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爸!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1、第 1 章 夕阳沉入海平面,只余锈红色的火烧云悬在天际,像焚尸炉中未燃尽的火焰。 理查德·格雷森警官手里拎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无视他的奋力挣扎和抗议声,拐进一条巷子。 半小时前,他在海岸贫民区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撞见这孩子和三个高年级学生扭打在一起。他没收了男孩口袋里的弹簧刀,打算找孩子父母好好聊聊。 被揪住衣领仍在挣扎的男孩黑发蓝眼,身形瘦小,脸蛋乖巧却沾着泥污,几处淤青分布在额角和嘴角,眼神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男孩此刻一脸倔强地瞪着他,那双蓝眼睛亮得像要冒火—— 绝对不是害怕警察,而是气的。 男孩在迪克手里拼命扭动,最后干脆舍弃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黑色卫衣,金蝉脱壳般溜出来,只穿着件单薄的白t恤转身就往巷口冲。 但还没跑两步,就被眼疾手快的迪克一把揪住了手腕,逃跑失败。 “你快放开!”艾利克斯努力把自己的双脚定在原地,但居然还是被那个讨厌的怪力警察拖着往前走。 “不行。”迪克无奈,“我今天必须见到你的家长!” “你有病吧!”艾利克斯愤怒大叫,“多管闲事的神经病!你再不放手我就喊‘变态’了!” “你喊吧。”迪克说道,“我会和你家长好好解释一下我不是变态——我的执法记录仪一直开着。” 其实他是知道这个臭小鬼十分要脸,绝对喊不出来。 果然,男孩憋红了一张脸,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最后只继续朝着迪克骂骂咧咧。 迪克选择充耳不闻。 眼见迪克居然真的拖着他来到了眼熟的社区,艾利克斯这下是真的慌了,他不知道这个可恶的警察为什么真的知道他住在哪!他绝对不要被警察送回去,这会破坏他在妹妹心中的高大形象,而且会被啰嗦至少整整一个月! 看着不远处熟悉的院子,艾利克斯满头大汗。眼见挣脱不开,他突然软下语气,可怜兮兮地抱着迪克的胳膊开始求饶:“我错了!我发誓下次不会打架了,好心的警官先生,求你别告诉我家里人!今天真的不能怪我!是他们在欺负我!呜呜,善良的警察先生,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愿意给警局寄感谢信!” 迪克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开始庆幸他下班顺手就把名牌从制服上取下来了。 否则明天他就会收到这小鬼匿名寄过去的投诉信。 “我也求你了,动动脚往前挪,别逼我把你扛走。”他无奈地说道。目光落在男孩膝盖的伤口上,他的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臭小鬼这会儿的装腔作势,比一个多月前在教堂里的表演差远了。 他第一次见艾利克斯,是以夜翼的身份。那时他正蹲在布鲁德海文圣玛丽教堂的房梁上调查一起洗钱案,证据直指教堂那个道貌岸然的恋t癖神父。弥撒上,这个男孩坐在第一排,用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望着神父,声泪俱下地编造自己的孤儿生活——寄人篱下,吃不饱穿不暖,被姨夫虐待,活脱脱一个哈利·波特加强麻瓜版。 哦对,他还说自己患有十分严重的阅读障碍,但却对上帝有虔诚的信仰,并且未来的梦想是加入动保组织、坚持食素以及向全世界传播自由平等的思想。 神父当时也无语了一下。但是在看见艾利克斯可爱的小脸之后就露出了垂涎的怜悯,甚至热情“邀请”他祈祷后去自己的房间坐坐。 夜翼气得攥紧了手里的卡里棍,准备在男孩答应的瞬间动手。 可那男孩却话锋一转,突然朗声背诵起《马太福音》。 未到变声期的嗓音圣洁空灵,瞬间吸引了满堂教徒,还有一对儿经常赞助教堂的有钱夫妻。 众人听完他的“悲惨遭遇”,纷纷抹泪。艾利克斯最终收获了五件厚实的冬衣、热腾腾的饭菜,还有那对有钱夫妻的联系方式。就连那个虚伪的神父,也被男孩三言两语架上高台,当着教堂赞助人的面飘飘然地承诺承担他一年的学费。 迪克则趁乱溜进神父办公室,找到了定罪的关键证据。 等他回到警车换下紧身衣,正好看见男孩背着一大袋“物资”脚步轻快地离开。 他本以为这是个机灵的苦孩子,结果车开出去一个街区,就见艾利克斯钻进二手店,把所有冬衣都换成了钱。男孩转头就冲进首饰店,买下了一只精致的蝴蝶发夹和一只口红。 迪克当时看着后视镜里男孩攥着发夹的得意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有背完整本《马太福音》的功夫,干点什么不好。 