河头也不回,听风辨位,反手向后一撩。 “咔嚓!” 骨矛应声而断! 那野潴人只觉手上一轻,还没反应过来,断开的矛杆已被一股巧劲带得向上扬起。 “噗”地一声,竟插进了他自己大张的嘴巴里! 矛杆从后脑贯出,带出红白之物。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挺挺向后倒去。 从剑出黑木匣到连屠七人,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疤痕汉子见状,露出惊骇之色,一脸凶相厉声呼喝,他看出这持剑老头难对付,让手下一二十围了上去。 自己带着七八个最壮硕的汉子,挥舞着兵器却是扑向林安平。 这些人中,林安平穿的最像公子哥,一看就是当家之人,杀了他,余下之人还不乖乖听话。 “操!!” 耗子大骂一声,手中弩机扳动。 “咻!咻!” 他和菜鸡手中弩箭离弦,射向冲在最前的野潴人,一箭射入一人眼眶,一箭射入一人心脏。 两人惨叫声顿起,射中眼睛的捂住眼睛倒地哀嚎打滚... 菜鸡迅速装填弩箭,紧接着又射出一箭。 “梆”的一声。 弩箭被野潴人绑着兽皮的小木盾挡住。 弩箭入木三分,未能穿透。 那野潴人狞笑一声,挥着一柄破口大刀,就朝菜鸡脑袋砍了下来。 风声呼呼作响... 菜鸡见状不闪不避,右手丢下手弩,左手刀提了起来,在对方破刀即将及身的瞬间,本就矮小的身子再猛地一矮,一个滑铲入了对方胯下,手中长刀向上狠狠一撩! “嗷....!”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响彻荒野! 野潴人双手捂住下体,面容扭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哀嚎不止。 “呸!” 菜鸡翻身而起,吐了一口唾沫。 走上前,一刀抹过其咽喉,惨嚎戛然而止。 耗子那边也已弃了弩,拔刀迎上两个敌人。 他身法灵巧,刀走偏锋,并不与对方蛮力硬拼。 耗子侧身避过一个野潴人,刀锋贴着对方手臂内侧滑入,瞬间在其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接着回身一刀格后背短矛,顺势一脚踹在对方小腹,趁其弯腰痛呼时,刀光一闪,那颗顶着丑陋辫子的脑袋便滚落在地。 佟淳意手指如穿花,从那块铺开的绢布上拈起一根根银针。 动作看起来不疾不徐,甚至有些儒雅,但每一根银针飞出,都带着细微的破空声。 “咻!”一根银针没入一个野潴人手腕。那人手腕一麻,兵器脱手。 “咻!咻!”又是两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两个从侧翼包抄林安平的野潴人膝盖。 两人腿一软,跪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就被林安平一抹一削结束了生命。 林安平一剑结果两人之后,那疤痕汉子也到了近前。 疤痕汉子是首领不为过,力气大,动作快,手中那把弯刀挥舞生风。 刀法虽无章,却招招狠辣,专攻林安平要害之处。 林安平神色沉静,手中长剑稳稳挥动。 遂没有段九河那出神剑法,但对付眼前之人绰绰有余。 “叮!” 横剑架住疤痕汉子一记劈砍。 手腕微沉之时,一个扭动卸力,随之剑身顺势贴着对方刀脊滑下,直削其握住刀柄的手指。 疤痕汉子一惊,急忙撤刀后退。 疤痕汉子躲过之后,稍喘一口气,再次狂吼着扑了上来。 林安平不退反进,一步踏入刀光之中。 “叮叮当当!”密集金铁交鸣声炸响。 忽听“咔嚓!”一声! 那弯刀竟从中断裂! 疤痕汉子虎口崩裂,手中只剩半截断刀。 他还来不及反应,冰冷的剑尖已抵在了他的喉结上,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 与此同时,段九河也单手持剑,负手而立。 他所在之处,满地或死或伤,一片惨不忍睹之状,断臂断掌随处可见。 耗子和菜鸡背靠背站着,刀尖滴血,喘着粗气。 唯一不和谐之人,就属佟淳意了,此刻正撅着屁股跑来跑去,将一根根银针拔出收回。 林安平剑尖稳稳抵着疤痕汉子的喉咙。 疤痕汉子喉咙滚动,他能感觉到那剑尖只要再递进半分,自己就会立刻毙命。 他脸上疤痕扭曲,眼神变幻。 最终,那蛮横凶戾之气消散,取而代之是如同丧家之犬的乞怜之色。 “饶...饶命...”他生涩地开口,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爷...大爷...饶命...” “你们的部族,数量多少?居在何处?” “部族...在漠北...数量...我们只是一个小部落...”疤痕汉子断断续续地说着,“天寒地冻,南人...有粮食...有布...” 看着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林安平厌恶至极。 林安平面无表情,“你可以死了...” 手上一个用力,长剑直直没入对方喉咙。 疤痕首领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尸体软软栽倒在地。 “耗子菜鸡,只要还呼气的,全部处理干净。” “嘿嘿,放心吧爷,俺哥俩最擅长补刀。” 耗子和菜鸡开始一个个检查,时不时抬起刀捅咕几下。 林安平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发式丑陋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些人装备如此简陋,却敢深入此地劫掠,足见凶悍,若他们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有组织、有建制的部族呢? 若来的不是几十,而是成百上千呢? 北罕如今是自顾不暇,这北疆门户之外,蛮族若是就此聚拢起来... “段伯,”林安平望向段九河淡淡开口,“你说,这样的蛮人...若成了气候,将来会成为我汉华之患么?” 段九河沉默些许。 “公子,依老夫所了解,仅凭他们现在族人,怕是难以成为气候。” “是吗?”段九河皱眉不松,“若是十年,百年,千年之后呢?” 段九河嘴巴微动,目光看向密林处,似要穿透密林看向最深处。 “这个,老夫不知...” 林安平不再言语,转身走向马车。 车厢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那片狼藉和令人作呕的场景。 但那丑陋的鼠尾辫,那蛮人的眼神,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散。 “徐二哥攻打北罕之际,看来还要防点别的...” 第558章 北关第一场雪,曹雷三子曹允达 牧原城高耸城楼之上,[漢崋]大旗正迎风飘荡... 徐世虎身着盔甲,一手按着腰间刀柄,一只手搭在城垛上,双眼遥望着前方。 一旁韩猛双肘撑着城垛,随着徐世虎目光一道凝望着。 “爷,看什么呢?” 合着韩猛趴在那半天,也不知徐世虎在看什么。 “看汉华王土...” 韩猛闻言,立马胳膊离开了城垛,身子一下站的挺拔。 徐世虎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下。 小样!站没个站样,还治不了你了。 “爷,”韩猛挪挪挪..挪了一小步,“斥候今晚还派出去吗?” “不用,快十一月了,北罕人已进入冬休。” 徐世虎抬起手转身,口中呢喃了一句,“要下雪了...” 话音刚落,天空出现点点黑影,到了近前,化作朵朵莹白雪花。 “爷!”韩猛错愕一下,“这..下雪了...” 徐世虎脚步一顿,垂下眼帘,盔甲上零零碎碎落上了细雪,很快又融化不见。 初落雪花碎,后飘鹅毛绒。 徐世虎伸出手,一片雪落在掌心之中,掌心温凉。 待雪花融化后,轻轻甩了一下手掌,喃喃自语,“再见往年雪,何来故人茗...” “爷?啥?”韩猛没听清,探着脑袋,“属下没听清...” 徐世虎没理会他,单手负于身后,朝着城楼下走去。 雪花年年落,山河依旧白,唯独看雪之人变了又变。 有战死沙场之人,有生老病死之人,亦有远在京都之人。 “韩猛”徐世虎踏着石阶而下,“下雪了,传令各营,检查抗寒物资,多备干柴,木炭,这雪一落,再停就要到明年开春了。” “知道了爷,”韩猛走在一旁抱拳,“属下稍后就去各营传令。” 城楼上,汉华大旗在猎猎作响,旗帜边缘的金龙如在风雪之中征服天地。 ... 与此同时,北通城(原北罕土鄂城)外三十多里地。 林安平掀开车帘,顿时涌进一股凛冽寒风。 寒风夹杂着雪花一道而入,放眼望向车外天地,已是白茫茫一片。 白雪覆盖了枯草,荒地,让原本荒凉的北漠变的庄严和神圣了许多。 同时也增加了寂寥和寒意。 “俺滴孩来,真冷家伙,”耗子呼出一口白气,双手放在嘴前吹了吹哈气,“菜鸡,去把棉服翻出来。” “嗯,”菜鸡拍了拍发红的脸,拿过一旁包袱一顿翻找,嘴里嘀咕着,“哥,你带袄子了吗?咋没有呢?” 段九河依旧骑在马上,雪花落在他灰白头发和肩上,他只是轻轻掸了掸。 车厢内,佟淳意扒拉着铜盆中竹炭,让炭火烧的更旺一些。 “大人,前面应该快到北通城了,过了北通,便是牧原,咱们是进北通稍歇一下,还是直接去牧原?” 林安平原本打算就是直接去牧原,这会忽然想到了曲泽和铁良律。 沉思一下,望着窗外平静开口,“既然下雪了,那便先去北通,去牧原也不差这几日。” 佟淳意闻言点头,将茶壶放到刚扒拉旺的炭火上。 马车一路没有停歇,几十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临近一二里地时,雪花飘的更大,林安平再度撩开帘子望向前方。 风雪虽然有些模糊视线,北通城轮廓此刻也隐约可见。 渐渐城墙上巡逻兵卒的身影也大致可见,城外靠近道路的地方,与他当年离开时,有了些许变化。 那是新挖的护城河... “耗子,停下。” 马车缓缓停下。林安平下了车,踏在积了寸许厚的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 段九河翻身下了马背,佟淳意也走出了马车,与林安平一道站在雪地之中。 林安平在飞雪中凝望着前方城池,淡淡开口,“北通城守将不是个无能之人...” “北通城虽非最前,却是牧原后方重城之一,属牧原后防线,亦是新野前防线,兼顾屯备军粮,算是徐二哥镇守牧原背倚之撑..” “此处守将,当应是徐二哥信重之人。” 他这立于风雪中正说着,忽然眉头一凝,前方一小队骑兵隐隐出现在风雪中。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显然是冲林安平一行而来。 一小队骑兵约莫十余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个个身着盔甲,外罩御寒的毛皮斗篷。 马蹄踏雪,溅起团团雪雾... 片刻便到了林安平近前数十步,勒住马匹,目光齐齐看向林安平几人。 为首那年轻人手按刀柄,目光扫过马车后,最终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 看了一眼,眉头一凝,紧跟着便翻身下马,快了几步到了林安平面前。 那表情是在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 林安平望着这有些熟悉的脸庞,嘴角弯了起来。 眼前年轻将领不是别人,正是诚义侯府三公子曹允达。 “北通城守将曹允达参见汉国公!” 林安平,(⊙_⊙)?.... 原本看到曹允达些许高兴的表情,一下变的有些懵。 “你...方才称呼...?” 曹允达见林安平表情,自己也疑惑了一下,自己喊错了?没喊错啊.. 朝中再添国公的公文,他早就收到了,且家父也来有书信,这汉国公就是林安平啊.. “汉国公?末将是不是见礼方式不对?” “啊?”林安平错愕了一下,急忙开口,“不不不,倒不是礼数问题,曹将军这汉国公?” “公爷还不知道?”曹允达也是明白了过来,“陛下已加封汉安侯为汉国公.公文还在末将城中府内...” 耗子菜鸡嘴巴张的老大,雪花飘进嘴里也浑然不觉。 这这这...?爷成国公了?!!! 两人下意识直了直腰板,娘勒!这还得了!那他们以后岂不是更能横着走了?! 段九河只是微微惊讶一下,很快恢复如往常。 察觉身后加重的喘气声,段九河回头淡淡瞥了耗子菜鸡一眼。 得,这一眼,直接让二人飙升的热血降了回去。 “这个还真不知道,”林安平大概明白了,“一直在西关办差,之后直接来到北关,并未回京都城。” “那末将先在这向汉国公道贺了”曹允达笑着拱手,“大雪纷飞,天寒地冻,还请公爷到将军府...” “嗯,”林安平拱手回礼,“劳烦曹将军。” 第559章 城门口浅聊,老铁本性不改 进城林安平也没坐马车,曹允达牵着马随他一道走着。 林安平打量着北通城城墙,望向曹允达开口,“曹将军,如今越发威武,亦有曹侯爷风范了。” “公爷赞誉了。” 曹允达笑着应声,皮肤黑了,人也结实了,但笑容中还是有一丝腼腆。 “北通城可还好?” 曹允达闻言,收起脸上笑容,神色变的正经。 “回公爷,自土鄂城改名归属汉华后,大体安宁,只是...” “只是什么?”林安平脚下一顿,靴子踩在雪中,“城中有暴民闹事?” “那倒是没有,新民接受汉华制还是很快的,毕竟要远比北罕制要好上许多,有书读,有活干就有饭吃,还有钱拿...” 曹允达立在林安平身前,雪花落在二人身上。 “末将所指的不是城中百姓,而是城外,自入秋以来,城外经常出现一伙人,对城外百姓进行滋扰。” “竟有此事?!”林安平脸色一寒,“那为何不派兵围捕?” “派了,”曹允达神色也变的不好看,“但这伙人很是狡猾,见兵就跑,杀了十几个,抓到两个活口,审问后得知他们是什么青蛮部落,自称野潴人...” 林安平眼神一凛。野潴人?!几日前他刚杀了一伙。 “细说一下,”林安平声音低沉了不少。 曹允达点了点头,“约莫八月底开始,城外偏远村落时有牲畜丢失...” 佟淳意和段九河也靠近了一些。 耗子和菜鸡搂着胳膊坐在马车上,望着站在风雪中的林安平和曹允达。 菜鸡眉毛上挂着雪花,压低了嗓门,“耗子哥,爷咋不走了?” “你没看到爷在说事,”耗子瞪了菜鸡一眼,“一定是说到什么重要事,你看爷脸都拉下来了。” “还真是,”菜鸡闻言望去,“爷样子是不高兴,会不会是老铁又欠肉干钱了?” “咦...俺尻恁姨..”耗子瞪着菜鸡就骂,“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驴粪不成?” “那..不然呢?” 耗子不想说话了,死死闭上嘴巴,双手在袖子里拢了拢。 只要菜鸡再从嘴里吐出一个字,他一定给他拽下马车,拖到马车后面爆锤一顿。 还好,菜鸡也没有再开口,曹允达的声音还在继续。 “九月中,城外一处屯田点被夜袭,三家军户共伤了两人,死了一人,抢走了粮食铁器...” “好大的狗胆!”林安平听说伤了性命,火气直接冒了出来,甭管死的是不是原北罕人,现在都是汉华子民,“还有吗?” “有、”曹允达重重点头,“当时在现场遗留有箭矢,箭头是石头打磨而成,就在这个月初之时,一处窑炭被袭,死了几个百姓,伤了一个营中兄弟。” 曹允达脸色也越发难看。 “俘虏呢?” “还关在大牢。” 风雪扑在林安平脸上,他微眯一下双眼,“我来的路上,也杀了一伙。有几十人...” “公爷可曾有事?”曹允达一听一惊,“这伙该死的畜牲!竟敢袭击公爷!” “无事,”林安平摆手,“这伙人秃着半瓢,脑后坠着尾巴,也是青蛮野潴人,全都杀了。” “的确是这恶心装扮,”曹允达点头附和,“公爷,末将早先琢磨,出现在明面的这么多,背地里应该还有不少,既自称青蛮部,估摸会有几千人。” “你所料应该不会差,”林安平再度抬起脚,曹允达自是跟上,“原先我想他们只敢在关外出现,没曾想都敢靠近城池了。” 曹允达神色凝重道,“公爷,若就此放任下去,必成边患!” “嗯,你有什么想法?” 曹允达手按刀柄,眼中寒光闪烁不止。 “查!查清他们老巢在哪,有多少人,”顿了顿,“然后调兵清剿,北疆刚安稳,岂容这帮杂碎搅和!” 林安平皱眉不语,陷入沉思。 剿?说着容易,北疆之外山林广袤,他们必依险而居,既然敢肆无忌惮出现,想来是有所依仗... 但!不容易就不剿了吗? 肯定不!必须剿! “光剿不够,”林安平短暂沉默后开口,“先派人弄清他们所居住之地,然后该杀的杀,不该杀的也不留。” “公爷意思?” “固已犁其庭,扫其闾,”林安平声音冰冷,“与其今个杀青蛮部,明个杀黄蛮部,不如一次清剿个干净。” “犁庭扫穴?” “然也,”林安平转头看了曹允达一眼,“有无不可?” “啊?!”曹允达一愣,接着笑了起来,“那可太可啦!侯爷!实不相瞒,末将也是这样想的!” “那就这样去做,”林安平抬起袖子,掸去一些身上白雪,“走吧,先入城。” 曹允达牵着马紧跟上,两人都不再多言语。 ... 北通城内,郡衙大门前。 曲泽甩着官袖掸着身上雪花,皱眉瞪着站在眼前的铁良律。 “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你现在好歹也是郡丞,还当自己是个衙役头头呢?” 铁良律低着头,耷拉着脸,脚踢着雪地,很快踢出一个小雪堆。 “你抓紧把人银子还喽...” 铁良律扯了扯嘴角,抬头望了曲泽一眼,“大人说完了吗?说完下官回去了。” “你...”曲泽脸黑了一下,“滚滚滚...” 铁良律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之意。 离了郡衙,直奔街上肉铺,大踏步就迈了进去。 “铁..大人?”肉铺老板擅察言观色,心中暗道一声坏了,“这是哪位惹到您了?” 同时心里暗自腹诽,这郡守大人太不靠谱。 “哟?”铁良律一屁股俳到椅子上,“除了掌柜您老人家,还能有谁呢?” “呵呵呵...别闹...”肉铺老板陪着笑,“哪能够,小的这巴结大人您还来不及呢。” “哦?”铁良律勾着嘴角,“来得及...来得及...” “啊?” “看..”铁良律伸出巴掌在肉铺老板面前晃悠几下,“给本大人再来五..五十斤牛肉干..” 心中想着,五十斤,寄往京都的话,应该够大人吃个年内外了。 “啊?!!” “啊什么啊!”铁良律起身,伸出手指点着,“明个来取,不然,你污蔑朝廷命官...你呀你...哼!” 铁良律一脚在门外,一脚在门内停下转身。 “记账!和之前账目记在一起!” 说罢,甩着大袖扬长而去... 第560章 惊闻林安平到来,铁良律激动不已 铁良律甩着袖子回到宅子门口。 如今升了官,有了大宅子,宅子内也有了仆人。 婆娘和儿子也从新野城接到了北通城。 站在宅门口,抖了抖身上雪花,仆人便迎门走了出来。 “老爷回来啦!” 一开口大嗓门,瓮声瓮气,铁良律直皱眉头。 “老爷跟你说过多少次,咱们现在是汉华人,不是北罕人,不要一开口就可劲扯着嗓子。” “知道了,老爷,”这次仆人声音低了一些,“老爷您回来了。” “姿势、姿势、”铁良律叹了一口气,“狗日的站那比我还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爷。” 骂了一句,铁良律也没在搭理仆人,径直抬腿入了宅子大门。 到了正厅门口,抬眼往里一看,立马脸色一变。 “王八羔子!住口!” 二话不说冲进去,左右手一起上,把两个儿子嘴里肉干用力扯了出来。 “哇...啊...哇....!” 大儿子没有哭,刚走路没多久的小儿子嚎了起来。 “干嘛呢!干嘛呢!” 听到哭声,一个女人从偏厅走了进来,看了两眼,抬手直指铁良律。 “你干嘛呢!” 北罕女人彪悍(前文有讲),她这一嗓子,小儿子立马止住了哭声,铁良律两手捏着肉干,缩了缩脖子。 “我走时怎么交代的?”铁良律想想,感觉摆官威要好一些,“肉干那是准备寄往京都城,给林大人...” “啊不!”铁良律说着抱拳过头顶,“啊给国公爷的!岂能由着他们乱吃!” 果然,一提京都的大人就好使,毕竟铁良律婆娘也知道爷们有今个威风,可全是那位大人提拔的。 “啪!啪!” 左右各一巴掌呼到两个儿子脑袋上! “贪吃的小杂种!狗揍出的玩意!” 铁良律,(⊙o⊙)....?感觉有被骂道。 骂完孩子,铁良律婆娘赔着笑脸上前,“爷们,那现在吃了咋整?” “吃了?” 铁良律走到憋住没哭的儿子面前,将肉干递到他们手中,一副慈父模样。 “吃了就吃了呗,明个就有新货到,孩子小又不懂事,你瞅你打孩子作甚?” “来..爹揉揉...”铁良律张开双臂,“打疼了没?” “嘭!” 孩子没抱着,他被身后一脚踹到了地上趴着。 正吃午饭时,宅子门外闯进两个人。 人还没到正厅,先后跟着喊了起来。 “叔....!” “舅....!” 声音刚至,人也跑到了正厅门口。 因为两人并肩小跑,没有注意脚下,一不留神两人绊在一起,齐齐趴到了地上。 “舅....!” “叔....!” 铁良律端着饭碗,和婆娘一道齐刷刷看向地上二人。 奔丧呢这是?他奶奶的!老子还坐在这吃饭呢! “我要死啊..啊呸呸!!你二人要死啊?!跑什么?!喊什么?!” “被人踩着尾巴啦?还是被鬼撵了?啊?!” “叔,”铁良律侄子跑得满头大汗,从地上爬起来,一开口直冒白气,“快、快回郡衙!” 铁良律见其模样,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咋?曲大人真要办我不成?就为那几斤肉干?” “不是不是!”他外甥也爬了起来,在那直摆手,神色激动说着,“不是郡守大人要治你,是京都..京都来人啦!” 他二人也不知林安平是从西关来的,自然而然给认为是从京都来的。 “京都来人啦?”铁良律放下碗筷,“郡守大人不在郡守府吗?” 只有曲泽不在,要不然也不会来通知他这个郡丞不是。 “哎呀叔,曲大人在呢,”他侄子神色激动在那摇头,“曲大人也正往曹将军府上去呢,我们是来...” “那他去不就行了.”曲泽郁闷看了二人一眼,端起碗筷作势就要坐下。 “是林大人到了!此刻正在将军府...” “谁?!”曲泽表情一滞,“你说谁?!” “林大人..”外甥和侄子异口同声,“汉安侯!汉国公!林爷来啦!” “嘭!” “哗啦啦...!” 弯着腰的铁良律,屁股还没挨着板凳,直接一仰摔到地上,手中瓷碗落地稀碎... “叔?!” “舅?!” “爷们?!” “爹?!” “哇...啊...!” “都闭嘴!”铁良律眼睛瞪地溜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闭嘴!别碰我!让我缓缓...缓缓...” 所有人闭上嘴巴,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铁良律。 足足好几个呼吸,铁良律劈了叉的声音再度响起,“真是林...林大人?不是别人....?” “就是当年那位林大人啊!”站着的两人兴奋开口,“咱们家人能有今天,多亏林大人!还能说错不成?” 铁良律脑子“嗡”的一声,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叔?” “叔你奶个嘴!还不快扶老子起来!快!” 两人忙不迭上前扶起铁良律,起来后的他在原地打转,一会扯扯身上袍子,一会吐口唾沫捋下头发... “怎么样?衣服乱吗?” “头发乱不乱?” “啊?身上有异味吗?” 自言自语了几句,还不待旁人开口,撩起袍子,撒腿就往外跑! 速度那叫一个快,厅内之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旁人感慨他速度之快时,“嗖!”的一下人又跑了回来。 “不行不行!”他扯着婆娘就往厢房跑,“快把老子舍不得穿的新官服找出来,快点!” 片刻后,铁良律换上一身崭新官袍,在众人眼中,再次以神速撩出了府门。 就在铁良律飞奔时,曲泽神色激动已站到了将军府门外。 他深呼吸一下,抬起双手,正了正身上衣冠... 在守卫怪异目光注视下,躬身拱手深揖一礼,“北通城郡守曲泽..特来求见汉安侯!” 两个守卫你看我,我看你后,其中一人开口,“郡守大人稍候,这就去通禀。” “下官静候...” 另一个守卫犹豫了一下,“郡守大人,要不您直接进去?” “不可!”曲泽神色一正,朗声开口,“下官拜见汉国公,岂能行无礼之为。” 得、那您候着吧... 第561章 酸腐曲泽,大哭铁良律 北通城将军府内。 正厅之中,炭火烧的正旺,耗子上前帮爷取下披在肩上的大氅,随后退出了正厅。 曹允达命人煮茶,并邀林安平坐于主位,“公爷,请落座。” “这里是你的将军府,”林安平笑着开口,走向次座,“我坐这就行。” “公爷...”曹允达神色发苦为难,“您要坐这,那末将只能站着了...” 最终,林安平也是有些无奈坐到主位,总不能真让曹允达站着不是。 “当年你随陛下来北关时,尚还年少...”坐下后,林安平笑着开口,“如今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嘿嘿..”曹允达坐在那傻乐一下,“那时纨绔本性没改,有丢人之处,还请公爷莫要挂怀。” “那倒没有..”林安平接过内卫递来的茶水,“如今在京都,倒是与你兄长打交道比较多。” “家父和大哥二哥可好?” “嗯...”林安平点头,“皆安皆好,我还有顿酒没与你二哥喝呢。” “嘿嘿嘿...” 正厅内气氛很是融洽,林安平没再聊公事,两人就这样闲叙家常。 北通城在林安平进城以后,便知被治理的很好,街上百姓有说有笑,各种铺子热闹非凡。 巡街的衙役和城卫军走在街上,对百姓态度也是极好。 “启禀汉国公,将军、” 两人正说话时,将军府门卫出现在正厅门前。 “说、”曹允达开口。 “郡守曲泽在府门外求见汉国公。” 林安平表情微讶异一下,他这刚进城,还未曾前往郡衙,曲泽这就知道了? “让他进来吧,”曹允达说完,又对林安平解释道,“方才进城时,末将便派人去了郡衙通知。” “这样啊..”林安平恍然,“曲泽这郡守做的如何?” 曹允达坐那轻轻摇了摇头... “嗯?”林安平皱眉,“曲泽有不足之处?” 要知道,曲泽和铁良律都是他要到北通城的,也是有意培养二人。 毕竟新野城已经有了袁林福。 “那倒没有,”见林安平是误会了,曹允达开口道,“末将摇头,是因为此人太酸...” “酸?” “是,忒酸、”曹允达倒牙,“与朝中那帮文臣无二..” 林安平想了一下,笑容挂在脸上,曲泽身为北罕人时就特追崇汉华文化,酸腐倒也不足为奇。 “这曲郡守与政务倒真挑不出毛病,”曹允达在那说道,“城中百姓有事,基本事必躬亲,城中几家私塾,都是他亲力亲为督办...” 林安平在一旁边听边默默点头。 “为了让原北罕孩子学习汉文,还发了几次火...” “哦?” “一次是因为有两家不愿帮孩子送往私塾,曲泽亲自到其家中,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二是有学子懒散敷衍,被他当街训斥...” “曲郡守言,仓颉作书,天雨粟,鬼夜哭,汉字为之现于天地,是人褪蛮之启蒙,是思想升华之良药,不习汉字,与野人何异...” 曹允达话音还没落,曲泽已匆匆走至正厅之外。 眼眶微红,略微颤抖的手再度理了理身上官袍,站在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躬身开口。 “下官曲泽...” 林安平与曹允达在其出现时,就已注意到他。 “进来吧,曲大人,”林安平笑着开口,“外面怪冷的。” 曲泽稳步而入。 “下官北通郡守曲泽,拜见汉国公..!” 进门之后,曲泽依旧躬身长揖,声音轻颤外加些许哽咽。 曲泽见到林安平怎能不激动,曾几何时,他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成为一郡郡守... 林安平抬眉望着曲泽,脸上笑容很温和。 “曲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林安平笑着开口,“你如今可是主政一方的郡守大人。” 曲泽直起身,抬眼望着林安平,大人比以往愈发沉稳有气质,最关键的是,大人还是那么俊朗非凡。 “公爷...”曲泽换了称呼,“是下官疏忽,未曾收到您来北关消息,未能亲自出城迎接,下官实在罪不可赦...” 曹允达望着林安平挑了挑眉头,看吧,就说这人现在酸的很。 “曲郡守,先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林安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我也是老熟人了,不必过于拘礼。” “谢公爷...”曲泽再施一礼,这才撩袍坐到下首处,“来北关之路难行,公爷一路上辛苦,下官想之心中不免隐隐作痛...” 曹允达斜着嘴角倒吸气,心中暗骂,你娘的还能再矫情一点吗?! “呵呵...”林安平也是无奈一笑,岔开了话题,“进城时,街市井然,北通城被你治理得不错...” “下官惶恐...” 得,不能夸一句,一夸人又从椅子上起身。 不待曲泽酸气上身开口,忽然外面响起喊声和门一阵急促脚步声。 “铁大人,您慢点跑,别摔喽...” 厅内几人闻声皆是看向正门处。 只见换上崭新官服的铁良律,出现在正厅门槛前,官帽还有点歪,脸色潮红,额头汗珠明显,站在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在门前站住,瞪大双眼,目光直勾勾落在林安平身上,眼神让人有点发麻。 呆了一瞬,不待让人通禀,直接一步跨进门,也不知从哪借的力,随即“噗通”一声,一个滑跪到了正厅之中。 “大人!真是大人您!” “大人....!小的想您啊...!” 铁良律冷不丁两嗓子,使得厅内众人皆是愣住。 在林安平略显尴尬神色中,铁良律抬起头,泪眼婆娑,就这样跪着往前挪了几步。 “大人...”铁良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您可算回来啦...” 林安平失笑,“铁良律,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快起来说话,都是朝廷命官了,这像什么样子...” 铁良律抹了一把眼泪,没有立马起身,而是委屈巴巴望着林安平。 “大人,这次来,您待多久?不走了吧?” “铁良律!”曲泽嫌弃瞪着他,“说什么浑话!公爷身份,岂能置朝堂不顾,久居北荒之地,还不快起来!” “你吼啥?!”铁良律梗着脖子,“我就是舍不得大人咋啦?!” 林安平有些头疼。 不过铁良律也是爬了起来,嘿嘿笑着凑到林安平近前,挠了挠头,“大人...您住哪?小的回头好把肉干送去...” 曲泽皱眉,曹允达掩嘴而笑. 林安平沉默... 第562章 雪夜城中逛,忽见私塾光 外面雪越下越大。 厅内,几人谈话声依旧。 话尾时,林安平也是简单问了城中政务,城防以及守军之事。 天色近黄昏,曹允达命人备好了酒宴。 酒宴从戌时一直持续到亥时方才结束,铁良律喝的是酩酊大醉。 林安平浅醉之态,脸上也浮现了红晕。 铁良律和曲泽离开后,林安平与曹允达坐在厅中饮茶醒酒。 半盏茶功夫,林安平放下了茶杯起身。 “公爷?” “去城里走走?” “好,”曹允达点头,“末将随公爷一道转转。” ... 耗子菜鸡走在两旁提着灯笼,泛黄的光晕衬出大雪下的更急。 大半天的光景,北通城已是蒙上一片银白。 雪天百姓也不愿出门,早早进了被窝,此刻街道上行人寥寥。 “笃——笃——” 巷道胡同内,闷闷响起几道打更声音。 听到梆子声,林安平眉头微动,脑海中浮现了刘更夫影子。 林安平和曹允达并肩走着,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天不撑伞,任由雪花落在肩头棉披之上。 泛冷的风吹拂在脸上,寒凉的同时,也冲淡不少醉酒之意。 “北通的夜,比京都城静得多...” 林安平呼出一口白气,望向街道两侧关闭的铺子。 “这北关之地,天寒的早,不下雪百姓也睡得早,”曹允达走在一旁接道,“这样也好,巡夜的兄弟也能轻松不少。” 林安平赞同点头,两人拐过一个街角。 抬眼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一间临街的屋舍里,还透着淡淡明亮。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近前,糊着厚厚窗纸的格窗透着光,里面隐隐传出读书声。 林安平有些诧异,读书声音略显稚嫩。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曹允达与林安平驻足窗边。 “公爷,”曹允达放低了声音,“这是一家私塾...” “哦..”林安平已想到这一层,“为何雪夜还要授课?都这个时辰了...” 曹允达邀林安平朝正门走去,边走边为其解惑,“公爷有所不知,这私塾授课之人,姓朱,朱老先生就住在私塾之内,夜里常给些家境贫寒孩子授业,不收取任何费用。” “朱先生...”林安平喃喃自语,“是方野城人?” 之所以说是方野城人,毕竟新野,北通以及牧原都是后改汉华城池,原本汉华人就少。 “据说不是,好像是京都人,”曹允达回想一下开口,“去年独自一人来到北通,租了这间屋子,开了这家私塾。” “不是郡衙出资的私塾?”林安平颇为意外。 “唯这家不是,”曹允达苦笑一下,“曲泽后来也找到朱先生,说郡衙愿承担费用,他不愿。” “倒是新奇,进去看看...” “公爷请、” 曹允达连忙跟上,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老者面庞,约莫六十许,头戴方巾,穿着半旧的青色棉袍,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朱老先生..”曹允达笑着开口。 林安平这朱先生不认识,但曹允达他是认识的。 对人深夜来访,表情微微一怔后,随即从容开门,拱手施礼。 “老朽朱梧风见过曹将军...”他不认识林安平,只是多看了一眼,“不知曹将军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朱老先生,不必多礼。”曹允达拱手抬了抬,“这位是汉华当今汉国公,今日途经北通,末将与其闲逛,公爷闻得读书声,特来看看一二...” “汉国公?!”朱梧风闻言一惊,再度望了眼前年轻人一眼,接着躬身深作一揖,“老朽不知汉国公大驾光临,失礼之处,还望汉国公恕罪...” “老先生言重了,”林安平拱手回礼,“是我等叨扰才是。” “房舍简陋,雪夜风凉,公爷和将军若不嫌弃,还请进门避寒。” “那就叨扰了...” 房内倒是也宽敞,用一道布帘隔成前后两间。 前间便是学堂,整齐地摆着几张略显粗糙的木桌木凳,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摊开的书本。 此刻正有几个七八岁年纪孩童坐在那,穿着补丁棉衣,小脸红扑扑,好奇又有些紧张地看着进来的陌生人。 看其样貌,固有的北地模样,便知都是新民孩子。 一个铁盆摆在角落,里面炭火烧的不怎么旺,但也让房内透着淡淡暖意。 帘子之后,隐约可见床榻和书桌,想来便是老先生的起居之处。 房内整体简朴,但却干净整齐。 “惊扰先生授课了。”林安平微微躬身抬手,一脸歉然之色。 “不敢,”朱梧风回礼,“刚好也临近放堂,公爷将军这边请。” 朱梧风引二人到火盆旁两张空椅上坐下。 “二位稍后。” 说罢,走至内间取来茶杯,随后提起炭盆上架着的粗陶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粗茶陋室,二位勿怪。” “先生过谦了.” 林安平和曹允达皆双手接过茶杯,在外风吹冰冷的手,瞬间掌心有了暖意。 “冒昧一问,”林安平茶杯放在手心,“听闻先生是京都人氏,为何远赴这北关寒凉之地授业?” 朱梧风抚了抚花白胡须,微微一笑,声音略显沧桑。 “老朽说是京都人,实则也不是,老朽祖籍中州郡,年少苦读,多次进京参考,怎奈学疏才浅,屡试不中,一生只得秀才名...” 话虽沧桑,但没落寞之感,更是透着一股豁达。 “随着年老,功名之心也就淡了,却又想着圣贤书不能白读,听闻北关大捷,汉华连添三城,朝廷设郡县,抚新民,便萌生了心思...” 说话之际,目光则是望向那几个孩童,满脸慈祥之色。 “早年闻北疆是百战之地,北罕人彪悍,失之教化,老朽想到新附之民,其心必未稳,其俗必未化,若只以兵威镇之,以利禄诱之,绝非长久之计...” 林安平眼神闪烁,坐在那很是安静听着。 “既归汉华,便是汉华子民,孩童无知,当教以圣贤之道,熟知汉华之理...” 朱梧风捋了捋胡须. “习吾文字,方能知礼仪,明是非,真正成为汉华之民,民心所向,不在威逼,而在文化认同,孩童如白纸,此时教以诗书礼仪,导以忠孝仁义,使其知我汉家文明之盛,制度之美...” “久而久之,自生归属之心,这远比刀兵更利,比城墙更固...” 第563章 离开私塾,次日一早离城 朱梧风一番话,说得很平静。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却又字字千斤,砸在林安平心头之上。 他端着茶杯,久久未语。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轻响,昏黄之光映照在朱梧风苍老清瘦脸庞上。 “公爷,将军,茶是否不合口?” “哦..”林安平回过神,握着茶杯抬手放到嘴边,抿了一口,“合口,极其合口,许久没有喝过如此好茶。” 别看曹允达在京都城内是个纨绔,但侯门之子,又有几个是不学之人。 曹允达喝了两口茶后,望向朱梧风开口,“以老先生之学识,得一秀才之命,属实屈了些。” 林安平微微颔首,显然这也是他心中所想。 不单是他心中所想,他想的更远,汉华早些年科举,怕有不公之处。 “朱先生,以你才学,当以在京都谋事,”林安平暂且压下科举之想,诚挚开口,“若先生有此意,我此次回京之后...” “国公说笑了,”朱梧风捋着胡须笑着摇头,“老朽一介腐儒,手无缚鸡之力,一不能上阵杀敌,二不能安邦定国,唯胸中还有几卷残书,笔下还能写几个端正汉字,能在此授业,为北民开蒙已是足矣...” 林安平抿了抿嘴,望向一个孩童,招了招手。 孩童倒也不惧生,屁颠就跑到林安平的面前,一脸好奇望着林安平。 林安平伸手捏了捏他通红脸蛋,笑着问道,“冷不冷?” “不冷,”男童摇头,朝朱梧风靠近了一些,“朱爷爷这里暖和着嘞...” “你朱爷爷都教你什么了?” 男童歪着脑袋,嘟了嘟嘴,“朱爷爷说,我们已是汉华子民,不再以父辈劫掠为荣,需知晓礼义廉耻,我还会用汉字写自己名字..” 林安平笑着点头,揉了揉他小脑袋,从怀里取出一两银子。 “你说的很好,这银子拿去与小伙伴买些零嘴。” 男童望着银子,眼中冒出亮光,但却很懂规矩没去伸手拿。 “朱爷爷说,无功不受禄,不食嗟来之食...” 林安平闻言一怔,这孩子知识有点学杂了... 最后还是朱梧风点头后,男童才开开心心接过银子。 林安平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一刻,陋室如同星火,虽小虽微,但亦能有燎原之势... 曹允达也是由衷敬佩站起身。 “先生高义,请受林某一拜。” 林安平忽然抬起胳膊,面朝朱梧风,神色郑重,躬身一鞠,一揖大礼。 林安平突然举动,朱梧风短暂失神后,急忙起身欲避开这大礼。 他不过一介草民,何德何能担堂堂国公这一大礼。 “国公折煞老朽了...”朱梧风声音轻颤开口,“老朽只是尽读书人本分罢了,不敢当如此大礼...” “先生当得起,”林安平礼后直起身,神色很是动容,“北疆安定,非止在城墙高厚,兵马精强,更在人心归附,文教昌明。” “先生以年迈之躯,于边城,点燃汉华之薪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亦不为过。” “林某不才,虽在朝堂谋政,却难入先生之雄魄,唯他日奏明朝堂,让先生之义举,得闻圣听...” “这..这..” 朱梧风胡子抖动不已,他赶考了一辈子,别说皇上了,就那京都监考的官员,都没人知道他名字。 “老朽..老朽叩谢国公...” 见朱梧风欲撩袍跪谢,林安平急忙上前抬手拦下。 “先生不必...” 又在私塾中停留片刻,林安平和曹允达便告辞离开,刚好这几个孩童也要放堂回家。 “耗子菜鸡,去送他们回家...” “国公不用,”朱梧风站在门口,替孩童拒绝了林安平好意,“他们路熟,早已习惯。” 林安平不语,望着那几道离开的娇小身影。 走着走着,不约而同拉起身边小伙伴的手,一蹦一跳走在风雪中。 “今夜多有惊扰,”林安平收回目光,再次拱手,“就此告辞,先生留步,天寒,早些进屋歇着。” “老朽恭送国公,恭送将军。” 朱梧风立在门前,雪花落在他花白发间和肩头,却浑然不顾,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雪夜。 走出很远,林安平回头望了一眼,漫天飞雪中,那一丝光亮还隐约可见。 “公爷,今夜先委屈您在将军府凑合一夜,待明日一早派人收拾一座干净宅子出来...” “不用,”林安平一开口就是白气,“明日便离开北通前往牧原,用不着麻烦。” “公爷今日方来,明日便走?” “嗯、”林安平轻轻点头,“此行本就为去牧原,之后还要回京都,就不在此地多耽搁了。” “对了,”林安平没待曹允达开口,声音接着响起,“明日你转告曲泽,让他从郡衙支些银两,买些木炭米面之类送于朱先生处。” 曹允达应声称是。 许是昨夜睡的晚,次日林安平醒来的有点迟。 待用罢了早饭,便吩咐耗子去准备马车。 曹允达与林安平在正厅茗茶。 “公爷真不多待几日?” “不了。” 林安平目光望向厅外,这雪一夜未停,此刻还在洋洋洒洒, “看这下雪的劲头,若是多待几日的话,怕是官道就难以行进了,早点出发牧原为好。” “那末将这就调一队亲卫过来。” “作甚?”林安平表情不悦,“牧原距离也不远,你还怕我走不到?” 林安平拒绝了曹允达护送之意。 “不是公爷,”曹允达态度诚恳,“您也知城外有野潴人,末将这是担心公爷安危...” “那更不用了,”林安平放下茶杯,“别倒过来添麻烦,还要护着你的一群护卫。” 曹允达, ̄□ ̄||..... “时辰不早了,”林安平起身,“走了。” “末将送公爷出城...” 铁良律单手叉腰,站在铺子前面,一只手拍的铺门“嘭嘭”作响! 门顶上框处,更是震下不少灰土。 “开门!快点!再磨叽老子踹了啊!” “吱呀...” 铺子门从内开口,肉铺老板打着哈欠,探出半个身子。 “大人这么早?来还账?” 第564章 曹允达送行,铁良律猛追 北通城门口。 空中雪花依旧飘落,吹着冷冷北风,卷起积雪上层的薄雪,在低空打着旋儿... 北城门大开,曹允达一身甲胄,走在林安平一侧缓缓停下了脚步。 “公爷,要不末将还是派一队亲兵护送吧?” 林安平肩膀披着厚重大氅,也是停下了脚步,耗子将马车先行往前赶了赶。 段九河已开始翻身上马,佟淳意静静候在马车一旁。 “曹将军心意,我领下了,”林安平笑着轻摇头,“送就不必了,多谢昨夜款待。” “公爷客气,招待公爷,末将荣幸之至。” “曹将军,这次一来,北通城有你守卫,朝廷方向,”林安望着眼前曹允达,“我回京都之后,自会禀于陛下,另野潴人之患,务必查清根底,若所需兵马调度,可先行急报牧原徐世虎。” “是!末将领命!定不负陛下与公爷所托..”曹允达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 林安平笑着抬手拍了拍其肩膀,“就此别过,待将来你回京都,定要寻你饮上一杯。” “那末将可记下了..”曹允达抱拳一笑,“末将祝公爷一路顺风,回程时若得闲,再来北通城。” 林安平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了马车所在。 待其登上马车后,耗子一抖手中缰绳,“驾!” 车轮碾过冻硬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行进在官道上面。 曹允达站在城门前,目送马车离去。直到马车在覆雪官道上渐渐变的模糊,才缓缓放下抱拳的手转身。 “去营地!” 而就在曹允达转身不久,城内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和呼喝声! “让开!快让开!” 只见铁良律骑着一匹快马,从街头处狂奔直奔城门而来。 他没穿官服,一身常服,显然是起了一个大早,又遇到啥急事模样。 寒风吹得脸红耳红,嘴里呼着白气,一昧的在那挥动马鞭。 最显眼的是,马鞍前横放着一个鼓鼓囊囊包裹。 包裹用厚油纸和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看那形状大小,少说也有个几十斤。 转瞬就到了城门处,守城兵卒脸色奇怪盯着这位郡丞大人。 阻拦自是没人阻拦,就这样望着铁良律一阵风似冲出了城门。 冲出之后,马不停蹄,沿着官道疾驰,速度比在城内街道快上了不少。 “郡丞大人被狗撵了?” 其中一个守卫嘀咕了一句。 “被狗撵的几率不大,被追债的可能性比较大,谁不知道郡丞欠着肉铺不少银子...” 另一个守卫半开玩笑在那附和。 两个守卫也就打趣了几句,便没再继续多言。 “驾!驾!” 铁良律可不管身后人怎么说,此时不断催马快行,伸长脖子向前张望。 大雪之天,雪地难行。 林安平一行赶路并不算快,颇有一副悠闲之态。 适才铁良律没追太远,便一脸惊喜盯着前方。 心中默默激动,追上了..追上了...可算追上了! “大人...!林大人...!” “林爷...!爷...!!等下!等一下....!” 铁良律坐在马背上颠簸,扯开嗓子大喊不止,声音在空旷雪野回荡... 不老远雪地一处灌木丛中,一只野鸡惊飞而出。 “咦..?菜鸡,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菜鸡坐在车帮子上正搂着胳膊打盹,闻言睁开眼,茫然看向赶车的耗子。 “啥?俺打呼噜了?” 耗子有时候真不愿搭理他,斜了他一眼后,抖了抖手中缰绳。 “等...等等....” “嗯?”耗子皱眉,一旁的段九河则直接回头往身后看去。 随后冲耗子开口,“先停下,后面有人追来。” 段大爷开口了,耗子没多问,带力勒了一下缰绳,马车缓缓靠着官道边停了下来。 马车内,林安平半垂的眼帘抬起。 佟淳意已经掀开了帘子,“怎么停下了?” “爷,后面有人在追马车...” 耗子声音传进车厢,林安平疑惑了一下,旋即撩起袍子出了马车。 没下马车,手扶着篷顶抬眼望去,只见单人独骑在那狂奔,身后溅起一片雪雾... 铁良律见马车可算停了下来,龇着大牙在马背上傻乐,手中鞭子连抽几下马臀。 “铁良律?” 随着拼命打马之人越来越近,林安平也是看清了其模样,依旧挂着疑惑下了马车,立到了马车一旁。 “吁...!” 离林安平还有五六步,铁良律猛地勒住马。 马蹄尚未站稳,他整个人就砸到了雪地中,步子趔趄跑到林安平面前。 “大..大人...!可算追上您了!” 铁良律喘着粗气,一句话说完,咽了一口唾沫,胸口在那起伏。 “铁良律?你怎么来了?”林安平讶然道,“有啥急事?” “大人您咋说走就走了?”铁良律喘着气带着哭腔开口,“您也不告诉小的一声,小的好送送您...” 林安平,“......”你这话最好是没别的意思。 铁良律说罢,又立马转身,跑到马前,将马鞍处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抱到怀里。 “大人...这个...这个您带上...” 林安平看着那硕大的包裹,“这是装的什么?” “肉干!”铁良律咧嘴一笑,“上好的北地黄牛肉,只有五十斤,大人您别嫌少,等你回京都后,小的再给你寄...” 耗子菜鸡站在雪地里,望着铁良律直咂吧嘴。 老铁还是老铁,永远惦记着肉干,惦记着爷。 “五十斤?”林安平脸色一沉,“肉干的价格我也知道,你莫不是又是赊的?” “是.不是!”铁良律差点说秃噜嘴,急忙搂着肉干在那摇头,“小的拿银子买的...” “是吗?”林安平斜了他一眼,“你多少俸禄?” “小的,小的...”铁良律想挠头,奈何双手腾不出来,后面眼睛一亮,“小的是按月付银子的...” 林安平还想着训斥他两句,结果铁良律抱着肉干就往马车上塞。 “北疆天寒,路上啃干粮没滋味,这个...这个就着烤饼子打牙祭,香着嘞...” “是是是...”耗子菜鸡忙不迭上前搭把手,嘴里跟着调侃道,“香着嘞,香着嘞...” 林安平一脸无奈望着,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铁良律只是想着他打牙祭罢了,在一个原牧民心里,这肉干算是他能拿出手的好东西了。 终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这糙汉子... 铁良律见肉干装进了马车,这才嘿嘿笑着拍了拍手,重新站到林安平面前。 “北疆天冷,大人...您老人家.,,可一定不能冻着..北通城您放心,小的绝不给您惹纰漏...” 林安平静静望着他,随后轻轻点了点头,“东西我收下了,你如今也是郡丞了,好好跟着曲泽干,遇事多思量,不可多冲动,欠人铺子的钱,早些给还了...” “诶!小的记住了!” “回去吧,路上慢些,”林安平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大人您也一路顺风!” 铁良律站在原地,眼眶泛红,望着马车再次动起来。 “耗子..” “知道了爷。” 耗子把缰绳递给菜鸡,在怀里掏了掏,然后站起身看向后面用力一扔。 “老铁!爷赏你的..给孩子买两件过冬棉衣...” “噗、” 铁良律一怔,望着落在雪地中的布袋,接着几步跑了过去捡起来。 打开巴掌大布袋一看,里面是十几颗小金豆。 “大..大人...” 铁良律眼泪忍不住了,跪在雪地中,冲着远离的马车磕头。 第565章 佟淳意车内闲聊,雪夜再遇不平静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行进。 车厢内,林安平望着那几十斤肉干出神,佟淳意抿了抿嘴,目光从肉干上收回,撩起窗帘看向马车外。 窗外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银白景色,偶有鸟群从空中飞过,为单一白色增添点墨之彩。 炭炉炭火正旺,佟淳意怕进多了冷风,手指松开了帘子。 见林安平面前茶杯没了热气,便取过重新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至林安平小案前。 林安平靠坐在软垫上,扯了扯身上大氅,将双手拢在棉袖之中。 没有闭目小憩,眼皮轻眨一下,宛若星辰不见边际。 “大人?”佟淳意轻声开口,“您有心事?” “倒没什么心事,”林安平看了佟淳意一眼,“只是忽然想起昨夜所见之人...” “昨夜所见之人?”佟淳意疑惑起来,“大人昨夜见了谁?” 左右路途无聊,林安平便将昨夜与曹允达城中闲逛之事,说给佟淳意听。 半盏茶后,林安平望向佟淳意,“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完昨夜之事后的佟淳意抬起头,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才缓声道,“大人,那位朱老先生,是个真读书人,也是个有见识的。” 林安平拢了拢袖子,“继续...” “有教无类说来容易,做来难,尤其在这北关之地,风俗迥异、尚未开化不为过,老先生能有此胸襟,非常人所能为,其志可鉴,其行可敬..” “是啊...”林安平从袖中伸出一只手,端起小案上茶盅,放在嘴边轻抿一口,“教化之功,润物无声,关乎根本,北疆若想长治久安,离不开汉文化普及..” “大人所言甚是,”佟淳意目光不经意瞥过肉干,吧唧几下嘴,“这位朱老先生大义无私非常人也。” 说着说着,佟淳意目光微凝,抬眼看向林安平,“大人说他叫朱梧风是吧?” “正是此名,怎么?这名字有不妥之处?” “这名字好,”佟淳意坐在那轻轻呢喃,“这名字,倒有些意思,梧风,梧乃凤凰所栖之木,风,有凤来仪?” 林安平听佟淳意在那自言自语,并没有出言打断他,而是也静心听着。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看来这位朱老先生也非寻常家世之人...” 佟淳意在那逮着名字独自琢磨,林安平缓缓闭上双眼。 忽然,佟淳意声音提高了一些,“大人!您说,若是将这名字倒过来念呢?” “倒过来?”林安平睁开眼,望向他,“风梧?” “对,风梧...”佟淳意坐直了身子,“朱风梧..风梧...风...洪...” 佟淳意皱着眉头,“风...武...?” 林安平眉头微蹙。 “大人,老先生这名字,朱洪...” “一个名字罢了,”林安平却及时开口打断了佟淳意,“路还长着呢,若困的话,你可以先睡一会。” 佟淳意瞠目结舌,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雪和炭火偶尔噼啪的声响。 林安平闭目假寐,拢在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敲打着手背。 北疆苦寒,如今安稳初定,一切等同百废待兴,北罕新民,尚有未降蛮族窥伺。 朱老先生能孤身一人,深入险地,行教化之事,勇气和信念,都当汉华举世之大善! ... 马车一路向北。 几日后,距离牧原城,还有不到一日路程。 天色昏暗... “寻一处歇息之地,明日一早再进城。” 马车在城外百十里,路边一个荒废茶棚处停了下来。 拴好马,一行人走进废弃茶棚内,虽然残破,也比树林好上许多,勉强能遮挡些风雪。 耗子和菜鸡手脚麻利地清理出一块地方,又寻来些朽木断椽,在避风处生起一堆火。 段九河将黑木匣靠在一根柱子旁,坐下后在那闭目养神。 林安平坐在火堆旁,紧了紧身上大氅,望向噼啪作响的火苗。 接下来,耗子菜鸡开始煮茶,将烧饼和肉干放在火上加热。 众人用罢简单晚饭后,各自和衣闭上眼。 风雪在棚外飞舞,尤其那夜里寒风,在雪原上吹动,响起呜咽之声,让人听的愈发发寒。 也不知是夜里什么时辰,忽然,段九河的眼睛猛然睁开,低喝一声,“有动静!” 几乎同时,耗子和菜鸡也睁开双眼醒来,豁然起身,手按在了身边刀柄上。 林安平眉头皱了几下,抬起眼皮,见众人紧张模样,也是目光望向棚外。 远处,在呼啸的北风声中,隐约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马蹄踩踏冻硬雪地的声音... 林安平慢慢坐直了身子,声音也正由远及近... 这马蹄声阵阵,且沉稳有力,没多少杂乱之感,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能看清吗?”林安平望向已起身的段九河,“听声应该至少百余人。” 段九河凝神远望,最后点头,“近了,看个大概,至少百骑,正向这边来。” 这荒郊野外,深夜时分,出现上百骑兵? 林安平瞥了一眼火堆,应该是火堆引着这队人马要到这里来。 “耗子菜鸡,熄灭火堆,防范!” 耗子菜鸡立刻用雪将篝火扑灭,只余一缕青烟。 接着几人迅速隐入茶棚阴影中,段九河的手已经按在了黑木匣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 “咦?方才还见有光,此刻怎么没了?” “点燃火把!” 很快,数个火把被点燃... 火光映照下,茶棚外,影影绰绰都是骑兵身影,目光皆虎视眈眈。 “哥,这盔甲?”眼尖的菜鸡低声开口,“看着有些熟悉...” “是汉华边军?!” 耗子小眼聚光,仔细看了一眼后,也低呼一声。 实则,几人都看清了对方制式盔甲,林安平心中稍定,从阴暗中显出身形,向前走了几步,站到茶棚边缘。 朗声开口,“你们是哪位将军麾下?深夜行军,所为何事?” “汉华人...?” 林安平话音落下后,队伍响起几道声音,接着火把光芒迅速向两侧展开,一人策马出列。 “牧原边军巡夜!尔等何人?为何深夜在此荒郊滞留?!” 火光晃动,伴着声音,火光照在了林安平身上以及脸上。 开口之人表情微变,这人好熟悉... .... PS:感谢读者老爷浅笑轻谈!昨日特意对朱老先生的打赏!果然小作的读者老爷们,都是那种高智商之人.... (这个人物就是小作临时加进去,缅怀一下,大家别想太多。) 第566章 再见乃布元,兄弟终相见 为首将领先是疑惑,忍不住在那认真打量起林安平。 打量林安平样貌衣着,足足好几个呼吸,林安平也是不急不躁,任由其在那看着。 表情变幻几次后,先是一愣,跟着惊讶不已。 “你是...”后又急忙改口,“您是林..汉国公?!” 说完脸上还有点难以置信。 借着对方手中的火把,林安平也是看了他有一会,这时也是脸上露出笑容,“乃布元,好久未见..” 那为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乃布元! 当年北罕呼巴城(今牧原城)完旦将军的副将乃布元,在林安平与徐世虎围剿后归降了汉华。 乃布元确认是林安平,急忙翻身下马,几步到了近前,“末将乃布元,拜见汉国公!” “乃将军不必客气,”林安平淡笑拱了拱手。 阴影处的耗子菜鸡,以及段九河与佟淳意也都显出了身形。 乃布元望了几人一眼后,再次看向林安平,“末将不知汉国公深夜至此,适才多有冒犯,请公爷恕罪!” “乃将军言重了,深夜相遇,你我皆没想到,又何罪之有?这大雪之夜,你们这是...?” 乃布元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脸上犹带兴奋,闻言神色一肃,“末将也是奉徐将军令,率人马城外巡夜,对牧原城周边百十里范围内巡视。” “哦?”林安平邀乃布元进棚。 耗子菜鸡重新点燃篝火。 “徐大将军令,也是今夜初下,主要是对通往北方的各条要道和偏僻处多留意。” “公爷有所不知,近日北疆有些不宁,北罕人是老实了,却出现一群野潴人滋扰...” “又是野猪人?”林安平眼神一凝,“牧原城也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公爷知道他们?”乃布元有些意外,不过没有追问,而是重重点头,脸沉了下来,“不错!约莫两日前,城北七十里处发现有小股人马停留痕迹...” “其后,在城东、城西几个偏远牧场和猎户小屋,也陆续有零星失窃或滋扰的事发生。” 顿了顿。 “徐将军已下令,牧原周边所有驻军,取消冬休常态,提高戒备,增派双倍斥候,向北、东北、西北三个方向轮番探查。” “各营轮流负责夜间巡逻,扩大巡逻范围,像末将今夜,便是负责这片区域,没想到竟遇到了公爷您。” 林安平默默点头,徐二哥不愧是徐二哥,敏锐,应对这一方面,绝对称得上是有勇有谋。 “徐将军思虑和安排很是周全,”林安平不吝夸赞,“倒是辛苦弟兄们了,这大雪夜天寒地冻的...” “这是末将等分内之事,”乃布元说着有些惭愧,“可惜尚未探明这帮家伙老窝之地。” “不急于这一时,”林安平宽慰道,“他们可能采取了化整为零、分散栖息的方式,所以一时难以探清。” “既然他们露了头,总有办法揪出来。” “眼下也只能如此,”乃布元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口,“公爷,此处风寒,怎能留宿,不如先随末将一同回营?此去牧原已不远,待明日末将护送前往。” 林安平左右想了一下,“也好,那便添麻烦随乃将军一道去营地。” “公爷客气,”乃布元立刻转身,转身下令,“全体上马!一队在前,二队护卫汉国公车驾,三队殿后!火把皆点燃,即刻回营!” 百余名骑兵轰然应诺,动作迅捷地翻身上马,队形变换,很快将林安平的马车护在中央。 火把重新燃亮,将周遭雪地照得一片通明。 再次启程,向着牧原城方向行进。 林安平望向窗外,火光映照下,乃布元骑着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黑暗。 到了营地后,乃布元亲自为林安平几人安排了住处。 接着,便书信一封,命麾下连夜送往牧原城。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寒风依旧凛冽,但大雪却是停了,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林安平一行在乃布元营地用了早饭后,乃布元点齐五十精锐骑兵,并亲自护送前往牧原城。 阳光下的雪原泛着白光,久看之下,不免有些晃眼睛。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城池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便是牧原城,如今雄踞在此与北罕门户相对的汉华新边城。 巍峨高耸,犹如一条灰色的巨龙盘踞在雪原之上。 墙砖在阳光下泛着青冷光泽,城头之上,汉华的大旗迎风招展格外醒目。 随着距离城门不足二里地,护送队伍的速度也放慢下来。 林安平望向城池的目光忽然定住了,脸上先是浮现惊讶,后是喜悦之色。 只见那高大厚重的城门大开,城门之外,明显被清扫出一条大道。 大道两侧,赫然肃立着一支约百人的队伍。 这百人皆着精良甲胄,外罩御寒的毛皮斗篷,队列整齐,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喷出的鼻息化作团团白雾。 城门外,最前方居中处,一人策马独立。 身着锃亮的明光盔甲,猩红的披风在寒风中微微拂动,一张棱角分明、略显粗糙面庞。 浓眉如墨,眼神锐利又柔和,正望向前方缓缓驶来的马车。 此人还能有谁?! 正是如今北关边石,北伐大将军,勇安侯次子徐世虎! 林安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眸中漾开笑意。 “耗子,停下。” 马车停了下来,林安平跳下马车。 而此刻的徐世虎,也是浮起了嘴角,手一搭马鞍,翻身下了马背。 林安平披着大氅,朝着徐世虎走去。 徐世虎抖着披风,迈开步子迎上来。 百步距离,两人遥遥相望,各自带着笑容走向彼此。 相隔两三步时,两人同时停下。 “徐二哥.!” “兄弟.!” 徐世虎打量着林安平,似乎确定昨夜书信真假,最后笑容渐渐扩大。 “来了?”徐世虎声音有些沙哑。 “来了,”林安平笑着点头,也上下打量着徐世虎,“徐二哥,可安好?” “好着呢,”徐世虎上前一步,学着黄元江揽住林安平肩膀,“走,去喝酒。” “好!” 耗子菜鸡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个点喝酒? 段九河走至二人身边,瞪了一眼。 “愣什么呢?还不赶车进城?” 第567章 牧原对饮 一 相较于城外冰天雪地的清冷,一入牧原城内则是别样热闹景象。 虽也是到处白雪覆盖,但却平添许多烟火气。 街道上人来人往,衣着厚实,步履匆缓,贩夫走卒、边军士卒、往来客商.... 徐世虎并没有领林安平回将军府,而是带着他到了一家酒楼前。 “这家的烤羊腿和烧酒,算是城中比较出名的了,”徐世虎笑着开口,“适合暖暖身子,祛祛寒意。” 林安平自是没有拒绝,随着徐世虎一道跨过门槛,进了酒楼大堂。 还没站定,掌柜便殷勤迎了上来,“徐将军您来了,快楼上请,雅间内的炭火正旺,这会当已暖和。” 显然徐世虎出城之前,已与这酒楼掌柜打了招呼。 二楼临街的雅间,笼好的暖炉让房内暖意洋洋... 徐世虎走至窗边,微微将格窗推开一丝缝隙,换些新鲜空气,也能俯瞰外面街景。 (小作提示:冬季有用煤炭取暖的小伙伴,一定不要紧闭门窗,要适当开窗通风,以防中毒!) 两人客气推让一番后,各自落座,一直亲自侍奉的掌柜这才笑着上前一步。 “徐将军,您看您要吃点什么?后院又刚宰的羊..” “兄弟?” “二哥做主便可。” 徐世虎转头看向掌柜,“烤只羊腿,半扇羊排,炖个羊蝎子汤,再看着来几个爽口小菜。” “好嘞..”掌柜上前提起茶壶,“您先和贵客喝茶候着,我这就让厨子忙活起来...” 不多时,酒菜齐备。 大铁盘子支个铁架,架着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整条羊腿。 竖靠着羊排,中间一盆羊蝎子,周围摆着几样腌菜和小炒,以及一碟油炸花生米... 一坛泥封老烧酒,徐世虎提过拍散封口泥,不用盅,直接用瓷碗。 “敦敦敦...”就倒了满满两碗酒,酒花飘散,酒香四溢... 林安平望着溢出碗的酒水,在那暗自咂舌,有种今日要醉的预感。 要是兄长黄元江今日在,他定会直呼过瘾。 徐世虎倒完酒后,也不废话也不啰嗦,直接端起酒碗,“路上辛苦,这第一碗,为你接风。” 说罢,一仰脖,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听到徐世虎说第一碗而不是第一口,林安平就愈发肯定今天要大发了... 林安平端起酒碗,“谢徐二哥。” 随后屏住鼻息,酒液入喉,如同火烧。 一股热流直冲而下,驱散了周身寒气,也呛得他轻咳了两声。 徐世虎见状爽朗大笑出声... “慢慢喝...慢慢喝...” 边说边提起酒坛,又将各自碗中倒满酒。 “这北疆酒,不似京都小酿,又烈劲又大...” 林安平掩嘴清咳后,有些无奈笑着开口,“徐二哥,你也知晓兄弟酒量...” “来!这第二碗酒,我恭贺兄弟受封汉国公...” 林安平话还没说完,徐世虎就端起酒碗,没有多余动作再次来个一饮而尽。 徐二哥..说好的慢慢喝呢? 林安平能说啥?人家都干了,望着酒碗抿了抿嘴,随后端了起来。 “嘶..哈...” “咳..咳咳...” 放下酒碗,抬袖轻轻擦拭一下嘴角,长呼一口气。 “徐二哥,”林安平压下翻涌酒气,“实不相瞒,我也是到了北通城之后,方才得知册封公爵之事..” “早知晚知不是啥大事,重要的是你现在已非从前,我这知道后心里高兴也痛快!” “来!这第三碗酒...” “徐二哥、徐二哥、”林安平急忙起身抬手压在其胳膊上,“你我相聚非这一时,喝慢些...” “哈哈哈哈...”徐世虎望着林安平已开始泛红脸颊,笑着放下酒碗,“成!听你的,慢喝慢聊...” 接下来,两人就是小口喝酒,浅聊起来。 徐世虎问了问林安平西关之行之事,得知两郡贪墨大案,以及被处置之人,不由拍案叫好! “杀得好!杀得痛快!这等蛀虫杂碎,就该有一个杀一个!陛下派你去,算是派对人了!” 说是小口喝酒,徐世虎一碗酒基本两三口就没了,不知不觉便有了些醉意。 “兄弟...”徐世虎挪了挪椅子,“知道我为啥明知你是国公了,还依旧喊着兄弟吗?” “兄长,无论安平是何身份,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徐二哥。” “哎对喽...”徐世虎拍了拍林安平臂膀,“咱就是这个意思!” “徐二哥,我敬你一个,随意就好...” “成!” 放下酒碗,林安平说到昨夜遇到乃布元,提到了野潴人之事。 徐世虎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这群野潴皮子!”徐世虎撕下羊腿上一大块羊肉,狠狠嚼着,“其实早些时候就有所发现,只是没有出格之事,但今年入秋以来,规模、次数都多了起来,胆子也越来越肥!” 林安平接过徐世虎从手里撕下的一块肉条,放到嘴里轻轻嚼着。 “敢靠近城池百里之内活动,估摸着,要么是他们北边老巢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怂恿,或者觉着咱们北疆刚定,有机可乘。” 林安平点头,“我与北通曹允达聊了聊,也是这般看法...” “你就放心吧,”徐世虎油腻大手端起酒碗,“有二哥在,这群王八羔子成不了气候!” “嗯..”林安平在那点了点头。 “这一下雪,北关那些蛮夷都要老实起来,”徐世虎喝了口酒,“等开春雪化,老子亲自带兵,拉网式过一遍!”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又聊了些北疆守备、新民安抚、屯田开垦等事上。 别看徐世虎虽是一员武将,但镇守北关加上之前也好几年,处理民政也颇为顺手。 酒过三巡,羊腿也下去大半。 中间小炭炉上的羊蝎子汤,一直“咕嘟咕嘟”翻滚不停,热气飘散不止,雅间里暖意融融。 徐世虎提起酒坛,手一滞,摇了摇,坛内已没有响声,一坛酒就此被两人喝罢。 说是两人喝完,实则徐世虎一人就喝了一大半。 “来人!上酒!” “徐二哥,今日已可以了...” “再喝一坛!”徐世虎不顾林安平劝阻,重重叹了一口气,“一看到你,我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林安平,(O_o)??... 第568章 牧原对饮 二 终是林安平没劝住徐世虎,掌柜笑呵呵屁颠屁颠又抱来一坛酒。 “徐将军?可还要加点烫菜?” “不加!”徐世虎嗓门大了不少,一拍桌面,“去!让你家丫头来唱个曲!” 林安平,(⊙_⊙)?!!!徐二哥你变了...? “得嘞...”掌柜依旧笑呵呵模样,“这就让她来...” 林安平,不是?掌柜你这反应对吗? “徐二哥...”林安平有些疑惑外加一些郁闷,“要不我陪你回将军府喝?” 这里毕竟是酒楼,若是等下徐二哥有什么出格之举,传出去对边军影响也不好。 然,不待林安平再行劝道,门口就出现一道身影。 林安平抬头望去,随即熄了再劝想法。 进门说是一女子,实则与黄元江不相上下,身高马大,一脸横肉,手中捧着一个三弦... “唱吧、” 得了徐世虎允许后,女子欠身一礼,粗糙手指拨弄起三弦... 林安平有些好奇盯着女子,结果一开嗓倒着实有些惊讶到。 虽壮如男儿身,面似莽汉颜,但却声如黄莺鸣。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徐世虎自斟自饮一碗,沉默了几息,脸上原本轻松笑意渐渐敛去。 “徐二哥?” 林安平哪能看不出徐世虎有了心事。 将端在手中的空酒碗放下,徐世虎抬头看向林安平,声音也低沉了不少。 “兄弟...”徐世虎嘴巴微动,“你一声徐二哥,我心中就愧疚不已...” “唉....”重重叹了一口气,“我那愚妹,当初我就该更严厉一些.!也不至于...” “徐二哥,都是往事了,莫要再提了...” 徐世虎看似粗豪,实则是心细之人,且是道德伦理看的极重之人。 “当年她与父亲和我一道在北关,我已不止一次训斥,实则...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徐世虎手伸向酒坛,林安平却先一步将酒坛拿开。 “少喝些...” “实则不想喝,惟愿能消愁。” 徐世虎没有强行去夺,目光通过打开的窗棱望向外面。 原本放晴的天空,又透着一丝昏暗,空中依稀可见零碎小雪飘散着。 晴不过几个时辰,这是又要下雪了。 徐世虎收回目光,望向林安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家父率军助苟挝、竹甸击退南凉,收复鸡弓城,战事顺利,”他顿了顿,“如今兵临南凉王都城下,也不知如今战事如何?亦或者是对是错...” 林安平身体微微后靠,故作漫不经心开口,“什么对错?” 徐世虎垂下眼帘,心中想着如何措词为妥。 “我虽在北关,偶也能知晓京都之事,”沉默片刻后,徐世虎平静开口,“听闻有人风闻奏事,言及家父在鸡弓城与苟挝、竹甸两部暗授过密,与赵莽刘元霸龃龉(jǔ yǔ)渐生.....” 林安平闻言不语,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着,等着徐世虎接下来之言。 “更甚者,言家父无视皇命,一意孤行攻打南凉王都,只为贪婪南凉王庭财宝,欲在南疆拥兵自重,占地为...” “徐二哥,”林安平开口拦下徐世虎后面的话,“慎言,敢问徐二哥,此番都是从哪得知,京都何人所传与你?” “这...” 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徐世虎不说,他也不失礼追问不舍。 “此等捕风捉影之言,若陛下真放在心上,试问徐二哥这会还会稳坐北关吗?” “话虽如此,”徐世虎眉宇间浮现忧色,“家父此次的确没有遵皇命...” 林安平心中一动,面上没有多少什么表情变化。 “你我都知,战事瞬息万变,将在外军令所不受,徐伯父怕也是无奈之举,待打下南凉王都,陛下那里也不会多加怪罪.” 徐世虎揉了揉眉心,抬眉之时,正好与林安平目光相对。 林安平目光淡然,徐世虎目光凝重。 徐世虎嘴巴动了动,这次却是没有开口说话,许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徐二哥,”林安平沉吟一下,主动道,“以你对伯父的了解,他...是否会有所不甘?攻打南凉王庭后便回京交印?” 林安平大概知道了徐世虎的心中所想以及顾虑,便也不再藏着掖着说,直白了当问出了口。 听到林安平这么直白,徐世虎陷入了沉默,沉默了很久。 炉子里的炭火在那“噼啪”响了几声。 只见徐世虎抬起手挥了挥,掌柜女儿退出了房间。 他依旧没有开口,而是再度望向窗外灰蒙蒙天空,望着变大的雪花从窗棱飘进房内。 他不开口回答,林安平也不催,也是静静坐在那里。 林安平不知徐世虎此刻在想什么,而他此刻则想的是徐世虎方才提到京都参奏之事。 他离京已有几月,这事他不知道,若徐世虎知道,那写信告知之人会是谁? 无疑只有一个人的书信,徐世虎会轻易相信,那便是其兄长徐世清。 徐世清吗?林安平眼神闪烁了一下。 若是他的话,那这封信的内容真实性,可就有待商榷了。 头疼,林安平此刻最真实感受,就是头疼。 他办完西关之事,之所以会来北关,一是看看昔日故旧,二最为重要还是因为徐世虎。 徐世清...林安平一切看在徐奎和徐世虎面子上,才在京都对其忽视。 可若徐世清真开始搅和徐世虎的话,那待自己回京都以后,可就真不顾虑了。 林安平暗自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眼帘,目光从桌上炭炉移到徐世虎那里。 恰好,徐世虎此刻也收回目光。 “家父...”徐世虎开口了,“纯粹武将,所念不过是卫护汉华,征战沙场,开疆扩土之功,也掺杂光耀徐家门楣之想。” “陛下登基,虽不言有从龙之功,也制约常家父子兵马,陛下不赏,我也不图赏,因为我知陛下之意,但那毕竟是我。” 徐世虎也说的很直白,对于当初太子之乱,他不图得到什么,也从未往心里去过。 “愚妹之事,不可否是个疙瘩,家父嘴上不说,心里未必就没有郁结,他一意孤行要平定南凉,开百年未有之功,其中不少为了求徐家,求愚妹一个安稳。” 林安平坐在那点头,徐奎如今之位,朝堂是个有脑子的,都不难看出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安平。 “但若说家父有谋逆之心,我不相信,他对汉华的忠心,不亚于旁人,纵此次行事激进,也绝不会行悖逆之事。” 一片雪花,从窗户缝隙处吹至林安平眼前.... 第569章 牧原对饮 三 林安平望着眼前这片雪花飞舞,最后被炭炉上锅内散出的热气融化。 “我信二哥,也信伯父忠义,”林安平正襟危坐,看向徐世虎,“只是...时势易移,人心难测,我所指人心非徐伯父。” 徐世虎笑了笑,他知林安平人品,也并没有多想。 “南疆远离中枢,伯父如今手握重兵,又面对开疆局面,此刻若出现有心之人怂恿,生出些别的念头,伯父若再不归京,只怕陛下信任,朝臣也不会猜忌不止...” 后面的话,林安平没有接着往下说,也没有必要往下说。 该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他知道徐世虎也能听明白。 特别他那句有心之人,这人可以是前太子党余孽,也可以是徐家某些不甘心之人。 没什么功高震主之言,陛下非妒贤之人,但也不是能容忍谋逆之人。 林安平见徐世虎没急着开口,又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二哥,你现在已当舅舅,伯父又何尝不是陛下的舅舅...” 这句话,让徐世虎身子微颤一下。 徐家现在与皇上的关系,原本一切顺遂,只因妹妹一次退婚,如今却有了天大变化。 徐世虎手握成拳搭在桌面上。 若没有退婚一事,如今这局面可谓是一片光明。 可!世上哪有重新再来,回溯曾经! 徐世虎胸口起伏,他此刻真的很想回京都,揪着徐世瑶怒揍一顿! “兄弟、”徐世虎忽然伸手,用力握住林安平的手腕,力道很大,“如果...我是说如果,南疆那边,我父亲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徐二哥,莫要这样说,”林安平感受徐世虎手上力度,忍不住打断开口,“这会不过你我酒后胡想罢了...” “你先听我说,”徐世虎脸色凝重,“家父再不济,也算立下不少功劳,虽然徐家有亏欠你,看在你我兄弟情分上,届时可否周旋一二?” 徐世虎忽然低下脑袋,声音变的极度沙哑。 “自大做你一次兄长,不求别的,只求得以活命,不至于徐家宗亲遭受牵连...” 这句话说完,他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浑身散发出颓废之感。 不用他抬头,林安平都能感知到他此刻神色,定是满眼恳求与难堪之色。 徐二哥啊... 你可是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北大将军! 你粗厚的外表下,心细到如此,心细到盲自猜测还未发生之事。 为人兄,你虽有宠溺,却道尽德行,将她之过错,加辱于自己。 为人子,你展现了脆弱一面,焦虑一面。 为人臣,你说出这些话,也是想告诉皇上,你并无任何二心。 你的无奈,你的痛苦,这一切本就与你无关啊... 林安平反手握住徐世虎的手,用力按了按。 “徐二哥,你今日已醉,”林安平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我兄弟,今日难得相聚,本不应该说这些。” 徐世虎耷拉着脑袋,不抬头也不言。 “伯父之猜想,并未见分明,言之过早,许只是你我多虑罢了。” 徐世虎肩膀微不可察耸动一下... 林安平心里也不是滋味,“既然今日你我说到这了,我也不妨直说,我既然会来北关,便非视你不见。” “当年我痴傻...清醒之后,想起很多事...” 林安平眼眶微微泛红,凝视着徐世虎。 “我应你,”林安平深吸一口气,“真有那么一日,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徐世虎身子一抖,缓缓抬起头,湿润的脸庞呈现在林安平眼前。 “我所求是家...” 林安平缓缓摇头,徐世虎没有接着往下说。 “若伯父是无心之为,我自会为侯爷陈情,”林安平眉头凝了一下,“与其你我在这凄凄艾艾,倒不如想着防患于未然.,别让事情到了难以收拾境地...” “是啊...”徐世虎闻言在那喃喃自语,“我在想什么呢?我应该杜绝这些事才对...” 徐世虎身子坐直了起来,一扫颓废之态。 “兄弟放心,我会多与家父去信,京都之中,若...还请你帮着敲打一二。” 林安平点头,松开了手。 随后,两人都不再提糟心之事。 林安平心中已经安稳,至少他现在可以断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将来如何,徐世虎这里指定不会出差错。 两人都没再饮酒,吩咐掌柜上了茶水后,两人坐在那里围茶闲聊,以驱散先前阴霾。 窗外的雪花,不知不觉大了起来,更多的飞雪从窗户落入房间之中。 牧原第一顿酒,没有拐弯抹角,没有相互猜忌... “时辰也差不多了,”徐世虎放下茶杯,起身走至窗边,将打开的窗户合上,“走,带你去牧原城楼上逛逛...” “好、”林安平放下了茶杯起身。 ... 牧原城楼上,大雪飘絮,飞舞笼罩着雪原。 两人并肩站在垛口前,远眺前方。 目光所及,尽是翻涌的雪浪,山石枯草,沟壑林木,皆被白茫茫大雪所笼罩着。 “每次站在这里,”徐世虎的声音混杂着风雪声,“便不由豪气万丈,感觉一步跨出,前方皆为吾汉华之土!” 林安平没有开口,呼吸之间,哈气飘散融入风雪之中。 紧了紧肩上大氅,极目远望,风雪迷眼,胸口也有一股激荡之气。 徐世虎转头望了他一眼,笑着开口问道,“是否远比他处赏雪来的痛快.,.?” 林安平点头,深吸一口气,入口寒凉。 双手伸出扶住城垛,清朗之音朝着漫天风雪喊出。 “北风掠地万草折,白雪何遮铠甲寒。” 他忽地望向徐世虎,声音再度提高一些。 “将军傲关不耻寒,不及儿郎笑山川!” 吟罢,林安平抬手猛拍徐世虎臂膀一下,“徐二哥,送与你!” 徐世虎怔怔地看着林安平。 接着,大喝一声“好!” 抬起胳膊搭在林安平肩膀上,用力一带,搂住林安平肩靠肩。 “日月常在,所照之处,皆为汉华之地!”抬手一指前方雪原,“待吾徐世虎铁马踏平荆棘路!” “哈哈哈哈...” 大雪纷飞,很快白了两人身,城楼上笑声不止。 第570章 雪中漫步,乃布元陪行 林安平一行的住处,徐世虎先一步已安排妥当。 两人下了城楼后,徐世虎要亲自去巡边,便让一直候在城下的乃布元送一下。 原本的醉意,在城楼上时已消散在风雪之中。 林安平没坐马车,也没骑马,步行走在街上雪地中。 他喜欢在下雪时步行,那鞋子踩进雪中的“嘎吱”声,让他有种莫名踏实之感。 乃布元静静走在他一侧,林安平没有开口,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每次抬脚,鞋面上都蓬着一层雪,林安平转头看了乃布元一眼,“北关天气恶劣,辛苦你们这些边关将士了。” “嗐...”乃布元笑了一下,“末将原本就是此地人,并没啥不习惯,苦的是汉华弟兄们。” 林安平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乃布元能这样说,足见在军中与人相处很好。 也是把自己彻底当成了自己人。 当年乃布元因为完旦不顾劝阻,致使一支大军几乎消磨殆尽,气的他骂了一句真是个完蛋玩意后,为了余下兵士安危降了汉华。 是非分明,又能审时度势,这种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其实...” 既然林安平起了话头,乃布元抿了抿嘴,也是接着说了起来。 “其实最苦的是徐大将军...”乃布元低头轻叹一声,不待呼出的热气消散,“公爷您在时,一道得了这牧原,这算是一年,大将军没再出兵攻城...” 林安平走的不慢,但也不快,光滑平整的雪面,一脚一下去一个雪坑。 身后马车跟的不远也不近,马车上耗子菜鸡有些懒散模样... “朝廷大事,末将不懂,但末将心里清楚,大将军一定有他不出兵的苦衷...” 乃布元抬眼望向林安平,眼中满是流露诚恳之色。 “公爷,如今您已是汉国公,末将想求求公爷,等今岁结束,能不能来年让大将军领着末将,以及弟兄们痛痛快快攻打个几城...” 林安平听罢,抬起的脚微顿一下,又落在雪中。 徐世虎心中的苦,乃布元都能感受的到,他又何尝能看不出来。 就如今日接风之酒宴,徐世虎喝了那么多,是因为贪杯嗜酒吗? 自然不是,只不过林安平来了,他一直压抑的内心,似乎找到倾诉的口子。 虽然他说了父亲之事,但丝毫未提自己心中委屈。 他想说但不能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糟糕心情,影响到林安平的心情。 所以他只有一昧的给自己灌酒... 徐世虎苦什么? 一苦自己身为牧原主将,手握兵马,却不敢擅动出兵征伐。 他能动,但他又不能动,父亲已经恣意妄为了,他不想再“火上浇油”了。 二苦整个徐家,似乎只有他一人是清醒的,母亲,兄长以及妹妹为何总是冥顽不灵? 就连父亲也有了“出格”之举,他们真的要把徐家拖入万丈深渊,方才甘心不可吗? “北患并未平,北伐之事也没有止,”林安平平静开口,“待我回京都后,会禀明陛下...” 有什么好禀明的呢?北伐一直都在北伐,即使徐世虎出兵攻打北罕余城,皇上那里也不会说什么。 只不过,是徐世虎为了徐家怕皇上多想,又加上他一直没有被赐封,这才多了一些顾忌。 他口含黄莲在等,等皇上给他一个明确旨意,亦或者等皇上给他一个别样态度。 “公爷...”乃布元神色激动,抬手抱拳,“末将替大将军在此谢过公爷!” “何来谢字一说...” 林安平在那轻轻摇头,望着眼前飞洒的雪花。 “北患余患清除,汉华一统北疆,多年战祸可熄,百姓再不饱受战火之害,能安居乐业,从此过上安稳日子,也算吾等在世做了一件顺天益民之事。” “公爷大善...!” 乃布元抱着的拳头再次重重抖了抖。 这历朝历代,普天之下,不论在位者,亦或为官为将者,能为平民谋,能为底层谋,方才算是一善谋! “乃将军,你归汉华也快一年了,依旧身在北罕的族人可还好?” “末将谢公爷惦记,家人皆以偷偷到了牧原城,”乃布元拱了拱手放下,“公爷怕是不知,牧原城中现在还有一员猛将。” “哦?!听你话中之意,这员猛将怕不是汉华人氏?” “公爷果然高智,”乃布元忍不住赞道,“此将名为乃也达...” “乃也达?” 林安平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皱,他并没有多少印象,但听这姓氏,脑海中浮现一道人影。 “公爷不妨猜猜此人来历...” 林安平看了乃布元一眼,步子下意识放慢了一些。 乃布元紧闭嘴巴,一副没打算要开口的意思,显然有意在那卖关子。 两人这样默默走了有数十步,林安平忽然停了下来,望向乃布元笑了一下。 “公爷您想到了?”乃布元不由问道。 表情有些不相信,毕竟他所说的这个人,眼前汉国公当从未见过接触过才是。 “乃将军,”林安平继续走起来,“若我所猜不错,这个乃也达当与乃朝鲁有些关系...” 乃朝鲁年逾八十,那年亲率五万北罕大军争夺呼巴城,也就是现在牧原城。 原本想着与后续五万北罕大军结合之下,以十万大军夺回呼巴城。 谁知苦战之下,最后被自己人忽刁焎背刺,终是愤怒不甘死在城门下。 “公爷着实让末将佩服!”乃布元满脸敬佩之色,“乃也达正是乃朝鲁儿子,原北罕大将之一。” “也是末将乃氏一族中,正族族长,末将这一脉是分支。” “竟是乃老将军之子,”林安平只是大概猜想了一下,得知答案还是微微惊讶一下,“他何时到的牧原?” “几个月前...”乃布元又是轻叹一声,“自从乃朝鲁战死后,他便开始着手变卖北罕家业,最终平安到了牧原,找到了大将军。” “乃老将军之子当也不凡...” “公爷,不光乃也达独自而来。” “哦?还有谁?”林安平好奇起来,“莫不是北罕王庭文官武将都来了?” 那要是这样的话,这接下来还打什么北罕余城? “呵呵..那倒没有,”乃布元笑道,“但乃也达倒真是带跑了一个北罕文官。” 林安平,“......”咋?自古文武不分家是吧?要跑也要一起跑? “曲文汉。” (忘记此人曲文汉此人的,可以回看三百一十六内容。) 姓曲?林安平微眯双眼。 “不会是曲泽什么亲戚之类吧?” “这个..末将就不知晓了,”乃布元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府邸,“公爷,到了。” 第571章 牧原雪夜,相继到访 送走了乃布元,林安平在廊檐下站了一会。 静静望着耗子菜鸡从马车上往院内搬东西,牧原城他会多停留几日,但估摸也不会太长。 毕竟他要在年前赶回京都,西关之行虽然结束了,还有许多事要与皇上当面聊聊。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徐世虎估计一直在忙着,到了晚饭之时也没有过来。 夜色渐渐变深,飞舞的大雪却没有停下迹象。 用罢晚饭后,林安平简单洗漱一番,这临时住所,虽不算奢华,倒也宽敞洁净,房中的炭火烧得暖暖。 林安平一袭常服,坐在炭盆旁,炭火噼啪,小案上茶气袅袅... 就在林安平品了一口茶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守门兵士的声音。 “参见将军。” 显然是徐世虎到了此间,林安平放下手中茶杯起身。 刚准备去拉门,房门从外被推开,徐世虎带着一身寒气,身上铺满雪花大步走了进来。 这会没有身着甲胄,着了一身靛青棉服,披着一件玄色毛皮大氅。 “二哥?天寒地冻的,这么晚还过来...” “嗯,刚巡完回城,回去换了一身衣服,便过来看看你。” 徐世虎边说边解下大氅,递给站在门口的韩猛,摆手示意他退下后,这才走到炭盆旁坐下。 伸出手在炭炉上取暖,“吃过了没?” “吃过了,”林安平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徐二哥还没用晚饭?” “巡防时吃了干粮,不饿,”徐世虎接过茶杯,“原本想让你住将军府的,但怕你嫌吵闹,这临时之所可还行。” “已是很好了,”林安平撩袍坐到一旁,打趣了一句,“这宅子要在京都的话,可要不少银子...” 徐世虎闻言笑了起来,这话倒是没有说错。 两人正围炉煮茶闲谈时,院门外忽又有动静传来,只听乃布元的声音响起。 “公爷,大将军可在内?” “将军刚到,”守卫声音响起,“乃将军这么晚是?嗯?曲先生也在?” “曲先生听闻京都汉国公到了牧原,特意要来见上一面...” “二位稍后,我这就通禀...” “曲文汉?这么晚来作甚?”徐世虎眉头挑了挑,待守卫到了,随即开口,“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乃布元引着一人步入。 来人约莫四五十岁,身形清瘦,面容虽是北罕人模样,却也透着儒雅之气。 身上穿的是汉华常见文士袍,眼神沉静,透着一股淡淡文官气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乃布元白日提到的北罕文官,曲文汉。 两人进门口,乃布元刚抬手,曲文汉却是先一步。 “下官曲文汉,拜见汉国公,拜见大将军。”曲文汉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倒是不卑不亢。 “曲先生不必多礼,”林安平开口之际打量着他,心中疑惑那一句下官,“寒夜前来,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位想来便是汉国公,”曲文汉脸上挂着笑容,“果然气度不凡,那下官就不客气了,多谢汉国公邀茶。” 林安平笑了笑,这天下文官不论在哪,看来都一样有酸腐气。 “你也一道坐下吧,”待曲文汉坐下后,徐世虎冲乃布元开口,接着看向曲文汉,“这么晚过来,有事?” 曲文汉在下首落座,乃布元坐到了其一旁。 “回将军,下官听闻汉国公驾临,本不敢深夜惊扰,只是白日处理郡务时,恰好遇到几件疑难,关乎新民安置与春耕准备,想趁汉国公在此,请教一二。” 林安平表情一怔,“?”,咱们好像不熟吧,这是来请教的? “故而冒昧前来,不知汉国公是否介意?” 林安平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之色,看了徐世虎一眼后,对曲文汉淡淡开口。 “曲先生如今在牧原担任何职?” 你说请教就请教?你一直自称下官,到现在是个啥官都不知道。 曲文汉神色一窘,没想到林安平一开口竟然是问这个。 徐世虎见状,无奈笑着开口,“曲先生来牧原时找到我,后得知其通晓汉、罕文化...” 徐世虎为林安平解惑,曲文汉坐那挺了挺腰。 “对北地律令旧俗也是透彻,牧原设郡后,郡守之位一直空缺,一直是由军中司马暂代,武将舞枪弄棒行,这治理城池,总是差些...” 虽然徐世虎这话听着有点糙,但基本也是如此,边关武将不似京都那些武将。 “思虑之下后,我便让他暂代郡守之职,帮着处理民政,折子早已递往京都陛下以及户部...” “这几个月下来,倒是有条不紊。” 徐世虎最后补充了一句,再观曲文汉,腰板更直了一些。 林安平不由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这老曲家看来都喜文官之事。 至于暂代郡守?说是暂代,那也是实权要职,尤其在新附之地,掌管民政,非心腹或能臣不能胜任。 不过徐世虎已奏到朝堂,也就没有什么旁的之说。 林安平听完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曲文汉,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丫腰上绑棍子了?! “曲先生既有疑惑,倒也可说来,本公不说能解惑,倒也能帮着分析一二。” 这是林安平第一次在人前自称“本公”,没办法,有些时候还是有必要摆出天朝上官的姿态。 曲文汉身子塌了一些,一句本公,与其天壤之别。 略一沉吟后,便开始坐在那说了起来。 所说之事可分几点,一是部分新划分的屯田,水源分配引发冲突争执;二是有些北罕旧贵族,虽已归附,但仍暗中把持部分草场、山林。 三是春耕在即,但种子、农具仍有缺口,尤其是新民不擅农业,部分新民更不愿弃牧从耕,四是城中汉、罕、乃至其他部族杂居,习俗差异引发摩擦不断。 林安平听完他提出的几点,对其也是刮目相看。 短短几个月,就能发现这些问题,足见其有真才实学,且上心用心。 曲文汉在那依旧没停下,对他提出的问题,又逐一陈述了自己已尝试的解决办法,以及遇到的阻力... 涉及旧有部族势力、生产习惯差异、文化心理隔阂等,分析得清晰透彻。 林安平静静听着..... 第572章 雪夜相谈结束,各自离开。 外面落雪纷纷,房内暖意如春。 徐世虎与乃布元安静对视了一眼,只余林安平与曲文汉的声音。 偶在曲文汉畅谈之时,林安平会开口打断问上一嘴,曲文汉也是回答的很好。 知识储备浑厚,且见解务实中肯,能考虑到朝廷法度权威,也能兼顾北地实际情况与新民接受程度。 “例如屯田水源之争,”曲文汉最后道,“下官以为,强硬划分或均摊皆非上策..” “当组织各村耆老、代表,实地勘察,依地势、旧例(合理部分)、未来规划,共同议定分水章程,并立碑为约,由郡衙担保执行。” “既要讲‘法’,也要顾‘情’,更要让归附新民看到‘利’,让其心服,水源有了保障,以牧改耕方能顺利施行,而非单纯靠官府强行施压,只会适得其反。” 林安平眼中丝毫不吝赞赏之色。 此人不拘泥条文,懂得变通,深谙治民先治心的道理,有章法,确实是治理地方的干才。 “曲先生所言,深合治理之道,”林安平颔首,“北疆新附,百事待兴,正需先生这般既通晓民情,又明悉大义之人。” “下官谢公爷赞誉,”曲文汉没有过谦之意,而是坦然受之,“下官闲日里多喜读书,以及多爱深入百姓之中罢了。” 林安平见其模样,忍不住嘴角扯了扯,心中暗想,看在你的确有能力份上,嘚瑟就嘚瑟吧。 “不知曲先生对野潴人可有了解?” 曲文汉听到野潴人,神色严肃了一些,抬眼夹摸了林安平一眼。 林安平疑惑,不知他这眼神何意? 实则是曲文汉见林安平一直以“先生”称呼,未曾称一声“曲大人”而有所不高兴。 他要是知道林安平故意为之的话,估计能气的立刻撩袍离开。 朝廷文书没下来,他这个“郡守”只在徐世虎这里有效,除了牧原城,汉华官员一律不认。 林安平坐到现在,大概其也能猜到为何任命文书一直没下来了,估摸着是京都城也是有意为之。 这且不言,林安平提到了野潴人,曲文汉也是在那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 “下官在旧朝时...” 曲文汉称北罕朝廷为旧朝,这是铁了心没打算回去了。 “公爷也当知道,咳咳...下官也是身居高位...” 林安平刚摇了一下头,想了想止住,而是在那轻轻点头,“倒是略有耳闻...” 实则,林安平压根啥也不知道。 “因任职高官原因,倒是经常接触北罕以北一些蛮族使节或商队之人,对野潴人也是了解一些。” 徐世虎咂吧咂吧嘴,之前没见曲文汉这般嘚瑟模样,今个倒是奇了怪了。 这是有意在林安平面前显摆卖弄? “此族传言乃旧朝部族,实则非也,”曲文汉摇晃脑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之所以有这番传言,乃是他们自己散播在北原之上。” 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看来段伯了解有些片面。 “野潴人,为青蛮族群,也属游牧一族,以凶悍,重劫掠出名,且居无定所,曾摇尾乞怜罗斯国,奈何不受待见,被驱逐北原,又伸舌伏地于北罕王脚下,然其名声太臭,北罕王打发其去边缘地带苟且...” “这娘的不就是过街老鼠..?!”徐世虎插了一句,“这该有多不招人待见!” “将军所言甚是,”曲文汉笑着点头,“之所以不招人待见,是因其言行不与人同,人又何能入了眼...” 林安平嘴角微勾一下,这曲文汉倒如汉华文臣一般,骂人不带半个脏字。 “此番突然小规模出现,根源大抵有二,一为生存所迫,边缘地带苦寒,逢今年天寒,不然十月何落大雪,二则嘛...怕是因为吾朝北化,旧朝有人找到了其势力,与其暗中勾连欲染指吾朝边城。” “哦?!会是这样?”徐世虎目光寒了不少。 “极有可能,”曲文汉点头道,“下官在旧朝临来吾朝数日前,曾就发现王庭之内有野潴人行走...” “为防汉华继续北伐,危及王庭,一些人想到暗中资助,或怂恿更北蛮族给汉华制造麻烦,并非不可行之事。” 林安平与徐世虎对视了一眼。 看来明年继续推进北伐,不能再多耽搁,不然久而之下只会越来越多麻烦。 “曲先生可知,可能是北罕王庭中哪些人所为?亦或者野潴人可能会找上哪些人?” “这个下官就不清楚了,”曲文汉摇头,“公爷有所不了解,别看同在王庭为官,然北罕部族太多,都是表面上和睦,私底下都各有算计,具体是谁,还真是难以知晓。” 接着又聊了一会... 林安平望向曲文汉,“曲先生当乃不世之材,本公择日回京后,定在陛下面前提及一二...” “刷!”一下! 林安平还没说完,曲文汉猛然起身,面对林安平深深一揖。 “多谢公爷...”曲文汉声音微颤,“下官必竭尽驽钝,好报大将军信任之恩,报汉国公美言之德,报汉华陛下重用之泽!下官定位汉华北疆百姓谋安定,谋生计!” 曲文汉心中大喜,他一直卖弄为啥?不就是为了能入汉安侯法眼,然后再能入了皇上眼中。 林安平,徐世虎,乃布元,“.....!” 这还让人说啥?林安平“呵呵...”笑着起身,隔空虚托一下。 “曲先生妙人也...” 不过半盏茶,曲文汉与乃布元方才告辞离去。 送走二人,徐世虎看向林安平,笑道,“如何?我这任命的代郡守?” “人是有才华,就是...”林安平神色无奈,“说不好,且看着吧。” “唉...”徐世虎叹了口气,“我那折子递上许久,一直未见任命文书下来,你说是不是因为其终究是北罕旧臣,朝中知我以此等要职委之,有了非议?” “徐二哥,这就是你多想了,”林安平正色以待,“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无可厚非,什么旧臣新吏,只要心向朝廷,行事有公,无拘泥出身之论...” “此番估计是朝廷尚需考察此人,故没有过早定论,”林安平拨了拨炭火,“此番回京,我会与陛下面前详述此人,陛下重才能,自当会明断。” “如此也好...”徐世虎点了点头,“你准备在牧原住多些时日?要不干脆在牧原陪我过年吧?” “这...我尽量多待些时日...” 在牧原过年肯定不现实,毕竟今年老爷子才从南凉回家,自然是要陪他过个团圆年。 徐世虎又坐了一会,也是起身离开。 第573章 新野城赌坊,刁九现身 徐世虎离开后,林安平也是回房歇下。 夜风裹挟着大雪,呼啸在牧原城夜空,同样也呼啸在新野城(原北罕古拉城)的街巷中。 新野城城南,一条巷道内,路面被厚厚积雪覆盖,几声犬吠声在雪夜中响起。 【久運赌坊】的招牌在风雪中“吱呀”作响... 赌坊大门紧闭,门缝里却透出昏黄的光。 “嘎吱...嘎吱...” 一个弓着腰,浑身裹着厚重旧棉袍,头戴破毡帽的人踩在满是积雪的巷道内。 低着脑袋,走的鬼鬼祟祟,很快便到了赌坊大门口,出着哈气抬起手,叩响了门环。 片刻,随着房内响起脚步声,紧接着赌坊的大门从内被拉开。 此人迅速闪身走了进去,赌坊的大门随之合上。 进门之后,他拿下头上的毡帽,拍打掉身上落雪,跺了跺脚,抬腿走过外间大堂,走向赌坊后堂。 后堂房间内,炭火盆烧得正旺,然而房内依旧透着淡淡清冷。 一张长案桌子上,零散扔着骰子牌九,一杯茶冒着弱弱热气。 长案后的太师椅上垫着毛垫,一个四十出头,脸颊横肉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 此刻正抬眼望向走进门的那个人,双眼微眯了一下,散出淡淡阴冷之色。 这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原清风庄国丈阮伯贤手下,之后到了北关开赌档的刁九。 进来那人手拿毡帽,一张普通到扔进人堆都不显眼的面孔,正是刁九的心腹之一,绰号“地虫”。 “九爷,”地虫躬身,弓腰靠近了两步,声音也随之压低,“北关有了新人。” “嗯?”刁九声音沙哑,手里把玩着两枚磨得锃亮铜钱,盯着地虫,“你能这个时辰过来,想来这人不是小鱼小虾,是哪尊神佛?” “是大佛!”地鼠将手中毡帽扣到脑袋上,“九爷,来的可不是别人,而是汉国公林安平!他到北关了!人现在就在牧原城!” “啪嗒!” “叮吟....” 刁九手中的铜钱掉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抽搐了两下。 “汉国公?!”刁九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起身双手按在桌案上,身子前倾,散出一股无形压迫。 “林安平?!他竟然来北关了?!此消息确定可靠?!” “九爷,千真万确!”地虫忙不迭的点头,神色肯定道,“传回消息的兄弟说,是亲眼看见他的马车进的北通城。” “徐世虎...林安平....”刁九眉头皱得更紧,“你都说是北通城了,为何说是在牧原?” “九爷,林安平离开北通城,正是去往牧原城方向,他总不能去北罕那边吧...” 刁九脸色一寒,你是在鄙视我? 地虫见刁九脸色不对,急忙闭上了嘴巴,脖子在那缩了缩。 刁九瞪了地虫一眼后,双手按着桌面沉默了一会。 旁边炭盆内的竹炭噼啪作响,淡淡红光映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 林安平...这个他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这个新帝宋高析最信任的人,金牌典军校尉,汉安侯,如今更是新封的汉国公,钦宪司大夫,寅字营最早首领之一... 刁九眉头越皱越深,这样随便想想,就发现这个家伙的头衔太多了。 年纪不大,长了一身的官毛。 当年导致太子(晋王)宋高崇彻底失败,家主灭门,可都拜林安平所赐。 得亏是家主当时有先见之明,早早让自己离开京都,到了这北疆之地。 