后来他拿着拘捕证去教堂逮捕神父时,却发现那家伙居然瘫在床上,腿摔断了,还发着高烧,说是半夜踩中易拉罐滚下了楼梯。迪克盯着神父脸上奇怪的淤青直觉不对,调了教堂对面便利店的监控,结果看见艾利克斯半夜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教堂附近,手里还捏着个瘪掉的易拉罐。 看男孩的口型,他正对着教堂骂了了一句“fxckfreedom”和一句“fxckgod”。 迪克当时就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一个睚眦必报的小鬼,迪克难免下意识多关注了几分。 所以他后来还看见这小子拿着棒球棍一脸凶狠地打跑了想要抢劫他的流浪汉,扭头又一脸乖巧地“花言巧语”哄着邻居老太太给了他一份高薪的遛狗工作。 现在,这个睚眦必报的小鬼抬脚就想踩他,结果却一不小心扯到了膝盖上的伤口,一时间疼得龇牙咧嘴。 “我只是想送你回家而已,”他放软了语气,“又不是送你去警局……明天我送你一双新鞋怎么样?说真的,把鞋当武器丢给我真不是什么好选择。” 男孩死犟着不吭声,半晌挤出一个假笑:“多谢你的好心,不过用不着,而且我认识回家的路。” “啊,真的吗?”迪克也回了个假笑,“谁刚刚跟我说他住在翻倒巷?怎么不说你住霍格沃兹塔楼呢?” 艾利克斯气得脸涨红,干脆往地上一蹲,耍赖似的假装自己是千斤坠:“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准备去我家要点好处?我告诉你,我家穷得要死,一个钢镚都摸不出来!但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给你钱!” 迪克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弯腰把人扛了起来,像扛一袋不听话的土豆:“我不要钱,我还可以送你一双鞋。” “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我自己走!”艾利克斯在他肩头拼命挣扎,声音都变了调,“我也不要你的鞋!” “那一双袜子怎么样?”迪克敷衍他。 “不怎么样!” 迪克三两步把小孩扛到目的地才把他放下。艾利克斯扭头还想跑,结果被他直接用那件大卫衣兜头包成一个粽子。 他抬手敲门的瞬间,门内传来细碎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女孩雀跃的嗓音:“妈妈!是艾利克斯放学了吗?他答应今天给我带礼物!” 接着是一个女人安抚的回应:“还没到放学时间呢,也可能是爸爸回来了……宝贝,你先回房间。” 脚步声渐近,迪克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位疲惫而温柔的母亲正耐心哄着小女儿的画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衣服的“土豆”,挑眉:“啊哈,艾利克斯?怎么刚刚有个小男孩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他叫史密斯?” 男孩对着他露出一个假笑,然后气势汹汹地比了个中指。 正好门在此时被打开,一张疲惫的中年女人的脸探出来。 她谨慎地向外张望,看见男孩竖起的中指时,她那双和男孩极其相似的蓝眼睛里立刻冒出怒火:“艾利克斯·迈尔斯!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的礼貌呢?!” 艾利克斯立刻收回手指。 迪克无意间瞥见女人身后的客厅:整栋屋子被收拾得还算干净整齐,墙壁是温馨的暖黄色,窗帘搭配得也恰到好处。地板上散落着积木、芭比娃娃和儿童绘本,脏衣篓里装着男人的外套和女人的裙子,鞋架上有高跟鞋、几双男士皮鞋和三四岁小朋友的运动鞋。 桌子的烟灰缸里残留着烟灰,角落里还堆着好几个空酒瓶。 这栋三层小楼里住着一个收入还不错但抽烟酗酒的男主人,没有收入的家庭主妇和一个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小女孩。 他低头看了一眼男孩,心里泛起嘀咕——短暂的一瞥,他几乎没看到这个男孩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警服和“bpd”标识让女人有些紧张。和布鲁德海文大多数居民一样,她明显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 “警官先生,您这是……”她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搓着,最后犹豫地伸出右手。 她的目光不安地扫向男孩,在看清他狼狈的样子时,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担忧。 艾利克斯正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他下意识地遮挡了一下膝盖上的伤口,脸上全然不见刚才在迪克面前的桀骜不驯。 迪克对着女人安抚地笑了笑,将男孩轻轻推向前:“您好,我是迪克·格雷森,布鲁德海文警局的一级警员。” “下班路上我看见这孩子被几个高年级学生追赶,他们手里有棒球棍……在他们的行为构成互殴之前,我阻止了他们,同时在艾利克斯身上发现了一把刀——我没收了。”他顿了顿,选择性地略过了艾利克斯主动攻击的细节,“请放心,双方都没有受到严重伤害,那三个孩子已经跑了。鉴于艾利克斯是受追赶和威胁的一方,而且是初犯,我觉得这次以教育和警告为主更为合适。我正好住附近,就顺路送他回来,希望和您沟通一下。” 听他三言两语交代完,女人松了口气,看向男孩时却又绷紧了脸。碍于迪克在场,她没有厉声斥责。 “艾利克斯·迈尔斯!”她反手揪住男孩衣领,掐着他后颈逼他低头,语气不容置疑,“我说过,再惹事就不准进家门!这里不是纽约,少学你那个混蛋老爸的德行!快向警官先生道歉!” 艾利克斯低着头,眼睛却透过额前碎发偷瞄迪克,满脸不服。但他还是顺从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警官。”说完还故意“啧”了一声,像是生怕迪克听不见。 女人用力按了下他的头,也低声向迪克道歉。 迪克摆摆手,觉得有些好笑。 他弯腰看着男孩的眼睛,认真说道:“我知道今天不全是你的错……但下次有事,先找警察——我知道你今天早就看见我了——别自己动手,明白吗?事情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艾利克斯,我可不想在青少年法庭或少管所见到你。你的家人也会担心的,不是吗?” “……其实我不是他妈妈,我只是他姨妈。”女人突然有些急切地向迪克解释,“这孩子……他只是我姐姐的儿子,现在寄养在我家。我姐姐很早就去世了,姐夫安德鲁三个月前也……他只能跟着我。” 一只小手突然从女人身后伸出来,轻轻攥住了她的裙摆。三四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金灿灿的头发上别着一只好看的蝴蝶发夹。 阳光透过门框落在发夹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让迪克忍不住联想到那天男孩看着发夹时亮晶晶的眼神。 她仰头望着妈妈和陌生警察,在看见艾利克斯时,她眼睛一亮,伸手要抱,却被妈妈一把推回房间。 艾利克斯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后退两步,一脸漠然地站直了身体。 迪克觉得女人急切的解释有些奇怪,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艾利克斯就已经冷冰冰地说道:“抱歉了,亲爱的姨妈。但是没办法,谁让我像我那对讨人厌的爸妈一样不知好歹,不仅赖在你家里白吃白喝……” “艾利克斯!”瑞贝卡·托雷斯大声打断他。 但艾利克斯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既然这么讨厌我,你为什么不把我直接丢去孤儿院呢?是舍不得吗?我们不是那种很疏远的亲戚关系吗,姨妈?”他刻意在“姨妈”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话未说完,女人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瑞贝卡愤怒又失望地瞪着艾利克斯:“你再敢说这种话……你……” 迪克突然发现,女人的眼睛、鼻子、嘴唇和艾利克斯极其相似,除了发色——瑞贝卡有一头和那小女孩一样的漂亮金发,而男孩那头卷曲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正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艾利克斯捂着挨打的脸颊,用同样愤怒的眼神瞪回去。两双相似的蓝眼睛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我说错了吗?你敢说没想过把我直接丢去孤儿院?”男孩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毕竟我爸在你眼中就是个大骗子。而我妈更糟,她自私自利,早就抛下我跟人……” 迪克一把拉住口不择言的男孩,挡在两人中间:“好了,艾利克斯……女士,很抱歉听到这些,我不是有意的。但我想或许你们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瑞贝卡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对着迪克说道:“抱歉。