不然的话,那灭门名单中,他刁九不敢说排在前面,至少也不是垫底。 对太子残余势力而言,林安平是仅次于宋高析存在的仇敌之一! 如今,这条皇帝的鹰犬,竟然嗅着味道,来到了北关,来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想干什么?是巡查吏治?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一个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刁九的脑中,要不要趁机.... 干掉林安平?! 灭了这个新帝最得意左膀右臂之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蚂蚁爬在刁九的体内,让他的五脏六腑都痒痒起来。 刁九身子慢慢后坐,脑海中急速权衡这么做的利弊,足见他是个性子谨慎之人。 想想也是,若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人,阮伯贤当年也不会将他派到北地来。 利是什么? 若能成功除掉林安平,且不提是不是借此告慰太子和家主,对宋高析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 林安平一死,足以震慑朝野,彰显太子党余威犹在,也能给那些暗中观望之人一个态度。 林安平能力出众,行事果决,留着他,对潜伏在北关的太子党势力始终是个巨大威胁。 眼下正是难得的动手好时机! 刁九屁股挨到了椅子,下意识捡起落在桌面的铜钱,在手里有一下无一下转动着。 弊端是什么?那就是风险有点过大。 林安平自身武艺不俗,身边必有精锐护卫,金吾卫喜暗中行事,有时候虽未明面能见,但谁知暗地里有没有? 刁九不敢断定... 实际上早先李海李寿率领的金吾卫,早已随黄元江回到了京都城。 也是林安平授意的,来北关本就夹杂私人感情,没必要带着金吾卫。 所以在第一次遇到野潴人时,并没有金吾卫出手。 刁九手指摩挲着铜钱,眼神不断闪烁,在牧原城内动手吗? 万万不行,那太容易暴露了。 一旦失手,留下线索,他苦心经营的这个赌档,甚至整个北关潜伏之人,都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若没有失手的话?刺杀国公?皇命在身的钦差,那就是等同谋逆,朝廷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彻查。 届时,恐怕不仅仅是北关,整个汉华都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搜捕,他们这些余孽的生存之地...? 结果好像也有可能被彻底覆灭! 那么他们一直推行的计划? 将来南边的牵制,北边的渗透,都需要时间来完成。 此时若因为刺杀林安平而引火烧身,是不是有点太不值得? 因小失大,破坏了更为长远的图谋? 第574章 刁九最后决定,雪夜再现黑毛驴 地虫低着脑袋,偶尔抬起望向刁九一眼。 九爷在思考,他也没胆子多嘴,望向一旁炭火,咂巴了几下嘴。 心里想着等下离开时,九爷会不会赏自己几两银子? 话说新野城老巷子内,可是新到了几个北罕娘们... 那虎背熊腰,那大腚,想着想着,地虫低头看着自己手掌。 这要是在后面忙活时,手不停拍那么几下... 啧啧啧.... 刁九不知地虫现在满脑子龌龊画面,依旧坐在那深思熟虑... 林安平刚到北关就遇刺? 朝廷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自然是北关本地的势力,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太子有旧,或是对朝廷新政不满的将领官员等... 朝廷因此会对北关进行更严厉的清洗,那他好不容易拉拢的一些人,比如新野郡丞程仁青... (记不得程仁青的读者老爷,自己往回翻哦...) 想到这里,刁九一直皱着的眉头微抖了几下,徐世清会同意动手吗? 徐世清... 刁九有些头疼了,徐世清一直的目的是,暗中为自己徐家,实则是为太子妃,以及世子谋... 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刺杀林安平? 徐世清应该会反对... 刁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表情不断在那变化,时而狰狞,时而狠戾,时而犹豫挣扎... 许久,刁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杀意竟快速褪去,直至消失不见。 “九爷...?”地虫注意到刁九表情变化,这才壮着胆子开口,“林安平在牧原,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刁九斜了他一眼,“你准备请他吃饭不成?” 地虫表情一怔,这话从哪说起? 于是抬起手掌,在刁九面前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小的是这个意思...” “狗胆!”刁九怒瞪地虫,“朝廷国公你都敢动手不成?” 地虫,九爷有点不对劲,竹炭中毒了? “不要轻举妄动!”刁九声音沙哑,“林安平此来,目的未明,先摸清楚他的动向,看看他到底是来做什么,重要的是看他是不是冲咱们来的!” “九爷,然后呢?” “然后?”刁九铜钱在手指间翻转,“然后就是加派人手,让北通的弟兄打探一下他在北通做了什么,并传信牧原的弟兄,看他在牧原又做了什么!” “小的知道了。” “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宁可探不到消息,也不可暴露!” “是,九爷!”地虫点头应道,“那小的这就去通知弟兄们?” “等等、”眼中寒光一闪,“让下面的人最近都收敛一点,不要再惹任何事,谁要敢这个时候露头惹事,老子就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头做成骰子牌九!” 地虫听的身子一麻,忙不迭拍着胸脯,“九爷放心!保证都老实的!” “去吧、” 地虫点头,扯了扯头上毡帽,犹犹豫豫在那转身,步子半天愣是只迈出一步。 刁九抬头,见地虫还在那磨磨蹭蹭,不由脸一沉。 “到前堂找老杆子支五两银子花...” “谢九爷!” 地虫脚下动作立马快了起来,眨眼功夫便出了房门。 屋内,又只剩下刁九一人,指间缓慢地摩挲着铜钱,目光投向窗外。 寒风吹进窗缝,发出呜咽的低泣声... “林安平...”他在那低声呢喃,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这次先放过你,山常在,水长流,青山不改,咱们后会有期!下次可就...” 新野城的大雪下个不停,很快掩盖住地面地虫留下的脚印。 .... “大人,咱们非要雪夜赶路吗?” “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属下倒是没什么,崴着您的宝贝驴蹄可就不好了。” 一驴两人,行进在大雪夜之中。 “既然你心疼驴,那你驮着它?” “呃啊...呃啊....” 华修,“.....”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费劲抽出陷入雪中的腿。 焉老头悠哉坐在驴背上,半耷拉着眼皮,风雪似乎对他并无多大影响。 身下的黑毛驴也是不累,口中冒着热气,时不时扭头望一旁华修一眼。 华修心中那个郁闷,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几百种驴肉的吃法。 他们身后,雪原之上的新野城,影子渐渐模糊。 “也不知南凉下雪了没有?” 又走了一会,华修憋不住再次开口,顺手拍了拍肩上积雪。 焉老头不说话,看样子是睡着了。 “大人?”华修怕他别从驴背上摔下来,唤了一声,“要不找个避雪处过个夜?” “离了北关再说,”焉老头眼皮也不抬开口,“这点雪路你都走不动了?明个一早不就出北关了...” 华修心中揶揄,您老人家骑驴倒是轻松,他可是一脚一个腿窝子大雪坑。 他也不是十七八岁小伙不是... 又行了近半个时辰,焉老头眼皮抬了一下,瞥了一眼旁边华修。 华修那口中白气呼出的越来越密,走的那叫一个哼哧瘪肚。 “行了,前方找个避雪之处吧。” 身子快没力气的华修闻言,立马精神抖擞起来,瞪大双眼四下寻找起来。 最后,两人一驴寻了一处背风山石后。 “大人,属下去捡点干柴...” 黑毛驴没有拴,在山石间自由溜达着。 溜达半天,也没见一处青草,干草也没有,不由扭着驴身回到了焉老头身边。 “呃啊...” 焉老头坐在石头上,掸着身上雪花,抬头望了黑毛驴一眼。 “等华修生了火,烤驴肉干给你吃。” “呃啊...” 黑毛驴蹄子一扬,扭着驴身离了此处。 哪怕是在野外,又是大雪纷飞,只要这火堆一生起来,就让人莫名多了一些踏实和暖意。 华修掏出肉干,放到架好的木棍上面,又取出腰间的水囊,拔掉了木塞。 递向焉老头,“大人,先喝点暖暖身子...” 焉老头接过水囊,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你狗日的又打了劣酒?!” 酒是从新野城离开时,华修去打满的。 “大人,”华修苦着一张脸,“咱们身上哪还有银子,这还是属下最后一颗虎鞭丸换的酒。” ... 新野城一家酒铺后院内。 “孩他爹...哎呦...你今个不对劲...” “咋?” “平日里那叫一个快,今个...” “嘿嘿...今个卖酒得了好东西...” 第575章 雪原狩猎,林安平离开牧原 牧原城,五六日光景。 在边疆凛冽的寒风,以及偶尔放晴的冬日暖阳中,悄然流逝。 林安平这几日倒是过的悠闲。 时而与段九河随意在牧原城闲逛,时而在徐世虎的陪同下,登上城墙眺望无边雪原。 曲文汉期间又拜访了林安平几次,每每开口,闲聊一些边关防务和民生治理。 闲时对饮... 今日,雪原驰骋... 阳光照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徐世虎与林安平并驾疾驰,马蹄飞踏,白雪飞扬...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却让人心胸为之辽阔无边。 雪原上你追我赶,酣畅淋漓... 最后几乎是同时冲上一处斜土坡,各自勒马停了下来。 两人皆是有些气喘吁吁,胯下战马口鼻喷着白气。 两人相视一眼之后,皆是居高临下目视前方。 徐世虎抬起手,指着远方隐约可见的轮廓,“那边就是吾朝铁骑未曾踏上的北罕之地。” 林安平抬眼望去... “待开春之后,草长莺飞之时,吾徐世虎势必率汉华铁骑踏上那片土地...” 林安平闻言,紧了紧手中缰绳,亦是受其影响,此刻豪气充斥在胸膛! 相对于京都,他亦是更喜欢征战沙场。 开疆扩土不是为了侵略贪婪,而是为了更好守住汉华的万家灯火! “总有机会的...”林安平轻声呢喃。 尽管林安平声音很轻,徐世虎也是听见了,他转头望向林安平。 “我在北罕等你帅旗飘扬之日...” 林安平抿嘴一笑,接着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中的马鞭直指前方。 “战!” “哈哈哈哈...”徐世虎爽朗大笑起来,随后也是跟着大吼一声,“战!” 两人声音在雪原上久久回荡... 收起笑声后,徐世虎往后伸手,韩猛纵马上前,将弓箭递上来。 “兄弟!为兄给你狩只野兔打打牙祭!” “同行!” 林安平大手一挥,耗子也是忙不迭掏出腰间手弩,催马上前递了上来。 “驾!” “驾驾!” 两人同时猛抖缰绳冲下了斜坡。 韩猛和耗子菜鸡三人策马在原地未动,都很懂事,没有去惊扰独属二人的时光。 “兔兔这么可爱...” “嘭!” 菜鸡话还没说完,就被耗子在马背上一脚踹进雪地之中。 “哥你作甚?!”菜鸡从雪坑里爬出来,浑身一片白,吐掉口中的雪,“俺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韩猛扯了扯嘴角,轻轻催马向前几步。 这两个人脑子多少都有点不正常,还是远离一点比较好。 雪原之上,两骑已冲向更远处稀疏灌木丛与雪丘交错的地带。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翻飞间,雪屑扬起在半空。 林安平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端着透着寒芒的军用手弩,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 徐世虎稳坐马鞍,微微倾身,一张硬弓手,弓弦半开,箭镞随着他头颅轻微转动,如鹰隼之眼一般。 “左边!”徐世虎忽然低喝一声。 林安平闻声望去,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从一个不起眼的雪洞旁惊惶跃出。 “嗖...!” 徐世虎弓弦震响,一支羽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野兔疾奔的前方轨迹射出。 溅起一蓬雪花,箭矢扎在雪地之中,看似这一箭是失手没射中,实则是精准封锁,迫使野兔转向。 野兔转向的一侧,也就是林安平手弩所瞄方向。 战马疾驰下,林安平身子却稳若泰山,只见他双眼一凝,在那野兔四足发力、身体凌空跃起的刹那.. “咻...!” 弩箭化作一道黑线,在雪地上极为显眼射出... “噗嗤!”一声弩箭入肉声! 精准无比穿透了野兔,将其牢牢钉在雪地之中。 野兔只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洁白的雪地上,几点殷红迅速染开。 “好准头!”徐世虎一声赞贺! “徐二哥箭术精妙...”林安平微微一笑,“若没徐二哥那一箭,这只野兔怕是跑没影了。” 放慢了马速,两人催马上前,正要俯身去拾取野兔... “咯咯....” 就在此时,右侧一片被积雪半掩的灌木丛中,扑棱棱飞起一只彩羽野鸡... 显然被刚才的动静惊到,此刻正拼命扇动着翅膀,低空朝着前方雪丘飞去。 “肥!”徐世虎大叫一声,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骤然加速,朝着野鸡追去。 野鸡惊慌,飞高了一些... 只见徐世虎在疾驰的马背手一甩,松开了缰绳,仅凭双腿夹住马腹,抽箭搭在弓弦,接着力拉弓弦。 弓弦被他拉得发出“吱吱”作响,箭头随着野鸡飞动而移。 下一刻,他双目精光爆射,捏着箭羽的手指倏然松开。 “咻....!” 箭矢离弦,带着上扬的弧度。 “噗!” 一声闷响,羽箭透体而入! “咯.!”野鸡发出一声短促叫声,从半空中打着旋儿栽落下来。 “啪、”地一声摔进积雪中。 “二哥好箭法!” 林安平同样大赞一声,徐世虎已掠至野鸡落地之处。 身子一弯,伸手握住箭矢,连同野鸡一并抄在手中。 各自打到猎物,两人并没再继续,畅快大笑之后,纵马回返。 晚上在将军府,享受着烤鸡和烤兔... 清晨,才停一日的雪,又零星地飘了起来。 林安平站在宅子门前,望着耗子将肉干抱上马车。 相聚最终难逃离别时,今个便是林安平一行离开牧原城的日子。 “哒哒哒...” 晨雪中,马蹄声响起,徐世虎很快便策马到了近前。 眉宇之间没了往日神采,黯然之色在双眼中缭绕... “徐二哥,这么早?”林安平走下台阶,“原本想着等收拾好,去将军府与你告别的。” “唉...”徐世虎叹气一声翻身下马,“昨夜你说今日离开,我这一夜没咋睡...” 林安平相信他说的话,因为他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当真今个就走?”徐世虎瞥了一眼收拾行囊的耗子菜鸡,“不留你过年,再多待几日呢?” “不待了,”林安平脸上浮现温和笑容,“等大雪封了官道,就不好走了。” “是啊...”徐世虎声音很轻,神色很是落寞,“那就早点出发吧。” “徐二哥...”林安平走近了一步,张开双臂,“保重!” 徐世虎错愕一下后,也张开双臂,两人重重拍打着对方后背。 分开,林安平拱手抱拳,“走了...” 拱手抱拳那是礼,坦然相抱那是义。 “一路顺风!”徐世虎拱手抱拳,“成亲之日,我会去讨杯喜酒。” 林安平半踏在马车上,展颜一笑。 “我在京都等你...” 第576章 再到茶棚歇脚,鸡弓城 回京都之路,林安平不打算在北通城,以及新野城多做停留。 段九河依旧策马,佟淳意与林安平共坐车厢之中。 车厢外,菜鸡盘着腿,在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只鸡腿在那啃了起来。 “哪来的鸡腿?” “哥,吃不?”菜鸡咬了一口递向耗子,“昨夜徐将军和爷都没怎么动野鸡,这是我打扫时留下的。” 耗子没有抬手,歪头咬了一口。 “野鸡肉就是香...” “俺也这样觉得,”菜鸡继续啃了起来,且含糊不清嘟囔着,“哥,这野鸡咯咯叫不?” “母的应该叫,公的估计不会叫,”耗子抖着手中缰绳,漫不经心在那接话道,“你一说这咯咯叫,俺忽然想起前两日韩猛兄弟说的事了。” “啥事?” 耗子抬起一只手扫了扫头上落雪。 “徐将军不是抓了不少野潴人...”耗子忽然咧嘴一笑,“韩猛兄弟说其中有个是头头,说是他们族长管女儿就叫格..嘿!有意思...” “噢...”菜鸡听的有些茫然,低头在那嘀咕,“野鸡咯咯叫...咯咯叫的是野鸡?” “啃你的鸡腿吧,别瞎嘟囔了。” 前面官道雪厚,耗子不打算跟菜鸡继续瞎扯,要专心架马车。 “当心那草丛中野鸡听到叨你嘴...” 菜鸡撇了撇嘴,表情不屑,但也没有再继续开口,心虚朝路边野地瞅了几眼... 赶车的二人都没再开口,车厢内佟淳意坐正了身子。 林安平耷拉的眼皮动了一下,并未睁开来。 从早晨行进到中午,耗子勒住了马车,林安平掀开窗帘望了外面一眼。 “爷,歇会煮点热茶再走?”耗子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嗯、” 出了车厢,下马车时,菜鸡已先一步在拢火堆。 马车所停之处,正是那夜那个残破茶棚处。 段九河拴好马走进茶棚,撩起袍子坐下,依旧坐在那夜所坐之处。 菜鸡掏出火折子,将火堆引燃。 林安平伸出双手,在火上烤了烤,转头望向段九河。 见段九河神情似乎不对,便轻声开口问道,“段伯,可是有心事?” “老夫这把年纪,能有啥心事,”段九河笑了一下,“只是心里隐约有点感觉...” 林安平没有着急开口,等着段九河接着往下说。 “这感觉,似乎老毒物也来了北关一样...” “嗯?”林安平捡起一根小木棍,挑着火堆里的干柴,“焉神医?” “不错...”段九河胳膊搭在膝盖上,“也只是有点感觉,算了,不管这个老东西了。” 林安平盯着手中小木棍一头被引燃,最后将手中木棍丢进火堆中。 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不少。 “段伯...,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林安平想了一下措词,“先皇已经不在了,你和焉神医以及华大夫,完全可以忘记一切,过好晚年生活...” 闻言,段九河神情有些落寞,望了一眼茶棚外簌簌落下的白雪。 “是啊...,先皇已经不在了...”段九河似在回答林安平,又似在自言自语,“可先皇在时的一些祸害还没处理干净,等老毒物忙完了这些事...” 林安平沉默下来,焉神医的事,是清风庄逃出的人,是先皇在时的老污垢。 若段九河方才的感觉很准,那焉神医出现在北关后,下一步会去哪里呢? 林安平也同段九河一样看向落雪... 继续往北?应该不会,那边是北罕地界,焉神医没啥好去的。 纵使所寻之人到了北罕,那又能搅和多大劲? 此次回京见到皇上后,他便会力促开春徐二哥继续北伐。 北罕不足为虑... 往汉华中部?往中州郡?应该也不会。 应该不会傻到躲到汉华腹地,那被找到的话,真是上天无梯,入地无门。 焉神医自然也能想到这点。 往西?他刚从西关离开,若是有余党在西关的话,他也能有所发现,但在西关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往南?往南吗? 林安平眼神闪烁了一下,焉神医离开北关的话,只剩下往南的可能性... 南?南边有什么? 南边有南凉?有... 林安平忽然眉头一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余孽之人应该不会去投南凉,毕竟南凉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河。 既然泥菩萨靠不住,那谁靠得住? 当然是能让泥菩萨自身难保之人,勇安侯徐奎! 想到这,一切都没那么复杂了。 找到勇安侯,游说勇安侯。 林安平缓缓出了一口气,他现在希望焉神医能早点赶到南凉。 “公子,想什么呢?” 段九河的声音,让林安平暂且收了思绪。 “段伯,鬼影会有帮手吗?” “帮手?”段九河沉吟一下,缓缓摇头,“他不需要帮手。” “哦?为何?” “因为他是鬼影,不单单是隐匿本事过人,更如鬼魅一般会蛊惑人心...” 林安平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终是抿了抿嘴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希望徐伯父不会轻易被蛊惑,徐二哥已经够苦的了。 ... 鸡弓城,如今已落在汉华军手中。 镇守此城的守将,正是徐奎麾下偏将之一的郑士冲。 城楼上,郑士冲手扶着城垛,望向南凉王都方向在那唉声叹气。 “将军?” “唉...”郑士冲手掌用力拍了城垛一下,“不能去攻打南京都城,却守着这个破城,着实让人不痛快!” “是啊...”先前开口的亲军校尉也是一叹,“这大好的建功机会...” “建功不建功无所谓..”郑士冲望向城门前进城的人群,“不能痛痛快快厮杀才是憋屈。” 城楼下,进城的百姓正有序接受守兵盘查。 郑士冲目光扫过一个佝偻身子的老头,并没有多做停留,又继续看向别处。 “站住!路引!” 佝偻老头到了守卫近前,随之被守卫拦下。 颤颤巍巍掏出路引,赔着笑脸站在那望着守卫查看。 “邱贵...”守卫念叨了一句,“进去吧。” 名为邱贵的老头道了一声“军爷辛苦,”便慢悠悠抬腿进了城门。 郑士冲打了一个哈欠,转身离开了城楼。 ...... PS:今日有事,余下两章晚些... 第577章 邱贵吃饼,巷道显威 鸡弓城内。 刚经历过战火不久,街道上仍可见残垣断壁,商铺开了不到一半。 有行人走在街上,神色也是透着焦虑惶恐。 唯一现在让南凉人心安的,是占领此城的汉华军并未为难他们,没有打家劫舍,也没有欺男霸女,且一直维持城内日常秩序。 邱贵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走在街道上,浑浊的眼睛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之色。 每当有巡逻兵士路过时,才会抬起眼皮,老老实实站在街边不动。 这番模样,若不是顶着一张汉华人的脸,倒真像个普通南凉进城的老农。 在街上走了没多久,便双手拢在袖中,站在一家半开着门的吃食铺子前。 热气从铺子内溢出,卖的是烧饼和油茶汤。 他一只手从袖子内抽出,在灰蓝色棉服内掏了掏,摸出几个铜板在手里。 铜钱是汉华铜钱,他也不知能不能用,朝着铺子伙计抖了抖。 “老人家,吃些什么?” “这汉华制?” “能用、”伙计无奈苦笑一下,“你说要吃些什么就成。” 这鸡弓城都被汉华军占领了,这铜钱哪还能不能用。 “来两个烧饼,一碗油茶.油茶多撒点葱花..” “好嘞,”伙计麻利用纸包起两张烧饼,指了指门口,“你先坐着,油茶这就给你打...” 邱贵接过烧饼,慢悠悠转身,走到门口马扎上坐下。 伙计拿过瓷碗,用热汤冲了一碗油茶,端来放到邱贵面前小矮腿桌上。 “油茶好了..当心烫..你慢用...” 烧饼不如汉华的软乎,有点硬,就着油茶,邱贵慢慢坐在那吃着。 油茶喝完,烧饼吃了一个半,还余下半块,邱贵将剩下的半块饼子揣进怀里。 付了钱,便从马扎上起身,问了伙计鸡弓城南城门方向,便抬腿离开了此处。 他要穿城而过,从南城门离开,前往南凉王都所在的地方。 鸡弓城虽然不大,但因为战事原因,城中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为了不必要麻烦而耽搁,他故意挑了较为偏僻,行人稀少的巷道走。 偏僻巷道有些阴暗,光线相比外面黯淡不少。 巷道里堆放着杂物和垃圾,气味有些难闻。 寒风穿过狭窄的通道,发出呜呜怪响声。 就在邱贵即将走到这条巷道中段时,前方拐角处,忽然闪出三条人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同时,身后也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又有两人封住了退路。 五个人,皆是中年男子,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南凉人,精神头看上去不咋好,典型地痞无赖长相。 此时看向邱贵这个老头,眼神中充满挑衅鄙夷,以及毫不遮掩的凶狠贪婪之色。 五人手中拿着家伙事,锈迹斑斑的铁刀,孩童手腕粗的棍子... 其中几道目光,不断在邱贵身上棉袍游走不停,似乎棉服里面揣有什么稀释珍宝一般。 “老东西,汉华人?”为首汉子操着生硬汉华话,“汉华人好啊...有钱。” “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这身皮子全都留下,爷爷们发发善心,饶你一条老命滚蛋!” 这几个人显然是趁乱打劫的赖皮子,街面上有汉华军巡逻,估计不敢惹事,专门在偏僻处挑落单老弱病残下手。 这会看邱贵孤身一人,年老体衰,且又是汉华人,岂能轻易放过这只肥羊。 邱贵似乎被吓住了,浑身在那抖得厉害。 嘴巴张了几次,也没能说出一个字,因为慌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并冲着几人连连摆手。 边摆手,边向一旁退缩,直到后背抵在冰凉土墙上,这才站在那一动不动。 “还是个哑巴?”另一个家伙一脸狞笑,手中木棍挥动了几下,朝邱贵走近,“给不给?!不主动的话,可就别怪老子亲动手!” 眨眼功夫,五个人围了上来,将邱贵四周围死。 就在那拿木棒的家父,伸手抓向邱贵衣领时... 异变陡生! 那一直抖个不停、仿佛下一刻就要瘫倒的佝偻身躯,身子骤然绷直! 没待几人反应过来,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不是木棒断裂,而是手持木棍家伙的手腕,此刻被反着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展现在众人眼中。 “啊!” 疼痛传来,惨叫声刚起... “噗嗤!” 邱贵干枯老手的手指,此刻如铁钩一般锁住对方喉咙,手指直接插进喉咙之中。 随着用力收手,喉结被捏碎拔出。 “咕噜..咕噜...”血沫涌出... 这家伙双眼暴突,脸色难以置信,双手想去捂住喉咙,可惜手刚抬一半,便直愣愣倒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余四个家伙,甚至都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 “操!撞鬼了?!” 为首男子又惊又怒,挥刀便朝邱贵砍了过去。 邱贵身子一动,刀劈了空,邱贵整个人贴着刀身滑开。 躲避的同时,一脚无声无息地踢在另一个家伙膝盖侧方。 “咔!”骨头碎裂的闷响声响起,“啊...!”被踢的家伙惨嚎着单膝跪地。 不待他叫第二声,邱贵手掌化刀,砍在他的后颈之上。 又是一声脆响,颈骨断裂,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剩余三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肥羊,分明是索命的恶鬼! 尽管如此,折了两个兄弟后,为首男子不甘心。 “格老子的!并肩子上!杀了老龟儿!” 邱贵“嘿嘿”冷笑一声,面对同时冲来的三道人影,未露丝毫慌乱之色。 身影如鬼般,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和压抑的惨哼。 “啊...!”一个家伙被邱贵捏碎了肩胛骨,弯刀脱手,紧接着太阳穴遭到重击,眼球都凸了出来,倒地毙命。 另一个家伙从背后偷袭,却被邱贵侧身避过,反手抓住其手臂,一拧一扯! “刺啦”一声,竟将整条胳膊生生撕扯了下来! 鲜血喷溅中,那家伙发出凄厉惨叫,刹那间,屎尿齐齐从裤裆流出... 最后只剩为首男人,看到同伴惨状,他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 “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是鬼...?” 邱贵身子未动,一只手还拎着一条胳膊,胳膊在他手中晃悠不止,鲜血沥沥往下滴。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闪烁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幽冷之色。 “嘿嘿...” “娘呀!” 这一笑,男人直接浑身寒彻入骨,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惜,刚迈出没几步,就感觉后颈一痛一胀,随即便是窒息难以呼吸。 只见他的后脖上面,一只断掉手臂插在上面,两根手指插入他的脖子之中。 再观邱贵,两手空空... 第578章 南凉都城战 一 邱贵静静站在巷道中。 随后,缓缓蹲了下来,满是鲜血的在脚边尸体衣服上擦了擦。 他的表情恢复如初,老眼浑浊不堪。 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也如没有闻到一样。 起身朝着为首男人尸体走去,走了两步停了下来,那个被扯掉胳膊的家伙,此刻趴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存在。 邱贵瞥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抬起脚,一脚踩在后背后心处。 然后看都没在多看一眼,继续往前走,在为首男人怀里摸索了几下。 从尸体上摸出一个小钱袋,掂了掂,揣进了自己怀里.... 巷子口隐约有脚步声响起,邱贵没有回头,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巷道。 出了鸡弓城南城门,邱贵活动了一下肩膀,搓了搓手拢在袖子中,抬腿离了城门口,走上去往南凉王都的官道。 ... 南凉王都,黑云压顶。 这座南凉国百余年的都城,此刻如同笼中困兽,卧在南疆平原上残喘。 巨大青石垒砌的城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城墙之上,南凉的旗帜在寒风中作响,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垛口后移动不止。 礌石、滚木、烧沸的金汁铁锅已然就位,长弓硬弩的寒光在墙垛口闪烁。 与都城遥遥相对的旷野上,黑压压的联军大营绵延数里。 中军所在之处,汉华龙旗与[徐}字帅旗猎猎作响... 左右两翼营地中,苟挝国旗帜与竹甸国的旗帜也是飘动不止。 三方联军,加上汉华又调来的大军,总数已超十万,肃杀之气弥漫在狂野之上。 勇安侯徐奎身着盔甲,稳坐马背之上,立在低矮山坡上,神色如铁冷,俯瞰前方南凉都城。 虎目之中,锋芒不隐,燃烧着炽热战意。 兵临城下这么久,今日,终将留下丰功伟绩重重一笔! 目光缓缓扫过己方军阵,正前方,以精锐步卒和攻城器械为核心,刀盾手、长枪兵、弓弩手层次分明,数十架高达三丈蒙着生牛皮的攻城塔矗立显眼! 紧随其后,是需百人推动的巨型撞车,左右两翼,苟挝军和竹甸军蓄势以待! “侯爷,各部已准备就绪!” 副将的声音,让徐奎胸口起伏两下,微微颔首,缓缓举起右臂... “将士们...!” “自先祖立汉华,南凉小邦便滋生野心!对吾朝不臣不贡!更多年滋扰吾民!掠夺吾地!辱吾族人!尔等何以忍?!” “杀!杀!杀!” 声震旷野,百羽惊飞! “儿郎们!横扫邦地,悉归汉华!” “战!战!战!” 徐奎重重挥下抬起的右臂,“攻!” “咚!咚!咚.!!!” 牛皮战鼓擂响! 听着战鼓声,满腔热血开始沸腾... “呜....呜....!!!” 进攻的号角声随之响彻原野! “汉华威武!杀!!!” “杀!杀!杀!!!”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从汉华军阵中爆发,如同惊雷炸响天际! 前排的盾手齐齐举起盾牌,结阵掩护身后的弓弩兵,在战鼓声中,开始稳步向前推进! 赵莽和刘元霸对视一眼,冲徐奎一拱手,猛拽缰绳策马冲下山坡。 前方弓弩兵进入射程后,随着号令一下,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落向南凉城头! 在箭雨升空的同时,苟挝和竹甸两军也动了。 对比汉华军的气势,他们弱了不少,但上了战场,除了往前冲再无别的选择。 南永应和巴次旧此刻还在山坡上,两人在徐奎没注意到时,忍不住相互对视一眼。 皆是看到对方一脸苦涩,以及眼中满是无奈之色。 匆匆对视后,两人目光分开,随之落在前方战场上面。 望向冲出的麾下兵士,好家伙!脸上苦色愈发有些明显。 没办法,他们倒是想收敛,可手下兵士扛着云梯跑在那里,怎么看都像敢死队一样... 两人小动作小表情,徐奎并非没有注意到,只不过懒得搭理他们而已。 让你们的人当炮灰已经很给面子了,难不成等汉华军打完,你们再大摇大摆走进去不成? 归降自然是要拿出诚意,喏!眼下可是给你们表现的机会了。 这会功夫,苟挝兵和竹甸兵,在各自领将的命令下,发出怪异刺耳的嚎叫声,从大军中分离出来。 散乱但很迅猛扛着云梯直扑城墙... “放箭!放箭!!” 城头之上,南凉守将的吼声不断响起! 守军弓弩兵齐齐放箭,从城头落下密集的箭矢,直接砸向下方前冲的队伍中。 顷刻间,冲在最前的联军士卒,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冲!给老子冲过去!” 苟挝兵和竹甸兵顾不得身边死去或受伤的同伴,顶着云梯闭眼前冲,那边汉华弓兵第二波箭雨也同时升空。 渐渐接近城墙脚下,一架架简易云梯竖靠起来,下方兵士咬刀开始攀爬。 人数之多,如同潮水翻涌... “快!将敌兵砸下去!” 城墙上的吼声再起,紧跟着滚木礌石被推下城墙,砸入云梯之上的兵士,再落入下方人群之中。 一时之间,血肉横飞! 整体来看,竹甸苟挝两国联军还是有些杂乱无章,比不得汉华军训练有素。 “进!” 随着汉华领将下令,弓兵放完第三波箭雨后,开始往两翼撤出,随之而上的是巨大攻城塔上前。 后方的抛石车。在士卒的奋力操作下,一颗颗圆石升空... 圆石在天空化作一团黑影,透着威压死亡的气息,重重落在城墙上面。 “轰!” “轰轰轰!” 城楼上人影纷飞,木屑乱舞,哀嚎阵阵... 攻城塔稳稳进了十几步,塔内的弓弩手有牛皮隔档,开始纷纷扣弦射弩... “火油罐!快!扔向攻城塔!” 随着城墙令声落下,一个个火球“呼啸”升空,目标直指攻城塔。 “啪啦!咔嚓!” 火油罐击中攻城塔后瞬间碎裂,火油流淌,油火在攻城塔上弥散... 生牛皮这时就发挥了功效,阻挡油火燃烧被覆盖的木制框架。 但浓烈的黑烟难以阻隔,攻城塔内响起重重咳嗽声。 第579章 南凉都城战 二 震天的喊杀声,濒死的惨嚎声,兵器碰撞声.... ...各种声音嘈杂混在一起... 没有人有功夫去分辨,因为每道声音的响起,都是伴着死亡的存在。 城墙之下,只能说惨不忍睹,一眼望去,宛若一个炼狱磨坊。 还有垂死之人挣扎在肉泥血浆之中... 竹甸和苟挝的士兵,成了第一波冲刺肉盾,所以承受的也是最猛烈攻击。 一架云梯被城头推下的滚木砸中! “咔嚓!”一声脆响! 梯身断裂,正攀爬在上面的五六名士兵被砸中,伴随惨叫声朝下方坠去... 砸进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顿时一阵骨骼碎裂闷响声,只是这响声没人注意到,很快便被被战场喧嚣声淹没。 至于坠落的几人,不是摔断了腿脚倒在泥泞血泊中,就是被后面蜂拥同伴无情踩踏在身上。 下方被砸到的士兵,也是猛地口吐鲜血,晃悠倒在一旁。 云梯推倒一个,立马会云梯补上架起来,一个苟挝兵刚把弯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地爬了三四步,上方突然泼下一锅滚烫粘稠热油。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手捂脸从梯子上直愣愣摔了下去。 摔落在地后疯狂打滚,指甲将自己溃烂的脸皮抓得血肉模糊,最终在剧痛中蜷缩成一团,慢慢没有了动静。 守城射出的箭矢,似乎永不知道停歇,一支弩箭“嗖”地射穿了一名竹甸刀盾手的木盾,余势未衰,又深深射入他胸膛之中。 一根长矛被用力投掷而下,直接贯穿两个竹甸士兵,两人如同糖葫芦般被串在一起。 随着士兵不断从云梯上掉落,以及后面的士兵涌向城墙,城墙下的尸体也是堆积得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道人肉小斜坡。 这里是战场,士兵哪还能顾忌太多。 后面的士兵,踩踏在这些尚有余温,甚至还在抽搐的躯体上继续冲城。 脚下响起让人作呕的“噗叽、噗叽、”声,那是踩在滑腻的肠子,碎裂的骨碴,以及猩红肉泥所致。 付出惨状后,终于有联军士兵顶着盾牌,侥幸爬上了垛口。 可惜没等他翻身踏进城墙,便被垛口三四根刺出的长矛招呼上来。 矛尖轻易捅穿了他的皮甲,并从后背透出,来不及挥刀,就被猛地挑起,用力甩下了城墙。 尸体在空中翻滚,砸在一架攻城塔的侧面,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最终落下... 这个没有成功跃进城墙,那边一处垛口则响起了激烈砍杀声。 几名苟挝兵在成功跃上城头后,与城墙上南凉守军厮杀在了一起。 刀光闪动,血肉横飞... 一个南凉守军被砍中了脖子,动脉破裂的鲜血瞬时喷射而出,溅了苟挝兵满头满脸。 苟挝兵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温热,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被侧方刺来的长枪捅穿了肋下。 吃痛之下,他大吼一声抓住长枪杆,一个用力将敌人拉到近前,然后用力抱着他一道翻出城墙同归于尽! 另一个苟挝兵,将将砍翻一个南凉兵,只觉得身子一矮,一柄战刀砍断了他的小腿,惨叫着倒地,随即被数杆长矛扎了一身窟窿眼... 滚木和礌石是攻城者的噩梦。 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原木,被守军喊着号子从垛口推下,沿着城墙轰然滚落。 它所过之处,云梯粉碎,攀爬的士兵如同被巨锤扫过的蚂蚁,筋断骨折,成片坠落。 一颗几十斤重的石块,从城墙上滚落,落在城墙下密集人群中,顿时清空一小片区域。 中心处的人直接化为肉泥,稍远些的,则被飞溅的碎石打得骨断筋折,躺在地上哀嚎。 汉华军的巨型攻城塔,如同移动的小山,在怒吼的号子声中,极其缓慢又靠近了城墙一些。 几层的弩手和弓兵通过射击孔,不断向城头发射箭矢,压制城墙上的守军。 “射对方弓弩手!” “对准那些搬滚木礌石的!” 南凉守将也同时大喊,“对准箭塔射!看准箭塔下面,扔火油罐砸!” 几个冒着黑烟的火油陶罐被奋力掷出... 落在下方攻城塔巨大木轮上碎裂开来,黑色的火油四溅,明火即燃! “轰!”的一下,火焰在下方蔓延,伴随着浓烟滚滚。 推动攻城塔的汉华士兵被呛得剧烈咳嗽,短暂慌乱之后,立马将预先准备好的湿土袋用刀划开,抖着湿土覆盖在着火木轮上。 “咻咻咻....!” 与此同时,塔内的弩手不断射出弩箭,将城楼上数个正欲再次投掷火罐的南凉兵射杀。 一架攻城塔终于成功靠近了城墙,沉重的包铁跳板“哐当!”一声落下,重重砸在垛口上,震得砖石簌簌落下。 跳板还未完全稳定,隐在攻城塔内的汉华重甲兵,挥动着手中兵器,发出咆哮喊杀声朝城墙上冲了过去! 他们身披铁甲,手持厚背砍刀,悍不畏死地撞入城头守军之中! 刀刃砍在南凉兵的盔甲上,铁片皮革死碎裂开来! 断肢与头颅在城墙上不时飞起,鲜血洋洋洒洒在半空之中。 南凉守军顽强抵抗,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依仗城墙上人多优势,长枪长矛密集攒刺,刀盾手趁机缠斗,抵挡汉华重步兵的压制。 城头上脚下每一寸都在反复争夺,厮杀声不止... 越来越多的汉华兵涌上城墙,导致城门处防守出现短暂停滞。 也让汉华的冲撞车靠近了城门处,然后便是猛烈的撞击声响起! “嗵!嗵!嗵!” 百人推动的巨型攻城撞车,在层层盾牌掩护下,如同暴怒的雄狮,怒吼着冲击南凉厚重的包铁城门。 “守住城门!全力压制汉华军撞击城门!” 箭雨越发密集,射向城门下方! “稳住手中盾牌,顶住!” 下方盾牌高高举起,几乎到了严丝合缝地步。 南凉士兵从垛口探出身子,将擂石、滚木,以及火油罐,拼命砸向撞车和周围的士兵。 一个火油罐在密集盾牌顶部炸开,火焰流淌而下,点燃了下方两名士卒的战袍。 瞬间被火吞噬的汉华士兵,从起初的疯狂拍打,到最后主动倒地翻滚出了队伍,明知已死,也不能拖累其他弟兄,很快便在烈焰中变的焦黑蜷缩。 皮肉烧焦的气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 第580章 南凉都城战 三 同伴望着同袍惨状,死死咬紧牙关,望着眼前巍然不动的城门,愈发拼命推动撞车! “嗵......!!!” 沉闷的撞击声,震在每一个士卒心脏之上,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厚重的城门也随之震动,门板表面的铁皮也出现了凹坑。 “退!拉起来!再来!撞!” “嗵!” 撞击声愈发作响,力道也更加猛烈! 城门发出“吱吱...”之声,厚重巨大的城门后,似乎也传出木材开裂的“喀嚓”声。 城门楼上的南凉守军更似疯了一般,不顾头顶射来的箭矢,将滚木礌石拼命往下砸。 弓弩手更是射出一波波箭雨,下方盾牌变成一个个刺猬,有的一块盾牌上面插了十几根箭矢。 箭矢的惯力插入,有的盾牌当场碎裂开来,下方的士兵顿时暴露出来。 也有的箭矢通过盾牌的空隙射入,随着时间的推移,撞车周围,不断有汉华士卒倒下... 城门处的争夺惨烈到了极致,上方亦是如此。 有联军“嗷嗷”上了城墙,也有联军惨叫不断落下城墙,此起彼伏... 天色也从白亮到了昏暗... “呜.....!” 随着号角声起,攻城的大军开始有序后撤,也宣示着第一次攻城战结束。 徐奎搭在马鞍上的手用力握了握。 天色大暗,黑夜袭来,南凉王城外,联军的大营,一片火星点点,宛如星河璀璨... 中军大帐内,徐奎坐在首位,两旁分别是赵莽,刘元霸,以及南永应和巴次旧,还有一些其他将领校尉... 在听完各军汇报完折损情况后,徐奎坐在那沉吟许久。 总体来说,损失不算大,相比于南凉守军来说,损失要好上许多。 其实伤亡人数,主要还是苟挝和竹甸占了大头。 徐奎抬眼望向众人,“诸位?你们看要不要夜里再来一次突袭?” 徐奎的话音落下,大帐内陷入安静之中。 赵莽和刘元霸正襟危坐,各自盯着面前小案上茶碗,眼神眨合之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看南永应和巴次旧,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闪烁几下,丝毫没有流露出要开口之意。 众人不开口,徐奎也没再开口,神情冷漠坐在那。 数个呼吸后,徐奎目光扫向赵莽和刘元霸所坐之处。 赵莽动了,抬手轻轻推了推案上茶碗,“夜袭未尝不可行...” 除了刘元霸和徐奎,其余人届时目光落在赵莽身上。 “今日攻城虽未破门,但料想那城门必有所损,且首战之下,南凉守军此间也定然是疲惫不堪,夜袭的话,就断了他们一夜喘息之机...” 赵莽说着抬头看向对面,对面坐着的是南永应和巴次旧。 “若给加固城门的机会,后面我们的伤亡恐会加大。” 说完,赵莽收回看向对面的目光,继续盯着眼前的茶水。 “赵将军所说不错,”开口的不是旁人,而是坐在赵莽身边的刘元霸,“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夜袭便是好时机...” 帐中汉华一系的将领纷纷点头附和,着重强调一鼓作气,不行再而衰,三而竭之为。 就在这时,南永应轻咳了一声。 “侯爷,诸位将军,我部今日折损了不少勇士,”南永应声音沙哑,“一日便损伤近一成,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大都落在我军脑袋上...” 一旁巴次旧转头看向南永应,眼神中有些不悦,好像苟挝兵不惨似的。 南永应察觉巴次旧目光,回瞪了一眼。 都他娘的这个时候了,还去计较谁死的多谁死的少作甚?! 南永应收回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我不主张夜袭,夜间攻城,视野不明,很难发挥优势出来,尤其是弓弩兵,没有弓弩兵压制,去爬城墙和送死无异...非上策之选。” “南将军所言极是,”巴次旧在南永应落下话音后,接过了话茬开口,“今日我军损失也是惨重,夜袭的话,守军居高临下,随便丢些火把下来,咱们就成了活靶子...” 汉华将赞成,联军将反对,帐中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旁的汉华将领们皱起眉头,苟挝、竹甸两部的将领则在那纷纷点头。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赵莽淡淡开口,“诸位,不要光想着城墙高难攻,莫要忘了南凉王都后方,还有几座大城在,一旦南凉援军到了如何?” 顿了顿、 “即使王都内都是南凉精锐军队,可一旦其他援军到了,再不济,人数上也能耗的更久...” “赵将军!”巴次旧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敢断定南凉兵不敢主动出城,我们何不趁这空闲,打造更多攻城器械,哪怕是挖掘地道,也比让勇士们大晚上跑去送死强!” “送死?!” 刘元霸一听,脸色立马不悦,眉毛都竖了起来,这家伙显然是意有所指。 “巴将军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只有你们的人伤亡?我汉华将士今日就没有伤亡?!” “息怒、息怒,刘将军息怒...” 南永应见情况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 “巴将军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情况不同,苟挝和竹甸的儿郎们不惯夜战.,夜袭的话,也是怕拖了大军后腿不是...” 帐内旁人也在那小声争论起来,汉华将领认为战机稍纵即逝,而联军将领则主张休整,仗不是一次打完的... 自始至终,徐奎都没有开口,沉默坐在主位上。 帐外的夜风呼啸不止,吹得大帐布帘哗哗作响。 营地内,巡逻兵士的脚步声,也是清晰可闻... “身上有伤?”徐奎开口了,对着末位一个苟挝校尉问道,“严重否?” 徐奎声音不大,有些嘈杂的大帐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也看向被问之人。 大帐中央的火盆,炭火燃烧时,不时火星噼啪飞溅作响。 “回侯爷,末将还好,”那人起身抱拳,“挨了一箭,攻城时被城头射下的流箭所中。” “不严重就好,”徐奎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众人,“汝等如今早与吾朝一体,不分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方才本候也听了你们意见...” 沉默两息... “本候仔细想了一下,”徐奎神色严肃,炭火映照在他脸上,“今夜大军休整,明日再攻城。” 南永应和巴次旧听完,一副如释重负之态。 先前被徐奎闻到的校尉,此刻也是坐下,眼中还露出感激之色。 赵莽和刘元霸听完,没有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坐在那,依旧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581章 南凉王城破,徐奎率兵逼宫 南凉王都攻城战,转眼持续了半月有余。 南凉城墙已是颓垣败壁,摇摇欲坠之感,城头上各处飘荡着黑烟... 看这状况,城破不过指日可待,也许只要再发动一次冲击,汉华铁骑便可踏入南凉王城之中。 赵莽和刘元霸已于五日前各率一万兵马离开,前去阻拦支援王城的援军。 徐奎此刻双眼微眯,看向眼前的颓垣败壁... 身后的乌泱泱大军蓄势待发,士气空气高涨,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便能攻破这座王城。 “攻破城池之后,赵刘二位将军多久可返回?” “回侯爷,”亲卫拱手道,“今早传令兵刚回,按照两位将军眼下据此路程,估摸着三四日可返回。” “知道了,”徐奎淡淡开口,随即脸色一沉,“下令!攻城!今日不破城誓不撤退!” “得令!” 攻城之战,霎时爆发! “嗵!!!” 沉重又沉闷的撞击声不止! 再遭受数个时辰撞击后,城门内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城门要破了!不准退!守住!死也要守住!”南凉守将的吼声在城头响起! “城门要破了!加把劲!弟兄们!” 城门处,同样怒吼声起! “汉华威武...!” 随着再一次的猛烈撞击,“轰隆!”一声巨响,南凉王城的城门终于破碎,木屑与铁皮四散飞溅。 从破口处,可以看到门后满是南凉守军,此刻狰狞的面孔上多了一丝惊慌之色。 “城门已破!”汉华一校尉举刀大喊,“弟兄们!随我杀进去!” “杀.....!!!” 一时之间,喊杀声震天动地,汉华精锐,挺起长矛,挥舞战刀,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向破开的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还在与云梯翻入的联军厮杀... 南凉王城,在这一天,被攻破! 徐奎策马踩在破碎的城门上,望向城中四下溃散的南凉守军...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紧了一分。 “传令!”他的声音传入传令兵的耳中,“拿下城楼,阻截出逃之敌,苟挝、竹甸两军控制西北两面城墙!” 城门的失守,彻底压垮南凉守军的士气,尽管将领仍在怒吼,意图负隅顽抗,但恐慌迅速在守军之中蔓延开来。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放弃,向城内中心地带逃窜。 涌进城内的汉华军,迅速沿着街道推进,与王宫最后一道防线残存的南凉守军展开厮杀。 徐奎策马缓缓行进在街道上,神情冷漠注视着周围一切。 城墙上滚滚浓烟升在半空,南凉国在这一天,将成为一个过去。 这片土地,终将纳入汉华的版图。 汉华军铁蹄踏碎了王城街道上的石板,血水与尘土混合成暗红色泥泞。 街道两侧的房屋门户紧闭,偶有窗缝后惊恐的目光一闪而过。 不远处的南凉王宫,代表着南凉至高权力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 这时一名副将策马从前方到了徐奎身前。 抬手抱拳,沉声禀道,“启禀侯爷,南凉残军退守至王宫前,加上王宫禁卫约有四五千之众,苟挝军已控制西城,竹甸军正在肃清东城溃逃之敌!” “还要抵抗吗?”徐奎目视前方自语一声,接着脸色一寒,“传令!弓弩手调至宫门前!” 缓缓靠近王宫,宫墙外的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尸体。 宫门前,汉华军已经列阵完毕! 二十架车弩被推至阵前,弩车上粗如儿臂的弩箭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弓手分成三队,箭已搭弦。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铁甲森森,杀气腾腾。 而宫墙上,南凉禁卫军持弓而立,但箭矢稀疏。 宫门外,溃逃至此的南凉守兵,几乎都是身上带伤,甲胄破损,脸上满是血污与疲惫。 眼神中有丝丝恐惧惊慌之色,握着武器的手隐隐在那颤抖。 徐奎策马来到阵前,抬头望向宫门上方。 门楼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老将,须发皆白,身上盔甲有些残破,正怒目瞪向宫门口的汉华大军。 “南凉镇国大将军...” 近二十天的对战,徐奎哪还不知此人。 南凉镇国大将军、王室族老、王庭老王爷,当今南凉王郑拉侉的叔父郑卜进! “城门已破,王城已陷,南凉大势已去,你还是下令让麾下放下兵器,并打开宫门投降,尚可保你与宫中人性命...” 徐奎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哈哈哈哈...可笑至极!”郑卜进大笑,只不过这笑声有些苍凉,“无耻汉华贼军!我南凉只有战死的儿郎,没有投降的孬种!要取王宫,老夫倒要看看你汉华兵身上有多少血!” “没有孬种?”徐奎嗤笑一声,斜眼盯着郑卜进,“那本侯要不要将后方所有南凉降卒押到你面前?与你一道顺便看看,看看他们是不是个个不怕死?” 宫墙上,郑卜进脸色一滞,随即一张脸阴沉的滴水。 “怎么?”徐奎冷笑一声,“骂我们是汉华贼军?是谁天天抱着问鼎汉华中原的野心?是谁无故滋扰汉华边境,是谁伤我汉华百姓?!” 随着徐奎一连串的喝问,他身前的弩车绞盘发出刺耳“嘎吱”声,巨弩缓缓抬高... 列队的弓箭手,同时拉动弓弦,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弓弦绷紧身,吓的对面守兵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怎么不骂了?!”徐奎纵马向前一些,手握马鞭直指郑卜进,“十息之内,打开城门!不然...哼!” 郑卜进双眼神色犹如毒蛇,恨不得现在扑到徐奎身上,对他进行一通啃咬。 就在这时,宫门上突然一阵骚动声... 郑卜进转头看去,脸色一变,人跟着消失在宫楼之上。 不待片刻,只见正宫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人身穿朱红王袍,头戴冕冠,每一步抬起都似乎很艰难,落下亦是如此。 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颓废与凉漠气息。 还能有谁?自然是林之远的好王上,英明神武的南凉王,郑拉侉! (“阿嚏...”远在汉华江安的林之远打了一个喷嚏。) 第582章 宫门前对峙 一 南凉王亦步亦趋走出宫门,身后跟着数十个侍卫。 直至站在宫门前石阶上,跟着郑卜进也从宫门走出,谨慎站到其身边。 冬日暖意洒在南凉王身上,王袍上的金线刺绣闪闪发光,可惜的是他并未感觉到有一丝暖意。 徐奎坐在马背上,眯起眼睛望向南凉王,原本抬起的手摆了摆,示意麾下暂缓。 让人牙酸的弓弦紧绷声不见,对峙的守军暗自松了一口气。 汉华军的气势太强了!强的他们知道一旦抵抗到底,除了死路一条再无选择。 郑拉侉站在宫门前,身上王袍被风吹动,尽显萧瑟悲凉。 他双手拢于袖中搭在身前,举目扫过眼前黑压压的汉华大军,最终落在徐奎身上。 眼神之中神色复杂,有恨,有怒,有不甘,有屈辱... 这一天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也不可能去想,从未想过会有发生这一切的一天。 忽然他疑惑了,汉华定光帝在位这么多年,一切都是那么风平浪静,为何汉华现在变了? 北伐北罕... 南攻南凉... 从什么时候汉华变的如此好战了...?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 “汉华勇安侯?”郑拉侉开口了。 声音透着异样平静,倒是让徐奎有些刮目相看。 “正是本侯,”徐奎坐在马背抬手,声音不卑不亢,“汉华勇安侯徐奎,见过南凉王..” 南凉王此刻毕竟还是一国之王,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不能失了天朝风度。 “勇安侯威名,如雷贯耳...” 这敷衍的客套话,徐奎听了也只是敷衍一笑。 郑拉侉的客套话在肃杀的空气中显得苍白无力。 他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却强自镇定,抬起下巴,目光如刀般射向马背上的徐奎。 “敢问勇安侯,汉华与南凉,自先祖定下盟约,互通商旅,边境安宁已近百年,为何今日,汉华要行此灭国之兵,毁我宗庙,屠我子民?” 他的声音起初平静,但说到最后,已隐隐带上了压抑的愤怒与颤抖。 身后,侍卫们的手按上了刀柄,眼中燃起悲愤火焰。 徐奎端坐马上,“呵呵...”闻言却是冷笑一声。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环视了四周一眼。 鼻尖微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与焦糊味... “南凉王...”徐奎冷声开口,“你问本侯为何行灭国之兵?不如先问问你自己,问问你南凉历代先王!” “定光七年秋,南凉边军越境百里,洗掠我汉华边地,杀戮百姓过千,抢走冬粮十万石!彼时在位的是你父王吧?!” “先皇遣使质问,你们如何答复?言乃边军擅自行动,已严惩首恶?” 郑拉侉脸色变了变,嘴巴动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怎么?想说什么?想说是你父亲在位之时发生的事,与你无关吗?” 徐奎声音愈发冰冷。 “那定光二十年,你已在位,南凉所谓的商队,在我丘南城外几十里,公然杀人越货,杀我税吏三人,劫走丝绸瓷器茶盐,价值共超百万白银!你又如何狡辩?!” 徐奎的质问,压根不需要郑拉侉开口回答。 “定光二十一年,南凉边军伪装山匪,袭我运粮队伍,定光二十二年,公然挑衅,与丘南苦窑带走数位汉华罪臣,留在王庭谋我汉华,没过几年,更是笼络汉华前户部尚书林之远...” 听到“林之远”三个字,南凉王腮帮子猛抖起来... 笼络林之远?!从林之远离开南凉那一刻,郑拉侉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是啊!被耍了!南凉王忽然脑中闪过一丝清明,先前的疑惑顿时化解开! 汉华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应该是从林之远成了罪臣之后吧?! 这..定光帝仁君不善战?郑拉侉此刻脸色变化不止,这世上哪有昏庸的帝王! 手段! 谋略! 谋之长也... 徐奎可不管郑拉侉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已经是陡然拔高不少了。 “南凉王!你南凉对我汉华疆土虎视眈眈,滋扰边境,掠夺百姓!我汉华念在百年盟约,一忍再忍,一让再让...” “今日兵临城下了,你跟我开始讲理了是吧?!” 郑拉侉的脸涨得通红,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在肉中。 他贵为南凉王,此刻很想反驳,却发现徐奎所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且仅仅是南凉对汉华诸多挑衅中的冰山一角。 “勇安侯,那些都是边境摩擦,”郑拉侉试图开口辩解,只是声音发,“两国相交,岂能没有龃龉(jǔ yǔ)?我南凉..南凉何曾大军压境过?” “从未真正兴兵?”徐奎脸上挂着的冷笑未散,“我汉华北伐之时,你确定你坐住了?你坐住的话,就不会有插手竹甸和苟挝交战之举...!” “莫当我汉华是傻子不成?等你举兵压境?呵呵...” “我告诉你,汉华从未好战!但汉华也绝不畏战!北伐北罕,是因北罕铁骑连年南下,烧杀抢掠,南征南凉,是因为你南凉屡屡挑衅!” “你们一个个,真将我汉华的忍让当作了软弱不成!” 缓缓策马,向前踱了几步,徐奎已是到了对方守军阵前。 南凉王望向咄咄逼人的徐奎,看着他脸上毫无惧色到了阵前,忽然一丝颓废感充斥着全身。 他曾以为汉华定光帝年事已高,朝廷保守,不会大动干戈。 他曾以为凭借南凉的山川险峻,军队骁勇,足以让汉华投鼠忌器。 他甚至一直想着,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开疆拓土,让南凉一统汉华... 可现在,如此狼狈。 “本侯奉陛下之命,南征讨逆,吊民伐罪,今日王城已破,你还有何话说?若仍执迷不悟,欲驱宫中残兵与满城百姓陪葬,本候也不吝成全你亡国之志!” 徐奎斜了南凉王身边郑卜进一眼。 “若尚存一丝忧民之心,便该知道如何选择!” 丢下最后一句话,便策马回转。 第583章 宫门对峙 二 徐奎最后一句话,便是最后的通牒! 郑拉侉闭上了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登基时的万丈豪情,再睁开眼时,郑拉侉眼中的愤怒、不甘、屈辱,都已化为疲惫与绝望。 风大了一些,吹得他王袍抖起作响,也将宫门前紧张气氛缓缓吹散... 缓缓从袖袍中抽出双手,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有些艰难无力抬了起来。 “王!” “大王...!” 郑拉侉无视耳边的声音,高举双手取下头上的冕冠... 低头望在手上,“南凉第四代王,郑拉侉...”声音颤抖,“今日,本王向汉华永泰帝...请降称臣...” 最后两个字说出,仿佛全身体力也被抽空,双手无力一垂,冕冠从他手中滑落... “哐!...”一声落在脚下石阶上,旒珠四散飞溅,一颗珠子径直滚到徐奎马蹄前。 到了此刻,负隅顽抗的残兵还能如何,随着宫墙上禁卫军丢下兵器,宫门前的残兵也纷纷松开了手。 “霹雳哐啷...” “哗啦啦...” 兵器落地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郑卜进仰天怒叹一声,望了一眼手中战刀,极为不甘扔到了地上。 “成王败寇,如今本王已降,请勇安侯收回不降者全屠之令,信守承诺,饶过我宫中家眷族人,臣子将士,以及这这满城无辜百姓...” 说着,他撩起王袍下摆,面朝汉华王城方向,缓缓单膝下跪,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似在流逝... “郑拉侉恭请永泰帝!”声音提的很高,“此乃我一人之罪,愿一人承担!只求永泰帝仁善臣民!” 徐奎坐在马背上,静静望向面朝汉华京都方向跪着的南凉王,松开了手中缰绳... 两息后,徐奎翻身下马。 铁甲铿锵作响,他一步步走向郑拉侉,宫门前的南凉兵透着谨慎往两侧让开,形成一个单人通道。 徐奎昂首阔步,无视两侧南凉兵,走在距离台阶正下方停下。 再度看了郑拉侉一眼后,然后缓缓转身,猛然抬起手臂,“汉华威武!” “汉华威武!” 汉华军跟着齐声高吼,长矛直冲云霄而动! 待将士连吼几声后,徐奎再度转身,面向郑拉侉开口,“南凉王可以起来了,你既降,本侯自当信守承诺,宫中之人,凡手无兵器者,一概不杀,王城百姓,凡不反抗者,一律不杀...” 郑拉侉被郑卜进搀扶起身,颓废站在那里。 “你可暂侯王宫之中,待城中平息,本侯派兵护送你到汉华京都面见陛下,”徐奎继续开口,“南凉王宫,在陛下旨意未临时,将依礼封锁宫门...” 徐奎说着抬腿走上石阶。 “从此,南凉之地,并入汉华疆土。南凉子民,皆为汉华新民,至于你和王室旧臣,自有陛下定夺。” 郑拉侉缓缓点头,“本王..我知道了...” 徐奎点了点头,随即在宫门前下令,“传我将令,南凉王已降!溃兵愿降者,一律不杀,清点俘兵,有趁乱劫掠、杀害平民者,立斩不赦!” “得令!”数十传令兵飞奔而去。 命令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王城各处的厮杀声逐渐停息。 得知大王已降,城中各处南凉士兵丢下兵器,跪地受降,也有仍在抵抗士兵,皆被当场斩杀! 徐奎大踏步走下石阶,临近战马时,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一颗冕珠,轻轻吹去灰尘,捏在手心之中。 郑拉侉也捡起方才丢下的冠冕,抱着他,无力转身向宫门走去。 徐奎没有进这座王宫。 “进宫之后,不得擅动任何宫中之物,看紧了南凉王,别让他做傻事。” 徐奎交代一番,让亲卫率兵进去。 “是!” “郑老将军!”徐奎望向站在宫门口发呆的郑卜进,“劳烦借你宅院一用!” 郑卜进身子抖了抖,他能说不借吗? 徐奎颁发了一道道军令后,便由郑卜进带路,去到了王爷府。 两队斥候催马出城,依令快马传讯赵莽、刘元霸二人,王城已破,南凉王已降。 另有几骑,快马直奔汉华京都方向。 ..... 两日后,清晨时分。 距离南凉王城西北二百里处。 寒风卷起干涸河谷的沙砾,打得盔甲噼啪作响。 刘元霸铁甲覆霜勒马立于山丘之上,身后一万汉华军列阵于河谷口子处,死死扼住通往南凉王城的咽喉要道。 而河谷对面开阔大地上,南凉赶至的数万援军,已在此与汉华军对峙了好几日。 营寨连绵,旌旗猎猎... 南凉军数次试图突破,皆被汉华军凭借地利优势打退。 河谷中堆积的尸体已被清理,但暗红的血色仍浸染在石块上。 “将军!!!” 一队斥候自东南方疾驰而来,高喊着到了近前,马蹄未稳便滚鞍下马。 单膝跪地,喘着气,“捷报!南凉王已降!侯爷令,通报敌营,令其缴械归降!” 一众将领包括刘元霸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当真?!”刘元霸紧盯斥候,“南凉王已降?!” “回禀将军!不敢有假!”斥候大声应道,“如今南凉王城尽归汉华!” “好!好好好!”刘元霸猛然转头,对面南凉援军大营炊烟袅袅,显然还不知此变故。 “传令!”刘元霸沉声开口,“书写南凉王受降,拍弓兵营响箭射入对方大营!” “咻....!” 尖啸的破空声响起,划破休战带来的短暂宁静。 箭矢带着刺耳的鸣响,掠过两军之间的空地。 “哆...!”钉在南凉营前哨塔的木柱上,箭尾晃颤不止... “敌袭!!” “流箭袭营!” “注意防守!” 援军营地顿时骚动起来! 然,并未等到第二波箭雨袭来,不多时,营门大开,有兵士将插在地上,木桩上的箭矢一一拔出,取下上面裹着的纸张。 有好奇者展开纸张,只看一眼,便脸色骤变! 没敢接着往下看,没有大吼大叫,哆嗦着将纸张叠好。 确定再无遗落箭矢后,便齐齐直奔中营跑去... 第584章 援军或降或撤,赵刘二人回转 刘元霸坐在马背上,饶有兴致盯着对面营地。 从手心里捏起一颗炒黄豆,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嘿...,这叫一个焦香有味...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只听南凉大营中响起急促号角声。 营门大开,黑压压的军阵冲了出来,步甲,铁骑以及弓兵皆有。 援军领将一马当先,直至阵前,最后与刘元霸遥河对望,其黑着一张脸。 紧接着怒吼声起,声若暴雷炸响! “刘元霸!尔等奸诈之徒,竟敢伪造降书,乱我军心!无耻至极!” 此将名为潘沣,个子不高,却黑壮黑壮,就跟山野中黢黑短腿野猪一般。 “呸呸...”刘元霸皱眉,吐掉嘴里的渣子,“鬼叫什么!” “你无耻!仗着地势,不敢与我正面较量,”潘沣显然气得不轻,“偏行龌龊之举!着实有失将之风范!不配统兵!” 刘元霸纵马往前几步,咂吧咂吧嘴,斜眼盯着潘沣,“呵!孰真孰假,你多等几日看看?” “啊呸!” 潘沣冲刘元霸猛吐口水,却忘了此刻他所在是逆风,口水溅了自己一脸。 顾不得去擦拭,接着吼道,“我王英明神武,王城固若金汤,就凭尔等也能轻易攻破?!更别提我王会降之举!” “潘沣...!”刘元霸抖着手扶上马鞍,身子微微前倾,“你们王城已破,郑拉侉更是亲开的宫门,冕冠坠地,面吾京都而跪,向我汉华陛下请降!” “你若不信...”刘元霸直起身子,“可即刻派快马去王城查探!本将放马而过,绝不阻拦!” 说罢,刘元霸还特意纵马往旁边挪了挪... 拓跋野拳头紧握,身子气的发抖.. 气归气,刘元霸这个提议,他真有点心动了,但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呵呵...”潘沣冷笑连连,“查与不查,皆不可能!不可能...!” “若你所言是真,那定也是尔等挟持我王,逼其作态!我南凉只有断头将军,没有屈膝君王!” 刘元霸眼中尽显鄙夷之色。 “挟持?你王宫中尚有禁军数千,若真被挟持,岂会无一兵一卒冲出宫门报信?” “潘沣,自欺欺人可不好玩!郑拉侉为保满城性命,已自认受降!本将劝你此刻放下兵器,尚可保尔等性命,若执迷不悟...” “放屁!”潘沣骤然暴喝,打断了刘元霸的话,“放你姥姥的连环无敌响臭屁!” 刘元霸眉头直抖,这他娘的潘沣跟孩童有何两样? 幼稚!不搭理他,刘元霸无奈撇了撇嘴。 就在刘元霸准备让麾下大军高喊南凉王已降,乱乱对方军心时,潘沣又在那莫名吼叫了起来。 “啊....!” 疯了?刘元霸直皱眉头,又抽什么疯? “郑拉侉...啊....”潘沣仰天怒吼,声嘶力竭,直呼王名,“懦夫!昏君!没出息的东西!” 刘元霸嘴巴微张,汉华兵个个如此... 真疯了?! “先王攒下的基业,将士流尽的鲜血,竟被你一朝跪送他人!你不配为我南凉之王!你不配受我将士拼命!” 刘元霸,“......” 好想此刻去告诉南凉王,他麾下潘沣有逆反之心。 潘沣莫名其妙发疯,他身后的南凉军,响起一片哗然之声。 不少校尉偏将面色变白,士兵则有些茫然失措。 然后他们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事是真的,接着众人眼中燃起与潘沣同样屈辱与暴怒之色。 刘元霸望着对面大军气势变化,得,什么样的将率什么样的兵,一群谋逆之人。 潘沣猛地调转马头,面对麾下大军,“王城虽陷,王虽降,但我南凉尚未亡国!南凉尚有余城,我尚有固守之地,岂能在此屈膝!” “不降!不降!不降!” 一众南凉兵齐吼,别说,他们这样表现,着实让刘元霸也心生敬佩。 潘沣再次转向刘元霸,目眦欲裂,“刘元霸!告诉徐奎,也告诉那跪地求饶的郑拉侉!我潘沣誓不投降,我麾下南凉儿郎,不认此降!” 刘元霸坐正了身子,目光透着些许敬意。 “如此!就是要战了?!” “儿郎们!”潘沣抽出挎刀高举,咆哮声震彻河谷,“撤...!” 刘元霸,(O_o)??....!!! 不是...不是兄弟,搁这闹着玩呢?! 然,刘元霸震惊之时,南凉军已经开始急速后撤,前军变后军,弓弩手断后,骑兵两翼掩护,朝着河谷上游方向,迅速退去。 动作之快,实属罕见! “潘沣...”刘元霸冷不丁大喊一声,“你的营地...营帐都不要了吗?!” 没人应声,许是听不见了。 “将军!追不追?” 刘元霸抿了抿嘴,望着南凉军迅速撤去激荡起的烟尘,坐在马背摇了摇头。 “不必全力追击,”他缓缓道,“潘沣这厮...” “传令,派两千轻骑尾随扰敌,保持距离,切勿深入交战,其余人马,拔营!” “得令!” 刘元霸回到先前斥候身边。 “你先一步回去告诉大将军,援军潘沣部拒不受降,已率兵回撤,我率大军随后就至南凉王城。” “是!” 寒风呼啸不止,刘元霸仰头望了一眼天空。 晨时已过,不见太阳出头,看来南凉这要下雪了。 收回望天目光时,刘元霸最后看了一眼潘沣撤军方向。 那里,南凉军已缩成一条细细黑线,正消失在灰蒙蒙的大地之上。 就在刘元霸率军拔营回去的路上,赵莽那里也已经开始拔营。 与刘元霸这里不同的是,赵莽那里遇到的援军只有几千众,在得知他们的王受降后,全都当场当了战俘。 ... 南凉王城外一里多地。 山道上,一个老头佝偻在那走着,不是别人,正是从鸡弓城赶路至此的邱贵。 缓缓抬眼看向南凉王城,城楼上汉华旗帜正迎风飘扬.... “倒是打的快...”邱贵收回目光,低声呢喃了一句,“倒也是及时刚好...” 第585章 赵刘回王城,徐奎想法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悄然变快。 十一月初,南凉王城,冬意绵绵...。 王城外的护城河结了冰,残破的城墙还没有修复,大战后的痕迹被连日来的积雪覆盖。 但若站在城墙之上,依稀还能闻到空气中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 城墙上的汉华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尽管战事已经结束,南凉百姓也知如今变了天,因此街道上的行人很是稀少。 汉华尚未有明确旨意到来,街上没有衙役,只有巡视的汉华兵士。 整座城透着压抑,尤其是南凉王宫所在处,戒备森严,让普通人不敢轻易靠近。 徐奎麾下亲卫接管了所有宫门。 赵莽和刘元霸行进了几日,两人于城外四五里处相汇,便一道准备进城。 两人策马同行,对视一眼后,刘元霸回望了赵莽身后所押的几千战俘。 赵莽不解,问向刘元霸,“瞅啥呢?” 刘元霸无奈一笑,在那摇了摇头,“没啥,忽然想到了潘沣...” “潘沣是谁?”赵莽疑惑。 “南凉洛北城的守将,”刘元霸随意道,“跑了,率一万麾下咋咋呼呼跑了...” “哦...”赵莽没在意点了点头,抬眼望向天空飘落的雪花,“这边战事已了,也不知你我是回京都还是会留守南凉。” “不知道呢,等皇上旨意吧。” 王城外二里地,赵莽刘元霸让麾下先行回营,两人直接进了城,直奔王宫所在方向。 结果两人到了王宫门前,得知徐奎并没在王宫。 随后便引领着到了徐奎城中居处,郑卜进的府邸门前。 “两位伯爷稍候,属下这就去通禀侯爷...” 赵莽刘元霸随即翻身下马,站在府邸前抬头望向宅门。 刘元霸手伸进腰间,摸索了几颗炒黄豆,递向赵莽,赵莽摇了摇头,他自己丢了一颗在嘴里。 “仗停了,”刘元霸开口伴随嘎巴脆声,“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成、”赵莽点头,“等见了侯爷,找个地方喝点。” 这时通禀的人也已折返到了府门前,冲二人拱手,“侯爷在正厅等二位。” 两人道了一句有劳,便抬腿跨过了门槛,入了大将军府。 踏入厅中时,见徐奎正站在厅内一盆栽前,盆栽内的枝桠光秃,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冬缘故。 今日徐奎身未着甲,一身深黑常服,站在那里少了一些威严,隐隐多了一些萧索之气。 “末将赵莽/刘元霸,参见侯爷!” 徐奎收回目光转身,脸上浮现淡淡一丝笑意。 “二位将军辛苦了,”徐奎走向椅子,抬了抬手。“先坐下喝茶,回来路上可还顺利?” “谢将军,”两人各自坐在下首,落座时响起身上甲胄声,“一切皆是顺利,毕竟不用在拦截援军。” 随后,各自禀报,徐奎坐在那静静听着,茶案上的茶气淡淡缭绕... 直到二人大概说完,他才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这潘沣...”徐奎眉头凝了一下,“莫不是准备回去自立为王不成?” “自立为王不见得,”赵莽坐在那开口,“末将在所俘敌将口中倒是得知一些事,先南凉王有个三子,封地好像就在那一片...” 刘元霸听话接着开口,“意思是潘沣准备让这个三王爷...难怪他那日对南凉王破口大骂,许是早就有了拥立南凉三位爷之心。” “是又如何...砸锅倒灶小家之事,”徐奎并没多放在心上,“南凉余城不过只有四五城,翻不起什么浪。” 说着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又看向厅门外,雪花漱漱如白色珠帘... “年关将近,这里离京都尚有距离,南凉王室要尽快押送回汉华,此时你二人有何想法?” “侯爷,南凉大捷之事可曾书回京都?” “嗯,早已命人快马加鞭回京。” “那...”刘元霸手指捏着炒黄豆,“末将认为还是等京都旨意比较稳妥。” “末将也是这样认为,”赵莽附和道,“毕竟南凉王室成员非一般战俘,没有明确旨意,也不好擅动...” 徐奎神色平静,没有什么过多反应,再度低头抿了一口茶。 抬头时,缓缓开口。 “这雪已下有几日,南凉道路本就难行,且南凉王室成员肯定要押京面圣,若是等朝廷旨意到来,又要耽搁一些时日,怕是年前难以到京都...” “侯爷意思是?” 赵莽和刘元霸皆是望向徐奎。 赵莽没有喝茶,刘元霸倒是有点想喝,但是一想自己吃了炒黄豆,索性也没去喝。 “南凉王室及主要降臣清算了一下,郑拉侉其家眷、郑卜进等共一百三十余人...” 赵莽刘元霸没有开口,等下徐奎往下说。 “本侯意思,”徐奎放下茶杯,目光扫了二人一眼,“由你二人亲率本部兵马,先行押送他们回汉华,在朝廷命令到达之前,也不会耽搁时间和行程。” 两人闻言,不由相互看了一眼。 刘元霸斟酌一下开口,“侯爷,南凉王城初定,尚有残部未平,此时我二人率本部兵马离开,兵力抽调而出,是否...” “无妨、”徐奎摆手,打断刘元霸的疑虑之言,“王城已归汉华,残部不足为虑,押送降王入京,待陛下圣裁,此乃事关国体,方为重要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悠长。 “原本攻打南凉王都,朝中定有所非议,此番及早押降王回京,何尝不是来堵悠悠之口,更是能宽慰圣心,南凉已平,从此南地不再为患,新年将至,也算是给陛下送个大贺礼...” “这...” “不急,”徐奎起身,“二位刚赶回,先好好歇息一番,明日本候设宴犒劳诸将士,今个就不留二位了。” “侯爷客气,”赵莽刘元霸也相继起身拱手,“那末将就不打扰侯爷了,先行告退。” 二人随后出了大将军府,忽觉寒风呼啸更猛了一些。 远离府邸后,两人策马风雪街道上,赵莽望见一间铺子有热气飘出。 “元霸,去那家喝点吧。” “嗯、” 第586章 城中大雪飞,小馆酒肉香 这是一家不大的馆子。 门脸狭窄,走到近前能看见招牌都有些发黑。 两人抬腿迈了进去,进门的瞬间,炭火和菜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馆子里只有三四张桌子,此时除了他们再无客人。 店主是个中年人,见两人身着盔甲进来,神情明显有些慌张,紧跟着小跑迎了上来。 “两位军...爷吃点什么?” 掌柜的有些后悔开门了,早知就听婆娘的了,眼下哪是赚钱的日子。 心里想着又要被白吃一顿,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 惹恼了二人,抽刀砍下他的脑袋,都没人敢去说理。 掌柜躬着身子,赔着笑脸,站在桌子旁,手还在桌子上抹了抹... 刘元霸四下瞥了一眼。 每张木桌中间都有圆孔,圆孔内像是炭炉,上方从屋顶垂下一根麻绳,麻绳上还有一个木钩子。 “都有什么吃的?”赵莽也是扫了一眼,随即坐到凳子上,“就我二人,你随意看着上点就行。” “那..二位军爷稍后,先喝点热茶...” 掌柜也不敢多言,忙转身,提起炉上茶壶,为二人各泡了热茶后,便忙不迭的去到后厨准备去了。 刘元霸搓了搓发凉的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进城时,你说有话,说吧,”赵莽也喝着茶,“此处也没旁人。” 刘元霸正欲开口,却见掌柜端着炭盆走了过来。 “两位爷留意...”掌柜笑脸开口,“小的先把火炭给加上。” 说着,便拿着火钳,将炭盆中烧的正旺火炭夹起,一块块放到桌中间圆孔下的炭炉内。 有了火炭,两人瞬间感觉到了暖意。 刘元霸伸出双手放在炭火上,头也不抬在那开口,“就是想说之前那次侯爷问夜袭与否之事...” “啥?”赵莽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时夜袭的事?” “就是打王城第一日后,”刘元霸一开口嘴里冒着热气,“当时南永应和巴次旧等人都在.。” “哦哦..想起来了,怎么了?” “那次之后,我闲着没事琢磨了一下,”刘元霸压低了一些声音,“总感觉好像被忽悠了。” 赵莽还没开口,掌柜便又走了过来,这次双手端着铁锅,锅内飘着热气。 “也不知二位爷吃不吃得惯狗肉...” 掌柜边说边将铁锅放在炭炉上,并挂在了木钩子上。 “吊锅狗肉...”掌柜笑着继续开口,“提前煮熟的,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不知两位军爷酒要凉的还是温的?” “不必温酒,”赵莽开口道,“搬一坛好酒来即可。” 这吊锅狗肉和烈酒一上桌,衬着门外大雪,不免让人食欲又增了一些。 酒碗倒满了酒,狗肉在炭炉上加热,两人先端起酒碗碰了一杯。 酒水入口入喉,火辣辣顺腹而下。 “嘶...”酒烈,刘元霸辣得皱了皱眉,随即长长舒了口气,“痛快!” “哈...”赵莽咂吧着嘴放下酒碗,抬头望向刘元霸,接着之前的话开口,“怎么个被忽悠?” “那日你我表态之后,侯爷最终还是采纳他二人意见没有夜袭,”刘元霸拿起筷子,压了压锅内狗肉,“怕是侯爷有意为之。” “你意思...”赵莽眼神闪烁,“侯爷是借此拉拢他们一众?” “唉...”刘元霸轻轻叹了一口气,“差不多吧,但愿是我想多了,只是今个侯爷,是不是明显有点急着让我们走?” “不是‘我们’,是我们俩,还有我们的本部兵马,”刘元霸夹起一块狗肉放到嘴里,“热了,可以吃了,我部一万,你部一万。” “眼下南凉并未全部平息,我担心这这两万人马一走...” “一走怎么了?用侯爷的话说,没有多大影响,事实也的确如此,”赵莽嚼着狗肉,“我们走后,南凉还有多少兵马?侯爷麾下近三万,苟挝、竹甸盟军近四万,南凉降卒编入的话...” 刘元霸神色一变,“数十万之多?!” 赵莽点头,继续夹起一块狗肉,这次入口有些急,被烫了一下,龇牙咧嘴道,“所以侯爷才说南凉残部不足为虑...” “是不足为虑啊...”刘元霸自嘲一笑,“你那还有几千战俘呢.咦?你不说我还想不起,你为何将战俘留在城外?” “没啥,等着一道送回京都,”赵莽随意开口,“留这么多战俘在南凉作甚。” 刘元霸深深看了赵莽一眼,赵莽心中想的,绝对不止嘴上说的这么随意。 “那你说...我们走还是不走?显然下次再见侯爷,是要哦给个答复的。” “走!”赵莽回答的干脆利落,“不走留在这...” 赵莽忽然收声不说了,只顾着在那吃了起来。 狗肉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一时模糊了彼此脸上神色。 掌柜又端来一碟小腌菜,送给二人当下酒菜。 两人默不作声吃了一会,连着喝了两三碗酒,脸色皆已变红。 不知是炭火烤暖,还是酒劲上头。 “侯爷的女儿在深宫,”赵莽忽然道,“侯爷的外孙也在深宫....” “啊?”刘元霸茫然抬头。 “终究让人不放心啊...”刘元霸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谁家孩子谁疼,谁想让自家孩子受委屈。” 刘元霸沉默了... 接着又是喝酒,直至坛中酒水见底。 赵莽打了一个酒嗝,擦拭了一下额头渗出热汗。 “别说,这狗肉吊锅吃着是不错,暖和!” 刘元霸也吃饱喝足,伸手捏了一丝腌菜在嘴里,便懒懒坐在那里。 “所以...”刘元霸嚼着腌菜丝,醉眼朦胧望着赵莽,“他是想留在南凉?这样就能保住...” “或许吧,”刘元霸舌头游走牙关,估摸有肉丝卡在牙缝,“今日侯爷说,押降王回京是‘堵悠悠之口’,是‘宽慰圣心’..” “这话你品,你细品,是不是在向陛下表忠心,同时也在告诉朝中一些人,平了南凉,立了不世之功,那就少再拿女人孩子说事。” 刘元霸若有所思.... “也许还有别的意思吧,”赵莽歪头呸了一口,“想试探一下,试探是否真被信任...” 门外风雪更急了,吹打着门帘作响... 片刻后,赵莽刘元霸起身离开馆子,也没与掌柜打一声招呼。 “唉..这世道,”掌柜从后间出来,望着空荡荡桌子,摇头叹气走过来收拾,“咦?” 桌子上,半锭银子格外显眼。 第587章 赵刘押南凉王室,鬼影现身将军府 两日后,南凉王宫门前。 天色昏暗阴沉,空中飞舞的雪花飘落在宫墙之上。 一百三十余名南凉王室成员聚集在宫门前,尽管穿着棉服,此刻在寒风中依旧瑟瑟发抖。 郑拉侉站在人群最前面,一件黑色大氅覆盖着那身王袍,袍上的金丝线黯淡无光。 宫前路面上,停着数架马车,赵莽和刘元霸走至徐奎面前。 “侯爷,南凉这边暂由你多费心了。” “二位路上辛苦,”徐奎拱手,“时辰不早了,就不多耽搁了。” “告辞!” 赵莽刘元霸齐齐抱拳,紧跟着翻身上马。 徐奎转身看向郑拉侉,拱手一揖,“请南凉王移步马车内。” 郑拉侉嘴巴动了动,一片雪花落在脸上,终是没有开口说出一个字。 他缓缓转身,面朝宫门,肩膀一动,抖掉披在肩膀上的大氅,接着撩起袍子,双腿齐齐跪在雪地之中。 他这一跪,站着百余人皆是跪到了雪地中。 郑拉侉静静望着眼前的王宫,无声双眼流泪,然后重重磕下一个头,身后人亦是如此。 伴随着女眷孩童哭泣声,郑拉侉连磕九个头。 郑卜进早已是匍匐在地,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徐奎站在一旁,说了那一句后,一直没再开口,也没有催促之意。 说完告辞的赵莽刘元霸二人,策马在马车旁,相互看了一眼,也是很有耐心等在那里。 郑拉侉自己起身,弯腰捡起落在雪中的大氅,抖了抖上面雪花,重新披到了肩上。 转身、抬腿,没再多看身后王宫一眼。 随着哭哭啼啼女眷上了马车,赵莽抬手一挥,“出发!”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到了城外,与候着的本部兵马一道,踏上回汉华的漫漫雪中路... 徐奎双手搭在身前独立宫门前,任由雪花落在身上,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再无主人的王宫后,上了马车离开。 城门口,赵刘一行已远去不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城门处。 穿着半旧棉袍,弓着腰,也淡淡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在城内街道上,步履蹒跚。 邱贵,早已在几日前进了城。 进城后的他并未着急现身,而是寻了一个小院住下。 因为打仗,城中倒是多了许多无主小院,邱贵便找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小院。 走在街上,一旁巡城兵甲从其身边走过,低着头的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或许,眼下时机,终于到了。 邱贵抬起头,拐进另一条街道上面,这是通往大将军的街道。 在城中几日,他早已熟悉城内一切,这对于他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将军府门前,守卫在雪中搓了搓双手,跺了跺脚。 抬眼间,便见一老者站到了府门台阶下,似乎是特意而来。 “这里是大将军府,”其中一个守卫上前,“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闲杂...”邱贵低着头,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随即抬起头,望向将军府大门。 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漆黑的铁令,上面那刻着的[衞]字尤为明显。 “老夫求见汉华勇安侯,徐奎大将军...” 邱贵抬起手中牌子。 “可将此牌交由徐侯爷查看,”邱贵声音很有底气,“老夫在此静候。” 守卫神色疑惑上前,看清牌子后,脸色微变了一下,虽然他没有见过,但这种牌子一看就不简单。 生怕眼前老头是什么大人物,自是不敢过于怠慢,抬手接过牌子。 “你且候着,我这就进去通禀侯爷。” 邱贵点了点头,随后便站在那里闭目风雪中。 片刻后,守卫走出,手中牌子消失不见,走至邱贵面前,“请随我来,侯爷在正厅等着。” “请、”邱贵睁开了双眼。 正厅内炭火正旺,徐奎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物,正是邱贵方才掏出的牌子。 “侯爷,人带到了。” 徐奎抬头,看见邱贵的瞬间,一张脸便沉了下来。 邱贵则面无表情,就这样闲庭信步走进了正厅,在徐奎面前三步站定。 “你是何人?!”徐奎声音冷寒,“为何有这枚令牌?如实交代尚可饶你,若敢欺瞒本侯..哼!” 闻听徐奎恐吓之言,邱贵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此间厅内并无他人,徐奎缓缓躬身见礼开口,“汉华金吾卫暗卫鬼影拜见勇安侯...” “刷!”一下,徐奎直接从椅子上起身,“你说什么?!” 厉喝同时,余光已扫向一旁亭柱,那里亭柱上正悬挂着一把长剑。 “侯爷,”邱贵察觉到徐奎余光,淡笑了一声,“老夫虽无力战千军之勇,但..这将军府亲卫全至,也不见得能保住您...” 这该死的从容感... “呵呵...”徐奎亦不可能被吓到,反而向前了一步,“本候到不介意试试...” 这该死的压迫感... “老夫该死...”邱贵面对徐奎,忽然再度躬身,一扫方才脸上嚣张之色,“老夫今日来,可不是为了让侯爷不痛快,而是来帮侯爷您的。” “帮本侯?”徐奎掂了掂手中牌子,斜眼望着邱贵,“鬼影是吧?暗卫?先皇身边的人?你确定本侯看不出来你是什么人?又何来帮字一说?” 邱贵直起身,浑浊的老眼闪烁几下。 “老夫也不瞒侯爷,鬼影不假,暗卫也真,只不过当初进了清风庄苟活...” 清风庄三字一出,徐奎双眼直接眯了起来,握着牌子的手也暗自用力。 大有下一刻让牌子变暗器,甩在邱贵脸上的冲动。 “谋逆余孽!”徐奎咬牙切齿,“你当真天大的胆子,还敢来本侯这里!” “余孽?”邱贵浑然不怕在那笑了一下,“侯爷,是余孽不假,可也是您女婿的余孽不是...” “你找死!”徐奎横跨一步,抬手握住剑柄,“噌!”的一声,长剑出鞘! “有刺客!” 厅门外,恰好送茶的亲卫看到这一幕,直接喊了一嗓子,接着响起脚步噔噔声,转眼几十个亲卫就要涌进厅内。 “退下!” 徐奎握剑冷声开口,门口亲卫全都退至院中。 第588章 蛊惑 一 “当啷...” 徐奎捏着令牌的手指松开,铁牌掉到了地上。 邱贵看了一眼,袖中的手握了握,并没有弯腰去捡起来。 徐奎冷冷望了他一眼,转身抬了抬手,院中亲卫默默退下,他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鬼影...?”胳膊搭在桌面,“当年朝中之人隐约知道先帝有这么一支暗卫,个个异于常人,身怀绝技...” 邱贵佝偻着腰站在那,默不作声听着。 “后先太子逼宫全都现了身,至于没现身的,”徐奎声音不高不低,“林府中有一位...” “侯爷,”邱贵开口了,“老夫今日来见您,不是来聊暗卫之事的。” “那你想聊什么?”徐奎身子前倾,眼中透着鄙夷之色,“与本侯聊先太子?本侯倒是可以成全你去与他当面聊。” 徐奎一开口,厅内寒意不由升了些许。 “侯爷,老夫还是那句话,您这大门老夫进得来,自然也能安然无恙出得去,”邱贵缓缓抬眉,“老夫无意得罪侯爷您,只是想与您聊聊您的女儿和外孙...” 徐奎闻言身子后靠,鼻息冷哼了一声。 “怎么?”邱贵嘴角泛着笑,“侯爷连家人都可以不顾虑吗?您外孙可是汉华正统真龙血脉...” “放肆!”徐奎怒拍桌面一声厉喝,“苟延残喘的东西!你也敢口出谋逆之言!” “当今陛下乃天命所归,岂容你在此妄言!” 邱贵没有露出怯色,神情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当着徐奎的面缓缓展开。 绢帛上数行字迹映入徐奎眼帘,尤其是角落下方盖着的四方印玺。 “太子爷临危之前,在清风庄于老国丈眼前留下东宫密诏,”邱贵不疾不徐在那开口,“孤若不测,吾子宋承业当承大统之位,勇安侯徐奎可托...” “住口!”徐奎脸色变的极度难看,死死盯着那绢帛,呼吸也粗重起来,“好好好...” 徐奎没想到,宋高崇竟然早有算计,且算计到他的头上。 此绢帛一旦昭然于世,他徐奎可就是黄泥掉裤裆了。 好一个宋高崇,好一手算计。 明摆着就是告诉徐奎,若不是他儿子即位的话,你徐奎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 绢帛是假的吗? 那上面字迹,那落款的印章,真的不能再真! 此刻他也是明白了,这个鬼影今日现身,根本就是来威胁他的。 有用吗?有用! 一旦这个东西出现在京都,皇上会怎么想?朝中大臣会怎么想? 解释?徒劳! 即使皇上会信,那悠悠之口谁能堵住? 更是将他女儿以及外孙推入崖边... “汝敢伪造皇家之物,当该凌迟!”徐奎咬牙切齿道,“本侯要亲自押你回京,到陛下面前领罪!” “是吗?”邱贵收起绢帛,当着徐奎的面塞进怀里,“且不说能不能绑了老夫,即使老夫随您一道回京,被砍了脑袋,那又如何?” 邱贵向前挪了半步,直视徐奎双眼。 “老夫这条命本就可有可无,可侯爷您呢?您悍不畏死,您可以为清白自裁圣前,那您女儿呢?您那才几个月大的小外孙呢?” 徐奎的手指骤然紧握,骨节隐隐泛白。 “侯爷,老夫敢独自前来,您不会认为这若绢帛只有老夫身上这一份吧?” “你..什么意思?!!” “呵呵..侯爷这么聪明的人,需要老夫多言吗?若侯爷真打算愚忠到底的话,一些东西自会有其他人送到该送的地方,也许是皇上的御书房,也许是林府的府邸,也许是朝中哪位御史的书房...” 徐奎气的浑身颤抖不已,恨不得当场剁碎眼前之人。 邱贵却不在意,依旧在那说着诛心之言。 “勇安侯手握重兵,又得先太子密诏,这是要干什么?!” “他那外孙可是先太子之子,徐奎是不是有看异心?!” “还是说,徐家之人早有预谋?宫中那位太子妃,是不是也一直参与其中?!” “够了!” 徐奎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倒去,“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声响极大,亲卫虽然退去,但仍留有一两人,此刻也是看向了正厅大门处。 侯爷没有发话,他们也只能压下冲过去的冲动,按在刀柄上的手默默用了用力。 同时也在心中暗自揣测,这个出现的老头到底是哪方神圣?能让侯爷一而再的失态。 胸膛在那剧烈起伏,眼中也是充斥着血丝,死死盯着邱贵。 “侯爷息怒...” 邱贵却依然平静,微微躬身。 “老夫只是将这些后果先说了出来,侯爷,您那外孙不知世事,多其无辜,就是因为身上流着先太子的血,能不能无忧无虑长大...” “眼中钉、肉中刺啊...” “世人怎么说?不都说皇家无亲情,侯爷您难道还相信那位会顾念亲情骂?” 徐奎怒骂的话到了嘴边,却莫名咽了回去。 “就算那位现在会顾念皇家亲情,可又能顾念多久?一年?两年?然后等那孩子会说话?会走路?会叫‘皇叔’了?会吗?” “侯爷,去母留子该懂吧?”邱贵眼角透着阴冷之色,“老夫若所猜没错,去母留子怕是已经上演了,小世子现在怕是已经交给哪位妃嫔抚养了...” “侯爷,您还能信吗?” 喋喋不休的邱贵,说完最后一句,暂时闭上了嘴巴。 徐奎胸口起伏不定站在那里,不知是不是门外寒风吹进,浑身透着寒意... 耳中邱贵的话音还未完全散去,他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中浮现了徐世瑶音容,那是女儿抱着襁褓蜷缩冷宫模样,有人冲了进来,强行从女儿怀中夺走了孩子,女儿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被抱走的婴儿,在襁褓中显现出粉嫩脸蛋,睡的正香,并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如何... 婴儿醒了,哇哇哭着,那是要找娘... 厅内陷入死寂之中,忽然!角落炭盆内的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串火星。 徐奎也猛地张开双眼,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第589章 蛊惑 二 长出一口浊气后,徐奎似乎没有那么愤怒了。 在邱贵面前来回踱了两步,站定后脸色平静如水。 “说吧,你最终是什么目的?亦或者要本侯做什么?” 邱贵抬手拱了拱,嘴角笑意更浓,在他看来,显然是徐奎已经想通了。 “侯爷通透,”邱贵声音随之压低响起,“汉华人做事喜欢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徐奎斜了他一眼。 “天时,侯爷您现在可是手握雄兵,地利,南凉千里疆土已在您的脚下,人和,小世子平安出世...” 徐奎嘴角勾起弧度,“你是让本侯举兵而反?” “非也...”邱贵在那摇头晃脑,样子看的让人来气,“无需侯爷立刻举旗造反,您只需上一道奏折,请朝廷册封小世子为王。” “尚且年幼,如何封王?” “那是宫中那位该考虑的事,毕竟小世子身份不普通不是,您只需以南凉新附,局势未稳为由,奏请朝廷将小世子封王,赐封地于此,以替汉华来镇南境,您猜那位准不准?” “要挟陛下?要挟朝廷吗?”徐奎瞳孔缩了缩,抬手捋了捋下巴清须,“比如封小世子个南平王?” “然也...” 邱贵接过话茬继续开口。 “一旦小世子到了南凉,那不就是蛟龙入海,再由您这个外公亲自教导护卫,打完南凉余城,整编南凉所有旧部,那小世子拥兵之数可就...” “如此一来,即使侯爷您家人在京都又如何?您认为那位还敢动太子妃?还敢动您徐家一人吗?” 厅内炭火“噼啪”不止.... “你这是要让本侯挟孙自重啊...” 徐奎深深望了邱贵一眼,声音低沉中透着沙哑。 “不,是保命,”邱贵眉头微挑纠正道,“侯爷,您这些年南征北战,最后得到了什么?徐家又得到了什么?您看那林安平,不过冒头年余,如今已与您平起平坐...” “再看看徐家,不说您贵为侯爷,徐二爷苦守寒关,还不是一个将军,那位怕是早对徐家有了异议。” “之所以还未削您徐家兵权,那是因为北未定,南未平,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南凉已平,保不齐那位就要开始动刀子了...” 邱贵所说的每个字,犹如毒刺一般,一根根往徐奎的心里扎。 “侯爷,”邱贵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低沉缓慢,“老夫知道您在顾虑什么,无非当今陛下是您亲外甥..但太子妃也是您亲女儿,小世子也是您的亲外孙...” “侯爷想过没有?您更该为小世子而谋划,陛下是您外甥不假,但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您外甥。” “皇帝眼里,什么最重要?是江山稳固,是皇权无虞。” 徐奎头也不抬,又来回走了两步。 “先太子是陛下的亲哥哥,”邱贵继续道,“可那又如何?太子最终不还是没了,兄弟相残,血溅皇家,侯爷,您说每当那位看到小世子时,会想到什么?是兄友弟恭,还是...?” “陛下如先皇一样宅心仁厚...”徐奎轻声呢喃了一句,“是位仁君...” “又如何?”邱贵立刻接话反驳,“就是那位仁厚,可身边之人呢?东宫的娘娘?朝中的大臣?都能容得下一个前太子儿子平安长大?” “难道就没有人担心?担心小世子能识文断字,明事理之后,会有人在他耳边说‘你父亲本该是皇帝’这句话?” “一旦有人想到这点,还会容忍小世子成长起来?” 徐奎闭口,不再呢喃。 “侯爷,那深宫是什么地方,老夫可是暗卫,比谁都清楚,一个不受宠的太子妃,前太子的遗孤,今日有人说孩子体弱,该换个环境,明日有人说娘娘年轻,也该换个地方,到最后,一个‘意外’没的没,夭折的夭折...” 徐奎袖中的手,猛然一握! 邱贵看徐奎微不可察的反应,便知自己说中了要害之处,语气不由也透着莫名自信。 “侯爷,老夫说这些可不是什么危言耸听,试问,自小世子出生后,您可知宫里给过什么恩典?可曾按皇孙例制有过半点封赏?” 徐奎走到炭盆边,低眉望着炭盆中的炭火。 炭火烧到此刻,已隐隐变的黯淡,偶有风过,才会闪烁几下红亮。 耳边,邱贵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今,徐家有一个侯爷掌南军,还有一个大将军掌北军,这兵权,太重了...” 邱贵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话语都可怕。 十几息过后,徐奎目光从炭火上移开。 “陛下不会准...”