我会好好管教艾利克斯的……天色不早了,我想您应该还有事要忙,今天真的很感谢您。这孩子交给我就好。” 迪克感觉胃里沉甸甸的,他想再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临走前忍不住又劝男孩:“生活总要向前,艾利克斯。别伤害爱你的人,好吗?” 回应他的是男孩愤怒的瞪视,和一句:“少他妈多管闲事。” 年轻的小警察只得摸摸鼻子,郁闷地转身离开巷子。 巷口的风带着挥之不去的腥臭。 再过去一条街就是靠近海岸线的贫民区,这里虽然是个还不错的中档社区,但旁边就是整个布鲁德海文治安最差的地方。街角还残留着大ma燃烧后挥之不去的草腥味,不远处喝多了的流浪汉正抱着垃圾桶干呕。 空气中又传来女人的斥责和男孩愤怒委屈的争辩声,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迪克抬头望向天边未散的云霞,忽然想起男孩打架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在车里沉默地看着那栋小房子,始终没有离去。 车窗外,最后一缕锈红被深蓝的夜色吞噬。 警用电台突然刺啦一声,发出刺耳的噪音,迪克听见警局同事拉里·马丁内斯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声呼唤支援。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几声枪响。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该死”,然后迅速启动了车子。《 》 2、第 2 章 艾利克斯默默注视着那个好心警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直到瑞贝卡在背后推了他一把,才不情不愿地挪进屋内。 门一关,妹妹奥罗拉·托雷斯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过来,给了哥哥一个暖烘烘的拥抱。艾利克斯搂着软乎乎的妹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些,但他依旧不愿意看瑞贝卡一眼。 “疼吗,艾利?”奥罗拉看了看板着脸的妈妈,扯着艾利克斯的衣角小声问。 四岁的孩子已经从她周围的生活中学到了足够多——这些伤痕绝不是好事,会疼得整夜睡不着觉。 艾利克斯顺着妹妹的力气蹲下身,“……嗯,有点儿。” 奥罗拉立刻担忧地撅起嘴,朝着哥哥脸上的淤青轻轻吹气:“不痛不痛!” 艾利克斯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脸,神情放松下来,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金发。 奥罗拉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明天要不要我帮你?我昨天在梦里把怪兽都打跑啦!” 艾利克斯亲了亲妹妹的额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真的吗?原来我妹妹这么强!不过我也不差,三两下就把他们全都打跑啦!” “知道吗?我今天敲破了一颗蠢兮兮的脑袋,要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警察,我还能……” “艾利克斯!”瑞贝卡厉声打断他,“别跟她说这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不要惹是生非,不要说脏话,不要这个不要那个。”艾利克斯不耐烦地接过话,“你不如直接叫我别活了,反正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我也没有办法!”瑞贝卡眼中再次涌上泪水,“内森说了,如果你再惹一次事,他就会把我们……把我和奥罗拉都赶出去!我没有钱也没有工作,我会失去你们的监护权,然后成为流浪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你不清楚吗?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任性?” 内森·托雷斯是瑞贝卡·托雷斯的丈夫、奥罗拉的爸爸,不过艾利克斯从来没叫过他姨父。奥罗拉也并不喜欢这个总是不回家,一回家就打人的父亲。 刚因可爱妹妹翘起的嘴角又抿成直线,艾利克斯烦躁地说道:“我当然很清楚怎么当个流浪汉!我告诉过你不会死,我当过,其中还有你的功劳不是吗?你就非得靠着那个动不动就打你的男人活着?你是没手没脚赚不了钱吗?” 瑞贝卡哽咽着:“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是你应该对我说的话吗?!