徐奎悠悠开口。“ “不尽然...” 邱贵笑容透着老辣之色。 “几个月大的孩子,能干什么?不过是名义上的镇守,实际大权还在您手里,陛下若不准,显得他对先太子遗孤刻薄,对您不信任,难免会让军中将士寒心,若准了,既能彰显仁德,又能将小世子‘请’出京城,对他而言,何乐不为?” 炭火渐渐微弱,厅内温度冷了一些。 “本候考虑考虑,”徐奎转身冲邱贵伸出手,“先将绢帛留于此,本候再好好看看。” “侯爷..”邱贵默默退了一步,“这东西,还是老夫先替您保管比较稳妥。” 徐奎闻言收回了手,也没有表现出多想要。 “那行吧,”徐奎一甩袍袖在身后,“你若无旁的事,可以走了。” “老夫住在城南一小院中,以侯爷能力不难寻,”这句话,邱贵刻意加重了不少,“三日。三日后若侯爷想通了,派人来取绢帛,若侯爷没想通,今个是第一次见侯爷,也是最后一次。” 邱贵面朝徐奎后退几步,到了正厅门槛前。 “老夫保不齐就会另寻他法,为小世子寻一条生路,至于那绢帛会出现在谁手里...老夫告辞..” 说完,他躬身一礼,转身迈出了厅门。 徐奎站在那里未动,袖中的手越攥越用力。 窗外风雪呼啸,邱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中... 第590章 徐奎写折子,邱贵预算一步 邱贵出了大将军府,望着漫天大雪,双手拢进了袖子之中。 至于身后的将军府门,他并没有回头看一眼,佝偻着身子朝自己小院所在走去。 正厅之中,亲卫统领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站在徐奎面前抱拳,“启禀侯爷,那人往城南去了,已暗中跟了上去。” “嗯、”徐奎点头,“知晓其住处暗中盯着即可,这老东西鬼精着呢,莫要打草惊蛇,另看有何人与其来往...” “是!” 亲卫退下后,厅内又只剩徐奎一人。 独自在厅中静立良久,直到炭火渐熄,他才抬腿离开了正厅,到了书房之中。 书房非原本郑卜进书房,而是另外用的一间厢房。 书房不太大,陈设也简单,一张书案,几个木架,墙上挂着南凉及周边疆域图。 案上笔墨纸砚倒也齐全,一方青铜镇纸旁,零散放着一些空白奏折。 没有让人来书房生火,进了书房之后,他便顺手将书房门掩上。 随后走至案后椅子坐下,拿过一本折子摊在自己面前,没有立刻动笔。 脑中一遍遍回想起邱贵今日所言。 一字一句,七分是威胁,三分细想之下,何尝又不是实情。 深宫中的女儿,襁褓中的外孙,镇守北方苦地的儿子... 徐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 他开始研墨,墨在端砚中慢慢化开,窗外的天空之色,昏暗缓缓至黑夜... 提笔,笔锋落下,字迹显现; [臣徐奎躬圣万安,谨奏,南凉王室入京之路时,臣现正整编降卒,安抚新民,清查府库...] 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将落未落。 窗外风雪拍打着窗棂,响起令人糟乱之声。 徐奎继续落笔... [然有一事,臣不敢隐瞒陛下,今日有一人名为邱贵,私谒臣府,自称是先皇旧部暗卫之人,绰号鬼影,臣难辨真假,此人言语乖张,多涉宫闱之事,且...] 笔锋在此处停住。徐奎眉头皱了一下,该如何写下去? 说邱贵拿出先太子密诏? 此事一旦上达天听,无论真假,都是泼天祸事。 陛下会如何想?朝臣会如何议论? 说邱贵蛊惑自己拥立外孙? 似乎也是不可。那便是自承有异心,与取死之道何异?。 烛火跳跃,衬的他脸上神色忽明忽暗... 足足在那沉思近半盏茶光景,这才又笔锋再动,字迹继续落在纸上。 [...此人语多妄诞,言及先太子遗嗣,谓‘深宫险恶,稚子难全’,臣闻言大逆不道之言,怒斥不已,遂逐之出府...] [然此人诡异,就此放其离开,臣心难安...] 后面徐奎写得并不快,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斟酌一番。 想着既要让陛下知道有这么个人出现,且说了忤逆之话,又不能太过于透彻,以免引来皇上的猜忌。 表明自己的忠心的同时,又要不能将女儿外孙卷入其中。 一个武将要拿捏这其中的分寸,属实很难,远比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上马杀敌还要难。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林之远。 要是林之远在这,以他之才,想来要写的轻松多。 [臣已命人严加盯牢,此等妄人之言,本不当污圣听,然虑及皇家子嗣,怕或有不周之处,陛下又日理万机,许未能察,进而落入口实,辱了皇室颜面...] 徐奎再次停笔,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 陛下,您也许没注意到,但我徐奎女儿和外孙的处境,在宫里好与不好... 徐奎双眼紧紧盯着那行字,这样写?难道自己是在指责陛下? 不行....不行... 徐奎将折子拿起撕毁,先扔到了一旁,又重新拿了一本空白折子。 前面写的不变,写到方才那句话时,而是改了语气。 [臣女世瑶,连受其罪,幸蒙陛下恩典,皇恩浩荡,奉养在宫,臣时感激涕零,臣每思之于此,夙夜难寐,今南凉新定,臣斗胆恳请陛下...] 恳请什么? 恳请封王? 僭越! 恳请多加照拂? 怎么?要教皇上做事?! 那是人皇家之事,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什么意思? 徐奎放下笔,揉了揉发胀太阳穴。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多喝点墨水在肚子里。 这奏折写的,他宁愿此刻单枪匹马去北罕王宫,找北罕王单挑! “呼...” 重重出了一口气,难怪朝中那些文臣瞧不上武将,敢情这占了一大半。 笔,再次提起。 [...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及世子年幼,又为晋王之血脉,严厉管教,免再如其父滋生龌龊,臣远在南疆,不能尽外祖之责,愧及此,] [今日之人实则奸邪小人也,言内外,都以世子为筹码开逆反之言,臣也恐朝中有此类,若真有污言圣听者,臣必替陛下肃正朝纲,以示忠君之为..” 最后一行字,落笔有些重。 徐奎长舒一口气,他将折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没提之后,神情才释然了一些。 随后,他取出勇安侯私人印章,蘸了朱泥,重重盖在落款之处。 待折子上面墨迹干固,徐奎将奏折小心合上,又用油皮纸封好,起身走出了书房。 唤来亲卫统领,“找一个脚力好的,加急,早早送往京城,呈于陛下,切记!途中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是!” 亲卫捧着折子转身快步离开。 徐奎站在廊檐下,望了一眼雪花,冷冷开口,“来人!” “侯爷?!”又有一名亲卫到了近前。 “本侯想了一下,”徐奎声音发寒,“今个出现之人,十之八九乃昔日清风庄余孽...” 亲卫脸色变了变。 “即刻调拨五百骑,前往其住处!” “侯爷?是要缉拿回府吗?” “本候已被余孽蒙蔽一次,再押回府?让外人知晓如何看待本候?!” “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亲卫抱拳,转身欲走,又被徐奎叫住。 “等等,”徐奎眼神闪烁一下,“他身上有一绢帛带回来,另,死要见尸...” “是!” 徐奎这才转身。 为臣子,他该行忠君之事行了。 为长辈,他能求一线也求了。 接下来,“呵呵..”徐奎自嘲一笑,“就听天由命吧...” 此刻,城南那处不起眼的小院里,邱贵正坐在灯下,拍了拍怀里的东西,套上了棉服。 吹灭桌上的油灯,便出了房门。 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似乎早已算出了一切。 ... 王城外一里地,雪夜中静的有些渗人。 忽然! “呃....啊....” 第591章 亲卫出城,现身拦截 “哒哒!哒哒哒...!” 马蹄踏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从将军府出来的亲卫,正策马疾奔。 “速开城门!” 城门刚打开一道缝隙,亲卫便至门前,恰好能容一匹马过,便冲出了城。 “驾!驾!” 亲卫挥动手中马鞭,马蹄扬起雪尘。 策马疾驰时,往怀里瞥了一眼,此刻他怀中正揣着那油皮纸密封的急折。 寒风卷着雪沫,吹得他双眼微眯了一下,此间已是城外一里许。 雪道旁的树木也渐渐茂密了一些。 微眯的双眼睁开了一下,双腿一夹马腹正要催马加速,忽然发现前方雪路正中,立着一个佝偻身影。 亲卫心中一紧,猛地一勒缰绳,胯下之马顿时猛抬前踢,马立人后仰,待前踢落下时,距黑影仅一步。 若再迟一些,便会直接撞上此人影,估摸着不死也要吐几口血。 “不想活啦?!” 亲卫一声怒喝,跟着抬眼望去,同时右手已按上刀柄。 “大晚上找死不成?!速速让开!” 与此同时,亲卫也看清那道人影,一个佝偻老人?手中拄着一根竹拐,低着脑袋。 这大半夜的一个老头子出现在此,若是碰到胆小之人,还以为遇到鬼了。 亲卫可不胆小,战场沾血的人,向来也不信鬼怪,更别提怕鬼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夜里城门不开进不去,又不是往前赶路模样,就这样孤零零站在雪路正中,要说没点说法,那真是鬼都不信。 亲卫也是这样想的,他下意识再瞥一眼自己怀中位置,按住刀柄的手暗自用力。 “聋了不成?!让开!” 再怒喝一声,只见那老头低着的脑袋缓缓抬起,那张脸映入亲卫眼中的一刻,同时咧嘴一笑。 在这大雪夜中一笑,说不出的有多瘆人... 再观亲卫看清这张脸后,眉头顿时立了起来,握着刀柄的手一动,腰间挎刀出鞘寸许。 这不就是今日来寻侯爷的那个老东西! 不错,佝偻老人不是别人,正是不知用何法先一步出城的邱贵。 想想也正常,若是连出城的本事都没有,那真对不起他鬼影的绰号了。 邱贵抬起头后,努力直了直身子,可惜佝偻已成型,直了一下,腰还是有点弯。 邱贵穿着半旧棉袍,竹杖在雪地点了一点。 “老朽也不废话,将军府的小崽子,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说不定还能落个全尸...” “嚐啷.....”亲卫脸色变时,也是猛地拔刀出鞘,坐在马背刀锋下劈直指邱贵,“你找死!” “此话老朽还你,”邱贵笑容在雪夜中透着诡异,“年轻人,火气大,不听劝,会吃亏的...” “操!受死!” 亲卫也不惯着他,更别提什么尊老了,直接纵马冲了过来。 “冲动了不是...”邱贵呢喃一句,话音未落,身子也跟着动了起来,“那老朽只好自己动手取了...” 佝偻的身子化作灰影,躲过撞向面门的战马,脚下一个雪地借力,整个人跟着跃至半空,手中竹杖破空直刺亲卫而来。 考虑到徐奎还未明确表态,说不定以后还有共处,邱贵手上还是收敛了一些。 要不然这快如鬼魅的一刺,亲卫绝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亲卫浑然不知,俯身躲过致命一击,接着纵马挥刀横扫,力道之大,角度刁钻狠辣,势必要让这一刀,将眼前老东西人拦腰斩断...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就在亲卫感觉这一刀对方躲不过去时,邱贵在半空中身形诡异一换,在刀芒即将临身的一瞬间,竹杖在空中角度一变,随后精准点在刀身上。 “叮...!” 两物相碰,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足见竹杖在邱贵手上的力度。 亲卫虎口发麻,心中大骇! 这老家伙的身手... 奶奶的!是个茬子! “哟,身手不错,”邱贵身子落地,双脚踩在雪中,不忘调侃一句,“身子暖和了,不跟你玩了。” 话落,竹杖再次随手而起,只见残影忽闪,率先是马匹吃痛,亲卫一不留神摔下马背。 亲卫心中大慌,咬牙提刀,在身前一通乱舞,想要以此防御一下。 可惜无用,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竹杖擦过其左肩,棉甲霎时撕裂,鲜血顿时流出... 亲卫闷哼一声。 “把东西交出来吧,”邱贵站到亲卫身前,声音冰冷,“老夫说了,会留你全尸。” “操你姥!”亲卫啐出一口血沫同时,反手握刀直接扫向邱贵下盘,“死!” “冥顽不灵...” 不见邱贵怎么反应,身形再移,待人再次站定时,竹杖肉眼可见直奔亲卫胸口心脏位置而去。 寒!莫名的寒意!亲卫回刀已来不及,他深这一次怕是要必死无疑了。 “呃..啊....!” “嗯?!” 一声驴叫突兀响起,邱贵手上动作一滞。 亲卫可是常年在战场死人堆中摸打滚爬,就这短暂一瞬,立马一个雪地翻滚,躲开了那致命一击。 对于亲卫的反应,邱贵并没太过在意,保持原有的姿势,缓缓扭动脖子,转过脑袋望向身后雪夜之中。 “呃啊...” 驴叫声再起,亲卫心悸之余,也是望向前方。 这半夜古怪驴叫声,不亚于邱贵大半夜拦路,着实还要诡异许多。 “别叫了...” 一道苍老声音在雪夜中响起,声音平静且不大,但却能透过风雪清晰传入邱贵和亲卫耳中。 接着空气隐隐开始震荡,风雪似乎短暂停滞了一下,在邱贵和亲卫的注视下,一道黑影从前方破空飞来。 邱贵双眼一眯,望着越来越近的那道黑影,身子不由后退半步。 就在他退出半步刚站定,那道呼啸黑影而至,然后狠狠插入雪地之中。 所插的位置,正是邱贵没退之前的站位。 雪地中,插入的黑影还在颤抖,黑刀把,墨青刀鞘,刀鞘上刻有云雾黑龙... 那斜插在雪中之物,身为暗卫的邱贵哪能不认识! “锦绣刀?!!!” 第592章 焉神医现身,华修动手 邱贵“锦绣刀”三字刚出口,前方两道身影缓缓显出身形。 准确的说是三道,因为还有一头黑毛驴。 一头黑毛驴,驴背上坐着个黑棉衣老头,双手还拢在面袖里面,正懒懒往邱贵所在瞥了一眼。 黑毛驴旁边同样站着一个老头,一袭青色棉袍,此间两手空空,望着邱贵甩了甩右手... 黑毛驴口鼻冒着哈气,却没有瞅在场任何人一眼,低着驴头在雪地里胡嗅一通。 好似雪中埋着美味草料一般。 “这大雪夜的,冻死个人,不找个地方暖和暖和,还在这打打杀杀...” 驴旁边的青衣老头懒懒开口,顺道打了一个哈欠。 “也不怕吵到孤魂野鬼...” 邱贵握着竹杖的手微颤一下,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两人,顺带瞥了一眼那头黑毛驴。 “华修?!焉...” 这出现的两位小老头,坐在驴背上的正是焉神医,暗卫副指挥使,驴旁的自然是华修了。 “邱贵,瞅啥呢?”华修直接开口打断邱贵开口,“见到指挥使大人,还不滚过来行礼?多年不见,怎么还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操性...” 华修一开口,可谓是没有一句好听言。 邱贵脸色变的难看,瞳孔缩了缩,恶狠狠瞪着华修。 “呦呦呦...你个鬼崽子,还敢瞪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打成真鬼影...” “华修!你找死!” “呃...你恐吓老子?”华修转身望向焉神医,“大人,他恐吓我...” 焉神医没好气瞪了华修一眼,压根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华修暗自一扯嘴角,再度转身面朝邱贵,然后抬腿,不紧不慢朝其走了过来。 “鬼影啊...你说你都快死的人了,还跟一个年轻人过不去...” 华修老嘴跟抹了蜜似的,边走边说。 “要不咱们两个比划比划?” 华修走至斜插在雪中的锦绣刀前,抬起右手搭在了刀柄上面,似笑非笑望着邱贵。 邱贵阴毒的目光从华修身上移开,落在华修身后焉神医身上。 “指挥使...也要管这闲事?” 邱贵冷声开口,接着嘴角勾起,“刘指挥使爱管闲事,可都早没了...” 焉神医眉头微动一下,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闲事?”焉神医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澜,“鬼影,那人装扮,当是军中之人吧,深夜出城想必有紧急之事,你却动手截杀,你说该不该管?” 顿了顿,不等邱贵开口回答,接着开口道,“去年你从清风庄逃得一命,不找个地方了此残生,还要出来搅风搅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呵呵...”邱贵冷笑,“看在以往情分,老朽称你一声大人,但别忘了,现在先皇已不在了,老朽与暗卫也没了关系,大路朝天...” “情分?”焉神医耻笑一声,“老夫与你可无情分,你本就不是老夫麾下,烂命当初没有清理门户,今个老夫便替他收拾干净.” 亲卫又悄悄退后了几步,捂着肩膀的伤口暗自喘气。 眼前的状况,他似乎感觉与自己没啥关系了。 但!一个老头都这么厉害了,这又出现两个老头,听那语气,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他想趁机溜走,怎奈腿脚不听使唤,偷偷瞥了一眼在场三人,目光随之落在那头黑驴身上。 曰了狗了!他竟然有种连那头黑驴都打不过的感觉。 “既然如此,”邱贵不再废话,手中竹杖一抖,“那看有没有本事清理门户吧...” 邱贵不傻,他知道,今夜想杀那亲兵,截获他怀中之物不可能了。 同时也知道,今夜自己怕也是凶多吉少。 所以要速战速决,并寻找合适机会逃跑。 倒不是他此刻不想逃,而是他深知现在逃的话,那指定是没那么容易。 邱贵身形要动,然而他动,有人也动,一直盯着他的华修向前踏了一步。 同时,华修他按在刀柄上的右手一提,一道黯色刀芒在雪夜中乍现! 刀一出鞘,一股凛冽杀气便弥漫开来。 “锦绣刀...”邱贵竹杖横在身前,“倒是一直未与你交过手,今日便试试你几斤几两。” “咋?!”华修斜了邱贵手中竹杖一眼,“你吃不上饭把锦绣刀当了?” 邱贵气结! “不止锦绣刀吧,”华修闲磕牙,“怕不是你那玄铁令牌也当了吧?” “你...!” 邱贵气急! 真想掏出令牌砸在华修脸上,但掏个屁啊! 他的令牌被徐奎扔在地上,压根没有想让他捡回来的意思,他现在身上没有令牌。 “这把锦绣刀,斩叛徒也锋利的紧,”华修冷冷开口,“看在同僚份上,老子会利落一点...” “卖大力丸的,希望你一直嘴贱到最后,”邱贵冷笑连连,“受死!” “老子操你娘的!”华修破防,“老子那是虎鞭丸!效果问你娘!死吧!” 口舌针锋相对时,两人同时出手! 一招触碰之快,退之也快! 随后只见邱贵猛地一拧手中竹杖,只听“咔!”的一声,竹杖分开,一柄长剑抽出。 拐中剑! 邱贵剑握在手,再次欺身而上,招走偏锋,拐中剑化作数点,直逼华修周身要害之处。 华修锦绣刀手中挥出风声,从头至尾贴着剑身游走,将对方致命剑招一一化解。 “铛!” “叮!” “吟...!” 两人瞬间过手十余招... 邱贵剑法诡谲(jué),每一剑的角度都让人难以琢磨,华修刀法沉稳,锦绣刀时而刚猛如劈山,时而柔韧如缠丝。 忽地,邱贵手中剑势愈发狠辣,一剑刺出,剑尖竟在半空三颤,分取华修咽喉、心口、小腹。 华修目光一凝,锦绣刀骤然一收一放,刀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虽然挡下三处要害,殊不知这是邱贵虚招,剑势一减同时,人如鬼魅般绕到华修侧后,拐中剑无声无息刺向华修的后腰。 这一剑太快太诡,华修回刀已来不及。 情急之下,身子猛然前扑,人趴进雪地同时,后腰也传来一丝疼痛。 一个雪中起身,抬手往后一摸,手收回时,掌心一片殷红... 第593章 鬼影变鬼,徐奎出城 “奶奶的!” 华修看了一眼,暗骂一句,手掌在身上棉服蹭了蹭,手中锦绣刀向下一挥。 脚下一个用力,激起一片雪雾,朝邱贵直奔而来。 邱贵冷笑,望向扑来的华修,手中剑势再变。 华修不敢怠慢,锦绣刀高举过头,一刀用力劈下,刀芒划破空中雪花.. “!” 一声交错声响,以两人为中心雪花停滞,只是一瞬,便朝着四周荡开! “噗噗噗...” 远在数步外的亲卫,猛然被风雪灌入嘴,目光有些呆滞望向二人。 “这...” 雪尘散去,邱贵和华修两人各退几步。 华修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持刀的手微微颤抖。 邱贵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晕。 “呵呵..还真小看你个破郎中了...” “郎中咋了?”华修同样冷笑一声,“你的脐带都是老子剪的...” 邱贵语塞,说不过华修。 那便不说了,邱贵再次提剑而上! 这一次,看样子邱贵是不再保留,每一剑都带着凄厉破空声... 华修戏谑(xué)眼神消失,也明白自己不能再大意了。 其实他心里知道,自己与对方差有距离,毕竟一个大夫和杀人幽灵不能比。 挥刀抵挡几招,已是明显落了下风。 锦绣刀虽利,但他招式不如邱贵毒辣。 早知道,最后一颗虎鞭丸不换酒了。 “嗤!” 又是一剑,锦绣刀没能完全挡住,剑气擦过华修左臂,带出一蓬血花... 邱贵得势不饶人,剑势不减,华修只得左支右绌,换来身上又添两道伤口。 “死吧!”邱贵眼中杀机大盛! 这一剑直冲华修咽喉,若华修挡不下,那便是必死无疑! “叮...!” 肉眼难寻一道白光闪现,接着便是一道清脆之声响起。 华修的剑莫名受力偏移,华修长刀横在身前,迅速后跳两步。 邱贵脸色难看,余光瞥向手中剑身,剑身上明显凹进去一个肉眼难见小坑。 而他的脚边雪地中,一道白光闪烁一下,那是一根银针落在雪中。 “邱贵,束手就擒吧...”驴背上的焉神医淡淡开口,指尖还有一根银针环绕,“回京受审...” “那就带我的尸体回去吧!” 邱贵大吼一声,人再次动了! 看样子还是直冲华修而来,显然是要被擒之前,先杀了华修。 华修一惊,狗日的欺负软柿子是吧?! 正要提刀迎战,却愣在了原地... 原来邱贵在装腔作势之后,身子竟然转身插入黑夜,这是要逃! “咻....” “咻咻....” 邱贵身投风雪中的瞬间,三道破空声起。 紧接着风雪中响起闷哼声,以及重物砸地的声音,华修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焉神医坐在驴背上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老夫年岁已高,可经不起天南地北游荡了...” “呃...啊....” 身下黑毛驴叫唤了一嗓子,焉神医轻轻拍了拍驴头。 华修手握锦绣刀,缓缓蹲下身子,邱贵后心,脊椎以及后脖各中一针,银针只余尾端在外。 华修伸手... “别...” 在邱贵只说出一个字时,直接将他在雪地中翻了个面朝上。 “呃..!” 邱贵翻过来后,双眼猛然一凸。 艰难转动眼珠,要吃人的眼神瞪向华修。 华修望向脸上渐渐转白的邱贵,咂吧着在那摇了摇头。 “你说对了,老子还真是个破郎中,你这...难救活喽!你说你跑啥呢...” 邱贵嘴唇颤动,却没能再说出一个字,就这样死死盯着华修。 就在此时,风雪中隐约响起数道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 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急促。 华修抬眼看向王城所在方向,收回目光后,继续落在邱贵脸上。 邱贵此刻已是嘴巴微张,进气没有出气多。 华修抬起手,在其身上一顿摸索,最后手伸进邱贵的怀里。 邱贵双眼圆睁,可惜再没有一点力气。 “你死不死?”华修瞥了一眼手中绢帛,“费劲,死还要人帮忙...” “罢了、罢了,”说着,食指和中指蜷起,“送你一个钉钉镐...” 话音未落,蜷起来的两根手指并拢,朝着邱贵喉咙用力敲了下去。 “咔嚓!” 喉结破碎! 待华修站在焉神医身边没几息,数十余骑冲破雪幕疾驰而至,为首一骑正是徐奎。 自亲卫离开,派人围捕邱贵后,徐奎在将军府内心中隐隐不安。 随之率人赶至邱贵城中住处,半路遇上亲卫折返,说邱贵不知所踪。 徐奎越发感觉不安,想到今夜派往京都送折子的亲卫,立马便率兵亲自出了城。 “吁、”徐奎勒马... 眼前场景,雪道旁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前方两人一驴,派出的亲卫捂着肩膀站在道边。 那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死了的人,徐奎仔细一瞅,顿时脸色猛然一变。 邱贵?!! 死了?!! “侯爷!” 亲卫见徐奎突然而至,立马冲到了近前。 “属下该死!属下无能!” 徐奎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焉神医和华修身上。 华修他不认识,焉神医倒是知道。 被徐奎盯着焉神医,下意识瞥了手中一眼,他手中是华修方才递来的绢帛。 而徐奎看到绢帛,神色复杂无比,手隐隐摸向了腰间。 “老夫见过勇安侯,”焉神医手握绢帛冲徐奎拱手,“侯爷这是出城赏雪景?” 开口之际,似有似无瞥了瞥徐奎摸刀柄的手。 徐奎嘴角抽动,暗吸一口气,把手移开,“神医这是在治病?” 说着望向邱贵,“只是不知这是治睡着了,还是给治死了?” 此刻,徐奎能想到焉神医定也是暗卫之一。 焉神医笑了笑。 绢帛拿在手中晃了晃。 徐奎独自催马上前,与焉神医只隔一步距离。 此间说话,若声音小一点,除了华修和黑毛驴,旁人是难以听清的。 “此物,便是鬼影用来要挟你的东西?” 徐奎眼神一凝,这么直白的吗? 焉神医嘴角浮起一丝莫名笑意,“先太子密诏...字迹印章倒都像真的...” 徐奎手握成拳,强压下去抽刀的冲动。 “可惜啊...人死了,这东西是真是假,也就说不准了...” 徐奎死死盯着焉神医,什么意思? 焉神医掂了掂手中绢帛,忽然笑问道,“侯爷,您说,若此物到了陛下手中,当如何?” “本侯已上奏陛下,详陈今日之事,那个亲卫怀中便有送京的折子,”徐奎沉着脸色,“此等伪造之物,陛下圣明,自会明辨。” “是吗?”焉神医似笑非笑,“可若陛下疑惑,为何不将此物一并呈上?侯爷又当如何?” 徐奎盯着焉神医,“说吧,你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焉神医开始调转驴头,如今邱贵一死,这南凉王城也没有必要再进去了。 徐奎见焉神医要走,且是带着绢帛,已是难以压下心中顾忌。 就当他在挣扎边缘时,焉神医已经背朝着他,同时一物被丢起落在雪地中。 不是别的,正是那绢帛。 “假的东西怎能存于世..,侯爷,好自为之...” 徐奎没有立刻去捡那卷绢帛,盯着焉神医离开背影。 “雪夜天寒!二位何不进城暖暖身子,明日一早再离开?” “回京路途遥远...可耽搁不得...” 随着焉神医最后一句话传来,那黑毛驴也是迈开了步子。 风雪中,一驴两老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夜.。 ...... 京都,汉国公府。 林安平裹着被子翻了一个身。 第594章 林安平上朝,皇上重赏 京都,江安城,清晨时分。 林安平一行从北关赶路没多耽搁,回到京都城今日已是第三天。 皇上心疼他,前两天并未让他上朝,此刻已是早早起床洗漱,准备去朝会。 十一月,京都的雪也下的不小,整座京都城都笼罩在白雪之下。 出了房门,院内耗子菜鸡也是早早起床,正各自在那扫雪。 府门外,魏飞已在马车旁候着。 “爷,”魏飞上前轻轻掸了掸林安平肩上大氅落雪,“快进车厢,里面暖和着呢。” 林安平踩着凳子进了车厢,马车缓缓而动,直奔皇宫所在方向。 马车行进在江安长街上,清晨的行人稀少,早食铺子前热气滚滚。 听着车轮碾压路上积雪声,林安平将帘子挑开了一些,恰好藏春阁映入眼帘。 藏春阁旁边新开了一间客栈,招牌高挂,上写【富悦客栈】,这名字怎么看都透着铜臭味。 林安平望向紧闭房门的客栈,神情透着一些无奈。 这客栈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佟淳意的老子,其中幕后还有自家老爷子的影子。 林安平也是回到京都后才知晓的此事。 佟淳意爹娘也搬出了国公府,住进了这个富悦客栈之中。 再度瞥了一眼,林安平松开了手中帘子。 没过多久,明显感觉马车行进速度放缓,林安平从假寐中睁开了双眼。 此时正好马车停下,“爷,到昭德门外了,”魏飞的声音也从外面传了进来。 林安平起身,撩袍下了马车。 昭德门外,百官陆续到来,下车落轿,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 雪还在下,宫门前的汉白玉阶已覆上一层素白。 林安平站在那里,晨光之中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这位年轻的汉国公,一两年前还只是罪臣之子,如今站在这里已是汉华国公,能力过人不提,何尝又不是圣眷顾浓。 林安平受封汉国公时,当时人并不在京都城,回到京都之后也是闭门谢客了两日。 此刻不免有人上前见礼,林安平脸上挂着淡笑一一回应。 徐奎南征大捷的消息虽尚未正式传来,但已有风声透出,如今这朝堂格局,多少都透着微妙。 徐世清单站一处,淡淡瞥了林安平一眼。 “汉国公...” 一些低品官员打完招呼离开后,户部尚书钱进迈着老步走了过来。 拱手笑的和蔼,“西关一行,汉国公辛苦,惩治贪腐,国库得缓,两郡吏治为之一清,百姓称颂,实乃可贺。” “贺?”林安平夹了他一眼,贺你户部这下流油了吧,“老尚书过誉,钦宪司任重而道远...” 钱进下巴胡子一抖,几个意思?李宪可是以对账为由,还没有从钦宪司离开回户部。 就在两人寒暄之时,兵部尚书候云宏也凑了过来。 冲林安平拱了拱手,对钱进微微点头后,压低了嗓子开口,“不知汉国公可知南凉那边之事?听闻南凉那边...已是大捷?” “这,本公不知情,并未听到有大捷军报到京都的事,”林安平神色疑惑了一下,“侯尚书这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一旁钱袋子眼中精光闪烁一下,这消息他也听到过,因此这两日心情特别好。 得一个南凉的油水,要抵上钦宪司查多少贪官... “呃,”候云宏表情一滞后,打了个哈哈,“道听途说,道听途说罢了。” 林安平望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什么。 徐奎攻打南凉王都,朝中这些大臣哪个不知晓,至于有人是盼他胜?还是有人盼他败?那就不得而知了。 朝钟声响起,宫门跟着缓缓打开... 聚集在外的百官停下议论,各自在那整理衣冠,紧接着鱼贯而入。 入了昭德门,随处可以看见扫雪的宫人。 走过长长的宫道,众人来到正和大殿前。 殿宇巍峨,飞檐覆雪,一缕晨光在天空显现,衬得大殿分外庄严。 众人按品阶高低迈入了门槛,踏进正和大殿之中。 林安平如今已是国公身份,站位自然靠前,与六部尚书并列而战。 他隐隐能感受到身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其中不少有那么一两道目光,夹杂着羡慕以及嫉妒。 “陛下驾到......” 众人刚站定不久,宁忠那尖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众人神色变的严肃,侧殿动静一时响起,紧着便见宋高析一袭龙袍从侧殿走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免礼。”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宋高析高坐龙椅上,搭着胳膊淡淡扫了下方群臣一眼。 “臣有本奏...” 接下来朝会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 户部奏报今冬赈济事宜,工部呈上河工疏浚方案,刑部禀报几桩大案审理进展... 林安平半垂眼帘,双手搭在身前站在那里静静听着。 偶有抬眉,也是快速收回目光。 “林安平..” 林安平也不知正想些什么,皇上龙音便响了起来。 林安平身子微躬出列。 “臣在、” 宋高析一般在朝会上面对众臣时,眼神基本都是波澜不惊刻看着林安平,眼中却露出一些喜色。 “西关两郡之事,你办得很好,整顿吏治之余,未扰民生,未乱地方...” “能为陛下解忧,乃臣之责任...” 除了皇上和林安平的声音,大殿内很是安静。 “朕之前已有旨意,重赏于你。”宋高析缓缓道,“今日你既在朝堂...” 皇上说着顿了一下,紧接着目光淡淡扫了礼部和户部所在处一眼。 “林安平肃清吏治,功在社稷,晋封汉国公之余,另再赐黄金五千两,锦缎五百匹,国公府邸一座...” 宋高析声音不断响起,封赏越来越多,听在耳中的众臣不免暗自咂舌。 原本安静的大殿,此刻难免也有一丝躁动... 纷纷在那暗自猜测,不知皇上今个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大肆赏赐起来。 关键是逮着林安平一个人赏赐。 众臣,有人神情平静,有人面露嫉妒之色,有人神色复杂... ...... PS:对不住各位!不是断更,是前夜突然接到亲戚与世长辞消息,连夜回了老家,来不及与大家说一声。 抱歉!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先更一章,还有两章今天晚些更上! 第595章 大殿赐婚 一 殿中气氛有些... 在宋高析一连串的封赏下,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黄金五千两,锦缎五百匹,这已是极重的赏赐,更别提还有一座国公府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林安平如今所住之处,还是刘兰命帮忙修建的老宅,虽不至于寒酸,但以如今国公之尊,住在那里确实显得寒酸了一些。 封赏声音止,林安平神情丝毫不掩意外之色。 在那躬身开口,“臣叩谢陛下隆恩!然,微臣之功,皆是因陛下英明,臣不过是执行圣意之人罢了,如此厚赏,臣愧不敢当...” “是啊,赏的有些多...” “是过重了一些...” 林安平话音未落,殿内众人也开始小声在那嘀咕了起来。 “钱尚书不说句话?如此赏赐,显然陛下不会从内帑出,您这户部怕是要掉一块肉...” 钱进闻身后之言,抬手捋了捋下巴胡子。 肉疼吗?那自然是,要不然也不是他钱袋子了。 但明眼人都不难看出,皇上这是有意在大赏汉国公,这个时候跳出去反对... 咋?跟自己脑袋有仇? 钱袋子不开口还有一点,林安平可是没少往户部塞银子。 “诶...” 龙椅上,宋高析对下面嗡嗡嘀咕声视若罔闻,脸上挂着淡笑冲林安平摆了摆手。 “朕的旨意,也要有人能做得好才行,你这趟差事办得朕满意,该赏就得赏...”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被看到之人,皆是紧闭上了嘴巴。 最后目光又回到林安平身上,语气忽然变得亲切起来。 “汉国公今夕何岁?朕这一时倒给忘记了?” 林安平,“.......” 皇上您在说笑?咱们年岁不是一样吗?只是差了月份而已。 皇上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殿中众臣也都好奇起来,目光皆是落在林安平身上。 “回陛下,若过完今年新年,臣二十一。” 宋高析闻言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上,那姿态少了些帝王的威严,倒像是像亲戚一般。 “二十一了...”宋高析念叨了一声,“年岁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 林安平,(⊙_⊙)?... 殿内众臣,┗|`O′|┛ 嗷~~...有情况?! 宋高析换了一个姿势,“你如今贵为国公,那小门小院眼下倒不是住不得,可若添了人,那就属实拥挤了些...” “程明修,”宋高析说着看向工部尚书,“赐给汉国公的府邸,选址要挑好的,规制按国公,要宽敞透亮,府中最好能开辟一处花园,且年前要弄好,保证汉国公过年之前搬迁进去。” “臣遵旨,”工部尚书忙出列应声。 年前弄个国公府费事吗?对工部来说并不费事,毕竟京都因各种原因空出的宅子很多。 就比如晋王府... 皇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有些明显了。 心透之人,此刻早已猜中几分,户部尚书钱袋子便是如此,瞥了一眼林安平,心中已是了然。 工部尚书退下,宋高析在那接着对林安平开口,“依你这个年纪,本就该早成家...” 殿中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等着下文。 “陛下,臣不急..”林安平拱手道,“臣...臣当以政事为重,钦宪司刚立不久...臣暂未考虑婚..” “国事要重,家事也重要。”宋高析直接开口打断他,且挪了挪身子,“若连个家都没有,如何安心为朝廷效力?” 林安平有些懵,陛下听听您说的话,这咋还能混为一谈了呢? 宋高析可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宁忠,“七公主今年多大了?” 宁忠忙躬身回话,“回皇爷,七公主今年十八,过年就十九了...” 林安平眼皮抖了一下,他可不信皇上能不知道宋玉珑多大。 “十九了,年龄是不小了...” 宋高析故意把年岁往大了说,点头后,又看向林安平,眼中满是笑意。 “林安平,朕问你,你觉得七公主如何?” 这话问得太直白,殿内众臣也皆都是反应了过来。 合着半天皇上在那大赏,关键是在等着呢,群臣在那暗自腹诽... 对于七公主宋玉珑,众臣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先帝之爱女,当今太后的心头肉,容貌出众,温婉可人,性格嘛... 还是容貌出众... 这个时候皇上主动提起,这驸马之选,显然是楞中林安平了。 不少人也是心思翻滚,林安平从罪臣到国公,如今又要变身皇亲国戚,这也太让人... 反观林安平,听到皇上说出宋玉珑后,眼中闪过一丝柔色。 “陛下...”林安平面上为难,“臣出身寒微,虽有幸得陛下赏识,但终究是平庸之身,恐配不上...” 宋高析斜了林安平一眼,你就搁这说吧,再扭捏下去,信不信朕将七妹许给别人。 (比如,各位相貌不凡,才华横溢的读者老爷们...) “此言不通,”宋高析懒懒开口,“国之栋梁,当配佳人。”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提高了一些,“诸位卿家认为朕说的对否?” 钱进察觉到皇上目光刻意落在自己身上,颤颤巍巍走出一步。 “陛下英明!老臣同感!” “才子配佳人,”礼部主事谭道石出列,“实乃天造一双,陛下慧眼也!” “能得陛下赏识赐婚,实乃幸事一件,”候云宏也走了出来,刻意对着林安平说,“实在是艳羡不已!” 呸呸呸! 林安平听到候云宏的话,真想踹他一脚,你都土埋半截了,还艳羡... “陛下英明,公主金枝玉叶,是该有个好归宿,林国公年轻有为,与公主正是良配。” 这话一起,林安平不由转头看了一眼,徐世清?今天这家伙咋懂事了? “臣也觉得极好,林国公人品端正,能力出众,公主温婉贤淑,这婚事若成,实乃佳话。” 田子明在徐世清之后,也跟着出列开口。 眼底隐晦掩起那一丝艳羡之色... 第596章 大殿赐婚 二 林安平站在殿中,听着众臣你一言我一语。 心中不由感慨,这朝堂若是真能像此刻这样和谐下去,那该有多好。 可现实是,这些人无非是知道了皇上意思,揣摩圣意,顺水推舟罢了 “诸位卿家所言极是,”宋高析笑着点头,“看来本朝又有喜事一件了...” “启禀陛下...” 林安平想说回去问问老爷子,可惜话没能说完,皇上便开口了。 “先别忙着谢恩,”宋高析笑着开口。 呃...林安平怔了一下,他啥时候要谢恩了? 宋高析自从继位以来,一直以严肃示人,此刻罕见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笑意。 “谭爱卿,过完年,二月初八可是好日子?” 谭道石忙再次出列,故意装作在那思索一番... “回陛下,二月初八,宜嫁娶、正是上佳的大吉之日啊...” 此刻要说谭道石不是跟皇上一伙的,打死殿内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好!”宋高析一拍龙椅,声音洪亮,“那便定下了,二月初八,朕皇妹七公主宋玉珑,下嫁汉国公林安平!”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根本不给林安平开口的机会。 林安平,“....” 殿中静了一瞬。 众臣,惊讶之余,开始品味起来。 皇上说的可是下嫁,而不是迎娶,更未提驸马二字... 公主“下嫁”臣子,意味着公主虽尊贵,但在婚姻关系中,仍以夫为尊。 这与“迎娶”不同,若是“迎娶公主”,那便是臣子“尚主”,成了驸马爷。 而“驸马”在汉华宗制中,是不能身居要职、执掌实权的。 这规矩自开国以来便定下,为的是防止外戚干政。 可如今,皇上说的是下嫁,且特意强调了汉国公林安平这个身份,国公之位是臣子爵位的顶峰,是实打实的功勋之位,与虚衔的驸马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这其中的意味,殿中老臣们瞬间便品出来了。 户部尚书钱进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躬身笑道:“陛下圣明!汉国公年少有为,七公主温婉贤淑,国公娶妻,公主嫁夫,正是佳偶天成!” 喏!这个就叫专业,听听这话说得多巧妙,既捧了林安平,又再次点明了不是驸马身份。 “钱尚书说得极是。”兵部尚书候云宏也立刻跟上,“汉国公功在社稷,如今成家立业,正所谓是双喜临门。” 一喜,皇家亲事,二喜林安平娶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汉国公!贺喜七公主!”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恭喜汉国公!” 不少官员开始对林安平道贺,宋高析坐在龙椅上也不拦着。 “国公爷好福气啊!” “届时定要讨杯喜酒! 宋高析脸上笑意更深。 这个时候林安平还能说什么,冲同僚一一拱手后,面朝皇上,撩袍行礼。 “臣林安平...叩谢皇恩!谢陛下赐婚!” “免礼,”宋高析笑着摆手,又看向礼部、户部,“婚事按最高规格办,该有的仪仗不能少...” “臣等明白!” 朝会在喜气中结束。 百官退出正和殿时,看向林安平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意。 林安平走出大殿,阳光正好,照在大雪覆盖的宫檐上,别有一番美感。 宁忠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国公爷,陛下请您中殿说话。” 林安平点头,跟着宁忠往中殿走去。 中殿内,宋高析正坐在御座上,见林安平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折子。 “臣参见陛下...” “坐。”宋高析指了指早放好的椅子,“这儿没外人,不必拘礼。” “谢陛下、” 林安平撩袍坐下半张屁股。 紧跟着,有宫人奉上茶水。 宋高析也是端起了茶盏,吹了吹浮沫,在那开口道,“回京都歇了两日,劳累可曾散去一些?” “启禀陛下,臣不累,”林安平微微躬身,“与陛下比起来,臣这一趟,与游山玩水无异。” “少恭维朕,”宋高析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若为臣子的,都能如你一般在游山玩水中做好差事,那朕倒不介意他们天天在外面游山玩水。” 林安平抿了抿嘴。 “小七是朕的妹妹,你也知朕与太后一向惯着她,但今日让她委屈了一下,之所以说是下嫁,你也要明白朕的良苦用心,别以为娶了公主就能清闲下来。” 林安平心中暖暖... “陛下...臣定为陛下殚心竭虑...” “行了,别在这跟朕表态度,朕每天都能听到这些话,”宋高析斜了林安平一眼,“此次去牧原,徐世虎可还好?” 林安平轻松之色收敛起来。 “北关安定,一切挺好,徐将军更是亲身巡查边防,驱散聚集蛮民...” “徐世虎能交好于你,真是他的福气,”宋高析点头随意道,“就是没有当你舅兄的福气...” 林安平坐那不语,眉头微不可察动了一下。 宋高析提了一嘴,并未在徐世虎身上多言。 “喝茶,这可是好茶,”宋高析将茶杯放下,“等下走的时候,让宁忠给你拿些,带回去给姑父尝尝。” “臣代家父谢陛下。” “一家人啥谢不谢的,”宋高析不在意,“解决西关恶吏,朕私下可没有金豆子赏你了,这小七出嫁,内帑要空不少...” 林安平,信您才怪,今个在朝堂上可全冲着户部去了。 “至于今日那些赏赐...”宋高析手指敲打着龙案,“你可不能多想,说是赏赐给你,想着小七嫁过去,你府上简朴受委屈,朕心里就难受...” 得!那些赏都是宋玉珑的了。 “臣再次谢陛下重赏...” “应该的,应该的,”宋高析笑的耐人寻味,“谁让朕宠爱这个皇妹呢...” 是够宠的,林安平腹诽。 “唉,你是不知道,朕以前是皇子时,就常对小七说,以后她嫁人,要是碰到个混蛋玩意,敢吼她欺负她,一定要告诉朕,朕非拆了他家不可...” 林安平忽觉得后背有些冷风吹来... “还好还好,小七能嫁给你...” 林安平抬眼望向皇上,满眼真诚,陛下,臣现在说不娶还来得及吗? 宋高析自动忽视他的眼神。 第597章 出皇宫,买东西 “安平,朕今日快刀斩乱麻,你没在心里怪朕吧?” “臣不敢!”林安平急忙从椅子上起来。 “坐下、坐下、”宋高析抬手,“朕都说了,此间没有外人,不用如此,不怪朕就好,就你这性子,要是指你说出来,不知要等多久,你等的起,小七一个女孩子能等的起?” “陛下,臣有罪,是臣扭捏了。” “嗐、什么罪不罪的,当初你离京去西关之前,朕就说过,这也算是兑现承诺了。” “二月初八,”宋高析撩了一下龙袖,接着开口说道,“日子说紧也不紧,礼部也能准备妥当,春天万物复苏,一切伊始,天好,挺好。” “陛下英明...”林安平坐在那身子微倾,“臣回家就告知家父,也及早准备。” “嗯,告诉姑父让他高兴高兴,”宋高析脸上挂着笑容,“这两三个月,该准备准备,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内廷...户部言语一声,别看钱袋子抠门,你国公借银子,他还是能宽容一二的...” 林安平嘴角暗抽两下,跟户部借银子?能不还吗? 算了算了,还是甭有这想法,到时候只怕钱进来国公府比黄元江都要勤。 “臣知道了。” “知道就成,男娶女嫁,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宋高析笑着点头,又想起什么,“既然朕已经赐婚了,这期间就别见小七了。” “臣明白,”林安平正色道,“臣不敢逾礼。” 嘴上这样说,林安平心里想的是,就好像陛下您能准七公主出宫似的。 “南凉那边,估计没几日就要军报传来,”宋高析手指触碰一下杯沿,茶水已凉,“届时有事,朕再让人喊你进宫。” “臣遵旨。” 皇上这话很明显,意思他没有开口情况下,不管朝会还是私下,徐家的事别沾染。 后面君臣二人又聊了一些闲话,林安平便离开了中殿。 天色已是正午,天空飘散着零碎小雪,懒懒洒在宫墙之上。 走出昭德门,林安平站住,回望了一眼。 “爷,回府吗?” “嗯、回府。”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林安平思绪万千。 想起当年在城门口第一次遇见宋玉珑,第一次被她捉弄的样子。 调皮的笑容,以及眼眸中闪烁的灵动。 马车驶过长街,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时,林安平叫停了马车。 “爷?”魏飞疑惑。 “在此候着。” 林安平下了马车后,径直走进铺子之中。 他还没有送过宋玉珑贵重之物,唯一送的发簪,还是木质的。 掌柜的见林安平一袭朝服,哪敢怠慢,推开伙计亲自迎了上来。 “大人,您看看相中了什么?” 林安平看了掌柜一眼,这叫什么话?搞的好像自己不用花钱似的。 没有理会掌柜,林安平随意走在那里,目光在柜面上一一扫过。 最终,目光落在一支白玉发簪上。 簪身温润,簪头雕成玉兰花样,没有耀眼的奢靡之感,突显出的是简洁雅致。 “这支簪子...”林安平抬手拿了起来,放在眼前细看两眼,“多少银子?” “大人不愧是大人,这眼光非凡夫俗子能比,”掌柜拍着马匹弯腰笑道,“大人手上的这支簪子,算得上是小店上等之一,这是用上好的白玉雕刻,大人看这雕工,多精细...” “多少银子?”林安平重复了一遍。 他也不懂这些,主要这支发簪看的让人舒心。 “大人能来小店,小店已是蓬荜生辉,是小的荣幸,”掌柜眉眼都是笑,“也是小的与大人的缘分,只谈缘,哪还敢谈银子...” 林安平听的眉头直皱。 也懒得跟掌柜多费口舌,伸手摸向怀里... 呃...怀里空空.... 不由瞥了一眼铺子外,魏飞正站在雪地中打着哈欠。 “先包起来...” 掌柜急忙收起奇怪表情,手脚麻利接过发簪。 随后,林安平拿着装好的簪盒,抬腿就往店铺外面走。 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瞪了杵在店里的掌柜一眼。 “你站那作甚?随我来...” “啊?哦哦哦...”掌柜正发呆心疼,闻言急忙屁颠跟到近前,“小的该死,小的恍神了,小的这就送大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安平也懒得多说。 “爷?” 魏飞见爷手里拿着簪盒,后面还跟着一人,想到爷出门没装银子的习惯,脸上顿时一沉。 还没待林安平开口,直接两大步冲了上去,站在掌柜面前一伸手揪起掌柜的袍领。 “找死不成?!爷是差你银子的人!如此追过街道,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在魏飞看来,爷不要面子的吗?爷可是国公!被人追着要钱传出去多难听! “魏飞!松手!”林安平训斥开口,“你干嘛?把银子付了回府。” “是,爷,”魏飞猛地松手,掌柜差点被摔在地上,“多少银子?!” 掌柜被魏飞这么一吓,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 “什么?!一百两?!” 林安平脚下一趔趄,手中簪盒险些脱手而出,人也跟着转身瞪着掌柜。 自己随手一挑就是一百两的东西?! 还是这掌柜见自己穿的不俗,把自己当成冤大头宰? “爷..爷爷...”掌柜脸色又一白,急忙开口解释,“是十..一两银子...” 看到林安平和魏飞神情模样,到嘴边的“十”字愣是咽了回去。 “奶奶的,吓俺一跳,”魏飞拍着胸口悻悻嘟囔,他身上可没装那么多。 然后手伸到腰间,掏出了布袋。 “魏飞,”林安平瞥了一眼手中簪盒,应该不止一两银子,便在魏飞即将付钱时开口,“付五..三两银子吧,做生意都不容易。” 一个玉制发簪,三两应该可以了,林安平心里想着。 “好嘞爷,”魏飞一脸肉疼,多掏出二两银子,塞到掌柜手里,嘴里还在嘟囔,“你命好,遇到了爷。” 掌柜,“....” 还不敢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谢..谢大人...” 第598章 林之远得知婚事,直叹好生体会 马车在府门前缓缓停下。 白雪覆盖着府门青瓦,门匾还是汉安侯府几个字。 林安平抬眉望了一眼,原本想着这两日换下的,既然今个皇上赐了府邸,倒也不用再折腾了。 “爷,回来了。” 耗子从门内走出迎上来。 “爹老爷在府里吗?”林安平边往里走边随口问道。 “爷去上朝之后,老爷便去了东城,”耗子走在一旁开口,“也是刚回来不久,这会正在书房之中。” 林安平点头,没有去正厅,径直朝书房走去。 耗子在院中停下,见魏飞拿着簪盒走进来,好奇凑了过去。 “飞哥,拿的啥好玩意?” “爷买的,”魏飞抬了抬,“看这盒子,估摸着发簪什么,可贵了,三两银子呢。” “嘶..可真不便宜。” 耗子瘪嘴,三两银子都能去... “菜鸡呢?” “在西院给佟大夫洗鞋子呢。” 魏飞扯了扯嘴角,佟大夫的宝贝,还真不是好拿的。 林安平穿过前院,再没几步就到了书房门前。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噼里啪啦”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 林安平站在门口,轻声开口,“爹?” “进来,进来,门又没关。” 里面传来林之远的声音。 林安平轻推房门而入,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身子不由觉得一暖。 抬眼望去,父亲正一手执笔,一手拨弄着算盘坐在书桌后面。 这模样哪还有当初户部大员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市侩老员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户部可不就是老财模样。 儿子进来,林之远头也没抬,提笔在册子上记着什么。 “朝会结束了?今个皇上留你说话了?” 林安平取下披着的大氅,挂到一旁,随后走到椅子处坐了下来。 耗子也是麻利,这会进来添了一杯热茶,嘴里嘀咕着“三两三两”退出了书房。 林安平斜了耗子后背一眼,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对于父亲知道自己被皇上留下,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父亲那也是过来人不是。 “爹,”林安平将茶杯放在手心里,暖着手,“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说了一件大事...” “咋?”林安平话没说完,林之远继续拨弄算盘打断开口,“贬你为民了?那刚好帮老子看铺子...” 林安平,“....” “贬了儿子倒没有,”林安平无奈看了老子一眼,“倒是为儿子赐婚了。” “嗯..”林之远下意识点头,接着猛然抬头,“啥?!” “陛下赐婚儿子,二月初八迎娶公主,”林安平手指摩挲着茶杯,“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府邸都赏了...” “赐婚?公主?”林之远从书桌后起身,几步走到儿子近前,“哪个公主?老子可跟你说,不是七公主不行!那孩子多好...” “是七公主。” “哦,”林之远转身,“那没事了。” 林安平也是回来之后,知道自己不在时,宋玉珑倒是常去魏国公庄子里。 “皇上赐了不少东西,你可别瞎惦记,”林之远重新坐回椅子上,“那都不是给你的。” “爹,儿子没有惦记,”林安平郁闷道,“那总不至于府邸不能住吧?那儿子成亲之后各住各的?” “说的什么混账话,”林之远瞪了儿子一眼,“老子只是给你提个醒..想当年...” “想当年咋了?” “没啥,”算了,林之远想了想,还是不说了,“你以后自己体会。” “噢...” “皇上留你,”林之远犹豫一下,看向林安平,“提起徐家了吗?” 徐奎如今在南凉,林之远不是那种不重义之人,多少还是有点上心的。 “爹,下朝不议朝政,是您教导儿子的。” 林之远听后抖了抖胡子,儿子话中意思也听了出来,便没再继续追问。 只是在那轻轻叹了一口气,随之看到册上记好的入账数目,眉眼又都透出了笑意。 ... 此刻,后宫之中。 七公主宋玉珑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林安平回京都已有几日,她已知晓。 也知道林安平一别数月,在外定是辛苦,便没有去打扰他。 但这会功夫,正琢磨着要不要溜出宫。 倒不是溜出宫去见林安平,而是前几日老国公答应她,雪厚一点带她出城抓兔子。 “小主子,”贴身宫女秀玉轻手轻脚走进来,压低了声音,“打探好了,这会太后已经在歇着,出宫的话...” 宋玉珑皱着秀眉。 “那还是先别出了,出宫可以不告诉皇上,但不能瞒着姨娘,等醒了吧。” 宋玉珑话音刚落,门卫一宫女脚步匆匆进来,“公主,皇上身边的宁公公来了..” “姨娘正在午休,他这会来...”宋玉珑淡淡开口,随即起身,“我去看看吧。” 宁忠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不会无缘无故过来后宫这里... 刚走至外殿,外面便传来宁忠的声音,“七公主在吗?奴婢奉皇爷之命,特来给公主传话。” 不是找太后的?来找她的?宋玉珑疑惑了一下。 “请宁公公进来。” 宁忠进来,躬身行礼,“奴婢拜见七公主。” “公公不必多礼。”宋玉珑淡然道,“太后这会在寝殿午休,公公若是有事,可先转告本公主。” 宁忠身子微躬,脸上带着善笑。 “奴婢不是来见太后娘娘的,皇爷特让奴婢来告知公主一声,婚事已于今日定下,永泰二年二月初八,公主出嫁。” “哦知道了,”宋玉珑都没听到脑子里去,随意道,一旁秀玉小嘴都张圆。 “哪个公主出嫁?本公主也好转告太后。” 宁忠错愕一下,合着自己话白说了? “不是哪位公主,”宁忠只好重复一遍,“是七公主您的婚事,二月初八出嫁。” 第599章 林安平登门黄府,黄元江女儿生病 在府里陪父亲用罢午饭后,林安平便出了府门。 今日上朝没有见到黄元江,想着兄长是不是生病怎么了?便想着去国公府看看。 从林府出来时,碎雪也没再落下,天空已是有点放晴。 浮云别离日头,暖意淡淡... 林安平没坐马车,而是骑着匹马,缓缓往魏国公府去行着。 魏国公府在城东,一路行去,街边不时有孩童在雪地中玩耍。 有点蹦跳着在雪中踩下小兔子模样,有的在堆雪人。 还有踮着脚尖拿着小木棍,去敲房檐下悬挂的冰溜... 稚童无虑,笑声清脆,衬出京都城别有一番安宁味道。 到了魏国公府门前,朱红大门敞开着。 林安平翻身刚下马背,门仆认得林安平,急忙跑下迎了上来牵马。 “小的见过公爷,马交给小的就成。” 林安平将缰绳递给门仆,开口问道,“老国公可在府中?” 虽然是来看黄元江,但若黄煜达在,别不能失了礼数,不能迈过老爷子直接找兄长。 门仆赔着笑脸回道,“公爷若是来找老爷,那可不凑巧,老爷一早就带着弓箭去了庄子,这会只有少爷在府上。” “带着弓箭?打猎?” “这小的就不知了,”门仆牵着马走向拴马柱,“公爷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少爷。” 说是让稍候,门仆也真没让林安平在外面站着,而是引着林安平迈步进了府门。 魏国公府来了不止一次,每次进来,林安平都感觉很气派。 前院子开阔,回廊曲折,虽是冬日,院中松柏苍翠,几株老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家仆领着林安平走过前院,到了内院之中。 黄元江厢房拱门外,林安平还没走进,就隐约听见一阵孩童咳嗽声传出。 “兄弟来了!”得通禀后的黄元江人未到,声先到,“这他娘没眼力见的下人,知道是你来,还通禀个锤子!” 林安平嘴角浮起,循声望去,黄元江已大踏步到了拱门前。 一身黑色常服,声音没啥,只是神色看上去有些着急疲惫。 “兄长,”林安平拱了拱手,“今日朝会你没去,想着是不是身子不适,这一看你脸色,当真是病了?” “没病,哥哥硬着呢!”黄元江拍了拍自己胸脯,接着苦笑摇头,“是咱那宝贝闺女,也不知咋了,昨个半夜额头发烫,反反复复一直没好...” “侄女病了?”林安平神色一紧,“大夫可来看过?” “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刚走,”黄元江引着林安平往正厅走,“说是风寒入体,开了方子,让静养几日,这孩子娇气,喂药哭闹,她娘亲哄了大半天这会才睡下。” 正厅里炭火暖融,有丫鬟奉上了热茶。 两人在椅子坐下,黄元江挠了挠头,“咱感觉宫里的太医不咋地,刚好你来了,回头让姓佟的过来给瞅瞅。” “别回头啊..”林安平从椅子上起身,“我这就回府上让佟淳意过来。” “你急个啥劲,坐下,”黄元江嘟囔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闺女生病呢。” 林安平,“....” 听听!听听!这是能说出口的话吗? “咋?咱说错了?派个人去不就得了,”黄元江端起茶杯一大口,随后扯着嗓子,“来人!” “少爷?” 鲁豹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厅门口。 “咦?你他娘的不是跟老爷子打兔子去了吗?” “老爷没让去,让属下在府里待着,好等大小姐病好去知会他一声。” “那娘..他还去打兔子,”黄元江紧急撤回一个字,心虚看了看外面,“你去咱兄弟府上,把姓佟的给提溜来。” 鲁豹站在那没动,爷哎,汉国公坐在这呢,提溜像话吗... “快去吧,”林安平笑着对鲁豹开口,“就说我说的,腿迈慢了一步,就打哪条腿。” 鲁豹咧嘴一笑,拱手转身离开。 “嘿嘿..”黄元江嚼着嘴里茶叶笑出声,“那可别哪条腿晃悠慢了,不然还要托关系才能送到宫里。” 林安平扯了扯嘴角,闺女生病也不耽搁胡咧咧。 “孩子生病,最是熬人,兄长你也不要急。” 黄元江瞪着林安平不说话。 “兄长?”林安平摸了摸自己脸,“可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有孩子?” 林安平,(# ̄~ ̄#).... “茶不错,”林安平端起茶杯尝了一口,有时候真不想搭理一个人,“口感上乘。” 林安平吃瘪,黄元江高兴。 “中州郡那边送来的,老爷子以前老麾下,说这茶叫什么瓜片,咱也喝不出个鸟味道,你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上点。” “尝尝就行,带不妥当。” “有啥不妥当的,”黄元江没好气开口,“一共五六斤草树叶子,回头你都给带走。” (庄子内,“阿嚏...”黄煜达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心口,有点闷的慌。) 黄元江喝了口茶,这才想起问,“今日朝会如何?陛下没问起咱吧?” “没啥大事,”林安平顿了顿,“陛下今日赐婚了。” “哦?”黄元江抬了抬眼,“皇家赐婚常事。” “为我赐婚,”林安平平静道,“七公主,二月初八。” “噗...”黄元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忙用袖子掩了,咳嗽几声才顺过气,“你?!你不早说?!” “兄长,这不前后话,还要多早?” “你坐着慢慢喝茶,”黄元江急忙放下茶杯,二话不说就起身往外走,“等着啊,太好啦!刚好老爷子不在家。” 林安平起初没反应过来,听到后面一句猛然就反应过来,也是急忙起身。 在黄元江一只脚迈出门时,从后面拽住了他。 “你扯咱作甚?!” “兄长别,”林安平无奈又想笑,“兄长,我那给你打的欠条够厚的了。” “啥玩意欠条?!”黄元江一甩袖子,“你敢拿欠条到咱面前,咱揍的你爹都认不出你。” “不拿,不拿,”林安平拽着黄元江回厅中,“先坐下喝茶,哪有把客人丢下之礼不是。” 林安平这一说,黄元江也不好再抬腿,一脸郁闷坐了回去。 不过立马又眉开眼笑起来。 “好啊!好啊!真是天大的好事喜事,”黄元江咂吧着嘴,“你今个在府上吃饭!必须喝上两杯才行!” “成,只要兄长你老实坐着,我陪你喝到天明都成。” “那就这样说定了!哈哈哈哈.....” 第600章 黄元江逗笑,国公府饮酒离开, 约摸过去半个多时辰,鲁豹便回来了。 与之同行的还有佟淳意以及魏飞,魏飞是赶着马车送佟淳意过来的。 正厅见礼后,几人一道便去了黄元江院落。 黄元江与佟淳意一起进到房内,门外林安平走出廊檐,招手魏飞到院中一角。 “爷?” “事情与耗子说了吗?” “说了,”魏飞点头,声音压低了一些,“晚上他和菜鸡一道便去送银子。” “回去时告诉他们二人,要拿捏好分寸。” “知道了爷。” 林安平点头没再开口,与魏飞一道站在这等了起来。 佟淳意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都没半盏茶的功夫,便躬身出了房门。 随之黄元江也走了出来,顺带手掩上了房门。 见林安平站在院中,两人一道便朝他走了过来。 “如何?” 林安平望向佟淳意开口,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无甚大碍,”佟淳意平静开口,“是夜里着了凉,感了风寒,属下这就去写个药方,喂饮三顿即可康复。” “咱就说那帮子御医不靠谱,”黄元江没好气在一旁开口,“方才佟大夫看了他们药方直摇头。” “小公爷说重了,非不靠谱,只是药方开的过于温和,需六七日方能见效,幼孩风寒虽不受猛石,但亦不可长拖,大人。” 佟淳意说罢便离开去开药方,魏飞跟着一道离开。 黄元江拉着林安平往正厅回,有了佟淳意的方子,他眼中的忧色散了不少。 厅内炭火依旧红旺,两人重新坐回原位。 林安平坐下后,端起茶杯在手,望向黄元江,“兄长,说来惭愧,到现在还不知侄女名字?” 之前在西关黄元江没提,他进魏国公府到现在,也没听黄元江唤过女儿名字。 “啊?哦,怪咱!”黄元江错愕一下,跟着咧嘴一笑,“乳名大翠儿,咋样?咱起的!” 林安平端着茶杯的手一哆嗦... “咋?!惊艳到了?!” 林安平还在走神,脑海浮现兄长女儿长大的画面。 个子如兄长一样魁梧,站在魏国公府门前,双手叉腰大喊一声,“咱叫黄大翠!” “兄弟?” “啊?哦哦...”林安平回过神,掩饰一下眼中神色,“那个..这个...侄女名字要不温婉一点呢?” “哈哈哈哈...”黄元江忽然大笑起来,“逗你的兄弟,咱是想起这个名字来着,怎奈你嫂子死活不同意...” 嫂子能同意才怪.林安平在那暗自腹诽... 黄元江大笑过后,神色一正开口道,“名字是老爷子最后定下的,乳名灵儿,秀名黄月颍。” 不待林安平开口,接着说道,“老爷子最后一字取同英之字,也是希望小女将来是有智慧之人,如黄月英一般。” 林安平坐那暗自点头,黄月英,荆州名士黄承彦之女,以智慧著称,相传与孔明共同发明了连弩、八阵图等... 魏国公府从祖上到黄元江都是武将,老国公取这名字倒也能理解。 两人闲谈的时候,佟淳意已开好方子,谨慎起见,直接让魏飞去街上抓了药。 之后更是佟淳意亲自煎药,不知不觉天色也临近申时。 在喂完药后,佟淳意和魏飞早已离开了国公府。 这时,鲁豹走进了正厅。 “爷,少夫人让属下告知一声,大小姐醒了.神色也好了许多。” “真的?!”黄元江立刻站起身,随之望向林安平,“兄弟你稍坐,咱去瞅一眼。” 林安平也笑着起身,“我随兄长一起去吧,也看看侄女。” “那敢情好,走、” 两人一起往侧院去,到了厢房外,林安平并未唐突走进去,而是停了下来。 “兄长且进去看看。” 黄元江也没多说什么,大步走了进去。 没一会,便又走到房门,不同的是怀里多了一个婴儿包被子。 红色绣花包被子内,几个月的小女娃包裹在内,小脸粉嫩嫩,眼睛水汪汪,白嫩手指一抓一抓,甭提多可爱。 “兄弟瞅瞅,是不是长的像咱?!咱瞅着就随咱...” “兄长,你开心就好,”林安平促狭了一句,望着小灵儿浮现温润笑容,“得亏有个好娘...” “那可不,”黄元江压根没细听,抱着女儿抬头笑道,“兄弟,眼下好了,陛下赐婚,你也马上就能成婚,成了婚就抓紧生个儿子...” 林安平一愣,“着急生儿子干嘛?” “你说能干嘛?”黄元江不满瞪了林安平一眼,“到时候咱哥俩不就是亲家了!” 林安平,“......”一时语塞。 “怎么?!看不上咱家闺女?”黄元江皱眉,“难不成你儿子将来也要娶公主不成?咱可跟你说了,咱闺女那可是魏国公府嫡长孙女,配你家小子绰绰有余。” 林安平忍不住失笑出声,“兄长你这说的都是哪跟哪,我多时有嫌弃之意了,这不是还没成婚,儿子也没有不是。” “那咋了?!”黄元江嗓门大,小女娃瞪着眼睛望着爹,“不是有指腹为婚一说吗?” 林安平,(⊙_⊙)?.... 指腹为婚?你这闺女都抱在怀里了,再说七公主也不在,指谁?指他? 林安平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腹部,嘴角抽了抽。 魏国公府上下这个喜欢说成语的家风,有时候也大可不必有这个家风。 “夫...君....!” 听到夫人略有情绪的声音,黄元江脖子一缩,急忙把闺女抱了回去。 然后,黄元江摆着手快速走出,胳膊搭到林安平肩膀上,“走走走,到饭点了,喝酒喝酒。” 林安平笑笑不语,随着黄元江一道离开了侧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黄元江醉意浓浓,林安平也是微醺之态。 “来!再祝贺兄弟一杯!” “兄长,愚弟实在喝不下去了,要不改日再喝?” “也成!”黄元江放下酒杯,他就这一点好,从不攀林安平多喝酒,“等你大婚的时候再一醉方休!” 黄元江送林安平到府门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要好好准备,娶公主是大事,咱们不能太寒酸了,钱的事你甭操心,有哥哥在!” “兄长,外面寒,快些回去歇着。” “没..没事!”黄元江舌头有些打结,“反正喝酒后..你嫂子...嫂子不让进..门...” 林安平嘴角翘起,也用力拍了拍黄元江臂膀,“走了。” 走下台阶,没几步停下,回头望去,黄元江还站在门口,晃着身子朝他挥手。 林安平嘴角笑意更浓,也是挥了挥手,转身踩在地上积雪之中。 晴了半晌的天空,到了此刻又飘起了雪花。 林安平牵着马没有骑,就这样独自静静走在雪中。 回到林府时,恰好魏飞站在府门外,瘸了几步下了台阶。 “爷,您回来了,”从林安平手中接过缰绳,“房里的炭火燃了,您先暖下身子,属下等下就烧些热水送去。” 林安平应了一声,径直走进了府门。 第601章 大雪夜算盘响,耗子菜鸡登场 “嘎吱...” 房门被推开,夹杂一些碎雪落进。 “爷,泡泡脚。” 魏飞端着热水放下,林安平放下书从椅子上起身。 .... 雪夜的京都城入,江安长街上行人稀少,巷道胡同内,更夫裹了裹身上厚袄子。 除了饮酒唱曲之地,基本上铺子都已早早关了门,倒是还有一家首饰铺子透出昏黄的光。 铺子的掌柜姓孟,单名一个全字。 这会儿他正就着油灯拨弄算盘,算着今日的账目。 算到那支白玉簪时,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簪子进价就六两二钱,若是往常,少说能卖到十几两。 可今日那位大人... 罢了罢了,三两就三两吧,总比啥也没有强。 刚叹完一口气,便听到铺门外传来“咚咚”两声轻响。 孟全抬头,都这个时辰了,铺门也关了,怎么还有客人来? 莫不是熟客? 这样想着,他手离开了算盘,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压低了声音,“谁啊?都打烊了,明个一早再来吧。” “掌柜的,开开门...” “是来给你送银子的...” 得亏这是江安城,天子脚下,又临近年关,街上时有巡街的衙役。 孟全听到银子,没想太多便将房门拉开半边,看向了门外。 门外站着两个猥琐男人,这是孟全第一反应,就是猥琐丑陋,其貌不扬都谈不上。 再加上两人此刻拢着袖子,脸上堆着笑容,孟全有种后悔开门的感觉。 “二位这是?” “掌柜的,俺们是爷府上的。” “爷府上?”孟全听的懵了一下,“不知二位是哪家府上?” “就白日里的那位爷,”耗子跺了跺脚,“怪冷的慌,咱哥俩要不先进去说?” “白日那位爷?” 孟全越发糊涂,可不敢让二人进来了,脑子在那飞转。 白日?莫非是今个买簪子的大人? 嫌银子给多了?特意差人来讨要? “麻烦让让..”菜鸡出着哈气,爷不顾孟全拦在那里,硬是挤进了门,“还是里面暖和...” 孟全见状,只得将门打开些,让另外一人也走了进来。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掌柜的,有热茶没?给俺们沏一杯暖暖身子?” 不是,这么自来熟的吗?孟全站在那心里嘀咕,见二人似乎没有歹意,还是去倒了茶来。 两人也不客气,接过茶杯在手后,在柜前的凳子上随意坐下。 “二位这是...?” “实不相瞒,俺哥俩是国公府上的,俺家爷在你这儿买了支簪子,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果真如此!孟全心里大惊,也是一慌,忙不迭点头,“公爷能光临小店,是小店的福分。” “是小的糊涂,不知是公爷,伸出狗爪子接了银子,小的这就...” “哎,”菜鸡抬手拦下孟全,“说什么呢,俺家爷回去后觉着,白日给的银子少了些、三两银子怕是买不来。” 孟全心里一紧,这是啥意思?要补银子?还是说自己要多赔些银子? “不敢不敢,公爷能给银子,已是小人的福气了,那簪子...值不了几个钱。” “值不值钱,俺们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耗子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丢到了柜面上,“这里是二十两银子,俺家爷让补给你的。” “二十两?!”孟全身子一抖,瞪大了眼,“这...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小的可不敢要...” “给你就拿着,”菜鸡有些不耐烦道,“俺家爷说了,做生意不易,不能让你亏本。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孟全心中一凛... 然而菜鸡没再开口,再说什么也不说了,这顿时让孟全心七上八下不落稳起来。 而耗子却此刻站起身,在铺子里踱了两步,打量着柜面上那些首饰。 “掌柜的,你这铺子开在江安长街上,是个好位置,这街上来往的,可都是达官显贵家的人,生意应该不错吧?” “生意..生意勉强糊口...” “糊口?”耗子脚下一停,斜眼盯着孟全,“掌柜你不老实哦...” “啊?没没没..”孟全被耗子眼神吓住了,“小的都是实话实说,贵人时而有,也不是那么...” “都哪些贵人啊?”菜鸡冷不丁开口,吹了吹手中茶叶沫,“是哪家大人宅中夫人小姐?还是说哪个大人小妾相好的?” “要真是这些人的话,”耗子在一旁笑着接过话茬,“那你说的糊口俺可不信,大家大业的,随便一出手,估摸着都是几十上百两...对吧?” 孟全脸色微变,咽了咽唾沫。 “二位...这话是何意?小的有些糊涂了...” “没什么意思,随口瞎聊呗...” 耗子走到他近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力道有点重,孟全被拍的身子矮了矮。 “俺就是好奇想知道知道,长长见识嘛,都说这京都城里人家日子过得‘滋润’,想着开开眼,怎么?不方便说?” “这...这...,小的可不敢乱说...”孟全弯腰直摇头,“小人就是个做买卖的,这来铺子里的都是客,小人只做生意,哪敢打听客人的事...” “哐当!” 菜鸡放下茶杯一起身,从身上掉下一物在地上。 “不好意思,”菜鸡弯腰捡起手弩,“平日里喜欢打个鸟...” 孟全脸色一白,看我像鸟不? “做账呢?”耗子手从孟全身上移开,斜靠在柜面,伸手随意拨弄两下算盘,“记的详细不?” 孟全小腿都开始打颤,哪还敢去接话,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模样。 “掌柜的,爷今个回去还夸你来着,说你是个聪明人,是会做生意的人...” “谢..谢公爷...夸奖...” “甭谢,都是缘分不是,”耗子勾着嘴角笑道,“这江安大街上首饰铺子不止你一家,可俺家爷偏进了你的门,这就是是缘分,缘分到了,就得接着,你说是不是?” “咔!” 菜鸡低头摆弄着手弩,拉上了弦。 “啧啧啧...”耗子提起方才丢的布袋子,“二十两银子是有点重,都是缘分钱啊..这缘分不止,银子可就不断...” 孟全看向那布袋子,喉结动了动,这哪是银子啊,这分明就是烫手的烙铁啊.. “二位爷,”孟全苦着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是小人不识抬举,实在是...小人谁也得罪不起啊...” “哟?公爷你就得罪起了?”耗子皮笑肉不笑瞥了他一眼,“这京都城里,那些看似风的官儿,哪个见到爷不躬身行礼?” 这寒冬腊月夜里,周全额头直冒细汗。 耗子方才一句话说的不错,他孟全是个聪明人,话里话外也明白了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布袋子拿到手里。 “二位爷...小人往后一定尽心尽力记好账。”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许多...” 耗子露出满意之色,顺便瞪了菜鸡一眼。 “别摆弄了,回头失手再吓着掌柜,时辰不早了,回去睡觉。” “嘿嘿..”菜鸡抬起头,冲着孟全笑了两声,扬了扬手中手弩,“掌柜别怕,这玩意没多大力道,最多穿个透心凉...” 孟全两腿一软,险些跪到地上。 第602章 棋局,拉侉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大雪依旧飞舞不止。 南凉的兵报和徐奎密折都到了京都,林安平的婚事也都已知晓。 先一步的焉神医和华修,却并未在京都城内出现。 ... 城外,庄子。 屋檐被厚厚的大雪覆盖,荷塘也结了冰,独剩几节荷花杆在冰面。 房内炭火烧的正旺,林之远与黄煜达正茗茶对弈。 红泥小炉上,茶壶咕嘟作响,水汽腾腾。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局势胶着。 黄煜达执黑子,沉吟片刻,落子一角,这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南凉的军报,知道了?” 林之远执白,目光仍在棋盘上。 “看了。” 黄煜达目光落在棋盘左下角,那里一片复杂纠缠。 “你看这一片,像不像南凉局势?” 林之远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黑子占据一角,形成坚固的实地,但外围白子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几处断点若隐若现。 “黑棋占了角,实地稳固,但出路被白棋限制了,”林之远淡淡开口道。 “不止如此,”黄煜达捻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角部一处,“你看,我若在此处再补一手,这个角就彻底活了,外势虽被限制,但内里铁板一块,任白棋如何围堵,也攻不进来。” 完了再抿了一口茶。 “徐奎现在在南凉,就像这黑棋占的角,王城已破,郑拉侉投降,南凉核心之地已在他掌握之中。” “接下来整编降卒,加固城防,那就是老夫方才补下的一子,是在补棋,这个角就能活。” 林之远闻言不语,执起白子,将其落在黑棋外围一处, “所以,公爷的意思是,徐奎打算以南凉为基,据守一方?” “非也,不是据守,是自保...”黄煜达纠正道,又在棋盘上补了一子,“你看,这个角是不是活了,棋盘一活,就有了根本,无论棋盘上如何再风云变幻,这里永远是黑棋的立足之地。” 黄煜达不再执子,端起茶盏悠哉悠哉品了起来。 “然后呢?”林之远淡淡问道。 “手握大军,坐拥千里疆土,粮草充足,城防坚固。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打造出一片基业,届时可图谋,退可保全身家。” “公爷是指他用来保女儿和外孙有了依仗?”林之远沉吟一下,再落下一子,落在黑棋外围一个断点处,“京都不允许,一切皆虚妄。” “所以要看京都如何看这盘棋...” 黄煜达皱眉盯着林之远落下的白子,不得不捻起黑子,封了一子。 “京都若信他,他便安心做他的忠臣,南凉仍是汉华疆土,京都若疑他...” 他顿了顿,又下一子,这一子于先前之外。 “若疑,便以此角为基,拥立小世子?” 这话说得轻,却重压在人心头。 林之远手中白子停在半空,良久才落下,却是一手缓棋,没有直接攻击黑角,而是落在外围布势。 “小世子才几个月大...” “几个月大才好掌控..”黄煜达捋了捋胡子,“将世子接去南凉,以‘教养’为名,手握世子,坐拥南疆,打出‘匡扶正统’的旗号...” 林之远盯着棋盘,缓缓开口,“何至于此?” “时局逼人,”黄煜达指着棋盘,“外势尽失,完全被压制,利剑悬于头顶,岂会甘心?” “那可就是一步死棋了...” 林之远再落一子,棋局结束。 “这...”黄煜达皱起眉头,捋着胡子的手力道重了一些。 “若是死棋,倒可退一步,只求一个承诺,保他徐家平安,保小世子平安。” “公爷,落棋无悔,既已成死局,何来谈判一说?” “死局...”黄煜达喃喃自语,“所以林老弟意思是,是京都在逼徐奎表态?” 林之远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手,这才端起小案上茶盏,如先前黄煜达一般细品起来。 品了两口,道了一声好茶。 “初看是黑棋得势,但,并非无懈可击,稍有差池,不是被压缩一角,就是满盘皆输,何来作为...” 黄煜达盯着棋盘,久久不语。 林之远那两手白子,像两把尖刀,插在黑方腹地。 良久,他才轻轻一叹。 “林老弟所言极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房中一时安静片刻。 炭火噼啪,壶中水沸,门外的雪簌簌下个不停。 黄煜达捋着胡子的手一顿,“若老夫所料不差,林老弟方才落下的两子,其中一颗当为贤侄。” 林之远没有接话。 “所以这局棋,关键不在徐奎怎么下,而是看那位如何落子,”黄煜达缓缓起身,走向房门处,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黑子一角,终究只是个角,成不了大势。” 林之远依旧坐在那里不语。 “林老弟,”黄煜达回头,眼中闪过深意,“若真逼急了,拼个鱼死网破,整个棋盘也能天翻地覆,这其中分寸微妙啊...” 林之远动了,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望着漫天飞雪。 “公爷可知另一颗白子是谁?” “嗯?” 林之远嘴角浮起,“是吾儿好兄长。” 黄煜达胡子一抖。 “走了,”林之远撩起袍子,“看看今个小店收入如何去。” 黄煜达张了张嘴巴,没有挽留林之远。 林之远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雪之中。 ... 东城一宅子门前,金吾卫副指挥使李青、李弘,以及李海、李寿四人皆站在大雪之中。 指挥使柳元吉走向停在门口的马车,站在窗前拱手抱拳,声音不卑不亢。 “请南凉王下马车,移步府宅之中。” 马车的帘子抖动一下,跟着被挑起一角,车内一双眼睛望向宅子。 两息后,帘子松下。 郑拉侉弯腰出了马车,站到了大雪之中。 “本王真就站在了汉华都城土地上,”郑拉侉自嘲一笑,“这府宅看着倒是清雅...” “请!”柳元吉在一旁伸手,“陛下已命人将府中打扫干净。” “那就多谢隆恩了,”郑拉侉抬腿,走了一步又停下,转头望向柳元吉,“冒昧问一句,林之远在城中否?” 富悦客栈门前。 “阿嚏...” 林之远在客栈门口打了一个喷嚏。 第603章 御书房君臣之言 一 大地平铺皆一色,光辉未数琼瑶白。 四山苍翠不可寻,但见凌空耸银壁。 ... 午后的大雪,让庄严的宫阙有了别样之美。 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雪,飞檐翘角挂满冰凌,在灰蒙天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们扫到两侧,堆成一道雪墙,白雪与红色的宫墙相衬。 林之远这会迈进富悦客栈不提,宫中御书房之中,正坐着君臣三人。 地龙烧得暖意绵绵,角落铜炉中炭火闪烁着暗红,香炉中散出袅袅檀木香... 下朝之后,林安平和黄元江便被留到御书房。 此刻,宋高析一袭明黄袍子坐在龙榻之上,林安平和黄元江侧坐于龙榻之前。 “今个朝堂上,候云宏宣读兵报,你二人皆闭口不语,”宋高析手指轻轻点在小案上,“半个月破王城,郑拉侂投降,南凉王室一百三十余人已到京都...” 宋高析说着,不忘淡淡瞥了二人一眼。 黄元江耷拉着脑袋,有点犯困的模样,林安平手心捧着茶杯盯着自己鞋面。 “这南凉一役,足以用漂亮来定论,你说呢?黄元江?” 黄元江耷拉着脑袋点了点... “小公爷?!” “啊?”黄元江猛然抬头,见皇上怒瞪自己,急忙起身跪下,“臣有罪!臣昨夜失眠了,臣无礼至极!请陛下责罚!” “呵、” 宋高析鼻尖轻哼一声,既然犯困那就跪着吧,越来越像魏国公了。 懒得搭理黄元江,宋高析抬眉看向林安平。 “陛下所言极是,”林安平微微抬头开口,“确实可言之为漂亮,足见勇安侯勇不减当年,谋不减年高,能分兵阻截援军,再集中兵力猛攻王城,用兵老辣也...” “汉华有此砥石,足以震慑异邦宵小,”林安平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 “咱也这样认为..” “闭嘴!”宋高析斜了黄元江一眼,随后道,“不只是用兵老辣,战后处置也得当,兵报言,徐奎安抚降臣,整编降卒,开仓大赈百姓...” 宋高析每一个字从口中出来,神色都很平静。 “朕的旨意尚未到,能做到如此,足见周到。” 皇上话音一落,林安平心中微动,眉头微不可察轻抖一下。 这话,本是夸赞之言,可细琢磨一下,似乎有些别的意味。 林安平抿了抿嘴,皇上态度未明,还是先不开口的好。 不出所想,皇上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是周到了,朕可就麻烦了,朕敢断定,明个就有弹劾的折子一本本到朕的手中。” “连他们会弹什么,朕想到都头疼,什么擅允亡国之君仍居王宫,擅将部分降卒编入汉华军中...” 黄元江跪在那里屁股动了动,还好有地龙,地砖也是暖暖的,就是膝盖不舒服。 “若仅如此,朕倒是可以不予理会,就怕那些脑子搭错筋的,再在大殿上说出什么混账之言,如徐奎在南凉有收买人心之举,不顾圣明强打南凉,只为得南凉那隅土自立权势...” 书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可以听到角落炭火噼啪声。 林安平匆匆抬了一眼望向皇上。皇上脸上并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之色。 “陛下,臣有话要说...” 宋高析斜向黄元江,“起来吧。” “谢陛下,”黄元江麻溜起身,站在那躬身抬手,“勇安侯乃是两朝老将,对朝廷忠心耿耿,那些酸文之臣,就他娘的会乱嚼舌根,臣认为他们就是嫉妒。” 黄元江在皇上面前爆粗口,宋高析也没有理会,抬手示意其坐回椅子上。 “朕知道,”宋高析语气依旧淡淡,“正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徐奎功劳越大,非议就会越多。” 手指依旧敲打着小案,小案上茶盏内热气淡淡。 “然...” 林安平身子动了一下。 “然那些嚼舌根的,也并非乱嚼一气,不是全无道理,南凉新破,安抚百姓当可为...” “整编降卒,处置旧臣却不可为,这自有兵部与吏部来做,他先做了,再上奏,这叫什么?叫先斩后奏,能不让人嚼舌根吗?” 这话皇上说的轻松,实则很重,兵部和吏部做事那也是皇上先下旨不是。 徐奎此举可以理解为稳住南凉局势,但不否认有欠妥当之举。 林安平和黄元江也都自觉起身,微微躬身低眉站在那里。 宋高析敲打小案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两人,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你二人这是作何?朕只是说说,若真疑他,就不会在这御书房中跟你们说这些了。” “陛下英明...”两人异口同声。 宋高析下了龙榻,从二人眼前走过,径直走到御书房门前,望向门外洋洋洒洒的飘雪。 林安平和黄元江也是紧随其后,站到了皇上身后左右。 “南凉这片土地啊...”宋高析目光落在腊梅枝丫上,“北可连着北关,南临汉华,东通着罗斯,位置不可谓不重。” “徐奎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继续道,“也奏请朝廷尽快派文官接管,设郡县,置流官。” 黄元江暗自松了口气,听皇上话音的确没计较徐奎太多。 林安平则望着落雪不语。 “徐奎是个聪明之人,”宋高析回头望了二人一眼,“他知道朝中多口舌,也说了自己年事已高,待局势稳定,回京解甲,呵呵...” 听到皇上的笑声,黄元江在心里促狭了一下。 皇上一笑,生死... 黄元江心中这样想着,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一转头,看到林安平正瞪着自己,急忙把刚弯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林安平这才悻悻收回目光。 “朕这个舅舅啊,就是想太多了,五六十岁的年纪哪里老了,”宋高析收回目光转身,轻叹了一声,“朕登基不过一年,需要他帮衬的地方还有很多。” 宋高析不紧不慢抬腿,转头看向林安平,“朕说的可有错?” “陛下无错,”林安平沉吟一下躬身道,“臣以为勇安侯也没想错,他所求应当是安稳,南凉大捷,功勋已立,想着的是荣回京都,安享晚年。” “咱也..” 黄元江吐出两个字,又急忙闭上嘴巴,因为皇上正望着他。 第604章 御书房君臣之言 二 黄元江没听出林安平话中意思,不代表皇上没有听出来。 “安稳...”宋高析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中神色变的有些复杂,“是啊,他想要的是安稳,是家人安稳,他能安享晚年...” 可有些时候,人的安稳并不是所想就能有的。 皇上重新坐回了龙榻,手指接着无意识敲打在小案上。 “宁忠...” “皇爷?” “将龙案上密折拿过来,”宋高析淡淡道,“给汉国公和小国公看看...” “臣等不敢!” 林安平和黄元江心中一紧,急忙开口。 “有什么敢不敢的,朕让你们看,你们就能看。” 宋高析没好气开口时,宁忠已双手捧着折子到了二人面前。 “公爷请、” 黄元江很麻利后退半步,并给了林安平一个眼神。 意思兄弟你脑子好使,这文绉绉的东西,还是你看比较合适。 林安平很想送他一个白眼,奈何这是在御书房中。 林安平躬身双手接过折子,平复了一下心绪,目光落在折子字体之上。 密折是徐奎递交给皇上的,写的是南凉王都之战之事,经过也是数笔带过。 如今这些林安平也已知晓,看着并未过多反应。 看到鬼影登门时,林安平眉头微皱了起来。 鬼影可是焉神医要找的人,果然如自己先前猜测一样到了南凉。 林安平双眼微眯,后面内容看的认真仔细起来。 徐奎写鬼影提及小世子,尽管徐奎写的保留,但林安平猜测当日绝非说的这么简单。 他现在能理解为何陛下方才的话语了,这想让人不多想都难。 换做是他林安平,也不免会往深处想许多。 嗯?鬼影死了?折子最后几句话,看墨迹与前面有些不同,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加上去的内容就是鬼影已死,鬼影夜出城门逃遁,被派往紧盯的亲卫发现,追杀在城外一里处。 林安平眉头皱的又深一些,依段九河之前所言,鬼影会这么轻易被杀? 能让焉神医亲自追杀的人,本事即使比不上刘更夫和段九河,应当也差不了多少才是。 焉神医在南凉出现了?! 这是林安平稍微一想的可能性,要说鬼影是被焉神医出手杀死,他还能信。 那为什么折子上只字未提焉神医? 林安平将手中折子轻轻合上,正准备递还给候着的宁忠,不经意一抬眼,便将折子转递给一旁云游黄元江。 “啊?” 林安平嘴唇微动,口语无声“抗旨”二字,黄元江见后乖乖接过了折子。 从林安平接过折子,宋高析也没有看二人,适才没有注意到这些。 不过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当回事。 黄元江在那翻动着折子,眉头时而皱时而舒展,倒不是因为他看的有多仔细。 而是他犯了从小的毛病,一看到字就容易犯困。 黄元江接过去的快,看的也快,没几息便将折子合上,拱手递给宁忠。 宁忠双手接过看向皇上,宋高析摆了摆手后,他便躬身后退,将折子重新摆放在御案之上。 “都看完了?” “回陛下,看完了。” “看完了就行,”宋高析撩了一下龙袖,“朕的表妹,也是朕的皇嫂,住在这后宫之中,就差没把寝殿给烧了,朕不怪罪她,也能理解她...” 林安平和黄元江躬身站在那,少了许多之前的轻松之色。 “谁让她曾经是太子妃呢,如此跌宕起伏,没疯魔已是万幸...” 皇上字里话间,透着亲情。 “不疯魔也脑子不正常,那孩子她怎么能带明白,呵呵,估计私下里不知怎么诅咒朕呢。” “陛下息怒...” 黄元江和林安平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 “息怒?息啥子?朕又没生气,晋王虽逝,但那孩子终归是他儿子吧,”宋高析声音很轻,“密折你们也看了,有这贼心不死之人,还想着祸乱朝纲...” “陛下,臣定将这些人一一揪出!给他们个个凌迟...” 宋高析摆了摆手,打断黄元江在那开口。 “外面有人,是不是朝中也有人?看着那孩子,心思就活络了?加上是舅舅的亲外孙,如今南凉手握重兵,他们岂不是更活络了?” 皇上语气中没有猜疑,没有愤怒,但御书房内的温度,似乎莫名降了许多。 林安平拢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 皇上说的朝中有人难猜吗?不难猜,很容易就能想到小世子的亲舅舅。 徐二哥不会有这种心思的,真有心思,除了那个亲大舅也没二人了。 “陛下,”黄元江硬着头皮道,“世子年幼,那些人有心思,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痴心妄想?”宋高析笑了一下,“若只是痴心妄想,朕倒不担心,怕就怕...有人不觉得是痴心妄想。” 说着,宋高析看向了林安平。 “朕可以对你们把话说得明白些,徐奎在南凉,朕不担心他会反,朕担心的是,有人会逼他反。” “陛下英明!” 林安平躬身道,他不是拍龙屁,而是皇上的确非常人也。 “陛下,南凉不可乱,也不能乱,”林安平接着开口道,“若南凉一乱,朝廷就要调兵平叛,届时朝局动荡,百姓遭殃,更难免会有些浑水摸鱼之人,危及皇家子嗣不说,更是陷皇室于不利。” 宋高析手从小案上移开,坐正了一些。 “所以徐奎不能反,也不能被人逼反,”宋高析神色变的严肃,“朕要他安安稳稳地回来,安安稳稳地养老,他女儿和外孙,朕也会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活着。” 宋高析目光扫过二人。 “你二人有何想法?” 这个时候,黄元江乖乖选择不开口,说些场面话他可以,但此刻不是说场面话的时候。 “陛下,南凉要尽快接管,徐奎要尽快召回,”林安平主动开口道,“这召回,不能让其觉得是陛下在猜忌,在顾虑,而是真体恤于他。” 黄元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咱兄弟想的周到啊,如此一来,既全了君臣之义,又解了后顾之忧。 “嗯..”宋高析没有不悦,看向林安平,“安平,你成婚后,便由你去一趟南凉吧。” “臣遵旨。” “小国公也一道前往吧。” 黄元江没明白皇上意思,但也是抱拳领旨,“臣遵旨!” 管他呢,反正跟兄弟一起就成了。 ... 城外庄子内,黄煜达不经意瞥了一眼,目光恰好落在棋盘上那两颗白子上。 第605章 皇后娘娘生了,专业还要看墨水 两人领旨后,皇上没再提南凉之事。 “今年的雪很大,”宋高析神色放松了下来,“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明个就进入腊月了,安平,你也该好好准备婚事了。” 提起林安平婚事,书房气氛自然也缓和了不少。 黄元江这会又可以开口了,笑着道,“陛下放心,安平这婚事,定办得风风光光。” 宋高析斜了他一眼,人家结婚,你瞅你咧个大嘴。 君臣三人正说笑着,宫廊上一道身影走的很是急促。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宫廊内显得格外清晰。 临近御书房门前时,房内也是听到了动静,君臣三人不由都留意起御书房门口。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接着便是一道夹杂喘息以及兴奋的声音响起。 “恭喜皇爷...!” “贺喜皇爷...!” 宁忠急忙抬腿走向门口处,望着跪在那里的太监,皱眉开口,“嚷什么?!” “公公,”小宫人神色激动,“皇后娘娘得了龙子...” 宁忠身子一趔趄,险些没站稳,急忙转身。 “皇爷...皇爷....!” 连滚带爬到了龙榻前面。 方才小宫人的两嗓子,宋高析三人也听了个模糊,此刻见宁忠举动,皆是带着疑惑望着他。 宁忠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发颤。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生了!是龙子!是龙子!” 话音落地,书房内一片短暂安静。 随即,宋高析猛地从龙榻上起身,黄元江和林安平见状上前一步虚扶。 宋高析眼中爆出激动喜色,“你说什么?!” “皇爷,娘娘生了!生了个龙子!”宁忠声音颤抖重复道,“奴婢恭喜皇爷!贺喜皇爷!” 林安平和黄元江神色也略显激动,急忙躬身,“臣等贺喜陛下!恭喜陛下!” 宋高析站在原地,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朕有儿子了!好!” 紧接着脸上浮现紧张之色,“皇后如何?” 宁忠急忙回头望向门处,“还不进来。” 紧接着,门口跪着的小宫人,速度跪爬了进来。 “启禀陛下,娘娘一切安好,奴婢来禀告时,娘娘已经歇下了。” “好好好,没事就好,歇下好,那是累了.累了...” 宋高析连说几个好字,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这才看向林安平和黄元江。 “朕有儿...” 宋高析望了一眼房内宫人,强压回去失仪。 “赏!” 宁忠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通禀的小宫人。 “谢皇爷!谢皇爷!” “统统赏!”宋高析大手一摆。 黄元江一听,急忙再躬身、“谢陛下!” 林安平,(O_o)??..兄长你作甚?! “哈哈哈哈....”宋高析说的重赏是宫人,此刻见黄元江在那,也不免大笑出声,“宁忠,赏小国公!” 宁忠手又伸向怀里,摸出了一锭银子,正要递过去,见黄元江腰更弯了。 这?宁忠嘴角抽了抽,将银子塞回怀里,摸出了两颗金豆子。 “臣再贺陛下!” 黄元江高喊一声,这才伸手接过了金豆子。 速度极快将金豆子塞到袖子里,还不停给林安平使眼色。 “臣也再恭贺陛下!”林安平躬身深施一礼,再直起身时,神色郑重,“此非一室之喜,实乃天命所归,国运昌隆之兆!” 黄元江一愣,林安平接着在那开口。 “今冬瑞雪连绵,已盈三尺,如陛下所言瑞雪兆丰年,今早天光破云,恰在今日,皇子降生,此非巧合,实乃天意...” “大雪为祥,覆育万物,正应陛下仁德广泽,皇子恰时降世,更是应这祥兆...” 黄元江嘴巴已经开始微张... “臣观史册,凡明主在位,天必有应,先帝降世,甘露降于宫槐,今陛下承天命,北御外蛮,南平边乱,整顿吏治,政通人和至此,上天岂能无感?” 林安平说的言恳意切。 “故降此连绵瑞雪,又赐麒麟之子,是以臣之所言,此非独陛下家喜,实乃汉华国运昌盛之喜!” 黄元江,不是兄弟,为了两颗金豆子不至于,你这显得咱很.... “好!说的好!”宋高析走到林安平身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说的朕高兴!这不是朕一家之喜,是汉华之喜,是天下万民之喜!” “宁忠!去将朕的御砚取来,等等,还有挂着的那幅龙游九天的画卷取下。” “赏汉国公!” 黄元江,嘴巴算是合不上了,此刻袖中两颗金豆子,感觉就像两个土疙瘩。 “传旨!”宋高析心情大好,“普天同庆!赋税减免一年,朝廷大小官员,皆赏半年俸!” “陛下英明!” 黄元江和林安平也看出皇上此刻有些心不在焉,很是识趣的开口请退。 宋高析笑着点了点头。 林安平和黄元江一道离开御书房。 宫道上,两人并肩而行大雪中。 黄元江抖出两颗金豆子在手里,原本是要来给兄弟的,可看到这会林安平怀中抱着的东西。 挠了挠头,又将金豆子塞了回去。 “兄弟,在御书房咱都迷迷糊糊的,这会脑子还是昏昏涨涨的,也不知今个陛下主要说的啥?” 没有提皇上喜得龙子之事,黄元江问起之前疑惑。 不在意雪花落在肩上,林安平四下淡淡望了一眼。 “兄长,那你知道陛下让我去南凉做什么吗?” “那咱哪知道,陛下也没有明说。” “兄长别挠了,”林安平一时分不清黄元江头上是雪花还是别的,“这样容易让愚弟误会。” “误会啥?”黄元江又挠了一下,“你可别对咱说弯弯绕绕的话。” “误会你长脑子了,”林安平嘴角勾了一下,皇上得龙子之事,心情也轻松了不少,“陛下让我去南凉,实则明暗都有事。” “展开说一下?” “嗯,”林安平吹了一口哈气在手上,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南凉要设郡县,衙门要有官员,前提是要吏部先派人巡查一番,好派出合适官吏上任,以确保新政推行顺利。” 黄元江边听边点头。 “那为何是我去?因为我掌管着钦宪司,就有了查南凉旧臣的由头,这样避免了排斥,成亲之后又是皇家之人,身份又不一样,代表了朝廷,也代表了皇家,安抚了人心,又给足了排面。” “哎呀!”黄元江抬手用力一抓脑袋,“咱这下是真长脑子了!” 跟着又道,“兄弟,咱帮你搂着画?” 第606章 腊月首日朝会 一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十二月初一,也是迈入了腊月。 昭德门外,候着的群臣略显嘈杂,雪中各处飘散着哈气。 随着朝钟响起悠长声,昭德门缓缓拉开,百官搓着手走进宫门之中。 起早的宫人早早燃了松炭,正和大殿之中暖意冉冉,空气中充斥着淡淡松木香味。 文武大臣各自列班站好后,并没有过于安静,依旧小声交谈着。 相互间眼神交换间,也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今个高兴!一是都得知皇上昨日喜得皇子,二是临近年关多了半年俸禄。 当然,也有脸上笑容少的,例如户部尚书钱进。 每当“俸”这个字出现在他耳边时,他眉头就皱一下,老脸上的脸皮耷拉就多一分。 余下几位尚书见其模样,还故意在其耳边嗓门提高一些。 林安平双手搭在身前,站在那里神色平静,黄元江斜了文官处一眼,与武官聊的热乎。 有满脸笑容的,有神色平静的,也有寒着一张脸的。 徐世清双手缩于官袖之中,不知暗暗用力握了多少次。 从昨个得知皇后娘娘诞下皇子,他就坐立难安,昨夜几乎是彻夜未眠。 皇上有了皇子,那承恩该怎么办? 徐世清抬眼往前看去,站在他前面的是田子明,脸上表情他看不到,但想想一定是笑容满面吧。 目光缓缓移动,靠前站着两个身穿蟒袍之人。 今个三王爷宋高赐和四王爷宋高定也罕见来了,平日里二人跟消失了似的。 偏殿一阵动静,徐世清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陛下驾到......!” 宁忠唱喏声起,紧接着宋高析一袭龙袍缓步走出,淡淡扫了一眼殿内群臣,撩袍坐上龙椅。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免礼。” “谢陛下!” 宋高析眉宇间喜色难掩,虽保持着帝王威仪,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是无比清晰。 今个没待宁忠开口,宋高析声音便先响了起来,“众卿家想必都已听闻,昨日皇后为朕诞下皇子...”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佑汉华,国本有继!” “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 宋高析嘴角含笑,也不拦着,撩起龙袖搭在龙椅,听着众臣恭贺声音。 待群臣声音渐渐稍歇,这才换了一个姿势。 “朕登基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先帝所托,如今得子,心稍安矣...” 众臣皆闭上了嘴巴,在那安静听着皇上说话。 “昨夜朕与太后,以及皇后商议,为皇子定下名字,”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取名‘承乾’,宋承乾!”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众臣间又热闹起来。 “承乾...”吏部尚书郭子铭低喃一声后,便率先出列,面向皇上躬身道,“陛下此名取得好,极好!” 殿内众臣皆看向郭子铭,心中不由暗叹,迟了一步! ‘承’者,承继大统,承天受命,‘乾’者,安邦定国,固本兴邦,二字相合,正寓皇子将来承继社稷、安定国家之厚望!” 黄元江斜了郭子铭一眼,狗日的!得亏昨个他不在御书房! 有了郭子铭带头,旁人自不甘落下,礼部主事谭道石也是出列。 抚掌道,“郭尚书所言极是!《诗经》有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承乾’二字,既有传承之重,又有鼎新之意。” “此名大赞大雅,深合祖宗礼法,更显陛下对皇子的殷切期许!” “嗯说的好!”宋高析笑容难收,望向二人,最后目光落在谭道石身上,“户部尚书缺了近一年了,谭主事该担起责任了。” “陛...陛下....”谭道石闻言一怔,身子不由轻颤起来,“臣..臣才疏学浅,恐难以...” “谭道石接旨...” “臣接旨。”谭道石立马撩袍跪到地上,以头触地。 “从今个,”宋高析笑着开口,“不对,是即刻起,你便任礼部尚书一职,六部得全!” “臣...”谭道石猛然抬头,眼眶泛红,然后重重磕下去,“臣谢陛下隆恩!谢陛下赏识!臣定当为吾皇,为汉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起来吧,”宋高析摆手,“大喜的日子,什么死不死的。” “臣有罪,臣失礼。” 黄元江望向额头发红起身的谭道石,咂吧咂吧几下嘴,奶奶的!也不怕把殿砖磕破了。 紧接着,又是一众大臣出列... “众卿解得好!” 宋高析待差不多了,坐在龙椅上再度开口。 “朕取此名,确有此意,汉华立国至今,江山社稷代代相传,朕之子,当承此基业,安邦定国,使万民安居,使四海升平。” “陛下英明!吾皇万岁!” 宋高析笑了笑,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林安平身上停了一瞬。 “昨日汉国公与朕说,大雪为祥瑞,皇子应瑞而生,朕深以为然,天时祥兆,定保万里锦绣江山!” 兵部尚书侯云宏出列,感慨道,“陛下乃当世之仁君,爱子爱民之心,天日可鉴!” “陛下为皇子良苦用心取此嘉名,”候云宏眼中泪光闪烁,“将来得陛下之仁,又是吾汉华之福也!” “朕也希望如此,”宋高析神色郑重起来,“皇子既生,国本已定,按祖制,嫡长皇子当入东宫...” 皇上此言一出,殿中原本热闹的气氛,陡然一变! 东宫?! 入东宫是什么意思?!那就代表是太子之位!! 皇子这才刚出生,谈立储尚早,但入东宫又何尝不是太快? 陛下此举?群臣站在殿中,不由偷摸交换眼神。 皇上这是要告诉他们,这位新生皇子,只要健康成人,不出意外的话,便是未来的太子,储君,以及将来的新帝! 宋高析将众臣眼神尽收眼底,面上无任何表情变化,继续开口道,“既然要入东宫,辅弼之臣当要早早选定,东宫之臣当择贤能任之...” 众臣屏息凝神。 东宫属官虽为虚衔,但意义非凡。 能入选者,必是皇上极度信任之人,不少人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毕竟林安平之前已有赏在前。 只是不知真正皇子诞生后,这会有没有变化? 第607章 腊月首日朝会 二 原本热闹的大殿,此刻却很是安静起来。 “少师一职...” 龙椅上,宋高析声音响起,目光在殿内游走。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少师、少傅、少保??虽然同属??三孤??,按理来说不分品级高低。 然非如此,少师掌道德教化,通常还是以??少师为最大??,少傅次之,少保最小。?? 群臣暗自在心里嘀咕,这少师一职,就朝堂站着的这些人,除了汉国公当无第二人选。 “少师一职由田子明担任。” 皇上话音落地,殿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吸气声。 不是汉国公?!! 竟然是田子明?!! 田子明自己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直到身旁的同僚轻轻碰了碰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抬脚慌张出班。 出列时脚下有些踉跄,旁人看的揪心,生怕他别摔喽。 “臣...臣领旨!”田子明踉跄到御街前,跪地谢恩,声音因激动微颤,“臣定竭尽全力,教导皇子忠孝仁义,不负陛下所望!” 这个任命,意味着田子明,这个自皇上登基以来,几乎没被重用的外戚,一跃成为未来储君的国师! 群臣之中响起嗡嗡议论声,宋高析没有在意,目光落在田子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很快又被掩去。 “田子明是皇后兄长,与皇子有血缘之亲,”宋高析语气温和,“由你教导皇子孝悌人伦,恰是合适...” 皇上这话说得在理,可殿中一些老臣们,心中却不是这样想的,不是汉国公的话,事情就没这么简单。 以前可不见皇上有重用田子明之意,要非是在这等着,未免有点过于牵强。 “免礼吧,”宋高析淡淡开口,在田子明退下后,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汉国公林安平。” “臣在、” 林安平大方站到御前,躬身垂首,对于皇上今个此举,他没有什么过多想法。 无论是嫡皇子早入东宫,还是早早定下三公以及田子明任命少师,他都没有什么过多反应。 “少傅一职,就由你来担任吧。” “臣领旨!” 少傅掌文治武略,以林安平这位新晋国公担任此职,倒也无可厚非。 在众臣眼中,林安平就是皇上的心腹,此番没让其居首,定是用意更深。 毕竟过完年,林安平可是将要迎娶公主之人,与田子明一样都与皇家沾上了关系。 (再重新提示一下,除了魏国公府外,很多人至今不知林家与皇家的关系。) “少保一职...” 林安平退下后,宋高析目光瞥向黄元江。 黄元江这会功夫,正斜着脑袋望向田子明,一脸的不乐意之色。 就差没有上前揪着他袍领,质问他何德何能比自己兄弟强了。 宋高析眉头皱了一下,有时候不是因为坐在龙椅上,他真想走下去踹黄元江几脚。 手指敲打在龙首上,宋高析想着要不换个人? “咳咳、”黄元江身后站着的曹允荣清咳了几下,压低了嗓门,“小公爷,陛下瞅着你呢...” “啥?你他娘嘀咕..呃!”黄元江猛然反应过来,急忙转过头站直了身子,还心虚朝龙椅处瞄了一眼。 “黄元江!”宋高析声音提高了不少,“朕...” “臣领旨!”黄元江急忙出列高呼! 宋高析,“....”?朕说完了吗?你领的哪门子旨? “噗嗤....” 殿内不少大臣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林安平也是一副无奈表情。 “臣..臣...” 黄元江方才过于紧张,现在也知道自己失礼,躬身站在那里一时结巴起来。 眼下是站着也不对,退下去也不对。 “太子少保一职,”宋高析心里叹了一声,“由魏国公府世子黄元江担任。” “.....” 宋高析皱眉,已是不悦,瞪着御阶下,“黄元江?” “啊?哦哦,臣领旨!”黄元江凌乱中,“臣定不负陛下所望,护皇子周全!” 少保掌皇子安全,黄元江出身将门,又与林安平关系亲近,如此安排,的确有益于皇子殿下。 殿中众臣看着这三人,心中各自盘算,就这三人关系,怎么看都有些微妙之感。 田子明代表外戚,林安平算是代表文臣新贵,黄元江代表武官一系... 皇上把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做东宫辅臣,是要平衡?还是要制衡? 其中深意不得而知。 任命时,没有大臣开口异议,任命后,礼部尚书谭道石便出列。 “陛下,皇子尚在襁褓,东宫属官是否...稍早了些?按祖制,通常要等皇子开蒙...” “早吗?”宋高析开口打断,“不早,承邦是朕嫡长皇子,入东宫是早晚之事,提前选定辅臣,也好能早担辅佐之责。” 皇上开口之际,目光是落在田子明身上。 “尤其是皇子少师,是皇后兄长,乃是皇子的亲舅舅,早早乘下这份血缘亲情,于教导是旁人比不了的。” 皇上这话说得很贴心,田子明也是眼眶微红,再度出列,“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林安平恰好抬眉,看到皇上眼中一闪而过的深色。 宋高析又望向群臣,“皇子降生,是国之大喜,朕决意,腊月二十在明德殿设宴,与诸位卿家同庆。” “陛下圣明!吾皇仁德!” 这一刻,无论众臣在心中都有何盘算,面上都是实打实的高兴。 又得俸禄,又吃宫宴,傻子才不高兴。 钱进就是不高兴的傻子,宫宴归宫宴,这宫宴的费用总不能还让户部出吧? 怎么着也该轮到内帑掏银子了。 又想到年底汉华官员多出的半年俸禄,钱进呼吸急促,这西关查贪算是白查了。 胡子抖了抖,这南凉王室的银子该快到江安了吧。 “众爱卿可还有本奏?”宋高析开口时,人已经从龙椅上起身,“无要紧之事的话,今日朝会便就此散了。” 皇上话音落下,殿内无人上前开口,宁忠立马走到御阶边缘,扯起了嗓子。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皇上离开了大殿,众臣不由放松下来,嘈杂声又响了起来。 不少人开始走向林安平三人。 第608章 腊月首日朝会 三 见不少人朝这边走来,黄元江挺了挺腰板。 林安平则是走到黄元江身边,轻声道,“走吧。” “啊?”黄元江嘟囔着,“等他们恭贺完了再走不迟,小爷也嘚瑟嘚瑟。” 林安平瘪了瘪嘴,嘚瑟是吧?行! 林安平双手搭在身前,站在黄元江一侧,嘴角悄悄勾起一丝弧度。 “恭喜田国舅!” “少师之职,责任重大啊!” “国舅深得圣心,可喜可贺!” “下官私下常与旁人道,朝中之能,当国舅为砥石也...” “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众人是走来了,只不过在田子明跟前停下来了。 黄元江表情一滞,林安平笑着摇了摇头。 “恭喜二位公爷!” 倒也不是没人,曹允荣和曹允顺便朝二人道贺。 至于六部尚书,冲田子明拱了拱手,也冲林黄二人拱了拱手,便走出了大殿。 黄元江郁闷望了被众人围起来的田子明,冲着眼前几个武官嚷着,“走!咱哥俩请你们吃酒去!” “那敢情好!又要小公爷破费了...” 于是,林安平和黄元江随曹家人,以及几位武官一道朝殿门处走去。 即将跨出殿门时,林安平回头看了一眼。 仅仅也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挂着淡笑跨出了殿门。 田子明站在殿中,对前来道贺的官员一一拱手还礼,脸上挂着的笑容久而不散。 带着笑意的眉眼之中,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色隐匿了起来。 如今他田子明也有被万人追捧的一天,也有在别人眼中闪耀光芒之时。 他等了多久?等到皇上登基,妹妹成了皇后,他却依然是个侍郎。 等有了钦宪司,结果依旧没被重用... 直到如今妹妹诞下了嫡皇子,他才一朝破云出,扶摇上青天。 此刻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他也是有抱负的人,如今终于有了实现机会! “恭喜田兄...” 田子明嘴上笑容一滞,望向抬手的徐世清。 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之色,徐世清啊徐世清,你老子打下南凉又如何?那少保之位终究还是黄元江。 “多谢徐兄...”田子明敷衍一笑拱手回礼,“也恭喜令尊得了南凉。” 徐世清闻言眉头一凝,很快又散去,笑笑转身离开。 “少师大人今个可要破费,咱们讨杯喜酒喝...” “就是就是,对少师大人来说,今个可是双喜临门啊!” “好好好...”田子明大笑挥手,“今个本官做东!大家伙不醉不归.!” 林安平和黄元江一行已经走出了宫门。 与曹家两兄弟以及旁人约好晚上饮酒之处,众人也是离开,只余二人站在宫门口。 雪又下大了起来,密如鹅绒在寒风中左右横飞。 “兄长回府还是?” “咱坐你马车。” 这时,魏飞也赶着马车到了近前。 黄元江与林安平齐齐上了马车,车厢内因为一直燃着竹炭,所以暖和的紧。 黄元江搓着手放在小炭炉上,林安平提起茶壶,给黄元江以及自己斟上了热茶。 黄元江端起茶盅,放在嘴边吸溜一口。 “兄弟,今个陛下这安排...你怎么看?” 马车缓缓而行,林安平望着眼前茶水,“兄长是指哪件事?是皇子入东宫?还是任命之事?” “入东宫咱不奇怪,”黄元江抿了抿嘴,“皇子乃皇后所生,又是嫡皇子,立为储君是迟早的事。” 将手中茶盅放下,喝茶没有烤手来的舒服。 黄元江手又放在炭炉上,左右翻着面,“咱就是有点不顺心,那田子明凭啥为少师,他是个啥?算个啥?能教明白个啥?” “不就仗着皇后娘娘的关系...” “兄长,”林安平拦下黄元江,“你这牢骚同我可言,在旁人那可千万别露半个字。” “咱知道,咱还能心里没数,”黄元江瓮声开口,“咱就是气不过,这少师咋算也该是咱兄弟不是。” “愚弟谢兄长关切之心,”林安平端起了茶盅轻声开口,“兄长你须知道,用田子明,也是试田子明。” “试他什么?”黄元江露出好奇疑惑的表情,“试他会不会人之初,性本善?还是人不学,不知义?” 林安平嘴角浮起,很是无奈笑望了黄元江一眼。 “兄长倒是学识渊博,”打趣了一句话,神色恢复一丝认真,“自然是试他有没有外戚干政的野心,试他能不能安分守己做个辅臣,试他...值不值得托付未来储君...” “呃....”黄元江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兄弟,你这说的有点复杂了。” “复杂吗?”林安平抿了一口茶,“不复杂,兄长知道竹子吧?” “竹子?咱又不是傻子,竹子哪能不知道。” 林安平,感觉有被冒犯到。 “就好比现在的竹子,被大雪压弯了竹身,一旦压着的大雪没了,竹身势必反弹...” 黄元江懵懵点头,“是这么个理,这和田子明有啥关系?他是竹子精?” “咳!咳咳!”一口茶呛到嗓子眼,林安平用力咳了几下,斜了黄元江一眼,“他是筷子精。” “啊?!” “竹子被雪压,而他被...”林安平抬起手,指了指上方,“前有压制,一朝被重用,这叫什么?这叫落差,落差大小最能试出人心。” “奥.....”黄元江深深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意思就看他会不会得势有恃无恐?对吧?” “然也...” “那...”黄元江又皱起眉头,“咱哥俩是啥?是竹叶还是竹笋?” “竹笋是竹子儿子,”林安平没好气道,“我们啥也不是,是制衡!” “咱们是制衡?”黄元江挠的用力一些,“专门打田子明这孩子的?” “有你我在,外戚能在东宫做大吗?” “懂了懂了,”黄元江疑惑解开,跟着嘟囔,“他做大个屁啊做大,外戚咋了?你还是皇亲呢。” “兄长、” “咱不说了,不说了,”黄元江咧了咧嘴,“咱真不想与他共事...” “兄长..”林安平神色认真望着黄元江,“记住,我们与田子明是同僚了,该敬的敬,该处的处,只需分寸拿捏住就行了。” “记下了,”黄元江点头,接着抬头,“晚上酒宴你请客。” “我没银子,”林安平拒绝的干脆,“还要娶媳妇呢。” 好吧,黄元江本想释放一下昨个皇上赏赐不公,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那成吧,”黄元江无奈摊手,“让曹老二请。” “成!” 马车行进在风雪中的街道上,传出黄元江猥琐大笑声。 第609章 黄元江到家,林安平回府 马车在魏国公府门前停下。 午时初,一上午没停的飘雪,也变的渐渐稀松起来。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稀薄的阳光,照在国公府门前石狮子积雪上,泛着淡淡冷光。 黄元江跳下了马车,转身止住要下马车的林安平。 “你就甭来客气这一套了,外面冷的嘞,你先回去吧,晚上酒楼见。” “那我就不下去了,”林安平已是探出半个身上,闻言拱手,“兄长慢走。” 目送黄元江进府,林安平吩咐魏飞赶车回林府。 车轮碾过碎冰渣雪的街道,发出特有的声响,林安平撩起帘子往外瞥了一眼。 正值午时,沿街食肆大堂的热气在铺子门口飘散,行人裹着棉服,口中呼着白气。 “魏飞,停一下。” “爷?怎么了?” 林安平目光落在街对面一间铺子上,“去买些卤肉带回府。” “好嘞,爷。” 魏飞跳下马车,径直朝对面肉铺走去。 马车候在原地,林安平挑帘依窗而望,廊檐下两个孩童小手冻的通红,绕着檐下柱子正相互丢着雪球。 目光斜移,便见魏飞抱着纸包卤肉走出了铺子。 回到了林府,林安平下了马车,上了台阶,恰好碰到耗子与菜鸡脚步匆匆出门。 “爷,您下朝了。” “嗯,”林安平皱眉一眼,“你二人慌里慌张出府作甚?” “俺们...俺们...” 菜鸡耷拉着脑袋不吱声,耗子吞吞吐吐在那,还不时瞄一眼台阶下魏飞。 林安平侧头,魏飞正抱着卤肉走上台阶。 “你们有事?” 魏飞一副心虚模样,“没..没啥事...” “那就是有事,”林安平瞪了三人一眼,“随我进门。” 林安平抬腿入了院子,三人耷拉脑袋跟在身后,菜鸡扯了扯耗子袖子,被耗子甩开。 走了几步,林安平猛然停下,后面三人你撞我,我撞你,最后险些撞到林安平身上。 林安平冷着脸转身,三人立马站的规规矩矩。 “说吧,什么事瞒着我?”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耗子菜鸡齐齐看向魏飞。 耗子还很贴心上前,把卤肉从魏飞怀里拿到自己手中。 廊檐处,林之远打着哈欠踏出门,一眼瞥见院中情景,又打着哈欠转身回到门内。 “爷,您别生气,没啥大事,”魏飞小心翼翼开口,“就是,就是...” “就是明日季大哥成亲,”菜鸡直接说出了口,“爷,季大哥说怕麻烦您,就没让俺们告诉您。” “俺们这是准备去他家里,帮着忙活忙活...” 既然菜鸡都说出来了,耗子此刻也在一旁开了口。 “魏季成亲?”林安平蹙眉望着魏飞,“这叫不是啥大事?你是没听过终身大事这个词吗?” 魏飞低着头不吱声。 林安平抬起手,手指在三人面前重重点了点,气的一时不知是骂他们还是踹他们。 最后,还是踹了一人一脚,力道有点大。 踹完三人,林安平进了正厅,菜鸡急忙泡了一杯热茶递到手中。 “是与方姑娘吗?” “是,”魏飞站在厅内点头,“爷,大哥他也没想着操办,就简单拜个天地,所以才...” “我知道了,”林安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要放下茶杯时,手上一顿,“老爷知道此事吗?” “知..道..”耗子缩了缩脑袋,“方姑娘在城内也没有家,老爷就让他从富悦客栈出嫁...” “合着就我一人不知道?”林安平没好气开口,“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三人忙不迭退出了正厅。 林安平随之也跟着起身,径直往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门口,林安平掸了掸身上袍子,伸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窗子开着半扇,正午的阳光斜洒进来,将将洒在书案上。 “爹,对账呢?” 林之远脸上半边阳光抬起头,“哦嗯,记账呢,朝会结束了?” “嗯,”林安平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客栈生意咋样?” “还行,凑合,”林之远捋了捋胡子作势起身,“刚好爹要到客栈去一趟...” “去布置吧。” 林之远脚下一顿,“啥?” “儿子能理解魏季的想法,无非不想招摇,打着儿子的名号,”林安平淡淡开口,“他着实想太多了,即使不在京都城内大办,我于情于理都是要去的。” “嗐...”林之远叹了一口气,“你也别怪他三个,是爹让他们不要说的。” “你天天公事太多,又加上现在朝堂微妙,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天成亲,儿子会去,”林安平知道父亲心疼他,“这事先不提,今个朝会陛下任命了三孤。” “哦?” 接着林安平便将朝会之事说与父亲听。 林之远坐了回去,随手将案上账册合上。 “皇上封你为少傅,田子明为少师,黄元江为少保?” “是,”林安平望向父亲,“爹,您怎么看?” 林之远没有立刻开口回答,抬眼望向窗外,窗外不见雪花,偶有碎雪落在窗棱上。 “皇上在皇上诞下后用田子明...”林之远捋着胡子淡淡开口,“非看在其为国舅面上,而是别有用意。” “意在何处?” “田子明是皇后唯一兄长,皇上登基这一年多来,对田家既不冷落,也不重用,朝中定会议论,说皇上这是防着外戚坐大。” 林安平坐在那点头,正常人都会这样想。 林之远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突然重用,任命为少师,这是东宫三师之首,未来储君的首席,这份恩宠,来得突然,也来得厚重。” 林安平点头,“确实突然。皇子昨日才降生,今日便定下东宫属官。” “正因为突然,才见深意,”林之远看向儿子,“第一层用意,是安内,皇后刚诞下嫡长皇子,重用她兄长,便是给她底气,这是安稳后廷。” “第二层,”他竖起两根手指,“是试外。田子明这一年多虽未得重用,但毕竟是皇后兄长,心中难免有所期待,也有所不满...” “不满?”林安平这一年都在外面跑了,与田子明接触极少,“田子明会这么傻?” “儿啊,知道这世上什么最多变吗?” 林之远目光深邃了一些。 “是人心,人心最多变,也是最经不起考验。” 第610章 姜还是老的辣,佟淳意捣药 “人心吗...” 林安平听着父亲的话,低声在那喃喃一遍。 “皇上突然给田子明如此重任,是在试,试他是感恩戴德,还是得意忘形,是兢兢业业,还是急功近利...” 林安平沉思不语,父亲的话和他想的一样。 “唉...”林之远轻叹一声,“田子明若知分寸,懂进退,从此安心辅佐皇子,那便是君臣相得,外戚安分。” “若他以为这是田家崛起的机会,从而借此培植势力,想做‘国舅爷’而不是‘少师’的话,那可就...” 林之远轻轻摇了摇头,话中意思很明显。 “至于为何皇子刚出生,就入主东宫以及任命辅佐之臣,”林之远理了理一下袍袖,“那是稳住朝纲,这里没有外人,你我父子也知皇上本为秦王,而非晋王...” “皇子降生,定下国本,以此来敲打那些朝中心思活络之人,就是在告诉他们,嫡长皇子以后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之人。其他心思,趁早收了。” 林安平脑海中浮现今日大殿中一道身影,心中默念,徐二哥他会保,至于徐家老大若一心求死,也不是不能成全。 “帝王心术啊...”林之远缓缓起身,“皇上与先皇相比并不差,用田子明,但不能只用,田子明。同列东宫辅臣,互相制约,谁也成不了独大之势。” 林安平也跟着起身。 林之远看向儿子,神色很是认真。 “你要明白,皇上让你做少傅,是信任你,看重你,更重要的是让你制衡田子明,你在,田子明就不敢太过分,黄元江在,田子明就不能把手伸得太长。” 父子二人一道朝书房外走,走至廊檐下。 “皇上又何曾没有一点私心呢,”林之远望向院中老树,声音低沉了一些。 “爹您的意思是...南边?” “是啊,”林之远微微点头,“徐奎在南凉,手握重兵。他女儿是先太子妃,宫中还有先太子的遗孤。” 林之远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入林安平耳中。 “皇上重用田子明,也是在告诉徐奎,朕有嫡子,国本已定,你那外孙只是外孙,充其量也只是先太子遗孤,而非正统一脉。” 这话说得直白吗?很直白,皇上就是要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儿子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认为的不彻底。” 林之远捋着胡子淡笑一下。 “看似是私心,实则也是安抚,田子明这个没多大才的外戚都能被重用,更何况他这个开疆扩土的功臣?只要安分,徐家必有好结果。” 说白了,田子明就是皇上落下的一颗棋子,一颗看似没多大的棋子,就看对方能不能看懂落子了。 当真是朝堂如棋盘,皇上这个下棋之人,下得深远。 安内、试外、稳朝、制衡、敲打... 仅仅只用了一步棋,这份心思,这份布局。 若晋王当初没有逼宫的话,以后的秦王,那也是足以让晋王忌惮的存在。 父子二人站在廊檐下又闲聊了一会。 林之远问起婚事筹备,林安平说聘礼单子也拟得差不多了。 “我就不在府中吃了,你吃什么告诉林贵,”林之远说着抬起腿,“铺子里的事多...” 林之远双手拢进袖子中,很快就出了大门。 林安平还不怎么饿,父亲走后,便移步到了西院之中。 进了院门,便见佟淳意坐在廊檐下,在那守着石窝子捣药。 “忙着呢?” 林安平走到近前,浓浓的药草味直往鼻子里钻。 “老段身子骨近来有点差...” “这是啥称呼?”林安平斜了他一眼,“段伯身子咋了?” “习惯这样叫了,嘿嘿,”佟淳意随意一笑,手上动作不停,“人老了,毛病自然就来了,六十多岁的人了,夜尿每晚三四趟,每次就几滴,还滴滴答答不利索..” 林安平嘴角扯了扯。 “手脚冰凉,大白天坐屋里都得抱着暖炉,前几日我给他把脉,尺脉沉细无力,舌淡苔白,典型的肾阳虚衰。” “肾虚?”林安平没急着进门,身子斜靠在廊柱上,望着佟淳意在那捣鼓,“段伯这岁数,其实虚不虚,也...那严重吗?” “大人,这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佟淳意停了一下下手,“肾阳虚衰是老年人的常见症,调理得当能缓解,但要根治...难,毕竟年纪在这儿,肾气自然衰败,非药石能逆。” 说着朝旁边竹篾努了努嘴,林安平跟着望了过去。 “喏,熟地黄,补肾填精的,山茱萸,补益肝肾,收敛固涩,山药,健脾补肾,附子,温肾助阳,老段年纪大,我用的是制附子,毒性小了,药力也温和些。” 林安平仔细看着那些药材,他不通医理,但知道佟淳意医术精湛,开的方子必是经过深思熟虑。 “这几味是臣药...” 聊起拿手的,佟淳意话就多了起来。 “茯苓、泽泻、丹皮,利水渗湿,防止补药太过滋腻,另外我还加了桂枝,温通经脉,治他手脚冰凉。加益智仁、乌药,这是缩泉丸的主药,专治夜尿频繁、尿不尽...” (喂!那位读者老爷,对!就是您!偷偷记啥呢?嘿嘿...) 佟淳意边说边将药材放入石窝,又开始捣了起来。 “这方子是以金匮肾气丸为底,合了缩泉丸之意,再加了几味对症的药。熟地黄要用酒蒸过的,山茱萸要去核,附子要先煎一个时辰...” “每味药都有讲究...” 捣药声在廊下回荡,响着有节奏的“咚咚”声... “那什么,”林安平望着佟淳意,“段伯知道你在给他配药吗?” “知道,”佟淳意闻言皱眉,“知道后就嚷嚷,让我别瞎折腾,说什么这把年纪了,吃多少药也补不回来,真有心的话,跟华修学学弄点虎鞭丸,效果还行....” 林安平嘴角没控制住,这还是能折腾。 “这方子得做成丸药,早晚各服一次,,,” 林安平身子离开廊柱,准备进房找段九河。 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开口,“这药丸多弄一些,让老爷子没事也用用。” “嗯..” 林安平走进房门,这个时辰段九河有些犯困,坐在椅子上直打盹。 都知道段九河是汉华第一剑,可他也是个上年岁的老人。 见段九河在打盹,林安平没忍心打扰,放轻了步子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椅子上段九河睁开了眼。 狗日的佟淳意胡咧咧! 看老夫回头给不给你石臼砸了! 第611章 醉江楼酒宴 一 黄昏时分,停了半天的雪又渐渐下了起来。 林安平走出了府门,踏着积雪往江安长街上走着。 街道上两侧铺子门前悬挂的灯笼,个个接着点燃亮起,在雪幕中泛着团团暖黄光晕。 到了魏国公府,门房通报没一会,黄元江便披着大氅大步走了出来。 “咱都等急了,寻思着你再不来,咱就去寻你,”黄元江刚下石阶,大嗓门就响了起来,“走走走,也不知那几个家伙到了没有?” “应该到了吧,”林安平笑着道,“毕竟能喝上小公爷请的酒,可不容易...” 这话一出,黄元江咧嘴一笑,也不知曹老二今个带了多少银子? 有富余的话,再请哥几个听个小曲更好。 “赵莽刘元霸也通知了。” “那敢情好!”黄元江眼睛一亮,“赵莽和刘元霸从南凉回来,咱还一直没见着,今晚必须痛饮一番!” 两人并肩而行,雪下得不大,疏疏落落的。 醉江楼,原本的雲尙閣。 勾家出事之后,不知被谁转买到手中,改成了今日这醉江楼。 酒楼门前悬着两串硕大红灯笼,此时正是饭点,楼内人声鼎沸,酒肉香远远都能闻到。 二人站在醉江楼门前,不由各自唏嘘一下。 若不是曾经的雲尙閣,林安平也不会得了银子,没有得了银子就不会被盯上,也就遇不到黄元江。 两人对望一眼,皆是笑着摇头抬腿。 二人很少在外吃酒,掌柜的以及伙计并不觉得二人面熟。 “两位爷里面请...”伙计麻利迎了上来,“大堂恰好还有一张空桌...” 二人不常来,不代表旁人不常来,例如曹家哥俩。 “坐甚大堂!你看爷是坐大堂的样子?”黄元江瓮声开口,“姓曹的在哪个雅间?” “这位爷?”伙计被黄元江大嗓门吓着了,小声询问道,“不知爷说的是哪位曹爷?” “可是曹大爷和曹二爷邀请的贵客...” 没待黄元江开口,掌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近前,显然也是听到了黄元江说的话。 “你看,”黄元江冲林安平咧嘴一笑,“掌柜都说是曹老二请咱们的。” 林安平双手搭在身前点头,表示赞同兄长之言。 “二位爷...”掌柜弓腰赔着笑脸,“是两位曹爷的贵客?” “有劳掌柜带个路...”林安平倒是客气没有架子,“正是赴曹兄之宴。” “贵客贵客...”掌柜忙不迭转身,“二位爷这边请..留心脚下...” 黄元江路过伙计身边时,忽然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喏,多与你掌柜学学,要不一辈子只能跑堂...” “是是是..爷说的对...” 二人随着掌柜上了二楼,掌柜动作熟练敲了敲推雅间的门,“曹爷,有两位爷到了...” “吱呀...” 雅间门开,曹允荣和曹允顺一道出现在门口。 “没你的事了,”曹允荣看向掌柜开口,“可以起菜了。” “好嘞,稍后菜就来...” 掌柜离开,二人冲黄元江和林安平抱拳。 “小公爷,公爷!” “不是..”黄元江郁闷看了二人一眼走进门,嘴里嘟囔着,“这称呼换一下,咱听着有点吃亏。” 林安平笑而不语,随后走进雅间。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与外面寒凉形成鲜明对比。 赵莽和刘元霸二人也早早起身,从桌边迎了上来,冲二人抱拳行礼。 “末将见过小公爷!公..” “哎?”黄元江斜睨着二人。 “见过爷!”两人只好这样对林安平称呼。 林安平也不在意,摆了摆手,让大家都各自坐下,几个老爷们杵着多别扭。 “今个都没外人,相互之间别这么客气。” 林安平话音一落,曹家两位眉眼就高兴了起来。 黄元江胳膊搭在曹允顺肩膀上,拍了拍他肚子。 嗯...?有点硌手,银子带的不少。 几人刚坐下,伙计便陆陆续续端着菜走了进来。 不一会,圆桌上已摆了数十样菜... 诚义侯长子曹允荣、次子曹允顺坐在东侧,两人都是二十西侧坐着赵莽和刘元霸。 林安平和黄元江居中而坐。 “瞅啥呢?!”菜已上齐,黄元江斜了赵莽一眼,“开酒啊!” “好嘞好嘞..” 赵莽急忙搂起一坛酒,拍开酒坛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爷,” 林安平身边是刘元霸,闻声转头,见刘元霸桌上伸出手,掌心还有一把松子。 林安平笑容浮现脸上,伸手捏了几颗。 “咱先丑话说前面,今个谁要是喝不动了,自己从窗户跳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黄元江嗓门大,气势也很足,他这么一说,众人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林安平身上。 “咱兄弟不跳..”黄元江瞪了几人一眼,“那啥,曹老二,把你钱袋子交出来!” “啊?小公爷要属下钱袋子作甚?” “嗐!”黄元江脸不红心不跳,“咱怕你喝多喽,再把银子给丢了...” 曹允荣在一旁点头,看向二弟,“小公爷说的对,把钱袋子给我吧。” “咋?!”黄元江瞪向曹允荣,“跟你喝不醉似的?!” 林安平和赵莽,以及刘元霸不由笑出了声,曹允顺也跟着在那傻乐。 酒宴也随之热闹开始... 曹允荣率先举杯道,“今日难得聚齐,属下先敬...” “坐下坐下,”黄元江摆手拦下,“着啥急,咱们先共同端四个,然后在跑私的,最后再分队划拳...” 四个?林安平瞅着眼前酒碗,对!就是酒碗!桌上酒杯都被撤下... “来来来!先端第一个!” 那边黄元江已经端起了酒碗,林安平喉咙滚动两下,也跟着端了起来。 四碗酒入腹,旁人都还好,林安平脑袋已经有些发晕了。 “林公爷...” 林安平茫然抬头,只见曹允顺已端着酒碗站在那。 “恭喜林公爷荣任少傅,又是婚事临近,实乃双喜临门!属下敬你一个!” 林安平翻了一个酒嗝,这酒不能推辞... 那边曹允荣也敬黄元江,“恭贺小公爷荣任少保,将来用得着兄弟的,尽管开口,属下也敬一杯!” 黄元江爽快干了,抹了抹嘴,“都是兄弟,都是为朝廷效力。你曹家哥俩人不错...” 接着,赵莽和刘元霸也各自起身敬酒... 第612章 醉江楼酒宴 二 菜过五味。酒过...不知好几巡。 别说林安平了,在场几人个个都是醉态尽显。 脸色燥红,说话大舌头,坐在椅子上身子晃荡不稳。 “再...来....” 黄元江抖着胳膊端起酒碗,酒水在碗中四溢而出。 他话音还没落下,刘元霸“砰!”一声趴到了桌子上面。 曹允顺身子一秃噜,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下面,再也不见人影。 赵莽酒嗝一个接着一个,连续几个下来,猛然捂住嘴巴,二话不说就晃着双腿冲出了门。 林安平尽管最后喝的最少,此刻看向黄元江已是有些重影。 唯独曹允荣在黄元江开口后,抬手伸向桌面,摸索了好几下才抓住酒碗。 “行啊..曹..老大..你狗日的...挺能喝...” “小公..公爷...”曹允荣晃悠着起身,“属下..敬..您..还有..属下不是狗..日的..是曹雷..呃.的...” 林安平望向二人,听的直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诚义侯要是此刻在这,非踹死自家老大不可... 两人是喝麻嗓子了,一碗酒就这样倒进了肚子里。 在两人坐下时,恰好房门敲响,掌柜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几位爷,刚熬好的甘草葛花汤??,小店免费赠送给几位爷醒醒酒。” 在林安平点头示意后,掌柜小心翼翼放到每人面前。 到曹允顺时,见其躺在桌子下面,犹豫要不要去扶起来,想了想还是没敢伸手。 其他几位爷不知道,单曹家两位爷,万一酒劲上来揍他一顿,他也没地方说理去。 一碗醒酒汤喝下一半,林安平感觉胃里舒服多了。 这时赵莽也从外面回来,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泪,显然是好一顿哕(yuě)... 在赵莽坐下后,林安平让其把刘元霸和曹允顺扶起来,给他们灌下醒酒汤。 那边黄元江龇牙咧嘴瞪着曹允荣,显然还要一决高下。 曹允荣灌了几口醒酒汤,坐在那忽然哭了起来,“小公爷...属下..弟弟心里憋屈...憋屈啊...” “那会..江安城..谁不想跟着小公爷您屁股后面玩..你谁都揍了,就是..没揍过弟弟...” 林安平.“?” 不挨揍还憋屈上了?好像徐二哥也没有被兄长揍过。 “嗐...呃!”黄元江打了一个酒嗝,跟着一叹,“唉...揍有啥用,那薛冲,常明文...” “别嚎了,”黄元江也性情了,挪着椅子胳膊搭在曹允荣肩膀上,“回头哥哥揍你屁股几下就是了...” “当真?”曹允荣嘴一咧,“来!弟弟再敬一杯,力道一定要重些...” 林安平有种结账走人的冲动。 旋即不再看二人,而是看向赵莽和刘元霸,刘元霸喝下醒酒汤这会好多了。 “你二人从南凉回来,南边战事也已结束,徐伯父在那边可好?” 刘元霸本就挨着林安平,晃了晃脑袋清醒一下。 “回爷,郑拉侉人在京都,南凉算是大局已定,余下的也就是一个负隅顽抗两三城,有点实力的是洛北城一个叫潘沣的家伙。” “至于勇安侯,一切挺好,战后一切做的也没话说,只是...” “只是什么?”林安平眉头抖了一下。 “只是整个人整天心事重重模样,这个具体属下也说不清楚,许是操心还未彻底一统南凉吧。” 林安平点了点头,瞥了赵莽一眼,“鸡弓城守将是郑士冲吧?” “是,”赵莽应声道,“离开鸡弓城时,勇安侯便让麾下偏将郑士冲留下守城。” 林安平端起醒酒汤,送到嘴边淡淡喝了两口,没再继续问下去。 若他所猜不错,从汉华边城丘南城出关,一路到南凉王都的城池,留守的应该都是徐奎麾下。 沉默半晌后,林安平再度轻声开口,“可曾在南凉见到过焉神医?” 两人皆是在那摇头。 “徐侯爷准备何时回京?我家老爷子还想着和他好好喝上一杯呢。” 这时,曹允顺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 赵莽和刘元霸皆是看向林安平,默不作声并没有回答曹允顺这个问题。 “曹老二!”黄元江却是开口了,“不钻桌子了?来来来,陪小爷再来一碗...” “别别别...”曹允顺直摆手,“属下认怂...” 方才那尴尬的问题,被黄元江这一打岔,就此带过。 徐奎何时回京?林安平盯着桌上醒酒汤,他能决定吗?能也不能... 曹允荣抹了抹脸,避开众人瞪了弟弟一眼,随后笑道,“来,继续喝酒!赵将军、刘将军刚从南边回来,今个也当是接风了,我敬你们一杯!” 黄元江一拍大腿,“好!接风说的好!来喝!”你都说接风了,等下你付银子就很妥当了。 醒酒汤此刻的作用,不是让众人醒酒舒服,而是为了继续能灌下去酒。 酒是越喝越多,也各自东拉西扯起来... 曹允顺说起兵部近日在整顿军械。 赵莽和刘元霸则讲了些南凉风土人情。 林安平没怎么开口,只是坐在那静静听着。 曹允顺冷不丁又嘟囔了一句,“今日痛快!可惜徐二哥不在,不然更热闹!” 这次倒没什么,曹允荣也是轻叹一句,“是啊,徐二哥在北边,估摸着今年又不能回京过年了。” 两人说着徐世虎,实则何不是想着自家弟弟。 徐世虎回不了京都,曹允达也跟着回不来,这转眼两个年没在家里过了。 林安平望向窗外,夜已深,雪还在下,长安街上一片素白,零星几点灯火点缀着。 “你二人明日大营可有差事?”林安平收回目光,看了赵莽和刘元霸一眼后淡淡开口,“回来见魏季了吗?” “爷,回京后一直忙着,还没去看过魏季,”刘元霸立刻回道,“今夜来之前还与赵莽说着,不知魏季在不在,若不在的话,明日一道过去看看。” “那刚好,”林安平开口道,“明日魏季成亲。” “啊?!” 这个赵莽和刘元霸真不知道。 第613章 离开醉江楼,直奔藏春阁 酒没再喝,话也说的差不多,众人相继起身。 “掌柜!结账!” 刚下楼,黄元江便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小公爷,属下来..属下来...” 曹允荣和曹允顺跟在黄元江左右,此刻也是嚷了起来。 “本就是来道贺的,哪能让你们付银子...” 黄元江掏出钱袋扔到柜面,“掌柜,多少银子自己取!” 曹允顺,醉眼惺忪,小公爷的钱袋子有点眼熟,和他的有些相同。 结完账,几人站在酒楼飘雪门前,夜风一吹,酒意带走了一些。 “那啥...”黄元江清咳了一声,“听曲?” 除了林安平,余下死人皆是露出喜色。 “兄长,我...” “走着!”黄元江直接搂着林安平肩膀,在其耳边嘀咕了一句,“趁还没成亲能听个曲,不然以后...” 林安平虽无奈,但也不愿扫了众人的雅兴,一行人踩着积雪往藏春阁走去。 藏春阁离醉江楼本不远,同在江安长街上,走不了多远便到。 雪夜,藏春阁门前依旧灯火通明,两串彩色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映得门前白雪都泛着暖色。 还未进门,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声,女子娇笑声,扉靡之音不绝于耳。 门口迎客的伙计,见到几人走来,裹着棉服堆起笑脸。 “几位爷里面请!今儿雪大外面冷,里面暖和着着呢!” 林安平没有抬眼,之前因为藏春阁之事,换了不少伙计,现在没人认得林安平。 黄元江打头,几人鱼贯而入。 一进门,便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刺鼻胭脂味和酒菜味,林安平鼻子微动,皱了皱眉头。 大堂里暖融如春,正中小台上,一个身着薄纱衣裙的女子正在抚琴,四周散坐着些客人。 或边饮酒边伸手上下,或与身边女子调笑,真正闭目听曲的没见一个。 老鸨也不是之前那个老鸨,“哎哟,几位爷...是找相好的,还是找新来的小清倌...” “要安静的雅间,叫几个小曲唱的好的进来。” 一听曹允荣这话,就知道不是第一次来。 “好嘞...几位爷来的巧,二楼雅间听雪轩正好空着,几位爷随奴家来...” 跟着老鸨上了二楼,进了所谓听雪轩雅间之中。 雅间不大,布置倒也雅致,有屏风,有垂着珠帘,珠帘后摆着一古筝。 一张软榻,一圆桌,几张椅子... 众人各自落座,老鸨颤着身子笑问,“几位爷是饮酒还是饮茶?是只听曲,还是...” “叫两个唱曲的清倌人,”曹允荣再次开口,“再招呼几个能喝的红倌人,酒水清淡,先泡壶好茶进来。” 这一看就是大主顾,老鸨笑的褶子挤到一处,抖着绣帕虚掩房门离开。 “你小子,一看就是熟客...” “嘿嘿,”曹允荣低笑两声,对着黄元江开口,“当值乏累,偶尔过来放松一下。” 林安平不习惯房内浓重香味,将窗户推开了一些。 这间雅间推开窗,正好可以瞥见大堂内的场景,嘈杂声也随之而来。 林安平不得已,只将窗户留一道缝隙。 片刻功夫,房门轻响,几个衣裙翩翩女子进了雅间。 其中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和另外一个女子走到珠帘后,一个弹琵琶,一个拨弄琴弦。 另外几个女子则走向众人,各自挨着几人娇笑坐了下来。 正准备在林安平身边坐下的女子,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月白袄裙,容貌倒是清秀。 冲林安平欠身行礼,“奴家小月,陪爷喝点...”声音软糯,令人发酥。 “不用,”林安平声音平静,开口拒绝,“你陪他人即可。” 女子愣住,黄元江恰好看过来。 “咱兄弟是个雏,来来来...陪小爷,小爷正愁一个喝的不尽兴。” “哟...”另外几个女子笑的花枝乱颤,“还有个雏哥儿,姐妹们今个可是捞着了。” “嘻嘻嘻....” 林安平听着调笑声,直咬后槽牙... 那边古筝琵琶声响起,搂着琵琶的小清倌贝齿轻启,轻灵开口,吟唱起了小曲。 “雪..满...悠长街...” “女儿...盼君归...” “谁知君...不见...” “入了...狐媚..娘....” 琵琶如碎玉落盘,琴弦轻撩颤动心房... 只有林安平听清唱了什么,至于另外几人,这会哪有功夫听曲。 小酒嘴里送。 手探... 白雪峰。 林安平听了一会起身,“我去解个手...” “快去快回,”黄元江笑着开口,“别进错房间,错上了榻...” 林安平无奈笑了笑,出了雅间。 沿着二楼回廊不紧不慢走着,方便是假,出来透透气是真的。 回廊两侧都是雅间,门皆是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劝酒以及曲乐声。 走到回廊尽头,是一扇可以打开的窗户。 林安平抬手推开窗户,冷风扑面,酒意再度散了不少。 窗外是藏春阁的后院,连着后巷,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杂物。 后院院墙也不高,后巷宅子的屋瓦覆盖着厚厚积雪。 林安平站在窗边,深吸一口冷气,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后院之中。 那人出现在后院后,径直推开柴房的木门,回头看了一眼,便闪身走进黑兮兮柴房。 “嗯?”林安平皱起眉头。 只因那人方才回转一瞬,林安平看见了其长相。 是徐世清! 徐世清这深夜也在听曲? 只是为何出现在后院,进了那黑漆漆的柴房,那行色如此匆匆明显? 那柴房里有什么? 林安平等了一会,不见徐世清出来,也不见有人再出现在后院之中。 望着柴房关上的木门,没有灯火亮起,侧耳听了一下,也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林安平难掩疑惑之色,心中微动,抬手将窗户合上,随后转身。 朝着听雪轩迈了一步,便收住脚停下。 手放在一旁栏杆上轻轻敲打几下,毅然改变方向,朝楼下大堂走去。 下了楼梯,四下看了一眼。 没有人注意到他,想着后院所在,林安平拐进了大堂一条廊道。 从这走的话,应该能到后院。 第614章 黑夜风雪肆掠,巷道惊险跟踪 林安平顺利到了后院。 站在廊下过了两三息,这才抬腿朝柴房所在走去。 林安平伸出手,手指碰到柴房木门,轻轻用力,柴房门发出轻微声响。 手上动作滞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身后并无一人。 再次用力,柴房木门被推开,竟然没有从里面闩上? 木门没有彻底推开,刚好能容林安平进去,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林安平站在门内反手合上门,适应了一会黑暗,这才努力打量起这间柴房。 黑暗中,一处透着淡淡昏暗的光,若隐若现,林安平脚下轻移,朝着走了过去。 这应该是柴房最里面了。 刚走到暗光处,一丝丝凉风便吹到他的脸上。 “嗯?”林安平表情奇怪,伸手去摸暗光处,“咦?”低声轻咦了一下。 竟然不是墙壁,入手质感是木头,与柴房木门一样。 手指摸索了几下,似乎摸到了门栓,林安平暗自深吸一口气。 然后,屏住呼吸,手上慢慢用力,缓缓开始往后拉... “呼...” 真是一道木门,拉开一半时,夜风裹着雪花袭来。 黑暗中猛然见光,林安平双眼微眯一下,抬手挡了一下吹来风雪。 放下手,这才仔细看去,后巷?! 没想到,这柴房内竟然有暗门通往后巷。 林安平低眉,雪地上的脚印隐约可见,再有一会就会被风雪覆盖。 紧了一下身上袍子,林安平犹豫一下,撩袍迈出了步子。 每一步迈出落下,都是踩在已有模糊的脚印上,这走的让林安平费劲了一些。 巷子内除了“呜呜”风雪声,再无别的声音,更没有一个人影。 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若是这个时候突然冲出一群人... 呃,林安平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空空如也,谁没事整天腰里挂着剑。 徐世清显然没料到有人跟踪,看地上脚印,是出了后门后便一直往前走。 顺着脚印,林安平拐进了另外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积雪依旧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林安平是喜欢踩在雪中的声音,但在这个时候,这声音响的有些让人牙酸。 他刻意放轻脚步,争取发出的声音小一些。 说实话,徐世清若和林安平交手的话,林安平能打他几个半,但此刻林安平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咋说呢,紧张刺激之下,又有一种难言的兴奋之感。 片刻之后,林安平走到了巷子尽头,尽头处一个岔口,连着几座宅子。 到这里也越发的安静起来,几家宅子门前,皆是悬着昏暗灯笼,在风雪中左右晃动。 望着地上快不见的脚印,林安平站到了一座宅子大门前面。 几座宅子若是白天看去,几乎都是不怎么起眼的宅子。 眼前宅门紧闭,一道缝隙也看不清里面。 徐世清这是在干什么?这是他的私宅?难不成养了什么女子在里面? 林安平侧身站到阴暗处,心中疑窦丛生。 夜风呼呼,林安平抿了抿嘴,看到自己脚旁有凸出的雪堆,试着用脚尖碰了碰。 硬的,之前应该是青石什么。 林安平抬眼望了一下院墙,院墙不高,如果踩在青石上,应该能看到里面。 心中这样想,脚下也是动了起来。 手扶着院墙,小心翼翼踩到青石上,确定稳当之后,才缓缓开始直起身子。 的确看到了宅院内,院子也普通,东西厢房黑暗一片,只有正厅透着淡淡的光。 正厅前的廊檐下,也是挂着灯笼,红纸灯笼挂在那里,怎么看都有种诡异的感觉。 林安平探着脑袋,正思忖着是否要撑着身子翻进去,忽见正厅人影晃动,接着厅门从内被拉开。 林安平急忙缩了一下脑袋,心跳加快了一些,两息后,再度缓缓抬头。 显然里面的人没有注意角落阴暗处的院墙,此刻两三道人影正站在听门前。 说的什么,林安平听不见,长相...有些模糊,身形倒是能看清个大概。 徐世清背对着远门,站在那与二人说着什么,看他模样躬着身子... 躬身?徐世清躬身说话? 林安平脑子在那转动个不停,手越发被风吹的寒凉。 就在他眯着眼,想要努力看清那两人模样时... “邦!邦邦!” 院中三人身子肉眼可见一顿,林安平快速缩回身子。 “他娘的!”林安平学着黄元江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吓死平平了...” 他的内心告诉他,此刻不能再待在这了。 心中这样想,便没有丝毫犹豫,下了青石,顺着墙角,拐到另一家宅子门洞之中。 “吱呀...” 就在他身子隐匿在门洞阴暗处时,先前的宅门响起一阵动静。 林安平半探一下身子望去,徐世清正站在宅门前,左右在那里望着。 “有人吗?” 一道声音从里面响起。 徐世清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应该是打更声惊动了野猫...” “嗯.” 这该死的风声,林安平心中暗骂不止,让他听力受到很大影响。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是,”徐世清微微躬身,“那就先不打打扰您...” “等下、” 林安平又忙支起耳朵。 “...南...” “...等着...” “...操之...” 风乱吹,林安平就听到了这么几个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片刻后,徐世清躬身,宅门再次关上。 徐世清紧了紧身上袍子,又四下看了一眼,其中一道目光直奔林安平所在处。 林安平紧紧贴着门洞。 屏住呼吸,耳边没有靠近的踩雪声响起。 “邦邦...” 徐世清搓了搓手,抬腿迈入风雪之中。 回去的路上,雪中多了一道凌乱脚步,他并没有多想,应该是打更人留下的。 足足过去好一会,林安平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转头望向那座宅子,又看了看四周,也抬腿迈入了风雪之中。 只不过,他没有再按照来时路返回,而是走了一会拐到了长街上面。 “爷外面冷,听曲里面请,里面暖...咦?”藏春阁门口伙计望着林安平神色古怪,望了望身后,“爷您?” “喝多了,方才出门吐了一会。” 林安平淡淡开口,并没有抬腿走进去,“劳烦转告听雪轩内一声,就说林新身子不适,先行回府了。” 说着,丢下二钱银子给伙计。 “好嘞爷...” 伙计满脸欣喜激动之色。 “爷慢走,爷常来...” 第615章 夜回府中,次日黄元江到来 离了藏春阁,黑靴一脚一脚踩在雪地中。 林安平拢着袍袖静静走在夜风中,大氅还在听雪轩中,兄长走时应该能给捎带上。 听着脚下“嘎吱嘎吱”声,满脑子都是方才宅子中那三道身影。 徐世清是一个,另外两个....? 能让徐世清如此放低姿态的...? 抬头望了前方一眼,一片漆黑,“呼...”长出一口气,在风中化作白雾。 徐世清啊徐世清... 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呢? 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口,府门前林字红灯笼透着淡淡的光。 上了台阶,跺掉脚上沾染的白雪,林安平抬手叩了几下门环。 没过多久,侧门便传出动静。 “爷,您回来了,”魏飞披着棉服拉开了侧门,“快进门,外面风大。” “你在府上?”林安平疑惑了一下,“你大哥明日成亲,没有留下帮忙?” “没啥要忙的,该弄的下午都差不多齐了,”魏飞边说边轻轻拍掉林安平肩上落雪,“大哥原本留属下在那的,属下想着爷身边没人,就回来了。” “嗯,”林安平轻轻点头,“你也早点歇着吧,明个一早我随你一道过去。” “哎、” 林安平回到了房间,魏飞又打来热水,侍奉完这才离开。 房内烧着竹炭,林安平瞥了一眼窗户,那里魏飞留有一道缝隙。 平躺到了床上,拉上被子,林安平睁眼望着床幔。 挥散脑中乱七八糟之事,翻了一个身,扯了扯枕头,手下意识伸到枕头下面。 枕头下面的褥子中,一直放着一物。 此物,是刘兰命让李婶送来的... 没多久,林安平便响起均匀呼吸声,而此刻的藏春阁雅间之中,香粉酒味依旧混杂。 “爷,您手劲真大...” “嘿嘿...”黄元江五指不停,咧嘴一笑,“大吗?” 刘元霸不时看一眼紧闭房门,眉头时而皱起。 “怎么了?”赵莽见状问向他,“瞅啥呢?” “这么半天了,怎么不见爷回来?”刘元霸推开身边女子起身,“别是出了什么事?” “不能吧?”赵莽也跟着起身,“难不成在哪角落睡着了?” 黄元江看似在取乐,赵刘二人的话也是落到了耳中。 林安平离开到现在没有回来,他为何不急? 一开始林安平没回,他就出去上了一趟茅房,想着去看看咋回事。 恰好遇上准备来雅间通禀的伙计,知道林安平已经离开回府,所以才稳坐在那里。 “嗐!坐下坐下...”黄元江冲二人摆手,“这里是京都城,能有个啥子事!估摸待着不习惯,先一步回去了。” 既然小公爷都这么说了,赵刘二人也就重新坐了下来。 黄元江捏起桌上酒杯,凝眉注视了一会,这才一仰脖子送入口中。 兄弟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走的人,没出事是没出事,想来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爷...天色不早了,奴家寻个清净地方陪您?” 闻言,黄元江放下酒杯,手指勾了一下小红倌下巴。 “今个就算了,小爷这几日不方便...” “噗嗤...”小红倌掩嘴而笑,轻捶黄元江胸口,“爷尽说笑,老爷们哪来的不方便...” 黄元江没再搭腔,从怀里掏出钱袋扔到桌上,扫了房内几人一眼。 “哥几个尽情玩,今个所有花费都是小爷的,”说着看向赵莽,“银子你收着,到隔壁富悦客栈开几间上房,别他娘小气吧啦的,开贵的!” “谢小公爷!” 曹允顺也咂吧着开口,“小公爷今个敞亮...” 黄元江望着他咧嘴一笑。 又喝了几杯后,黄元江在几人领着小红倌进了富悦客栈后,便搂着林安平的大氅离开了。 ... 一夜无话,次日。 恰好今个皇上不上朝,林安平也稍微起晚了一些。 这会正蹲在院子中捣鼓牙齿,便见从府门处走进一道身影。 “你说你走就走,大氅也不要了,做个大雪夜,没冻着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黄元江。 林安平怔怔望着站在院中的黄元江,胳膊上搭着他的大氅,今个一身穿的那叫富贵逼人。 上等的绸缎面棉袍,上面有是银丝勾线,又是大花大朵刺绣,腰上罕见左右都坠着玉佩。 “兄长?今个纳妾?” “纳你奶..咳咳...” 黄元江一抬眼,看到林之远走在廊檐下,紧着在那虚咳两声。 林之远站在廊檐下,斜了黄元江一眼。 黄元江心虚了一下,咂吧着嘴对林安平开口,“今个不是魏季成亲嘛,你瞅哥哥这一声能撑场面不?” “兄长也去?”林安平站起身,围着黄元江转了一圈,“那太能撑场面了。” “瞧你说的,既然知道了,那哪能不去。” 黄元江来的早,说是来送大氅,实则想在林府蹭一顿早饭。 该说不说,他都好久没来蹭饭了。 吃罢早饭后,林之远去了富悦客栈,黄元江与林安平一道上了马车。 耗子菜鸡以及魏飞今个也穿的喜庆,就连段九河与佟淳意也找了一套新衣套上。 没有多耽搁,一行人便朝着魏季的宅子行去。 没到近前,远远便看见宅门上悬挂着红绸,门上贴着双囍,就连门前树上也缠上了红纸,处处透着大喜气氛。 魏飞将马车赶到门前,还没下车,便喊了起来。 “哥!哥..!快出来!爷来啦...小公爷也来啦...” 院中一阵脚步声,魏季是跑出来的,林安平和黄元江正下马车。 “爷..小公爷...”魏飞神色激动迎到了近前,“您们咋来了..属下给您们添麻烦了..” “说的混账话!”黄元江瞪了魏季一眼,“今个要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一脚能踹飞你!” “你一点也不冤,”林安平附和道,“怎么能是添麻烦,都是兄弟不是...” 魏季眼眶一下就红了,雾气蒙蒙... 他是真心不想给爷添麻烦,但心里何尝又是想着爷能来呢。 当初没有爷和小公爷,他能当上官?现在还能娶个媳妇?只怕和弟弟早被官府拿了。 “属下错了,属下该死..” “他娘的!”黄元江最终没忍住,一脚踹在魏季身上,“大喜日子说他娘什么晦气话!” 魏飞急忙上前,从地上把哥扶起来,“哥,你真是欠踹啊,还不请爷和小公爷进门。” “哎哎哎...”魏季起身时,趁机抹掉眼泪,咧嘴笑出声,“爷,小公爷,快进门..快进门...” “段伯,佟大夫,你们也快请进...” 耗子菜鸡不用招呼,他们二人就是来帮忙打杂的。 第616章 魏季成亲,众人来贺 魏季这宅子是耗子给张罗的,整体并不算大,二进二出的院子。 平日里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毕竟魏季在京都城内很少与人掺和。 今日倒是热闹了一些,内院早已摆好了几张方桌,桌面上铺着红纸,放有几碟小点心。 “魏季啊,你这宅子倒也是不错,”黄元江第一次来魏季这,此刻不由四下打量了几眼,“就是小了点,等将来生个十个八个可就要换大一点的。” 林安平转头望了兄长一眼,十个八个? 魏季陪在一旁憨笑,“小公爷说笑了,属下能有个安身之处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奢求太多。” 林安平在院里转了一圈,见角落处搭着简易灶台,几个妇人正忙着洗菜切肉。 “这些都是街坊邻居?” “是的,”魏季忙着开口道,“平日里都是玲儿与其来往的大嫂婶子。” “挺好的,”林安平笑着点头。 随后,林安平和黄元江又一道进了正房之中。 正房内该布置的也都布置了,这时魏飞也端着茶水进了门。 黄元江和林安平坐那喝茶。 “不用管我们了,”林安平笑着看向魏季道,“你该去接亲了吧。” “嗯,那爷您们先坐着...” 魏季正说着要转身离开,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便响起耗子那扯着嗓门的声音。 “勇关伯到...” “临关伯到...” 赵莽和刘元霸翻身下马,斜了门口耗子一眼,“你就不能喊名字?” “那哪能呢,”耗子嬉皮笑脸道,“二位身份在那摆着不是,再说了,这样喊,不也能给季大哥长长脸...” “你小子,中午非灌趴你不可。” 两人与耗子说笑间,抬腿迈入了府门。 林安平和黄元江对望一眼,笑着起身走至廊檐下。 魏季刚走下门阶,赵莽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魏季你是生分了啊!成亲也不早说,要不是昨个爷提了一嘴,这喜酒还真让你给省了!” 刘元霸大踏步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不讲究了啊!一定要罚酒!” 赵莽与刘元霸皆是一身锦衣棉袍,崭新崭新的,一看就是平日里没怎么穿过,今个特意换上的。 两人手里都提着锦盒,至于贺礼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大哥、刘大哥!”魏季急忙迎上,眼眶又有些发红,“兄弟这点小事,实在没想着劳烦...” “说的什么话!”赵莽一巴掌拍在魏季肩上,“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兄弟,你成亲我们能不来?” 刘元霸笑着递上锦盒,“一点心意,添添喜,别嫌弃...” 魏季双手接过二人锦盒,入手沉甸甸的,左右不是外人,便打开看看一眼。 一套精致的银簪银镯,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这...” “方姑娘人不错,不能嫁给你,两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吧,”刘元霸笑着开口,“当是给弟妹添妆的。” “这太贵重了...”魏季一时不知说啥好,“你们俸禄...” “收着吧,”林安平走过来笑道,“也是他们二人一番心意,推辞就不好了。” 黄元江也凑了过来,挑了挑眉头,“给你就收着,左不过他二人少去几次藏春阁。” “啊?”魏季疑惑,“藏春阁?” “兄长,别闹,”林安平见赵刘二人一脸窘迫,忍笑岔开话题,“时辰到了,既然赵莽和刘元霸到了,让他二人陪你一道去接亲。” “成成成...”赵莽和刘元霸忙不迭开口。 不待三人转身,门外又传来几声马蹄声。 耗子扯着的嗓门又响了起来。 “诚义候府大公子到....” “诚义候府二公子到....” 这次来的却是曹允荣、曹允顺兄弟二人。 “哈哈哈哈....”门外先是长笑声起,接着二人走进院门,“定关伯,恭喜!恭喜!” “二位将军...”魏季拱手迎上前,“多谢二位赏脸...” 魏季这会明白了,曹家能来,估摸也是从爷那知道了消息。 曹允顺直接将贺礼递过去,“一点心意,莫嫌少!” 魏季正要推辞,曹允荣却按住他的手。 “定关伯莫要推辞,一定要收着!咱们虽不似赵莽他们与你同乡情谊,好歹都是军中同僚不是...” “这,那就多谢二位将军了,”魏季没再矫情,这个自然不能当面打开,“二位里面请茶。” 之后,黄元江和林安平,以及曹家两兄弟坐在府内喝茶闲谈。 赵莽和刘元霸,以及耗子菜鸡一道前往富悦客栈迎亲。 林安平抿了一口茶,望向曹家二兄弟,只见曹允顺一直拿眼夹摸着黄元江,不由疑惑。 “昨夜头有不适,先行了一步,可是兄长做了欺人之事?” “啊?”黄元江一脸茫然,这才注意到曹允顺目光,“不是,你搁那瞅啥呢?” 曹允顺一脸委屈低下脑袋,早晨酒醒,才发现身上钱袋子没了。 仔细回想一下,合着昨夜所有开销都是他的。 “问你呢,”黄元江没好气开口,“瞅啥?!瞅你那贱嗖嗖的模样,别逼小爷在大喜的日子扇你!” “没..啥...” 曹允荣踢了踢老二的脚,笑着开口道,“估计是昨夜酒还没醒,这会没啥精神。” “哦,”黄元江端着茶杯,望着曹允顺冷不丁开口,“要不晚上再继续喝点透透?” 曹允顺脸色一怔,心痛!“不了不了,中午喝喜酒刚好就透透了...” 林安平嘴角扯了扯,低眉继续品着茶水。 日头渐高,吉时将近。 “啪啪啪啪啪啪啪.....” 忽然院门外响起炮竹声,炸响一片,红屑漫天飞舞。 不少街坊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有几个孩童,欢叫着围拢过来。 “新娘子!新娘子!” 魏飞早已候在门口,点燃早已备好的新娘落轿鞭炮。 一顶简朴扎着红绸的花轿停了下来,四个轿夫笑呵呵地站在那里。 魏飞上前,将准备好的红封一一递上。 魏季翻身下马,接着轿帘掀开,显出里面的新娘子,一身大红嫁衣,头顶红盖头。 魏季接过递来的红绸,另一端握在新娘子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院中红烛高燃,香烟缭绕。 “吉时到....新人拜堂!” 魏季牵着红绸,引着新娘子走到香案前。 “一拜天地...” 魏季与新娘子面向院门,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高堂早不在,林安平与黄元江却被推到了主位,受了二人一礼。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缓缓躬身。 “礼成!送入洞房!” 第617章 婚宴结束,有人喜有人愁 林安平与黄元江坐到主桌。 赵莽、刘元霸,以及曹家兄弟和段九河佟淳意作陪。 “叨叨叨...”刘元霸拿着筷子让菜,“今个都别作假,吃喝喝好...” “哈哈哈哈....”难得众人今个不拘束,黄元江也是大笑声不断,“对对对!别作假!” “来来来...小公爷,”刘元霸起身,“属下把酒给您满上,喜酒不醉人,今个敞开了喝...” “好!痛快!” 耗子菜鸡没上桌,没办法,二人要端盘子。 八个碟子,四荤四素,酒倒满后,便开始上热菜。 规矩是按照魏季老家风俗来的,热茶也讲究个秩序。 这盆菜叫碗,头碗卷卷,二碗鸡,三碗排骨四碗鱼,五碗蹄子六碗丸子,直到第十碗红烧肉算是结束。 六碗丸子上桌的时候,是要放挂小鞭,意思新郎官要来敬酒谢客。 酒过三巡,魏季已有些微醺,端着酒杯,眼眶又红了。 “爷,小公爷,各位...魏季何德何能...” “啥也不说了,俺敬大家伙一杯!” “你小子!”黄元江端起酒碗,“今个是好日子,不准说那些酸话!来!干了!” “小公爷说的对,”曹允荣端着酒碗点头,“今个喝喜酒,赶明再来喝满月酒...干了!” 众人仰头饮尽... 夕阳西斜时,宴席渐散。 街坊邻居们已开始陆陆续续离开。 魏季红着脸,身子微晃,站在门前送客。 魏飞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见魏季神色不对,魏飞走上前,“哥,你今个总是矫情,回头小公爷看到,又要踹你了。” 魏季拉起魏飞的手,“哥不是矫情,哥是心疼你,你别急,哥一定给你张罗个人家。” “嗐...”魏飞笑了一下,“俺不想这个,俺踏实侍奉爷就行了。” 魏季望着瘸了一条腿,眼瞎了一只的弟弟,眼泪又止不住起来。 “有哥在呢,你放心吧,”魏季拍着魏飞的手,“哥今个也算是风光了,将来哪天闭眼也值了。” “哥!”魏飞瞪了大哥一眼,“你再胡说,俺也要踹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走,进去看看爷和小公爷喝好了没。” 二人进来时,林安平与黄元江等人刚好起身,显然已经结束了,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爷,小公爷,”魏季忙开口,“时辰还早,再多喝几杯...” “不喝了,”黄元江瓮声开口,“若是平日,必多喝,今个可不同,不能耽搁你洞房不是。” “哈哈哈哈....” 众人齐笑。 “魏季,好生待你媳妇,”林安平拍了拍魏季肩膀,“三日后带你媳妇来府上。” “谢..谢谢爷,属下记住了。” “行了,咱们撤吧,”黄元江大手一挥,“有想听墙根的就留下...” 魏季脸一红。 门口站着的耗子菜鸡对视了一眼,“嘿嘿”低笑了两声。 马车缓缓驶离宅门,魏飞握着马鞭回望了一眼,见大哥仍站在门口。 回去的一行,少了耗子和菜鸡。 “这俩狗日的,”黄元江嘟囔了一句,“还真跑去听墙根了。” 林安平无奈一笑,这种事他也不好拦着,便随他二人闹腾去。 “兄弟,你成亲的时候,要不咱来听...” “兄长,你要是不怕陛下的话,你随意...” 黄元江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咱打小对这个都没兴趣...” “今个挺好,”黄元江靠在车厢壁上,咂吧几下嘴,“简简单单,热热闹闹...” 林安平默不作声在那点了点头。 魏季的婚事,在京都城并未荡起什么涟漪。 ... 此时的徐府之中,气氛有些压抑,徐世清坐在椅子上,手指用力捏着茶杯。 厅门外脚步声起,徐夫人走了进来。 “母亲还没歇下?”徐世清手上力道一松,站起身,“天寒当早些歇息才是。” “睡不着...”徐夫人走到椅子上坐下,“哪能睡得着啊...” 徐世清随之也坐了回去,“可是担心父亲一人在南凉...” “唉.....”徐夫人叹口气,摇了摇头,“打嫁到侯府,他就常年在外,习惯了,娘担心的是你妹妹。” 徐世清眼中不明之色闪烁一下。 “这孩子被抱走不说,眼下皇上又得了龙子,”徐夫人皱着眉头低声说道,“还没怎么地呢,就入了东宫,你说你妹妹还有什么念想...” 听到母亲提到“入东宫”几个字,徐世清脸色难看了许多。 林安平,黄元江以及田子明如今可是风生水起,若不是先太子... 那少师,怎么着也离不了他徐世清! 这个他忍了,谁让田子明是如今皇后娘娘的兄长,可林安平封为国公,他可一直耿耿于怀! 国公?汉国公?呵呵... 他徐家还是侯,弟弟苦守北关,父亲如今又打下南凉,怎么着也该封个国公了。 但看皇上却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怎能让他不觉得不公,天大的不公! “世清...” 徐世清的思绪被打断,他抬起头望向母亲,“怎么了?母亲?” “你看看,要不要与皇上商议一下,让你妹妹从宫里离开,娘给接到府上照顾?” “和皇上商议?”徐世清冷笑一声,“商议不商议,只怕妹妹都难出宫..” “那你看娘去找太后呢?”徐夫人不甘心道,“怎么着,我也是她嫂子,瑶儿是她侄女不是。” “她就能忍心拒绝我?” “嫂子?母亲啊...”徐世清脸上浮现自嘲之色,“您将别人当亲戚,谁帮您当亲戚?” “姑姑如今可是太后娘娘.说句母亲不爱听的话,您现在只是个侯府夫人罢了。” “那...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徐夫人说着去抹眼泪,“你爹常年不在京都,你弟弟又死在北关不回家,这家里就剩下你我孤儿寡母,还能咋办?” “哼、” 徐世清冷哼一声起身,眼中透着阴霾之色。 “是该想想办法了,要不勇安侯府真就完了...” 第618章 让魏飞一道,林安平到钦宪司 反反复复,辗转难眠。 脑子有八两,脑中想的事情就有七两半。 深夜中,突然一声犬吠声响,徐世清猛然坐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知道该如何了,一切皆因先太子起,眼下的阻碍便是那入东宫的嫡皇子。 他这个当大舅的,是时候该为外甥做些什么了。 次日清晨,勇安侯府一道人影在后门出现。 紧了紧身上厚重棉服,将包袱在马鞍上系了系,紧接着翻身上马。 “驾!” 马鞭一甩,马蹄激起碎雪,直奔北城门方向而去。 ... 林府,大门缓缓打开,耗子伸了一个懒腰后,拿着扫帚开始清扫门前积雪。 昨夜他与菜鸡啥也没听着,两人刚猫到窗户下,就被魏季开门撵出了宅子。 这上哪说理去... 灶房处,热气弥漫,菜鸡烧火,林贵煮粥。 魏飞抱着草料在马棚喂马,西院中的佟淳意打着养生拳,段九河一大早搂着茶杯。 林府一切如往常一样,林之远和林安平前后走至廊檐下。 “爹,早。” “嗯、”林之远点了点头,双手往袖子里一塞,“不在家中吃了,与老公爷约好去喝油茶。” 林之远说罢,便走出了府门。 这时,菜鸡也从灶间走出,见林安平站在廊檐下,忙不迭的过来。 “爷,给。” 林安平接过菜鸡递来的柳树枝(泡软后木锤轻敲,散开成刷毛状),蘸了一下牙粉(青盐和升麻以及细辛一道研磨成)。 [各位读者老爷!记得早晚刷牙,少抽点烟,说您呢,又点上了是吧?!] 这边洗漱完,那边菜鸡已泡好一杯茶。 这时魏飞也从马棚处回到了院子,洗了洗手走到廊檐下。 “爷,早。” “嗯,”林安平抿了一口茶,“这两日休朝,你不用这么早起。” “嘿嘿,”魏飞笑着挠了挠头,“习惯了,到时辰自然就醒了,睡着不起反而难受。” “你大哥也成亲了,过完年,爷给你张罗一门亲事。” “谢爷惦记,不过俺不急,”魏飞笑的开心,“哦对了爷,昨天与大哥聊了一下,他想着成亲后,带着嫂子回老家祭拜一下父母。” “回凤江郡吗?” “嗯..” 林安平再度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魏飞身上。 “依礼是该回去祭拜的,”林安平开口道,“你也一道回去吧。” “爷...” 魏飞与林安平说起这事,心里肯定多少也想着能回去一趟的。 但他要侍奉爷,也就是放在心里想了一下,没成想自己还没提。 爷就... 林安平见魏飞眼圈红红,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待你哥后日来府上吃过饭,你们便一道回去。” “谢谢爷...”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安平端着茶杯返回正厅,走了一步顿住回头,“赵莽他们与你们都是一个村的,他们要是也回去的话,倒是能与你们一道。” 魏飞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在府上用过早饭后,林安平叫来魏飞准备出门、 “爷,去哪?小公爷府上吗?” “不去他那,”林安平摇了摇头,“去钦宪司转转。” 魏飞搀着林安平上了马车,马鞭轻轻一挥,马车朝着江安东城驶去。 今个天好,没再下雪,天空一片晴朗。 “吁.....” 马车在钦宪司前停下,林安平手挑帘子下了马车。 “大人!” 门前守卫冲林安平躬身行礼。 “今个谁当值?” “回大人,今个按理是田大人当值,不过他没来,现在李大人在里面。” 林安平点了点头,往右边一座大宅瞥了一眼。 钦宪司的右边,恰好挨着户部衙门。 林安平没多言语,抬腿迈进了大门。 前院清扫的很是干净,积雪堆在墙边花池之中,几根枯枝好似插在雪中一般。 走过前院,转角到了内衙,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传出来。 “李宪啊...,钦宪司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户部那边可是忙的紧...” “年关渐近,一大堆公务等着处理,人手压根就不够...” 听到这声音,林安平嘴角微翘一下,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户部老尚书钱进的声音。 “那下官回头与林大人说一声?看看...” “与本官说什么?”林安平没敲门,直接抬腿迈入,“哟,老尚书也在呢?” “汉国公..” “大人、” 钱进和李宪皆是从椅子上起身,冲林安平拱手见礼。 林安平脸上挂着笑容,冲二人拱了拱手回礼,随后一撩袍子坐到一旁椅子上。 “二位不用客气,坐坐坐,”林安平笑着望向钱进,“老尚书今个怎么得闲来钦宪司转悠了?” “哦..呵呵...”钱进讪讪笑着坐下,“这不是,想着汉国公不在,过来帮忙照看两眼。” “那可要多谢老尚书了,这同僚情谊,改日定请您喝上一杯。” “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钱进坐那瞥了一眼李宪,其正取来干净杯子为林安平斟茶。 胡子不由抖了抖,以前在户部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勤快斟茶倒水。 “大人。” “有劳,”林安平接过茶杯,抬眉一眼钱进处,“老尚书既然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我下上一盘?” 林安平知道钱进心中有事,嘴里有话。 这是逼着他说出来,要不然年纪大了,憋出个好歹咋整,别再讹上钦宪司。 “下官臭棋一个,就不在汉国公面前丢老脸了,”钱进手碰到案上茶杯,茶水已凉,“下官今日来,倒还真有一件小事麻烦汉国公。” “哦?”林安平作势放下茶杯,“老尚书直说无妨,只要能帮上忙,钦宪司二话不说。” “呵呵...”钱进捋着胡子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汉国公也知道,每到年尾,户部就一大堆的事情,每个人都恨不得连轴转...” “老尚书稍等,”林安平忽然抬手拦下开口的钱进,转而看向李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李宪你这几日收拾一下,之后随魏季一道去凤江郡转转...” “凤江郡?”李宪眉头凝了一下,“可是要查当地官员?” “嗯,那里早该查了,这次刚好顺道,”林安平点头,随后看向钱进,“抱歉,老尚书您继续。” 钱进低眉坐在那,先前还浑浊的老眼,此刻里面泛起精光涟漪.. “啊?哦..”钱进回过神,“下官是说不止户部辛苦,钦宪司也不容易啊...” 李宪,(⊙o⊙)...,您方才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 PS:有些事,先更一章,两章稍晚! 第619章 离开钦宪司,再去兵部 “这样啊...” 林安平笑了笑,“还以为是户部太忙,让李宪回去帮忙呢。” “那哪能,”钱进笑着摆手,“钦宪司也忙啊..李宪这又要去凤江郡...” 钱进说着起身,望着李宪语重心长道,“你呀,在钦宪司可要好好干,你看汉国公对你是多么信任。” “大人放心,下官一直尽心尽力。”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钱进一脸欣慰之色,“此次前往凤江郡,该查的查,该抄家的抄家,账一定要做仔细喽...” “下官明白。” 林安平挪了挪身子,坐在那,笑望着二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 钱进又交代了几句,整的好像户部离钦宪司多远似的。 随后,转身望向林安平,老脸洋溢着暖色,“汉国公,此次前往凤江郡,就李宪一人...要不户部再抽调两人来协助他?” “户部不是忙?方才听着还连轴转...” “再忙能没有查贪腐重要不是,那帐可是一点不能差,下官也是替钦宪司着想,毕竟专业做账,还得是户部不是...” “不用了,李宪的能力还是有的,”林安平笑着婉拒,抬手拉过案上棋盘,“要不试试下一盘?” “不了不了,”钱进人老成精,哪不明白这是逐客的意思,摆了摆手,“户部还有事,下官先告辞...” “李宪送送老尚书。” 李宪抬袖,“大人请,留心脚下门槛...” 二人出门而去后,林安平淡淡收回了目光。 魏飞今早不提起回乡祭拜之事,他倒是真把凤江郡的事给忘了。 当年他和黄元江一道离开京都,路上遇到打劫的赵莽一群人。 夜宿山中,围坐篝火饮酒,也是得知赵莽一群人拦路劫道的背后原因。 当时赵莽说,他们之所以干起劫道的营生,也是因为逼不得已。 他们同属凤江郡一郡县治下村民,都是靠山吃饭的普通百姓。 那一年,他们一道进山采石,遭遇山洪被困,亲眼目睹村子被毁。 他们的家和亲人以及田地都没了。 原本以为衙门会管,会赈灾,结果不但不管,还隐瞒了此次灾害。 赵莽一群人没办法,被逼的不能诉苦,不甘心之下,一道逃离。 决定进京都告状,结果县令快他们一步,将他们通报给了朝廷,定下了罪名。 无家能回,害怕被抓也不敢进城,只得进了深山,为了不饿死,干起劫道的营生。 劫道不过七八次,从未伤过人,那次拦下林安平和黄元江,也是想弄点银子买几头牛开垦荒地... (知道各位老爷懒得往前翻页,小作必须服务到位。) 这一晃就是一年多过去,林安平也一直有事,一时倒是没能想起这茬。 这次魏季回去,刚好让李宪一道去看看。 送完了钱进,李宪折转回来,“大人,已是腊月,只怕年前一时半会查不仔细。” “无妨,你到了地方先大致了解一下,年后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林安平随意道,“真要是遇到等不及之事,你看着决定就成。” “下官记下了。” “回头我进宫一趟,与陛下奏明此事,让陛下派李青李寿与你一道前往。” 又在钦宪司坐了一会,林安平便起身离开。 魏飞一直候在外面,见林安平走出,从车帮上下来迎了上去。 “爷,接下来去哪?” 林安平抬头望了一眼,差不多临近午时了。 沉吟了一会,抬起脚上马车,淡淡开口,“去兵部。” “好嘞...” 林安平上了马车后,魏飞收起下马凳,扯着缰绳调转马头。 兵部不在东城,在南城,有着一段距离。 林安平之所以想去兵部转转,是方才一瞬间,想到那夜酒楼时,曹允顺随口提的那么一嘴。 兵部年尾也在核查整顿军械... 兵部衙门位于南城江武街,这边百姓住宅不似东城那么密集。 高耸的灰砖院墙,厚重的朱漆大门,要比其他几部显得肃穆许多。 此刻朱漆大门紧闭,侧门倒是开着一扇,想来是供兵部人员出入。 门前两尊石狮昂首而立,鬃毛雕得根根分明,在冬日寒冷下愈发衬得威严。 兵部的守卫都是军中挑出来的,看上去要比别的衙门守卫精壮许多。 “吁...”一盏茶的功夫,魏飞将马车停到了兵部石阶前,“爷,到了。” 林安平掀帘下车,抬头望了一眼兵部门匾。 黑底金字,[兵部]二字笔力遒劲,这也是林安平第一次来兵部。 轻掸了一下衣袍,撩袍便踩在了台阶上。 门口值守的守卫没见过林安平,但见其穿着不凡,平常人家也不敢直入门庭,忙上前开口,“敢问大人是...?” 魏飞见爷身前被人挡住,愣了一下,还有不认得咱家爷的? 紧着上前一步,朗声开口道,“汉国公到访,还不速速通禀!” “公爷恕罪!”守卫闻言一惊,急忙抱拳,“属下不知是国公爷,还请公爷稍候,属下这就去通禀!” 林安平不是那种为难人的人,轻轻点了点头,双手往袖中拢,搭在身前耐心等了起来。 见魏飞站在马车旁,不由开口道,“不知多咱能离开,外面冷,车厢里燃着炭,你进去候着即可。” “是!”魏飞咧嘴一笑,“谢爷,属下现在还不冷。” 朱漆大门旁另一个站着的守卫,建立后退在那里,听到林安平对魏飞说的话,闪过一丝艳羡神色。 就他所知的京都这些个大佬,除了今个眼前这位,还真没听过哪个对属下这么关心的。 能让属下进自己所坐车厢的,别说一巴掌,一根手指头那也没有。 眼前站着的是国公爷,这么年轻,又这么玉树临风的国公,怕便是京都数一数二的汉国公了? 守卫偷偷瞄了林安平两眼,身姿挺拔,这该死迷人的魅力,守卫抿了抿嘴。 也不知国公府还缺不缺守卫? 不缺守卫的话,缺个扫院子打杂的也成,左右不都是侍奉。 林安平半垂眼帘,他可不知旁边守卫的想法。 第620章 候云宏出门相迎,闲谈兵部军械之事 十几息。 就在守卫浮想联翩,林安平手指敲打着手背时,眼前有了动静。 先前从侧门走进去的守卫,此刻拉开了正中朱漆大门。 林安平眉头一动,抬起了眼帘,望向敞开的兵部大门。 先前的守卫恭敬站在一旁,正中一位身着官服、年约六旬的男人快步走出。 除了兵部尚书候云宏,还能有谁。 刚一只脚跨过门槛,候云宏脸上便浮现笑容,声音也随之响起。 “汉国公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候云宏边走边抬手,“还请国公爷恕罪才是!” 说着到了近前,掩去眼中那一抹淡淡意外之色。 “候尚书客气,”林安平抬手拱了拱,也是笑着开口道,“本公不请自来叨扰,候尚书不要介意才是。” 门旁守卫,越发迷人了,这气度... “国公爷折煞下官了,这说的是哪里话,快快请进!”候云宏侧身相让,“这天不下雪比下雪要冷了许多。” “候尚书请、” 候云宏引着林安平,两人一道抬腿迈进了兵部大门。 先前通禀开门的守卫,将大门合上,再从侧门走了出来。 “楞啥呢?” 云游天际的守卫,“怎么跟国公府人说话呢?” “啥?” “抱歉刘哥,走神了。” “你娘的有病?抽什么邪风!” 这边两人穿过门房,走在院落之中。 院中地面铺着青石板,积雪也已被清扫干净,堆在墙角。 临近正堂,林安平抬眉瞥了一眼,飞檐斗拱,廊柱漆成暗红色,处处透着兵家气息! 林安平不由想了一下,这地方倒是适合徐二哥当差,徐老大当在吏部或礼部比较合适。 候云宏引着林安平入了正堂,吩咐差役奉上茶水。 林安平四下又打量了一眼,谁让他是第一次来兵部呢,有点好奇心正常不过了。 正堂内陈设简朴,正中悬挂一幅《边关图》,笔触苍劲,描绘的是汉华边关地域防线。 两侧则列着兵器架,上面陈设着刀、枪、剑、戟等各类兵器,皆擦拭得锃亮。 “兵部简朴,让国公爷见笑了。” 候云宏伸手邀林安平落座。 “哪里哪里,这样才符合兵部特色。” 林安平坐下时,望向那幅边关图笑着开口,“可是侯尚书手笔?” 候云宏脸上笑着拱了拱手,“倒是出自下官之手,不足之处,让国公爷见笑了。” “笔力雄浑,候尚书好画功,”林安平夸赞道,“想不到候尚书还擅丹青,佩服、佩服。” 候云宏看似笑的谦虚,实则眼中尽是喜色,有谁不喜欢被认可,被夸赞呢。 这时,差役奉上了热茶。 候云宏示意林安平品茶,在林安平端起茶盏后,他才端起旁边小案茶水。 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带着疑惑开口。 “汉国公当是首次来兵部,下官是个粗人,说话比较直,不知国公爷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是挺直的,直接开门见山,倒是符合本性。 林安平也没介意,笑着开口道,“倒也无甚要事...” 候云宏脸上浮现一丝表情,表示他不信,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更别说今个是您汉国公亲自登门了。 那么好!只能恭喜候云宏猜对了。 林安平抿了抿茶水,拂袖放到了一旁小案上,声音也接着在那响起。 ”但真要说有事吧,也有一点芝麻事,候尚书也知道,本公在钦宪司当差,这钦宪司说是查地方贪腐,实则也是累,哪哪都要上心。” 候云宏笑望而不语,等着林安平的下文。 “这几日,偶有听闻兵部正在整顿军械,这不,便想着过来瞅上一眼,本公早年听家父提过那么一嘴,早有兵部贪墨之事,候尚书别介意,本公不是在说你。” “呵呵...”候云宏脸上肌肉抖了抖,“汉国公说笑了,下官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那自然是,侯尚书清廉,陛下都看在眼里。” “蒙陛下赏识...”候云宏拱手举天,“不知汉国公想了解什么?” “嗐,谈不上了解,”林安平袖子掸了掸腿上袍子,“本公也是因为陛下休朝,在府上闲着没事,这不就想着来找候尚书闲聊闲聊..” 候云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手将手中茶盏放到案上,正襟危坐了一些。 “兵部的事也简单,没啥好瞒汉国公的,临近年尾,兵部现在的确是忙着军械整顿。” “嗯嗯..”林安平点头,“年底各部都忙。” “自去年北疆战事结束,又加上南凉大战,这军械损耗很是严重,急需补充修缮,陛下对此也十分重视,还让户部特拨了款项。” “陛下英明,”林安平也拱手向半空,“军械等同将士生命,自然是马虎不得。” “兵部的大人们也是辛苦了,”林安平关切一叹,“不知此事具体由哪位大人负责?本公一定要在陛下面前,为其多美言几句。” “汉国公大善也,”候云宏赞了一句,顿了顿,接着道,“此事向来是由左侍郎徐世清负责。” 林安平眉头一抖,美言的话全当他方才没说过。 “徐侍郎办事干练,对军械之事掌握比较清楚,历年办的都很好,下官是放心满意。” “徐侍郎是个有能力之人啊..”林安平又端起了茶杯,放到嘴边轻抿一口,“勇安侯有二子,皆是为华鞠躬尽瘁之人,实乃汉华之幸,哦对,也是兵部之幸。” 候云宏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讶然之色。 平日里,可没听过这汉国公与徐世清有走近过,这会在这夸赞,总感觉有点敷衍一般。 “徐侍郎确实才干出众,”候云宏摸不透林安平的心里想法,也只好顺坡下驴在那开口,“年底兵部事多,徐侍郎兼顾这军器监,军械维护,以及采买分配,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如此能臣,实乃兵部之幸,”林安平再次赞道,“方才听尚书言,此次军械整顿规模如此之大,徐侍郎一人操持,可还忙得过来?” 候云宏点头,“确实繁忙。不过徐侍郎有各司全力配合。倒也能应付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林安平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不知此次军械采买,是不是用来补充北关驻军?” 不待候云宏开口,接着又说了一句。 “南凉那边的损耗如尚书所说,也是不小,不知是不是也一并?” 第621章 离开兵部,返回府中 “一并?”候云宏疑惑道,“汉国公的意思是?” “本公倒是无旁的意思,就是一些个人想法,”林安平语气淡淡,“北关开年就要北伐,军备还是先紧着那边的好。” “南凉嘛...”林安平眉头微动一下,“败王郑拉侉人在江安,倒也能制约一下南凉局势,不着急...” 候云宏凝眉沉思了起来,汉国公这话里话外,透出的信息南凉没有北关重要? “嗐...”林安平拂袖端茶杯,“这是你们兵部的事,本公今日就是来闲聊的,侯尚书莫要太在意。” “是是是...”候云宏陪着笑,“国公茶是否凉了?要不要添点热水?” “呵呵..不必麻烦了,”林安平表示这他熟啊,跟着起身,“本公就不多打扰候尚书公务了。” “这..汉国公不多坐一会?”候云宏起身相送,“午时下官也尽尽地主之谊才是。” 林安平笑着摆了摆手,抬腿迈出了门。 没有怎么多聊,也不知不觉过去有大半个时辰。 站在兵部门前,林安平与相送的候云宏拱了拱手,撩袍便下了台阶。 正欲上马车时,恰好一道身影朝着兵部脚步匆匆而来。 此人林安平认识,乃是兵部右侍郎刘传涣,与徐世清关系倒是不错。 林安平淡淡瞥了一眼,在对方即将看到他时,弯腰进到了车厢里面。 魏飞一甩马鞭,马车与其擦肩离开。 刘传涣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注视马车从身边驶离,收回目光看向门前站着的候云宏。 几步到了近前,“大人,这马车是汉..” “汉国公在兵部坐了一会,”候云宏淡淡道,“估摸着陛下休朝,在家里闲的慌。” “噢噢...”刘传涣没有多想,“大人,这是新添弩机的数目...” “进去再看吧。” ... 林安平坐在车厢内,手指轻敲着手背,眉头微微凝起,一副有心思的模样。 随之,舒展眉头,坐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回响起候云宏先前之言。 “徐侍郎办事干练...”“负责军械调度之事,从未出过差错...” “爷,现在去哪?” 这时外面魏飞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安平没有睁开眼,“先回府吧。” 半盏茶后,马车回到了林府,林安平下了马车进了府门,顺道让耗子进了书房。 “爷?” 林安平坐到书桌后椅子上,瞥了一眼案上父亲时常拨弄的算盘。 “魏飞过两日要随魏季一道回老家,有件事你来办。” “爷,您吩咐,属下保证办的妥妥的、” 林安平微微点头,耗子的话他是不会怀疑的。 别看耗子菜鸡平日没个正行,但真办起事来,绝对是个靠谱之人。 “你最近一些时日,想办法留意一些兵部。” “兵部?”耗子神色郑重起来,“爷,要打仗了吗?” “那倒不是,”林安平手指拨弄一下算盘珠子,语气很是平静开口,“是要你留意一下兵部最近军备动静。” “特别是军械采买、以及出城的动向,”林安平眼帘抬了一下,眸中神色深邃,“多留意一些就行,不要太过刻意去打探。” “是!”耗子不该问的没多问,“属下绝对给盯紧了。” “嗯,没事了,你去忙吧。” “那属下先退下,”耗子转身又停下回头,“爷,段大爷好像病了。” “嗯?!病了?” 耗子走了,林安平也没有继续待在书房,而是径直朝着西院所在走去。 昨个喝喜酒还好好的来着,怎么说病就病了?林安平一脸担心。 林安平刚踏进西院院门,便闻到空气之中淡淡药草味。 抬眼便见佟淳意坐在廊檐下,面前一只小泥炉冒着青烟,药罐盖子被气体顶得轻轻作响。 “这中药味够冲的,”林安平几步上前,“段伯怎么样了?” 佟淳意闻声抬头,起身见礼后,又坐了回小马扎上。 “老段应是感染了风寒,昨夜身子烧的发烫,哼哼唧唧大半宿,这会好了一些。” “怎么会突然染了风寒?”林安平眉头皱了一下,“昨夜没有烧炭取暖?” “烧了,嗐...”佟淳意神色无奈,轻轻在那摇了摇头,“那也架不住他一夜频繁起来夜尿,这一会灌一股寒风进门...” 林安平,“.....” “加上老段年事已高,身子抵抗能力差了些,不病才奇了怪,得亏是冬日,少了半夜起来练剑的习惯...” 林安平轻轻一叹,汉华第一剑也躲不过岁月不饶人。 “你煎药吧,我进去看看。” 说着,林安平离了廊下,抬腿进了正房。 屋内也充斥着淡淡药草味,窗户只开了条缝在那透气。 床榻上,段九河身上盖着棉被,半靠在床榻那里,精神不似之前有神采。 此刻面色有些蜡黄,眼窝看上去也深陷不少,呼吸声粗重了许多。 听到脚步动静,靠在那的段九河,缓缓睁开老眼,见是林安平,扯出个虚弱笑容。 “公子怎么来了?老夫这身子不适,莫要传染...” 声音干涩,不复往日的洪亮。 “佟淳意说不会传染,”林安平走至床榻边,挨着床沿坐了下来,“段伯,现在感觉如何?” “咳咳...”段九河掩嘴咳了几声,摆摆手,“没啥子大事,就是着凉了而已,别听佟小子在那胡咧咧...” “话可不能这么说,您这岁数,得个病可马虎不得。” 林安平伸手,将身边被子掖了掖。 “不过也别忧心,有佟淳意在,喝几顿中药应当就能好了。” “唉...” 段九河叹了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要是以前,别说吹个夜风,就是在冰河里洗澡,那也不会冻着,这人啊,不服老不行喽,吹个夜风,身子就扛不住了。” 这时,佟淳意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 “还冰河洗澡?那成,这药都不用喝了。” “嗯?”段九河抬眼。 “直接让大人给你挖个坑...” “佟淳意!”林安平瞪了佟淳意一眼,“喂你的药,哪那么多话。” 药汤黑稠,冒着热气,光看一眼,就感觉有一股浓重苦味。 “老夫自己来,不用他喂。” 段九河接过药碗,待凉的差不多了,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药,一抹嘴,把药碗还到佟淳意手中。 “你之前弄的那个什么药丸..”林安平看向佟淳意,眼神透着询问之色,“还没有弄好?” “快了,在风干呢。” 段九河夹摸了佟淳意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夫可不吃他瞎鼓捣出的玩意...” 佟淳意扯了扯嘴角,暗自看了林安平一眼。 第622章 段九河生病,醉江楼左右侍郎 林安平看懂佟淳意的眼神。 此刻二人已经离开了房间,也离开了西院,站在前院廊檐下。 林安平单手负于身后,淡淡瞥了佟淳意一眼。 “有什么话说吧。” 佟淳意望了一眼西院方向,声音低了不少。 “大人,先前在廊下,有些话属下没说,段前辈这次的病,不只是风寒那么简单。” “嗯?”林安平眉头一凝,“你这话是何意思?不是风寒是什么?” “风寒倒也是风寒,”佟淳意扯了扯了卷起袖口,“属下今早把脉时,发现他体内有郁结,邪气入骨。” “邪气?”林安平眉头凝重了一些,“难不成段伯昨夜路上撞到不干净的东西?” “大人,属下说的邪气,指的是段前辈多年旧疾。” 林安平不懂医理,佟淳意只好解释。 “这人就好比风箱,裂个缝补上,但时间长了,风箱老旧了,之前补上的也腐朽了,那就到处漏风了。” “懂了,意思即使一时补上没事,但不代表那裂开的缝子就不在了。” “是这个意思,”佟淳意点头,“风寒只是个引子,好比捶风箱的锤子,一锤下去,原本已损的根基,可就摇摇欲坠了。” 林安平沉默不语,脸上神色变的不怎么好看起来,目光也是落在了西院所在。 “早些年看不出端倪,那是有着一身内力撑着,但这人老了之后,内力抵不过岁月侵蚀,起夜几次就能感染风寒,足以证明。” “而这一病,就算是把隐疾勾出来了。” “有多严重?”林安平沉声开口,“实话实说,不要隐瞒一个字。” 佟淳意沉吟片刻... “若好生调养,少动、少操累,能撑个三五几年没问题。但,如果再像从前那样动用真气,或再受个大伤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接着往下说,但其中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几年吗....”林安平喃喃重复了一遍,跟着站那沉默了起来。 良久,才缓缓开口。 “段伯调理身子之事,以后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药材补品,你只管和魏飞说,即使府里没有宫里有,我也会去求陛下。” “大人,这药材倒不是什么大事,”佟淳意摇头叹道,“关键是他要肯安心静养才行,可这位的性子您也知道,让他整日待在西院之中,怕也不太可能。” 佟淳意没有说错,段九河一生桀骜,快意恩仇,在外一漂泊就能有数年。 现在,因为跟在林安平身边,看似收敛了不少,可让他像个寻常老人般颐养天年,似乎是有点在难为他。 “这些你不用操心了,”林安平再度开口,“你只负责好好调理就行了。” “属下知道了。” 佟淳意回到了西院,林安平心情有些沉重。 段九河突来的病,像是一记重锤,敲醒他什么是岁月无情,人事易老。 先皇没了,刘更夫也没了,父亲又何尝不是在渐渐变老。 他身边出现的这些人,他所在乎珍视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 站在廊檐下,静静望着在院角说话劈柴的魏飞和菜鸡二人一会,便回到了书房之中。 坐在桌案处,久久未动。 窗外天色渐暗,又到了掌灯时分。 魏飞轻手轻脚进来,点燃了灯火。 “爷,该用晚饭了。” “老爷回来了吗?” “老爷派人传回话,说今晚在富悦客栈与佟掌柜对账,就不回来吃了。” “那行吧,”林安平起身,走了两步顿住,“以后给西院的吃食清淡一些。” 林安平与魏飞一道离开书房,书房恢复了安静。 烛火依旧在那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也投在书桌上的一张宣纸上。 宣纸之上,是林安平蘸墨写下的几个字,时不我待! 是啊,时不我待..... 总感觉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凤江郡有案要查,兵部尚有疑虑之处,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 此时此刻,醉江楼一雅间内,徐世清正与一人在内对饮相谈。 “徐兄,你今个没有当值,猜猜谁来了兵部?” 坐在徐世清对面之人,放下酒杯后,隐隐一笑在那对其开口。 这开口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右侍郎刘传涣,这会算是兵部左右侍郎雅间对饮。 “谁?”徐世清手指捻着酒杯,“总不是那位到了兵部吧?” “那不是,”刘传涣提筷夹了一块肉,“是汉国公,”肉放嘴里嚼了起来。 “哦?!” 徐世清手上动作一滞,表情隐晦变了一些。 “林..汉国公缘何到了兵部?这兵部也不归钦宪司管不是。” “说是这样说,”刘传涣放下筷子,皱起眉头,“但钦宪司查着贪腐呢,以此过问军械,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 徐世清将酒杯送至嘴边,淡淡抿了一口酒水。 “他又能查个什么出来,兵部军械维护调度,账目都是清清楚楚的...” 看似在那说的云淡风轻,但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阴郁之色,却是清晰可见。 “嗐!喝酒、”刘传涣起身提起酒壶,为徐世清斟满,又给自己倒满,放下酒壶时提杯,“钦宪司管的可真宽,军械分配都想着插手,敬徐兄。” 徐世清手中杯子在空中扬了扬,随即一仰脖喝尽杯中酒。 “尚书大人说什么了没有?” “别提了,”刘传涣神色有些郁闷,“尚书大人也是听了几句后,问了我好几遍军械分配之事。” “问就问吧,之前年年也是到年底多问几嘴,”徐世清很是随意开口,“许是今年多了南凉支出,要了解清楚一些。” “徐兄,南凉军械分配,”刘传涣沉吟一下,“我知勇安侯在南凉作战辛苦,但也怕是照顾不到那边了。” “嗯?什么意思?” 刘传涣瞥了一眼紧闭房门,刻意压低了嗓门,“之前那一批军械送就送去了,这后面南凉暂停,所有新铸军械要以北关为主。” 收回探出的脑袋,刘传涣接着倒酒开口,“左右北关也是你弟弟不是,送那里也是一样。” 徐世清表情冷冷,没有接着在那开口,捏着酒杯的手指暗自用力了一下。 汉国公!林安平! 你闲事管的有些多了... 等着吧,有那么一天,你跪地俯首之时。 徐世清嘴角勾了一下,举起酒杯,“来来来,咱们接着喝...” 夜深了,雪花又开始从空中飘下。 密集的雪花在夜空中洋洋洒洒,覆盖了京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富悦客栈门前,魏飞靠在马车旁,抬头望了一眼透着光亮的客栈大堂。 第623章 夜到富悦客栈,林之远点透儿子 两层木楼的富悦客栈,门前挂着四盏大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大堂里零散坐着客人,这些人大多是赶路的商旅。 “公子来了,”柜台后的佟掌柜抬头,“老爷在后院账房呢,让你婶子刚将煮好的姜茶送去。” “佟叔忙你的,我过去看看。” 穿过大堂侧门,是一条通往内院的走廊。 廊下挂着几盏照面灯笼,昏黄的光晕照在脚下青石板上。 后院比前堂安静许多,几间厢房门窗紧闭,只有最里间还亮着灯。 林安平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 “进。”里面传来林之远的声音。 林安平推门而入。 房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书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两排书架,上面堆放了一些账册。 林之远正坐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本账簿翻看,桌角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爹、”林安平唤了一声。 林之远抬了一眼,“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跑过来了?府里出事了?” 林安平,这.... “府里没事,儿子睡不着,便想着来看看您。” 林安平说着在书案一旁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跳动的油火上。 林之远将手中账册一放,望向儿子,指了指桌上的参茶,“夜里赶路,先把参茶喝了暖暖身子。” “爹您喝吧,儿子不冷,”林安平抬了抬胳膊,“儿子穿的厚着呢。” “你是抗冻,打小就抗冻,”林之远捻着胡子,眼神有些飘远,“记得你小时候,大雪天嘎嘎都在外面,也没见你有事...” “爹...” “成吧,不喝就不喝吧,苦不拉几的,”林之远见儿子神色发窘,收住话题,“睡不着?今个遇到啥事了?”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 林安平沉默一下,忧心开口,“今天段伯病了。” “剑人..剑神病了?”林之远捋着胡子的手一顿,“很严重?” “感染了风寒...” “嗐!风寒没什么要紧的,他那身子比...” “佟春意说,风寒引出了旧疾,”林安平声音低沉,“若好生调养,或许还能撑个三五年。” 林之远表情一变,懒散表情消失不见。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人啊...老了毛病就多了,也甭听姓佟的吓唬,他又不是他师父,没多少靠谱话。” 林安平苦笑一下,知道父亲这是安慰他的话。 房内一下陷入短暂安静之中,良久,林之远再次轻叹一口气。 “当年,我认识段九河那会儿,还在朝为官,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林安平默然。 “待回府时,我去看望一下,那么大岁数了,一出门还背着破木盒子,也不嫌硌后背得慌。” 林安平点了点头。 林之远瞥了儿子一眼,“别的事一并说了吧。” “爹是有大智之人...” “老子轮不到你来夸,”林之远没好气道,“你那点小心思在老子这,擦屁股都嫌费劲。” 林安平神色尴尬,琢磨着怎么开口。 “爹,那个...昨夜在醉江楼与兄长几人喝酒,晚些时候去了藏春...” “啥?!”话没说完,林之远胡子就翘了起来,“你个兔崽子!你去藏春阁找姑娘了?!” “没没没...没找...” 林之远冷不丁一嗓子,吓的林安平急忙站起身摆手。 “你最好没有!”林之远就差扬起手了,手指点了点,“你别忘了过完年二月初八你要干啥!” “兔崽子!你是嫌自己脖子硬,还是嫌老子脖子硬?!” “爹,儿子没有找姑娘,就是去...” “去也不不能去!”林之远没好气道,“那是你能去的?!你现在什么身份?!老子才去...” “啥?” “没啥!” 林之远端起桌上参茶,动气了,不行,要补补... “杵在那作甚,放!” 林安平也不敢坐回去,有些茫然望着林之远,“爹?放啥?” “接着放屁!”林之远横了一眼,“在藏春阁怎么了?” “哦哦...”林安平忙不迭开口,“儿子在藏春阁遇到一些蹊跷事...” “蹊跷事?”林之远生气的表情渐缓,“难道你看到皇..咳咳,那位也去了?” 林安平,(O_o)??!!! “咳咳,你接着说。” “儿子看到了徐世清...” 接下来,林安平将那天晚上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藏春阁后院柴房的暗门,后巷处的宅子,出现的人影,以及徐世清那恭敬的姿态。 “能让徐世清那样放低姿态的,儿子有些想不出,会是什么人?” 林之远听完后,坐在那沉默起来。 目光望向窗楞处,丝丝夜风吹的窗棱隐隐呜响。 片刻后,林之远神色也是恢复了严肃,“儿啊..你想不出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因为你压根不会去想那个人?” “不会去想?爹...” “你只把目光放在身边,放在一殿同僚身上,那若不是朝堂之人呢?” 林安平眉头皱了起来,认真品着父亲说的话。 “爹..”林安平忽然抬头,“您的意思是..宫里的人?还是皇..天家的人?” “呵呵...”林之远轻笑了两声,“徐世清现在与你不对付吧?为何不对付?” “大概是因为徐世瑶...以及当年晋王之事吧..” “那谁又与...”林之远伸手指了指上方,“谁又与那位不对付呢?” “和陛下?不对付之人?” 林安平又低下脑袋,在那来回踱步。 能和皇上不对付的人,能有谁?晋王宋高崇?宋高崇现在已经没了。 晋王妃徐世瑶?她即使满肚子怨气,可身在宫里面,也不敢有过分之举。 至于徐世清和皇上?哪怕是有心事,他现在也只敢放在心里面,明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忽然,林安平脚下一顿。 “爹、您意思徐世清敢蛊惑两位王爷?!” “这可就不好说喽...”林之远口中拖了一个长音,“但无论是谁,既然和徐世清搅合在了一起,就意味着已经做出了选择。” 林安平深吸一口气。 “他徐世清真是天大的胆子...” ..... PS:隔壁作者炫耀收了多少打赏,小作一点不羡慕。 因为小作也有!也有!哼!小作的读者老爷们可不是吃素的! (假装也有...呜呜呜....) 第624章 客栈父子对话,雪夜离开 林之远起身,走至门前,望向飞舞的雪花。 “要过年了...” 林安平走至父亲身边,也抬眼望去。 “爹,当年若没有那门亲事,你从南凉回京后,会再入朝堂吗?” 这句话,林安平一直憋在心里,这个雪夜算是问了出来。 林之远没有转身,没有回头,依旧静静望着飞雪,声音淡淡响起。 “当今皇上年轻,需要年轻的朝臣,需要生猛的武将...” 随着他开口说话,一口口热气呼出,在飞雪中又消散。 “你的兄长,已与当年魏国公一样勇猛,你的徐二哥,也如徐奎一样擅攻城掠地...” “还有老曹家的三个蛋子子...” 林安平眉头一抖,继续站在那里听父亲说着。 “儿子你...”林之远顿了一下,“也颇有为父当年之之姿...” 林安平,(⊙o⊙).... “若为父没有猜错的话,就连户部后继之人,只怕皇上也心中有数了。” 林安平没有开口打断父亲,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林之远缓缓抬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缓缓被掌心的温度融化,很快又一片雪花落在融化之处。 “谁都知道,过完年,明年才真正算得上是永泰元年...” 林安平平静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眉头也不由暗自动了动。 林之远手掌一握,跟着转身,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只有傻子才会以为那位待在宫墙内,外面一切就会什么都不知道。” “好比棋盘,傻子认为在方格上可以为所欲为,殊不知,那棋盘外还有下棋之人。” “爹的意思是...” “冬去春来,万象焕新。” 林之远几步走回椅子处坐下,“坐吧、”林安平乖巧在一旁坐下。 “说吧,今天还去哪瞎溜达了。” “去了钦宪司,之后去了兵部。” 林之远捋了捋胡子,嘴角浮现笑容,“去钦宪司是溜达,去兵部就是刻意了。” 林安平神色尴尬了一下,感觉自己在父亲面前一点秘密心思都没有。 “怎么?想夸你爹如孔明?”林之远胡子抖了抖,“钦宪司老子没兴趣,说说你去兵部之事吧。” 林安平将兵部之行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儿子初入朝堂不过一年半载,之前对兵部之事并不太了解,这次去了听候尚书说后,儿子也才得知,军械整顿一直是由徐世清全权负责。” 林之远没有开口,只是在那点头,林安平接着往下说。 “儿子旁敲侧击问了些情况,但候尚书有些时候说的含糊,话并没说太透。” “都是一群老货,泥鳅越老可是越滑,”林之远眼中闪过不屑之色,“候云宏这个人,为父为官时,与其也常打交道,毕竟他兵部要银子,必须要找老子我...” “为人嘛,算得上是正,但也不乏圆滑,从他嘴里要想听到些什么,那也不是简单的事。” 林安平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能说的他不会保留,不能说的,他一个字不会吐出来,”林之远手指捻着胡须,“不过,也恰恰能透出一点,若他有所顾忌的话...” 林安平双眼望向父亲。 “要么是徐世清在兵部有势力,或者说背后有人撑腰,要么就是他被人有意授意守住口...” “儿子也有如此想法,”林安平皱了一下眉,“军械整顿可是朝中大事,北关开春就要北伐,还有南凉那边,若是有人从中做手脚...” “是重罪、”林之远开口云淡风轻,表情却很严肃,“就看是有人野心够大,还是有人嫌他野心不大...” “嫌野心不大吗?嫌罪不够重?”林安平喃喃自语了一下,旋即眼神闪烁一下,“爹,儿子明白了。” 林之远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夹杂着几分担忧之色。 “儿子长大了,要做的事情也多了,你诸事都要小心一些。” “爹放心,儿子会的。” “还有!”林之远忽然脸一板,“藏春阁那种地方,以后你再去,老子给你腿打断!” 林安平苦笑点头,“儿子记住了,以后绝不去了。” 林之远警告完儿子,表情这才放缓了不少。 那地方儿子怎么能常去?!万一哪一天碰巧相遇... “今个方姑娘在客栈时,提了一嘴魏季有想回家祭拜的想法,你可知道?” 自从爹和佟掌柜开了客栈后,方玲儿便到了这里做事。 佟掌柜夫妇乐意的紧,原本在泽陵县的时候,方玲儿就已经帮他们的忙。 “儿子知道这事,今个魏飞说了,”林安平应声道,“儿子准备也让魏飞一道回去。” “嗯、你做的对,成亲了,回去祭拜是对的。” “不止他哥俩,儿子也让钦宪司的人一道前往凤江郡。” “去吧,既然你这样做,自然是有道理。” 林之远轻轻点头,对于儿子公务之事他理解且支持。 “那些个地方贪墨的官员,想着快过年了,朝廷就不愿折腾了,他们就没有想过,他们能过个好年,被霍霍的老百姓咋过一个年。” “这帮狗日的!” 听到父亲直接飙脏话,林安平嘴角微扯一下。 “老子跟你说,你既然派人查了,你上奏皇上之后,就别等着年后清算,直接让老百姓过个痛快年。” “儿子本就打算明早进宫。”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不知不觉已近亥时末。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时候不早了,既然明早还要入宫,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安平起身,从旁边椅背上取下大氅。 “爹您现在不回去?刚好乘马车一道,这雪下的这么大。” “还有些账目没对完,”林之远去端参茶,茶已经凉了,便收回了手,“你先回去吧。” “那儿子步行回去,让魏飞在这候着您?” “不用、”林之远不耐烦挥手,“要走赶紧走,半天全陪你瞎扯了。” 现在回府?那是不可能的,他可是与老国公还有曹雷都约好了听曲。 林安平无奈,只得披上了大氅,走出了门。 第625章 进宫见皇上,个个能掐会算 在房中还好,一出门,雪花扑面而来。 林安平紧了紧大氅,穿过走廊回到前堂。 大堂里已没有客人,大雪天谁都想早点进被窝。 柜台后,佟掌柜正在拨弄算盘,见林安平出来,笑着开口道,“和老爷子说完话了?” “说完了,”林安平脚下放慢一些,“没人来的话,早点关门,晚上怪寒的。” 佟掌柜笑着点头,“是够寒的,我让伙计给少爷准备个手炉...” “不用麻烦了,”林安平摆了摆手,“车厢内也挺暖和的,”说着,便抬腿走出客栈。 魏飞之前坐在大堂内,此刻也是刚出来掸车帮上积雪。 见到爷也走出了客栈,忙将小木凳取下放好,并伸手掀开了棉帘。 “爷快进去。” 随后,马车缓缓驶入风雪之中。 车厢内,林安平双手拢在袖中,坐靠在软垫上,小案下的炭炉暖意阵阵。 今夜与父亲的一番对话,让他想通了很多事情。 此刻脑海中,不由冒出了一句话,当真是,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回到林府时,府内一片寂静,进了院子,推开房门,屋内炭火正燃着,显然是耗子没让暖意消散过。 脱下肩上大氅,方才见西院没有灯火亮光,想来佟淳意和段伯应该早已经歇下。 一夜睡的还算安稳,次日一早便起了床。 魏飞赶着马车驶在长街上,年关将近,街边商铺都悬挂着大红灯笼。 年味已是渐浓,随处可见采买年货的百姓。 有孩童被大人牵着手,高举着手中糖葫芦蹦跳嬉笑。 林安平有想买一串糖葫芦带进宫的冲动,也不知宋玉珑最近可有溜出宫。 冲动归冲动... 哎!想不到吧?! 林安平还真就买了一串,手指长的小串山楂,用纸包好放到了怀里。 昭德门前,林安平下了马车,抬眼望去,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雪,在晨光下闪耀着光芒。 “公爷,今个这么早?”曹允顺今个当值,迎上林安平,“公爷是不是记岔了,明个才不休朝...” “当值辛苦了,”林安平笑着开口,“没记岔,有事要见陛下,劳烦去通禀一声?” “成、”曹允顺放下抬起的手,“公爷您先候着。” 没多时,林安平便走在了宫道上面,朱红的宫墙,在白雪衬托下,少了一些肃穆。 不远处,两个小宫人,正拿着竹竿小心敲掉檐下的冰棱。 “公爷,扫过雪的路面易滑,小心脚下...” 引路的小太监脚步轻盈,垂首在一旁小声善意提了一嘴。 “多谢小公公,”林安平也是有回应,一只手在腰间摸了摸,摸出一锭碎银递了过去,“天寒,小公公喝些热茶。” “哎呦,公爷,这可不使不得。” “不嫌少就拿着吧。” 林安平这是打点吗?自然不是,宫人本就不易。 小公公恭敬接到手中,旁人的他还真不敢,但汉国公的可不同。 宫里人都知皇爷没有登基前,与这位汉国公就已交情不浅,传闻皇爷还锦袍相赠过。 收汉国公的银子,那能大大方方说出去,谁还能怀疑汉国公会巴结小太监? 小公公握着还有温度的银子,心中想着,要是以后能有去汉国公府的差事,一定想着争取一下。 穿过几重宫门,绕走长长宫廊后,便到了御书房前。 御书房门前廊下,站着两名带刀侍卫,见林安平走近,微微颔首示意。 正是金吾卫副指挥使李海和李弘。 “汉国公稍候。” 林安平双手搭在身前站定,门内隐约传出一些翻动奏折的声音。 “汉国公请!陛下在等您。” 抬腿跨进御书房,淡淡檀香味缭绕,殿角处,宁忠正半弯腰往炭炉内加着炭。 宫里的炭,都是上等银霜炭,无烟无味。 宋高析正坐在御案后,翻看手中拿着的一本折子,表情平淡,眉宇间透着帝王威仪。 “臣林安平参见陛下!” 林安平进来见礼,宋高析放下折子,脸上浮现温和笑容。 “免礼,宁忠,给汉国公看座,上茶。” “谢陛下!” 宁忠忙不迭搬来绣墩,随之又奉上一杯热茶。 林安平谢恩后坐下。 宋高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休朝三日,当在府上好好歇着,怎么跑来宫里了?” “陛下尚在御书房处理朝政,臣哪好懈怠..” “你...”宋高析笑着抬手点了点林安平,“这一开口一股子佞臣味道。” 林安平嘴角浮起一下。 从曹允顺开始通禀,到他进宫这个时间,陛下应该是早早就在御书房里面。 所以,这才毫不犹豫拍了一记龙屁。 “这几日难不成都没闲着?” 林安平心头微动,面上神色不变。 “陛下圣明,臣确实没咋在府里待着,闲着在京都城随意溜达了一下。” “哦?”宋高析吹了吹茶沫,“尝尝这茶如何,都去哪溜达了?可曾遇到一些趣事?真在这宫里也无聊的慌,倒是可以说来解解闷。” “回陛下,臣去了钦宪司,与钱尚书喝茶闲聊了一番。” “钱进不在户部待着,没事去你的钦宪司晃悠什么,”宋高析随意开口,忽然眉头一挑,“可是问你要人来着?” “陛下圣明...” “你刚才说过一遍了,”宋高析笑了笑,“这西关两郡案子已了,那李宪你拽着不撒手,是有些说不过去。” “陛下,臣观李宪是实干之人,若是一直跟着钱尚书,这性子再随了他...” “随他也没有什么不好,掌管着天下钱财,不抠搜一点也不成,”宋高析接过话茬,“不过李宪的确是个有能力之人,先在你那钦宪司也好,新司初立,能学到更多东西,将来也能更好发挥才能。” 皇上这番话,让林安平想到父亲昨日之言,户部的接班人,显然皇上已经偏向了李宪。 “陛下,昨日臣与钱尚书聊了一番后,钱尚书也暂时没了要人想法。” “哦?那倒是稀奇,”宋高析放下茶杯,“莫不是你又给李宪派了什么好差事?” 林安平,得、又一个孔明,个个能掐会算。 “臣让他明日随魏季一道去凤江郡...” 第626章 皇上生气,钱进包子掉地 “嗯?凤江郡?” “是、”林安平半边屁股坐在那微不可查挪了挪,“凤江郡臣早先都准备去一趟,查查那当地的官。” “该去就去,”宋高析点头,“该查的就查。” “陛下圣明。”林安平,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臣今日来见陛下,也是准备禀报此事。” “这是臣通过魏季以及赵莽等人初步了解的一些事,请陛下御览一二。” 宁忠转奉上奏本,宋高析接到手中展开看了起来。 一时,御书房内安静下来,角落炭火响起轻微噼啪声。 宋高析起初面无表情,看到后面不由脸色一沉,眉头也皱了几下。 “啪!” 奏本被宋高析带着力道合上。 “好一个凤江郡!” “这是什么?这是天灾无人祸吗?!” 宋高析声音提高许多,其中夹杂着一丝愤怒。 “山洪冲毁多村,死伤已过千数,朝廷竟然毫不知晓!好一个欺下瞒上!凤江郡上下的官吏,当真是有天大的胆子!” “陛下息怒...” 林安平急忙起身,嘴上说着息怒,不过是官面话,搁谁谁不怒? “呵呵..”宋高析冷笑连连,“他们瞒下死亡之数,朕就不信他们愿意舍弃天灾机会要银子?!” “来人!传朕口谕,让户部尚书钱进立刻进宫!” 皇上休朝三日,今个最后一天,钱进这会功夫刚起床洗漱完,坐在桌边准备享用早饭。 一个包子放进嘴里刚咬一口,院门外便响起咋呼声! “陛下口谕!户部尚书即刻进宫觐见!” “呃、”钱进噎了一下,“外面喊的啥?” “老爷,陛下口谕,让您即刻进宫,小的看那金吾卫的脸色可不咋好看...” “啊?!”钱进手一抖,包子掉了下来,“即刻进宫?!” “快给老爷官服取来...!” 这朝中当官的,最怕一大早或大半夜被皇上召见,那指定是有事。 事不关己倒还无所谓,若是与自己有关,保不齐竖着进宫,后面可就横着... 套上官服,上了软轿直奔宫门方向。 终究是老了,要不然,钱进高低来一次江安长街纵马疾驰。 昭德门前落轿,轿子未停稳,钱进就撩着官袍着急走出。 见曹允顺站在那,没待他开口,对方声音先响了起来。 “老尚书别客气打招呼了,陛下可是在等着您呢……” 钱进一怔,谁要跟你打招呼了? 原本想着从曹允顺口中打探一二,这会也没了开口意思。 入了昭德门,自有宫人等着。 钱进与引路小公公行走在宫道上,几次想开口,终是忍住了。 不到半盏茶功夫,钱进站到了御书房门口。 在宫人进去通禀间隙,理了理身上袍服,手指沾沾口水把胡子也捋顺了一些。 很快宫人便走出,“钱大人,陛下等着呢。” 钱进颔首抬腿,忐忑迈过了门槛。 嗯?没怎么抬头,但却一眼就看到坐在御案前的林安平。 汉国公也在? 不会是因为他去钦宪司要人,汉国公心生介怀,跑宫里来参他一本吧? 这心眼也忒小了一些…… 钱进心中在瞎琢磨,表面却诚惶之色见礼。 “臣钱进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 “行了行了,”宋高析直接开口打断他,“别整那些虚礼了。” 钱进心中“咯噔”一下!不好!皇上这语气,显然是带有火气的。 完蛋了!皇上真冲他来的?! 钱进身上微抖一下,躬身站在那里,余光朝林安平所在瞥了一下。 可惜了,站的位置不对,余光看不到林安平。 林安平坐在那,望着钱进有意无意努力侧身睡,不由觉得有些可爱好笑。 钱老头搁这干啥呢?腰不舒服吗? “钱进…” 宋高析没给钱进赐座看茶,由着他躬身站在那里。 “陛下!臣有罪!臣不该去钦宪司借人处理公务,实在是户部年底公务太多。” “加上早先陛下免去今年百姓赋税,又所有官员赏了年俸,这要做的新账猛然多了些……” 皇上才喊了一声他名字,钱进便在那喋喋不休起来。 “闭嘴!”宋高析听的糊涂,神色不耐瞪了他一眼,“朕让你开口了?” “臣…臣知罪…” “你知罪?朕说什么事了吗?”宋高析郁闷开口,“朕问你,凤江郡那地你可熟悉?” “凤江郡?”钱进懵了一下,怎么扯到凤江郡了?疑惑他也不敢问。 小心开口,“臣斗胆问一嘴,陛下所说的熟悉,是对当地官吏熟悉?还是当地风土人情?” “那你哪个熟悉?” “回陛下,老臣都不熟悉…” 宋高析,“?”, 你没事搁这闲搁楞嗓子呢? “陛下,老臣非凤江郡人氏,也没去过那地界,论那些官吏,老臣这个户部的人…” 钱进在说废话吗? 在别人看来,是! 但在他看来,不是! 呵呵,为臣之道,可是活到老,学到老的经验。 皇上着急忙慌让他进宫,又加上汉国公也在,那指定是公事。 汉国公手里是啥?那是钦宪司!干嘛的?专查官吏的! 林安平这人,钱进也渐渐了解了一些,是那种无风不起浪的人。 这个时候陛下提到凤江郡,就差没直接说凤江郡有官吏犯事,朕要砍他们的头了! 那他眼下就要撇清关系,即使原本就没关系,但在皇上那里加深一下印象是好事,这样皇上发火时,也刮不到他身上。 嫌麻烦?是废话? 嘁!与身家性命比起来,算哪门子麻烦。 “朕知道你不是凤江郡人,也没去凤江郡上任过。” 宋高析有时候也头疼,特别面对这些六部老油条的时候。 “那你最近一次听到凤江郡,是关于何时何事?” 钱进眼皮一耷拉,胡子抖了抖,开始在那苦想起来。 这个时候别问皇上啥事,既然皇上问了,那指定已经知道了些事。 且不是什么好事,那真想到了,可就要挑着说悠着说了。 钱进在那先想今年,再想去年… 皇上也不急了,想吧,慢慢想。 林安平自始至终也没吱声。 第627章 御书房君臣结束,林安平险些忘了 “想不起来吗?” 十几息过后,宋高析见钱进还一副苦思模样,皱起眉头盯着他开口。 “陛下恕罪,”钱进急忙躬身,“老臣这上了岁数,记脑子也迟钝了不少...” “呵呵,脑子迟钝?提起银子的时候,朕见你可不迟钝,想不起来自己看。” 宋高析横了钱进一眼,随手将林安平递来的奏本甩给了他。 钱进忙伸手去接,一阵慌乱才没让奏本掉到地上。 林安平眉头抖了抖,老尚书说自己脑子迟钝,这手脚倒是麻利的很。 颤悠翻开手中的奏本,钱进老眼努力睁大了一些,目光随之落在奏本字迹上面。 “山洪爆发,多村被毁,死伤逾千...” 人老了就有个习惯,就是啥事都喜欢念叨,此刻钱进就是,边看边喃喃念着奏本上的字句。 念着看着,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嘴巴紧闭。 然后便猛然抬头望向皇上,“陛下,这..这这...” “这什么?” “还望陛下明鉴,”钱进一下跪到殿砖上面,“老臣自接管户部以来,可从未接到凤江郡的这份灾情奏报!” “这不是凤江郡的奏报,”林安平沉声开口道,“这是我写给陛下的,上面的内容,绝非杜撰。” “啊这,林国公..?”钱进转头望向林安平,“这...难不成是凤江郡上下官员串通一气?隐瞒了山洪灾情,以及受灾百姓之事?” “钱尚书以为呢?”林安平语气发寒,“难不成钱尚书心里想着他们是为朝廷考虑?为户部省银子?” 钱进,“....”别闹!事关人命,可不敢胡说。 “隐瞒灾情...”宋高析望了二人一眼,眼中寒芒更甚,“对贪墨之人来说,这可是天赐好机会,捞赈灾银两的机会,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 “陛下...”钱进这会认真想了一下,“可户部真的从从未拨赈灾山洪的款项...” “这就是蹊跷之处了,”林安平适时开口道,“臣也问了问李宪,他帮着查了户部近年的账目,凤江郡确实没有申请过赈灾款项。” 钱进胡子一抖,好一个李宪,查户部账目这种事,现在都不跟他打招呼了吗? 哼!白眼狼.... 林安平不知钱进在那小家子气,语气一顿后,接着开口。 “但是...”林安平瞥了一眼钱进,“李宪倒是查到别的事,定光年间,也就是在山洪爆发后的两三月之后,凤江郡郡守连同地方县令一并上奏,说郡内出现山匪作乱,请求朝廷拨银剿匪。” 这话一出,钱进老眼一眯,大脑疯狂在那思索。 林安平的话还在继续。 “户部当时批了五万两剿匪款,半年后,他们再度上奏朝廷,山匪猖獗,且势力越来越大,户部又批了十五万两白银...” “老臣!”钱进忽然有些失态开口,“陛下!老臣想起来了!凤江郡当年的确有剿匪的事情...” 宋高析瞥了他一眼,手指敲打着龙案边沿,声音在御书房内格外的清晰。 “意思是...他们以剿匪之名,行贪墨之实?那所谓的山匪...” “陛下明鉴,依臣来看,所谓的山匪,不过就是无家可归的受灾流民。” 钱进身子一抖,这凤江郡是疯了?!这人咋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地方官员,怎么能坏到如此境界?! 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乱杀无辜的牲口! “汉国公...”钱进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这番定论...可有..有依据?” “依据?”林安平苦笑一下,“钱尚书倒是可以去找临关伯等人聊聊...” “嗯?刘将军等人?”钱进疑惑一瞬,接着明白过来,重重叹了一口气,“那看来是真的了。” “好啊!”宋高析“啪”地一下拍在龙岸上!震得茶盏轻响... “贪墨已是死罪,隐瞒灾情,欺下瞒上!对灾民赶尽杀绝!当真是死不足惜!” 宋高析猛然起身,怒火中烧,在御案前来回踱了几步。 皇上都起来了,林安平自然也随之起来,微微躬身站在那里,钱进还跪在地上,此刻也不敢发出动静。 御书房内,空气越发压抑,给人一种风暴压顶的感觉。 就连添炭火的宁忠,此刻也不敢乱动。 片刻后,皇上停了下来,没有怒吼,只有泛冷的平静。 “既然钦宪司已派了李宪,户部再派两名官员,”宋高析不疾不徐开口,“再让吏部派几名官员,刑部侍郎左崔用也一并前往...“ 林安平和钱进都没有着急开口,显然皇上的话还没有说完。 “汉国公此次不去,那便让田子明这次去,”宋高析瞥了钱进一眼,“钱尚书起来吧,明日朝会朕会下旨。” “陛下英明!” 林安平和钱进异口同声。 “此次所涉及官员,无论是凤江郡郡守、郡丞,及下辖县令,县丞,凡涉案者,就不必再押回京都了,隐瞒灾情,罪不容诛,该凌迟的凌迟,该刮的刮,你们看呢?” “陛下英明...!” 看似皇上此刻云淡风轻,钱进和林安平心中知道,明天朝会圣旨一出,凤江郡怕是要鬼哭狼嚎一片了。 本以为林安平只是让李宪随意走上一遭,不曾想是这么大的案子,此刻宋高析也没了闲聊心事。 龙案前的二人也看了出来,只是皇上不开口,他们也不好主动离开不是。 “还有别的事吗?” “臣等告退...” 林安平和钱进一道离了御书房,默不作声并行在宫廊上面。 直到走在广场宫道上,钱进这才捋着胡子看向林安平,“ 汉国公..李宪在钦宪司做的比在户部好...” “嗯?” 钱进冷不丁的一句,林安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再看钱进,他好像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林安平凝眉一想,嘴角不由浮起一丝。 合着钱进这是在埋怨他呢,以为他因为李宪之事介怀,所以故意让其在陛下面前难堪。 “老尚书,”林安平淡淡开口,“李宪终究还是户部的李宪。” 说罢,便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钱进看了林安平一眼,胡子在那抖了抖。 ... 就在林安平要踏出昭德门时,忽然一拍脑袋,几步走到曹允顺面前。 “公爷?” “劳烦一件事,找个宫人帮忙转交个东西。” 林安平说着手伸向怀里... 第628章 正和殿颁旨,田子明误会 次日。 天还未亮,京都城还笼罩在昏暗之中,昭德门门外已是嘈杂一片。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相互交谈等候在那里,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缭绕。 林安平与黄元江一道站在一处,目光淡淡四下扫了一眼。 看到钱进站在那边,正与几位尚书低声交谈着什么。 再往旁边,是兵部侍郎徐世清,神色平静站在那,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与往常一样。 “瞅啥呢?” “没什么,”林安平冲黄元江笑了一下,“冷吗?兄长?” “咱这体格子,冷个锤子...” “咚....” 两人闲磨牙时,晨钟响起,昭德门缓缓开启。 接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穿过宽阔的广场,入了正和大殿。 正和殿内,鎏金蟠龙柱高耸,今个众臣没有等,一进殿门就看见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免礼。” “谢陛下!” 待百官起身列班,宁忠上前一步,高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按惯例,该是各部轮流奏事的时候。 但今日,宋高析却直接开口,“朕先说说吧...”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心中一顿,皇上在朝会上先一步开口,估摸着有大事。 宋高析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昨个休朝之日,汉国公心系政务之事,到了宫里来见朕...” 林安平半耷拉的眼皮微微颤了两下... 表哥哎... 您说事就说事,这个时候就别捧一个踩一群了,表弟容易遭人恨不是。 可不就是,皇上话音未落,殿内不少人偷偷看向了林安平,脸上神色各异,就差没有直接开口了。 呦呦呦... 汉国公不愧是汉国公,可真够勤快的.. 啧啧啧... 当上国公的人就是不一样,处处都要表现与人不一样.. 合着咱们都在家里睡懒觉,喝大酒,就汉国公自己心系着朝政呗... 虽没回头,但落在他后背的目光,林安平能清晰感受到,不由身子动了动。 黄元江站在那咧嘴,也是就差没笑出声了。 瞅瞅!还得是咱兄弟!一群混吃等死的玩意! 宋高析望着群臣,眉头凝了一下。 “汉国公来找朕,提起了凤江郡,诸位卿家,可有凤江郡人氏的?” 有吗?有!但不敢出列啊! 鬼知道皇上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干脆在那装聋作哑。 宋高析只是随口一说,凤江郡的几个官员他也知道是谁,目光刻意多留一会。 “这凤江郡啊...”宋高析胳膊搭在龙椅上,“属实让朕开了眼界,哦对了,钱尚书昨个也在御书房,让他来跟你们说说吧。” 哎呦喂!钱尚书也心系政务呢? 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这是一点活路不给后辈留吗? 钱进可不管这个那个,察觉别人酸酸的眼神,直接吹胡子瞪了一眼。 随后出列,望向身边同僚开口,“定光年间,凤江郡曾发生特大山洪,数村被毁,地方官员隐瞒灾情,未向朝廷奏报,反而以剿匪之名,先后向户部请拨白银二十万两...” 此话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令人发指的是,”钱进无视同僚反应,接着在那开口,“而这些所谓的‘山匪’,实则是无家可归的受灾百姓,地方官不赈济灾民,反而将他们定为匪类,贪墨银两,残害无辜!” “老尚书所言当真?” “这不会是谣传吧?可从未听过此事...” “是啊是啊...” “钱尚书在大殿之上,陛下面前,可不敢信口开河...” 钱进神色郁闷,是他胡诌吗?这事又不是他禀报皇上的。 “陛下!”刑部尚书严洛出列,脸色铁青,“若此事属实,当是滔天大罪!请陛下明示,涉事官员都有哪些?” 宋高析斜了他一眼,你问朕?朕还想知道有哪些呢,目光转移,落在宁忠身上。 宁忠会意,缓缓走至御阶前,展开了手中圣旨,尖细声音随之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江郡有欺君罔上,隐瞒灾情;残害无辜百姓之嫌..” 圣旨的内容就是皇上为了彻查此案,特命六部选派得力官员,组团前往凤江郡办案,并以钦宪司李宪,田子明以及刑部崔用为首...” 宁忠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名的官员便出列接旨。 最后,宁忠念道,“另,命临关伯刘元霸率一队禁军随行护卫,金吾卫副指挥使李青、李寿一道前往协同,有权调动凤江郡周边驻军,凡阻挠办案者,可就地正法!” 圣旨宣读完毕,大殿内鸦雀无声。 殿内众臣表情皆是震惊,都没想到,一个查案,竟会惊动六部,派出如此数量之人。 “众卿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回应。 这种时候,谁也不敢有异议。 “既如此,便定下了,处置之法方才你们也听见了,午时过后准备离京吧。” “臣等遵旨!” 宁忠合上圣旨,扯起了嗓子,“退朝...” “恭送陛下!” 今个朝会开的早,也开的快,这就结束了,皇上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一件事。 皇上离去后,大殿内顿时喧哗起来。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凤江郡...” “嘘,小声点,这个时候啥也别多说...” “是嘞,是嘞,吓人,这阵仗也太大了,六部齐出,这是要掀翻凤江郡啊...” “别瞎说,礼部不是没有派人...” 礼部尚书谭道石抿了抿嘴,好像真没他礼部什么事。 林安平没有与人闲聊,与黄元江一道径直走出大殿。 刚出殿门,就被田子明叫住了。 “汉国公留步。” 林安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位东宫少师。 田子明走到他身边,压低了一些声音,“汉国公,多谢...” 这说得没头没尾,林安平听懵了。 “田大人意思...?” “从陛下圣旨来看,这个凤江郡的案子,当是大案要案,按理来说,应该汉国公亲自领人...” 林安平望着田子明,等着他往下说,一旁黄元江挠了挠脑袋。 “而本官此次奉旨前往,想来定是汉国公昨日在陛下那里举荐...” 林安平,╮(╯▽╰)╭.... 那你要这样想,我也没辙了。 “田大人客气了...” 第629章 离开皇宫,魏季挨训 与田子明敷衍了两句,林黄二人离开殿门处。 走在宫道上,黄元江回头瞥了一眼后,扭头看向林安平开口,“兄弟,这田子明...?” “怎么?有点不一样了是吗?” “可不是,”黄元江挠了挠脑袋,“以前虽然与他也没有交际,自从当上国舅后,也没见他主动凑上来过,且还有点不待见咱们似的,今个倒是稀奇了...” 林安平单手负在身后,望着黄元江笑了笑。 “你笑啥?咱这迷糊着呢。” “兄长有啥好迷糊的?”林安平淡淡开口,“以往他感觉被冷落,如今领了差事,加上之前封了少师,可不就不一样了。” 嘴上与黄元江说着,心中想到父亲说过的话,这世上人心莫过于人心多变。 当真是一点不假,昨个因为利益还是仇人,说不定今个就能笑脸相迎。 人心之变,于瞬时,快如流星,难以捉摸。 “这帮子读文的,真他娘让人费脑子,”黄元江没好气嘟囔着,“哪有咱们武人来的痛快!” “兄长...”林安平扯了扯嘴角,“弟弟也算是读文的...” “啊?哈哈哈...” 黄元江闻言一怔,接着咧嘴一笑,胳膊一抬,拍了拍林安平肩膀。 “那不一样,不一样,有几个文官向你似的提刀上阵杀敌,兄弟你属于能文能武,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一心二用...” 林安平翻了一个白眼,老黄家成语课堂开课了... “兄长打住,”林安平拦下黄元江,真怕他一会说出别的成语来,“今个魏季带媳妇在府上吃饭,你若没事的话...” “没事没事!”黄元江开口那叫一个快,“咱能有啥事,眼下也没有仗打,打酒仗还能没空?走着.!” 两人身后不远,钱进正与李宪一道走着。 “大人放心,”李宪姿态放低开口,“下官办事一向公允,去了凤江后,该是谁的罪,就是谁的错。” 钱进捋着胡子点头,“如此就好,不要因为陛下今个大张旗鼓,去了就不分青红皂白,要知道,不愿同流合污的官员,还是大有人在的。” “下官谨记,”李宪脚步微停抬手,“原本打算这几日回户部帮忙的,现在也不行了,大人辛苦之余,莫过太劳累。” 钱进捋着胡子的手一抖,老眼红红的,到底还是自己带出来的人。 “你有这份心就足矣,”钱进轻轻一叹,“老夫之所以急着让你回户部,也不是说光惦记让你出力,也是...” 李宪见老大人欲言又止,面色好奇望了他一眼。 “也是怕你被带偏了。” 钱进一想李宪还是自己人,望了前面两道人影一眼,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 “你看看...皇宫之中,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钱进悻悻收回目光,望着李宪,语重心长开口,“汉国公现在虽为文官,但心是偏着武将的,那帮子武将个个毛躁,老夫也是担心你学坏了。” 李宪,o(*^@^*)o.... “下官谢大人关怀,”李宪再度抬了抬手,“下官在钦宪司,也很少接触到小公爷等武官..” 钱进不悦了一下,老夫说的是黄元江吗? 黄元江不也跟那家伙鬼混在一起,斯斯文文的,实则没一个好玩意,一肚子鬼点子。 还想说什么,李宪已经拱手告辞,“大人,下官在钦宪司还有点公务没有完成,先行一步。” “你..!” 年轻人步子大,走的快。 李宪话音刚落,头也不回,已经走出几步开外。 看着李宪快速移动的背影,钱进叹了口气,接着嘴角浮现一丝满意笑容。 年轻就是好,自己终究是老了,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户部也该让年轻人试试了。 ... 林安平与黄元江出了昭德门,一道上了马车。 “爷,您回来了,”林府门前,耗子迎上前,“见过小公爷。” 黄元江随意点了点头,林安平开口问了一句,“魏季二人到府上了吗?” “到了爷,”耗子笑着开口,“这会正被老爷训斥呢。” “训斥?”林安平脚下一顿,“人家两口子来吃饭,老爷怎么还训斥起来了?” “爷进去就知道了。” 林安平一脸疑惑往里走,一旁黄元江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少爷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拿这当家,这大盒小盒是要干嘛?!” “来给汉国公送礼来了?!” “还是说你定关伯有能耐了,有钱了?!” 好家伙,林安平一进院子,老爷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便传到耳中。 几句话大概也听明白了,就是魏季来了,没有空手来,估摸拎了不少东西来。 果然一进正厅,便见魏季耷拉着脑袋站在那,一旁方玲儿也不敢吱声。 林之远背着双手沉着脸,正瞪着二人。 魏季脚边,还放着五六个长短不一的锦盒。 “爹,这是怎么了?生的哪门子气?” “哼、”林之远冷哼一声,闷闷转身走到椅子坐下,“你自己看!” “爷,您下朝了?”魏季小声开口,见到后面黄元江进来,也是急忙躬身,“属下见过小公爷。” “奴家见过小公爷,”方玲儿也很懂礼数见礼。 “夫君想着是成亲后第一次来府上,就带了些东西...” “哦?”林安平目光再度瞥了地上锦盒一眼,“买这些要花不少银子吧?” “爷,不是买的,”魏季急忙开口,“就是成亲时,收到的一些贺礼...” 黄元江咧嘴一笑,走上前拍了拍魏季肩膀,“既然是贺礼,自然是自己留着呗,以后还要过日子的,你原本就是林府的人,回来还提着东西,这是要干啥?撇清关系?” 好家伙,黄元江不开口还成,一开口噎死个人。 “没没没..”魏季额头冒出虚汗,“俺..俺就是想着....” “东西收好,走的时候带回去,”林安平笑着摆了摆手,“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也古怪了一些,你们小两口别介意。” “说的什么混账话,”林之远坐那瞪了儿子一眼,“老子还在这坐着呢。” 林安平促狭一笑,接着转向门口,“林叔,午饭好了吗?饿了都。” “好了,好了,就等少爷您回来呢。” 林贵笑着搓手转身,直奔灶间所在。 第630章 魏家哥俩离开,林黄出城踏雪 吃罢午饭,林安平和黄元江坐到了廊檐下。 阳光暖暖洒在身上,黄元江搂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抬头望了一旁站着的魏季魏飞哥俩一眼。 咂吧了几下嘴开口道,“你哥俩这次回乡排场大着嘞,六部官员随行,啧啧啧...” 席间林安平提了一嘴,魏季也是得知皇上降旨查案一事。 此时听到黄元江的话,神色尴尬了一下,“小公爷说笑了,俺们只是刚好顺路随行。” “甭管顺不顺路,”黄元江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左右都是排面不是。” 对于黄元江的调侃,林安平也是无奈笑了笑。 继而神色认真望向二人,“若是田子明或李宪有需要了解的,你二人当责无旁贷帮忙,这点要记住。” “放心吧,爷,”哥俩一道点头,“记住了,能把那群祸害除了,俺们求之不得呢。” 林安平坐在那轻轻点头,原本魏季只是要带媳妇回老家祭拜,现在突然跟着一大群官员同去,说是不担心他哥俩,实际上还是有所顾虑的。 毕竟六部文官都不是什么好说的人。 不经意一瞥,别看哥俩方才信誓旦旦,此刻看去,两人站在那里,脸上都有一些茫然之色。 “爷...”见林安平望来,魏季抿了抿嘴,“到时,属下是先...祭拜..还是先...” “此次负责护卫的有刘元霸和金吾卫,你兄弟二人只管忙你们的,真有需要你们的地方,他们会有人找你们的。” “那属下知道了。” “别紧张,想想这是好事不是,”林安平宽慰道,“你本来就是要回乡祭拜的,现在正好,风风光光的,你们爹娘在天之灵也能欣慰。” “看!咱就说吧!”黄元江晃着腿,“排面大着嘞...” 魏季咽了口唾沫,排面是够大了,关键他们又不会与自己一道祭拜爹娘。 乖乖!魏季这个想法要是被六部官员知道,非一人一脚踹来不可。 林安平知道也踹他,皇上是下旨查案,不是让他们奉旨上坟。 魏飞瞄了兄长一眼,从他眼神不难看出,这哥俩方才想法一样。 “你哥俩以及刘元霸,对凤江郡熟悉,也要积极从中协助,让查案时少些弯弯绕绕,也未曾不是立功之事。” 林安平这话一说出口,魏季就来了精神。 是啊,他们是凤江郡人,知道那里的情况,“爷,属下明白了!属下一定好好办差!” 魏季是想抢着立功吗?是! 目的呢?自然是皇上到时候赏些银子,好攒着给弟弟娶媳妇。 这时,菜鸡脚步匆匆从院门走进,快步到了廊前。 “爷、” “回来了?如何?” “回爷,”菜鸡喘了喘口气,“田子明已率一众官员去往南城门了。” “嗯、”林安平点头后看向魏季魏飞,“行了,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们也出发南城门与其汇合吧。” “是、” “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你媳妇,还有你弟弟。” 魏季拍了拍胸脯,“放心吧爷!” “爷,俺才不用他照顾,”魏飞咧嘴笑着,“爷,俺走了,你要出门的话,尽量让菜鸡赶车,耗子毛躁...” 蹲在廊下一旁的耗子闻言“唰”一下起身,拿眼瞪着魏飞。 飞哥几个意思?临走还要上眼药是吧? 随之,魏季领着媳妇,与弟弟魏飞一道出了府门,翻身上马直奔南城门方向。 “唉!”黄元江叹了一口气,“京都无聊,小爷也真想一道去。” “过完年就不无聊了,”林安平在一旁笑道,“凤江郡的案子查的会很快,年后去南凉有的你玩。” 黄元江咂吧几下嘴,没有再吱声。 林安平放下茶杯起身,“今个天好,兄长无事的话,一道去兵库转转?” “兵库?”黄元江放下二郎腿起身,“咱们也不是兵部的人,去那转悠个啥?” “你不是说京都无聊,”林安平边开口边抬腿往院中走,“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也对!走着!” ... 暖阳下。 淡淡寒风中,林安平和黄元江策马出了城门。 马蹄踏在积雪中,溅起细碎雪花... “春踏青,冬踏雪,兄弟别说,咱们这有点不务正业的样子。” 黄元江一手挽缰,一手搭在眉前,望向天空中的日头。 “可惜的是,踏雪不见女子影,雪中只见光棍行,无花难引花蝴蝶,只有清倌会叫爷。” 林安平侧门瞥了黄元江一眼,“兄长,好诗。” “哈哈哈哈....”黄元江挺了挺腰板,“怎么着为兄也是读过诗书之人。” 林安平,兄长开心就好。 “今年算不得永泰元年,适才没有举行科举,明年科举开始,你说为兄去试试如何?” 黄元江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在那,“且不说为兄能高中三甲,估摸着也不会低于前十,你认为呢?” 林安平双腿夹紧了一下马腹。 “兄长体格最近又壮了些。” “嗯?”黄元江低头瞅了肚子一眼,一时没明白林安平啥意思,喃喃道,“是胖了一些。” 林安平笑而不语... “早知道带把弓出来了,”黄元江撇着嘴道,“说不定还能打几只兔子回去。” “不是咱说兄弟,去兵库那种地方有啥意思?尽堆着一些破铜烂铁,想看兵器还不如去铸械坊,叮叮当当听着也过瘾。” 林安平不搭理他。 两人都是不急模样,马蹄踩着雪道缓行。 别看寒天雪地的,城外的行人也不少,因为年关将近,进城采买以及卖货的百姓络绎不绝。 挑担的、赶牛车的、挎筐步行的... 偶有一架马车驶过,那也是镇上大户人家,百姓没闲钱置办马车。 出城后,两人行了约莫三四里,前方便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往前,官道通往京畿(jī)各处,一条折向东,通往京郊的几处卫所和仓库。 林安平拉动了手中缰绳,胯下之马跟着转向。 黄元江“啧”了一声,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这条路上就没有行人了,两旁是覆盖积雪的树林,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白茫。 拐过来,走了一二里,前方隐约传来喧哗声。 第631章 到了兵库,仗势唬人 “嗯?” 林安平微微勒了一下马,黄元江也放慢了速度。 两人策马转过一个弯道,原本有些隐蔽的雪路到了头,此刻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地,建有一排排仓库,青砖灰瓦。 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看,仓库前的空地上,停着七八辆大车,每辆车都套着两匹健马。 二三十个身着兵部号衣的差役正在忙碌,从仓库里搬出一口口木箱,装到车上。 木箱看起来很沉,两人抬一个都显得吃力。 箱子外贴着封条,上面盖着兵部的朱红大印。 “还真够热闹的,”黄元江嘀咕了一句,“这是在装货?都快过年了,还往哪运?” 林安平没有开口回答,目光扫视着眼前。 这些木箱的形状大小不一,有的长条状,像是装刀剑的,有的方正厚重,里面应该是甲胄。 还有几个特殊箱子,看上去应该是装弓弩之类的。 “走,过去看看。” 林安平说着,催马向前。 “站住!兵库重地!闲人免进!” 两人自然引起了注意,门前守卫拦下二人,紧着一个校尉模样的人从内走出。 林安平和黄元江穿着常服,但也是衣着不凡,主要气质在那里摆着。 “两位..?大人?这里是兵部仓库重地,没有手令的话...” 校尉也是个聪明人,语气平静,话也说的不得罪人。 “手令?”黄元江斜了他一眼,“重地?重地一路过来,连个他娘的暗哨都没有!也不怕兵库被贼人偷了?” “这...兵库也没个黄金白银,谁来...” “怎么?铜铁不是银子?!”黄元江紧了紧手中马鞭,“本朝明文规定,铁铜乃禁品,可见价值之重,尔等这点觉悟都没有,如何守的兵库?!” “大人恕罪,”校尉脸色一变,“属下以为这光天化日的...” “爷不要你以为,爷自己会以为,”黄元江横眉立目,“你们这是倒卖兵器呢?” 林安平表情一怔,那校尉好悬没吓瘫在地上。 哪有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扣帽子的?还扣一个拖家带口掉脑袋的帽子。 “咋?被爷说中了?!”黄元江马鞭一抖,“尔等好大的胆子!” “大...将军...可不敢..可不敢啊...”校尉脸色发白,黄元江这模样,他也断定是军中某个将军,“这罪名属下可担不起啊...” “担不起?”黄元江冷笑一声,“那他娘的还不从实招来!” 林安平此刻看向黄元江,眼中毫不吝啬钦佩之色。 这叫啥,这叫反客为主,省去了不少麻烦,有时候仗势不是欺人,唬人同样有用。 “回将军的话,属下今日在兵库当值,”校尉态度变的很是恭敬,“今个兵部来了文书,奉命在此负责看装军械。” “哦?”林安平翻身下马,脚步散漫进了大门,走到一辆车前,“马上就过年了,这是要运往何处的军械?” 校尉犹豫了起来,这些都是兵部保密之事,一时也纠结能不能开口。 “啪!”黄元江双手背在身后走过来,随后一只手抬起,握在手中的马鞭抽在木箱上面,“如实说!” 他这突然一下,吓了校尉一颤,几十个装卸的兵役也是猛地一愣。 校尉暗自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看这二人气场,应该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回二位将军的话,这是要运往南凉的军械。” “南凉?”林安平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前几日倒是听兵部尚书提过一嘴,不是说南凉军械暂缓,兵器调配要向北关为主吗?” 看吧!就说是大人物,能和兵部尚书说上话的,能是小角色? 校尉暗自腹诽一下,顺道在心里夸赞了自己一句,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 “这个...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文书怎么写,属下就怎么做,具体的调度安排,属下也无权过问。” 林安平“哦”了一声点着头,不再有追问的意思,而是绕着各个马车走了一圈。 每辆车上装的箱子数量不一,最多的装了二十多箱,最少的也有十几箱。 按这规格来算的话,只能说这批军械数量不小。 “这些军械,是新的还是旧的?” 林安平不开口,不代表黄元江不开口。 “回将军,有新的也有旧的,”校尉道,“新的是今年刚铸造的,旧的是从各卫所换下来的,都要运到南凉去。” 黄元江随手拍了拍一个箱子,“南凉那边刚大捷,当是不缺兵器,怎么还要这么多?” “属下不知道。” 黄元江横了他一眼,什么玩意!一问三不知的! 林安平这会已经晃悠到仓库门口,无意朝里望了一眼。 仓库很深,光线昏暗,只能看到靠门处,还有不少箱子堆放着。 无意一瞥,门前一只木箱上放着登记册子,便随意拿到了手里。 校尉见状,想要开口阻拦,余光察觉有人在瞪自己。 一转头,对上黄元江大眼,暗自咽了咽口水,将要开口阻拦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看?”林安平扬了扬册子。 “这个...这是兵部内部...按规定...” “那就是能看,”林安平嘴角一勾,指了指他身边黄元江,“有事找他,他是诚义侯府曹允荣。” “曹将军?”校尉脸色一变,急忙冲黄元江见礼,“属下见过曹大将军!” 诚义侯府嘛,当年昭德门之变时,人家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别看没有封赏国公,但京都上下谁不知其份量。 现在没封,以后谁说的准,指不定将来曹家三子中,哪一个就成了国公。 黄元江掂了掂手中马鞭,“你是哪个营的,表现好的话,回头调你到小爷麾下。” “属下原本是....” 林安平这边已经翻开了册子。 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出库的军械种类、数量、编号。 他粗略看了一下,这批军械包括长枪五百杆、腰刀三百柄、弓一百张、箭五千支、甲胄二百副,还有二十架弩机。 这规模,足够装备一个营了。 少吗?不少!一次这么多,那如果已不止一次了呢? 林安平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面,[兵部左侍郎徐世清核验,右侍郎刘传涣盖印] 林安平淡淡合上了册子... .... PS:小作是什么?小作是牛马! 牛马年底忙的多,更新偶有变化,还希望能理解! 不过也请放心,断更是不存在的! 第632章 回城各自分开,耗子菜鸡所探 “可有不妥?” 在林安平合上册子后,黄元江随意问了一下。 “没什么,”林安平将册子随手扔回原处,“时辰不早了,走吧。” “奥?”黄元江瞥了校尉一眼,“好好干活!” “是是是...”校尉赔笑在一旁,“曹将军,那属下去你麾下之事?” “小爷回去考虑一番。” 林安平和黄元江走出库地,翻身上马后,一甩马鞭缓缓离去。 雪道上,黄元江神色恢复正经,“这批军械是送到南凉军营的?” 林安平坐在马背上,默不作声点头。 黄元江眉头一皱,回头后望了一眼,已是看不见兵库影子。 收回目光后,看向林安平继续开口问道,“是徐世清所为?” “是兵部左右侍郎手令,”林安平语气淡淡,“除了两人印玺,兵部大印也在。” “这...”又到了黄元江挠头之时,“那这里面...哎呀,你就说有没有猫腻吧?” “有,也没有。” “呃?这叫啥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呗,咋还有也没有?” 林安平眉头微挑一下。 “暂时说不好,待回去问问耗子菜鸡。” “问耗子菜鸡?”黄元江一脸疑惑,“他们俩知道个啥?能问出个锤子来!” “兄长,今天咱们遇到是头次,册子上也只记载的此次,之前呢?你我并不知晓。” “他俩知道?” 林安平抿嘴笑了一下,应该是知道的吧。 两人没有在城外多转悠,也实在是没啥转悠劲,毕竟两个大老爷们不是。 很快便回到了城里,黄元江没有去林府,而是回了自己府上。 临别时,让林安平有了结果告诉自己一声。 林安平独自策马回到了林府,老爷子依旧不在家,将耗子菜鸡叫到了书房。 “...大概有四五次吧,都是在爷交代咱们盯着之前发生的事。” “你们如何知晓的?” “嘿嘿..”菜鸡猥琐一笑,“这京都城咱哥俩也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之人,想认识点兵部的人,也不怎么难。” 耗子瞪了菜鸡一眼,这娘的说的什么玩意。 “爷,”耗子上前了一步,“这兵部文官啊,体弱,体弱吧,那方面就不行...” 林安平错愕望了他一眼,哪方面? “俺们手里有佟大夫的宝贝,别的用没有,换点不算保密的消息还是容易的。” “嗯,然后呢?” 听到佟淳意,林安平大概明白了一些。 “军械调配,按理来说是严禁外传的,但那些人想着战事已经结束,不过是淘汰破旧,更换上新铸兵器而已,就简单说出了口,这几次,每次都是经了徐侍郎的手。” “四五次吗?”林安平喃喃低语着。 就按今天这次的数量算,那就是大几千兵马的装备了。 这么多军械送到了南凉,送到了徐奎手里。 若不是上次他去了一次兵部,以及今个和黄元江出趟城,一切还都不知晓。 皇上知道吗?既然有兵部大印,皇上应该知道吧? 林安平也不确定,那会只顾与皇上说凤江郡之事,倒是没提兵部的事。 坐在椅子上,心中疑云重重... 林安平不开口,耗子菜鸡站在那对看了一眼,也没敢多言。 如皇上的习惯,林安平手指在那点着书案。 若是皇上知道这一切的话,那就是有了心思,徐世清估摸着也就能过个今年安稳年。 徐家出事...徐世清...徐世虎.... 徐二哥!林安平手上动作没停,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徐世虎在北关,徐奎在南凉,一开始林安平还认为徐奎能拎得清,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徐世清在京都频频往南凉运送军械,徐奎没有拒绝,而是顺理成章的接受? 这父子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行了,你们先下去忙吧。” 耗子菜鸡连忙躬身离开。 .... “又野哪去了?!” 魏国公府,黄煜达坐在正厅,望着走进门的黄元江。 “爹,今个没去庄子钓鱼?” “钓你娘个腿!你帮老子去凿了冰窟窿?” 黄元江一咧嘴,大摇大摆走到一旁坐下,端起案上茶杯直接灌入口中。 “嘶...”黄元江脑袋晃了晃,“真咂牙!” “冰死你个狗日的,”黄煜达没好气道,“你也是朝中大员了,也是当爹的人了,整天在外面吊儿郎当...” “爹,骂归骂,别捎带上自己啊,”黄元江嘟囔了一句,不待黄煜达起身踹他,接着紧忙开口,“儿子可没有瞎晃悠,今个可是去兵库了。” “嗯?你去那地方作甚?” 黄煜达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黄元江故意瞥了一眼门外,身子斜了斜,压低嗓门开口。 “您老别管去干嘛,儿子可是发现了不得的大事。” 黄煜达被儿子模样勾起了好奇心,捋着胡子的手一紧,“什么大事?” 黄元江缓缓抬起一只手,在老爷子面前晃悠了几下。 “五?兵库丢了五百件军械?” “不是,”黄元江摇了摇头,神神秘秘道,“给儿子五十个金豆子,儿子就告诉您...” “滚!!!” 后面黄元江还是将与林安平一道所见告诉了老爷子。 “嗯...?”黄煜达捋着胡子,“这事不对劲..不对劲...徐世清往他老子那儿运这么多军械,想干啥?” “还能干啥?徐家想在南凉自立呗?”黄元江脱口而出,“还不是因为宫里有个小世子不甘心...” “你他娘的闭嘴!”黄煜达瞪了儿子一眼,“这话是你能说的?嗯?!” 黄元江缩了缩脖子,坐那不吱声了。 “你天天和林安平称兄道弟的,没见你学会一点,城府!要有深沉!” 黄元江看着老爷子,“咱学那作甚?” “狗日的!老子让你作甚!” 黄煜达抬脚脱鞋,麻利起身,直奔黄元江而去! “爹,错了,哎呦...” “作甚!让你作甚!” “杀人啦...魏国公杀人啦...” 偏院老夫人叹了口气,手指逗了逗大孙女。 “灵儿乖,长大可不能随你爹...” 第633章 林安平冲动了一下,宫中忽有变化 徐世虎是汉华一员好将,对朝廷忠心耿耿。 林安平在府中坐不住,命菜鸡备好马车,他要进宫,他绝不能让徐世虎因父兄之过牵连到。 菜鸡赶着马车行进在街道上,天色也已经是渐渐变暗。 林安平坐在马车内,眉头紧锁,他不是冲动进宫,也是想看看皇上到底是何态度。 总是这样猜测来猜测去,真的让人有些乏力。 马车到了昭德门前,这个时辰的宫门已经紧紧关闭。 林安平下了马车,抬腿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暗骂自己一句冲动了,便转身,“菜鸡,回府。” “啊?爷您不进宫了?” “不进了。” 来匆匆,折返路上倒没了那么急。 “若没猜错的话,明个该有人参曹允荣了...” 车轮碾过积雪,林安平嘴角慢慢浮起一丝。 就在林安平从昭德门离开时,宋高析在御书房内合上了折子,此刻正踏出了御书房。 黄昏之下,宫墙内光影有了些许模糊。 宋高析沿着宫道缓步而行,身后只跟着贴身太监宁忠,以及远远吊着的两名金吾卫。 皇上所走的方向,不是去寝宫的路,也不是去御膳房的路。 而是向西,穿过几重少有人至的偏门,来到一处偏僻宫苑前。 这里是先太子妃徐世瑶所住的地方。 这位曾经的太子妃,在这里一住已近一年光景。 殿门紧闭,门前的守卫见皇上到来,急忙上前见礼。 “打开殿门吧。” 这时,宁忠已经从侧殿叫出一个老宫女,领到了皇上面前。 “她近日如何?”宋高析问。 “回皇上,每日都在殿里,很少走出。”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随朕进来。” 从太后那论,徐世瑶是表妹,但也毕竟是皇嫂,单独相见于礼不和。 宋高析站在殿门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接着迈步走进殿中。 宁忠没有进去,双手搭在身前静静站在殿门外。 殿中陈设依旧简朴,透着昏黄的光亮。 整体看上去也是整洁,桌、椅、床榻都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普通花瓶中,插着几支有点干枯的梅花枝。 徐世瑶背对门口坐着,正在缝补一件衣物,那衣物一看就是婴儿所穿的衣物。 宋高析走到近前,望着她手中旧衣,眉头微凝了一下。 听到动静,徐世瑶身子一直没有多余动作,此刻也只是手中的针线停了停,并没有抬头。 “皇上来了...” 一旁老宫女还善意提醒了一嘴。 徐世瑶这才缓缓抬起头。 不过一年光景,长相不差的徐世瑶如今看上去憔悴许多,但那双眼内深色,依旧隐隐明亮锐利。 多了几分深不见底意味... 她就坐在那望着宋高析,没有要见礼的意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表妹..”既然徐世瑶不行礼,宋高析也没有摆出皇上的架势,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表妹?呵呵...” 宋高析没有理会她的冷笑,抬手挥了挥,老宫女站远了一些。 “朕今日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徐世瑶勾着嘴角,那一丝笑容若有若无。 “怎么?时辰到了?皇上这是来赐死妾身了?” 宋高析压下扇她一巴掌的冲动,就这性子依旧未变,小时候亦是如此。 若不是这随了舅母的性子,她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地步。 若是一直踏实等着,虽然身份比不上曾经的太子妃,现在也是国公夫人不是。 “你在宫中待着也近一年,舅母也是想你想的紧,”宋高析缓缓在那开口,“快过年了,出宫去吧,回家过个年,回勇安侯府。” 宋高析的话,如刺破水泡的银针! 徐世瑶脸色猛然僵住,手中的针颤抖一下扎破手指,她却浑然不觉。 “回...回...家?!”好大一会,徐世瑶声音颤抖,“皇上让妾身...回勇安侯府?!” 她怀疑自己待在这里待傻了,耳朵出现了问题。 宋高析淡淡点头,“对,回家,出宫,朕许你回勇安侯府。” “为..为...为什么?!” 徐世瑶还是难以置信,这太突然了,突然到没有一点点准备。 “年关将近,太后前几日找到了朕,”宋高析语气从头到尾很平淡,“你的姑姑说,你也没有多大错,只是嫁错了人,你毕竟是她侄女,关了一年,也该够了。” “太后...姑姑...”徐世瑶眼中闪过不明之色,“我有阵子没有见到姑母了,她老人家想到我这个侄女了?呵呵...” “太后一直念着你,”宋高析不喜她的语气,耐着性子开口,“临走前,你也去看看她。” 徐世瑶抬起双深邃眼眸,毫无避讳直视宋高析。 “皇上,妾身一介女子,懂不得那些弯弯绕绕,皇上不妨实话直说,让妾身出宫回去,是为了最后见一次家人吧?临死再过个团圆年?” 宋高析这下有些动怒了。 “怎么?被妾身说中了?” “唉...”宋高析起身,单手负于身后背对她,“若你把自以为是当做聪明的话,那你实在蠢的可怕。” 徐世瑶冷冷望着皇上后背。 “你要听实话?好!朕就与你说实话,”宋高析声音清冷,“朕可以不顾虑,但必须顾虑太后,朕现在让你回家,就是告诉徐家,告诉舅舅,朕该做的已经做了。” “该做的?”徐世瑶也站了起来,手指滑落一滴鲜血,“那不该做的呢?把我放回侯府,让徐家感恩戴德,对朝廷死心塌地?” “徐世瑶!”宋高析猛然转身,“朕可以一而再允许你无礼放肆,但这些话你最好别在太后面前说一句,若不然,你就在这待到死吧!” 徐世瑶怕死吗?那自然是怕,毕竟她还指着儿子翻身呢。 皇上冰冷的眼神,让她步子往后退了一下。 “朕不需要徐家感恩戴德而尽忠,朕只是不想让太后伤心,”宋高析抬腿朝殿门走了一步,“朕念着旧情,也希望你们徐家不要忘了,太后是你们的什么人。” “所以...”徐世瑶的手指颤抖两下,“皇上是来警告徐家的?” “是提醒,”宋高析转身瞥了她一眼,“徐家的路,该怎么走,走下去的后果是什么,你也回去和你娘亲聊聊吧。” “去过太后那里,就可以出宫了。” 说罢,宋高析头也不回走出了殿门。 第634章 一夜多事,北关有信 “皇上.....!” 殿门外,听到身后喊声,宋高析脚步停了一下。 只见徐世瑶忽然跑至门边,双手扶着门框,换上楚楚哀伤的表情。 只可惜,宋高析是背对着她,并看不见其神情模样。 “皇上...”徐世瑶声音透着哭腔,“既然您龙恩浩荡,愿意放妾身出宫,那就请您再降恩典...” 背对徐世瑶的宋高析眉头动了一下。 “让恩儿...,与妾身一道离开这宫里吧...” 宋承恩?一道离开?宋高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 头也不回开口,“宋承恩...晋王的儿子,他是皇家的子嗣,这皇宫便是他的家。” 宋高析向前踏了一步后,又再度停下,声音低沉了不少。 “表妹,朕今日把话说的已是很明白了...” “回去之后,安分守己过日子,太后是朕的母妃不假,但朕也是汉华的皇上..” 话到此而止,没有接着说下去的必要。 徐世瑶能懂? 她不是一个笨女人,该懂的已经懂了。 若她真没有听懂,那么放她出宫,也就成为一个幌子。 徐家再有过举之位,那便是雷霆之怒落下之时。 “见完太后,朕会派人送你回府,”宋高析语气恢复,“至于你儿子,你若想见,回府安顿一些时日后,可以奏请进宫。” 徐世瑶浑身一颤,眼中夹杂着不甘之色。 “谢...谢陛下...” 宋高析不再多说,径直离开。 此间,暮色已深。 宁忠提灯走在一侧,两名侍卫无声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着来路返回。 走出一段,宋高析忽然问:“宁忠,你说她回去后,会听话吗?” “皇爷...”宁忠躬着身子上前一些,“她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利害。” “聪明人...”宋高析轻笑,“就怕她太聪明了,过了头就不好了。” 宋高析眼神闪烁一下,他那个舅母,勇安侯府的徐夫人,可不是什么好货。 宁忠不敢接话。 宋高析继续走在宫廊之上,旁人不知其心中想着什么。 不过宁忠可以确定一点,皇上这次放徐世瑶回府,既是给机会,也是最后的试探。 回到了御书房,宋高析坐在龙椅上,望着手中折子出神了一会。 徐世瑶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怨恨,有不甘,也有悲苦.. 但,唯独没有坦然和平淡。 这样的女人放回徐家,是福是祸?那只能拭目以待了。 “皇爷...”宁忠放下参茶,小心翼翼开口,“奴婢想着,要不要...要不要派人盯着勇安侯府?” “嗯?”宋高析斜了宁忠一眼,淡淡道,“你要朕派人盯着舅舅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自己去领板子吧。” 徐世瑶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枝头积雪,冷冷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笑容。 “机会吗?”她独自在空荡荡的殿内呢喃,“太后,姑母?表哥,皇上?呵呵...给我机会...给徐家机会吗?” “可我徐家...”徐世瑶眼神渐渐泛寒,“又何尝不需要一个机会呢?” 她双眼望向铜镜,铜镜中显现的是一张憔悴娇颜,缓缓抬起手指,摩挲着自己脸庞... 子时过后,昭德门依旧紧闭,但旁边的侧门缓缓打开。 曹允顺手按在腰间,淡淡望着从侧门抬出的那顶软轿,直至软轿出了宫门,行进在街上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今夜之事,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别几杯猫尿灌下去,就到处叭叭!” “是!” 深夜,寒风呼啸,卷起宫门前地上的残雪。 曹允顺抿了抿嘴,想三弟了,感觉还是三弟在北关的日子,过的才叫一个痛快。 ... 北关,牧原城。 曹允达裹着被子翻了一个身,窗外刮着呼呼北风。 牧原城的将军府内,徐世虎还没有歇下,伏在案上握着毛笔,将探马新探的路线描绘在舆图上。 年关将至,这座边关新城也渐渐安宁了下来。 野潴人在他亲自率兵围剿几次后,也是老实躲了起来,不敢再滋扰周边新民。 徐世虎也懒得追着不放,他们的老窝皆已打探清楚,等着来年雪化一开春,直接来个一网打尽。 “呼...” 勾完最后一笔,徐世虎长舒一口气,将手中毛笔放到砚台上面。 蹲在角落里的韩猛起身,将炭盆上的茶壶拎起来。 “爷,子时都过了,该歇着了,”韩猛边说边倒着热茶,“您身子再壮,也架不住总这样熬。” “那不熬怎么办?”徐世虎端起新添的热茶,轻轻吹了吹,“开春即北伐,不先做好准备怎么能行。” “左右北罕那几座城也不会长褪跑,”韩猛嘟囔了一句,“您这忙的,京都来的书信都没空看。” “你不说倒真给忘了,”徐世虎喝了两口茶,“去把书信取来。” “明日再看吧爷,这么晚了...” “你哪那么多废话?”徐世虎横了韩猛一眼,“困不困我自己不清楚?不困!” “属下这就去拿...” 韩猛放下茶壶转身,心里在那嘀咕着,爷也该成亲了,有个女人管着应该会好点。 韩猛走至一旁书架处,取下了两三封书信。 徐世虎接过,一封是大哥徐世清的,他皱眉先放到了一旁。 剩下两封,一封是林安平的,一封竟然是黄元江的。 收到黄元江的书信,属实让他有些意外,或者说是太意外了。 盯着黄元江的那封信,徐世虎嘴角暗扯了一下。 真害怕拆开信后第一句话就是,姓徐的,想不到吧?小爷给你写信了。 晃了晃脑袋,徐世虎抬手轻轻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轻轻一抖。 韩猛也懂事,将桌案上烛火往前移了移。 信纸在手中掸开,黄元江的字,他以往倒真是没咋看见过。 粗略整体扫了一眼,给他第一印象就是,嚯!小公爷入道了? 搁这鬼画符呢这是? 屏住心神,目光开始落在字迹上面。 [徐老二!想不到吧!小爷给你写信来了...] 第635章 夜继续黑,重回侯府 徐世虎盯着信纸上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小爷真不想写来着,那日和咱兄弟喝酒,提到了你,说你在北关苦,咱们也该关心关心.. 你苦?,你苦个屁啊苦!小爷倒是想天天马上痛快,要不你跟咱换换?] 徐世虎表情变了好几下,无奈坐在那摇了摇头,目光继续扫过那些字。 [听说开春要北伐?徐老二可别死在战场上了。 北伐这事,小爷是去不成了,过完年小爷要去南凉,南凉那破地方,除了山就是山,哪有北关来的痛快..也不知你老子咋想的,喜欢待在那个破地方,总是爬山,也不怕老腰闪了...] 看到这,徐世虎眉头微微一皱。 黄元江要去南凉吗?写个信提到他父亲,这话里... 似乎有话。 [哦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咱兄弟过完年二月就要成亲了,唉!你没那个当他舅哥的命,咱也没有,那位倒是成了舅哥。 嘿嘿... 徐老二你啥时候成亲?别光知道打仗,徐家还在等着你传宗接代呢。 明年好好打,打下北关,小爷请你去藏春阁,你想咋着就咋着,告诉韩猛那狗日的,照顾好他的爷。 奶奶的!写个信比打仗还累!不废话了,真他娘的冻手。] 落款,[你黄爷] 到这里就写完了,黄元江没有多写,徐世虎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着。 黄元江这封信,说是从头到尾在胡咧咧不为过,但细想那么一下。 总觉得有别样意味,这个小公爷,什么时候喜欢关心别人亲事了? 徐家有徐世清在,还轮不到他徐世虎传宗接代... 还是说黄元江在暗示什么,徐世虎挥散了一下思绪,目光落在林安平成亲那句话上。 过完年二月成亲吗?那他应该在北伐,怕是回不去参加了。 “爷,小公爷说的啥?”韩猛站在桌案前,凑着脑袋开口问道。 徐世虎把信递给他,“自己看。” 韩猛接过信,刚看一眼就咧嘴笑出了声。 “小公爷这字...跟鸡扒似的,你看吧爷,咱就说你该成亲了...” “看出个啥了吗?”徐世虎望向韩猛淡淡道。 韩猛闻言愣了一下,抬头有些茫然,“啥?” 徐世虎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拿起林安平的那封信。 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看着林安平的字体,再看到黄元江的,真应了一句俗话。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徐二哥见信如晤:北关苦寒,望二哥善自珍重。 开春北伐在即,军务繁重,然身体为本,勿要过于操劳。 近日清闲,京都无己忙之事,遂提笔轻扰,北伐军械调度,吾当为二哥周旋,不必多虑。 南凉战事暂缓,勇安侯坐镇南凉,朝廷倚重,二哥可宽心。 唯念北关风雪,思及与二哥狩猎之日,多有感慨,愿来日再聚,把酒言欢。 勿虑京都。] 落款是,[弟安平顿首] 徐世虎将信看了两遍,随后轻轻放在桌上。 林安平的信,比黄元江含蓄得多,也简单的多。 没多提徐家,没多提他父兄,只是让他专心军务,照顾好自己而已。 但徐世虎也不是傻人不是,他能读懂林安平简短话语中的关怀以及宽慰之意。 林安平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徐世虎你是北关的将领,无论发生什么,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两封信,两种风格,但意思却是大差不差。 “爷...”韩猛将黄元江的信放回书案上,“林公爷说什么了?” “没什么,简单问候罢了。” 徐世虎没有把林安平的信给韩猛,人也跟着起身,走至门前,抬手拉开了门。 一阵寒风倒灌而入。 门外,夜色如墨,偶有几声犬吠声响起。 吹着夜风,徐世虎没有察觉到寒冷,但看完两封信后,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凄凉之意。 京都...那个繁华的京都城内,有他的家,但那个家如今快要变成一个旋涡。 “爷,披上..” 韩猛拿着大氅,披到了徐世虎肩膀上。 “韩猛,”徐世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一个人该怎么选?” “爷,选啥?”韩猛挠头,“属下听的糊涂...” 选忠,还是选孝?徐世虎没有问出口,暗自在心里自问自己。 选国?还是选家? 徐世虎眼中透过一丝迷茫之色,但很快又变的清澈。 他在北关打仗,不是他一个人在北关打仗,他麾下有成千上万的汉华儿郎。 他们为的什么? 为的是身后汉华百姓,为的是无数个同胞的家。 要是有人祸害这个让百姓安稳的江山,他们会答应吗? 徐世虎转过身,看着跟在身边多年的韩猛。 “爷?” 韩猛脸色变了变,不知道爷怎么突然一副痛苦模样。 徐世虎闭上眼睛,兄长?父亲?妹妹? 而他,徐世虎,一个从未做错之人,为什么要他面临这一切? “爷?”韩猛望着心疼,“是不是林公爷说什么不好的事了?” “没有,”徐世虎睁开眼,眼中神色复杂,“安平要成亲了,心里感慨多了一些。” 韩猛听到后释然,难怪爷表情不好看,毕竟林公爷以前与大小姐... 唉...韩猛也是在心里一叹,造化弄人啊... 徐世虎走回案前,书案上还摆着一封未拆开的书信,正是他大哥徐世清的。 拿起信,又放下,最后又拿了起来。 信没有拆开,就这样放在烛火上慢慢被点燃... 韩猛嘴巴张了张,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在那看着。 在火即将烧到手指时,徐世虎松开了手指。 “韩猛、” “爷?” “明日开始准备一份贺礼,要厚礼,然后开始运往京都。” 北关离京都较远,又加上大雪封路,待贺礼送至京都时,也该是过完年了。 这样他在北伐之时,也不会一时忘记了此事。 “知道了,爷。” 徐世虎重新坐回案前,所有神色消失,目光继续望向展开的舆图。 “爷,夜深了,歇着吧。”韩猛又劝。 徐世虎点点头,他盯着舆图上的某一点,那是开春后北伐的第一个目标。 他现在只盼望赶快过完年,好好早早奔赴战场,只有厮杀起来,才能让他忘记一切。 ... 京都城,这一夜,勇安侯府不平静。 勇安侯府的大门被叩响,好大一会才传出门房怨气的声音。 “谁呀?大半夜的找死不成?!” 小门拉开一道缝隙,门房揉着双眼,在门前挂着的昏暗灯笼照耀下,看到一顶软轿和几道人影。 “你们找...” “金吾卫奉旨办差!” 门房腿一软,硬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身子哆嗦着将门全部打开,“不..不知...金吾卫...” 李海懒得看门房模样,微微躬身冲着轿帘开口,“侯府到了...” 轿帘接着被掀开,徐世瑶探身走了出来。 “大...大..小姐?” 第636章 恶母毁好家,怨气绕房梁 “大...小姐?!” 门房惊讶出声,接着不顾仪态转身回门大喊,“快告诉夫人,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啦...!” “汪...汪汪....” 门房的喊声,不远处响起几声犬吠。 李海眉头皱了皱,耷拉眼皮看了徐世瑶一眼。 徐世瑶脸色也不好看,这该死的门人!深更半夜大呼小叫作甚?! 她如今这副模样出现,又不是风风光光回来探亲。 皇上让他深夜回府,自然也是为了顾全侯府的颜面、 门房倒好,扯着嗓子在那鬼叫,是害怕街坊四邻睡的太死? “啪!” 徐世清原本在书房之中,听到动静第一个走出来,对着院中门房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该死的东西!叫什么!” 挨打的门房捂住脸,吓的不敢再吱声,躲到一旁,眼神中还透着一些小委屈。 打了门房一巴掌后,徐世清没再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向府门所在。 走出府门,徐世瑶已经站在轿子边,身上穿着暗红宫装,略显陈旧,肩膀披着一件素色棉氅,也新不到哪里去。 脸上未施一点粉黛,气色低迷,哪还有昔日侯府大小姐的风采。 徐世清看了一眼妹妹后,脸上浮现笑容,边走向李海边拱手开口。 “有劳李指挥使亲自相送,快请入府喝杯热茶,驱驱这夜里寒气。” “侍郎大人客气,”李海拱手回礼,“喝茶就不必了,还要回宫复命,人已送到,告辞!” “皇命重要,那本官就不强留了,改日设宴,李指挥使慢些,请、” 李海再次拱了拱手,没有开口说话,手一挥,率人抬着空轿离开。 直至一行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徐世清才收回目光,脸上笑容也随之缓缓消散。 “回来了,冷不冷?” “大哥...” 徐世瑶眼眶泛红,一肚子委屈等着发泄,只是此刻人还在门外,强压在心头,在那轻轻摇头。 “不冷...” 侧门敞开着,被惊醒的徐夫人,此刻正脚步匆匆,走在院中直奔大门而来。 年近六旬的她,半夜惊醒,气色看上去还是不错。 刚走至府门前,徐世清已经领着徐世瑶踏进了侧门,徐夫人脚下一顿。 望着眼前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两步上前握住徐世瑶的手。 “瑶儿...”徐夫人声音有些发颤,“我儿受苦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徐世瑶看到母亲,眼眶红的更厉害了。 但也忍着没有流泪,在徐夫人看来,女儿这一年等同冷宫的日子,怕是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徐世瑶轻轻点头,“母亲,女儿回来了。” “好好好...快,快进屋.”徐夫人拉着女儿的手,“这都都是冰的,快回房暖和暖和...” 说着便拉着徐世瑶,径直走向内宅。 徐世清在原地站了一下,冷冷瞥了还捂着脸的门房一眼。 “这个月俸禄没了。” 说罢,便抬腿也朝内宅走去。 门房,(??_??) .... 被母亲拉住手走着,徐世瑶默默看着这座熟悉的府邸。 一切似乎都没变,却又似乎都变了。 到了房内,徐夫人屏退左右,房内只剩母女二人。 徐夫人拉着女儿在软榻上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瘦了,也憔悴了,宫里那些人...是不是经常欺负你?为难你?” 徐世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为难?他们敢吗?纵使太子有过,再怎么说,女儿也是皇家的媳妇,太后的侄女,皇上的表妹不是。” 这话说的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深处却又透着刺骨寒意。 徐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随即又浮现一丝怨毒之色。 “太后和皇上?哼!他们若真念着亲情,就不会让你住苦窑!就不会把刚出生的孩子抱走!” 提到儿子,徐世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一下。 “母亲...”她声音哽咽嘶哑,“也不知恩儿现在好不好,从抱走后,女儿就没有再见过一次他...” “好?呵呵...”徐夫人冷笑连连,”能好到哪里去?太后没把他养在身边,就好不了,名字都改了,他哪还算得是皇家皇孙...” 这话听着刺耳,但却又是事实,徐世瑶痛快闭上眼,深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 “自古皇家无亲情,女儿嫁了一次,也算是深有体会了,皇上放我回来,以为徐家会感恩戴德,谁又不知这不是怜悯,不过是另一番算计罢了。” “女儿你能看明白就好,皇上是什么人,玩的就是帝王心术,不算计才出了鬼。” 徐夫人一直握住女儿的手,手指摩挲着女儿手背。 “皇上这次放你回来,估摸着就是试探,他在看,看咱们徐家会不会感恩戴德,会不会就此安分。” “那母亲觉得,”徐世瑶忽然抬眼看着母亲,“咱们徐家该安分吗?” 徐夫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女儿啊...你一直在冷宫不出门,很多事你不知道,你父亲在南凉,手握精兵,却受朝廷掣肘,你大哥在兵部,明明才干出众,如今却难见出头之日...” 徐世瑶咬着牙不吱声,这一切或许就因为她嫁给晋王才造成的吧。 “当年,勇安侯府是何等风光,如今呢?连诚义候府都敢瞧不上我们家,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 “诚义候府?”徐世瑶疑惑了一下,“从何说起?” “这不前些时日,太后设宴了一次,哼!那曹雷的婆娘,眼睛都快长眉毛上面了,见到我连见礼都不会了!” 徐世瑶闻言没有开口,太后设宴,她不与母亲见礼,倒也说得过去。 “还有!凭什么?凭什么林家那个傻子瘸子能当上汉国公?曹家三个儿子都在军中得势,就连黄家那个纨绔都能得皇上重用?咱们徐家哪点不如他们?” 徐世瑶静静听着... “女儿啊...”徐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手背,声音带着痛惜,“你原本是太子妃,本该是未来的皇后!可现在呢?冷宫关了一年,儿子被夺,身份全无...” “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拜谁所赐...?”徐世瑶呢喃了一遍,语气冷得如冰,“女儿还能怪谁?谁能大的过那位?” “欺负徐家的,何止一人呢,”徐夫人眼中满是恨意,“林家、曹家、黄家,哪个不是看咱们徐家笑话?” 门外,徐世清静静听了有一会... 第637章 可怜徐二郎,毒计使人寒 “母亲,如今女儿回来了,有些事慢慢来,”徐世瑶撩了一下垂在脸边的发丝,“父亲和二哥如今如何?” “别提你二哥,”徐夫人脸色一沉,“最可恨的是你二哥!” 徐世瑶闻言一怔,“二哥?二哥怎么了?” “当年就不该生下这个老二!”徐夫人咬牙切齿,“那个蠢货!在北关打仗打傻了!你父亲几次写信,他理都不理!” “二哥许是军务繁忙吧,北关女儿也待了几年,那边不似京都这边清闲...” “你少替他说话!” 徐夫人横了女儿一眼,徐世瑶默默低下头。 “你大哥在京都为家族谋划,他倒好,一心只想着北化报效朝廷,跟林家那个残废称兄道弟,他眼里怕是早没有这个家了!” 低着头的徐世瑶,此刻不免皱起了眉头。 她和二哥徐世虎一起时,算是很听话的了,因为二哥虽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对她向来还算宠爱。 “母亲,二哥他...” “他什么他!”徐夫人打断女儿,“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正说着,门外响起一丝动静,徐世清迈步走了进来。 “大哥。” “嗯、”徐世清应了一声,看了妹子一眼,随手拉开一旁椅子坐下,“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徐夫人身边侍女上了茶水进来,退出后将房门顺手掩上。 徐世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坐在那缓缓开口。 “朝会上,皇上下旨六部共查凤江郡案。田子明带队,阵容不小。” “凤江郡?”徐世瑶疑惑大哥为何提起朝政,“大哥?这与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没关系。”徐世清吹了吹茶沫,“但,田子明去了,林安平就留在了京都,且目光盯上了兵部...” “说白了,就是盯着你大哥我。” 徐夫人在一旁立刻紧张起来,“那怎么办?你在兵部那些事...” “什么事?儿子能有什么事?”徐世清淡淡看了母亲一眼,“今个城郊兵库去了人,是曹家曹允荣,显然是受林安平指使。” “啊?!”徐夫人脸色一紧,跟着恨恨道,“这是明目张胆合起伙欺负我们徐家啊!” “母亲不必大惊小怪,来的正好,儿子正愁没有东西参呢。” 徐世瑶对朝政没兴趣,听完后,沉默了一会。 “大哥,皇上放我回来,依你看,真是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徐世清看了她一眼,才道,“一半一半吧,一半是看在太后面上,一半也是警告吧,毕竟父亲和二弟手握重兵,皇上也是想让他们安分守己一些。” “警告?”徐夫人冷笑,“呵呵,那是怕了!” “徐家够仁至义尽了,你父亲在南凉手握重兵,却无轻举妄动;你在兵部处处小心,瑶儿在冷宫关了一年,儿子被夺,咱们徐家可曾闹过一次?” 徐世清没有反驳母亲,只是看着妹妹,“你怎么想的?” 徐世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大哥,母亲,这世道,如今徐家这走钢索的处境,要么做人上人,要么被踩在脚下永不翻身。”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晋王逼宫失败,他错了吗?没有!先皇明显偏向了当时秦王,他不甘啊...” “他失败了,那是因为他不够狠,不够快!” 徐夫人在一旁点头,认为女儿说的很对。 “咱们徐家若想翻身,就不能像晋王一样,不能犹豫不决,不能有所顾忌。” “瑶儿说得对!徐家现在太憋屈了!不能再这么憋屈下去了!” “母亲,您先别激动,”徐世清脸上浮现谨慎之色,“一切需要从长计议,毕竟父亲和老二...” “老二就当他死了!”徐夫人咬牙开口,“你们父亲有啥好担心的,哪个当父母的不是为孩子考虑。” “母亲,大过年这样咒二哥不好,”徐世瑶苦笑一声,“皇上放我回来,不就是想看看徐家会不会安分吗?那咱们就让他看看呗。” “那个蠢货在北关,跟林家走得那么近,还能指望上他不成?!” “不坏事就是烧高香了...” 提到徐世虎,徐世清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冷光,到现在没见老二给他回信。 “老二那边,我会想办法再说说,他若能明事理,自然是好,若真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 徐世瑶恨皇上,恨林安平,恨自己,也恨晋王,可看着兄长和母亲这样对二哥,忽然心底升起一丝悲哀。 这就是她的娘家人,被野心和怨恨蒙蔽双眼的母亲和大哥。 但她又何尝不是呢?从儿子被夺走的那一刻起,她只余下恨,只想着夺回属于儿子的一切。 徐夫人毕竟年纪在那,坐了一会便先回去躺下了。 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徐世清放下手中茶杯起身,“我没想到皇上会将你送回来,先前的计策怕是用不到了。” “什么计策?大哥?”徐世瑶看向大哥。 “我派人去了北关,去找清风庄的一位故人,让他弄点北关特有的东西回来。” 徐世清转头看向妹妹,“原本想着东西带回来后,大哥想办法入宫交给你...” “你的儿子被夺走,大哥自然想着一报还一报,那么他的儿子也没必要存在...” 最后一句话阴森渗人。 “大哥?!”徐世瑶神色一变,“你是要...” 徐世瑶有点难以置信,这计策太可怕了!可怕到她在宫里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可是皇室子孙,且很可能是以后坐在那位置上的人。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哥...” “怕了?”徐世清嘴角勾起,“只有这个没了,你的儿子将来更能顺理成章坐上那位子...” “不过现在你出宫了,”徐世清验证透着遗憾,“这个计策倒难以行的通了。” “皇上许我想儿子时,可以进宫探望...” 徐世瑶鬼使神差说了一句。 “嗯?”徐世清黯淡的眼神,重新泛起精光,“当真?亲口对你说的?!” 徐世瑶后悔说出来也晚了,此刻坐在那轻轻点了点头。 “我入宫以来,太后和皇上身边的人,很少有接触,倒是有个别妃子那里,有几个能用之人。” 徐世清深深看了妹妹一眼。 “三妹,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徐世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大哥这样的计策都敢想,不也是没给自己留后路吗?” 徐世清缓缓在那点头。 “好、徐家...是该搏一搏了...” 第638章 黄元江口气重,皇上早朝给福利 昨夜徐世瑶离宫之事尚未传开。 次日清晨,林府之中。 耗子正为林安平整理身上朝服,临了后退一步。 “啧啧啧...爷您这身段..没得说...” “俺要是有您万分之一,谁还天天窝在府里啊...” 林安平左手扯了扯右手袍袖,冷冷斜了耗子一眼,“怎么?爷不去唱曲白瞎了是吧?” “噗..”一旁候着的菜鸡没憋住笑出了声。 “别整天没个正行,”林安平抬腿往外走,“待菜鸡回来,你与他一道做好之前交代你们的事。” “知道了爷。” 雪停了两日,今个也是无雪,但寒风依旧。 林安平踩着小凳进了车厢,菜鸡一甩马鞭,驱车直往昭德门方向。 清晨街道上的烟火气依旧,喧嚣着又是热闹的一个年。 林安平挑开帘子,淡淡看向外面,不由口中喃喃; “杨门半敞显晨雾,青盖徐徐碾寒霜。 街角炉火灭复燃,歪枝老树鸡啼藏。” 若是黄元江在旁边,怕是要道一句,“好诗!与咱有的一比!” 手指松开,帘子轻轻垂了下来,林安平双手拢在了袍袖之中。 “吁....” “爷,到昭德门了。” 车轮缓缓不转,马车停在了昭德门外。 林安平弯腰走出车厢,在菜鸡虚扶之下,站到了青砖上面。 刚站稳,一座小塔呼啸而来。 黄元江咧着大嘴站到林安平的面前,滚滚哈气扑面而来。 “兄长,早晨吃的春韭包子?” “咦?你咋知道?” 林安平笑着抬手指了指其嘴巴,“你牙上还有一片韭菜叶。” “操!” 兄弟二人在这闲着打诨,那边徐世清站在偏僻处,眼色冷冷不时看向曹允荣。 察觉到徐世清不善目光,曹允荣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对方这是什么表情? 随着晨钟敲响,昭德门缓缓拉开,众人暂停了闲聊,各自抬腿朝宫门中走进。 广场宫道上,黄元江还在歪头用手指抠牙,然后把脸伸到林安平面前,龇着大牙。 “还有吗?兄弟?” “没了,”林安平淡笑摇头,实则压根没有什么韭菜叶,是兄长之前的哈气味太重。 黄元江瞥了一眼抠牙手指,恰巧曹允荣走到了近前,便顺势在其衣袍上蹭了蹭。 “小公爷?” “你有事?”黄元江瞥了他一眼,“往咱这凑啥?” “小公爷,公爷,”曹允荣瞄了前面一眼,“有没有感觉徐世清今个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黄元江闻言抬头,看向前面不紧不慢走着的徐世清,“哪不一样?嘴上长痔核了?” 这话说的,听的一旁林安平眉头抖了抖。 “属下也说不好,总感觉他看我时,我这后背有些发凉...” “那是你他娘的穿少了。” 很快到了正和大殿前,黄元江也老实闭上了嘴,待宫门被宫人推开,百官按品迈入大殿之中。 林安平站在前方,如往常一样,半耷拉起眼皮,双手交叉搭在身前,两耳不闻身边事。 黄元江正了正身上朝服,也望向自己脚尖,调了一下舒服站姿,眼皮开始发沉。 众臣等了不足半盏茶功夫,偏殿便有动静响起。 “皇上到...” 随着宁忠尖锐声音响彻大殿,宋高析一袭龙袍迈入殿中。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免礼吧..” 宋高析一甩龙袖在龙椅上坐下。 “诸位卿家都劳累辛苦了一年,朕昨夜想了一下...” 不待宁忠喊有本启奏,宋高析望着群臣便率先开了口。 “今年朝会到祭灶之日便结束,诸位卿家能在家多陪陪家人。” 祭灶是腊月二十三,算是皇上提前放了大臣几天假,以往都是大年三十头三天才结束。 “谢陛下...” 众臣躬身谢礼,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明天是腊月初八,朕在明德殿设宴,届时诸位卿家都来热闹热闹。” “谢陛下!臣等遵旨!” 快过年了,果然好事一个接一个,那边刚提前休沐,这边又能吃上宫宴。 钱进没有开口反对,老脸上反倒有一些喜色。 宫宴都是内帑出银子,不用户部掏钱,参加宫宴还能悄摸带点好吃的玩意回家,哪能不高兴。 林安平神色平静,明德殿设宴,算是他第二次吃宫宴了,上一次没咋吃,就被叫走了。 “行了..”宋高析瞥了宁忠一眼,“朕要说的就这两件事。”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宁忠话音落下,大殿陷入短暂安静之中。 皇上一开始说了两件让人心情愉悦之事,没啥大事众人也不愿坏了气氛。 众臣不开口,宋高析也不在意,淡淡扫了众臣一眼,手指有一下无一下叩着龙椅。 七八息过后,就在众臣想着今个可以下个早朝时,只见兵部所在徐世清动了。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徐世清出列站在御阶前开口,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自从宫变之后,徐世清似乎就成了透明人,给旁人一副远离朝政的印象。 不能怪众人这样想,毕竟徐家在宫变中所处位置微妙。 谁让他妹妹是先太子妃呢,要说徐家提前不知情,怕是这朝堂之上没几个人会信。 但信与不信又能如何,关键徐家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勇安侯当时是秦王的舅舅。 所以总体说下来,徐家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左边是晋王,右边是秦王,晋王虽然不在了,可徐世瑶也生了晋王小世子。 