你以为赚钱是件容易的事吗?” 艾利克斯立刻像被针扎了一样反击:“所以只要他继续给这个家塞钞票,哪怕下次他失手把我打死,你也会帮忙把尸体拖进后院埋起来,对吧?”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叠现金,用力扔到桌子上:“我也可以给你钱!比你那个好丈夫大方多了!我还可以去偷去抢,每天交一个钱包给你,总好过……” “够了!”瑞贝卡受不了地大声打断他,“我说过,别学你爸爸,安德鲁那个混蛋果然把你教成了一个小混蛋!” “我爸教会了我怎么活着!”艾利克斯也忍不住提高声音,“而内森·托雷斯会弄死我!他甚至动手打奥罗拉!” “那你也不可以再去偷东西,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瑞贝卡一把将钱拿起来扔在地上,几枚硬币滚出来,咕噜噜钻进柜子底下。 “艾利克斯·迈尔斯,如果你长大之后和你那个该死的爸爸一样,因为诈骗和挪用公款被抓进监狱,最后被人一把火烧死,我绝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艾利克斯看着地上的钱,视线开始模糊:“我也用不着你为我流泪!” 他没有解释,其实地上那点儿钱是他给这个社区里独居老太太西尔莎除草、遛狗外加打扫卫生赚来的。他没偷,他最多就是从那个眼神恶心的神父手里骗了点儿钱而已。 奥罗拉被两人的争吵吓得不敢说话。 她忍不住躲在哥哥身后,看向母亲小声说道:“别生气,妈妈,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低下头,看见了奥罗拉慌乱的神情,刚想脱口而出的更难听的话突然被憋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盯着瑞贝卡泛红的眼角看,接着又瞥见躲在身后的奥罗拉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在发抖。他知道自己不该说那些话,可每次话到嘴边,总会忍不住裹着一层刻薄的冰碴儿。 半分钟后,他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再次妥协,就像之前每次他和瑞贝卡吵架的时候一样: “……对不起,可以了吗?你别哭了。一切都是我这个不知感恩的小混蛋的错,我不该干出让你丢脸的事。” 他像是站在讲台上念检讨,一字一顿地说道:“感谢托雷斯家的大恩大德,收留我这个父母双亡的拖油瓶!当然了,亲爱的姨妈,我很清楚你们绝不是看上政府那每月500块的补贴和税务减免,还有学校给我的奖学金。” 他刻意加重了“姨妈”二字,如愿看到瑞贝卡更加难堪的神色。 一股报复的快意掠过心头,紧随其后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伤心。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在刺痛瑞贝卡的同时,也在给自己捅刀子。 但这都是瑞贝卡自己的选择! 艾利克斯看了不停流泪的瑞贝卡一眼,胸腔里那团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恼恨瑞贝卡软弱无能的同时,又觉得这些装模作样的成年人实在很可笑。 他还想继续说点儿什么,比如“感谢仁慈的托雷斯夫人没有赶我去睡大街”,或者“你只是我的姨妈,有什么资格管我”之类的话。 但奥罗拉小声啜泣着,蹲下身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了起来,又趴在柜子旁边,努力伸着小手去够滚到里面的硬币。 艾利克斯心里愤怒的火焰立刻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剩下嘶嘶作响的白烟。 “妈妈,给……”女孩捧着那些钱,放在了桌子上,她含着眼泪看着瑞贝卡,认真地说,“妈妈别生气,我们可以拿钱买巧克力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说完,她又躲到了艾利克斯身后,把脸紧紧埋在了哥哥的外套里。 瑞贝卡留着眼泪捂住胸口,房间里谁都没再说话,只剩下厨房里的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洋葱味儿飘过来,辣得人睁不开眼。 艾利克斯努力想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但那股汹涌的、想要砸烂周围一切的冲动像布鲁德海文腥臭的海水一样不断上涌。 真讨厌,瑞贝卡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做错一样。而他则看上去像个无耻混蛋,他只要站在这栋房子里呼吸就是错误。 