勇安侯从皇上的舅舅,又变了小世子外公的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皇上没加封徐家,众臣也没有多开口的原因。 这种关系实在是... 只是今个众人没想到,徐世清竟然站出来开口了? 所有人在心里暗自猜测,不知这个兵部左侍郎站出来,是要奏什么事情? “哦?徐卿家有本奏?”宋高析眉头微不可察挑了一下,身子在龙椅上动了动,“欲奏何事?” 哼!宋高析心中冷哼一声,昨夜徐世瑶才回勇安侯府,今个你便在朝堂开口了? “回禀陛下!”徐世清躬身,神色平静,声音不高也不低,“臣要参京都护卫司参将曹允荣,曹允顺二人!” 曹允顺这个时辰在宫门值勤呢。 曹允荣,(??ω????)!??... 不是!哥们你有病吧?! 诚义侯曹雷胡子一抖,迷糊中睁开双眼,目光投向站在殿内的徐世清。 抽什么疯?! 第639章 徐世清参曹老大,曹老二大骂 徐世清话音落下,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原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世清身上,这时更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一直低调的兵部左侍郎,突然在朝堂上发难,针对的却是诚义侯曹家的两个儿子?! 都知道与林安平不对付,不应该找林安平麻烦吗? 林安平要是知道众人心中想法,非让兄长一人一脚踹去过,都什么玩意了! 曹允荣站在武官队列,没有被参的害怕,反倒是疑惑重重。 似乎耳朵出现幻听了一样,完全搞不懂徐世清为什么要参他和弟弟? “嗯?”宋高析目光扫过曹允荣,落在了徐世清身上,“你要参曹允荣、曹允顺?所参什么?” 徐世清再度抬手躬身,朗声开口,“回陛下,臣要参京都护卫司参将曹允荣、曹允顺二人,于腊月初五,擅离职守,私闯京郊兵库重地,窥探军械调运,形迹可疑,其心叵测!” 每说一句,曹允荣的疑惑就增加一分。腊月初五?兵库重地? 奶奶的!他什么时候去过兵库了?自己咋都不知道,梦游去的? 等等... 曹允荣脑中画面一闪,腊月初五?那天他在街上巡视,隐约好像看见两道熟悉背影出了城。 出城?但也不能确定就去兵库不是。 他下意识看向身前两道背影,两道背影站在那稳如泰山,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擅闯兵库重地?私自查阅军械调度?”宋高析眉头一挑,“可有证据?” “回禀陛下,臣有证据!” 徐世清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 “这是京郊东兵库主事证词,以及当日值守兵丁的作证口供...” “腊月初五,有两骑到了兵库所在,其中一人开口道明身份,是诚义侯府曹允荣,闯查了军械调运记录,期间态度狂妄至极,言语间多有打探之意。” “主事不敢阻拦,只得任其查看,恭请陛下御览。” 宁忠上前接过,呈到了宋高析面前。 宋高析随手接过,展开奏本,低眉扫了几眼。 殿内众人这次目光落在了曹允荣身上。 擅闯兵库重地?窥探军械调运?言语打探之意?这意思就是刺探呗? 如果属实的话,这罪名怎么说呢,可大亦是可小。 往小了说,是违反军规,往大了说,就是刺探军情,居心叵测!有谋逆之嫌...! 曹允荣脸色从疑惑变成了郑重,袖中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望向徐世清的眼神也变的凝重起来。 曹雷趁陛下看奏本的间隙,回头瞪向儿子曹允荣,眼中之意很明显。 “你个狗日擅自去兵库了?” 曹允荣没有开口,但眼神同样很明显。 “爹,儿子没有去啊...他诽谤啊..他诽谤儿子啊...” 曹雷悻悻收回目光,自己生的玩意自己了解,儿子那表情不是撒谎的样子。 黄元江挪了挪脚,往林安平站的位置近了一丢丢。 林安平抬眉看了他一眼,黄元江努了努嘴,“咋整?” 林安平微不可察摇了摇头,“先看着再说.” “曹允荣何在?” 宋高析合上了奏本,目光扫过林安平和黄元江,落在曹允荣身上。 “臣在!”曹允荣慌忙出列,躬身抬头,“启禀陛下!臣冤枉!” “朕还没开口,你就先冤枉上了?”宋高析语气听不出息怒,“徐侍郎所言不真?” “臣请陛下明鉴!”曹允荣应声开口,“腊月初五,臣正在京都护卫司衙门当值,期间巡视了东城各街,臣绝未有出城过!” “臣弟曹允顺那日也在昭德门值守,更不可能擅离职守!此事定有误会,或是有人冒..请陛下明鉴!” “哦?”宋高析也不急他说真假,而是又看向了徐世清,“徐侍郎,这怎么说?” 徐世清见曹允荣否认,脸上表情也不惊讶。 “陛下,自有主事和兵丁指认,他们绝对不敢信口胡说,来人当时的确自称诚义侯府曹允荣..” “徐侍郎!”曹允荣看向徐世清,“你从头至尾提起末将之名,那又与我弟弟曹允顺有何干系?似乎并没有人提起曹允顺名字吧?” “既然一人自称诚义侯府,另一个人没有反对,同去两人,其中一个自然是你弟弟曹允顺。” “不是,徐侍郎,你搁这写话本呢?你自己听听这能说的通吗?” “呵呵...”徐世清望着曹允荣嗤笑一下,“那曹将军的意思,就是你的确去了,另一个同去的并不是你弟弟?” “你...!”曹允荣气结。 黄元江瘪了瘪嘴,曹老大这嘴皮子不行啊... 徐世清趁机质问,语气转冷。 “不知曹将军,一无陛下旨意,二无兵部文书,三无兵部任何官员授意,为何私自前往查验军械调运记录?!” “我...” “本官当你是闲来无事,那为何又特意问及南凉军械的运送情况?!” “这般刺探军机要务,你意欲何为?!!” 这话一出,大殿内响起一阵低沉嘈杂声。 南凉军械调度?!这个属实过于敏感了。 谁不知道勇安侯徐奎现在就在南凉?谁不知道徐家与皇室的关系微妙? 也不对啊...众人又疑惑了起来,怎么感觉今个反了一样? 若是换做曹允荣质问徐世清,倒是能说的通。 “陛下!”曹允荣望向皇上,“臣冤枉!臣绝无调阅军械调度之举,请陛下明察!” 宋高析表情依旧淡淡,目光扫过殿内众臣。 最后落在林安平和黄元江身上。 黄元江眼神闪烁了一下,狗日的徐世清!倒打一耙,这是想着把罪名落实,管他去调阅的人是谁。 他正要开口,却被林安平一个眼神制止。 “这奏本朕看了,”宋高析缓缓开口,“诸位卿家也就别过目了,所写内容与徐侍郎所说无异,来人..将那日兵库之人带到殿前。” 大殿前,自有金吾卫快速离开。 接下来便是等,皇上没开口,徐世清也没有开口,曹允荣更是不敢擅自开口。 曹允荣站在那,气得身子微抖... 昭德门处,曹允顺懒懒打了一个哈欠,忽见李海脚步匆匆走至。 “李指挥使这是有紧急皇差?” 李海脚步微顿,一时不知该什么表情,“那啥,有人在大殿参曹允荣,曹允顺,我这赶去带证人...” “哦哦,”曹允顺急忙拱手,“那你快请,别耽误了陛下...嗯?啥?!” 李海已经麻溜出了宫门了。 “来!”曹允顺挥手,一名麾下到了近前,“他方才说啥?有人参谁?” 麾下缩了缩脖子,“参曹大爷和您...” “操!哪个狗日的吃屎撑着了?!” .... PS:忙忙忙!对不住各位读者老爷!理解一下!牛马苦啊! 先两章看着,等放假小作慢慢补偿回来! 第640章 当面对质,这人太矮太丑 李海去匆匆,回匆匆。 没要多久,便领着一人回到昭德门前。 曹允顺见状,就要上前,却见李海冲其摇了摇头,无奈只好打消询问念头。 ... 正和大殿内。 “徐大人!你今天最好在陛下面前能说个清楚!我曹家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曹允荣,”徐世清冷声打断他,“本官有什么可说清楚的?本官只是据实奏禀陛下,一没有血口喷人,二没有冤枉与你,你若问心无愧,又何来如此激动?” “你!” “够了。” 曹允荣气的脸红,还欲争论,宋高析声音淡淡响起。 这再由两人说下去,估摸着下一刻非在殿上打起来不可。 虽然历来有文臣殿上动手,但架不住曹允荣是武将不是,也真怕他几拳捶的徐世清殿内鲜血四溅。 还要宫人事后打扫,也是麻烦不是。 宋高析淡淡瞥了二人一眼,“大殿之中,如此争吵,成何体统?” 两人相互瞪了一眼,都闭上了嘴巴。 在两人都噤声之后,宋高析沉默了片刻,随后目光落在刑部尚书严洛身上。 “左右等着也无事,严尚书,若徐侍郎所言属实,曹允荣当如何?” 严洛胡子一抖,缓缓出列,快速思索一番,躬身拱手。 “回禀陛下..”严洛谨慎道,“擅闯兵库重地,确为不妥...” “不妥?”宋高析眉头一抖,“还是重罪啊?” 严洛心里一“咯噔”,他本欲悠着一点说,但陛下这态度,难不成真要治罪曹家? 这一时半会严洛拿不准皇上意思,想了一下,皇上语气并没多严厉,于是权衡了一下。 “陛下,不妥实为有罪,只是臣现在不敢妄言,毕竟徐侍郎所言,现在尚是一面之词..” 徐世清双手搭在身前,瞥了严洛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曹将军既否认此事,以臣来看,只有等兵库那日当值主事到来后,当面对质,方可再定。” 得、皇上问了等于白问,严洛说了也等于白说。 殿内站着的旁人依旧保持沉默,就连诚义侯曹雷,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列帮儿子说话。 徐世清突然针对曹家发难,一时让旁人难以琢磨明白其中意思。 也有不少人看向黄元江和林安平二人,毕竟曹家两个儿子与林家、黄家这二位关系颇近。 林安平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心中却是暗自思索。 徐世清今个整这么一出,说没有目的那是假的,除非他闲的牙痒痒。 徐世清多少知道去兵库的非曹家兄弟。 目的之一,通过对付曹家兄弟,来告诉林安平,不该插手的事,最好别没事找事。 目的之二,刚好顺便试探一下皇上,看看皇上的态度。 想看看,皇上心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徐家,到底拿太后娘家亲戚当不当回事。 林安平眉头微抬一下,看向龙椅上处。 皇上表情淡淡,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启禀陛下!兵库主事带到!” 殿门处,响起李海的声音,众人不由回头望去,一道弯腰身影站在李海旁边。 “带进来吧...” “微臣...微臣...孟元朗...叩见陛下...” 孟元朗跪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不过是个小小兵库主事,何曾进过皇宫,更别提这正和大殿了。 就连昭德门前,他有生之年也不过路过一次,打死他也想不到,今日竟然能一睹圣颜。 打不打死且不说,皇上模样,他还不知道,从进宫门就低着头,到现在也没敢抬一下。 宋高析往下瞥了一眼,也没有开口让其免礼起身。 “腊月初五,可是有人入兵库查阅军械调度?” “回...回陛下,有。” “嗯..”宋高析语气平淡,“查阅之人是兵部官员?还是什么人?” “回陛下,来人不是兵部大人,据值勤校尉说,他们自称...自称是诚义侯府的人,并报出曹允荣名讳...” 曹允荣神色一变,他老子站在队列中抖了抖胡子。 “那你当时可看清来人面貌?” “回陛下,微臣当时在库内查点军械数量,期间倒是出来看了一眼,看...看清了。” “哦,”宋高析龙袖一拂龙椅,“看清了就好,二人是何模样?” “回陛下,微臣粗略一眼,但也看的清楚,一个很是高壮,另一个挺拔俊朗...” 黄元江嘴角一扯,林安平抿了抿嘴。 曹允荣嘴角抽了抽,得,那天两道熟悉身影出了城,还真就去兵库了。 宋高析点点头,目光落在站在那的李海身上。 “腊月初五,曹允顺可在宫门当值?” “陛下恕罪...”李海急忙躬身,“臣..臣只顾带兵库主事来见陛下,未曾...” 宋高析眉头一皱,神色很是不悦,不过也没有降罪李海。 “曹允荣,”宋高析横了李海一眼后开口,“去,站到他面前,让他仔细瞅瞅是不是你?” “臣.遵旨!” 曹允荣站到了孟元朗面前。 孟元朗缓缓抬头,还趁机偷瞄了龙椅处一眼。 “咦?!” “怎么?”宋高析见其表情疑惑,“你面前之人,不是你那日所见之人?” “回..陛下,”孟元朗努力睁大眼,又仔细瞅了瞅曹允荣,“个子没这么矬,模样也没这么丑..” “噗..!”一道轻微动静。 黄元江急忙抬手挡住嘴,迅速低头望着脚尖。 “意思就不是他?”宋高析往黄元江所在斜了一眼,“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陛下!”这时徐世清忽然开口。 “嗯?” “启禀陛下,既然孟主事没有认出,那想来是另有他人冒充曹允荣,臣建议让孟主事看一遍殿内同僚,冒充朝廷官员,擅闯兵库...” 林安平嘴角浮起一丝,来了! 喏,这才是徐世清的真正目的! 大殿内再次哗然,看向徐世清目光不善起来,这叫什么混脏话,合着殿内大家伙都不是好人呗? 徐世清脸色不变。 “陛下,臣想不到此事还另有蹊跷,兵库重地被擅闯是事实,军械调运被刺探是事实,这冒充之人属实意图不明,请陛下准奏揪出此人!” “陛下....!”曹允荣忽然跪到地上,“臣有罪!” 宋高析敲着龙椅的手指一顿。 “臣...臣欺君罔上,那日是臣去了兵库...” 小公爷啊小公爷!这锅我可是背了,事后藏春阁自己看着办吧! “严洛...” “臣在!” “此事交给你刑部彻查,三日,给朕要一个答案。” “臣遵旨。” “至于曹允荣、曹允顺...”宋高析顿了顿,“案件尚未查明之前,暂停职务,在家自省!” 曹允荣叩首,“臣...领旨。” “汉国公暂留中殿,退朝!” 宋高析起身拂袖离开。 不是?徐世清站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着就退朝了?孟元朗还没有看呢。 林安平淡淡瞥了一眼徐世清。 第641章 皇上定论,中殿君臣私话 皇上离开后,殿内众人也相继退出大殿。 徐世清站在殿中,恰好抬头迎上林安平的目光,脸色一下变的阴沉起来。 林安平眉头一动,给其一个微笑。 徐世清拳头在袖中猛然用力握紧,面上也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笑的很有深意。 林安平收回目光,与黄元江低语了一句,便先一步离开了大殿。 黄元江几步走到曹允荣面前,用力拍了拍其臂膀。 “小公爷?” “兄弟够意思,”黄元江嘴巴凑在他耳边,“藏春阁新到小清倌给你留着。” “小公爷!”曹允荣脸色严肃起来,“吾仗义之举,非贪那勾栏之事!” “兄弟,”黄元江抿了抿嘴,生出敬佩之色,“是愚兄肤浅了...” “得加一个!”曹允荣正儿八经伸出两根手指。 黄元江,(艹皿艹 )!!! 不远处,徐世清望着勾肩搭背的二人,牙齿交错,恼啊!恨啊! 本想让孟元朗当殿指认,将林安平擅闯兵库之事公之于众,没想到皇上竟然直接退朝。 且只留林安平一人去中殿,这是什么? 这分明是护短!且堂而皇之的庇护! 不!不止是护短... 徐世清望着黄元江和曹允荣二人,忽然心脏一缩一抖! 皇上此举,分明是告诉所有人...朕知道真相,但朕不想去追究。 这在庇护林安平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敲打徐家,敲打他徐世清,你的小把戏,朕心里明镜似的。 “徐大人...殿门要关了...” 一名宫人走到徐世清身边,很是客气恭敬开口。 徐世清这才回过神,扫眼一看,不知何时人都走出了大殿,此刻就剩下他一人。 压下脑中不好是的思绪,转身走出大殿。 ... 光兴殿。 位于正和大殿之后,是皇上退朝召见近臣所在之处。 林安平此刻站在殿中,躬身候在在那。 不多时,宋高析换了身常服走进来。 “参见陛下...” “免了,免了,”宋高析走至龙榻处坐下,并抬手指了指对面位置,“坐、” 以往林安平都是坐在龙榻前椅子上,这还是皇上第一次让其在龙榻上坐下。 “陛下..臣惶恐,这怕有失礼数...” “让你坐就坐,学会抗旨了?” “臣不敢,”林安平还能说啥,只得走过去,“谢陛下赐座,”随后坐了下来。 坐也是半边屁股在榻沿上。 宁忠这时奉上热茶,接着躬身退出,抬手挥了挥,将殿门前的宫人驱远了一些。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宋高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并没有去喝,而是看着茶汤中浮沉的茶叶。 “去兵库了?” 四个字,简单直接。 “是、”林安平也没有否认,“臣与黄元江一道去的。” 宋高析抬眉看了林安平一眼,脸色很是不喜,“去就去,怎么还扯上曹允荣了?” 林安平神色尴尬,宋高析话音一转。 “直接说是朕让你们去的不就行了,朕看还有人参朕一本不?” 林安平,“......” 有时候啊,也真不能怪徐世清吃味,此刻他要是在这,估计能酸死。 “看出什么了没有?” “臣早先去了兵部,忘记与陛下说了,当时听闻兵部军械调度之事,特别是南凉方面的调运...” 林安平顿了顿。 “刚好闲着无事,臣便想着没事溜达一番,如候尚书所言,是徐世清负责军械调度之事。” “北关为少,南凉为多...” 宋高析一口茶没有喝,将手中茶盏放回案上。 “你不在朝堂上说?是因为他所有文书皆合规矩,且有兵部上奏御前是吧?” 林安平搭在腿上的手指动了两下,果然!徐世清所作所为,皇上什么都清楚。 “陛下英明,臣若在朝堂提起此事,会让陛下为难,”林安平迎上宋高析目光,“臣所见,在表面来看,不过是正常调度,若内有隐情,臣也是怕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宋高析无奈一笑,“看来这徐世清,在你那印象一直不咋好。” 林安平抿了抿嘴,没有开口接话。 宋高析望着林安平一会,再度端起茶杯。 “你懂得分寸..”说罢,这才抿了一口茶,“倒是委屈曹家两兄弟了。” 委屈就委屈吧,左右不过闭门思过一段时间,别看皇上给刑部三日时间。 三日后指不定扯出什么话来。 林安平在心里如此想着,表面讪讪一笑。 宋高析没有再提曹家两兄弟,神色微变了一下,变的有些落寞。 “徐家...朕给过他们机会了。” 说罢,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宫中的庭院,积雪未化,几株寒梅正开着花,红得刺眼。 林安平正觉着半边屁股硌的慌,这时也忙着起身走上前,落后皇上半步站在那。 “昨夜,朕将徐世瑶送出宫了,”宋高析背对着林安平,“送回了勇安侯府。” 林安平眉头微凝一下。 徐世瑶出宫了? “朕原本以为...”宋高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朕原本以为,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看在亲戚情分上,给徐家一个机会。” 皇上开口说的话,林安平没法子接口。 “徐世瑶回府,也是朕想告诉徐家,就此安分守己过日子,朕不会追究一些事,徐奎在南凉,朕也不怕,让他守南疆又如何,徐世清在兵部,朕也可以让他做这个左侍郎...” “徐世虎...” 听到皇上提到徐二哥,林安平心中一紧。 “他在北关...明年北伐后,朕也找个机会对他加官进爵,让勇安侯府体面一下。” 说着,宋高析转过身,眼中神色复杂。 “可朕没想到,徐世瑶昨夜回家,徐世清今日就跳出来了。” “你以为他是弹劾曹家吗?”宋高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今日他在朝堂上针对曹家发难,无非是在试探朕的态度。” 唉!林安平心中长长叹一口气。 这世上若有把皇上当傻子之人,那这人该蠢到何地步。 “陛下,”林安平这才开口,“徐世瑶回府...不是太后的意思?” “是朕的意思,”宋高析摇头,“朕也不忍心太后整天心事重重,闷闷不乐。” “陛下?现在?” 宋高析走回龙榻坐下,手指在小案上轻敲了几下。 “徐世清今日之举,徐家,不会安分,”他缓缓道,“朕倒要看看,徐家接下来会怎么做,徐奎在南凉会不会有动作,徐世清在京都还会有什么谋划...” “过年之前,朕不会坏了太后兴致,”宋高析深深看了林安平一眼,“还有,在你完婚之前,朕也不想玉珑看见皇城....” 宋高析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林安平已经明白了,皇上已经定下了日子。 一个对徐家来说,很是特殊的日子。 第642章 中殿议才干,黄昏离开宫 中殿内檀香袅袅... 君臣二人相坐片刻,皆是沉默无言,案上茶盏还冒着热气。 宋高析轻拂一下袖摆,抬眉望了林安平一眼。 “安平,”宋高析打破安静,语气没了戾气,缓和了许多,“你入朝也有一年半载了,觉得朝中这些年轻一点的官员,能力都是如何?” 林安平心中微动一下。 朝堂上六部尚书,除了礼部谭道石,其余五部皆是老臣,皇上突然问起这个,显然非随口闲聊。 “回陛下,臣入朝以来,对朝中官员虽有一些了解,但时日较短,尚不敢妄加评议。” “朕让你说,你就说,”宋高析伸出手指,摩挲着杯沿,“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说的对与否,朕还能降罪你不成?” 林安平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在那开口。 “若论年轻官员...,依臣愚见,确实也有几个才干比较出众之人。” “哦..?” 林安平屁股动了动,坐龙榻还不如坐椅子呢。 “陛下,为官之道,不在才高,而在心正,有些人有才无德,有些人有德无才,德才兼备者,方为正吏...” 宋高析点头。 林安平思量了一番,皇上让说说,无非是想看看六部之中,哪些人以后可堪大用。 在皇上面前评论六部官员,这要是让那几个老货知道,非骂林安平稚毛未褪,口出狂言不可。 “陛下,若让臣说六部...臣属实不敢妄言。” “那你若不说,朕让你任吏部尚书如何?”宋高析深深看了林安平一眼,“六部主官大多年事已高,吏部负责官员任命...” “陛下,臣还是说说六部年轻官吏吧。” 林安平急忙开口,无礼就无礼吧,反正皇上说了,这里也没有外人。 再不开口的话,又要多掏一份力气。 宋高析嘴角微勾了一下,抬手端起茶杯,美美抿了一口。 这个表弟不行啊,啥不随,这点咋还随姑父了呢?总想着不干活可不行。 “臣便斗胆了,”林安平脑中浮现几道人影,“刑部左侍郎崔用,为人刚正,办案严谨,假以时日,可担大任。” 宋高析品着茶,点了点头,“崔用确实不错,从主事一步步升到侍郎,这次凤江郡的案子,朕也是有意让他去的,就是想看看他的能力。” “陛下圣明,”林安平不忘拍下龙屁,继续道,“户部...李宪在钦宪司这一年,臣观察他心思缜密,精通账目,且为人低调务实...” “李宪...”宋高析若有所思,“他是钱进从户部调给你的,是个有能力的人,那户部左侍郎冷明可也不错。” 冷明可?林安平错愕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冷明可臣倒是接触不多,但也是有所耳闻,其算得上钱尚书左膀右臂,足见是有能力的。” “的确如此,”宋高析露出一丝赞许之色,“今年两地水灾,都是由他主持赈灾事宜,钱粮调度,分毫不差,还捎带手揪出几个贪墨吏员。” 林安平眉头微不可察凝了一下,陛下这是有意栽培冷明可? 那李宪呢?陛下想让他继续留在钦宪司? 一时猜不透皇上的想法,林安平没再多想,不过有一点倒是清楚,皇上对六部的年轻才俊,早已是心中有数。 “唐一举如何?”宋高析冷不丁说出一个人名。 “唐一举?” 林安平这下不是错愕了,而是一下没想起来,接着恍然,熊成元同乡不是。 虽然没有牵扯进熊成元案之中,但其“断袖”的名声却传了出去。 虽然不知真假,整个人却是低调了许多,朝会上也是站在最角落。 “算了,不说他了,”宋高析忽然也没了兴致,“工部那里呢?” “工部...”林安平试探问向皇上,“工部尚书程明修才五十多吧?” “五十多吗?”宋高析皱眉,“朕还以为他快七十了呢,那他长的是老气...” 林安平不语,他可不信皇上不知道程明修多大岁数。 “工部...朕提起工部就头疼,修桥铺路,筑堤开渠,懂技术的官员并不多,朕在考虑,是否该从地方招几个有能力的进京?” “陛下意思?从民间选拔能人?这倒是可行,”林安平很是赞同这个,“俗话说,大师在民间,陛下英明!” “此事年后就提上日程。” 最后,话题落到了兵部。 一提到兵部,殿内气氛又变的微妙起来。 宋高析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兵部...候云宏年纪大了,最多再干个三四年,左侍郎徐世清,右侍郎刘传涣,呵呵...” 皇上冷笑,林安平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陛下,臣倒是有一人举荐,但...” “说。” “诚义侯长子,曹允荣。” “曹允荣?”宋高析眉毛一挑:“你倒是会举荐,他今日刚被停职待查,为何举荐他?” “曹允荣是武将出身,在京都护卫司多年,熟悉京畿防务,忠心耿耿,若能调入兵部历练...” 宋高析陷入沉思,良久,他才开口,“曹允荣...确实是不错,不过他缺少文官经验,兵部不止管军务,还有后勤、装备、编制...这些他都得从头学。” “所以臣说,需要历练,”林安平道,“可以先让他任兵部郎中,跟在候尚书身边。” “只怕曹允荣入兵部,有些人就会更加有想法了。” 林安平半垂眼帘没有接话。 “朕可以考虑一下,不过...”宋高析手指一顿,“曹允荣刚被停职,若此刻调他入兵部,难免惹人非议...” “陛下,可以在刑部结案之后,寻个由头还曹允荣清白,不久凤江郡案了结,开年暮春,陛下以朝廷用人等名义,进行一轮官员调整,曹允荣便可顺理成章入兵部。” 有句话林安平没说,凤江郡案了结,又要杀一批官员不是。 “安平啊,朕觉得你入吏部,应该是个不错选择。” “臣惶恐!” “还有一件事,”宋高析忽然道,“你二月成亲,这些时日可曾见过小七?” 话题转得突然,林安平怔住。 “回陛下,臣没有见过七公主。” “哦...”宋高析眼神透着淡淡怀疑之色,“没多少时日了,不急于那一时...”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林安平也是疑惑。 难不成宋玉珑又溜出宫了? 第643章 闲来无事看新家,佟淳意城门处显能耐 天色近黄昏,林安平才走出中殿。 到了昭德门,没有见曹允顺,估摸着和他大哥一道回家闭门思过了。 早晨上朝时,菜鸡在送完他后,便被林安平打发回去和耗子一起办差去了。 所以,此刻出了昭德门,林安平便步行回府。 ... 刑部“办事”效率就是快,不出三日,便有了结果。 曹允荣,曹允顺兄弟二人,在腊月初五都在当值,那日去兵库的确是有人冒充。 冒充之人不是别人,是出城狩猎的魏国公,追着猎物,就到了兵库之地。 然后就领着管家进去溜达了一圈。 这结果...就很逆天了!!! 年轻人变成了老头子?关键魏国公大方承认了,并扬言,谁要是有疑问,可以去找他当面质问。 找他当面质问?质问汉华这个老牌国公爷? 可拉倒吧!有那挨揍的功夫,不如躲在被窝里多睡一会。 大部分官员对这结果无所谓,毕竟那日在殿上时,明眼人都看出来皇上没啥要查的心思。 唯一郁闷的,也只剩下徐世清了。 知道结果后,那勇安侯府“噼里啪啦”摔砸声,据街坊四邻透漏,持续了一两天。 此事也算是就此揭过。 事如儿戏? 那本来就是儿戏不是?徐世清不过试探一番,完了该查的也查了,结果也有了,还要如何? 曹家老大和老二自然是官复原职,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二。 林安平这几日也是难得清闲。 凤江郡的案子有田子明和李宪去查,徐家的事暂不需要他考虑,朝中事务渐少。 今个朝会下的早,林安平回到府中后,正坐在廊檐下晒太阳品茶。 啐了一口嘴中茶叶沫,抬眼见耗子和菜鸡兴冲冲地到了近前。 “爷!爷!”耗子一脸兴奋,“国公府那边翻新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哦?”林安平闻言放下茶杯,“这么快吗?” “那可不!”菜鸡在一旁接过话,“也不看看爷您是和谁成亲,工部的工匠一直都是日夜赶工。” “昨个小的去看了一眼,好家伙,那叫一个气派!” 林安平瞥了大惊小怪的菜鸡一眼。 皇上赐下的国公府在东城,赐府之后林安平一直没有去看过一次,如今二人一说,也有了去看看的心思。 左右现在也无事不是。 “行,那就去看看。” “大人...”就在林安平起身之际,佟淳意从西院走了过来,“去哪?我也去凑凑热闹?” “一道走着,”林安平笑着开口,不忘关心段九河的身子骨,“段伯身体如何了?” “还成,”佟淳意随口道,“别的不敢说,起夜次数没那么多了。” “咋?夜壶放在床边了?”耗子冷不丁来一句,“还是塞到被窝里了?” 佟淳意横了他一眼。 三人出了府门,步行前往东城。 连续多天没有再下雪,路上没了积雪,清扫后露出青石路面。 阳光也是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安平几人站到了一座府邸前面,单从外面望去,就能感受到府邸气派非凡。 朱红大门刚刚漆过,碗口大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金黄光泽。 门楣上【汉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四个字可是皇上御笔所赐。 门前两座大石狮子威武雄壮,鬃毛雕得根根分明。 “爷,您瞅瞅...”耗子啧啧称赞,“这门脸,比咱们现在大的不是一丁半点!” 林安平没说什么,迈步走上台阶,入了敞开的府门。 院内,还有不少工匠在忙活着,有的在粉刷廊柱,有的在铺地砖,还有的在整理庭院中石山花草... 见林安平进来,工匠们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你们忙你们的。” 林安平摆摆手,四下打量着往里走。 正堂五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厅内一应家具陈设尚未布置,只让人感觉空间开阔。 按规制,国公府正堂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宅还有两进院子。 林安平穿过正堂,来到后宅。 这里比前院更显精致,庭院中挖了个小池塘,池边堆着太湖石。 虽值寒冬,但脑中一想,不难想象春夏时节时,池中一片荷叶,鱼儿游弋,池边花木团簇的画面。 又转了转东西厢房和后罩房,整个府邸占地约莫五亩,布局合理,处处透着精致。 “爷,您看还缺什么?小的让他们加紧弄。” “这已经很好了,”林安平轻声开口,“该有的,该建的都齐了,什么都不缺。” “就缺一位国公夫人了...” 林安平斜了佟淳意一眼。 没在这里多待,林安平看完府邸,便走了出来。 耗子和菜鸡说要留下,怕工匠偷奸耍滑,林安平也只好随他二人。 “今日天好,一道再走走?” “大人去哪?” “去北城门吧,”林安平淡淡一笑,许是方才佟淳意提了一嘴,此刻他想着去北城门转转。 两人离了府邸,走向北城门。 到了北城门,出了城门,林安平领着佟淳意在一旁城墙根坐了下来。 佟淳意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嘴问,想着大人许是喜欢在这里晒太阳。 实则是林安平有点想她了,坐在这里,也是回想一下当年在这被捉弄的画面。 北城门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 有挑着担子进城的农人,有推着车的小贩,有骑马的商旅,也有步行的百姓。 佟淳意晒着太阳,百无聊赖望着这些进城的人。 看着看着,嘴里还不时还低语几声。 “大人,您看那位挑担的老伯。” 佟淳意指了指一个正在排队进城的老农。 林安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老农约莫六十来岁,身材瘦削,挑着一担柴火。 “怎么了?”林安平神色疑惑。 “面色萎黄,眼白泛青,走路时左肩高右肩低,”佟淳意显摆起来,“典型的肝郁脾虚之症。” 林安平瞥了佟淳意一眼,这属于当大夫的习惯吗?晒个太阳都能给人看病? “肝气不舒,导致脾胃失调,所以面色萎黄,眼白泛青是肝经有热,左肩高右肩低嘛?是常年挑担,伤了筋骨,且肝气郁结在左肋所致。” 林安平不懂医理,在他看来,只能看出老农挪步时,姿势是有那么一些别扭而已。 “那该如何治?”林安平脱口而出问道。 “简单!”佟淳意笑道,“柴胡疏肝散加减,配合针灸太冲、足三里即可,不过...得让他少挑些担子,多休息。” 正说着,那老农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疑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佟淳意连忙闭口,装作看风景。 待老农走远,佟淳意又指向另一个。 “大人,您看那位骑马的男子...” 林安平看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锦衣公子骑着马,正慢悠悠地进城。 那公子面色红润,看着很健康。 “这位...有何不妥?” “面色红润是好事,但红得不正常,像是涂了胭脂。” 佟淳意压低了声音。 “而且他呼吸稍促,额角有细微汗珠,这是阴虚火旺,多半是...咳咳,房事不节,熬夜纵欲所致...” “阴虚则火旺,所以面色潮红,肾不纳气,所以呼吸急促,若是再不节制,不出三年,必生大病。” 林安平听得哭笑不得,这佟淳意,连人家房事都能看出来? 不由心里想着,以后要不要佟淳意住在身边? 接下来半个时辰,佟淳意又指点了七八个行人。 “大人,这个有痔核..” “大人,这个有漏尿毛病...” “大人,这个...” 林安平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两人没注意的是,不远处官道上,一人一骑正从北往这边而来。 这时,也起了阵阵寒风... 第644章 城门口起风,佟淳意跟踪 寒风乍起,呼啸而过... 城门口的尘土被卷起,在空中肆掠飞扬。 等候进城的百姓纷纷抬手,林安平也下意识抬手衣袖,放在眼前遮挡了一下。 待风势稍缓,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放下袍袖。 “呸呸呸...” 佟淳意挥了挥袖子,在一旁唾了几口,显然有尘土入了口中。 而就在他在那甩袖之际,先前官道上那匹马也到了近前,安静排在进城百姓队伍后面。 见起风了,林安平也没了晒太阳心思,从青石上起身。 “回去吧。” 佟淳意应了一声,也是站了起来。 就在二人转身之际,又是一阵风迎面吹来。 佟淳意低骂鬼天气,说刮风就刮风,忽然!脸色变了几下。 他猛地抬头,鼻子在那翕动几下。 接着眼中锐芒一闪而逝,望向排队的人群。 他的举动不隐晦,自是被林安平注意到,见他表情异样,不由开口,“怎么了?” “方才属下闻到一股药材味...”佟淳意声音压低,眉头紧锁,“是北疆特有的黑腐草的气味...” “黑腐草?”林安平不通医理,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这药材怎么了?” 见佟淳意神色不对,又听到这个药材名字,心中隐隐觉得此物非比寻常。 佟淳意鼻子还在轻嗅,没有立刻回答林安平的问题。 先前灌入鼻中的气味变淡消散,这让他有些郁闷,在心里忍不住又咒骂了一句。 这鬼天,该刮风的时候不刮风了! [老天爷,来来来...年轻人,你来你来!信不信等下一道旱雷劈你脑瓜上!] 刚在心里骂完,又是一阵微风吹起。 方才的气味再度出现,佟淳意瞬间抬头,目光直视前方。 林安平没有在意佟淳意沉默,一直注意他的表情变化,此刻见他目光前视,也顺着看了过去。 佟淳意的目光锁定在那匹马上,准确来说,是那匹马上的所坐之人。 马上之人,一身灰布棉袍,头戴毡帽,风尘仆仆,乍看起来,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一个赶路人。 “黑腐草生于北疆苦寒之地...”这时,佟淳意开口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十年一熟,药性极烈。” 林安平目光微闪一下,十年成材?看来的确不简单。 “此药材,用于成人,可治寒痹之症,鲜有奇效...” 林安平看了佟淳意一眼,好东西?难不成佟淳意起了窥窃之心? 不料接下来佟淳意话音一转。 “但若用于婴儿或孩童...” 佟淳意声音低沉了许多,“若服之,轻则痴傻癫痫,重则性命堪忧!” 林安平心中一凛!是药也是毒? “此药在南方极为罕见,怕这京都城都难有...” 林安平再看向那马上之人,眼神已有了些许变化。 马儿不时在那打着响鼻,口鼻间喷出团团白气,这不像是短途而至,一路疾驰才如此疲惫之态。 马背上的人,面庞被毡帽遮挡大半,只露出干裂的嘴唇。 尽管如此,林安平还是可以判断出,对方当为三十多岁左右。 “风尘仆仆,必是一直赶路,”显然佟淳意也是看了出来,“马蹄虽有磨损,马状态尚可,可非普通之马。” 话中之意,这样的良驹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拥有的。 “不错、”林安平暗自点头,对佟淳意投去赞赏之色,“此马与军中战马相似,都是上等良驹...” 就在这时,那人已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向城门口。 守城兵丁上前盘查,他从容从怀中取出路引,一番查验过后,放其入了城。 林安平和佟淳意就站在城门口,淡淡望着那人牵着马从他们身边经过。 一阵风忽又起。 这次离的近些,佟淳意鼻子动了几下。 待那人走过时,佟淳意立刻开口,“不止黑腐草...还有冰刺花和雪梅须...” 林安平望着那人进城背影,从始至终那人都垂着眼帘,连林安平和佟淳意都不曾看一眼。 林安平正望着,忽然袍袖被拉扯,他转头看向佟淳意。 “怎么?” “大人,这些药材若配在一起,可制成一种剧毒!无色无味,服之,寒气侵心,暴毙而亡!死状如风寒猝死,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林安平眼神骤冷,正欲开口,忽见佟淳意撩起袍子就往城门内跑。 “大人...属下跟上去看看...” “小心一....”林安平话没说完,佟淳意已消失在门洞,“些...” 林安平跟着也快步进城。 站在街道上,早就没了佟淳意以及那人身影。 他方才想与佟淳意一道,可就在一瞬间打消了念头,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如今自己身份过于显眼,寻常百姓倒是不认识,可万一那人藏着什么秘密... 在街上四下望了几眼,林安平折转向府邸方向。 佟淳意虽然是个大夫,但他师父可是焉神医,平日里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私下的本事又有谁知道。 担心是有,但也不会太担心,所以还是先回府中,安心等着佟淳意回来。 而此刻的佟淳意,远远跟在那人身后。 得亏京都城内有规矩,寻常之人不得策马驰街,不然一个走路一个骑马,还真跟不上。 跟着跟着,佟淳意双眼就眯了起来,这人显然不是北疆之人。 因为这人对京都城太为熟悉了,牵着马不疾不徐在街巷中穿行。 “比我还熟悉江安城...” 佟淳意绕过街边铺子前的廊柱,边走边嘀咕了一句。 前面的家伙始终低着头,没有回头看过,显然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 走着走着,佟淳意发现了,这家伙专挑偏僻巷道,看来是有意避开显眼之处。 “行事谨慎?”佟淳意疑惑嘀咕,“遮人耳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 佟淳意正疑惑这家伙既然谨慎,为何没有发现他时,一抬头... 操!人不见了! 人呢?!马呢?! 他就低头一瞬间而已,飞了?遁地了? 佟淳意傻了!回过神,急忙小跑几步上前。 跑到先前那人所走之处,是一个“丁”字巷道口。 佟淳意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日了狗了!人呢?! 低头看向路面,这晴了好几天了,青砖干干净净... 咱就说,天晴就非要扫雪吗? ... 一处弯曲巷道口,响起轻轻马蹄声。 “老子从小在京都长大,跟踪老子?呵呵...” 第645章 佟淳意跟丢,林安平细思极恐 佟淳意还在那处抓耳挠腮... 其实真不能怪他,毕竟他也不是京都人氏。 别说江安城了,就是老家泽陵县城,他都不咋熟... 这边,耗子菜鸡二人从一间茶楼走出。 两人在新国公府待了没多大会,就被工匠给撵了出来,啥都不懂还在那瞎咧咧个没完... 工匠上面是工部,二人被怼也只能忍了。 撵就撵呗,两人便跑到茶楼听书了,毕竟人多的地方,偶尔也能有些收获不是。 只是看二人此刻走出茶楼后的表情,有没有收获不知道,反正人是郁闷的。 菜鸡一抬头,“咦?耗子哥,你看前面是爷不?” “啊?”耗子抬头,脸色一喜,“真是爷..爷!” 林安平正慢悠走着,听到身后动静停下回头,见是耗子菜鸡二人。 “爷!您这是逛了半天街?” “俺还以为您在府里呢?” “刚从城外回来,”林安平淡淡开口,见两人眉间郁结之色,“你二人有事?不是在监工吗?” “嗐...”耗子一摆手,“被嫌弃赶出来了。” 林安平想了一下,也是猜出个大概,就两人这秉性,不被打出来算好的了。 “赶出来后,俺们就去听书了,”菜鸡嘴快,“爷,俺们可不是偷懒享受,茶楼人多嘴杂,说不定能听到啥,俺们这才进去的。” “那听到什么了?” 林安平迈腿继续走着,耗子菜鸡一左一右跟着。 “什么也没听到,还惹了一肚子气...” “嗯?”林安平瞥了菜鸡一眼,“你与耗子又在茶楼闹事了?” “没没没...”耗子在一旁急忙开口,“爷您别听他胡诌,他就是听书没听尽兴...” “没听尽兴气什么?明个接着听呗,”林安平不解,“你这气性可不小。” “爷,”菜鸡有些憋屈,“那说书人说到关键时候,就忽然有事离开了,俺真想踹他一顿...” “嘭!”林安平抬起一脚踹在菜鸡身上,“爷踹你!” 耗子被踹,扎进街边清扫的积雪中,又麻溜拍打着身上雪凑了过来。 “爷...?” “别人就不兴有事?大老爷们学娘们蛮不讲理?没明个了?!” 菜鸡缩了缩脖子... “说书人也好,写话本的也罢,养家糊口都不容易,人家欠你的?还是你花重金买到家里了?” 菜鸡小声嘟囔了一句,“爷..那听书的看话本的,也不是属下一个...” “那旁人怎么没像你这样?!爷不是没去过茶楼,那些赏几个子的,也没见像你这样!” “何为人?!人!要有良心!” 林安平是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吗? 自然不是,而是这件小事可以看出二人有点膨胀苗头。 “爷,俺错了...” 林安平没再多训他,主仆三人一道回到林府之中。 耗子菜鸡跑进了灶房,在那帮着林贵打下手准备晚饭。 林安平坐在书房里,窗外天色渐暗,前去跟踪的佟淳意仍未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安平心中想着。 想着要不要把耗子菜鸡唤来去寻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 “进、” 林安平抬头,只见佟淳意垂头丧气地走进门。 “你这样子?”林安平指了指一旁椅子,“跟丢了?” 佟淳意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人料事如神,属下跟丢了。” 说罢,端起旁边一杯不知何时的茶,灌了一大口。 “那家伙专挑小巷走,对京都城熟悉得很,属下一个恍神的功夫,连人带马就不见了...” 林安平眉头微皱了一下,“在何处不见的?” “城南那片,”佟淳意捏着自己袍袖,“那处巷子七拐八绕的。” 城南?林安平思量了一会。 “你确定他是凭空消失?”林安平接着开口问道,“有没有可能?是进了哪家府邸的后门?” 佟淳意想了一下在那摇头。 “属下在巷子转悠了半天,两旁都是高墙,没有门户,除非...他会穿墙术。” 穿墙术自然是不可能的。 “那是挺奇怪的,”林安平沉吟片刻,“不过腿上功夫好的话,倒是有可能跃过墙头,但马可不行...” 林安平在那自言自语,佟淳意一副懊恼之色坐在那。 城南,城南,林安平对城南... 勇安侯府就位于城南... 嗯?林安平眉头一皱,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勇安侯府? 难不成这人与勇安侯府有关系? 从北疆回来?身怀毒物,到了城南? 林安平缓缓将手放在书案上,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别说,皇上这个习惯,的确能帮人冷静下来。 勇安侯府,徐世清,北疆毒物... “佟大夫,”林安平手指一顿,忽然抬头看向佟淳意,“你说那些药材对什么人无益来着?” “啊?”佟淳意还在懊悔,很快回过神,“哦,对婴儿或孩童。” “配成剧毒,无色无味是吗?” “正是、”佟淳意神色严肃点头,“无色无味,且死后没有中毒症状。” “这样吗...” 林安平有点不敢想,这可能吗?这太疯狂了! “那此毒可有解药?” “这个属下不知,”佟淳意缓缓摇头,“许是有,但属下没有配制之法,若师父在的话,或许...” 焉神医?林安平想想还是算了,鬼知道这骑驴老头现在在哪? 话说都快过年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林安平神色严肃凝重,眼中隐光闪烁,“包括府中之人,老爷也不能说。” “大人?您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佟淳意疑惑之余,郑重点头,“大人放心!属下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口!” 佟淳意离开后,林安平独自坐在书房里,眉头深深皱在一起,久久未动一下。 脑海中思绪混杂齐涌而至... 今日在中殿与皇上的谈话,皇上对徐家的态度,徐世清在朝堂上的发难... 如果那个携带北疆毒物的人,真的与勇安侯府有关? 那徐家到底想做什么?徐世清到底想干嘛?这毒物,想用在谁身上? 是皇上?还是...? 林安平不敢再想下去。 若真如他所料,那徐世清可谓是丧心病狂到了极致! 门外响起耗子来喊用饭的声音,抬眼看向窗外,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最后一天朝会了。 ... 同一时刻,勇安侯府内。 后宅的一间厢房中,徐世清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灰棉袄之人。 “东西是刁九给你的?” .... PS:呵呵...小作开眼了,因为更新两章,给个低分书评? 唉!本来评分就低,小作一直死皮赖脸求各位读者老爷。 得! 在这还是感谢能理解小作的读者老爷们,躬身拱手! 第646章 月黑风高夜,毒药和人命 徐世清斜坐在椅子上,左手捻着茶盖摩挲着杯沿。 瓷器摩擦的声音,在这深夜之中,听的有些让人刺挠。 被他派往北关的侯府下人,躬身站在他的面前,不敢抬头看一眼。 “几味药材都带回来了?” “齐了,爷、”下人点头,“刁九给了什么,小的就带回了什么,配制之法也记下了。” “嗯、”徐世清茶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既然记下了,现在就下去配制出来。” “小的这就去。” 下人躬身离开了房间,徐世清盯着杯中茶水沉思起来。 “快过年了...”徐世清低声呢喃,“当晚辈的就要给姑母拜年了。” 府外,打更的行进在黑夜之中。 “邦邦邦...” 突兀的梆子声,让熟睡的百姓惊醒,躺在床上大骂几句后,一把扯过被子蒙上头。 过了近一两个时辰,下人返回了房中,手中多了一个小瓷瓶。 “爷...配制好了。” 徐世清衣袖一抖,手指隔着衣袖把瓷瓶捏到手中,放在眼前看了几眼。 然后将瓷瓶放到了一旁小案上。 “确定没有差错?方子?” “爷放心,小的按照方子来的,一步都不会错,方子小的也已经给烧了。” “如此就好。” 徐世清露出满意之色,看了他一眼,再开口,语气很是缓和。 “这一路辛苦你了,”徐世清从身边拿出一个锦盒,当面打开,“这里有十锭金子,今夜就离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下人看到金灿灿的黄金,喉咙不由自主滚咽两下。 “谢谢爷!谢谢爷!” 下人小心翼翼迈腿上前,颤抖将锦盒抱在了怀里,徐世清看都没看一眼。 “你应得的,”徐世清瞥了一眼窗外,随手指了指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夜里寒,把参茶喝了暖暖身子再走。” “爷...”下人满眼感动之色,“以后爷再有用到小的时,小的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下人表过态,锦盒往腋下一夹,上前一只手端起参茶,也不管烫不烫,喝酒一般一饮而尽。 徐世清这才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狠辣之色一闪而过。 “爷不用你赴蹈汤火...”徐世清边说边放下茶杯起身,走至下人面前,“更别提什么万死...” 徐世清手搭在其肩膀上,在其耳边轻声道,“你只需要死一次就行了...” “爷?!” 下人脸色猛地一变,不待第二个字说出口,闷哼一声,身子一下弓了起来。 “哐嚓...” 锦盒掉落在地摔开,里面的金锭子四下滚动。 “呃!” 下人双手乱舞,一时不知该放在胸口,还是放在脖子上,脸色由红变白,又充血变红,然后又蜡白... “嘭!” 下人双腿再也站不住,跪到地上瞬间倒在地上,嘴角流血,四肢开始抽搐不止... 眼球凸出,死死盯着最近的一锭金子... 徐世清抬腿,从其身上跨过。 脚落在地面时,抽搐戛然而止! “来人!” 府外几声犬吠声起... 徐世清走出房门,站在房檐下,望向天空那轮明月。 “今日你不杀他,以后如果...他也是难逃一死...” 廊柱阴影中,响起一道让人发寒的声音,接着徐世瑶缓缓走出。 “没有如果!”徐世清冷冷转头,“如果有如果,这勇安侯府将变成坟墓!谁也逃不掉!” “呵呵...”徐世瑶笑出了声,“那也挺好,最起码一家人还是在一起...” “你别出差错就行,”徐世清转身,脚抬起又放下,头也不回开口,“东西在房内。” 徐世瑶站在那未动,静静望着徐世清离开。 直至大哥背影消失,里面的死人被抬了出来,她才抬起脚。 站在门槛前,足足几息过去,才毅然决然迈了进去。 ... 晨曦中的江安城,被几道响亮鸡鸣声打破。 菜鸡边帮林安平整理朝服,边在那笑着开口,“爷总算要休沐了,可以好好歇一段时间。” 今天是最后一天朝会,昭德门前,百官气色看上去都很不错。 就连徐世清也与兵部的人,笑着站在那里闲聊。 昭德门尚未打开,黄元江今个估计睡过头了,到现在还没有到昭德门。 林安平独自站在那里,双手搭在身前,心有所想,便朝徐世清所在之处深深看了一眼。 徐世清似有察觉,与同僚谈笑间转了一下头。 两人隔空四目相对,林安平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徐世清也缓缓勾了一下嘴角。 接着各自收回目光。 随着宫里朝钟敲响,厚重的宫门缓缓拉开,林安平回头瞥了一眼,未见魏国公府的车驾。 想来兄长是真睡过头了,也不知昨夜干了啥。 百官陆续走进宫门,林安平脚下未动,静静在那等着。 徐世清在迈入宫门的一瞬回头,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一下,轻哼一声走了进去。 “迟了!迟了!快点!快点!” 长街上,黄元江不停的催促赶车仆人。 马车在昭德门前还未停稳,黄元江便窜了出来。 “咦?!” “兄长、” “好兄弟!” 昭德门前,就剩林安平孤零零一个人,黄元江感动上前,重重拍了拍林安平肩膀。 “啥也不说了,”黄元江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掏出十几个小金豆,塞到林安平怀里,“拿着!” 林安平,“.....” 兄长?我们的感情不需要这个维护... “皇上到...” 宁忠尖细嗓音充斥着正和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免礼.” “谢陛下!” 百官站定,宋高析斜靠在龙椅上,嘴角微微上扬。 今个大殿气氛倒是挺好,看来提前休朝,很是得人心啊。 曹允荣站在武官队列,不经意瞥了徐世清一眼,鼻息轻哼一声。 “诸位卿家,可有本奏?今个再不奏,再见朕可就要等到过完年了。” 宋高析也难得心情好,与众臣说笑了一句。 皇上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众臣一片笑声... 林安平嘴巴抿了抿,抬起的眼皮又垂了下来。 而他这细微动作,恰好落到宋高析的眼中,“汉国公有话要说?” 林安平出列,躬身抬手。 “臣有奏...” 第647章 最后朝会,林安平上奏赐婚 殿内众人看向林安平。 林安平躬身而立,昨夜他几乎是一宿未眠。 北城门口佟淳意意外发现,让他控制不住的在那浮想。 种种异动... 即使他不想与勇安侯府联系在一起,但这一切却都指向徐家。 他只能把一切往最坏了想,徐家若是必将覆灭的话,可徐世虎呢?难道也要因兄之罪而陪葬? 这是林安平不能接受的。 抛开与徐世虎感情不谈,他在北关,那就是汉华江山的屏障。 若因家族牵连,也是朝廷的损失。 所以,他必须要动起来,在一切还没爆发之前。 徐二哥,今日我为你争一条生路! “汉国公要奏何事?”宋高析微微挑眉,“七公主现在可见不得。” 众臣哄笑... 林安平尴尬一笑,陛下您今个心情看来是真不错。 “臣奏请陛下..”林安平声音洪亮,“为北伐大将军徐世虎赐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赐婚?你林家管上徐家的婚事?在朝堂上请婚? 这...这合规矩吗? 徐世清更是脸色一变,看向林安平的目光,从惊讶到疑惑不解,再到寒芒闪烁。 他想做什么?为什么要为徐世虎请婚? 宋高析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哦?汉国公为何突然为徐世虎请婚?” 林安平不疾不徐,站在那朗声开口,“回陛下,徐世虎戍守北关,保家卫国,置终身大事不顾,可谓忠心一片!” “如今北关暂安,北伐在即,臣以为,当在出征前为其谋一家室,陛下若能赐婚,既彰显皇恩浩荡,体现陛下爱将惜将之心,也能以慰边关将士报效之心。” 林安平在那说着,徐世清的脸色却难看起来。 他已经琢磨出来了,林安平这是要为徐世虎谋路。 一旦皇上赐婚,徐世虎就成了皇恩浩荡眷顾者,将来若徐家出事,皇上许会看在亲自赐婚之事上,而对徐世虎网开一面。 单是如此吗?显然不是,林安平更是以此牢牢稳住徐世虎,彻底把他从徐家剥离出来。 好你个林安平!你个汉国公!年纪轻轻,却有如此算计! 林安平不知徐世清心中所想,他的声音依旧在大殿内响着。 “北伐在即,士气为上,陛下能为徐世虎这等忠臣良将赐婚,必能鼓舞三军士气,让将士们知道,朝廷不会亏待为国流血之人。” 林安平话说完,垂首而立。 殿内一片安静,不少人偷偷瞄向龙椅上的陛下,暗自猜测陛下会不会答应? 宋高析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神色看上去很是平静。 身为皇上,自然看出了林安平的真实想法,为徐世虎铺后路,让徐世虎与徐家切割而保下他。 只是...朕的个表弟哎,你这一手,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林安平,咋?越明显越无可挑剔,大大方方的摆到众人面前。 “汉国公所言,不无道理...”宋高析手指一顿,缓缓开口,“朝廷是该考虑,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世清。 “徐世虎是勇安侯之子,他的婚事,是否该先问过徐家?” 表弟既然你要明面,那朕也明着来吧。 徐世清心中一凛,他若反对,就是不顾兄弟之情,他若赞同,就等于认同了林安平的算计。 皇上开口了,他也不能装聋作哑不是,徐世出列躬身抬手。 “陛下,汉国公为舍弟考虑,臣感激不尽,舍弟年近而立,确实该成家了,只是...”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家父远在南凉,此事臣想回去后先禀明家父,后再做定论。” 推脱之词,合情合理。 林安平立刻接话,“徐侍郎所言,本公不赞同,勇安侯镇守南凉,军务繁忙,若等勇安侯回京再议,不知何时,况且徐家乃皇亲,陛下做主并无不妥...” 林安平嘴角一勾,“若徐侍郎觉得陛下做主欠妥的话,臣倒是可以再去求太后赐婚..”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来来来...你接着反对吧,快说陛下赐婚欠妥... 即使陛下不在意这个,你还能说太后赐婚不合理?那可是你们的姑母。 徐世清脸色阴沉一下,转瞬即逝。 太后是姑母,若太后做主为徐世虎赐婚,那这桩婚事就不仅仅是皇恩。 若真让太后赐婚,徐世虎可就不单单是徐家的儿子了,更是太后的侄子,皇上的表弟。 别看这原本就是的身份,但却多了一层含义。 什么含义?皇上动徐家,动徐奎,动徐世清,许是不会顾虑太后,但动徐世虎,就得先考虑一下太后感受了。 宋高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这是遗传了姑父啊...可惜!姑父那一肚子本事,却不愿再入朝堂。 “汉国公此议甚好,”轮到宋高析表态了,“徐世虎是太后内侄,他的婚事,由太后做主,合情合理。” “宁忠,退朝后你去太后那里一趟,将此事禀明太后。” “奴婢遵旨,”一旁的宁忠躬身应道。 徐世清还能说什么,皇上已经定了调,他再反对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躬身道,“谢陛下隆恩。” “不过,”宋高析话锋一转,“徐世虎的婚事,也不能草率,如今北伐在即,待北伐之后,让他回京成婚,至于人选...” 宋高析看向林安平,“汉国公既为徐世虎请婚,想必心中已有人选?” 殿内众人好奇心一下提了起来,纷纷想着林安平这是替徐世虎看上了哪家姑娘? 徐世清也是好奇看向林安平。 “启禀陛下,臣以为,魏国公府三小姐,与徐世虎甚是相配!” 此言一出,大殿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吸气声。 魏国公府?! 黄元江本来站在队列里打瞌睡,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魏国公府?咋了?小爷还在这站着呢。 待反应过来。大嘴一咧。 “哈哈哈....好!太好了!”黄元江完全不顾朝堂礼仪,拍着大腿笑道,“陛下!汉国公这个提议简直妙极了!臣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这反应太过突兀,满朝文武愣住了。 徐世清脸色铁青中泛着黑,魏国公府!林安平这是要把徐世虎塞到黄家! “陛下您不知道,臣那三个妹妹,个顶个的...呃...英姿飒爽!尤其是三妹,那身手,那脾气,简直是绝配!” “这要是亲事成了,那肯定是...呃...棋逢对手,不对,是将遇良才!” 曹允荣嘴角扯了扯,你那三个妹妹都跟张飞似的,这会说成了英姿飒爽。 好像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三位小姐“威名”似的。 林安平一本正经地开口,“陛下,魏国公府向来门风严谨,忠勇传家,黄家小姐们虽...性格爽利,但也是知书达理、忠孝节义的好女子...” 黄元江更高兴了,还是咱兄弟会夸. 林安平环视了一眼殿内同僚,声音提高了一些。 “徐世虎乃吾朝悍将,得此良配,佳偶天成,尚不为过!” 第648章 朝会结束,林安平独自留下 林安平话音刚落,黄元江便急不可耐接着嚷出声。 “对对对!臣那三妹,虽然...虽然有时候脾气暴了点,但绝对是讲理之人!” 众人皱眉望着黄元江,这哪有个当哥的样,生怕自己妹妹嫁不出去似的。 黄元江若是知道众人想法,唾沫星子非喷他们脸上不可。 你家搁几个“壮女”你不愁?三个妹妹都早已到了出嫁年龄,却罕见有人上门提亲。 魏国公府的名头都不好使了。 还有一点让他兴奋的原因,就是想到了以后,徐世虎与妹妹鸡飞狗跳的过日子场面。 那画面...,徐世虎若是吃瘪的话,想想就让人心情舒畅! 宋高析望着黄元江在殿中大呼小叫,脸上一片无奈之色,好笑也不能笑出来。 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林安平身上一眼。 朕这表弟一手,显然并不是临时起意,怕是早就开始为徐世虎谋划。 “黄元江,大殿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宋高析开口了,看似责怪,语气却不见一丝怒意。 黄元江急忙闭嘴,老实站在那里。 “汉国公提议,你虽然也是赞同,但此时还要要与老国公商议一番,你散朝之后回府将此事告与你父亲。” “臣遵旨、”黄元江躬身,“陛下您放心,老爷子指定能同意,臣那妹妹更不会说别的。” “让你回去商议就商议,”宋高析横了他一眼后,扫了众人一眼。“此事暂交太后与魏国公府商议。” “陛下英明!” 殿内众臣齐声道,反正是看热闹,嫁的也不是自家女儿。 徐世清躬身后站在一旁,脸色黑如锅底。 他还能说什么?皇上已经表态,多说只会惹来皇上不悦,也是徒劳无用罢了。 林安平所提的这桩婚事...已成定局。 “行了,今个最后一日朝会,倒是欢喜,诸位卿家可还有本奏?” 众人没再开口,宋高析起身,“既然都没事了,那就散朝吧。” “退朝....”宁忠扯起了嗓子。 “恭送陛下...” 散朝后,众人鱼贯而出。 “汉国公可真是热心肠,”徐世清走至林安平面前,咬牙切齿,“勇安侯府的事都赶着操心了,是不是等家父回京,还要递帖子去拜访你啊?” 林安平静静望着徐世清。 有两三息后才淡淡开口,“徐侍郎言过了,徐二哥向来待我不薄,黄家小姐也是将门虎女,我这也是为徐二哥多考虑一些罢了。” “将门虎女?”徐世清冷笑出声,“她是上过战场还是怎么地?你明显是巴结魏国公,让他娶个母老虎。” “哎哎哎....”这时黄元江声音响了起来,走过来与林安平站在一起,瞪着徐世清,“说什么呢?说谁是母老虎呢?你娘才是母夜叉!信不信小爷抽你!” “你!粗鄙不堪!” 徐世清一脸愤怒,抬手指着黄元江,黄元江脖子一梗。 徐世清狠狠甩了一下袍袖离开,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望了黄元江和林安平一眼,“狼狈为奸!” “你他娘的!当真以为小爷不敢在大殿动手是吧?!” “哼!” 黄元江被林安平拉住,徐世清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直至徐世清身影在殿门处消失不见,林安平才松开黄元江的袍袖。 “小爷迟早爆锤他一顿,”黄元江气的牙痒痒,“说小爷妹妹是母老虎,白一肚子墨水,咱妹妹那叫凶神...威武霸气。” 林安平嘴角扯了扯,还是别夸了,左右都不是形容女孩子的好词。 黄元江嘴上功夫一收,转头对林安平咧嘴一笑。 “兄弟,要不还是你呢,真拿咱家不当外人,可算是解决了一个让人头疼问题,徐世虎也是有福气...” ... 牧原将军府。 “阿嚏!阿嚏!阿嚏!” “爷,您这是昨夜着凉了?” 徐世虎紧了紧身上棉服,“没有啊,昨夜房内暖和着呢,这会也不知咋回事。” “估摸着有人念叨您,”韩猛站在一旁猜测。 徐世虎苦笑一下,谁能念叨他啊,都快成了没人要没人疼的野孩子了。 ... 殿内人走的差不多了,黄元江收起脸上嬉笑之色,大手用力拍了拍林安平肩膀。 “也算是有个出路不是。” 林安平苦笑一下,“希望..以后徐二哥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他又不是傻子,会明白的,”黄元江再度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咱那三妹的脾气...徐世虎那小子以后的日子,怕是有得受了。” 两人移步殿门外,林安平抬头望向北方。 徐二哥,但愿为你争来了一条生路,也希望...你能抓住这根稻草,不要被徐家拖入深渊。 至于黄家三小姐... 徐二哥,自求多福吧。 “走吧?今个恰逢喜事,去咱府上喝一杯?” “兄长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见陛下,”林安平平静开口,“待这方事了,我在去寻你,顺道给老国公赔个不是。” “赔个锤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黄元江没好气开口,“那成!咱先回去把酒温上!” 黄元江下了台阶,林安平望了两眼转身。 “有劳小公公通传一声,汉国公林安平求见陛下。” 正准备打扫大殿的小宫人,急忙放下手中物什,汉国公这么客气,他也不好耽搁。 正和大殿前,只剩下林安平一人站在那里,静静等着前去通禀的宫人。 佟淳意的发现和自己的猜测,都不是寻常小事,关乎到皇家之危,更是江山动荡。 这事他不能瞒皇上,哪怕仅仅是自己的猜测,错了以后受罚也不能瞒。 没有在朝会上说出来,也算是留退路了。 宫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小碎步不停到了林安平身前。 “公爷,皇爷在御书房等您,小的引你过去。” “有劳、” 林安平摸出一颗金豆子塞了过去,要不是黄元江之前塞在怀里,他身上可真掏不出什么值钱玩意。 看来以后身上多少要带点碎银。 御书房中,宋高析已换下了龙袍,宁忠去太后那里说今日大殿之事了。 “皇爷,汉国公到了。” “进来吧。” 林安平理了理身上朝服,这才迈腿走进了御书房。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免礼,”宋高析抬眉,放下折子起身,走至龙榻处坐下,“坐吧、” “谢陛下.” 第649章 左右都是皇亲,如何比得江山 御书房内炭火正旺,比正和殿要暖了许多。 宋高析坐在龙榻上,抬起胳膊一拂龙袖,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林安平身上。 “散朝后算是开始休沐了,今个又是祭灶之日,不早些回去?” 林安平留下见他,那肯定是有事,但他是皇上不是,总不能开口就问什么事吧。 暗自深吸一口气,林安平斟酌了一番这才开口。 “陛下,臣去看了汉国公府...” 宋高析没有意外之色,知道这只是话引子,林安平后面有正话要说。 事实也是如此,林安平提到汉国公府,对皇上一番感恩后,提到了与佟淳意在城门口晒太阳之事。 然后,提到了佟淳意闻到了药材气味,再到那些北疆禁药可能配制出毒物...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神色平静在那陈述。 宋高析也是静静听着,偶尔眼睛眨一下外,脸上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待林安平说完,他才缓缓道,“所以,你怀疑有人要在京都城内投毒?” “臣不敢妄断,”林安平谨慎开口,“此事蹊跷,千里之外北疆购药,属实罕见,神神秘秘消失在南城.如此异常的举动,臣很难不多想。” “南城?”宋高析眉头轻挑一下,“比如南城徐家是幕后购药之人?” “这..臣不敢妄论。” 林安平眼神闪烁一下,不是陛下你也太直接了吧? “不过,想来应该不是徐家,”林安平眉头抬了一下,身子动了动,“按佟淳意所言,此毒对婴儿或孩童有效,徐家如何会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孩子”两个字,林安平咬的特别重。 那诛九族的罪,可不能从他口中落实,反正陛下聪明,又不是联想不到。 宋高析沉默不语,似笑非笑望着林安平。 林安平自是察觉皇上的目光,眼皮半耷拉着,盯着自己的鞋面。 咦?鞋上何时沾上了尘土?想拍拍... 御书房一时陷入安静之中,皇上不知在想什么,林安平则是在等,等皇上在那判断他说的话。 良久,就在空气越来越凝固时,宋高析动了,伸手端起案上参茶,放在嘴边轻吹了两下。 “安平,你可知道你方才说的话,能要了很多人性命。” “臣..臣只是疑惑药材的归处...” 宋高析抿了一口茶,你一个汉国公,当真是闲的没事?去关心一个药材的琐事? “徐世瑶回府那夜,她对朕说了一些话。” “她说...”宋高析缓缓放下手中茶杯,“她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徐家有些憋屈了。” 林安平屁股微微动了一下,徐世瑶说徐家憋屈? 憋屈什么呢?是勇安侯在南凉手握重兵,却仰仗朝廷鼻息?还是徐世清在兵部不受重用? 还是她自己本是太子妃,却落得冷宫囚禁的下场? 还是她儿子至今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 林安平前后在那想了一番,憋屈吗?或许是憋屈吧? 可!为什么不想想秦王才登基没多久,若是大肆封赏母族,会不会惹来朝臣诟病? 会不会让其他军中将士心生间隙?与局势不稳? 为什么就要憋屈?而不是有耐心的等着,而不是去理解皇上,体谅皇上呢? 憋屈,呵呵,不过是骨子里的本性不真罢了。 宋高析不知林安平此刻心里想的这些,而是在那继续开口,“朕有时候想不明白,后来也渐渐明白了。” 林安平抬眉匆匆看了宋高析一眼。 只匆匆一眼,便发现皇上平静的神色下,隐藏着一股寒意。 “陛下,”他斟酌着开口,“徐家若真有异心,所谋也不过是...不过是为了那个孩子。” 宋高析轻轻在那点了点头,没有愤怒之色显现。 “安平,依你所言来看,你是否也有疑惑?” “臣愚昧,望陛下告知。” “你可不愚昧,若皇姑和姑父生下一个蠢儿子,估摸早被父皇填粪坑里了。” 林安平,(O_o)??.... 应该也不至于吧? “朕问你,若晋王之子当皇上...” “陛下!”这话一出,林安平吓的急忙起身,“陛下这话若是被旁人...” “坐下、”宋高析瞪了林安平一眼,“朕就打个比方,若是晋王之子当皇上,徐家是什么?” “徐家是什么?”林安平屁股将将挨着榻沿,“徐家自然是皇亲国戚。” “嗯、”宋高析点头,“那朕现在是皇上,徐家现在是什么?” 这话问的,徐奎是您的舅舅,林安平好想翻一个白眼,“回陛下,徐家还是皇亲国戚。” “你看,这是不是很让人疑惑?”宋高析手指碰了一茶杯,“左右都是皇亲国戚,你说他们在折腾个什么劲呢?” 林安平嘴巴动了动,是啊!左右都是皇亲国戚... 嗯?也不对!还是有区别的,身份上明显不同。 小世子当皇上的话,徐奎可就是皇上的外公,而不是皇上的舅舅。 徐世瑶也不是世子妃,而是太后... 怎么说呢?现在江山是宋高析的,不是徐家的,那若是徐世瑶儿子当皇上的话,那江山.. 也能是徐家的不成? 不是,依然是宋家的江山,除非...!!! “想到了?”宋高析见林安平表情一变,这才淡笑着开口,“朕说了你不是愚笨之人。” 林安平的心下沉着。 “现在来看他们是想夺回那个位置,但背后的野心又何止那个位置,目的...是这万里江山...” 林安平这下真坐不住了,不由再次起身,随后躬身站在一旁。 “徐世清难道真为他妹妹和妹妹的孩子着想?”宋高析声音冷如寒九冰川,“若真如此,他该劝徐世瑶安分守己,该想着徐家报效朝廷..” “他没有啊...”宋高析忽然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密奏,“看看。” 林安平躬身抬手接过密奏。 密奏显然是金吾卫所写,详细记录了徐家近期的动向。 徐世清所做一切,以及南凉那边一切动静,包括徐夫人整天去了哪里,都详细记录在案。 “徐世清真该换个姓,姓司马挺好的。”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徐世瑶和她儿子,在徐世清眼中,不过是徐家起事的幌子罢了。 以清君侧复太子一脉,行谋朝篡位之实,这就是皇上现在的定论! “朕还是那句话,过完年,等你成完亲,”宋高析双手负于身后,看了林安平一眼,“徐世虎..你不用担心。” “臣...” “他是你二哥,朕是你二爷,”宋高析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要不你叫一声表哥给朕听听?” “臣惶恐...” 宋高析抿了抿嘴,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御书房外。 “毒物的事,朕记下了。” 其实,宋高析还有句话没有说,哪有不看重母族的皇上。 他欠徐家一个国公之位。 第650章 皇上赏绸缎,林安平寻黄元江 就在君臣说话之际,宁忠从太后那里折返而至。 “交代完了?母后怎么说?” “回皇爷的话,”宁忠躬身上前,“太后知晓后,欢喜的紧,让奴婢替她谢谢汉国公。” 林安平在旁边笑了一下,要说徐家最明事理的,当之无愧是徐太后了。 要不先皇在位那么多年,为何她一直能得宠御前。 徐太后不是那种在意太多的人,内侄能娶个国公府小姐,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黄煜达那三个闺女,徐太后也是见过的,虽说人是壮实了些,但模样还是可以的。 “母后开心就好,”宋高析点了点头,在宁忠退下后看向林安平,“等下离开时,让宁忠取些布匹带回去。” 林安平,“?” “快过年了,你也置办几套像样的袍子,”宋高析斜了他一眼,“朕那套长袍都快被你穿褪色了。” “那臣赶明不穿了,给供起来。” 宋高析嘴角勾了一下,自从当上皇上后,林安平这算是难得“放肆”了一次。 “你这样,让朕有点后悔了,”宋高析揶揄道,“小七嫁给你怕是要受委屈。” “陛下!”林安平拱手正色道,“陛下贵为九五之尊,当一言九鼎。” 没出息的样!宋高析又斜了他一眼。 “宫里的事,朕已心中有数,你就别操心了,踏踏实实过个年,”宋高析收起笑容,“知道朕为何让李宪留在钦宪司吗?” “臣愚笨...” “因为你将来不会留在钦宪司,”宋高析淡淡说了一句,“行了,早些离宫回去吧。” “臣告退...” 宋高析头也不抬,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翻看起来。 林安平躬身出了御书房,宁忠两步迎上前,“还请公爷随小的一道。” 宁忠领着林安平消失在殿门前,宋高析放下了手中折子,身子靠在那里,眼中光芒闪烁几下。 都踏踏实实过个年吧,朕不也要忍着过个年。 舅舅,也希望你在南凉过个踏实年,之后就该... 林安平出了昭德门,菜鸡依旧候在马车旁,两个小宫人将几卷布匹放到马车上。 林安平又失去了一个金豆子。 菜鸡轻轻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林安平背靠在车厢内,看了一眼绸缎,又收回了目光。 脑海中响起皇上说的那句话,“因为你将来不会留在钦宪司。” 那他会在哪?会去哪? 睫毛颤动两下,南凉吗?!应该是了。 之前皇上就说在他成亲后去南凉,去的目的他也知道,但今个皇上话中意思... 也许他会在南凉待上许久。 “呼....” 长出了一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 至于眼下的事,眼下的事好像也不用自己插手了。 皇上在忍,为什么忍?因为徐奎在南凉,且手握兵马。 皇上不会贸然动徐家,因为担心徐奎真反。 顾忌徐奎,所以才会放徐世瑶回府,所以才在朝堂上默许徐世清的动作... 唉...... 皇上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因为林安平之前有交代,马车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行到了魏国公府。 林安平下了马车,将御赐绸缎抱下一匹。 “你先回府吃饭,过些时辰再来。” “知道了爷。” 菜鸡赶着马车离开。 国公府前的门仆早已迎下台阶,林安平来的次数不少,林府的马车自然早就认识。 “见过汉国公,”门仆见礼,“少爷早有交代,公爷来了不用通禀,公爷请、” 林安平没摆什么架子,笑着冲其点了点头,便抱着那匹御赐绸缎走上台阶。 前脚刚踏入,就听到里面传出的怒骂声。 “混脏东西!你个狗日的给老子站住!” “不站!除非您把手里东西放下!” “行行行,仗着老子追不上你个王八蛋是吧!”黄煜达站在院中喘气,手里掂着一把开山刀,“你别让老子抓到你!” “不是爹...您至于吗?”黄元江在石榴树后露出脑袋,“多好的事,您还不乐意了。” “好个锤子!徐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咋?不是你亲妹妹?是表妹可是?!” “您说表就表呗...”黄元江小声嘟囔了一句。 “呀哈?!”奈何黄煜达耳不聋,开山刀直接飞出了手,“受死吧!孽子!” 黄元江脖子一缩,老家伙来真的?! “娘...杀人啦...!” 开山刀落到一旁,哐当几声响,黄煜达不至于真伤到儿子。 黑着脸继续骂道,“还有林安平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跟他爹一样一肚子坏水!” 而此刻,林安平一只脚落地,一只脚虚抬,刚走进府门现身在院子内。 恰好看到刀飞一幕,听到黄煜达骂声,嘴角没控制住扯了两下。 情况不乐观!要不...今个还是别来赔不是了?改日再来? 嗯..可行!! 林安平收腿转身,动作一气呵成,不见一点点犹豫。 “唉兄弟?!” 甘!!! 听到黄元江的声音响起,林安平身子一顿,挤出笑容转身。 大难当头兄长眼力不减啊... “晚辈林安平见过老公爷...” 林安平直接忽略黄元江的存在,冲着黄煜达微微躬身见礼。 态度要比以往好上很多。 “兄弟啊!你来得太及时了!快帮我劝劝老爷子!” 黄元江看见林安平,大嘴一咧,一个箭步从树后冲出,然后躲到了他身后。 林安平,不是... 黄煜达吹胡子瞪眼,看向站在那儿的林安平。 目光落在他手里抱着的绸缎上,表情一滞,老牌国公那可是识货之人。 这是御赐之物! 黄煜达脸上怒气缓缓消失,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慢慢浮现。 他捋了捋胡子,“贤侄来了?” 这变脸速度... “咦?爹,您方才不是骂咱兄弟,不是什么好玩意来着?”黄元江从林安平身后探出头,“这会又是贤侄了?” “闭嘴!”黄煜达瞪了儿子一眼,“贤侄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那个老韩,越老越不中用!还不把贤侄手里东西接过去...” 老管家方才一直想办法护着少爷,这会也是麻利小跑到了近前。 林安平眉头抖了抖,手中那匹御赐绸缎让其接了过去。 “贤侄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皇上赏你的,你自己留着就是,” 嗯?这都能看出皇上赐的?林安平不由佩服。 第651章 林安平赔不是,黄煜达提要求 正厅内,黄煜达在主位坐下。 在林安平落座后,看向了他,先是叹了一口气。 “方才让贤侄见笑了,老夫那些话...你可不能往心里去。” “伯父言重了,”林安平连忙道,“晚辈来就是向您赔不是的,今日朝堂晚辈僭越了。” “您也是为女儿着想。” “是啊...”黄煜达又叹了口气,“贤侄能这样想,老夫甚慰。” “不是老夫自夸,老夫这三个闺女,模样不差,性情也不坏,就是...性子野了点。” 林安平默不作声,黄元江站在一旁龇着大牙。 “说也是都到了出阁年岁,”黄煜达不紧不慢继续开口,“老夫这心里多少也急,但是...” 林安平眉头一动,来了! “可再着急,也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不是?徐家现在什么情况,这一家子,哪有省心的主,要说老夫不生气那是假的。” 黄煜达看似粗犷,实则对儿女也是上心的老父亲。 “晚辈确实过于唐突了,”林安平起身而立,躬身一礼,“晚辈能理解伯父的心情。” 林安平神色变的郑重一些。 “但也请伯父放心,徐家虽然现在有些微妙,徐二哥则不同,他与徐家其他人,不是一路人。” 黄煜达没有遮着掩着,林安平的话自然也不藏着。 “贤侄,你这话意思...是要担保不成?” “是、”林安平点头,“晚辈担保徐二哥的人品!” 黄煜达胡子抖了抖。 “贤侄,你懂借势而为,又知不知可为不可为?” “不瞒伯父,晚辈确是这个想法,可不可为都事在人为不是?” 黄煜达沉吟起来。 黄元江站在一旁,拿胳膊肘碰了碰林安平。 林安平回头望了他一眼,黄元江压低了嗓门,“咱妹妹知道开心坏了...” “你他娘的!老子不聋!” 黄煜达没好气瞪向儿子,黄元江咽了咽唾沫,往林安平身后缩了缩。 “贤侄,你跟老夫说句实话,徐家...是不是真不太平了?” 这话直白,林安平迎上黄煜达锐利目光。 “出不出事,看他们自己...” 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黄煜达看向林安平,“那你还让徐世虎娶老夫的女儿?就不怕我黄家受牵连?” 黄家根基深厚,就算徐家倒了,也牵连不到黄家。 这话,林安平只在心里想了一下,可不能这样说出来。 “伯父,徐世虎若成了黄家的女婿,皇上总要多几分考量。而黄家..有伯父在,自然是稳若泰山。” 黄元江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想开口又怕挨骂。 “贤侄,老夫信你。”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但老夫有几个条件。” “伯父请讲。” “首先,婚事必须在徐家...有变前办完。” “这,徐二哥在北关,开年就要北伐...” “老夫不管那些,不然,老夫宁可让闺女一辈子不嫁,国公府还是养得起。” “晚辈记下了,”林安平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黄煜达瞥了一眼林安平,“成亲后,徐世虎必须住在我黄家。” 林安平闻言一怔,这是啥?徐二哥这样不就是倒插门了? 普通人倒插门倒还能接受,徐二哥再怎么说也是侯府之子,更是北伐大将军,让他倒插门? 林安平犹豫了起来,一时不知该不该替徐二哥答应下来? 这要是答应了老国公,徐二哥知道后,林安平喉咙滚动两下... 真动起手来,打不打得过且不说,跑的话?嗯..应当还是能跑得掉。 “伯父这...恐怕不合规矩,按礼制,新妇该住夫家...” “规矩?”黄煜达哼了一声,声如洪钟,“老夫就是规矩!徐家那摊子浑水,老夫可不想闺女蹚进去!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 “徐世虎在侯府也不过是个次子,常年又驻守在北关,在京都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难不成让老夫闺女跟着他住军营?” 这话倒是挑不出毛病。倒也是实情。 “伯父考虑的周全,”林安平应声道,“晚辈会跟徐二哥说清楚。想来...他会理解伯父的苦心。” “能理解最好,”黄煜达不屑开口,“要是不能理解,这婚事就作罢!” 林安平看了一眼黄元江,后者依旧龇着牙傻乐着。 唉!没办法!徐二哥你就委屈一下吧。 反正现在也只是说说,到时候你带着媳妇住在牧原就是... “最后...”黄煜达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有?” “咋?”黄煜达瞪着林安平,“你擅作主张替老夫嫁闺女,老夫就这样算完了?” 林安平苦笑一下,“伯父您请讲。” “成亲之后,若是老夫闺女哭一次,老夫就打他十军棍!” 林安平嘴巴张了张,那要是徐二哥哭一次呢? “这是自然。”林安平拍着胸脯保证,“徐二哥得此贤妻,做梦都能笑醒,哪舍得欺负一点。” “那就这么定了!”一直没开口的黄元江忽然开口。 “滚一边去!” “伯父还有要求?” “没了,”黄煜达收回瞪儿子的目光,“此事就暂且这样定下。” 林安平长松一口气。 “爹爹!您答应了?!” 就在这时,一道娇滴滴声音响起,接着林安平察觉地板微动。 不待转头,一道身影裹着风到了近前。 林安平抬头,黄家三小姐? 他倒是见过三姐妹两次,但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尽管见过,此刻站在面前,林安平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且不说个子丝毫不弱黄元江,胳膊上撑起的绸缎,林安平都怕突然崩线了。 “你这丫头,怎么跑来了?” 黄煜达一脸宠溺望着闺女,“没个女孩家家的样子,还不见过汉国公。” 黄家三小姐掩嘴而笑,接着冲林安平见礼,“奴家见过汉国公...” “呵呵..呵呵...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林安平讪讪笑着,“三小姐越发动人了。” “哎呀...”三小姐娇笑一声,蒲扇手掌遮住半边脸,脸上尽显羞涩,“奴家哪有..奴家多谢汉国公向皇上请婚....” “三小姐不气林某就好...” “爹这说事呢,你快些回闺房去。” “爹爹...女儿才不要回去,大姐和二姐眼红的都要吃了女儿...” 黄煜达嘴角一抽,方才就知道闺女一直躲在门外偷听,这会也是一脸无奈表情。 林安平也是无奈。 不过是替徐二哥无奈,希望徐二哥成亲之后,日子能过的幸福美满吧。 “那你在这陪爹,”黄元江一把拽住林安平,“走走走,喝酒去。” .... 此刻,勇安侯府的书房内。 徐世清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刚写好的密信,脸色很是阴沉。 信是要送往南凉的。 第652章 曹家父子登门,曹家父子夺门 “过祭灶...年来到...” “闺女要花...儿要爆...” 长街上,几个孩童蹦跳着,嘴里哼着童谣。 林安平手指挑着车帘,一双明眸正望向他们,他小时候也哼唱过。 丝丝寒风吹在脸庞上,吹散一些酒意,嘴角挂着笑容松下了帘子。 祭灶过完,大年三十也就不远了。 .... 朝廷休沐,京都城的官员也算是闲了下来,相互之间走动也多了不少。 只要不是偷偷摸摸送礼受礼,茗茶饮酒倒也没有人说什么。 腊月二十六这天一大早,曹雷领着两个儿子到了林府门前。 下了马车,曹雷瞪了二人一眼,“待会进去好好表现,能让汉国公高兴,在皇上那给你二人请婚,曹家也就荣耀起来了。” 皇上赐婚,什么概念!哪个不想! “爹,林国公也不是说媒的,他年纪轻轻,哪知道谁家还有未出阁的姑娘...” 曹允顺低着脑袋嘟囔了一句。 “二弟说的没错,”曹允荣在那帮腔,“爹,这事找林老爷子还差不多。” “你们懂个屁!”曹雷吹胡子瞪眼,“林尚书多久不在京都城了,他就知道了?” “现在林家在朝堂上的是汉国公...” 林府大门前,耗子菜鸡两人一脸懵,怔怔望着台阶下的爷仨。 不是? 你们爷们有小心思就有吧,说悄悄话能不能背着点人? 拿俺哥俩当门前石狮子呢?就这光明正大当着二人的面在那合计? 合适吗? 林府门前,曹雷爷仨“密谋”还在继续。 曹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两个儿子脸上了。 “你们两个兔崽子懂什么!汉国公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曹允荣苦着脸,“爹,赐婚是好事,可万一皇上赐个...赐个不合适的咋办?” “就是!”曹允顺接话,“前几日徐世虎...” “闭嘴!”曹雷一巴掌拍在曹允顺后脑勺上,“皇上赐婚,那是天大的荣耀!谁会挑三拣四?” “合着赐了一头猪,儿子还要搂着睡呗...” 台阶上,耗子和菜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耗子清了清嗓子,“哎呦喂!这不是诚义侯曹侯爷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曹雷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整理了一下衣袍,端着架子道,“老夫带犬子来拜访汉国公,烦请通禀。” “侯爷稍候。” 耗子忍着笑,转身进了府门之中。 菜鸡站在门口,眼睛在曹家两兄弟身上来回打量。 曹允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曹允顺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没沾啥东西啊。 不多时,耗子走了出来。 “侯爷,二位将军,我家爷请三位到正厅品茶。” 正厅里,林安平嘴角挂着笑,显然耗子将门前一幕告知了他。 见曹雷进来,起身相迎,拱手一抖,“曹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汉国公客气了,”曹雷拱手还礼。 “见过汉国公,”曹老大和曹老二跟着行礼。 “二位将军。” 众人落座,冰冰环环为客人奉上热茶。 “侯爷府中年前不忙?” “嗐...”曹雷叹了一口气,“忙啥,别人家都是儿子媳妇孙子一大家,那叫有的忙,老夫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 曹允荣、曹允顺在旁边听着,不由神色尴尬,心想老头这也过于直接了。 好歹和林国公寒暄几句,这一句话没说,就要暴露此行目的了。 林安平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听侯爷话中意思是.这是愁两位将军的终身大事?” “可不是咋着,”曹雷叹了一口气,“那日朝堂上,见汉国公为徐世虎请婚,着实让老夫羡慕不已...” 林安平笑着不语。 “回到府上,老夫还在想,若是汉国公也能在皇上面前给这两个兔崽子赐个婚...那可真是让人欢喜的紧...” 感慨完,眼巴巴地看着林安平。 林安平忽略他的眼神,端起手边茶盏,放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这诚义侯抽的哪门子疯?今个怎么大跑小跑来让他当媒人? 会有这么简单?他不经意瞥了父子三人一眼。 从曹家两兄弟脸上神色来看,还真就这么简单,但诚义侯那若隐若现神色... 林安平手指摩挲着瓷杯,曹雷原本就是魏国公麾下,与老国公关系近着呢。 这般看来,曹雷今个来请他当媒人是假,借他的口向皇上表态才是真。 无非皇上你要动徐家就动徐家,咱曹家可和他徐家半个铜子关系没有。 曹雷也是精到家了,这要是直接朝皇上表态,不但皇上不会高兴,搞不好还会惹了圣怒。 为啥?那徐家是皇上母族之事,你一个外姓跑来凑什么热闹? 难不成你是来看朕笑话的?! “侯爷喝茶,”林安平收起思绪,“二位将军也喝茶。” “好好好...” 爷仨低头品茶之际,林安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嘴角不由勾了一下。 “曹侯爷,”林安平放下茶盏,“在您面前,我是个晚辈,按理说,不该逞这个能,不过...” 顿了顿、 曹雷胡子轻抖一下。 “这事吧,小侄不敢托大,不过晚辈倒是有个想法,”林安平特意看向曹家兄弟,“晚辈倒还真知道有两位好姑娘,与令郎年纪相当,家世更不用多说...” “哦?”曹雷不管真的假的,这会倒是来了兴致,“不知汉国公指的是哪家千金?” “这个嘛...”林安平故意拖延了一下,“曹侯爷方才也说艳羡徐世虎,若是亲事能成,曹家两位兄弟可比徐二哥更让人羡慕了...” 曹允荣、曹允顺两兄弟起初也来了兴趣,听到这,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更是大变。 黄...黄家千金?! 好家伙!一个进门都让人够呛,曹家这要是两个领进门,那还有安生日子过? “你们看,黄家三小姐许给了徐二哥,”林安平坐那一脸认真说着,“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未出阁,别说,今个曹侯爷来的是巧,那日喝酒兄长还在愁两个妹妹...” 正说着,曹允荣忽然站了起来,“那啥..林国公,爹,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去北城巡防点卯...” 曹允顺也反应过来,跟着麻溜站起来。 “那啥,大哥一个人我不放心,最近听闻有拐卖孩童的歹人...” 两兄弟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了出去,那速度叫一个快! 林安平,(ΩДΩ)!.... 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林安平嘴巴动了动... 谁家拐成年人?能拐到曹允荣头上,那是真想提前过年了。 “这...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曹雷气得起身,“汉国公坐着,老夫去教训这没礼数的玩意!” 黄家...好是好,他曹雷可攀不起啊! 即使自己真有这心思,老上司也不能不同意。 “侯爷慢...”曹雷已经走出了门,“走...” 林安平笑容渐渐淡去,徐家的事,皇上早先说了,他不用管了,那么别人也就别凑热闹了。 别真在皇上怒火下无辜遭殃。 不过,曹家两兄弟和黄家两位小姐,说不定还真行... 林安平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正准备去叫上菜鸡耗子去街上闲逛。 院内响起黄元江的咋呼声! “兄弟!咱来了!” 第653章 皇上出城狩猎,林安平抱晋王儿子 原本以为黄元江闲着没事来的。 此刻两人一道踩在林子雪地中,双眼紧紧盯着移动的箭头。 只听“咻!”的一声,箭矢飞出。 前方灌木丛中一阵扑腾,几滴殷红落在雪上。 “陛下好箭法!” 两人齐声夸出了口,宋高析笑着转头望了二人一眼。 “你二人有口福了。” “臣等谢陛下恩宠!” 宁忠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中,野鸡被他高高举在半空。 一行折返,林安平和黄元江策马,不紧不慢落在龙驾后面。 黄元江也是突然接到口谕,说皇上要出城狩猎,才跑到林府寻林安平。 当然了,皇上口谕中也有授意。 黄元江盯着前面宁忠,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雪地灌木丛附近,十几支箭矢七零八落斜插着。 两个金吾卫正上前将其拔出。 “陛下现在准头有点差啊,的亏最后射中了一只,要不口福就是啃白雪了。” 黄元江小声嘟囔着…… “兄长,你想挨揍?” 黄元江瘪了瘪嘴,又回头瞥了一眼。 ... 小院空气中飘散着烤野鸡的香气... 院门外,停着两架马车,车厢附近身着常服的金吾卫,双眼不时冷冷扫过前方。 宋高析与黄元江,还有林安平坐在廊檐下。 面前火堆“噼啪”作响。 架着的野鸡“滋滋”冒油... 小院还是城外李大娘的小院,当年皇上邂逅皇后田芷晴的地方。 而此刻的皇后娘娘,正在一旁门边坐着,怀里抱着一个男婴。 一旁李大娘的怀里也抱着一个。 “咿咿呀呀...” “陛下快看,承恩流口水了,这也是闻着香味了...” 田芷晴手指轻轻挑着怀中男童下巴,眼中满是宠溺之色。 而她怀中的孩子,正是宋承恩,先太子和徐世瑶所生的儿子。 李大娘怀里的便是嫡皇子宋承业。 宋高析听到后,笑了笑,“那他现在可没这个本事。” 林安平和黄元江对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去接话。 在皇上面前,黄元江有些坐不住,屁股跟长牙似的小动作不止。 宋高析斜了他一眼,“你饿了?” “啊?”黄元江愣了一下后急忙摇头,“臣没有,臣还不饿。” “不饿你就老实坐着,实在坐不住去抱孩子去。” 黄元江表情一怔,随后起身,皇上的话就是圣旨,让他抱孩子他就得抱。 只是,走到皇后娘娘面前后,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皇上也没说让抱哪个啊? 抱宋承恩?还是抱宋承业?这一个小世子,一个算是小太子…… 皇后见他手足无措站在那,温柔一笑后将怀里孩子递过去。 “小国公若是会抱的话,抱一会承恩吧。” “臣遵旨。” 黄元江上前小心翼翼将孩子接到怀里。 林安平坐在廊檐下,抬眼静静看了一下黄元江。 出城时得知并非皇上一个人,连皇后娘娘也一道出了宫。 不但将嫡皇子带出了宫,更是将宋承恩从宫中他处一并带出。 原本林安平以为,皇后娘娘对宋承恩或会有些不同,可出城到现在,娘娘表现的并无差池。 那对宋承恩视如己出的神情流露,并不是那种能伪装出来的。 不单是皇后娘娘,陛下言语神色之间,对其也是宠爱尽显。 所以啊… 徐世瑶!你有啥委屈的呢? “兄弟瞅瞅?” 黄元江抱着宋承恩凑了过来,当爹的人是会抱孩子。 林安平看了过去,宋承恩在黄元江怀里动来动去,一点不像在娘娘怀里安静乖巧。 孩子长得很俊,眉宇间能隐约看出父母的样子。 没办法!老宋家典型好皮囊。 要不然林安平随他爹的话,也算能看,但绝对不会如现在特别俊朗。 “卜卜卜卜……” 林安平正看着,忽见宋承恩对着黄元江伸出舌头,噗出一串晶莹口水。 黄元江,呃…!下意识抬手就要去嘬他嘴巴。 “你做什么?” 宋高析冷冷瞪着黄元江。 “臣…臣……给小世子擦擦口水,擦擦口水,嘿嘿……” 草率了!下意识当成自己闺女了。 要不说林安平去魏国公府这么多次,没见兄长抱过闺女,那是明令制止不允许他碰闺女。 “哇……哇哇……” 小家伙似乎知道有皇上替他做主,出宫到现在没哭的他,被黄元江这么一弄,在那哇哇大哭了起来。 操!黄元江心里直骂娘!这小玩意故意的是吧?! “你到底会不会抱孩子?!” “臣,臣,臣……” “兄长,我抱下试试…” 林安平起身开口,冲黄元江伸出胳膊。 黄元江额头冒汗,立马把孩子递了过去,烫手山芋!烫手山芋! 小家伙离了黄元江怀里,大眼睛眨眨望着林安平,哭声戛然而止。 两个小胳膊更是难得主动张开,“咿呀咿呀……” 不是哥们?黄元江脸一黑,趁皇上不注意瞪了小家伙一眼! 你诚心的是吧?! 宋承恩被林安平抱在怀中,一点哭相都没了,小手指放在嘴巴里,头还贴了贴林安平胸口。 “你也是当爹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抱不好,没事去抱点干柴来,杵在那跟个桩子似的!” 黄元江又被皇上嗤了一通。 “臣这就去。” 黄元江急忙转身离开离了廊檐下,黄元江狠狠踢了一脚雪。 宋承恩!小爷跟你梁子结下了! 宋高析抬眼看向对面林安平,以及看了他怀中孩子一眼。 “这孩子倒是挺喜欢你。” 闻言,林安平从孩子小脸蛋上收回目光,“许是陛下您在旁边的缘故吧。” “你这可越来越像那帮子文官了,”宋高析淡淡一笑,“喜欢孩子吗?你也快了。” “陛下…臣这还早着呢。” “朕见你方才有些发呆,是不是想着朕为何没带小七出来?” “臣没有……” 林安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不过很好被皇上捕捉到。 “你呀你,”宋高析手指点了点他,“再急也不过两个月了。” “是、” 林安平脸上浮现一些笑容,皇上说他因为这个走神,那就当是吧, “承恩这孩子认生,倒是对你亲近,田子明是承业少师……” 林安平眉头微动一下。 “既然这孩子喜欢你,要不就由你来教他吧。” 果然! 皇上不会平白无故带宋承恩出城。 第654章 皇上回城,林之远见拉侉 林安平怀里抱着宋承恩。 小家伙贴着他胸口,竟渐渐合上了眼睛。 林安平垂着眼帘,脑海中还响着皇上那句“由你来教他”的话。 “陛下信任,臣定当用心教导。” 嘴上应了一声后,心中暗自在那猜测。 皇上为何突然要将宋承恩交给他教导? 难道就因为孩子与他亲近?自然是不可能这个原因。 由他教导宋承恩,皇上在这里说出,而不是在宫里,代表什么? 代表皇上有意让先太子之子放到宫外。 火堆上的烤鸡外皮焦黄,溢出的油脂不时滴落,掉入火中作响。 林安平心中想到这一点,宋高析看了他一眼后也是紧着开口。 “这孩子身世...,养在深宫虽能安稳,但朕不愿他将来郁郁寡欢在宫里一辈子。” 皇上说出了林安平心中想法,林安平自然是无话可说。 “不过,倒也不急在当下,”宋高析笑了笑,“他还小,等过个一两年吧。” “是、” 君臣正说着,黄元江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 小心翼翼地堆在火堆旁,生怕再惹皇上不快。 烤鸡终于好了,宁忠上前将其取下,熟练地分割装盘,香气四溢。 宁忠分出一小盘给皇后娘娘送去,余下的摆在皇上,以及林安平和黄元江面前。 黄元江闻着香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咽了咽口水。 “吃吧、” 就等皇上开口,黄元江伸手之际,还偷偷瞥了皇上一眼。 宋高析正低头尝肉,压根没有看他。 黄元江这才放心拿起一块塞到嘴里,烤鸡外焦里嫩,但肉也烫, 黄元江烫的龇牙咧嘴...还不敢发出动静。 林安平见兄长模样想笑,怀里的宋承恩估计也闻到了肉香,小鼻子动了动,眼睛跟着睁开。 “卜卜...”在那吐泡泡。 林安平拿起一小块鸡肉,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小家伙立刻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哎哟,国公爷,可不能给他吃,”那边李大娘见状开口走过来,“娃娃还未开荤,肠胃可遭不住。” 林安平讶然,还没开荤吗?那是不能给他吃油物。 开荤的风俗他也是知道的,小孩开荤要抓一条活鱼,放在嘴上蹭蹭,然后再将鱼给放了。 李大娘原本抱着的宋承乾,此刻已在皇后娘娘怀里,宋承恩便被她接了过去。 回城的路上,林安平与黄元江依旧骑马跟在龙驾后面。 黄元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兄弟,皇上让你教导小世子?” 林安平看了他一眼,“兄长有何想法?” “咱说不好,”黄元江挠了挠头,“小世子毕竟是晋..的血脉..咱觉着不是啥好玩的事。” 林安平不语。 将宋承恩放在宫外教导,既是对孩子的保护,远离宫廷核心,也算是对先太子血脉的仁义。 更重要的是,不会影响或威胁到嫡皇子宋承乾。 “对了,”黄元江忽然想起什么,“你家老爷子今个不在府上,又去客栈了?” “没去客栈,”林安平轻轻摇了摇头,“去见那位了。” “那位?”黄元江疑惑,跟着反应过来,“大拉胯?” 林安平嘴角扯了扯,兄长是真喜欢瞎起绰号,当年在北关也是。 昔日南凉王郑拉侉被皇上赐了宅子后,紧着被封了个平乐侯。 虽是侯,但无权。 “依咱的话,就不会封他个侯,亡国之君能活命就是恩宠了,让他去藏春阁谋个差事多好。” “兄长、”林安平瞥了他一眼,“慎言。” 黄元江看了看左右金吾卫,瘪了瘪嘴,没再开口。 ... 与此同时,京城一座僻静宅院内。 林之远缓步走进厅堂,厅内坐着一人正低头喝茶。 别说,汉华的茶香浓郁,远比南凉的茶叶。 “见过平乐侯。” 林之远笑着拱手见礼。 坐着品茶之人缓缓抬起头,正是昔日的南凉王郑拉侉。 “哟!这不是大司徒林大人嘛,”郑拉侉黑着脸,口中茶水也不香了,“见我这亡国之君,不怕失了身份?” 大司徒是林之远在南凉时的官职。 “平乐侯说笑了,”林之远神色尴尬一下,“一直想来看你来着,今个才抽出时间..” 说着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纸包,“汉华腊肉,不成敬意。” 郑拉侉,“......”,闹着玩呢? “腊肠?”郑拉侉嗤笑一声,“如此贵重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那哪能,”郑拉侉不看座,林之远也不矫情,走到一旁椅子一屁股坐上去,“老了,走的口干舌燥。” 郑拉侉黑着脸胡子直抖,冷冷瞪了他一眼,“来人,看茶。” 林之远捋着胡子,笑的越发高兴了。 “怎么?今个是来看笑话的?看看本王如今有落魄?” 本王你个头啊本王,还本王呢?林之远斜摸了郑拉侉一眼。 “林某岂是卑鄙之人?”林之远正襟危坐端起茶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南凉偏安一隅,国弱民疲,即便没有林某,也难逃被汉华兼并之命。” “好一个大势!”郑拉侉气得胡子直抖。 “南凉归附汉华后,百姓免于战火,赋税减轻,生活非差,反而比从前好了,后世之人也必称赞侯爷英明。” 郑拉侉脸色涨红。 他确定了,林之远今个就是来看笑话的,这一字一句全往他心窝子上戳。 “可恶至极!”郑拉侉拂袖起身,“你若只是来逞口舌之快,现在就可以走了。” 林之远才不搭理他,坐那稳如老狗。 走?那他不白来了。 “你看你又急,”林之远揶揄了一句,“林某今日来,是与侯爷商议一事。” “何事?” “林某最近闲着无事,想编写一部南凉文史,侯爷贵为南凉旧主,比林某要了解许多,不知可愿从旁协助?” “你这是羞辱我?”郑拉侉脸色阴沉。 “非也,非也,”林之远摇头,“南凉立国百余年,虽不及汉华文化博大精深,但也有可取之处不是,侯爷也不想后世之人不知南凉存在过吧?” 林之远脸上挂着淡笑,心里却是叹了一口气。 他就是替儿子操心的命。 第655章 林之远忽悠,北关风起 论口才,论忽悠。 林之远若自称第二,谁好意思敢去称第一? 一盏茶功夫后,郑拉侉脸也不黑了,还透着淡淡兴奋之色。 不过该端着还是要端一下。 “此事容我考虑几日。” “那是自然,”林之远笑着拱手,“那林某就先告辞了,不扰你茗茶雅兴了。” 郑拉侉摆了摆手。 “等等...” 林之远刚转身走两步,郑拉侉却又开口叫住了他。 林之远停下转身,望向郑拉侉,却见郑拉侉神色有些复杂,不由疑惑。 “侯爷这么快考虑好了?” “你...”郑拉侉郁闷之色一闪而过,“你现在也不在朝为官,平日里过得如何?” 林之远表情一怔。 搞咩嘢?!咋还突然煽情了呢? “蒙皇上不弃,跟你一样养老,”林之远愣神后开口,“虽不再为官,想来你也知道,犬子如今已是贵为国公。” “嗯..你见到犬子,按品阶要见礼。” 这下轮到郑拉侉表情一怔,直接转过头,不想再多看林之远一眼。 林之远大手往身后一背,笑呵呵走出了门。 走出宅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之远坐上马车,闭目养神。 郑拉侉若是看到,不是说走来的吗? 马车缓缓行驶,林之远睁开眼,帘子撩起一下,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南凉对他来说已成往事,但对儿子来说,却不是。 ... 皇宫,寝宫之中。 用过晚膳,宋高析穿着明黄寝衣,斜靠在榻上翻阅一本折子。 田芷晴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陛下今日多有劳累,早些歇息吧。” 宋高析放下折子,揉了揉眉心。 “承恩之事,你觉得如何?” 田芷晴走到近前,为其轻轻捏着肩膀,柔声开口,“汉国公为人稳重,又重情义,将承恩交给他教导,臣妾没什么想法...” “只是,”她顿了顿,“将承恩放在宫外,臣妾怕旁人说闲话,以为我们薄待了他。” 宋高析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正因为厚待,才要如此安排,承恩的身份,养在深宫,看似尊贵,实则以后是如履薄冰。” “放在林安平那里,既能得到良好教导,又能远离是非,待他成年后,朕自会给他一个妥当的安排。” 田芷晴轻轻点头,“陛下仁善,思虑的也是周全。” “唉...不管如何,他都只是一个孩子,皇兄错对不提,孩子是无辜的。” 宋高析神色平静,接着脸上浮现笑容。 “今日看他抱孩子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样子,等小七过了门,不愁孩子没人抱。” 提起林安平与七公主的婚事,田芷晴也笑了。 “七妹那丫头,每次见到臣妾,都要在那念叨,说这一天天过的太慢了。” “哼、”宋高析哼了一声,“果然女大不中留。” 田芷晴抿嘴笑着。 宋高析端起莲子羹,正要送到嘴边,忽然开口道,“黄元江那小子,今日差点嘬了承恩的嘴,你说他是不是在家里也这么对闺女?” 田芷晴忍俊不禁,“黄元江性情率真,至于在府上如何?这臣妾倒是不知晓。” “没个当爹的样,”宋高析嘟囔了一句,喝了两口后放下御碗,“朕乏了。” 宋高析拉住田芷晴的白嫩小手,“皇后也上来睡吧。” “嗯..”田芷晴娇羞一下。 田芷晴躺到宋高析的怀里,宋高析手指滑过她的脸蛋。 “爱妃嘴巴真是百看不厌...” 田芷晴脸一红,哪里不知皇上话中之意。 寝宫门口的宫女默默站远了一些。 ... 林府。 林安平尚未入睡。 书房之中,林安平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教导宋承恩... 既要教他成才,又要把握好分寸。 皇上又何尝不是,让他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天。 林安平吹熄灯火,起身走向卧房。 躺下后,手习惯性往枕头下摸了摸,那东西依旧静静躺在褥子下面。 夜色渐渐变的深沉。 ... 新野城,久運赌坊。 赌坊内一片热火朝天,赌徒们围着牌九桌,眼珠子瞪得溜圆。 “开!开!开!” “他娘的,又是瘪十!” “哈哈哈,通吃!” 庄家是个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手臂一揽,将桌上的铜钱银角全数扫入怀中。 “我要验牌!” 一个输红眼的赌徒大声嚷着。 “验你大爷!能玩就玩!不能玩滚蛋!” 赌坊后院,刁九坐在椅子上,悠哉地品着茶水。 “九爷..” 门被推开,一个裹着棉袄的汉子走了进来。 “怎么了?” “刚得到的消息,老鬼在南凉栽了!” “什么?!”刁九手中茶杯一抖,脸色大变,“多少日子了?” “这个小的不清楚,想来有一段日子了。” 刁九没法接着悠哉品茶了,阴沉着脸,在房内来回踱步。 足足来回走了十几步,方才猛然停下,看向站在眼前的汉子,声音低沉。 “老鬼栽了,咱们怕也到了明处,你明日一早出城叫人...” “不!明日我亲自去!” “九爷,我们赌坊内的兄弟有几十呢..” “你懂个屁!”刁九瞪了他一眼,“能做掉老鬼的人,会在乎几十个渣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揪住一个瘦小汉子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再不滚老子把牌九塞你肚子里!” 那瘦小汉子吓得直哆嗦,“不验了,不验了..牛爷...” 大汉一巴掌扇过去! 城外寒风卷着雪花... 两道人影行进在大雪之中,黑毛驴口鼻喘出白气。 “大人,这一耽搁,怕是回不了江安过年了。” “无家之人,在哪都一样。” 华修闻言一怔,他有家啊,虽然没老婆孩子,但泽陵县还有一间铺子呢。 “别惦记你的铺子了,”焉神医斜了华修一眼,“早交代佟淳意找机会卖了。” 华修,不是?那是他的铺子啊! 有委屈,但不敢说,闷闷踩着雪走着。 “刁九和野潴人勾结,”焉神医淡淡开口,“怕是一场恶战。” 第656章 迟暮之战 一 次日,新野城外十几里处。 野地的积雪,厚的能没过人的小腿。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坡地势起伏,几棵枯树在寒风中摇摆,枝头冰凌晃悠作响。 “呃..啊...” 黑毛驴蹄子踩了几下,驴嘴在地上嗅了嗅,可惜雪太厚,吃不到被雪埋住的枯草。 华修站在黑毛驴旁,抬手在其驴背轻轻捋了几下。 焉神医背着双手站在那里,双眼淡淡望着眼前一片雪原。 捋了黑毛驴几下,华修收回手,在那搓了几下,哈出一口白气。 “大人,他们会不会走别的路?” “不会、”焉神医目光落在远处蜿蜒荒道上,“刁九要出城搬救兵,这是最近的路。” “大人,不是属下说丧气话啊,咱们就不应该放出风声,直接去端了他赌坊多好。” “万一他整个几百上千人,”华修咽了口唾沫,“要不,设个陷阱挖个坑什么的?” 焉神医转头瞥了他一眼。 “你去挖?” 华修看了看茫茫雪原,想着地面冻得邦硬,讪讪笑了笑,乖乖闭上嘴巴。 又等了一会,华修掏出肉干,打开酒囊,“大人,喝点酒暖暖?” 焉神医接过酒囊灌了一口烈酒。 约莫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远处有了动静,一片雪雾显现。 隐约能听到马蹄声传来,先是几个黑点,随后越来越大。 一队人马正踏雪疾驰而来,粗略一眼看上去,约莫有百人之多。 为首的裹着貂皮棉袄,正是刁九。 他身旁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蛮人,典型的耗子辫,眼神如牲畜透着凶狠残暴之色。 “停!” 距离坡顶还有几十步时,刁九忽然抬手。 野猪人首领用生硬的官话开口,“怎么了?” 刁九眯眼望向坡顶那两道身影,心头涌起不安之感。 “有埋伏?”野潴人首领望向两个小老头,不由咧嘴笑出声,“不会就这两个老东西吧?” “哈哈哈哈....” 一众野潴人在那肆无忌惮狂笑起来。 “应该是了。”刁九冷冷开口,沉声道,“能做掉老鬼的人,能当普通人看吗?” 野潴人首领不屑冷哼了一声。 “汉华之地!尔等蛮夷不得令,禁止踏入!” 华修开口之际,手握上锦绣刀刀柄。 “刁九!你身为汉华人!竟敢勾结外夷,欲引孽障之物入城!其罪可诛!” 野潴人首领听懂意思,这是当面辱骂,脸色一下变的难看起来。 “老不死的!活腻歪了?!” 华修手上一用力,“噌...”锦绣刀出鞘,虚空向下一劈! “汉华金吾卫在此!” “尔等禁止入内!” “敢越半步者!杀!” 寒风吹过,吹动其身上棉袍,佝偻的身子如泰山石一般立在那里。 大人昨夜说,“烂命十三人战二百众,无一敌生,吾又岂是浪得虚名!” “垂暮之躯,尚可撼风雨,世间几人可?殒又何惧!” 华修踏前半步,黑毛驴抬头看了一眼,抬起驴蹄后退了几步。 我一个牲口凑啥热闹... “刁老弟?你们汉华人都这么狂妄吗?两个快死的老杂毛,还在这嘚瑟上了?” 刁九冷冷斜了他一眼,只吐出“当心”两个字。 野潴人首领一脸不屑抬手,然后轻轻往前一挥。 他身后二十几个野猪人催马而动,马蹄踏雪,溅起白雾,直接冲华修冲去。 “大人,来了!” “嗯、”焉神医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轻轻一抖展在眼前。 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雪光下泛着寒芒。 “华修,”焉神医手指捻上银针,“骑兵不可怕,留意对方放冷箭。” “属下明白。” 说话间,二十多人已冲到十步内。 “放箭!” 十余骑张弓搭箭,看来他们不屑归不屑,谨慎还是很谨慎的。 估摸着也是想抓紧时间完事,两个老头而已,几箭射死最好不过了。 他们这次可是难得有机会进城,且刁九允诺了几处大宅子。 一旦在汉华城里扎根下来,后面就能更好徐徐图之。 所以,刁九找到他们后,二话不说便答应帮忙,现在一看这忙帮的也太简单了。 两个老头,呵呵... “咻咻咻...” 箭矢破空直奔两人而来。 华修动了,人也冲到了焉神医前面,锦绣刀一通横扫。 “叮叮叮!” 金属撞击声起,十几支箭矢全部被其拦下,落在眼前雪地之中。 华修的速度和精准刀法,这一下就让野潴人愣了一下,老东西有点本事? 刁九也是双眼微眯了一下。 就这十几支箭矢,若是换做他赌坊的那帮人,估计没一个能躲掉的。 对方发愣,这边可不发愣,没等他们有所反应过来,焉神医便已经动了。 他身形疾闪几下,身上青色棉袍在风雪中翻飞,不过几个眨眼间便到了数骑近前。 “杀了他!”野猪人首领大吼一声。 几个野猪人提刀迎上。 焉神医不闪不避,手在空中一扬,数点寒芒闪过。 “噗、噗噗!”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野猪人闷哼一声,从马上栽落下来。 落地之后,直楞条似躺在雪地中,再看每人眉心处,一点殷红上都插着一根银针。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啊!妖术!” “妖术?未开化畜类,果然没见识。” 焉神医站在那里,嗤笑一声,接着左手又是一挥。 又有几个野猪人落马。 这次可不是眉心,而是他们胸前衣服多了一个肉眼难见的小洞,小洞内,银针穿透了心脏。 “啊!!!妖怪啊!” “神仙?!” “神你娘仙!” 率先冲出的二十余骑,转眼就折损了近十人,关键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余下的十几骑,大呼小叫自行乱了起来。 而这功夫,华修也是从坡顶冲了下来。 “金吾卫办差!锦绣刀出鞘,挡者死!” 他虽年老了,但刀法自年轻练到现在! 狠辣凌厉! 人腾空而起,直奔一策马野潴人。 一刀劈下,野潴人慌乱中未及时格挡,只听肉开骨裂声起,整个人半边身子没了。 鲜血飞洒,尸体落下,染红雪地。 捎带着还有一些零碎内脏掺杂在雪地之中。 “金吾卫吗?”刁九在后方脸色变了变,“应该是和老鬼一样的当年暗卫吧,果然身手不凡。” 鬼影不过一个普通暗卫,焉神医可是指挥使之一。 第657章 迟暮之战 二 野猪人首领脸上不屑之色,已经消失不见。 双眼透着阴狠,在那狞笑大喊道,“管他什么卫,老子这么多人,还杀不了了?!” 他话音落下,余下十几骑的一个小头目,也是催马动了起来。 他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身厚重,嘴角勾起一丝邪笑。 他手中的刀,可是淬了毒汁,只要老东西挨上一刀,哪怕只破个口子,也是必死无疑! “老东西,受死!” 马蹄冲了起来,弯刀带着呼啸风声,直奔焉神医这里劈下。 他没有选择华修,因为那个老头看着没那么邪性。 在他认知里,还是先解决这个能隔空杀人的老怪物才是首要。 刀落,焉神医一个侧身,将将避过。 与此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银针,而这个银针的针尖却是黑色的。 只见银针在手指一绕,接着轻轻冲对方弹出。 “咻!噗嗤!” 银针没奔眉心,没奔心脏,而是在对方举刀时,直奔其腋下射入。 “嘶...” 小头目腋下吃痛,皱眉伸手摸到银针,然后一拽拔出。 “老东西没力气了吧?就这准头?”小头目嘚瑟举起手中银针,“一个绣花针,也想...呃!” 忽然见他脸色瞬间变黑,声音戛然而止,满口白沫溢出... 手都没来得及抬起,人便直愣愣栽下马背! 一头扎进雪地中,屁股高高撅在那里,一动不再动。 玩毒?在焉神医面前?想想也不能怪不是,毕竟他们可不知当年老毒物的名号。 焉神医每次出手,都能让对面震惊一下。 野潴人首领震惊过后,现在也算彻底反应过来,眼前两个老头不是凡人。 “弟兄们!一起上!” 命令喊出,他也率先冲了出去。 “呃..啊...” 黑毛驴叫着冲下雪坡,到了焉神医身边。 焉神医瞥了黑毛驴一眼,手摸向驴背,接着用力一抽,一把锦绣刀出鞘在手。 “呃...啊....” 黑毛驴又麻溜转身,驴蹄飞快跑回了坡上。 焉神医自从有了神医之名后,也仅仅只留一根毒针在身。 那根毒针也是所有银针中的最后一根。 焉神医不管对面马蹄声起,而是低眼望向手中锦绣刀,浑浊老眼闪动一下。 “老伙计,多少年没让你出来透气了...” 这时,野潴人首领已冲到近前,同时一刀劈了过来,焉神医手已一紧,绣春刀扬起。 一阵刺耳金属摩擦声起,接着两人交起手来。 随着七八刀劈下,野潴人首领越打越心惊,他可是正值壮年,且一身子蛮力。 而眼前老头却能每次硬扛,不!看他轻松应对模样,似乎并没出什么力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轻松化解之后,随意抬起几刀,要不是他反应快,怕是早就皮开肉绽了。 至于另一边,华修此刻被几十人包围起来。 野潴人将他团团围住,什么长矛长枪,刀棍齐出,华修锦绣刀舞得风神不止。 但毕竟是年老力少了,加上之前受伤亏损。 (华修受伤之事,可以回看对战鬼影那章) 渐渐,他也有些吃力起来。 “噗!” 在华修分神瞬间,一杆长矛刺中了他的左肩,鲜血霎时迸溅而出... 华修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咬牙提刀,反手一刀斩断了矛杆,接着一刀劈翻那人半边脸。 “啊...!”野潴人半边脸皮耷拉下来,疼的在雪地里打滚。 华修也不搭理他,也不给他个痛快。 叫吧,哀嚎吧,这叫声让其他野潴人听着多可怖。 不过,他肩膀上的伤口也是流血不止,手上的动作也慢了许多。 “退!”焉神医余光一瞥,直接飞踹一脚,野潴人首领受力后退几步。 就这几步功夫,焉神医已瞬移到华修所在之处。 一片刀光忽闪不止,外围七八个围攻华修的野潴人倒在雪地之中。 而方才退下的首领,脸上羞愤之色一闪而过,也趁机撩了过来。 辱人太甚!与他交手,还能分心支援?! 弯刀“刷刷刷!”连劈三刀,一刀快过一刀。 察觉后背寒意,焉神医脚下急动,连着避开三步。 忽然! 焉神医最后一步落下时,脚下突然一滑... 积雪下竟有一处冰面! “受死!!” 这么好的机会,蛮人首领自然不会错过,眼中凶光一闪,第四刀全力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焉神医干脆顺势滑倒,同时手中锦绣刀横在头顶上方。 只听“当...!”一声,弯刀砍在锦绣刀上面。 但凡焉神医方才试图站稳一下,这一刀他就躲不过去了。 一个弯腰握刀劈下,一个躺着用力举刀,两人一下陷入僵持之中。 两刀交错,刀身皆在颤抖。 野潴人首领狞笑,“老东西,力气不小啊!看你能撑住几息!” 焉神医不语... 余光不经意一瞥,左手边几根枯草因为战场践踏,而悄然露了出来。 一根枯草叶。 比银针更长,更细... “还不死!” 野潴人首领猛然用力,焉神医的锦绣刀下降了半寸。 也就在这一瞬间,焉神医左手快速探出,枯草落入他的手中。 换来的是单手举刀卸了力,对方再次压下寸许。 这次没有金属划破空气的啸声,枯草被焉神医无声弹射而出。 野潴人首领眼看就要完全压下,忽然眼前一道黑影显现。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那根枯草已没入他的左眼之中。 “啊.....!” 惨叫声压过只有半边脸的手下,更加的凄厉渗人。 那半边脸的野潴人正疼的快昏过去,哼哼唧唧听到惨叫声,竟然鬼使神差心里舒服了一些。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惨,然后便闭上了双眼,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 野潴人首领捂眼跌撞后退,弯刀顺势也脱了手。 焉神医会给敌人喘息机会? 自然是不会! 暗卫杀人不留隐患! 单手一拍冰面,人跟着翻身而起,手中锦绣刀直逼而上。 “扑哧!” 刀直接插进了心脏所在。 再用力搅动两下,接着抽刀而出! 血如泉涌不止! 首领毙命! 野潴人一下慌乱起来,华修那里压力也减了不少。 “首领死了?!” “撤?!” 一直在后面的刁九忽然抽出刀,大喊一声,“替首领报仇!” “对!报仇!杀了他们!” 刚萌生的退意瞬间消失,余下还有大几十野潴人蜂拥而上。 而刁九坐在马背上,悄无声息后退了一些。 第658章 迟暮之战 三 刁九自始至终在后面,犹如压阵将军一般。 “他们只有两个人,眼看就不行了!” 他手中大刀挥的起劲,大有一副立马冲上的模样。 华修喘着粗气,肩头伤口剧痛。 望着大人手握锦绣刀,站在野猪人首领尸体面前。 “大人,您撤!属下挡住他们!” 焉神医脚下未动,只是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肩上多停留了一眼。 “驴背上有止血药...” 华修茫然一下,他知道啊,可这会功夫也没空去找黑毛驴不是。 “去取药,”焉神医收回了目光,看向冲来的野潴人,“然后骑驴离开,回江安去,将我写的医书交给佟淳意。” “是、嗯?”华修下意识听命,接着反应过来,“大人?!属下不走!” 焉神医没再开口,因为人已经冲到了眼前。 一时间,刀光残影,血花四溅。 “大人!属下断后!您先离开!” 华修应敌之时,不忘在那嘶声喊着。 又是几根长矛刺来,华修身上多处负伤,此刻不免踉跄后退数步。 “走!” 焉神医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再次吐出一个字。 话音刚落,野潴人的弯刀已劈至面门。 焉神医侧身避过,手中锦绣刀一挥,割开一人咽喉。 鲜血溅在他的手上,衣袍上面。 鏖战多时,焉神医的手上动作也已不如先前。 第二柄弯刀又紧随其后从右侧袭来,他只来得及微微偏头,刀锋擦过其脸颊,一道深可见骨血痕显现。 “大人!!”华修目眦欲裂,两步冲过来,“操你娘的!去死!” 一刀砍在对方后颈上,响起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对方整个脑袋只余一丝皮肉相连。 “暗卫华修听令!”焉神医缓气之际,猛然厉喝,“速速撤回新野城!” 华修咬牙摇头,闷声不吭挥动着手中锦绣刀,老泪混杂血水模糊视线。 他不走!他要和大人并肩到底! ... 昨夜,野外篝火堆。 “华修啊...这些年委屈你了,你看烂命手下还有十二生肖,我这就你一个人,你连个同伴都没有。” 华修坐在火堆边,咧嘴一笑,“大人,那段指挥使手下还一个人没有呢。” 焉神医闻言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你就没啥委屈的了,”焉神医拿着酒囊喝了一口,转头看向黑毛驴,“倒是委屈它了,这些年也没给它找个母驴...” “大人?”华修嚼着肉干,“属下怀疑您在指桑骂槐?” “嗯?有吗?”焉神医胡子抖了抖,他真没有,继而想到了什么,“是大人忽略了,忘记你也打了一辈子光棍。” 华修, ̄へ ̄.... “你说你,一个老光棍,没事折腾那什么虎鞭丸做什么?自己也用不到...” 华修,一点不想说话,好想叛变。 “大人,你写的那医书,属下能抄一份不?” “你抄个什么劲,土埋脖子的人,抄来何用,”焉神医斜了他一眼,“那是留给佟淳意的,他还年轻。” “奥...” 华修又不高兴了,心里想着哪天非偷来瞧上几眼。 焉神医今夜心情特别好,话也比平时多了很多很多,华修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 ... 华修转身了,转身冲向黑毛驴,脚步踉跄,好几次险些摔倒。 身后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黑毛驴见他奔来,“呃啊...”在原地踏蹄,鼻孔喷出大团白气。 华修冲到驴旁,从鞍袋里翻出止血药粉,手抖得厉害,药瓶差点滑落。 他胡乱将药粉撒在肩头以及几处伤口上,火辣辣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然后握着瓷瓶,提着锦绣刀又跑了下去。 “大人!属下先顶着,您敷药...” “混账!谁让你跑回来的!” 焉神医已被团团围住。 左臂软软垂着,右手的锦绣刀也已卷刃,刀身沾满黏稠的血浆。 此刻,他胸前、腿上多处刀伤,最深的一道在肋下,随着呼吸汩汩冒血。 “老东西,撑不住了吧?!” 骂完华修,不看他在那挡下厮杀,左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一个药丸。 “试试你这玩意有点用没...” 说着,将从华修那没收的一粒虎鞭丸塞入口中。 也不知是真有用,还是心理作用。 服下药丸后,似乎立马就来了药效。 焉神医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 “狗日的!”他低骂了一声,“对面也没老娘们不是!” 那边华修跟个血人似的,他也不再犹豫,锦绣刀再度提了起来。 刀如闪电般劈出,当先一个野潴人喉头绽血,瞪大眼睛倒地。 第二刀.. 第三刀... 刀光过处,血花飞溅。 他不再防守,只是一味的劈砍,每一刀都奔着同归于尽而去。 一个野潴人弯刀砍中他后背,他也不闪不避,反手一刀把对方脑袋劈飞在半空。 “疯了!老东西疯了!” 短短几个呼吸,已有四五人毙命于他刀下。 但,焉神医身上的伤,也是越来越多... 左腿被刀划开,右肩被长矛洞穿... “华修!”他拄着刀,大口喘息几下,“快滚!” “大..” “你若违令!九幽之下!老子也要剁了你!” “属下听令!” 华修击退眼前一人,看向大人时,已是泪眼婆娑! “属下... ”哽咽了一下,最终一个字没说出,猛然转身! 焉神医瞥了一眼华修背影,嘴角浮现笑容,只是扯动脸上伤口,显得有些狰狞,又...悲凉... 华修用最快的速度上了雪坡,骑上了黑毛驴。 黑毛驴原地转圈,望着坡下焉神医,就是不肯走,前蹄不断刨地。 “走啊!走啊!”华修一脸老泪,用刀背拍打着驴臀,“走!不走怎么搬救兵!你个畜生走啊!” “呃...啊....!” 一声透着呜咽的驴叫响起,黑毛驴蹄子飞快抬起,驮着华修直奔新野城方向。 “大人撑住,属下去叫人,属下这就去叫人...” 华修不敢回头,他知道自己一回头,就不可能再离开。 “刁九,你一直躲在后面,”焉神医拄着刀,“如你野心藏于暗处...” 刁九冷冷望着焉神医。 “老夫汉华金吾卫!守护皇权!守护汉华!”焉神医声音嘶哑,“杀了你!余孽尽消!老夫也有脸去见先皇了!” “贼子!尔敢受死否!” 第659章 残刀独立,刁九言何苦 寒风依旧“呼呼”不止... 举目望雪原,全白独片红。 那一片雪地凌乱不堪,露出的枯草也被殷红浸染。 一把刀刃多处豁口卷起的锦绣刀,孤零零斜插在那里,不是插在雪地之中,而是插在一人胸口之上。 起初准备溜走的刁九,最后终是选择留下来。 只因他看到老木近枯朽,欲要亲手断根折枝。 刁九嘴角勾起邪笑,阴毒双眼望向身前,眼前那把锦绣刀不用再拔出来了。 刁九的手用力握了握刀柄。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还举得起刀吗?” 声音响起,透着淡淡鄙夷,以及无尽寒意。 “呵呵...”刁九冷笑两声,“这刀怕是举不起来了,何苦呢...何苦...” “这话...留着去问你已亡的主子吧。” 刁九嘴角的邪笑淡淡化为苦涩,握着刀柄的手一松,跪在那里耷拉下脑袋。 正如焉神医方才所问他,还举得起刀吗? 刁九举不起来了,也正如他所想,一切都结束了。 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明明就要垂死的焉神医,在连斩数人用嘴咬了一下袖口,结果又恢复了精力。 他刁九如何能是焉神医的对手? “咳咳...”刁九跪在那里咽了气,焉神医这才咳出声,“呸...!” 吐出一口粘稠血液。 身上数道伤口的疼痛再度慢慢恢复,胡子抖动了几下。 没有去拔起锦绣刀,缓缓转身朝坡顶上挪去。 佝偻的腰,这会弯的更厉害。 “呼...” 焉神医背靠坡顶枯树坐了下来,重重喘了一口气后,伸手将雪中酒囊拽到手里。 拔掉木塞,抬起酒囊... “咳咳!咳咳...” 两口酒灌下,又在那猛烈咳嗽起来。 酒囊随手一丢,背靠在那缓缓闭上眼,胡子时而抖动一下。 ... 离开江安城的前夜。 房门被敲响,华修起身开门, “少爷、” 林安平抬腿淡笑点了点头,“神医可曾歇息?”说着一只腿迈进了门。 “还没。” 林安平走到了里间,焉神医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见林安平进来,放下了手中笔。 “少爷还没歇着?” “还没,”林安平在一旁椅子坐下,“我想了一下,您老人家要做之事,人手太...” “要派人跟着老夫?”焉神医摇了摇头,“少爷有心了,但是不用。” “为何?” “因为不能。” 焉神医看了一眼华修,华修为林安平斟上茶水,便去了外间。 “因为老夫所寻之人,皆是与皇家有牵涉,只能暗卫亲自来做。” 林安平也这样想过,但是考虑焉神医和华修毕竟年岁在那,想的是多一分安全保障。 “若是神医遇到危险,我定自责不已...” “那少爷就如那些愚昧世人一般,”焉神医言语犀利,“世人不懂,难道少爷不明皇家之事?不该让世人知道的,就会永远不会让人知道。” 林安平沉默不语,道理是这样,但... “少爷可曾去过茶楼听过书?” “自是去过,”林安平疑惑一下,“神医为何问起这个?” “可曾见有人听书一半,忽情绪上头,开始在那大放厥词?” 林安平,依旧疑惑,不知焉神医所说何意,但也很是配合点了点头。 “未至终章,不知其果,而妄自菲薄,用老夫医者来定论,此乃脑中有疾,残之。” “神医意思?” “老夫想说的是,少爷与老夫非活在话本中人,何须想的太多,别说少爷你派人保护,就是老夫要寻之人,光明正大在那里等死,少爷你都不能出手。” “老夫要做的事,只能老夫来做,因为老夫的身份。” 林安平正欲开口,焉神医摆了摆手。 “若老夫因此而陨,少爷更无须自责,使命使然...” ... “大人....!!!” “大人....!!!” 焉神医脸上浮现一丝烦躁之色,眼皮动了动,缓缓抬起循声望去。 不远处大雪中,华修骑着黑毛驴挥手,身后跟着一支百人铁骑。 “大人?!”没到近前,华修就跳下了驴背,“您没事吧?咋伤的这么重?” “谁让你搬救兵回来的?” “大人,属下不能真丢下您老不管啊...”华修一脸委屈,忽然目光一凝,“咦?大人您袖口,您...” “您吞生死丹了?” “废话!”焉神医瞪了华修一眼,“咳咳...那么多人,老子不吞能杀完吗?不杀完死了能闭眼吗?” 华修嘴巴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你住口,老夫做的丹药,老夫知道后果...” 华修乖乖闭上了嘴巴。 生死丹,焉神医自行研制的一种丹药。 如丹名生死,垂死之人服下可短暂活命,活命之人服下可殒命。 “不过,老夫先嗑了你的虎鞭丸,其中有两味药材相冲,死暂时是死不了了,拖着病体还能折腾个几年,只是...” “大人!只是啥?!” 华修一听激动起来,不死就行,能活几年是几年,自家大人毕竟是神医,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只是...”焉神医望向即将靠近的守城骑兵,“只是不能生儿育女了...” “嗐...”华修手一扬,“之前不也不能...” 焉神医,“....”老子意思可是从此不起!!! “吁...”校尉勒马翻身而下,到了焉神医面前拱手,“新野守军校尉见过大人!” “大人?”焉神医疑惑。 华修在一旁解释,“哦...属下怕耽搁时间,情急之下出示了令牌。” 焉神医瞪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校尉。 “将军客气了,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 焉神医再次去摸酒囊。 “赶路至此,见有汉华人与野潴人勾结,探听得知,欲进城劫掠,便动了手,未及时报官,冲动之举,将军海涵。” “大人言重了,”校尉方才扫过战场,心中早已惊涛骇浪,“不知大人贵姓?” “姓啥不重要,”焉神医灌了一口酒,招呼华修扶起他,“这一身伤再不治,马上就要嗝屁了。” 留下几十骑清扫战场,余下一行人离开了此处。 “在新野歇几天,”焉神医低声对华修开口,“你找个时间,去把赌坊屠了...” “属下遵命。” 华修小声开口领命。 第660章 屠个干净,烧个痛快 新野城的夜,漆黑如墨。 久運赌坊却依旧灯火通明。 虽然刁九带着人马出城迟迟未归,但赌徒们哪管这些?只要骰子还在响,牌九还在翻。 赌徒们没有异样,但赌坊里的打手们,神色间都有些不安。 毕竟这些人的身份不止打手那么简单,都是刁九笼络的麾下,一起谋图大业之人。 “九爷怎么还没回来?” 后院里,一个刀疤脸汉子搓着手,来回踱步。 “这都什么时辰了。” “急什么。”另一个独眼汉子坐在那里接话,“九爷带走数十个好手,还有野潴族的人,能出什么事?许是有事耽搁了。” “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话音未落,前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对视一眼,刀疤脸抄起身边的一把斧子。 “什么动静?我去看看。” 他穿过回廊,来到前院赌坊后门。 门虚掩着,寒风吹进来,卷着几片雪花。 “老六?”刀疤脸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推开门,只见守在后门的打手老六瘫倒在地,脖子歪在那里,一副断了气模样。 刀疤脸瞳孔一缩,正要后退,一道黑影从屋檐落下。 刀光一闪!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喉咙一凉,鲜血喷溅而出。 “嗬嗬...!” 手中斧子“当啷!”落地。 华修收刀,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一眼。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肩上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 外间传来脚步声。 华修闪身隐入阴影。 听到动静的两个打手拎着灯笼走来,忽然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 “来人!有...” 话音戛然而止。 华修从他们身后出现,锦绣刀横斩,两颗头颅滚落在地,灯笼摔在雪地上。 赌坊前厅,喧嚣依旧。 “买定离手!开!三个六,豹子!通吃!” 庄家扯着嗓子吆喝,赌徒们或欢呼或咒骂,谁也没注意到后院的动静。 华修从侧门潜入大厅。 大厅里约莫二十多个赌徒,打手有十几个,分散在各桌。 二楼雅间隐约传来笑闹声,应该还有客人。 华修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系在脸上遮住口鼻,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 将门开大了一些,手一抖,瓷瓶中的粉末被风吹了进去。 药粉无色无味,吸入后,会让人四肢发软。 一桌前庄家正要摇骰盅,忽然觉得手臂发软,骰盅“啪”地掉在桌上。 “怎么回事?”他嘟囔了一句。 正要去捡起骰盅,忽然双腿一软,人瘫倒下去。 “你...”一个打手看到走近的华修,手臂撑着桌子,开口厉问。 华修不答,提刀上前。 手起刀落。 第一个。 鲜血溅在赌桌上,染红了散落的筹码。 “啊!杀人啦!” “人呢?!快上!” 第二个... 刀准!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之处,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主要自己顶着一身伤,哪那么多力气在那折腾,华修只想着尽快完事,好回去睡觉。 黑毛驴都比他命好。 锦绣刀在灯火下闪着寒芒。 刀锋所过之处,命如草芥被收割。 这些人,该杀!全都该杀! “饶命!大爷饶命!我...我就是个看场子的...” 刀光一闪,打手捂着喉咙倒地,眼中满是不甘之色。 经过一张赌桌,一个赌徒正惊恐地看着他,穿着绸衫,像是个商人。 华修脚步顿了顿。 “你...别杀我...我...我就是来玩的...” 华修伸手,从他怀里摸出钱袋,掂了掂... 份量还行,够买一条命了,“滚!” 赌徒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往外跑,忽然身子一顿,“呃..”艰难回头看向华修。 华修冷冷抽回刀,大人说了全屠,他哪有功夫审问这里赌徒是不是余孽。 大堂安静了,二楼安静了。 后院刁九房内的独眼龙也踏实“睡”了。 华修摊开一块布,接着将账本、信件、金银等一律放上去... 随后,又折返回大堂和二楼,搜刮了一遍。 华修将这些统统打包好后,系在了背上。 临出门时,从桌上拿起一个油灯,随手抛了出去。 火苗“呼!”地窜起,并开始迅速蔓延... 片刻之后,火光冲天而起! “铛铛铛....!走水啦!走水啦....!” 暗处,华修紧了紧背上包袱,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焉神医靠坐在床头,脸色有些许苍白,生死丹和虎鞭丸的相冲让他保住了一命,却也伤到了五脏六腑。 房门响起动静,接着被推开,华修走了进来。 “办完了?”焉神医问。 “大人,都妥当了。” 华修将背上的包袱放到桌上。 “大人,您的伤,现在感觉如何?属下给你把把脉?” “死不了,”焉神医斜了桌上包袱一眼,“让你杀人,没让你打劫。” 华修好想怼大人一句,酒都买不起了。 五六日后,城门刚开不久。 华修牵着缰绳,两人一驴,出现在城外官道上。 回头望去,新野城在视线中逐渐远离。 “这北关之地,下次不知何时再会来...” 听到华修的嘟囔,焉神医没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之色。 许是再也不会来了吧。 “大人,咱们直接回江安吗?” “怎么?”焉神医这会开口,“你还想去哪里?” “大人...”华修抿了抿嘴,下巴胡子跟着抖动几下,“属下想先去泽陵一下,许是铺子还没卖呢?” “呃...啊....” 黑毛驴抬着驴蹄,在那叫唤了一声。 “那就先去泽陵吧...” “嘿嘿...”华修老脸一乐,“谢大人!” 焉神医抬眼看向前方,年就这样过了,今天离开的日子也挺好。 二月二。 ... 新野城中,久運赌坊的废墟前,从起初的围观好奇,到现在被行人无视。 两个百姓也会也从这里路过,其中一人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太狠了...一个活的都没留...” “狠什么狠?赌坊没了挺好,至少有人不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你说这都过去几天了,官府咋还没有贴告示出来呢?” “那谁知道,要不真如谣言所说,此乃天降神火,为咱老百姓去除祸害。” “也就你信...” 第661章 书回京都,皇上初三离宫门 新年已过,便是永泰二年。 正月初三,天色大晴。 京都城内新年气氛不减,街上满是走街串巷拜年的百姓,遇到熟人相互拱手打着招呼。 皇宫处,昭德门开了一半,一架马车出了宫门。 马车是普通的马车,不是龙辇,车厢内坐着的却不是普通人。 正是皇上宋高析,以及皇后田芷晴和嫡皇子宋承乾。 马车旁跟着的金吾卫,也是换上了常服,尽量不那么显眼。 皇上一行,不是去往别处,而是去往林府。 正所谓,初一叔,初二岳和舅,初三走姑姨。 皇上怎么了?皇上也是人,在宋高析这里,只要不是国家之事,俗礼还是要遵的。 礼仪之邦,礼为上。 哪怕是勇安侯徐奎不在京都,初二的时候,皇上也差人送了东西。 林府大门贴着大红对联,门廊下左右挂着大红灯笼。 林之远没有睡懒觉习惯,早早便起了。 此刻穿着一袭锦袍,站在府门前,看着耗子菜鸡将大年夜下的积雪清扫干净。 汉华风俗,从初一开始不能扫地,一直要到初三才行,这叫留着财气。 扫地就是扫财,把家里的财扫走了。 这当间,林安平也从院中走了出来,难得换上一袭崭新锦袍,墨青色的料子,勾着银丝云纹,得体衬得身姿分外挺拔。 “爹,估摸陛下还要待一会,贵叔饺子快煮好了,要不您先吃早饭?” “爹不饿,”林之远摆了摆手,“你先去吃吧。” 说罢,林之远目光投向巷道口。 就在林安平将要转身时,一架马车显出了影子,随后缓缓到了府门前。 随行的金吾卫悄然有序散开,看似随意站在门前各处,实则相互交映,无一角度死角。 宁忠躬身抬手将车帘掀开,宋高析率先探出了身子。 内里一件玄色常服,外罩黑绒大氅,探出身子瞬间,脸上也是浮现了淡淡笑容。 让人看上去丝毫没有皇帝架子,就是寻常人家走亲戚的模样。 紧接着便是田芷晴,她一身鹅黄袄裙,披着白狐裘,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宋承乾。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林家父子匆忙走下台阶。 “臣林安平参见陛下、皇后娘娘。”林安平躬身抬手见礼。 林之远正欲如此,却被宋高析一步上前架住胳膊。 “哎,姑父这是做什么?”宋高析笑道,“今日初三,朕是来给姑父拜年的,哪能让长辈行礼?” 话虽如此,林之远还是深躬一礼,“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今日只论家礼,不论君臣,”宋高析笑着摆手,“若再拘谨,朕可转身就走。” 田芷晴在一旁也笑着柔声开口,“再这么客气下去,可冻着孩子了。” 众人一笑,这才一道进了府门。 前厅炭火早已点燃多时,此刻也是暖意融融。 皇上皇后上位落座之后,林家父子也在一旁坐下。 自有林贵奉上热茶,以及精心自制的点心。 林贵手巧,为小伙子时就有厨艺,点心虽不及宫中精致,看上去也别有一番家常风味。 “这枣泥糕味道倒是极好,”田芷晴尝了一小块,笑着点头称赞,“不比御膳房做的差。” “娘娘若是喜欢,临走时多带些到宫里。” “那敢情好,”田芷晴笑着点头,怀中的宋承乾“咿呀”一声,小手乱挥,“你还不能吃喔,容易黏嗓子...” “嫡皇子愈发随皇上,”林之远夸了一句,跟着起身在身上摸了几下,“咦...?” 林贵这会正好走进,“老爷,您的封子...” “瞧我这记性,当真是老了,一早就准备好了,放到房里给忘记了。” 林之远边拍额头边上前接过,嘴里还不时嘀咕。 “老喽,记性越来越差了,啥事也做不好,废喽...” 听的宋高析坐在那嘴角暗抽,这话搁这谁给谁听呢? “来来来,姑爷爷的一点心意,可不能嫌少。” 说着,林之远将大红包放到承乾包被上面,林安平也从怀里掏出一个放了过去。 “姑父,朕的呢?” 林之远一愣,咂吧两下嘴,自顾自走回坐下,嘴里依旧嘟囔着。 “真是老喽...皇上您是不知道,这耳朵也不好使啦...” 宋高析神色无奈看向林安平,林安平回他一脸茫然之色。 陛下?往大了论,你我是君臣,往亲了论,我们可是表兄弟,您看我也没用,哪有表哥问表弟要红包的。 “朕倒也准备了红包,”宋高析忽然一叹,“可惜安平尚未成亲,也没个孩子...” “提到成亲,”宋高析话锋忽然一转,“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林安平心中腹诽,咋扯到自己婚事上了? 不知过年走亲访友三不问?一不问收入,二不问学业,三不问婚事。 “回陛下,皆都已准备妥当。” “二月初六...”宋高析点了点头,“还有一个多月,倒也是快了,小七那丫头这些日子就往皇后那里跑,问这问那的。” 田芷晴抿嘴一笑。 “七妹是着急了,连嫁衣都试了好几回,每次都要问臣妾穿的好看不好看。” 众人闻言,皆都笑了起来。 唯有林安平脸上微烫。 “成了亲,就是大人了,”宋高析望向林安平,一副长辈口吻,“以后肩上的担子会更重。” 陛下,您比臣只大一岁好吧! “臣明白,”林安平面上应承开口,“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接下来,便是闲聊家常。 临近午时,皇上也没打算走,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间段能清闲放松几日,自然是要在宫外多待一会。 “新年好啊!” “门口停着马车,今个府上来客人了?!” “耗子菜鸡,来来来,小爷给红包...” 林府门外响起咋呼声,黄元江咧着大嘴走上台阶。 皇上没有带李家哥俩,宁忠又在正厅伺候,所以黄元江没猜出是皇上来了。 耗子菜鸡道着“小公爷新年好!”屁颠接过红包,就是一字不提皇上来了的事。 没办法,皇上是他们能私下非议的嘛,自然是不能。 黄元江走在院子里,一副阔佬模样,给耗子二人塞了红包,见到丫鬟冰冰环环,也是塞了红包。 “咱兄弟呢?!谁呀!这么大的架子,让咱兄弟亲自招待!” “来来来,小爷见见给红包...” 黄元江一脚跨进正厅,下一刻,毫不犹豫转身! “哟!”宋高析似笑非笑开口,“小公爷这没进门就要离开吗?” 黄元江身子一哆嗦... 大嘴依旧咧着,看似在笑,实际上比哭还难看。 第662章 黄元江钱没了,脑子也开窍了? 黄元江“艰难”转过身子。 然后就僵在了那里,一时之间进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臣...臣不知陛下在此,臣失礼...请陛下责罚...” “进来吧,”宋高析斜了他一眼,“大正月的,朕责罚你作甚,别杵在门口了。” 黄元江这才稍微松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在那行礼。 “臣黄元江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行了,”宋高析摆了摆手,“这又不是在宫里,朕今日也是来拜年的,礼数就免了。” “是..臣遵旨。” 黄元江嘴上应着,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只是心里有些发苦,早知道皇上在这儿,打死他今个也不来凑热闹。 “咯咯咯...” 田芷晴怀中的宋承乾忽然笑了起来,眨着大眼睛望着黄元江。 “小殿下笑的真好,”黄元江见状开口,“这年过的,小殿下又长高了不少。” 宋高析嘴角扯了一下,你何时见宋承乾下过地? “朕方才见小公爷出手阔绰...” “瞧臣这脑子,陛下莫怪。” 黄元江急忙把手伸到怀里,摸了几下,摸出几颗金豆子,抬眼见皇上还斜眼望着他,又把手塞回怀里。 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锦布钱袋子。 “臣给小殿下道新年好。” 说着一袋金豆子放到了包被上面。 “嚯...”宋高析瞥了一眼,“小公爷出手,朕都要退避三舍。” “啊呵呵..呵呵...” 黄元江杵在那傻笑挠头,完了!一袋金豆子就这样没了。 林安平见状也只能笑笑,林之远瞅了黄元江几眼,要不要回头告诉黄煜达一声,他儿子是真败家啊! 就在这时,林贵进来开口,“皇上,老爷,午饭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林之远起身转向宋高析,“皇上您看?是现在用膳?还是再等等?” “吃饭吧,朕刚好也饿了。” 偏厅内,圆桌上已摆满美味佳肴,耗子菜鸡正忙着摆上碗碟筷子。 宋高析迈入后看了一眼,菜虽不及宫中御宴奢华,但一眼看去,也都是精心烹制。 宋高析自然坐了主位,田芷晴坐在他右手边,林之远坐左手边,林安平和黄元江依次坐下。 “今日家宴,都不必拘束,”宋高析率先举杯,“来,先饮一杯,贺新年。” 众人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没那么紧张。 黄元江几杯酒下肚,胆子也大了,话也多了。 “陛下,您不知道,臣本打算去给您拜年的,可咱不得旨意,怕逾礼,要不臣大年初一就进宫了。” “小公爷有心了。” “陛下,臣敬您一杯,臣对陛下的感情...不说了..都在酒里...臣干了!” 宋高析笑着举杯,浅饮了一口。 之后,林安平也向陛下和皇后娘娘敬了酒。 一顿饭吃的不快也不慢,饭后,林之远寻个由头离开。 田芷晴带着孩子在院中溜达,丫鬟冰冰环环小心翼翼伺候左右。 厅里只剩下宋高析、林安平和黄元江三人。 耗子菜鸡撤了残席,为三人奉上了新茶。 茶香袅袅... 宋高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 “这京都新年端是过的热闹,也不知各郡也是否如此...” 林安平闻言,放下茶杯开口,“陛下仁政,百姓得福,定都过的喜庆。” “咱也这样想的,”黄元江顺着林安平后开口,“百姓也热闹着呢。” “如此甚好,”宋高析抿了一口茶,“汉华之地能如此,北关新民以及南地新民..也不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可放宽心,新地新民有新政,当亦是如此。” 黄元江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咱还是不说了,这场面话还是咱兄弟多说合适。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北关较早归附,朕倒是能想到,至于南地嘛...” 林安平和黄元江皆是看向皇上。 “南地归附时日尚短,新民教化怕有所迟缓,”宋高析看向二人,“今年你二人就要去南凉,要做之事尚不少。” “陛下放心,”林安平正色开口,“臣等定竭心而为。” “朕放心。”宋高析扫过二人,“你二人一个沉稳,一个勇猛,彼此相辅,南凉之地今年定会大变样。” “臣等谢陛下赏识。” 宋高析再度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厅门外,神色有些感伤。 “勇安侯不在江安,朕初二想拜年,都没个去处,母后也是念叨她这个兄长...” 顿了顿,继续道,“勇安侯镇守南地,朕很放心,但,毕竟也是年事已高,朕也心中不忍。” 林安平和黄元江垂着眼帘,都没有开口接话。 “年前时,勇安侯递了好几道折子回京,朕一直没与你们提过,也没在朝堂提过...” 皇上声音又止住了,林安平也是及时开口,“陛下,臣冒昧一问,不知勇安侯所呈何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宋高析这才开口,“就是南凉尚有几地未收,想着请命出战。” 林安平心中想了一下,基地未收?勇安侯指的应该是南凉潘沣固守的洛北城等。 “朕都给驳了,”宋高析在那自说道,“如朕所言,勇安侯年事已高,真要出个什么差池,太后那里朕都没法交代。” “陛下仁孝.英明,着实让臣等汗颜。” “你呀...”宋高析望着林安平神色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朕早就说让你离朝中那帮酸腐远些,不过也不打紧,你这马上也要去南凉了。” “臣句句...” 肺腑之言没说出口,就被宋高析摆了摆手打断。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宋高析放下茶杯,“你二人早些去了也好,早些去,朕那舅舅爷能早些回来颐养天年。” 此话一出,林安平和黄元江皆是心中一动。 林安平心中一动的是,皇上已经把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而黄元江心中一动的是,皇上竟然没让徐奎继续征讨,这是留着功勋给咱?给咱兄弟? 这个时候宋高析要是知道黄元江心中所想,一定会很惊讶。 这家伙脑子开窍了?! 第663章 皇上离开林府,宫门前李海奏禀 君臣三人闲坐半个时辰左右,宋高析便放下茶杯起身。 这是要准备离开林府回宫了,其实今个他来不单是拜年,也有心想再劝劝姑父林之远。 奈何林之远精的没边了,刚吃罢饭,寻个由头就出门,一直到现在也没见回来。 自己好歹也是皇上不是,总不能一直干等不走吧,晚上再赖一顿? 那肯定是不行的,在汉华这叫啥?刷把子都没油了。 林安平和黄元江一道送皇上和娘娘到府门口,“臣等恭送陛下,恭送娘娘。” “行了,”宋高析上马车之前看向二人,“初六朝会开,这几日别光想着喝酒。” “臣等遵旨。” 马车缓缓而动,直到不见其影,躬着身子的两人这才直起腰。 “咱的金豆子啊...” 黄元江冷不丁哭嚎开口,吓了身边林安平一愣。 林安平能说啥,只能抬手拍了拍其胳膊,转身便往台阶上走。 黄元江紧随其后,“兄弟,大过年的,能给兄长包个封子不?” “等爹回来让他给你包,我可没金豆子。” 黄元江苦着脸,门前耗子菜鸡二人见小公爷看来,急忙各自转身看向别处。 ... 昭德门前。 李海见皇上车驾回来,急忙上前。 “可是有事?” “回禀陛下,早晨您和娘娘刚离开宫门不久,勇安侯府便来人要进宫拜年。” “哦?”宋高析手撩着半边帘子,眉头挑了挑,“何人而来?” “回陛下,是徐..大小姐..” 李海心中也是郁闷,徐世瑶如今身份,他属实都不知该如何称呼合适。 “说什么了吗?” “说今个初三,进宫给太后娘娘拜年,顺便..顺便看看世子...” 李海这样子,肯定是把徐世瑶拦下没让进宫,因此宋高析并未问别的。 “朕知道了。” 松开帘子,马车缓缓从李海身边行过。 车厢内暖暖,宋承乾躺在皇后怀里睡的香甜,笑脸红彤彤的。 松开帘子后,宋高析脸上原本平静之色不见,换之严肃之色,眉宇间透着淡淡寒意。 田芷晴抬起眼帘,看到皇上神色,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可有烦心之事?” 宋高析轻轻拍了拍皇后手背,“没什么,朕这个表妹啊,刚出宫没多久,这么快就忘记自己身份了。” 皇上话中意思很明显,你徐世瑶说是放出宫,实则与逐出宫何异?即使要进宫,至少先让你兄长递个折子,怎么就贸然跑到昭德门! 田芷晴本就聪慧,也是明白了皇上话中意。 “陛下,大过年的别动气,”田芷晴柔声宽慰,“臣妾觉得,或许徐世瑶是想承恩了,毕竟母子连心。” “你啊..”宋高析望向皇后轻叹一声,“就是太善良了,她若真是那般之人,朕倒是安心了。” 田芷晴娇柔笑了一下。 宋高析眉头依旧微凝,皇后的话,并未让他宽心。 此刻想到林安平曾与他提过毒物之事,尽管勇安侯外有人盯着,但府内一些勾当,总归能隐藏的很好。 宋高析不经意一瞥,见田芷晴神色有些黯然,想来是自己情绪影响到了她。 身子挪了挪,将田芷晴揽在怀里,语气也变缓了许多。 “你不要多想,朕也没有想什么。” “嗯...”田芷晴贝齿轻启应了一声,“臣妾也没多想,只想的她毕竟是母后侄女,拜年也是人之常情。” 皇上没有开口,田芷晴顿了顿迟疑道,“陛下是不打算准她进宫了?” “准、”宋高析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你也说了,她是母后侄女不是,朕总不能不给母后面子吧,朕也想看看,她是不是真想承恩了。” 田芷晴依偎在皇上胸口点了点头。 车厢内一时寂静下来。 片刻后,马车缓缓停下。 宁忠上前掀开车帘,宋高析率先走下,田芷晴落后一步下了马车。 “你先带承乾回宫歇着,朕去御书房处理些政务。” “陛下,天寒别熬太晚,”田芷晴满眼心疼,“注意龙体,臣妾在寝宫等您。” “嗯...” 田芷晴离开,宋高析收回目光,也同时收起脸上的笑容。 “宁忠、” 宁忠躬身上前,搀着皇上胳膊往御书房抬脚,“皇爷,奴婢听着呢。” “回头去告诉照顾承恩的宫娥,让她明日将承恩带往母后寝宫。” “奴婢遵旨、” “若是,”宋高析脚下一顿,“若是徐世瑶明日没有进宫,就不必带过去了。” “是..” 宋高析没再开口,一直走到御书房门前,即将抬腿迈入的时候,忽又收脚停下。 “皇爷?”宁忠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开口。 “朕在御书房,先不用你侍奉,你出宫去汉国公那里一趟。” “皇爷是要汉国公进宫吗?” “今日不用,”宋高析冷冷开口,“传朕口谕,明日一早让他领着佟淳意一道进宫。”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 宋高析望了一眼门前腊梅树,这才转身走进御书房。 徐世瑶... .... 勇安侯府,西厢房之中。 窗子半开,梳妆桌前,一面铜镜映照出徐世瑶些许泛白面容。 她坐在那里,手中拿着木梳,却隐隐在发抖... 今个她去昭德门了,在多少次彻夜难眠后,她总算是下了决心。 可当她被拦在昭德门时,有一瞬间她害怕了,后悔了。 即使从昭德门返回府中已有大半天,她整个人却一直未能平静下来。 若今日皇上没有出宫,她进了昭德门,见到了太后,见到了皇后,见到了宋承乾... “呼...” 徐世瑶重重呼出一口气,平复一下乱七八糟心绪。 铜镜中人依然美貌,只是那眼底深处,多了当年不曾有过的一丝毒辣之色。 这时房门一丝动静响起,紧接着徐氏走了进来。 “女儿,”徐氏走至徐世瑶身边,在一旁床榻上坐下,“该吃晚饭了,今个没能进宫,明日再去便是。” “女儿知道了,”徐世瑶声音冷冷,“母亲您说,我明日进宫,皇上会让我见承恩吗?” “你明日是去给太后拜年,有太后这个姑姑在,皇上也不会太为难你。” 提到皇上,徐氏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大年初二,皇上只随便打发人送来些东西。 往年老爷在,他宋高析可都是要亲自登门的。 往年?往年宋高析只是秦王,也不是皇上不是。 “那母亲看女儿明日进宫,是否重新要换一套衣衫?” 第664章 林安平带佟淳意进宫,徐世瑶见太后 翌日,清晨。 林安平洗漱完毕,佟淳意已经候在正厅了。 “这么早?吃罢了?” “还没,”佟淳意摇了摇头,“等大人一道,耗子说锅里煮了饺子。” “又吃饺子?” 林安平听的眉头一皱,从大年初一到现在,连续四天都是饺子。 “那大人要吃什么?属下去告诉耗子一声。” “吃饺子吧,”林安平看了门外一眼,又开始飘雪了,“吃饺子不会冻坏耳朵。” 佟淳意嘴角浮现一丝笑,和林安平一道迈腿出了厅门。 吃饺子倒是有一好处,那就是速度快,二人片刻便出了府门。 菜鸡正搓着手站在马车旁,见二人走出府门,迅速放好小凳子。 “爷,吃好了?” “嗯、”林安平点了点头,“走吧,去昭德门。” 昭德门前,依旧是李海在那里当值,没办法,曹允荣放年假还没结束。 菜鸡“吁...”了一声,马车停在昭德门前。 接着林安平和佟淳意一道下了马车,李海上前冲林安平拱手,“林公爷,新年好。” “新年好,辛苦了,”林安平拱手还礼,接着掏出一个小红包递过去,“新年讨个彩头。” “这...”李海犹豫一下,还是收下塞到袖子里,“多谢林公爷。” 接着瞥了佟淳意一眼开口,“林公爷,这个..按例...” “佟淳意,”林安平扭头,“将箱子打开给李指挥使检查。” 佟淳意肩上挎着一个小木箱,木箱四四方方,也就两块青砖大小。 佟淳意打开了箱盖,李海上前看了两眼,伸手在里面随意扒拉几下。 箱内传出淡淡药草气味,里面放着一些小的瓷瓶,还有卷起的布包。 “这里是?” “银针、” 检查过后,林安平和佟淳意一道入了昭德门。 李海望着二人身影消失,袖中的红包滑落至掌心,手掌握了握。 低头悄悄展开一角,一颗金灿灿小金豆映入眼中。 黄元江得亏不在,没看到,要不然一定会大吼一声。 兄弟!欺咱!你不是没有金豆子吗?! 就在李海眉开眼笑之时,耳边又响起马蹄声以及车轱辘声。 将红包再次缩回袖子中,抬眼望去,一架马车徐徐停了下来。 脸上恢复严肃之色,这马车正是昨日来昭德门前的徐府马车。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微动,接着徐世瑶走了出来。 双脚落地后,疑惑瞥了一眼一旁马车,菜鸡正懒懒打着哈欠。 没有多想,便径直朝李海走来。 她今日一袭身藕荷色绣牡丹的袄裙,外罩银狐裘,头上簪着金步摇,显得雍容华贵。 估摸着也是想让宫人看看,她徐世瑶离开了皇宫,在外面反而过的更好。 李海早见她走来,此刻也是上前行礼。 “属下见过徐...” “皇上今日在宫里吗?” 话没说完,便被徐世瑶开口打断,李海眼中神色闪了一下。 “在、且昨日已传下旨意,您来了,可直接去见太后娘娘。” “嗯..” 徐世瑶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头又看了一眼那架马车。 “今日还有谁来宫里了?” “属下不知,属下来换值时,那马车已经在那里了。” “哦?” 徐世瑶有些不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挺直腰背,步履从容地走进昭德门。 李海瘪了瘪嘴,大过年的一点表示都没有,告诉你个锤子告诉! 不过即使有表示,徐世瑶的银子他也不会收,更不会对其多说一个字。 徐世瑶前脚进了昭德门,后面宫门处一个小太监便脚步匆匆直奔御书房。 昨夜宋高析没有太晚,今个一早又进了御书房。 此刻坐在龙案后,御案上摊开几本折子,都是从南凉来京的折子。 手指敲打着御案,脑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皇爷...” 宁忠闻声急忙快步走到殿门前,训斥喘着粗气的小太监。 “嚷什么..” “公公,徐..进宫了...” “知道了,去忙吧。” 宁忠打发走小太监,跟着转身走到龙案前。 “皇爷...” “朕听见了,”宋高析没有抬头,淡淡开口,“让人把承恩带过去吧,难得进次宫,也好好看看儿子。” “奴婢遵旨。” 宁忠躬身后退几步,这才转身出了御书房。 宋高析敲打御案的手指一顿,抬手将桌子几本折子一拢,全都拢在了手里。 接着握着折子起身,径直走到殿门处炭盆前。 炭盆内,炭火正旺,宋高析抬起胳膊,手指一松,手中的折子悉数落在炭火上面。 随着阵阵白烟冒出,一丝寒风从殿门吹入,白烟抖了抖,一丝明火出现。 明火卷着火舌,将几本折子吞入。 宋高析面无表情站在那,火光映照在其脸上,使其脸色忽明忽暗... “你还是进宫了...” 在几本折子即将燃烬时,宋高析喃喃自语出了声。 “你本不该来...” ... 慈安殿内,炭火红旺,暖意融融。 太后斜靠在软榻上,腿上宋承乾正在“咿呀咿呀”欢实着。 一旁,皇后田芷晴笑望着祖孙二人。 就在这时,外殿响起通禀声,太后脸上笑容依旧在,只是淡了些许。 田芷晴表情依旧,看不出有太大变化。 脚步声传来,很快徐世瑶便现身在内殿之中。 “臣女徐世瑶,给太后娘娘请安,祝娘娘新年安康,福寿绵长。” 徐世瑶行礼,太后神色复杂瞥了她一眼。 “免礼,”太后将宋承乾抱到怀中,“来人,赐座,上点心。” 宫女搬来绣墩,徐世瑶谢恩坐下,再抬眼帘时,脸上些许委屈。 “姑母..世瑶给您拜年了,世瑶出宫之后,时常想您...” “有心了,”太后点了点头,接着语气不悦,“你离了宫,规矩也都忘了?没见皇后在那?” 那能见不到吗?田芷晴一个大活人坐在那,徐世瑶就是故意的。 “侄女有罪..”徐世瑶慌忙起身,“侄女满眼只有姑母,一时倒未留意,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无妨事,”田芷晴脸上没有不悦,依然端庄坐在那,“你见姑母难免激动,本宫能理解。” “谢娘娘,”徐世瑶重新坐下。 再度看向太后,以及太后怀里的宋承乾。 眼底一丝隐晦之色,显而又散。 第665章 太后寝宫,宁忠到来 “过年家中一切可好?” 太后抱着皇孙,一只手握着皇孙的小脚,抬眉看向徐世瑶。 “如今不似以往,出宫的次数少了,不然也去看看你母亲了。” “家中尚好,”徐世瑶轻声回答,“母亲知姑母宫里琐事多,也托侄女代姑母好。” “有心了...” “妹妹一早来宫里,想必还没有用早膳吧,”田芷晴这时在一旁笑着开口,“这桂花酥先吃着垫一下,本宫记得妹妹爱吃。” “谢娘娘,臣女不饿,”徐世瑶淡淡瞥了一眼那桂花酥,“臣女现在也不怎么爱吃这些。” 田芷晴表情微怔一下。 徐世瑶这话里话外对她... 碍着太后也在,田芷晴并没露出任何异样。 脸上柔笑依旧,徐世瑶既然不爱吃,她也不再劝。 “姑母,侄女今日冒昧进宫...” “嗯?”徐世瑶一开口,太后就不悦看向她,“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进宫给哀家拜年,哪冒昧了?谁敢说你冒昧?” 这话徐世瑶爱听,听了,就想拉着太后的手撒娇一下。 奈何,太后怀里抱着孩子,只好作罢。 “一来给姑母拜年,”徐世瑶接着在那开口,“二来...二来也是想求姑母开恩,这新年里,侄女也想见见承恩...” 上一刻,太后还是宠溺的神情。 这一刻,听到徐世瑶的话,不由眉头微皱一下。 “见见承恩?”太后深看了侄女一眼,“今个承恩倒是没来哀家这里,这个时辰估摸着都没起,还有..” 徐世瑶神情失落,有些凄凄望着太后。 “还有你要见承恩的话,皇上那里你是否有知会一声?” 太后两句话说的很明白,你孩子养在宫中,一切都很好,吃的好睡的香,进宫就老实待一会,何必多出心思非要见孩子。 “姑母...”徐世瑶眼圈隐隐泛红,“侄女就这么一个孩子,姑母不知,侄女离宫后,夜夜梦到儿子,梦到他哭喊着要找娘亲...” 徐世瑶哽咽的情真意切,也让太后不由动容起来。 毕竟,徐世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侄女... 毕竟,世上母子哪有不连心的... “罢了,罢了,”太后想了一下,心疼望着徐世瑶松口,“哀家也是当娘的人,能理解你的感受,哀家这就让人去...” “启禀娘娘,宁公公来了,带着世子爷一道...” 太后话没说完,外殿便响起宫娥通禀之声。 世子爷显然指的就是宋承恩,内殿三人表情皆是诧异了一下。 太后如此,皇后如此,徐世瑶也是如此。 尤其是徐世瑶,她不由看向太后和皇后。 见到她们表情后,不难看出,显然二人也是提前不知。 “姑母?” 太后没有应声,而是冲着外殿淡淡开口,“让宁忠进来吧。” “是、”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几道脚步声传进内殿。 徐世瑶神色激动起来,人也从秀凳上起身,就差冲到外殿了。 宋承乾在太后怀里“咿呀”一声,太后轻轻颠了颠,目光也是顺着徐世瑶看了过去。 宁忠以及两个宫娥还有一个乳娘走进了内殿,乳娘怀里正躺着熟睡的宋承恩。 在没人注意到时,宁忠嘴角若有若无微勾了一下。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见过王妃...” 一旁宫娥乳娘也跟着见礼,即使对徐世瑶,礼数也是很周全。 见到孩子那一刻,徐世瑶目光便紧紧落在其身上,没有离开一下。 双手在袖中握了又握,嘴唇也是轻微在那颤动。 “都免礼吧,”太后淡淡开口,看向宁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宁公公是奉旨而来?” 太后的话,让徐世瑶不由神色一紧,有些惴惴不安瞥了宁忠一眼。 若承恩真是皇上下旨送过来的,那皇上怕是早已知晓自己进了宫。 那会不会.... 不过很快又释然,这皇宫是皇上的,别说她一个大活人走进宫门,就是宫檐上多一只麻雀,怕是也瞒不过皇上。 收敛起那一丝不安,徐世瑶抬腿朝乳娘走近了一步,这时宁忠也开口回太后的问话。 “回娘娘的话,奴婢奉旨来寻皇后娘娘,皇爷说御花园几株梅花开的娇艳,邀皇后娘娘一道赏梅..” 宁忠不经意看了一眼徐世瑶,继续开口。 “奴婢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乳娘带世子爷来给您请安,这才一道...” “这样啊...” 太后和皇后闻言后,起先的疑惑之色皆是消失不见。 “承恩...我的儿...” 徐世瑶伸手要抱孩子,乳娘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朝太后投去询问眼神。 “让她抱抱...” 太后轻轻点头,乳娘这才双手将孩子递给徐世瑶。 徐世瑶迫不及待地接过孩子,神色激动抱到了怀中。 原本熟睡的宋承恩,这么来回一下也是醒了过来,张开双眼,徐世瑶的脸映入眼帘。 似乎认出了她,又似乎没认出,双手胡乱挥动几下。 “承恩...娘来看你来啦...” 这声音熟悉,宋承恩小嘴一撇,一副马上就要大哭的模样。 “承恩乖,是娘...”显然徐世瑶也不希望儿子在自己怀里哭,急忙开口在那哄着,“你不记得娘了吗?还是见到娘高兴的...” 太后见状,原就慈善的她,此刻也是忍不住难受。 “有些日子了,孩子小,容易认生,多抱抱就好了。” 太后不开口不打紧,一开口,宋承恩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哇啊...哇啊....” 徐世瑶神色慌乱了一下,眼中忽也多了一丝怨恨。 连你也要欺负娘?!!! 一个外人抱着你不哭!自己亲娘抱你就哭?!你也成心让娘在宫里丢人难堪?! 徐世瑶越想越气,抱着孩子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她似乎有些魔怔了,望着哇哇大哭的儿子,看着他闭眼在那,竟然有一瞬间想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田芷晴察觉徐世瑶表情不对,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妹妹,孩子哭怕是饿了,还是将孩子交给乳娘喂喂吧,”田芷晴说着看向乳娘,“没眼力见,还不将小世子接过去!” “王妃...”乳娘看到皇后眼中的不容置疑,急忙上前伸手,“世子爷一直睡着,这会醒了该饿了。” 徐世瑶猛然惊醒,她怎么了?她方才都想了什么? 望着自己怀中儿子,抬头恰好迎上皇后看来的目光,手心不由出了汗。 皇后在笑,可那笑容里对她竟然透着不放心。 “王妃...?”乳娘双手已经放在宋承恩身上,奈何徐世瑶抱的紧,“饿着世子爷,奴婢是要受罚的...” 徐世瑶这才松了力道,恋恋不舍将孩子递还回去。 她眼中泪光闪烁,见到宁忠还站在那里,想到之前他提到皇上要带皇后去赏梅花。 “娘娘,”宁忠也恰好开口,“皇爷还在等着您呢。” “嗯,”田芷晴目光从徐世瑶身上收回起身,淡笑着开口,“陛下可有说带孩子一道?” 宁忠一直微低着头,此刻眼神闪烁了一下。 第666章 赠送香囊,御花园中 乳娘怀抱着宋承恩,转过身子解开衣衫。 原本哭闹的孩子,此刻哭声渐渐平息,小嘴“叭叭”嘬着妈头子,偶尔抽噎两下。 (各位读者老爷们,也请转过身子,瞅啥?) “回娘娘的话,皇爷说,若是无事的话,将两位皇子带着亦可。” “本宫知道了。” 徐世瑶站在那,正望着乳娘喂儿子,儿子的两只穿着虎头鞋的小脚,有一下无一下在那动着。 宁忠的话有意无意飘入她的耳中。 她短暂失神后,猛然回过神,转头看向了宁忠。 宁忠一副疑惑模样,身子微躬了一下,冲其轻声开口,“王妃有事?” “啊?没事,没事,”徐世瑶匆匆收回目光,“这就要带承恩离开吗?” 一副不舍表情,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把手伸进怀中。 抽出手时,手中多了一个香囊。 “姑母,侄女给承恩做了一个香囊..” “嗯..”太后点头,“留下吧,也算他有一个念想。” 徐世瑶走到乳娘身边,将香囊轻轻塞到宋承恩怀里,孩子小,手心握不了。 转身之际,忽地轻拍额头。 “瞧侄女这脑子,”徐世瑶说着手又伸向腰间,“今个给姑母拜年,给承恩和长皇子都准备了香囊,这一下倒是把长皇子给忘记了。” 一边自责说着,一边在腰间掏着什么。 此刻徐世瑶低着头,任谁不特意看的话,都难看到她脸上神情。 而她的内心,在此时已经陷入极度挣扎之中,如两军对垒厮杀不止。 拿出来的话,从此再也没有退路! 真的要给吗?宋承乾也只是个孩子... 不对!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是未来的储君!未来的汉华江山继承人! 而这江山,原本是该属于她儿子宋承恩的! 现在宋承乾不单是个孩子,还是她儿子未来成王路上的绊脚石! 她是宋承恩的母亲,当娘的要帮儿子扫除一切障碍! 终究是人性战胜了理性!徐世瑶眼底隐晦之色浓郁更甚! “找到了,还以为落家里了。” 徐世瑶再开口时抬起头,脸上浮现可亲笑容,同时手中也多了一个小香囊。 布料绣工都没的说,与方才给宋承恩的一样精致。 “妹妹客气了,”田芷晴语气平静笑着,“承乾香囊够多的了,留给承恩吧。” “娘娘,那哪成...”徐世瑶笑着走到太后软塌前,“大过年的,我这也算做长辈的,哪有不表示的理。” “金银太俗气,宫里也不缺这个,这香囊..”徐世瑶说着放在鼻尖微闻了一下,“是臣女亲手缝制的,娘娘别嫌弃就成。” 见徐世瑶闻了香囊,田芷晴也是稍微安心了一下。 “妹妹说这话就见外了,”田芷晴看了香囊一眼,“金银可买不来妹妹的巧手。” “娘娘不嫌弃就成,”徐世瑶说着弯身,“臣女给长皇子系上。” 说话间,那香囊已被徐世瑶挂到了宋承乾脖子上面。 做完这一切,徐世瑶站直了身子,“既然皇上在等娘娘和皇子,臣女就不多耽误了。” 田芷晴微笑着点头,把太后怀里的孩子接到自己怀里。 乳娘也喂好了宋承恩,便与皇后娘娘一道离开了内殿。 徐世瑶站在软榻旁,脸上挂着笑容,望着皇后一行离开。 背对着太后的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小孩子嘛,爱动,身上多了些小玩意,总喜欢用手去抓。 哪有孩子小时不喜欢吮(shǔn)手指的。 “瑶儿..”太后靠在那望着侄女背影开口,“给哀家也拜完年了,孩子也见过了,没事就早些回去吧,免得有人多说闲话。” “侄女知道了。” 刚出外殿殿门,宫廊上。 “娘娘,还是奴婢来抱吧,这到御花园还有着路程呢。” 田芷晴没有多想,将怀中孩子递到宁忠手中。 宁忠躬身接过孩子,目光在他胸口处香囊停留了一眼。 ... 御花园中,红梅映雪,暗香浮。 “御园寒花开,添衬亭雪皑。” “入目点点红,如沐二春风。” “枝颤舞袖起,黛粉诱雀临。??” “江山几万里,谈笑落画笔。” 一株梅树旁,佟淳意低着眼帘,不看身前并肩站着的二人。 “好诗!”宋高析拍手称赞,“安平啊,你这文采不输朝中文臣,字字不提梅,却夸梅花美。” 佟淳意眼皮动了动,皇上说好,估计是大人最后一句马屁..龙屁拍的好。 不是大人?啥时候也擅长此道了? 林安平要是知道佟淳意在背后腹诽自己,非一脚给他踹到池塘中去不可。 现在拍得皇上高兴,还不是为了等下皇上怒火能小些。 他可不想“殃及池鱼”这个成语,等下在自己身上体现出来。 “陛下谬赞,臣只是随口胡诌而已...” “谦虚、”宋高析笑着抬手,虚空点了点林安平,“谦虚了不是,你这文采,也就朕勉强能压一下。” 佟淳意,“......”好想离开,不想与两个擅吹之人为伍! “那是自然,”林安平笑着躬身,“陛下文采,不说普天之下有人能及,至少汉华文人不敢触其锋芒...” “哈哈哈哈...” 就在皇上大笑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笑声止,宋高析和林安平,以及佟淳意皆是看了过去。 只见御花园小路上,乳娘抱着宋承恩,宁忠抱着宋承乾,田芷晴在一众簇拥下,脸上洋溢笑容,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附近假山处,金吾卫身子显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陛下...” “来了,”宋高析笑着望向皇后,“可闻到梅花香?” “参见皇后娘娘。” 不待皇后开口,林安平和佟淳意一道见礼开口。 “咦?汉国公也在?何时进宫的?” “回娘娘的话,臣一早就来了,”林安平虽然躬身,声音却是不卑不亢,“陪陛下赏梅已有不少时辰了。” 宋高析一听这话,不由瞪了林安平一眼。 几个意思?陪朕赏梅委屈你了?你还在这埋怨上了? “汉国公在陪陛下赏梅?”田芷晴眉头微凝一下,“那陛下让臣妾来赏梅?” “一道赏。” 宋高析笑着拍了拍她肩膀,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宁忠身上,笑容消失不见。 “徐世瑶还在太后那里吗?” “回皇爷的话,奴婢离开的时候,还在。” …… PS:最近各地降温降雪,各位读者老爷记得添衣保暖!出门出行注意安全! 第667章 宁忠取香囊,佟淳意验毒 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寒凉。 “妹妹离宫之后首次进宫,估摸着要陪母妃多坐一会。” 在宁忠开口后,田芷晴也是帮衬了一句。 宋高析没有过多表情,往前走了两步,“今日她进宫,都与母妃和你聊了些什么?” “倒是没有与臣妾多说什么,”田芷晴走在皇上一侧柔声开口,“无非过年的客套话,妹妹给孩子们送些东西。” “哦?”宋高析眉头微挑,脚下也是停了下来,“都送了些什么?” “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孩子戴的小玩意,”田芷晴眉眼透着淡淡笑意,“给承乾和承恩分别送了香囊。” 跟在二人身后的佟淳意看向一旁林安平,林安平则转头往身后孩子身上看去。 宋高析也是转身,目光越过田芷晴,落在宁忠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徐世瑶给两个孩子都送了香囊?” “回皇爷,是送了香囊,”宁忠抱着宋承乾躬身回话,“给世子爷的香囊,在身上戴着呢,给长皇子的...” 宁忠话语一顿,一只手伸向怀里,“在奴婢这里。” 田芷晴闻言表情一怔,疑惑看向宁忠。 “宁公公,这是何意?方才在慈安殿,香囊是系在承乾身上..你怎么给取下来了?” 田芷晴开口之际,宁忠已取出一个藕荷色香囊,正是徐世瑶给宋承乾的那个。 “公公何时取下的?” “回娘娘的话,出了慈安殿后,奴婢便斗胆取了下来。” 宁忠微微垂首接着道,“皇爷曾有吩咐,徐氏所赠之物,皆需谨慎。” 田芷晴看向皇上,宋高析冲其轻轻点了点头,“此话朕的确说过。” 不待田芷晴开口,目光便转向林安平身边的佟淳意。 “看看吧..” “遵旨、”佟淳意躬身应声后,这才上前两步,从宁忠手中接过香囊。 除了宋高析和林安平,以及宁忠,余下所有人皆是疑惑望着佟淳意。 怀抱宋承恩的乳娘,下意识瞥了怀中孩子身上的香囊一眼。 佟淳意先是将香囊凑到鼻尖,眉头微蹙,在那嗅了几下。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绢,走到御花园一旁石桌处,将白娟平铺在石桌上。 然后,将随身挎着的小药箱放下,取出剪刀,将香囊轻轻拆开。 在众人注视之下,提着香囊往外倒。 宋高析和林安平皆是同时向前靠近了一些,香囊里倒出的,并非寻常的香料干花,而是一些细碎的褐色粉末。 “这都是些什么?”田芷晴疑惑满满,接着惊呼一声,“哎你...” 只见佟淳意用指甲挑起一点粉末,在皇后惊呼中,放到舌尖上面。 皇后不知,林安平和宋高析并不惊讶,因为早就得知此毒对成年人无害。 佟淳意尝了尝,似乎有点少没尝出味道,又用指尖多捏了一点放到嘴里。 品味几息后,这才朝一旁吐了几口唾沫。 “如何?”宋高析开口,语气已变低沉了不少,“是否是你所言之物?” “回陛下,”佟淳意神色凝重,余光瞥了四周宫人,“此物的确如草民先前所言。” 田芷晴尽管先前不知,但此刻通过几人表情也隐约有些猜测。 “陛下?” 宋高析看了皇后一眼,轻轻摆了摆手,宁忠抱着孩子,将宫人驱远了一些。 “皇后,让佟淳意说给你听吧。” “启禀娘娘,”佟淳意冲田芷晴躬身拱手,随后指着白娟上的粉末为其解惑,“这香囊中所装之物,乃是北关几味药材而制...” “药材?”田芷晴喃喃一声,“可是于人无益?” “娘娘聪慧!”佟淳意点头,“此物无色无味,于成年人无害,随便一种香草便可遮盖,但对稚童却不利..” “什么?!”听到这,田芷晴表情一惊! “此物初闻,会让稚童昏昏欲睡,精神萎靡,”佟淳意缓缓道来,“日积月累之下,损其神智,若长期佩戴,染指入口,轻则痴傻,重则...夭折。” “夭折”二字落下,御花园中一片死寂。 田芷晴踉跄后退一步,宋高析随手揽住了她。 “她!?”只见她脸色煞白,“她...她竟会如此?连自己骨肉也不放过吗?” “娘娘,”佟淳意摇头开口,“草民若没猜错,她香囊当是分别从不同地方取出,所以,一个有毒,一个无毒...” 田芷晴大脑快速回想一下,两个香囊的确如他所说,徐世瑶分别从怀中和腰间取出的。 田芷晴身子发软,被宋高析扶在怀里。 徐世瑶...你是真敢迈出这一步啊... 林安平亦是眼神闪烁,他知道徐世瑶心狠,却没想到她真会失去理智。 “陛下、娘娘、”佟淳意在那开口,“有公公早些取下,长皇子当是未沾染,不过以防万一,还请允许草民...” “准!”宋高析声音发寒,“去给承乾看看。” “陛下,乾儿不会有事吧?” 宋高析拍了拍皇后肩膀,“放心吧,佟淳意是神医的弟子,一切无碍。” 这边宁忠已抱着宋承乾到了佟淳意近前。 佟淳意仔细检查宋承乾的手指和口鼻,为了确定,用银针在其手指上轻轻刮了刮,随后放到早先放在石桌上的瓷碗药水之中,涮了几下。 药水澄澈如初,并未变色。 “陛下、娘娘可放心,长皇子无碍。” 田芷晴急忙将孩子从宁忠手中接过,抱在怀里搂紧。 “佟淳意,”宋高析揽着皇后,看了怀中孩子一眼,“为了踏实,去给承恩也看看吧。” “草民遵旨。” 佟淳意离开,林安平双手搭在身前站在那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安平,你对了。” 林安平神色严肃躬身回话,“臣倒是希望错了。” 宋高析微怔,接着苦笑一下。 林安平这话是在乎徐世瑶吗?自然不是,这是在心疼他这个皇上啊! 毕竟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会让太后痛苦。 “宁忠,去慈安殿看看,”宋高析从头到尾除了神色变化,罕见没有暴怒,“若是她还在,就让她出宫去吧。” 宋高析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 “是、” 宁忠离开后,宋高析手抬了抬。 假山后,有人影闪了一下。 第668章 徐世瑶离宫,林之远老谋 “你先带乾儿回寝宫...” 田芷晴和一众宫人离开,那边乳娘也抱着宋承恩离开。 假山后的人影到了近前,李海躬身,“陛下、” “即刻出宫,”宋高析看向李海,“盯紧勇安侯府,即日起,勇安侯府任何人不得离开江安城。” “遵旨!” 宋高析长叹了一口气,身边只有林安平和佟淳意站在那里。 “安平...” “陛下,”林安平抬眉望了一眼皇上,“这事怨不得陛下。” 宋高析看着林安平,轻轻点了点头,他心中早已怒火翻腾,只不过被他强行压着。 现在,还不是该发作的时候。 不过也快了,下个月林安平就成亲了,给徐世虎赐婚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 宁忠到慈安殿时,徐世瑶前脚刚离开。 此刻昭德门外,徐世瑶已经走出了宫门,沉脸进了车厢之中。 她原本是打算多待一会的,奈何太后在皇后等人离开后,态度隐隐有些转变,言语间透着淡淡疏离之意。 开口话中,也带有几分教导责备的意思,她坐不下去,最后在太后说“身子有些乏了”后,便起身离开。 姑母的态度... 徐世瑶坐在车厢内,手指搅弄着裙袍,难道看出什么异样了吗? 不可能...应该不会看出... 那香囊外表看上去毫无破绽,里面装的东西也是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徐世瑶咬了咬牙。 宋承乾...嫡皇子...东宫太子... 呵呵...徐世瑶嘴角勾起,只要那香囊戴上一段时日,就会精神萎靡,然后体弱多病。 到时候,宫中太医查不出原因,只会以为是皇子身体多恙,先天有不足之处。 一个先天不足的皇子,如何能继承大统? 而她的承恩,健康聪慧,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即使田芷晴还能生又如何?只要她徐世瑶在,生多少也是白费。 一个两个都如此的话,皇上还敢让她生? 待承恩长大一些,父亲那里准备已是充足,届时... 想到这,徐世瑶嘴角泛起笑容。 马车驶过街市,外面传来百姓的喧嚣声,以及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正月初四,年味还是这样浓。 徐世瑶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繁华街景,这江山,这繁华,都是她儿子的。 ... 夜色渐浓.. 御书房中,烛火通明。 宋高析坐在案前,没看折子,也没召见任何人,只有宁忠躬身侍奉在那。 手指轻轻敲打着御桌,每一声响起,宁忠的心就跟着狂跳一下。 忽然,手指一顿,宋高析淡淡瞥了宁忠一眼。 “宁忠..” “奴婢在,”宁忠紧忙上前一步,“皇爷可是要回寝殿歇着了?” “朕还不困,”宋高析声音平淡,“七公主出嫁之后,母妃是否要出宫进香?” 这里进香不是指对七公主,而是太后为皇家子嗣祈福,也是诉说思念先皇之情。 “是.” “今年进香就别在江安城外了,”宋高析依旧平静开口,“朕听闻中州郡那里有座庙不错...” “奴婢知道了,”宁忠小心开口,“奴婢会提前安排好太后娘娘行程事宜。” “嗯、”宋高析点头,“如此就好,母妃也许久没有散心了,正好可以看看中州风土人情。” 宁忠躬身,皇上这是想让太后在外多待一些时日啊。 “还有今日御花园之事...” “皇爷放心,奴婢已经交代好那些宫人,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行了,”宋高析起身,“朕乏了。” ... 林府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的脸。 林安平将今日御花园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知了父亲林之远。 之前让佟淳意守口如瓶,那是因为事情没得到应验,如今徐世瑶真动手了,此事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最早佟淳意的发现,到徐世瑶进宫拜年送毒香囊,以及皇上的反应。 他说得不快也不慢。 林之远静静地听着,手中握着茶杯,杯中茶水已是渐凉不冒热气。 林安平说完,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窗外夜风习习,吹得窗棂“呜咽”作响。 许久,林之远才缓缓放下茶杯,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唉...徐家...这下算废了。” 林安平坐在一旁闻言点了点头。 “徐世瑶愚昧,”林之远目光深沉,“她在赌什么?赌皇上对徐奎忌惮?赌太后对侄女的庇护?还是赌皇家对先太子血脉那一点仁慈?” 林之远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唏嘘。 “这些..她都赌不起,只要敢赌,结果注定会输,晋王之败,难道她还没有看出来吗?” 这话林之远是望着林安平说的。 “皇上是什么人?虽说不是夺嫡之争杀出来的君主,但先太子在这些年,他能片泥不沾身,又岂是寻常之人?” 这句话,林安平默然。 是啊!当年不止晋王和秦王,还有那么多皇子,先皇却传位给秦王,这又何止是先皇偏爱那么简单。 “徐世瑶以为,有徐奎在南凉,皇上就不敢动她?”林之远嗤笑出声,“徐奎再是功高,也不过是臣子,哪怕是皇上舅舅,能给他兵权,也能卸了兵权。” 林之远意味深长看向儿子。 “皇上所能忍下的一切,只是缘于对太后的孝心,但当真正有人危及江山时,皇上亦可不顾前者。” 林之远不在朝堂,却将所有看的透彻。 “想来爹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林之远“呵呵”一笑,低头望了一眼杯中凉茶。 “还不是在等你成亲,你成亲后就会去南凉,接管民政,黄元江接管军队,徐奎架空。” “徐世虎三月开春北伐,但赐婚圣旨已在路上,北伐前必回京完婚,刚好有了由头,让架空的徐奎回江安,至于太后嘛...” 林之远起身踱步至窗前,“若猜的不错话,在这之前,太后当不会留在京都城。” 林安平起身,走至父亲身旁,“爹,您真应该入朝堂为官。” 林之远斜了儿子一眼,“爹要进朝堂,别说汉国公,侯爵,四品文官都轮不到你。” “那是那是,爹这么厉害,儿子佩服至极。” 林之远背负双手转身。 “教女无方,纵女为祸...” “徐奎有功如何?功是功,过是过...” 林之远边走边自言说着。 “皇上愿保徐奎,就定他个不知情,能保一命,也仅仅苟活余生罢了。” ... “耗子哥,初六才搬家,你现在收拾啥?” “那万一到时候落下了咋办?” 耗子跪在床上,从褥子下面翻出一些碎银子。 第669章 新朝会 一 正月初六。 今个,是永泰二年第一次群臣上朝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京都城各处大臣府邸都传出动静,更衣的,洗漱的,垫吧肚子的... 诚义侯府。 曹允顺因为当值,天还黑着就出了家门,这会府里曹雷和曹允荣刚洗漱完毕。 “昨日听说,今个汉国公乔迁是吧?” 曹雷接过仆人递来的早茶,看向一旁把包子塞进嘴里的长子。 曹允荣一嘴包子,说话含糊不清,便在那直点头。 曹雷嫌弃看了儿子一眼,抬手叫来管家,“老爷和少爷今个上朝,你张罗一些贺礼,中午之前送到汉国公府。” “知道了,老爷。” “嗝...”曹允荣费力咽下包子,开口冲即将转身管家开口,“别太寒酸了。” “知道了,大少爷。” 曹雷抿了一口早茶,斜了儿子一眼,就知道拿老子东西充大方。 打小跟黄元江混,是学不着什么好。 魏国公府。 黄元江小院西厢房中,呼噜声依旧震天响。 黄煜达站在儿子门前,听了两声,吹着胡子推门而入。 就这呼噜声,活该睡西厢房,儿媳妇吵不吵无所谓,大孙女晚上能睡着才怪。 “啪!啪!” “谁?!他娘...!”黄元江吃痛惊醒,正欲破口大骂,下一刻缩了缩脖子,“爹..?这么早?” “早?!”黄煜达弯腰套上鞋,“狗日的,你再睡一会,皇上就该下朝了。” “儿子这就去,”黄元江斜着身子,揉着屁股,嘴里还嘟囔着,“您又不上朝...” “你说啥?!” “没、没说啥...”黄煜达麻溜蹬开被子,“爹今个起这么早?是要去庄子喂鸡?” 黄煜达年前在外面庄子内,莫名养了不少鸡鸭。 起初黄元江以为是为了府上吃,后面才知道老爷子鸡鸭是卖的。 别人不卖,专门卖到林老爷子开的富悦客栈中。 “喂你娘!”黄煜达没好气瞪了儿子一眼,“昨个你好兄弟的爹找到老子,说今个搬家,让老子去帮忙张罗一下。” “哼、说是张罗,生怕魏国公府少了贺礼一样...” “爹您嘟囔啥呢?”最后一句黄元江没听清,便趿拉鞋边开口,“那你去的话,把儿子贺礼一并捎上。” “操!你他娘跟老子分家了?” 黄煜达见老爷子脸色不对,到嘴边的话急忙咽了回去,动作很快闪出了房门。 户部尚书府邸。 “老爷,轿子准备好了。” “嗯,”钱进迈着步子出了厅门,脚步微顿,“汉国公乔迁贺礼别忘记送了。” 老仆一脸苦色在那,其实不送也行。 就那二斤糖果子,到时候人家唱礼的时候,他都不好意站在那。 林府。 林安平正走出府门,台阶下,菜鸡已候在马车旁边。 “爷,当心脚下。” 林安平进了车厢,马车缓缓而动。 “菜鸡,等下到了昭德门,你便回来帮耗子一道收拾,不用等在那。” “知道了,爷。” 昭德门外,文武百官或乘轿,或坐马车,陆陆续续都到了差不多。 “吁...”菜鸡勒住马,跟着麻利跳下马车,放好下马凳,上前掀开帘子,“爷,昭德门到了。” 林安平弯腰走下马车,脚挨地后随意扫了一眼。 兄长还没来?林安平脸上闪过无奈之色,他也算是习惯了。 “恭喜恭喜...” “恭喜汉国公今日乔迁之喜...” 在林安平站定后,不少官员上前道贺,主要是还几部尚书,谭道石也在其中。 林安平笑着一一抱拳回礼。 “诸位同僚有心了,下朝后哪也别去,到舍下喝上一杯...” “哈哈..那可就叨扰汉国公了...” 这边林安平与几部尚书笑着客套,那边偏僻处徐世清鼻尖轻哼一声。 一脸不屑瞥了这边一眼,乐吧!但愿以后能常乐! 众人相互闲聊间,朝钟敲响,伴随着“嘎吱”声起,昭德门缓缓被拉开。 百官整理朝服,开始有序走进,林安平回望一眼,身后长街一架马车缓缓出现。 今个没算等太久。 马车还没停稳,黄元江便窜出车厢,撩着袍子跑到林安平身边。 “哈哈哈!!”猛拍了一下林安平肩膀,“兄弟早啊!” 林安平嘴角扯了一下,“兄长早.” 两人一道朝昭德门走去,身后一个人影也没。 曹允顺手按腰间刀柄,抬眼一看林安平和黄元江走近,眉头一抖转过身子,装模作样看向别处。 “咦?!” 黄元江见他如此,不由疑惑了一下。 “曹老二你干啥呢?” 曹允顺似乎今早耳背,对黄元江的话充耳不闻,压根没有要转过来的意思。 “唉你狗..” “兄长,上朝上朝,”林安平拉住要上前的黄元江,“他哥俩估计被曹侯爷训了,方才曹允荣见到我,也一副躲开模样。” “他爹训他们,关咱们什么事?!” 训是不可能挨训的,但怕是真的,这哥俩现在不单怕黄元江,还怕林安平。 怕啥?怕林安平说媒呗。 正和大殿内,群臣按部就班站好,静等皇上临朝。 黄元江下意识转头看向曹允荣,果然如林安平所说,曹允荣见小公爷望着他,咧嘴一笑后,急忙把头扭向别处。 “瓜兮兮的...” 黄元江嘟囔了一句转回头。 “皇上到...”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免礼吧...” “谢陛下!” 香烟袅袅,百官肃立。 宋高析端坐龙椅,脸色红润,气色看上去很是不错。 淡淡扫了群臣一眼,开口时,声音也是温和。 “众位卿家,新年好啊。” “臣等恭祝陛下新年安康!”百官齐声回应。 宋高析微微颔首,继续道,“永泰元年,四海承平,五谷丰登,皆赖诸位同心协力...” “今岁改元永泰二年,朕望诸位不忘初心,勤勉为政,文臣当民生为本,武将守土安邦,朕与你们君臣一心,让这汉华江山..更添锦绣!” “臣等谨记圣训!” “新年新气象,”宋高析嘴角挂着淡淡笑容,“这勤政同时,朕也愿诸位家中和睦,子嗣康健。” “臣等叩谢陛下关怀!” 宋高析微微抬手,“这治国啊,也先得齐家不是,家里和顺了,办起差事来,才更有精神头。” “陛下仁德!” 看来今个陛下心情好,百官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新年第一次朝会,向来只是走个过场,按惯例,皇上说些吉祥话,勉励众臣,然后就会早早散朝。 话说到这里,就该退朝了。 可宋高析今日似乎谈兴颇浓... 第670章 新朝会 二 正和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百官垂首肃立,等待着皇上那句,“今日到此,就此退朝。” 可左等右等,也没有见皇上有起身的意思。 宋高析坐在龙椅上,龙袖随意搭在龙椅上,嘴角笑容依旧,目光在殿中随意扫过。 百官心里犯嘀咕:皇上这是还有事?往年第一天新年朝会,可都是不议政的啊? 就在众臣疑惑之际,宋高析的目光落在了林安平身上。 “汉国公。” “臣在、”林安平躬身出列。 “新年头一天上朝,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林安平眉头微动,该说什么? 说国事?别人今个都不愿议政,自己冒个头? 说家事?他和皇家的关系,除了几人知晓外... 林安平站在那微微抬眉,见皇上神色轻松,不像是刻意要找茬模样。 那就是皇上今日纯属闲的,要和众臣多待一会。 喊自己出列,无非是想让他找个话题出来,找什么?林安平也是犯难起来。 要让他说徐家,他能说到天黑,明显皇上不想说不是。 目光下意识瞥向武官队列,正看见曹允荣低着头站在那望着自己脚尖。 想起前些日子曹家父子逃出府门的画面,林安平嘴角不由勾了起来。 下个月就要成亲了,成完亲兄长就要和自己去南凉之地。 别看黄元江平时大大咧咧,但对家人还是很在乎的,即便是三个庶出的妹妹。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领着妹妹找到林安平。 几个当哥的不想妹妹嫁个好人家,魏国公年纪大了,很多事不愿操心了,也操不起那个心了。 既然如此,那就在临行之前帮兄长一把。 嘿嘿..林安平在心中腹黑一笑,当初可是诚义侯你带儿子找上门的。 “回陛下,”林安平拱手开口,“臣方才听陛下说齐家治国,此刻心中亦是感慨有言。” “哦?说来听听。” “臣观朝中诸位同僚,大多家室和睦,子孝妻贤。” 顿了顿。 “不免让臣想到几位年轻才俊,至今尚未成家..” 林安平话音未落,殿中响起嗡嗡议论声,汉国公这是又要说媒? 不是?!什么时候一朝国公干起媒人的勾当了? 宋高析似乎来了兴趣,笑望着林安平,“汉国公说的年轻才俊,指的是?” “比如...”林安平站在那不紧不慢转头,“比如这殿中...” 原本发呆的曹允荣,忽觉周身冒寒气,一抬头,恰好迎上林安平的目光。 哥!别闹!曹允荣腿肚子一哆嗦。 “比如诚义侯府的曹大公子、曹二公子。” 曹允荣,(((m-__-)m.... “两位曹公子忠勇双全,一表人才,又是朝中将才,一心为公,如今却耽搁了婚配,臣每每思及,甚是感慨...” 宋高析坐在龙椅上挪了挪身子。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臣斗胆,”林安平道,“魏国公府尚有两位千金,正值芳龄,黄大小姐爽利干练,黄二小姐聪慧可人,与曹家兄弟又是年岁相当,门第相配...” “噗..!” 殿中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黄元江原本也在打瞌睡,听到这话猛地惊醒,眼睛一亮,大步出列。 “陛下!臣附议!”黄元江一脸兴奋,“臣那俩妹妹,要模样有本事,要本事有本事!” 众臣忍俊不禁,这一幕何其相似... 曹雷站不住了,老脸有些红,出列躬身,“启禀陛下,犬子粗陋,恐委屈了黄家千金...” “曹老头,这话就你不对了!”黄元江大声开口,“你是老爷子旧部,这都是自家人不是,咱没嫌你家高攀,你还嫌弃上了可是?” “小公爷言重,言重了,”曹雷不敢得罪黄煜达,黄元江他也不敢得罪啊,“是犬子不堪,难配良秀。” 曹允荣忙不迭点头,爹说的对! “诚义侯你也是的,如此好事,全都临到你家,换做是我高兴也来不及...” 曹雷看向开口的候云宏,那让给你家? “老国公之女,可谓是将门虎女,曹家公子好福气啊!” “就是就是,这可是天作之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多半都是调侃,反正看热闹,谁都不嫌事大。 宋高析看了一会这热闹场面,这才扬了扬龙袖。 “行了行了,此事毕竟是家事,你们私下商议便是。” 曹雷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皇上没有开口,他现在后悔了,后悔早晨老管家贺礼备多了。 “不过,”宋高析突然话锋一转,“汉国公这番心意倒是甚和朕心,成家立业,确是正理。” 曹雷,一种不妙之感涌上心头。 果然,皇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真成了亲事,记得请朕喝杯喜酒。” “臣遵旨!”黄元江响亮开口。 宋高析笑了一下,“既然提到了成亲之事,朕倒是想到了徐世虎。” 殿内热闹气氛一收,众臣全都安静下来。 “曹允荣...” “臣在,”曹允荣出列。 “你婚事尚未定,倒不急于一时,”宋高析淡淡开口,“明日你和曹允顺一道动身前往牧原,代徐世虎暂守边城,让其回京完婚。” “臣遵旨!” 林安平方才猛然提起的心,听到皇上话中那个“暂”字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朕听说汉国公今日乔迁,想必不少卿家会去喝上一杯,朝会就到这里吧。” 众人闻言,皆是露出艳羡神色,瞧瞧人家汉国公,搬个家皇上都能挂在嘴上。 更是允许臣子们一道闹酒,这待遇,啧啧啧... 宋高析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说罢从龙椅上起身。 “散朝...” “臣等恭送陛下...!” 待皇上离开,殿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曹雷被同僚们围着道贺,一张老脸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黄元江生怕妹妹嫁不出去,也凑热闹挤了过去,一把揽住曹雷肩膀。 这没大没小的样子,让曹雷还不能多说什么。 “那啥,曹叔放心!嫁妆我黄家绝对给的满意!” “多、多谢小公爷...”曹雷嘴角暗抽。 曹允荣望着自家老子,您谢啥?!这事还没定您谢啥?! 不行!干脆也别等明天了!等下拉着弟弟就离开京都去往牧原。 一刻也不能等! 此刻,曹允顺站在昭德门旁,懒懒晒着太阳,忽然心脏猛跳几下... 林安平和黄元江走在宫道上。 “兄弟,还得是你啊!”黄元江笑得见牙不见眼,“昨个老爷子还被姨娘哭缠心烦,今个这烦心事就了了。” 林安平无奈一笑,“这事还是要老国公和曹侯爷商议才行。” “嗐!商议个啥,老爷子发话,曹雷敢放屁?”黄元江咧着嘴,“兄弟有所不知,老爷子其实早就盯上曹家那俩小子了,只是碍于面子,毕竟曹雷曾是他麾下不是,这下倒好,老爷子指不定多高兴呢。” 两人说着,已走到昭德门。 曹允顺站在门边当值,见二人出来,如先前一样急忙就转过身。 黄元江走过去,一把拎起他衣领转过来,“曹老二!躲什么躲?小爷告诉你个好消息!” “啊?没躲啊...”曹允顺陪着笑脸,“我..我..小公爷什么好消息?” “你要当我妹夫了!” 曹允顺浑身一僵,脸上笑容变的比哭还难看,“小公爷别闹,又寻弟弟开心...” “谁寻开心了?”黄元江正色道,“你不信?那你去问陛下!” 啥?!皇上都知道?!那完了! 曹允顺眼前一黑... 第671章 乔迁之喜 一 两人没多理会呆住的曹允顺,径直走出了昭德门。 “兄长回府还是?” “与你一道去看看新宅子,咱家老爷子也在那呢。” 林安平点了点头,“那我与你同乘,”菜鸡一早送完他就走了。 汉国公府门前,红绸高挂,鞭炮声声... 在工部派人修缮之后,如今看上去犹如新建府邸一般。 厚重的朱漆大门端的气派,门前一对石狮威风凛凛,檐下【汉国公府】的鎏金匾额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安平和黄元江同乘马车到了街口,赶车仆人便勒住了马,回头道,“这前面堵住了。” 闻言二人下了马车,抬眼望去,府门前车马如龙,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管家林贵带着耗子、菜鸡等一众下人在那忙活着。 “嗬!气派!”黄元江站在台阶下,抬头仰望,“同是国公府,兄弟你这宅子可比咱那个阔气太多!” “兄长说笑了,魏国公府底蕴深厚,岂是兄弟这新宅能比?” 两人正说着,府门内走出一道身影。 见黄元江和林安平站在台阶下,不由眼睛一瞪,“你他娘的杵那作甚!还不快进去帮忙!” “知道了爹,”黄元江缩了缩脖子,边抬腿上台阶边嘟囔,“嚷这么大声,不知道还以为咱家乔迁呢...” “伯父辛苦了!” 黄煜达收回瞪儿子的目光,看向林安平笑道,“安平啊,下朝了?府里都安排差不多了,就等着你下朝呢。” 黄元江,(⊙o⊙)...谁是您儿子? 林安平再度躬身拱手,“有劳伯父费心了...” “自家人,客气啥!”黄煜达捋着胡子笑道,“快进去吧,你爹在里面招呼客人呢。” 进了府门,哪怕林安平来过一次,此刻也难免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开阔的前院,干净的青石地,一尘不染蜿蜒的回廊。 院子里还搭了戏台,锣鼓喧天,好不热闹,林之远正在堂前与几人寒暄。 临近午时,殿中同僚回家换下朝服后,此刻也开始陆陆续续到了府门前。 这来的,可都是朝中重臣,户部尚书钱进、礼部尚书谭道石、工部尚书程明修,刑部尚书崔用,吏部尚书郭子铭,以及兵部尚书候云宏... 除了兵部侍郎没来,其余几部侍郎也跟着老大人一同前来。 好家伙!这场面得亏皇上对林安平没有想法,要不然的话... 众人之所以明目张胆的来,那也是皇上在殿上开了口。 说是让大家来喝个乔迁酒,那话里话外意思还不明显?意思都去汉国公送点东西呗。 几部尚书私下难免揶揄,皇上您就宠着汉国公吧。 “钱老尚书里面请!” “道喜了,汉国公,”钱进捋着胡须笑道,“封国公,开新府,未来汉华朝第一公也不言过。” 跟在钱尚书身后的管家胡子抖了抖,老爷东西送的轻,尽搁这拿好话找补。 “老尚书谬赞了,”林安平谦逊道,“快请快请,郭尚书严尚书也里面请...” “可不是谬赞,”程明修边走边接过话,“汉国公文武双全,又得圣心,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严兄言之有理...” “年轻才俊不足以形容汉国公...” 就在众人说笑间,外面又传来唱名声。 “诚义侯到...” 音未落,曹雷便领着两个儿子走了进来。 曹允荣、曹允顺俩兄弟看上去有些奇怪,一个左脸红,一个右脸红,细看之下还有手指印在,跟在曹雷身后也是心虚模样。 曹允顺看了大哥一眼,眼神中尽是埋怨之色。 曹允荣瞪了二弟一眼,还不是你这个废物,都说了偷跑,你去跟娘打什么招呼?! 院中黄元江瞅见父子三人,大嘴就是一咧。 看到黄元江大笑着走来,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往父亲身后缩了缩。 “哎呀曹叔!咋才来?!都快开席了!哟!大妹夫二妹夫!来来来...小爷..哥给你们找个好位置!” 曹雷一脸苦笑,“小公爷,尚未定论,如此称呼,孩子小,别吓...” “小?!”黄元江一手一个,搂住曹家兄弟肩膀,“那真小的话,这亲事小爷倒真不同意了!” 曹允荣,曹允顺,(⊙_⊙)?...哥你说啥呢? “你个狗日的!会说话不?!”黄煜达大踏步走过来,横了黄元江一眼,“滚一边去!” 曹雷急忙拱手,“见过公爷!” “曹雷啊...”黄煜达扯着曹雷衣袖往前走,“这事咱知道了,今个是汉国公乔迁之喜,暂且不提这个,明日你到府上来一趟。” “是,属下明日拜访公爷。” 曹允顺站在原地咽了咽唾沫,看向黄元江小声开口,“小公爷,还..还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你爹个蛋!” 黄元江一瞪眼,还好黄煜达拉着曹雷走远了。 “板上钉钉的事!商量啥?!曹老二你放心,你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咱帮你出气!” 你出气?你不帮着上手就感谢天感谢地了! 接着又转念一想,合着也轮不到小公爷出手,脑海中浮现黄家小姐胳膊上的肌肉... “呃....”曹允顺原地打了个冷颤。 “行了,兄长别闹了,”林安平这时走来上前解围,“先带两位曹将军听会戏,马上就要开席了。” 要么说是国公府,大的在正厅内就能摆开宴席。 八仙桌直接摆了好几张,桌上冷盘热菜早已摆好,今个掌勺的是富悦客栈厨子,手艺看上去不赖,色香味俱全。 “开席喽....!” 随着菜鸡一声高喊,门外炮竹“噼里啪啦”响起,乔迁宴正式开始。 林之远和黄煜达作陪几位尚书,林安平便忙着各桌招待敬酒。 一圈下来,脸上尽显醉意。 黄元江“心疼”兄弟啊,后面便起身替其挡酒,端着酒杯满场转,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干一个。 几桌游走下来,黄元江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诸位大人!诸位同僚!” 众人好奇望向黄元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黄煜达见儿子喝的脸通红,怕他在汉国公府出手,就要起身制止,却被一旁林之远按了回去。 “孩子都长大了,”林之远冲其轻轻摇了摇头,“等等贤侄说要说些什么吧。” “他能说个锤子出来...” 黄煜达没好气嘟囔着,但也没再坚持起身。 第672章 乔迁之喜 二 “诸位同僚...” 黄元江站在几张桌子正中位置,林安平端着酒杯笑着陪在一旁。 “今日..是咱兄弟乔迁大喜,小..咱说几句话,”差点脱口小爷了,“咱们共同举杯,这杯酒,敬皇上!谢陛下隆恩!赐宅!咱兄弟得今日之喜!” 好家伙,这谁敢不起身,几桌全都站了起来。 “敬陛下!”众人齐声附和,“吾皇万岁!”举杯共饮。 “第二杯酒,”黄元江待酒满后接着道,“敬林伯父,林伯父生了个好儿子!” 林之远闻言一怔,起身之际拍了拍黄煜达肩膀,都说孩子长大了吧。 “这第三杯酒,”黄元江神色一正,“敬在座诸位!同朝为臣,今日借我兄弟的喜气,愿咱们今后同心协力辅佐皇上,共保这盛世太平!” “好!” “小公爷说得好!” 林安平站在一旁,痛快干了杯中酒,看向兄长的眼神满是赞赏。 兄长虽然时常不着调,关键时刻,永远是那个不会含糊的人。 “老林啊,你说的对,孩子长大了,”黄煜达端起酒杯,与林之远轻轻碰了一下,“这小子今个算是说了人话。” “你呀...”林之远捏着酒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咱们老了,就该踏实过着老人生活。” “是啊是啊..”黄煜达哧溜一口喝完杯中酒,“一晃都老了,咱俩说着也认识不少年了...” “当年你儿子出生时,咱就觉得不简单,果然!看现在多有出息!” 林之远笑着为他续满酒,“你儿子也不错,直率忠义,将来也不会差。” “就是个浑小子!”黄煜达嘴上骂着,眼中却流露着满意之色,“就那么一点好处,重情义!要不跟你家儿子处的,那比亲兄弟还亲...” “是啊,”林之远陪着感慨一下,“他们能如此,也是福分。” 两人再碰杯,同时一饮而尽。 午时早过,宾客们也开始陆续告辞,林安平一一送到府门口。 “汉国公留步..留步...”钱进弓着老腰,满是醉态摆手,“今日喝的尽兴!多谢款待!” “老尚书慢些...” 黄元江最后喝得酩酊大醉,被黄煜达拎着耳朵拖走了。 林之远也跟着离开,说是回老宅一趟,有些东西还没全收拾过来。 林安平独自站在院中,看了几眼这座新府邸。 院中戏班子正在收台,仆人们在那来回收拾残席。 林安平刚走进偏厅坐下,想着喝点茶水醒醒酒,这时林贵拿着礼单走了进来。 “少爷,这是贺礼登记的单子。” 林安平接过扫了一眼,看到同僚送的贺礼,不由笑了起来。 说实话,整体都不算贵重,尤其钱进那二斤糖果子。 钱进嘛,钱袋子一向捂的紧,不足为奇,其他人送的不贵重,林安平也能理解一二。 没办法,谁让他负责钦宪司呢,谁敢送价值不菲的贺礼?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上眼药。 尽管都不贵重,但架不住数量多,单看这礼薄,就能想到厢房该堆了不少。 “林叔,今个大家都辛苦了,取些银子给大家发些赏钱。” “唉,知道了少爷。” 林贵走出偏厅,林安平端起茶杯淡淡品着。 外面天色渐渐变暗,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新府邸的瓦片上,镀上淡淡光彩琉璃之色。 ... 皇后寝宫,熏香袅袅... 宋玉珑双手托腮嘟着小嘴坐在那,杏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田芷晴坐在软榻上,手中绣着小孩的肚兜,抬眼看了看宋玉珑,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还闹脾气呢?” “皇嫂...”宋玉珑转过头,委屈巴巴模样,“乔迁,那么热闹,我都没凑上,皇嫂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田芷晴放下绣活,望向她宠溺一笑。 “傻丫头,你现在去凑什么热闹?等二月初六过了门,你就是那宅子的女主人了,到时候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都怪二哥...昭德门的人见到我,就跟见到大军压境一般...” “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殿外响起通传声。 宋玉珑表情一怔,刚不撅起的小嘴,又嘟了起来。 “背后编排皇上,谁这么大的胆子...” 宋高析脚还未踏进殿门,声音便传了进来。 一进门见宋玉珑悄摸望了自己一眼,又扭过头,不由笑发笑接着开口。 “哟?!是朕的七妹啊,那便恕其无罪吧...” “见过皇上...”宋玉珑从绣凳上起身见礼,“皇上既然来了,臣妹这就告辞...” 说着抬腿就往外走,被宋高析一把提溜住。 “都快嫁人的人了,还使小性子,”宋高析拎着她坐回绣凳上,“你去做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跑到未来夫家里凑热闹,成何体统?” “我就想搂席...”宋玉珑小声嘟囔了一句。 “朕搂你!”宋高析斜了她一眼,随后坐到榻沿上,“什么席你都想搂,自己家的席也要搂...” “哎呀皇上...”宋玉珑娇羞起来,“人家还没嫁过去呢,什么自己家...” 田芷晴为皇上递上热茶,满脸笑容望了这兄妹俩一眼。 宋高析抿了一口茶,“就是朕真让你去了,那今日去的都是朝臣,你一个公主跑去,他们怎么自在喝酒?” 你以为就你想去,朕就不想去热闹热闹?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的。 “臣妹知道错了,”宋玉珑也就是在皇嫂这矫情一下,实际她还是很明事理的一个女孩,“那皇上知道今个热闹不?” “别一口一个皇上,”宋高析深看了她一眼,“叫二哥,马上都出嫁了。” “哦..二哥,林安平今天乔迁热闹吗?” 宋高析这才露出满意笑容,宠溺看了她一眼,“你想知道?” “嗯!”宋玉珑连连点头。 “那朕就告诉你,”宋高析撩了一下袍子下摆,换了个姿势坐着,“今日宴上,黄元江可是出了风头...” 宋玉珑很乖巧坐在那,听着皇上说着宴席之事。 片刻后,宋玉珑脸上浮现担忧之色。 “二哥,宴席那么多人,林安平..他会不会喝多了啊?喝多了该多难受..” 田芷晴掩嘴而笑,宋高析脸一垮,“怎么?这就开始心疼了?” “谁心疼了!哪有...”宋玉珑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就是...就是...顺便问一下...” “你就放宽心吧,”宋高析怏怏不乐在那开口,“你那好安平啥事没有...稳重着嘞...” 田芷晴笑着在那摇头。 这皇上话语中,那酸味可不是一星半点。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宫女进来掌灯,暖黄的烛光映照着殿内,很是温馨, 宋玉珑起身,“二哥,皇嫂,时候不早了,臣妹先回去了。” “去吧...” 宋玉珑离开了寝宫,宋高析轻轻叹了一口气。 “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宋高析望向空荡荡殿门处,“就是觉得...时间太快了...” 田芷晴依偎到宋高析怀里。 皇上眼中对妹妹的不舍,丝毫没有遮掩。 汉国公今个乔迁,明个就该迎娶宋玉珑了。 第673章 正和殿怒火,凤江郡事止 汉国公乔迁的热闹结束了。 接下来,一切恢复如初,林安平上朝下朝,林之远算账算账... 正月十二,魏飞与魏季回到了江安城,一并回来的还有前往凤江郡查案的田子明,以及一众官员。 正月十三,风平浪静的一天。 正月十四,晨光初洒在正和大殿,文武百官按部就班肃立殿中。 在百官认为今个如往常一样寻常时,便等来宋高析沉脸迈入了大殿。 即使没有抬头去看皇上,众人却都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威压。 就连闭目养神的黄元江,都感受到一股凉意,浑浑噩噩的脑袋清醒了一大半。 今个有事! 再想想前两日回到京都的田子明等人,众人心中也是隐约有了猜测。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高析一袭龙袍,头戴冠冕,脸上神色没了往日的平和,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一步步走上御阶,每一步落下,下面的众臣都感觉皇上这一脚,好像踩在自己心头之上。 皇上没开口,众臣只得躬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一拂龙袖,宋高析坐在龙椅之上,冷冷扫了下面群臣一眼。 “众卿家免礼..”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谢陛下...!” 百官谢礼后垂首肃立,殿中瞬间变的落针可闻。 宋高析再度斜了众人一眼,抬起一只手,一旁正搂着一摞折子的宁忠急忙上前。 宁忠半蹲下身子,宋高析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翻看两眼后,手腕一用力。 “咻..啪...” 折子从其手中飞出,摔落在御阶下方,众臣身子轻颤一下。 林安平站在前,折子落在其鞋尖前,半垂眼帘望了一眼敞开的折子,眉头微动一下。 然而还没完,又有一杯折子从宋高析手中“飞”出,这次摔落在户部尚书钱进面前。 “咻...” “啪!啪!啪!” 一本本折子接着从龙椅处升空,然后落在众人脚边。 礼部尚书谭道石缩在袖中的手指颤动几下,望着还微微颤抖的纸张,心中忍不住感慨。 好怀念当礼部主事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官小,但是站的远啊,皇上扔啥也剐蹭不到自己。 终于没有折子再落下,龙椅处皇上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众卿家,”皇上声音不高,但此刻却显得如雷霆,“可知你们面前折子都写了什么?” 众臣不语,没有傻子这个时候会开口。 “这是田子明、崔用等人从凤江郡带回来的奏报!” 宋高析猛地站起身,走下龙椅,恰好他脚边有一本折子躺在那里,跟着一脚狠狠踢去! 折子速度极快飞出,在殿中速度不减,击中靠后的新任礼部主事腿上。 吓的他急忙跪到地上,捡起折子。 同时在心中感慨,真羡慕尚书大人啊!站在前面啥事没有。 众人眼前的折子,被皇上摔的基本都是敞开状态,只要瞄上一眼,白纸黑字就能映入眼帘。 有几位大臣在皇上开口后,就偷偷瞥了一眼。 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按着许多殷红殷红的手印。 “凤江郡守...” 宋高析走下御阶,在林安平面前站定,却是看向众人。 他和林安平一步之间躺着的那本折子上面,正是列着数条凤江郡郡守的罪状。 由此可见,宁忠先前捧着的一摞折子,宋高析全都看个遍,且谁是谁都记的清楚。 “定光年间,凤江郡遭遇山洪爆发...” 此事林安平和黄元江此前早已知晓,站在武将队列中的魏季抿了抿嘴。 “有灾不报!令寻由头向朝廷索要钱粮...” “山洪导致多村受灾,死伤无数,有老人,有孩子,有怀胎八月的孕妇...全死了!淹死在浑水里!尸体泡得发胀..捞上来的时候,连亲娘都认不出!” 殿中死寂一片。 “官啊...百姓的官啊...”宋高析咬牙切齿,“不赈灾,不救治百姓,反威逼百姓闭嘴!有百姓忍不了,要上告朝堂之上,却被扣以山匪之名...” 魏季表情痛苦低下头。 “为什么受灾不报?为什么要百姓闭口?”宋高析踱步至钱进面前,“那是因为年年问朝廷要的修河堤银子,全都进了他们口袋!河堤未修,山洪难挡!” “他们怕!怕朝廷顺着山洪查到他们头上!” 正和殿内,只有皇上的龙音咆哮回响... “剿匪?呵呵...”宋高析冷笑连连,“匪呢?有匪吗?有!今个朝堂上站着的就有!” 魏季、赵莽、刘元霸以及李良等人皆是出列。 “喏...”宋高析指着几人,目光扫过众人,“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山匪!” 魏季几人眼眶泛红,这一刻不光是因为失去亲人的痛苦回想起,更是因为皇上在这一刻,算是正式洗去了他们身上背负的莫须有。 宋高析脚踩着钱进脚边的折子上面。 “凤江郡管辖六县,基本上烂透了!” “剿匪好啊,能白得银子,所以凤江郡下辖郡县,年年加征‘剿匪税’,朝廷明令剿匪是由驻军负责,不得向百姓摊派,然而呢?每户加收二百文!一个县就收了七千四百两银子!” “没有匪怎么办?” 众臣皆低着头。 “简单啊!有交不起税的,先抢粮食牲口,再抢人,扣上匪徒的罪名!” “砍了脑袋,让人把尸体扔到乱葬岗喂狗!” 宋高析的声音在颤抖,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致。 “凤江郡的盐税!朝廷盐税三十税一,他们敢私自加到十税一!多收的银子,一半孝敬了转运使,一半自己留下!” “百姓吃不起盐,只能买私盐,而被抓到了私盐贩子,不问青红皂白,打死的打死,打不死的也苟延残喘,一年死在盐税上的百姓,就有上百人!”” 宋高析站在殿中,怒视群臣。 “这就是汉华的官!啊?!这就是汉华的官!” “当了官就忘了?忘了‘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都忘了?!” “陛下息怒!臣等有罪!” 殿内众臣皆是跪到了地上。 “是有罪!”宋高析手指点着众人,“户部!工部!吏部!刑部呢!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瞎了?!都聋了?!” “臣等有罪!” “有罪?”宋高析艰难抬腿走上御阶,身子无力坐到龙椅之上,“一句有罪能如何?能换无辜百姓的命?”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泛红湿润。 “田子明一行到了凤江郡,暗访了各县,那些官员,穿着貂皮大衣,喝着热酒,围着炭火听着小曲..而当地的百姓在寒冬腊月天里...” 宋高析摆了摆手,不想说,不说殿内这些人也能想象的到。 宋高析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眼时,神色恢复了冷漠。 “相关人等皆被扣押在案,传旨!凤江郡所在案官员,无论官阶大小,罪无可赦!一律凌迟处死,诛三族!抄没所有家产!” “自即日起,由钦宪司牵头,六部配合,对全国各郡县进行清查!凡有贪墨、欺压百姓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此刑罚处理!” “朕倒要看看,这汉华天下,还有多少不怕死的蛀虫!” “陛下英明!” “另外,”宋高析看向田子明,“田爱卿此次查案有功,加封爵位,待日后颁旨。” 田子明出“臣,领旨谢恩。” “协查此案者皆赏!” “臣等谢陛下隆恩!” 宋高析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看向群臣。 “今天退朝之后,你们都回去想想,想想自己做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锦衣玉食?还是为了能给天下百姓谋福祉?” “退朝!” 宋高析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第674章 正月十五佳节夜,蹭吃蹭喝二人组 正月十四的朝会,让京都的官过正月十五时,都低调了许多。 正月十五休朝,林安平难得睡了个懒觉。 起来后,院中耗子菜鸡正围着魏飞转,魏飞咧着嘴给他们分特产。 “这是盐水鹅..” “这是红心咸鸭蛋...” “飞哥?”菜鸡拿着魏飞递来的拨浪鼓,“这个怕是拿错了吧?” “是是是..”魏飞又夺回了手中,“这是给咱大侄子准备的。” “你嫂子有喜了?”耗子搂着鹅在一旁嘟囔,“季大哥可以啊,话又说回来,你咋知道就是带把的?” 魏飞不搭理他,一抬头,看到林安平站在檐下,急忙推开二人走了过来。 “爷,您起了?饿了吧?属下这就去热饭...” 林安平笑着点了点头,魏飞不在,总感觉府里少了些什么。 “老弟啊...”耗子拍了拍菜鸡肩膀,“以后赶车没你的份了,以后还是跟哥混。” “跟你三天饿九顿...” 林安平无奈看向二人,笑着摇头转身走进了正厅。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汉国公府从午后就开始张罗起来。 院子里挂满了各色花灯,林林总总十几盏,将庭院照得亮堂。 灶间里飘出阵阵香气,林贵正在准备元宵宴。 各色菜肴,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林安平乐得自在,习惯性坐到了廊下,边喝着茶水,边望着耗子和菜鸡在那来回忙活。 魏飞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春卷走到廊下,“爷,您尝尝,刚出锅的。” 林安平拈起一个,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馅料鲜美。 “不错、” “嘿嘿,那这几个爷您留着吃,锅里还炸着呢。” 林安平笑着点头,正放下茶杯,大门外传来嚷嚷声。 “哈哈哈...小爷来也!” 黄元江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 只见他一手提着一个大食盒,一手拎着两坛酒,大步流星就走进院子。 “兄弟!咱来了!” “瞧咱带什么来了!老爷子珍藏二十年的佳酿!” “兄长,今个过节,你咋?”林安平放下春卷起身,“咋还把伯父的酒偷了?” “咱知道过节,府上已经吃罢了,来你这赶二场,”黄元江咧嘴笑着,“瞧你说的,什么叫偷,咱这是顺,就顺了两坛...哎别管这个,今儿过节,可得好好喝几杯!” 林之远这会从正厅走出。 “小公爷来了?”林之远笑呵呵假模假样拱了拱手,“这离的近了就是好,能闻着味...” “伯父别..”黄元江跳到一旁躲过林之远拱手,“嘿嘿,那是...” “嗯?!”黄元江接着一挠头,“兄弟,你老子是不是骂咱呢?” 林之远这会双手背在身后,正悠哉悠哉朝灶间走去。 黄元江来了,自然要多添一副碗筷,林安平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正式开席。 “来来来..先喝一个!”黄元江端起酒杯,“菜不着急吃。” 林安平夹摸了他一眼,合着你是吃过来的,他们这些人可还饿着肚子呢。 正喝得热闹时,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一道人影站到了府门口,灯笼照下,不是别人,正是宁忠。 “皇爷到...” 宁忠扯着嗓子就冲院内喊了起来。 “嚷什么?!” 宋高析从他旁边显出身形,瞪了他一眼。 “奴婢该死...” 该不该死另说,就他方才这一声,早已惊动正厅里吃饭的所有人。 众人吃惊之余起身,这边宋高析已到了正厅门前。 皇上这会是一身常服,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便装宫卫,一人一手拎个食盒。 “哟,这么热闹?小公爷也在呢?” 黄元江脖子一缩,急忙与林安平一道上前见礼。 “臣等参见陛下!” 同时心里在那直嘀咕,第几次了?咋咱一来蹭吃蹭喝,总能碰到皇上? 皇上会算?! “免礼、免礼、”宋高析笑着摆手,“今日过节,又不是在朝堂上,不用多礼,该吃吃,该喝喝。” 皇上您是这样说,搞的谁敢该吃吃该喝喝一样。 众人哪敢坐,林安平躬身开口,“陛下,还请您上位落座,臣这就给您添副碗筷...” 和黄元江一样,林安平在心里也是嘀咕了一句。 这都当皇上了,这蹭吃蹭喝的毛病咋还落下了。 “这...”宋高析瞥了众人一眼,“那朕就不客气了。” 宋高析说着走到主位坐下,又对宁忠吩咐道,“把带来的东西拿上来。” 宁忠应声,一一打开食盒,都是宫中御膳房特制美味。 “这是皇后亲手包的元宵,”宋高析笑道,“说是一定要朕带来,让大家都尝尝。” 众人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宋高析又看向黄元江,“小公爷不搁家过节,跑到汉国公府凑热闹,总不能空手来的吧?” “嘿嘿...”黄元江笑着挠头,“那不能,那不能,臣带了二十年佳酿而来。” “哦?那可是宝贝,”宋高析笑望着他,“那朕可得尝尝。” 宁忠为皇上斟了一杯,宋高析也不客气,放到嘴边闻了闻,接着一饮而尽。 “嗯...好酒!像是二十年陈酿...” 宋高析放下酒杯,宁忠又紧忙上前添满。 “朕今个赶巧了,要不平日里也喝不到,可要多喝上两杯,你说呢小公爷?” 黄元江脸一苦,爹啊!您的陈酿怕要保不住了! 几杯酒后,气氛很是轻松。 皇上随和的和昨日殿上判若两人。 “安平,”宋高析看向厅门外开口,“这府邸花灯挂的赏心悦目...当赏!” “宁忠记下,汉国公重礼重节,赏金百两,赏银千两,绸缎十匹..” 林安平,(⊙_⊙)?.... “咳..”黄元江掩嘴咳了一下,“陛下..那啥..臣府上也挂了几十个花灯笼...” “什么?几十坛?”宋高析连忙摆手,“你看朕像沉迷酒色的昏君吗?明日送宫里两坛即可。” 黄元江,“?”陛下?臣啥时候提酒了?臣说的是花灯笼啊! 是能讨赏的花灯笼! 夜色渐沉,院子里的花灯更亮了。 宋高析起身,走到廊下赏灯,林安平紧忙跟了过去。 “安平,你就要成亲了。” “还是半月余。” “朕今个之所以会来,一是念着姑父在,二是..小七想知道热不热闹...” “臣谢皇上隆恩,谢七公主挂怀。” “谢不谢不重要,毕竟都是自家人,”宋高析抬起胳膊,手指摆弄一下灯穗,“但朕丑话说前面,小七将来若是在你这受了委屈...” 林安平微微躬身。 “那朕和你,可就是君是君,臣是臣了。” 林安平一怔,这就不讲亲情了吗? 第675章 皇上回宫,北关官道上 正月十五的月亮很圆,很亮。 廊檐下,宋高析笑着拍了拍林安平肩膀。 “朕回宫了。” 林安平侧转身子躬身,“臣送陛下出府。” 宋高析跨过门槛,站在台阶之上,转身回望了一眼,林安平也跟着回头。 正厅内,想来依旧热闹。 “挺好,”宋高析淡笑着开口,“愿这团圆常在,也愿汉华盛世永驻。” “会的陛下,”林安平呢喃开口,“日月福泽,陛下英明,一切都会的。” 宋高析笑了笑,走下了台阶,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林安平躬身抬手,直到皇上登上马车渐行渐远,这才站直了身子。 皇上离开不久后,宴席也到了尾声。 黄元江喝得酩酊大醉,被鲁豹背出院子放到马车中拉走。 林之远去了富悦客栈,耗子菜鸡嚷着要到长街上赏花灯。 林安平便让魏飞与他们一道。 “爷,您不去转转?” “不去了,”林安平笑着放下茶杯,“你们去吧,看好他们两个别惹事,逛完早点回来。” “爷放心吧,”魏飞拍着胸脯保证,“那属下们去了,爷您早点歇着。” 几个热闹家伙离开后,府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林安平与段九河闲聊了一会,便起身回到了厢房之中。 而皇宫中,宋高析也是到了皇后寝宫那里,田芷晴放下女红迎了上来。 “陛下回来了?汉国公府上是不是很热闹?” “热闹、”宋高析笑望着皇后,“比朕这宫里要热闹许多。” 田芷晴抿嘴轻笑,在那为皇上褪下身上袍服。 ... 过完节,一切如旧。 次日天还没亮,林安平便起了床,在那洗漱准备上朝。 而在此时,远离江安城的北关官道上,路面覆盖冰霜,大雾蒙蒙一片。 马蹄踏在覆冰路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雾浓得化不开,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四周是一片空荡荒野,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冰面的声音,在此刻听的格外清晰。 四匹高大马背上,各坐着一道身影,当先一骑,不是别人,正是北伐大将军徐世虎。 此刻的他不再身着盔甲,而是一袭黑色棉袍,披着黑色毛领大氅,随着马蹄前行,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曹家两兄弟正月初七奉旨离京后,因为只带随行一两百亲兵,一路上快马加鞭没耽搁,昨日便到了牧原城。 与徐世虎简单寒暄之后,宣读了皇上旨意。 徐世虎也没有过多废话,当即便领二人到了军中,交涉了一下军中接管事宜。 “这雾可真够大的!” 一道声音响起,徐世虎手握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掠过韩猛,有些无奈落在另外两人身上。 左边一骑,一看体型就是北罕人,膀大腰圆,马鞍上担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包袱,胯下的马都直喘粗气。 方才开口之人便是他,此刻依旧咧着大嘴,一开口就是生硬的汉华话。 “徐将军,这天没亮就出城,您饿不饿?要不吃两根肉干垫吧垫吧?” 能开口不离肉干的,除了铁良律还能有谁? 至于右边一骑,身材看上去就瘦弱许多,一副汉华文人打扮,这么大的雾,都掩盖不住酸腐气。 “铁良律,你当谁都爱嚼肉干不成?” “还有...”曲泽皱眉看向那大包裹,“你说你没事带这么多肉干在路上干嘛?吃得完吗?” 右边一骑,正是曲泽。 徐世虎离了牧原后,在北通城打了一头,二人得知徐世虎回京都,便软磨硬泡起来。 汉国公正月初六迎娶公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远在北关都早已知晓。 铁良律冲曲泽一瞪眼。 “你知道个屁!这肉干是路上吃的吗?这都是给林爷带的!” “你这...”曲泽直摇头,“林大人如今是汉国公,啥山珍海味吃不着...” “那能一样?!”铁良律拍了拍身前包袱,一脸得意之色,“这可是草原最好的黄牛肉,加了十三种香料,风干了三个多月,爷一直就爱这一口,嘿嘿,几十斤勒。” “又没给银子?” “那急个啥,”铁良律不在乎嘟囔,“等从京都回来一并算账。” 徐世虎看了两人几眼后收回目光,感觉当时同意这两人去京都,是自己脑子发热了。 “徐将军,”铁良律乃催马到徐世虎身边,神色透着好奇,“京都到底是啥样?听人说,皇宫的屋顶都是金子做的,真的假的?” “你听谁说的?”徐世虎没好气开口,“金子做的?你当是金子是泥巴不成?那是琉璃瓦,太阳一照会反光,看起来金灿灿的..” “哦这样啊...”铁良律似懂非懂点头,紧接着又是一句,“那琉璃瓦是啥?” 徐世虎握着缰绳的手一抖,现在不想说话了。 “愚昧,”曲泽催马到了近前,鄙夷看了铁良律一眼,“琉璃瓦就是烧制的瓦片,上了釉,会亮晶晶。” “哦...”铁良律茫然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听着就是宝贝,回头一定带点回来。” 曲泽也不想搭理他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同时庆幸自己当初饱读汉华书,要不然岂不是和铁良律一样丢人。 两人消停了,徐世虎催马快些。 随着晨雾渐散,天色也开始变明,官道两旁的树木也清晰映入眼帘。 徐世虎默默坐在马背上,此刻心里有些乱。 皇上召他回京,他并不奇怪,早之前便收到赐婚的圣旨。 这是要在林安平成亲之后就成婚吗?徐世虎不由想到林安平,这桩婚事他算是媒人,至于魏国公府三小姐? 小时候也是见过几面,后来见的就少了,但风闻倒是听过不少。 想到三小姐的体格... 徐世虎愁容之间,莫名多了一丝笑意。 林安平这个兄弟啊...没白交,也没有枉对他不错。 心思跑差了一些,又收了回来,父亲在南凉,京都城只有母亲大哥和妹妹。 徐世瑶回到侯府的事他也知晓,就是因为知晓她回了侯府,这才越发忧愁的慌。 俗话说一家人了解一家人,这三人凑在一起,着实让他有些担虑。 “徐将军,”铁良律声音再度响起,“听说汉华赴婚宴贺礼少了寒酸,到时您能借点银子不?” “啥?!”徐世虎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看您是京都人,又是侯府的,家大业大....” “住口!”曲泽在一旁听不下去了,瞪了铁良律两眼,“你现在回头吧。” 送肉干你赊账?随礼还借银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日头越升越高,晨雾完全散去,官道上冰霜开始融化。 路面变得泥泞起来,马蹄急踏带起泥点。 铁良律急忙把包袱往身前拢了拢。 “可别弄脏我的肉干...” 第676章 大婚将至,汉国公府忙活起来 京都城里,林安平刚下朝回来。 婚期将至,汉国公府已经开始准备大婚事宜。 普通人家办场婚事,还要提前准备呢,更何况是汉国公娶妻,皇室出嫁公主。 府里上下忙得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得亏是搬进国公府后,里里外外多了一些仆人。 府门外,两个小厮踩着竹梯子,正小心翼翼取下元宵节的红灯笼,重新挂上大红灯笼。 与元宵的灯笼不同,这可是特制的,绢面上绣着龙凤呈祥图案,金黄的流苏垂的老长。 “左边高点...哎对,再高点...好!” 台阶处,林贵仰着头指挥着仆人,手里还拿着长长单子,还要对着时不时进出的下人叮嘱。 “小心些!别把瓷器摔喽!” 院子里,耗子和菜鸡一人抱着一大卷红绸,从库房出来走在院子中。 两人的身高众所周知,加上红绸太多太长,有一些拖在地上。 被裹在红绸中间的两人,一时看不到头和手脚,旁人打眼一瞅,就是两个会自行移动的红绸团子。 “耗子哥你慢点!”菜鸡在前面嚷了一句,“你踩着俺脚了!” “谁让你腿短!”耗子头从红绸中露出脑袋,“走快些,飞哥等着呢!” “自己一身毛,说别人是妖怪。” 菜鸡没好气嘟囔着,脚下也是快了许多。 正厅之中,魏飞正领着几个丫鬟清扫厅梁。 一人一手一根长竹竿,竿头绑着布条,擦拭着梁上的灰尘。 “可要擦干净了,”魏飞一边擦一边嘱咐,“公主金枝玉叶,到时若是落下灰尘...” “飞哥!” 这时耗子和菜鸡抱着红绸走了进来。 “你俩太磨蹭了,”魏飞放下手中竹竿,一时没看到二人,“先从红绸钻出来,帮着先挂正梁...” 红绸展开,足有十丈长,两人在梯子上,旁人也过来帮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红绸挂上了正梁。 红绸从梁上垂下来,像一道红色瀑布,整个厅堂瞬间变的喜庆起来。 刚挂好红绸,门外又来了人。 魏季领着媳妇方玲儿走进来。 “听说府里忙,过来搭把手。” 正说着,林安平从外面走进来。 “爷、” “该忙忙...”林安平摆了摆手,单手负于身后在厅内转悠,望向那高挂的红绸。 林安平在厅内站了一会儿,便离开去了前院。 整个府邸廊柱,树干上,全都缠上了红绸,就连枝条上也都被系上了红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林贵在府里穿梭,嗓子都喊哑了。 “小心些!那对花瓶可是御赐的,碰坏了能揭了你们的皮!” “林管家,喜帐挂这里成吗?”两个小厮抬着大红锦帐,站在新房门口请示。 林贵上前看了看位置,“往左挪半尺...对!就这儿!” 新房,几个丫鬟正在铺床。锦被绣枕都是宫中尚衣局特制的,被面绣着龙凤呈祥,枕上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料子可真好..摸着真软乎...” 一个小丫鬟摸着锦被,眼中艳羡之色尽显,忍不住在那小声开口。 “那可不...”丫鬟冰冰开口道,“这可都是中州郡进贡的云锦,听说一年也就出那么几匹,皇上宠咱们的少爷...” 门外脚步声响起,林安平和林贵一道踏进新房之中。 “少爷。”众人连忙行礼。 林安平微微点头,环扫了新房一眼。 新房布置得喜庆且雅致,红木家具光可鉴人,架上摆着不少珍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呃,...都是皇上赏赐的。 林安平不由有些恍神,不知不觉中,皇上赏了这么多东西吗? “少爷,新房一应物件都齐备了,”林贵在一旁躬身道,“就是...按规矩,新房得有个全福人来铺床,您看请谁合适?” 全福人,指的是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的妇人,请来铺床讨个好彩头。 林安平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到谁合适,准备让林贵去问老爷时,门外一道声音响起。 林之远站在新房门外,往里瞅了一眼,“就请魏国公府的黄夫人吧。” “魏国公儿女双全,黄夫人又是诰命在身,最合适不过了。” 林安平闻言看向林贵开口,“听老爷的。” “是,”林贵应声。 出了新房,偏房之中门敞开着,林安平往里瞥了一眼。 里面堆满了各色箱子,都是宫中送来的一部分公主嫁妆。 黄金白银,绸缎数匹,另有珠宝首饰、家具器物若干。 “林叔,宫里送来的东西,都要登记造册...” “少爷放心,早已记好了。” “皇上给的,你就安心收着,”林之远见二人眉头微凝,“这是皇上的心意,是对七公主的疼爱,林家只要把婚事办得体面,以后你不让公主受委屈,皇上就不会多说什么。” 林之远越这样说,林安平眉头凝的越重。 他是担心宋玉珑受委屈吗?他是在考虑自己将来要受啥委屈? 皇上已经提前“威胁”过他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林安平和父亲一道走向前院,到了前院,正看到黄元江走进来。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好几个国公府家丁,并且抬着几个大箱子。 “兄弟!咱又来了!” 林安平眉头一动,兄长挺自觉,还知道给自己加一个“又”字。 “兄长你这是...?” 林安平看向他身后的几口大箱子。 “咱可是给你来送好东西!” “好东西?” “聘礼啊!”黄元江转身用力拍了拍一口箱子,“咋?你汉国公特殊?娶公主不用下聘不是?” 不待林安平开口,黄元江命人打开箱子。 “咱还不知道你,手头也不宽裕,当年被抄家,你家老爷子又流荡几年,混了上顿...” “咳咳..” “咳咳!” 林之远和林安平同时咳出声,前者脸色已经变黑,后者是急忙提醒。 黄元江这才晃过神,冲林之远尴尬一笑,挠了挠头,“那啥林伯父,小侄方才没看到..说秃噜..哎呀!您老就当没听见!” 林之远胡子抖了几下,“哼!”一甩袍袖背着双手离开了这里。 “老爷子气性可真大...”黄元江又是嘟囔了一声。 林安平无奈望着兄长,“你就庆幸我家老爷子不是你家老爷子脾气吧。” “嘿嘿,瞅瞅!看咱给你张罗的宝贝!” 林安平望向打开的箱子,放着玉雕大雁一对、束帛五匹、鹿皮两张... “兄长,这贵重了。” “贵重个锤子!” 黄元江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整个人就郁闷了起来,站在那双手叉腰。 “要不是老爷子盯的紧,哼哼...” 第677章 黄煜达演戏,黄夫人豁达 黄元江嘟囔后,不顾林安平婉拒阻拦,命人将几口箱子强抬进新房内。 顺便拉着林安平参观新房,望着新床榻床幔。 “兄弟,”黄元江拽过林安平笑的邪性压低嗓门开口,“跟哥说句实话,心里是不是痒痒的?” “痒?”林安平疑惑,“都是崭新的物什...” “你就装糊涂吧,”黄元江撇了撇嘴,“哥是过来人,那啥要不要传授点经验给你?” “兄长,带你去别处转转...” “嘿嘿...”看到林安平脸红,神色窘迫,黄元江指了指他,“咱就说吧,你还继续装。” 两人并肩走出了新房,正欲去往别处,府门外更大动静传来! “孽畜!!!” 黄元江脖子一缩,四下急看,寻摸找个地方躲起来。 府门处,林贵躬身引着黄煜达夫妇进了府门,林之远笑着迎了上去。 “老国公..巧了不是,林某正准备差人去府上请贵夫人...” 只是..老国公这脸色...看上去... 黄煜达一张老脸气得通红,胡子在那不时翘几下。 手里拎着一根手臂粗的树棍,树棍连枝带叶,两头还是新的茬口。 乖乖!林之远瞄了一眼,这不会是来时路上新掰断的吧?老国公好臂力! “林老弟,稍候,老夫先解决家事,”黄煜达吹胡子瞪眼,“孽畜!给老子滚出来!” 游廊上,林安平和黄元江正朝院中走来,距黄煜达还有几步距离。 闻声!黄元江脖子一缩,整个人贴到林安平背后,奈何他个子比林安平高,压根没用。 站到廊檐下,黄元江弱弱开口,“爹...这是汉国公府,你呜呜渣渣...成何体统...” “哎呦狗日的!你还有脸教训老子?!” “那...爹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黄煜达胳膊一抬,一个用力,棍子直接冲黄元江飞了过去! 好家伙!可不止黄元江一个人躲了,林安平还站在前面呢,两个人动作麻利躲到廊柱后面。 “啪!”一声!棍子砸在廊柱上面,掉了几片枯叶... 林安平拍了拍自己前胸,这才探出身子,几步就到了黄煜达身前,“伯父息怒,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黄煜达不至于冲林安平发火,“大侄子你别拦着,今老子非打断这孽畜的腿不可!” “行了老爷..” 这时,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黄夫人开口了。 国公夫人一袭宝蓝缎袄,此刻表情很是无奈,一副哭笑不得模样。 “儿子说的对,这是汉国公府,又大庭广众的...” “你这妇人!还不都是你惯的!”黄煜达喘着粗气,指着躲在廊柱后探出脑袋的黄元江,“这会不见你丢失东西着急模样了?” “这...”黄夫人神色一滞,冲林之远歉意一笑,“左右也没什么,算了。” “没什么?”黄煜达气的哼哼,“那可是老子当年给你家的聘礼!” “啊?!”这下轮到林安平一愣了! 连带着林之远都一道转头看向黄元江。 “嘿嘿...”黄元江咧嘴一笑,接着嘟囔道,“咱..咱那不是看兄弟手头紧嘛...再说了,那聘礼放库房几十年了,都快发霉了...” “放屁!”黄煜达又要冲过来,被林之远挡住,“发霉老子乐意,老子没事看看,回忆一下当年...” “你懂个屁!” 黄元江不吱声,也不出来。 黄夫人叹了口气,看向林安平,“安平啊,那几个箱子...在哪儿呢?” “在新房那边呢,”林安平忙道,“晚辈没拦住,刚抬进去...” “带我去看看...” 随后一行人往新房处走去。 黄元江立刻闪出三丈外,躲过自家老爷子,最后缩头缩脑跟在后面,大有一副随时开溜准备。 到了新房,几个大箱子还摆在地上。 黄夫人上前打开一个,刚好是那对玉雕大雁。 她拿起一只,“这是,定光元年,你世伯下聘时送的...” 又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黄夫人又拿起一匹束帛。 “这布料...是中州郡进贡的云锦,当年宫里赏他的,他一匹没留,全拿来下聘了。” 黄煜达胡子抖了抖... 黄夫人转过身,无奈看着儿子,“元江啊,你是心善的孩子,娘一直很知足,即使要拿这些东西...” “也要和娘知会一声,娘还能拦着你不成?你非不声不响就拿走。” 黄元江低着头,在母亲面前还是很老实的。 “娘,咱错了...就是想着,咱兄弟娶公主,聘礼不能寒酸,咱家库房里好东西多,少几件也没什么...” “你他娘的!胡诌啥?!啥叫好东西多?” 黄煜达闻言,原本消散不少的火气,一下又冒了上来。 “儿子说错了?”黄夫人瞪了夫君一眼,黄煜达这才悻悻闭嘴。 黄夫人将手中东西放回箱子,盖上了箱盖,对林安平慈祥一笑。 “安平,这些东西既然拿来了,你就收着,”黄夫人止住欲开口的林安平,“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就当是我们黄家的一点心意,” 原本林安平就拒绝过黄元江,现在得知后,林安平更是开口拒绝,“伯母,这太贵重了...” “收着吧,”黄夫人摆摆手,“东西原本就是死物,你们两个的情谊是是活的,元江说得对,这些东西在库房里放着也是放着...” 黄夫人看了夫君一眼,眼中骰着笑意。 “别看你伯父呜呜渣渣,他就是嘴硬,他要是真舍不得,元江能把东西带出府?” 黄煜达老脸一红,原本故意唱这一出,显着东西贵重,结果被夫人这一说,不由梗着脖子道,“胡说!老子当时在打盹...” 众人不由忍着笑。 气氛缓和,林之远这才开口,“黄兄,嫂夫人,既然来了,正好有件事想麻烦嫂夫人。” 黄夫人笑着点头,“什么麻烦不麻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嫂夫人知道,按规矩,新房得请个全福人来铺床,”林之远拱手道,“夫人儿女双全,夫妻和睦,又是诰命在身,是最合适的人选..林某擅作主张,不知夫人可愿..” “哎呀...”黄夫人笑的开心,“这可是喜事...岂有不愿意之理...” 黄煜达这会也是捋着胡子笑了起来。 “对对对!就让她去!老娘们手巧,保准铺得妥妥帖帖!” 黄夫人“凶狠”瞪了黄煜达一眼。 这方才的闹剧,也算是就此揭过去了。 黄夫人当即挽起袖子,仔细看了下房间布置。 “布置得不错,就是缺些小物件,府上可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林贵这边立刻应声离开。 不一会,耗子和菜鸡到了这里,抱着几个小布袋。 众人围在旁边,看黄夫人铺床。 她先铺了一层新褥子,边铺边念,“一铺金,二铺银,三铺百年好合...” 然后放上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龙凤被,鸳鸯枕,夫妻恩爱到白头...” 接着,她从布袋里抓出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在被褥下,“早生贵子,多子多福,福满门庭...” 最后,她拍了拍床铺,“好了!” 只见新床铺得整整齐齐,红彤彤的,喜庆的嘞! 黄夫人又对林安平道,“安平,按规矩,铺完床后,得找个童男童女来滚床,讨个彩头,只好新房就要关上,等着成亲那日再打开...” “咱闺女!”黄元江急着开口,“让咱家大翠来滚床!” “胡闹,”黄夫人瞪了儿子一眼,“她还不会走路,滚的哪门子床...” 黄夫人接着开口,“这事你们甭操心了,回头我来安排...” 心里同时感慨,一个府上没个主事的女人真不行。 “有劳嫂夫人了。” 林之远拱手,林安平也躬身道谢。 第678章 冷清徐府,最毒母子 黄家三口晚上留下吃饭。 晚宴结束,林安平和父亲亲自送至府门口。 之后,林安平回到新房门口,房里点上了红蜡烛,望着屋里红彤彤一片,嘴角微微上扬。 ... 勇安侯府, 同在京都城,与林府的喜庆气氛相比,徐府这里就要清冷了许多。 月白之光,透过窗棂洒在梳妆台上。 房内没有点亮灯火,徐世瑶坐在秀凳上,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之中。 就如之前她独自待在“冷宫”中模样。 双手搭在腿上,手中绣帕被紧紧绞动着。 已经过去十几天了... 正月初四那天,她将香囊挂在宋承乾脖子上,便一直等着宫里的消息。 按照预想,那孩子戴上香囊后,不出三五日便会精神萎靡。 可至今,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召太医的消息,没有皇上生气的消息,连太后那边也平静如常。 这对吗?毒药是假的? 反常! 黑暗中,梳妆台上的铜镜,映照不出徐世瑶此刻模样。 但她此刻的心,随着越想越多,也是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 毒香囊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吓了自己一跳! 浑身更是难以抑制发冷,那香囊里的“东西”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真的会被发现吗? “承恩...” 她身子颤抖,嘴唇哆嗦开始喃喃自语。 因为她知道,若是真被发现了,她肯定是罪责难逃,还有可能牵扯到儿子遭殃... 儿子会不会受牵连? 皇上虽然看上去很是厚待承恩,可若知道她这个生母欲毒害嫡皇子,还能容忍?还能容得下承恩? 恐惧!徐世瑶此刻的念头,这念头如毒蛇般缠绕不止。 她脑中不断浮现那日进宫画面,眉头越皱越深... 忽然!画面定住! 那是皇后望着她平静的眼神,以及太后若有若无眼中的深意? 最后是太监宁忠离开时,小心谨慎望着孩子的眼神。 难道那时? 徐世瑶越想越怕,坐在那止不住的晃动脑袋,她此刻忽然有种冲动... 进宫!进宫向皇上坦白一切,求皇上看在亲情的份上,饶过承恩,饶过她...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是越发强烈起来。 她猛然站起身,正要朝房门走去,门外却传来一丝动静。 “女儿,睡了吗?” 是母亲的声音。 黑暗中,徐世瑶慌乱擦了擦眼泪,“还没睡。” 门开了,徐夫人走了进来。 “乌漆嘛黑的,怎么也不点灯...” “这就点...” 徐世瑶摸索到桌边,拿起火折子吹了吹,点燃桌上的油灯。 灯火跳动几下,房内的黑暗之色缓缓被驱散。 借着光,徐世瑶看向母亲,这才发现不止母亲一人,大哥徐世清也一道走了进来。 徐世瑶发现母亲和大哥脸上神色一致,一种说不出的凝重之色。 “母亲,大哥,”徐世瑶平复自己方才的情绪,挤出一丝笑容,“这么晚了,您们还没歇着,这会来有事?” 徐夫人走到桌边坐下,徐世清反手关上了房门,随后也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徐夫人看了一眼女儿,“女儿,宫里....还没有什么消息吗?” 徐世瑶重新坐回秀凳上,在那摇了摇头,低声回道,“没有消息。” “怎么会这样?”徐世清皱眉,“这都十几天了,按说早该有动静了,难道...那香囊没起作用?” “会是假毒吗大哥?” “不会!”徐世清脸色低沉反驳,“刁九不敢糊弄我,这药不得作假!” 说罢,徐世清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女儿,”徐夫人望着她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娘,那香囊...你是不是没有送出去?” 送出去了,但徐世瑶此刻却不想开口。 “都这时候了,你还瞒着我们?”徐世清沉声道,“你到底有没有送?!” “我...”徐世瑶眼圈泛红望向兄长,“难道大哥连妹妹都信不过?” 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徐世清盯着妹妹,此刻脸若寒霜。 “不是信不过你,而是这事...可容不得半点差池出现。如今多少天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唉...”徐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想握女儿的手,却在半空中一顿,最终没有握,“女儿,你大哥也是为你好,为承恩好,咱们徐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心里清楚。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徐世瑶看着母亲,又看向兄长,娘俩今夜前来,不像是单纯来看看她。 “母亲,大哥,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世瑶,”徐世清声音低沉,“如果...大哥是说如果,那香囊真的被发现了,你打算怎么办?” 徐世瑶身子一颤.. “大哥,你不是说那香囊无色无味,怎么可能被发现?” “我说如果。”徐世清盯着她,眼神锐利,“宫里至今没有动静,这难道不反常?” “刁九那药,我试过,不可能撑过十日,如今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只有两种可能...” “一,那香囊你没送出去,二,送出去了,但被发现了,宫里按下不发。” “然后呢?”徐世瑶声音发颤。 “然后等我们自乱阵脚,等我们露出马脚,”徐世清一字一句道,“皇上是什么人?心思何其深沉。若真发现了毒香囊,他绝不会打草惊蛇,只会暗中布局,一网打尽。” 徐世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起来。 “那...那承恩...” “你能第一时间想到承恩,娘很开心,”徐夫人接过话,“女儿,若真到了那一步,你要明白,保住承恩,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保?” 徐世清站起身,背对着她。 “只要下毒之事不牵扯到徐家,皇上就没有理由动承恩,承恩是先太子血脉,皇上若无故处置,朝野非议,他担不起这个名声。” “不牵扯徐家?”徐世瑶喃喃重复,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你们是想...” “世瑶,”徐世清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是承恩的生母...” 徐世瑶双眼中的眼神,望向母亲和兄长,已经变的有些难以置信。 而徐世清的声音依旧在那响起。 “若真的事情败露,你若以死谢罪,将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到时世人只会认为,你是因被逐出宫心怀怨恨..” “这就成了你独自谋划了一切,便与徐家无关,那么皇上也追究不到徐家头上,更不会牵连...你的儿子承恩。” “轰...” 徐世瑶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 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679章 徐府格外冷,徐世瑶想进宫 好半晌,徐世瑶才回过来神。 她抬头,在昏黄的灯光下,直视徐世清的双眼。 这一刻,仿佛站在她眼前的,不再是她的兄长,而是一个冷漠无情的陌生人。 徐世清淡淡迎上妹妹的目光,眼神很是冷漠。 徐世瑶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冷笑,从大哥身上收回目光,看向了母亲。 她想知道,母亲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徐夫人不似儿子徐世清,面对女儿投来的目光,有意无意避开了一些。 “母亲...您听到大哥说的话了吗?” “娘听到了,”徐夫人沉默片刻后开口,“女儿啊..你不能怪你大哥说出那样的话...” 徐世瑶嘴角冷笑浓了一些,“哦?母亲的意思?” “这也是...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你大哥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只要你抵了罪,皇上即使责怪下来,也不会连累到承恩身上。” “呵呵...” 徐世瑶冷笑出声,果然,母子俩是商量好来的。 “女儿,你是承恩的亲娘,世上哪有娘不疼孩子的?到时候皇上不会拿承恩怎么样,只要承恩在,咱们就都还有机会...” “哈哈哈哈....” 徐世瑶忽然疯癫大笑起来,望着自己的母亲和兄长大笑不止,笑的眼泪鼻涕齐出。 “亲娘?哪有娘不疼孩子的?哈哈哈哈哈....” 徐世瑶流着泪笑望着母亲,“您不也是我的亲娘?!您就这样疼孩子吗?” 徐夫人脸色一阵青红白... “机会?”徐世瑶笑声戛然而止,跟着声音变的尖利,“什么机会!?我都死了,还要什么机会?!” “你嚷什么?!”徐世清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妹妹的衣领,“你是怕别人听不见吗?!” “怎么?大哥要打我吗?”徐世瑶梗着脖子,红着双眼瞪着他,“还是说,大哥现在就要动手?!” “你!” 徐世清狠狠松开了手,因为用力,徐世瑶摔坐在地上。 “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啊?我不可理喻?!”徐世瑶声嘶力竭在那,“你们都要我死了!还我不可理喻?!” “住口!”徐世清神色发寒,大有徐世瑶再大吼大叫,他就动手的意思。 “女儿啊...别再喊了..” 徐夫人起身上前要扶起女儿,结果手被徐世瑶推开。 “唉...”徐夫人又是一口叹气,“你冷静一下,你想想承恩,难道你不愿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承恩的机会!徐家的机会!”徐世清站在一旁冷声开口,“你儿子是先太子遗孤,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只要你把罪责揽下,就没人动他一个孩子,将来时机成熟...” 徐世清冷冷望着徐世瑶。 “宋承乾算什么东西?这次能躲过一劫,谁又能保证以后就能没事,能不能长大成人且还两说,而你的儿子,将会名正言顺坐上那位置!” “徐家在!承恩就有机会!” 最后一句话落入徐世瑶的耳中,如惊雷炸响一般。 炸响的不是什么徐家在,而是什么亲情,什么兄妹,什么母女.... 一切在这一刻,在大哥的野心面前,都土崩瓦解,不值一提! 而她?就如一枚可随意丢弃的棋子... 有价值的时候,她是徐家嫁入东宫的女儿,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一旦牵扯到徐家利益时,她就是个弃子,是徐家的累赘,是可以保徐家的挡箭牌。 同样,也是必须清理的障碍。 “呵...呵呵...” 徐世瑶瘫坐在地上,已感受不到地面的冰凉,在那低低笑出声。 笑声在这夜晚中,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凄厉渗人。 “好...好一个母亲...好一个大哥...好一个徐家...”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二哥,从小做错事后,训斥她骂她的二哥。 二哥不会像大哥那样总是挂着笑脸,更不会像大哥那样一昧袒护她。 可在这一瞬间,她才发现,这个家中,真正拿她当回事的,怕只有远在北关的二哥了。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在北关时没有听二哥的话,没有好好对林安平... 她摇摇晃晃缓缓站起身,脸上泪水任由流淌,抬起手轻轻将垂下发丝撩到一边。 “所以?你们母子今夜来,并没有什么商议之意,而是通知我,时刻做好去死的准备?” 徐夫人听到女儿说出如此冰冷的话,也是抬袖擦拭老泪。 “女儿,娘知道你委屈,难受,但,这不也是没办法...” “你也是娘的女儿,娘哪能舍得,娘咋能不心痛,可,可为了徐家,为了承恩...” “别说了!”徐世瑶厉声打断她,“徐家徐家!承恩承恩!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徐家!为了承恩!你们有体会过我的感受吗?!” “让我给宋承乾下毒,问过我敢不敢吗?!让我去死?!问过我愿不愿吗?!” 徐世清脸色阴沉。 “徐世瑶!这就是你的命!时也命也!” “呸!” 徐世瑶朝大哥张嘴,准备吐他一身唾沫,只不过身子没力气,落在自己胸前。 “我的命就是不值钱?任由你们决定生死?!” “你好好冷静一下吧,”徐世清看来是懒得多费口舌了,“记住一点,你是徐家的女儿。” 油灯跳动,徐世瑶身子还在晃动,她的影子映射在一旁,显得那么孤独。 徐世瑶不叫了,声音沙哑开口,“我想进宫一趟,见见儿子。” “胡闹!”徐世清闻言断然拒绝,“现在能是你进宫的时候?!不行!” “我要见儿子!” 徐世瑶抬起头,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斩钉截铁,眼中透着一丝倔强,犹如那日她在大殿坚持退婚的倔强。 “让我见儿子一面,之后....我听你们的,一切都随你们心意。” 徐夫人忍不住看向儿子,这一刻,她似乎有那么一点心疼女儿了。 徐世清深深皱眉... “见一面...可以,”徐世清松口了,“但你要注意,若进宫后有异常,你自己该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徐世瑶麻木点头,“我会当场认罪,大哥放心,到那时,你们不会见到活的徐世瑶。” “也许还没到那一步,”徐世清淡淡开口。 “林安平就要迎娶公主,最近宫里也是喜庆,三日后吧,你再进宫。” 徐世瑶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徐夫人擦着眼泪,想说什么,最终又是叹了口气。 “女儿...时间不早了,你歇着吧,别怪娘和你大哥...” “母亲大哥慢走,”徐世瑶闭上眼,不想多看一眼,“我就不送了。” 徐世清深深看了徐世瑶一眼,“走吧,让她好好静一静。” 两人走出房间,房门被带上作响。 徐世瑶睁开了双眼,桌上油灯火苗渐渐变小,随着火光跳动几下猛地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住了徐世瑶。 “邦!邦邦...!” “汪汪汪...!” 窗外,传来打更声和狗吠声。 几更天了? 徐世瑶身子动了,走向床榻,然后和衣径直躺下。 第680章 越来越近,进宫下聘 徐府夜里秘话,没有外人知晓。 ... 正月二十,寅时三刻。 江安长街上,早食铺子已经开门,店家正在生火烧油忙活。 天都没有亮,不出摊的百姓依旧还在熟睡之中。 而此刻的汉国公府,主院内已是烛火通明。 仆人脚下来去匆匆,府门外双马打着响鼻,鼻口冒出阵阵白气。 正厅之中,林安平静静伸开双臂立在那,林贵围着他前后左右上下检查。 今日,林安平身着大礼服,礼服为玄黑色宽袖深衣,领口、袖缘以及衣襟处,皆由赤黄丝线钩织云锦,这一身穿的大气且庄重。 身前处,魏飞正小心地将一枚那枚玉扳指系在林安平的腰带上,另一侧腰带早已佩戴妥当玉佩,此刻两两相互衬映。 “爷,玉韘(shè)佩好了。” 为何要佩戴玉韘?那是因为林安平最早被先皇宋成邦授封典军校尉,这也是为了彰显射艺和武艺。 驸马亦属臣列,今日是入宫行“纳采”之礼,其仪容装扮须自然是严格依循古制,不能有半分逾矩。 魏飞话音落下,林贵也是道了一声“妥当”,林安平这才活动一下胳膊身子。 “林叔,这身袍子够重的。” “感觉到重就对了,”一旁林之远望着此刻的儿子,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重的不止是你这身礼服,更是有汉华百年之礼,以及将来你为人夫所承载的担当。” “爹,儿子受教了。” “林贵,再给少爷好好检查一番。” “是,老爷。” 林之远说罢抬腿走出正厅,厅门外,还站着几位礼部官员。 林之远过去,彼此拱手后,便在在低声聊了起来。 几息后,林安平也走至厅门处。 “汉国公这气质,整个汉华上下难寻几个,”礼部赞礼官冲林安平拱手笑道。 “大人抬举了,”林安平拱手还礼,“今日有劳大人多辛苦。” “汉国公客气,下官分内之事。” 林安平笑了笑,抬眼看向院中。 前院之中,所有聘礼皆被红绸覆盖着。 林贵又跟着忙不迭再检查一遍聘礼,生怕有遗漏。 随着红绸揭开,一众聘礼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玄纁(xūn)束帛,五匹玄色(黑中扬赤)帛与五匹纁色(浅绛)帛,象征着天与地。 帛匹叠放整齐,以红绸束之。 接着便是成对的鹿皮,代表吉祥与好事成双。 这两样,体现出了束帛俪皮。 又是一口箱子打开,里面不是别的,正是黄元江带来的那一对玉雕大雁。 雁乃随阳之鸟,喻妇人从夫,且飞行有序,象征婚姻忠贞、长幼有序。 此刻玉雁颈上,也是系上了红绸带。 还有玉璧一双,珍珠些许,取珠联璧合之意。 羊、酒、粳米、稷米等... 各类象征吉祥如意的东西,一应俱全。 羊嘛,代表“祥”,吉祥如意。 林贵清点礼单与实物后,冲林之远和林安平躬身。 林之远点了点头后,冲一旁赞礼官拱了拱手,“有劳。” “吉时至!”赞礼官唱声开口,“请国公爷、林公升舆...!” 御赐安车,礼遇殊荣。 林安平走出府门外,看向两架由宫中特派的马车。 车轮裹以蒲草,行驶起来更为平稳,车盖为玄色,饰有象征汉国公身份的纹样。 车前有宫中金吾卫持戟开路,后有礼官,以及抬送聘礼之人,最后站着的是林府仆从。 随着林安平和林之远各自上了马车,在星光以及微显晨光中。缓缓向皇城方向驶去。 车厢内,林安平正襟危坐。 车队抵达昭德门外,此处早有礼部属官等候。 林安平父子下了马车,站在昭德门前,再次整理仪容。 聘礼被宫中小太监和宫娥小心翼翼地取下。 在赞礼官的引导和金吾卫的护送下,一行人进了昭德门,朝着举行仪式的麒明德行进。 沿途宫人、侍卫皆垂首肃立。 明德殿前已设好香案,皇上身边属官及皇后身边女官也已是恭候多时。 林安平与林之远走至殿前台阶下,随后神色肃穆站定。 赞礼官此刻走上台阶,朗声开口,“臣,汉国公、钦宪司上大夫林安平,谨遵古制,承陛下与皇后娘娘恩典,奉玄纁束帛、俪皮、玉雁等仪,敢请纳采!” 赞礼官是那日被皇上折子砸中的家伙,不过其声音真是响亮,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沉稳。 皇后宫中的女官(代表女方)出列受礼。 接下来,便是一套繁复的揖让、进退、授受仪式。 当那对系着红绸的玉雁被移交后,女官接过汉国公府呈上的礼单。 开口长声道,“奉旨恭受!” 随后,女官身后宫娥捧出皇后的答礼。 都是一些寓意吉祥的锦绣之物,也表示皇室接受了林家的请婚。 整个过程中,林安平全神贯注,动作一丝不苟。 他能感受到站在身后来自父亲的紧张气息,也能察觉那明德殿中,来自皇上与皇后娘娘注视的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仪式一直持续了近两个多时辰,方才结束。 这次是见不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更别提看到宋玉珑了。 礼毕后就要出宫,而时辰也到了巳时。 阳光明媚,不过冬日空气依旧泛寒。 一阵微风吹过,被汗水浸湿的内服有些凉。 林安平重新坐上马车后,这才在车厢内长舒一口气。 纳采既成,后面一些步骤都有礼部操持,林安平倒是不用多考虑,静等二月初六那天即可。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没有去宫里的仆人,此刻皆是欢呼出声。 “恭喜少爷!贺喜老爷!” 到现在,这婚事算是彻底成了,府中仆人也是恭贺起来。 林安平站在门前台阶上,“赏!府中之人皆有赏...” “谢少爷!” 林安平笑着摆了摆手,正待入府,却见巷道口一匹马疾驰而来。 “哈哈哈!兄弟!”人还没到近前,黄元江洪亮的声音传传到了近前,“恭喜恭喜!” 林安平笑着走下台阶,黄元江也是到了近前,动作麻利跳下马。 不待林安平站稳,直接一个熊抱上去。 “哈哈哈哈!”黄元江用力拍打林安平后背,“摆酒!摆酒!必须大喝一场!” “咳..咳咳...”林安平被嘞的透不过气,“兄长..兄长...上不来气了...” 林之远在一旁捋着胡子,看着二人笑着摇了摇头,抬腿走进了门里。 就在林安平一张脸通红时,黄元江这才松手。 林安平大口呼吸几下,抬头一脸无奈望向黄元江。 “兄长,我还没成亲呢,你要害我..”接着一笑,“这大上午喝啥酒,晚上再让你喝个痛快。” “那哪成?!必须现在开始喝,一直喝到明个!” 黄元江搂着林安平踏上台阶,路过点头哈腰笑着的耗子菜鸡身边时,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他娘的!当弥勒佛啊!愣着干嘛,还不去准备酒菜!” 喜欢跛王爷请大家收藏:()跛王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1章 徐太后的仁 一 黄元江在林府讨酒暂且不提。 临近午时,一架马车缓缓停在了昭德门前。 车帘晃动,徐世瑶走下马车,抬眼望了一下天空,日头高悬,惨白惨白的,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今日进宫,徐世瑶刻意穿了一身曾经宫装,虽然陈旧但却干净整洁,发髻梳得整齐,插着一支素雅玉簪。 脸上略施粉黛,唇上点了脂。 尽管如此,却遮掩不住连日来的憔悴与疲惫。 曹允顺去了北关,今个昭德门当值的是李海。 在马车还没停稳时,李海便注意到了,此刻余光瞥了徐世瑶一眼。 徐世瑶手指在袖中用力握了一下绣帕,望向昭德门动了脚步。 她走的不快不慢,每一步抬起落下,都伴随着自己的心跳。 自从那夜听过大哥和母亲的话,那些冰冷的话,如毒蛇一般久久盘踞在她的心间。 三日来,她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今日进宫没了一切想法,她只想见儿子一面,哪怕知道是最后一面。 “宫门重地...” “晋王妃求见太后娘娘...” 李海一怔,望向打断他的徐世瑶,深看了两眼后,“在此等候。” 说罢,吩咐手下喊来宫人去通禀,便不再理会徐世瑶。 “有劳了,”徐世瑶语气平静,往一旁稍微移了移。 目光落在朱红宫门,又看向里面宽阔宫道,此刻感觉宫门内的路原来这么深。 身边的李海以及宫门侍卫,个个目不斜视,如同泥塑的假人,身上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这让原本正常的等待,令人突然感觉格外漫长起来。 徐世瑶也不知过了多久,宫门内出现一个宫人身影,小碎步很快。 宫人到了徐世瑶身前后,躬身开口,“晋王妃,太后娘娘在寝宫等您。” 一直担心不会被召见的徐世瑶,到这时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有劳小公公带路。” 走过李海身边时,徐世瑶冲其微微颔首,李海并没有什么回应。 迈步跨过高高的宫门门槛,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宫墙甬道,肃穆威严,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像初成太子妃那般走的从容,而是如履薄冰... 虽然临近二月,京都城却依旧寒冷依旧,慈安殿内烧着炭火,暖意刚好。 太后在内殿,徐世瑶走了进去。 不经意的抬眼,便见太后斜靠在软榻上面,腿上还盖着棉毯,似在小憩。 “臣女徐世瑶,给太后娘娘请安。” 没有立刻有回应,而是过了两三息后,太后才缓缓睁开眼。 “来了,给晋王妃看座。” 太后声音如往常,平静中听不出任何息怒之色。 宫女搬来一个绣墩,放在离软榻两步处。 徐世瑶谢恩坐下,坐的很是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的手指微不可察颤动两下。 内殿一时陷入安静之中,静的连外殿炭盆内炭火发出的声音,都能清晰传入徐世瑶的耳中。 太后似乎并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数息后,终是徐世瑶忍不住了,语气中透着哀求。 “姑母...”徐世瑶垂着眼帘,“侄女今日冒昧进宫,是有事所求姑母...” 太后眉头微蹙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 徐世瑶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太后看向她。 “侄女是想求姑母开恩,允侄女见一见承恩...” 太后挪了挪身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徐世瑶的目光中,心疼又无奈,还夹杂着丝丝失望之色。 “承恩在宫里,被照顾得一切都很好...” “白白胖胖的,皇上和皇后也都宠爱着,吃穿用度,比照着承乾,不差多少。” 太后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这话中意思也很明显了。 徐世瑶又不傻,自然是能听出来,避重就轻,心情一下低落了许多。 只是还不死心。 “侄女感恩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仁厚,”徐世瑶微微抬起头,“侄女不敢奢求太多,只是见上儿子一面,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行...” “一眼就行?”太后忽然开口打断了她,语气也是变的微寒,“陛下当初允你可以进宫看儿子,你若真感恩在心了,会有今天求哀家一眼也行?” “瑶儿,做任何事之前,都该问心,问问自己的心。” 太后话说的平静,徐世瑶听的却是浑身一颤! 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她惊骇望向太后,恰好迎上太后那深邃的目光。 “姑母...侄女...侄女听的有些糊涂...”徐世瑶声音颤抖打结,“侄女..只是单纯想见见儿子...” 太后依旧注视着她,眼神中的神色来回变换,有怜悯,有不忍,还有厌倦... “世瑶啊...”太后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声音低了许多,“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别提多招人喜欢了,模样好看,聪明伶俐,不像别家女孩盈盈弱弱...” “那时我就想着,女孩家有些心气不是坏事,最起码以后不会吃亏受欺负,受委屈,那时候你二哥有什么,你就要什么,小孩子嘛,都这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想着等大了就该懂事了,就会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徐太后顿了顿。 “这天下人啊,多有坏在‘贪心’上面的人,得了荣华,就想着还要有权势,有了权势,又惦记着越爬越高,惦记不该惦记的位置。” 徐世瑶身子在那轻微颤抖,不敢抬头去看太后一眼。 “一步贪,步步错,最后把自个儿搭进去不算,还要连累身边的人,你说他们都是怎么想的呢?” 每一个字都像匕首一般,狠狠刺在徐世瑶心口上面。 她嘴巴微张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是我的侄女,我是你的姑母,咱们不说宫里话,你想一想,咱们若都是普通人家,你那儿子算是个有福的吧?” 太后扯了扯盖子腿上的棉毯。 “虽然命苦,早早没了爹,娘又不在身边,可上天待他不薄,有叔叔婶婶的疼爱,这算是福气吧?” 徐世瑶木楞点了点头。 “哎,是福气咱们就得珍惜,得维护着,换做当孩子亲娘的,就更得明白不是?” “有时候啊,离得远些,不看不问,反而能让孩子过的好一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世瑶再次茫然点头。 她明白了,全都清楚了。 太后这是什么都知道了,那香囊的事,徐家的想法,她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之所以还能与她说这么多,怕是来自亲情的最后一丝仁慈。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不能再僵硬,几次险些站不住。 “侄女...侄女可以见皇上吗?” 太后望着她此刻颤抖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终究是自己亲侄女,打小看着她长大的。 “别见了,回家去吧,”太后靠在软榻上,缓缓闭上眼,“回家后就别折腾了,好生待着吧。” “是..”徐世瑶弯腰后转身,忽然脚下踉跄一下,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瑶儿...” 徐世瑶差一步走出内殿,身后太后声音再度响起。 “玉珑成亲后,我会去中州郡烧香,身边少一个侍奉的人。” 徐世瑶眼眶一红,眼泪无声流淌下来。 “侄女记下了,侄女会安分在家的。” 徐世瑶身影消失在慈安殿后,徐太后哀怨一声长叹,看向软榻旁的屏风。 “皇上不闷的慌?” 喜欢跛王爷请大家收藏:()跛王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2章 徐太后的仁 二 软榻东侧,一排紫檀嵌玉石花鸟的落地屏风后,响起轻微的动静声。 太后声音落下一息后,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皇上宋高析。 宋高析不着龙袍,一袭玄青常袍,玉冠束发,走出时神色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母后、” 宋高析开口后,坐回先前他所坐的椅子上。 胳膊搭在圆桌上,手指触碰到杯壁,显然里面茶水早已凉透。 他在徐世瑶来之前就在慈安殿内,今日是来与母后商议宋玉珑婚事的。 结果得到通禀,说是徐世瑶在宫门外求见。 宋高析原本打算离开,后来转念一想,倒也想知道徐世瑶今日进宫何事。 于是在徐世瑶踏进慈安殿前,便坐到了屏风之后。 他方才就在屏风后,徐世瑶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脸上变换的每一丝神色,都被他亲耳所听,亲眼所见。 “皇上也都听见了,”徐太后看向儿子,“有什么想说的?” 宋高析将杯中凉茶倒在茶盘之中,伸手提起圆桌上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茶。 茶杯握在手心,淡淡温度,显然壶里的水也变凉了许多。 “母后有什么想对儿臣说的?” “她...”太后神色有些低落,“原本以为她不敢再进宫里来的,如今看来,似乎执迷不悟了些。” 宋高析手腕转动,茶杯中的茶水要溢不溢。 “许不是执迷不悟,许是知道事情败露,想寻个退路吧。” “她那样子...皇上想必也看到了,”徐太后话音苦涩,“我这个做姑母的看在心里...” 宋高析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入喉,没法让人察觉到温暖之意。 “母后心慈..” “是心慈吗?”太后神色罕见有些波动,喃喃道,“皇上,她是我的亲侄女,是从小在我膝前嬉闹闹长大的丫头,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这心..痛啊...” “她是错了,且错得离谱,敢对承乾起那般歹毒心思,万死难赎其罪...” 宋高析望向母后,他知道母后还是心软了。 果然,徐太后话音一顿,眼中泛起泪光。 “可...可...她终究未能酿成大祸,皇上,”徐太后眼中有丝哀求望着儿子,“看在你舅舅徐奎世代功勋,如今仍镇守南境苦地,看在她是母后唯一侄女的份上...” 宋高析眉头微动几下,并没有立刻开口。 “留她一条性命吧?哪怕是圈禁终身,永不见天日,好歹,留她一口气...” 徐太后终是求到了儿子,她本就不是恶人,哪能一点亲情不在乎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内殿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外殿角落处的炭盆内,一块炭火爆出一个火星,又迅速黯淡下去。 宋高析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清脆音。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母后,一直的平静,在此刻也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母后,”宋高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没有给过她机会吗?朕给的不止一次机会,朕给她机会,给徐世清机会,给徐府机会...” 皇上说出口的每个字,似如冰雹砸在殿砖上面。 “若她没有毒害皇嗣之举,哪怕是在大殿上发疯胡闹,朕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谋害的是承乾!是朕的嫡长子,是汉华未来的...!” 宋高析意识自己声音高了一些,短暂停下调整一下。 “因一己私欲,威胁到皇家子嗣安危,不说皇室尊严何存?这可是牵涉到万里江山...” “哀家知道...哀家懂这些道理,本宫就是...” “母后,”宋高析微微倾身,“不是儿臣不顾念亲情?儿臣对安平为何胜于亲情,一旦此事提前不知,怕是巨祸已起,您让儿臣如何像列祖列宗交代?如何像天下百姓交代?” 太后神色有些痛苦,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却发现亲情终究是抵不过国法朝纲。 也算是明白,徐世瑶踏上的,是一条必死无疑的不归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她就没有一点身不由己...” 这句话,太后不是对皇上说的,而是自己在那喃喃自语,许是给自己找一个宽慰的理由。 “母后,下毒之事,儿臣信不是她一人主意,”宋高析手指摩挲着杯沿,“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犯之罪又何来孰重孰轻呢。” 太后从软榻上慢慢坐正,用帕子擦去眼角泪水。 “皇上...”徐太后声音恢复了先前平静,“哀家方才已经答应她,带她去中州郡了...” 见皇上欲开口,太后手微抬拦了一下。 “既然没有回转余地,皇上就赐一壶酒让本宫带着去中州吧,她呀,就不该出生在这江安城,那便...” 宋高析闻言,一直平静的表情有了变化,瞳孔微微缩了缩。 “母后?” 太后看向儿子,嘴角扯出一个极苦涩笑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绫、刀斧、鸩酒,总归要选一样不是,她是徐家的女儿,是哀家的侄女,也曾是这皇家的太子妃,就别让她走的太痛苦了,更不该在这江安城丢了最后体面。” 徐太后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一杯鸩酒,干干净净,算是母后最后求皇上的成全,念在徐家是皇亲尚存的一丝情分。” “母后,这事,儿臣如何能让你沾手?到时舅舅...” “都一样...”徐太后流泪摆了摆手,“徐奎那,待以后,哀家会亲自与他说,他若还有几分明白,就该理解。” 宋高析缓缓站起身,走至软榻处,伸手拉起母后的手,另一只手将母后脸上泪水抹去。 “母后,”宋高析喉咙滚动两下,“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就这样吧,母后乏了。” 宋高析轻轻将母后手放下,起身后,冲徐太后规规矩矩躬身行了大礼。 这一礼,是母后的深明大义,是对太后维护纲常的敬重。 徐太后默默承受了这一礼,闭上眼挥了挥手。 “母后歇着,儿臣告退。” 宋高析转身,步子沉稳地走出内殿。 当他跨出外殿门槛,站在宫廊上的一瞬间,他用力抿了抿嘴。 他何曾不想做个孝顺的儿子?做个顺从娘亲心意的儿子? 可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能,因为他的身后,不止是皇家,不止是徐家。 而是有千千万万个普通的家。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喜欢跛王爷请大家收藏:()跛王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3章 徐世虎到泽陵,偶遇焉神医 徐世瑶离了慈安殿,走进空旷的宫道上面。 她不知皇上一直也在慈安殿,若是当时皇上出现的话,说不定此刻她已经跪在皇上面前坦白一切了。 寒风习习,卷起宫墙上未化的雪沫扬在空中,洒在她的身上以及脸上。 睫毛微颤,有些凉。 来时强撑着的精神气,此刻也已消散殆尽。 缓缓仰头,望向皇宫上的天空,皇宫的庄严,让鸟儿都望而却步,不见一只飞过。 她今天没能如愿见到自己的儿子。 也许,这辈子,她都再也见不到了。 太后的那句话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离得远些,不看不问...” 徐世瑶嘴角泛起苦涩,眼圈红红,眼中晶莹几欲颤出。 好在她是仰着头,那泪水才没有滴落。 又想到太后最后一句话,嘴角的苦涩化作满是酸楚的笑容。 她不用顶罪了?不用为徐家而牺牲自己了? 太后给了她离开的机会,远离京都这个让她一言难尽的地方。 离开,注定不再回来。 舍得吗?舍得,从大哥和母亲那夜找过她之后,对徐家她已没什么好留念的了。 若真要有那么一丝不舍的话,她真的很想在临走前见二哥一面。 可惜二哥应该还在北关。 在北关也挺好,大哥说了皇上赐婚之事,估计自己走后二哥才会回来成亲吧。 她抬起手,冰冷指尖擦拭了一下湿润眼角,顺带将被风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 昭德门侍卫在她路过身边时,微微躬身。 而她,视若无睹,脚下不停地走出了宫门。 ... “咦?!曲泽你瞅瞅,这律法碑和北通城的一样哎!” “是一样,”曲泽晃了晃脑袋,“这个县城很合我意,泽陵,泽陵,也带一个泽字。” 铁良律揉着肚子鄙夷了他一眼,啥都能往自己身上扯。 正月二十八,徐世虎一行到了泽陵县,此刻几人正行进在泽陵县街道上。 曲泽无视铁良律的目光,而是仔细打量着四周。 听徐将军说,这泽陵县位于京都城西南向。 汉华新年已过,县城虽然没有过年时的热闹,但街道上也是人来人往。 街道不宽,日积月累所踩踏的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黑青之光。 街边两旁店铺林立,食肆、布庄、茶楼,杂货铺一应俱全, 店铺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虽不比京都繁华,但远远超过边关城池,曲泽望着街裹着厚袄行走的百姓,看的是津津有味。 心中忍不住感慨,像这样的县城,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徐世虎牵着马,不紧不慢走在前面,对于身后喜欢拌嘴的两人,也是早已习惯。 “噗!卜卜卟....” “铁良律!”曲泽怒视铁良律,“简直不堪入耳,有辱斯文!” 铁良律揉着肚子,脸色有些涨红。 “你吼啥?!你又不是不知道俺闹了几天肚子,管天管地,你还能管俺放屁?” 曲泽以袖遮口鼻,眼中满是嫌弃之色。 “管不了,我是怕你拉裆里了...” 哎哟喂!”铁良律刚要反驳,猛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两条粗腿死死夹着,走路的姿势也别扭起来,“这..不行了...痛痛痛...” 曲泽牵马下意识离他远了一些。 “该!让你贪嘴!徐将军都说了,那兔子肉没熟,你就往往嘴里塞...” 落后徐世虎一步的韩猛回头看了二人一眼,“爷?老铁看样子遭不住喽,先找个医馆给他瞧瞧?” 这没两日就能到京都,铁良律别死在这了。 徐世虎脚下微顿一下,也是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大高个的铁良律,此刻夹着小腿,撅着腚,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哪还有一点北罕壮汉子的样子,就这也是得亏身板壮实,换做旁人,两日前都虚脱了。 “你快一步去前面看看哪有医馆。” 韩猛领命离开,徐世虎冲铁良律开口,“还能再撑一会不?韩猛去寻医馆了。” “能撑...” “卜卜....!” 曲泽牵马又离远了一些,这次就连路过的行人,都皱眉看了铁良律几眼。 铁良律紧忙咬牙闭嘴,不敢再开口,只能冲徐世虎摇了摇脑袋。 “爷,”这时韩猛去而折返,“前面街边就有一家医馆。” 徐世虎闻言抬头,目光落向前面街旁。 果然,七八步开外,一家铺子前挂着一面青色布幌,上书黑色[医]字。 还不待徐世虎开口,铁良律眼睛猛然瞪大,松开手中缰绳,然后用极其怪异的姿势跑起来。 怎么说呢?比鸭子跑的姿势还怪异。 徐世虎和曲泽以及韩猛三人,皆是被他姿势愣在原地。 “噗..”终是曲泽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 这医馆位置?这医馆门面?还有两三步时,徐世虎表情疑惑起来。 徐世虎站到门前时,曲泽已经走了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医馆内,铁良律胳膊已被大夫搭上,大夫微闭双眼一只手捋着下巴胡须。 而在医馆靠药柜一侧,一把太师椅上还坐着一位老者,身着厚重棉服,还裹着一个略显破旧的大氅。 看上去已经睡着了,胡子时不时微抖两下。 “神医?!” 曲泽不认识华修,但焉神医他认识啊! 正为铁良律号脉的华修,听到曲泽那一声喊,双眼猛地睁开半目,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恰好也看到此刻走进门的徐世虎。 徐世虎踏进医馆,一眼便落在焉神医身上。 果然。 医馆还是以前的医馆,大夫还是以前的大夫,不同的是焉神医竟然也在这。 华修收起胳膊,望向铁良律,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寒湿夹杂,饮食不洁,伤了脾胃,”华修淡淡开口道,“不算大事,吃两剂药,这两天饮食清淡些,便可无碍。” “肚子!现在肚子疼!绞着劲儿地疼!还...还拉个没...” “完”字还没有说出口,只见华修手指捻起一根银针,动作之快落在铁良律身上。 “咦?!”铁良律表情一怔,接着脸色一喜。 而徐世虎这边已经到了焉神医跟前,看了一眼华修后,躬身抬手。 “见过焉神医。” “咳咳...”太师椅上的焉神医先咳了两下,这才缓缓睁开眼,一扫馆内几人,“徐将军,许久不见。” 喜欢跛王爷请大家收藏:()跛王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4章 与焉神医闲谈,韩猛吓一跳 “没想到在此能遇到焉神医。” 焉神医从大氅内伸出手,扯了扯身上大氅,斜了一旁铁良律一眼。 接着目光收回,望向毕恭毕敬站在那的曲泽。 这二人当年他在北关救治林安平时,也都见过。 铁良律先前肚子疼,无心多看,这会肚子不疼了,也是反应过来。 “神医啊!您老人家怎么在这?!” 然后不待焉神医开口,动作麻利起身冲到医馆外面。 再进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纸包,徐世虎和曲泽看到,皆是眉头一皱。 “那啥..当年要不是您老人家,林爷那伤...” 说着,一纸包牛肉干已经放到医案上,华修望着被蹭上油的药方,胡子在那直抖。 “神医身子?” 别看徐世虎是个武将粗人,但心也细着呢。 “可是那次城外赌坊之事?” “已是无碍,咳咳咳...”焉神医摆了摆手,示意华修一眼后起身,“外堂乱,去后堂坐坐吧。” 后堂内,只有徐世虎和焉神医二人。 “徐将军,别来无恙,”焉神医坐下时,示意徐世虎也落座,“这是从北关赶回江安?” 徐世虎拱了拱手后,才撩袍坐了下来。 “焉先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徐世虎平静开口,“此次正是奉旨回京。” 这时华修走了进来,为二人奉上了热茶,接着又退了出去。 外堂还有铁良律和曲泽在。 焉神医端起华修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 “奉旨回京?老朽没猜错的话,三月就要北伐,”焉神医抬眉看了徐世虎一眼,“这时让你回京,难道是因为汉国公成亲之事?” 徐世虎表情依旧。 对于焉神医能说出这些话,他并不奇怪,也不惊讶,毕竟焉神医也不是普通人。 “回京有兄弟成亲之事,也有徐某私事。” 他不知道焉神医知不知自己赐婚之事,所以也没有唐突说出。 “汉国公成亲之事的话,徐将军不妨稍待两日,皆是老朽与你一道同行。” “神医也要去..?”想到焉神医与林安平关系比自己近多了,徐世虎收住后面的话,“那晚辈就在此叨扰两日。” “徐将军不嫌弃就行。” 焉神医和徐世虎在后堂闲聊着,前堂内铁良律望着华修在那抓药。 “大夫..这个怕是有点苦哟?” “不苦不苦,”华修手上动作不停,“甜丝丝的。” “那敢情好...” 一个时辰后。 “呕..呕...”铁良律端着药碗,蹲在医馆门口,“呸呸呸...” 曲泽背靠房门望着他,“药吐出来可就不灵了。” “苦啊...”铁良律眼泪都出来了,回望曲泽神色痛苦,“比黄莲还苦...” “苦口良药,你懂个锤子。” 说是在此叨扰,这医馆也住不下几人,徐世虎和韩猛先一步去了客栈,留下铁良律在这治病。 内堂处,华修此刻站在床榻前,神色很是担忧。 “大人,您这身子刚恢复了一些,若再在路上颠簸的话...” 焉神医躺靠在床榻上,望了华修一眼。 “无碍事,也调养有不少时日了,林少爷成亲,老夫哪能不到场。” 当年先皇有多疼爱林安平,别人不知,焉神医能不知? 不然也不会有他,段九河以及刘兰命三人围在身边了。 如今林安平即将成亲,他若是不去的话,将来见了先皇的面,先皇问起来,他怎么回答? 怕不是在地下还要被先皇揍上几板子。 再一个,原本要华修交给佟淳意的医书,此刻还在泽陵县这里。 既然自己没死成,还是亲手交给佟淳意,有些话当面嘱咐还是比较好一些。 “大人,徐世虎这番回京?” 焉神医胡子抖了一下,目光落在堂门处。 “皇上要开始清算徐家了,清算之前,总归要把徐世虎先择出来。” “唉...” 华修听后,也不知该说啥,想到徐世虎以后即将面对和承受的,也唯有一声叹气。 入夜后,曲泽和铁良律也一道回了客栈之中。 一副药汤罐在肚子里后,即使没有银针止疼,铁良律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至少没有在放屁惹曲泽嫌弃,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但也没有那么痛了。 “老铁啊..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少拿你的肉干出来,这里不是北关,不是谁都喜欢嚼那玩意。” 铁良律一屁股俳到床上,“那是他们现在还不识货,说不定过个几十上百年,他们想吃也吃不起。” 曲泽郁闷,懒得与其争辩。 相邻的房间外,韩猛推门进了房间。 “爷,还没歇着?” 徐世虎正站在窗前,望着街道上零零落落几个行人。 “还没,”徐世虎收回目光转身,“马上就要到京都了,之前让送的贺礼,应该早到了林府了吧?” “那应该是早到了,”韩猛取下床边挂着的大氅,走到徐世虎身边为其披上,“爷,快回家了,您激动不?” 激动?徐世虎嘴角扯出勉强笑容,他应该激动吗? 放在以前的话,或许会激动吧?但现在,他之所以能这个节点回家,他又不傻。 “韩猛,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韩猛闻言一怔,不知道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爷,属下十五岁被老爷从军中带进府上,然后一直便跟在你身边,算下来不少个年头了。” “是挺久的了,”徐世虎抬手拍了拍韩猛肩膀,“想不想离开?” 韩猛神色一变,就要下跪,结果被徐世虎托住身子。 “爷?!是不是属下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韩猛神色激动,“是的话,您就打属下一顿解气...” “胡说什么?”徐世虎走到一旁坐到椅子上,“爷想着你也该成家了不是,总不能一直跟在爷身边。” “爷,属下即使成家,也不妨碍跟着你啊,爷是怕属下将来媳妇嚼舌根?那属下就剁了她!” “放屁!”徐世虎郁闷横了他一眼,“你当爷方才啥也没说,看把你能耐的...” “嘿嘿...”韩猛这才笑出声,“就知道爷在吓唬属下。” 喜欢跛王爷请大家收藏:()跛王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