深呼吸几次后,即将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愤怒和不甘终于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奥罗拉伸出小手去拉艾利克斯的手,想要安慰哥哥。 艾利克斯摸了摸奥罗拉软乎乎的金发。妹妹才四岁,她天真又善良,是这个扭曲的家里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她理应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出现的地方不应该成为战场。 瑞贝卡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勉强挤出笑容,僵硬地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些了,艾利克斯,今天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不过说完这话,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艾利克斯今是被警察送回来的,他的学校生活当然不怎么顺利。 瑞贝卡很清楚艾利克斯之前一直接受的是家庭教育,从来没有去过公立学校,大概是不太适应这样的集体生活。但她也做不了什么,艾利克斯目前所在的中学在整个布鲁德海文都是垫底的,但那是她唯一付的起钱的地方。 校园b凌又不是变xing、duo胎、贩du或者gun击,老师不会管这些小事。 她正想着再换个话题的时候,艾利克斯却已经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 “……还行吧。”男孩的声音干巴巴的,听得出来他正试图拧出一点轻松的语调,但还是失败了。 “我上个月在图书馆那里交了个朋友,名字叫弗莱迪·汉森,也住在这附近。他是隔壁高中的橄榄球队队长,下周他去上学的时候会顺便叫上我,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放心吧。” 他会把问题的源头也解决掉,但这事儿就用不着瑞贝卡操心了,他也会记得做得干净点儿,不让警察和老师抓到。 顿了顿,艾利克斯又补充道:“我和弗莱迪都挺喜欢玩游戏的……记得吗,就是我爸当初参与研发的那一款,你也陪我玩过。上个星期阿布斯泰戈娱乐又出续作了,你听说了吗?” “……是吗?听上去还不错……我没空关注这些,你知道的。”瑞贝卡也干巴巴地接话,“不过下次你可以邀请他来家里一起玩。” “……那他肯定会和你那个该死的丈夫打起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 随后两人谁都没再出声,瑞贝卡扭过头,逃也似的转身去了厨房。《 》 3、第 3 章 一顿混乱的晚餐后,艾利克斯终于蜷缩在地下室角落的旧地毯上,狠狠喘了口气。 一只洗得发白的蝙蝠侠玩偶被他轻轻攥在掌心——那是十岁生日时,父亲安德鲁·迈尔斯送他的唯一礼物,一个来自麦当劳儿童套餐的联名玩具。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他十岁的礼物应当是一台最新款电脑或游戏机。他会和好朋友在外玩上一整天,晚上回家后,在父母的祝福声中入睡,第二天醒来还能得到翻倍的零花钱和全家飞往阿尔卑斯山滑雪的惊喜。他曾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温和富有的父亲,优雅温柔的母亲。他们一家住在纽约,过着许多人向往的生活。 可惜后来的一切如同猝不及防的海啸。刚过完七岁生日,家里忽然鸡飞狗跳。身为跨国公司高管的父亲被贴上“挪用公款”“商业欺诈”的标签,遭公司开除。他们从纽约曼哈顿的豪宅被扫地出门,剩余资产遭冻结,能变卖的家当全填了债务的窟窿。 漫长的混乱中,年仅七岁的艾利克斯像是被巨浪拍上岸的残骸,只能麻木地接受天翻地覆的现实,并迅速成长。 蝙蝠侠玩偶在艾利克斯掌心被揉得变形,布料却依旧干净。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像样的遗物。 当初,历经漫长调查后,安德鲁·迈尔斯最终在艾利克斯八岁的时候锒铛入狱。等他灰头土脸走出监狱大门时,艾利克斯已经十岁。 刚出狱的安德鲁没见到妻子,只见到独自前来、像个小流浪汉的儿子。 艾利克斯还记得他爸当时摸遍了全身,最后却只掏出最后几枚叮当作响的硬币。接着他爸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斥巨资”买了一份大号麦当劳儿童套餐,十分奢侈地庆祝了父子俩的团圆和艾利克斯的生日。 安德鲁完全不在意兜里变得一干二净,他和入狱前一样,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他得意洋洋地叼着从儿子那儿抢来的薯条,用一套熟练的魔术手法把套餐里的玩偶变到艾利克斯面前。 “生日快乐,勇敢的士兵!你英勇无畏地度过了没有我的两年!”安德鲁说道,“抱歉,今年只有这个。但我保证,明年的生日会比这好一百倍!” “士兵”是国际象棋里的“pawn”。安德鲁总说,不起眼的小兵,才是能将死国王的制胜杀招。 艾利克斯的指尖忽然摸到玩偶肚子里的硬物,像颗硌人的小石子。他又捏了捏,玩偶发出“叽叽叽”的声音,筷子腿胡乱抖着,像在跳一支滑稽的踢踏舞。 他盯着玩偶的豆豆眼,自言自语:“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才这样?” 他把玩偶换到左手,压低嗓子,模仿着电影里杀手莱昂的腔调,一字一顿:“……总是如此。” 说完,又把玩偶换回右手,恶狠狠地骂道:“……所以去他妈的!我会弄把枪,迟早崩了这该死的世界。” 左手里的玩偶恨铁不成钢:“安德鲁要是听见,肯定要生气。他会说,别抱怨,行动起来,聪明勇敢的士兵。” “谁在乎那个混蛋!”右手的玩偶大声抗议,“他要是真那么聪明,怎么会把自己烧成一具焦尸?!”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艾利克斯猛地松开手。玩偶掉在胸口,他大口喘着粗气,瞪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角落里的蜘蛛网在昏暗中张牙舞爪,被网住的一只小飞虫正在拼命挣扎。 这间通过一块吱呀作响的活板门与客厅连通的地下室,是艾利克斯目前的“卧室”。空气里的霉味和尘土气钻进鼻腔,呛得人肺管子疼。那张辨不出原色的破地毯根本挡不住这个季节的寒意,寒气顺着骨头缝往上爬,冻得人浑身难受。 这个家并不欢迎他。 瑞贝卡的丈夫内森见不得他这个“拖油瓶”。来到布鲁德海文的三个月,艾利克斯就像只灰扑扑的老鼠,昼伏夜出地躲在这间地下室里,完全不被允许出现在内森面前。 后来偶尔内森出差,瑞贝卡偷偷来叫他去卧室睡,艾利克斯也会嗤笑一声摇头拒绝——说的就好像他真的在乎那么点儿微不足道的好意似的。 他不在意环境。这只是暂时的,何况他曾经经历过远比这更糟糕的事。这儿总比公园长椅强,房子里也不会下暴雨,更没有流浪汉来骚扰他。 他当然能弄到钱,这不算什么。但更重要的是,他想查清父亲安德鲁·迈尔斯的死因。 今年7月21日,还在纽约上学的他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等他在好心邻居的陪伴下匆匆赶到,见到的只有一份新鲜出炉的验尸报告和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警方告诉他,他父亲安德鲁·迈尔斯死在郊区一幢废弃房屋里。尸体被发现时已被大火烧得无法辨认,死因是高温烟气和一氧化碳中毒,警方已经通过dna确认了身份。后来他们还在附近找到一部旧手机,邮箱里存着一封留给儿子艾利克斯的遗书。 死因顺理成章地被判定为自杀——安德鲁·迈尔斯也确实有充分的理由:从一个英俊富有、前途无量的公司高管,沦为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为了不拖累儿子,一死了之、债务两清,似乎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艾利克斯始终不信。 他父亲当初绝不可能诈骗或是挪用公款,虽然安德鲁并未透露只言片语,但艾利克斯坚信这一点。 何况安德鲁并不是轻易放弃希望的人,他们生活已经逐渐步入正轨。更别提就在安德鲁“自杀”的前一天,他们还商量着要来布鲁德海文找瑞贝卡。 所以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艾利克斯原以为瑞贝卡会知道些什么,但这三个月观察下来,她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满心满眼只有她那个恶心的丈夫。 这让他不免有些沮丧。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从脆弱的活板门传来。艾利克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迅速扯开身上的旧夹克,冲向通往客厅的那架吱呀作响的旧木梯。可手指碰到活板门时,他停住了。 犹豫片刻,他把眼睛凑近门缝。 活板门隔音很差,客厅里的动静清晰可闻。透过缝隙,只能看见天花板和偶尔踩过门板的脚。 男人醉醺醺的咒骂响起来:“……贱|人,婊|子……我就知道你没赶他走!我说过,再让我看见那小杂种,我就给他绑上石头沉进霍利港!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是我仁慈到让你以为可以随意把麻烦带进我家了吗?!” 紧接着是巴掌声和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内森·托雷斯是一家名为“通行船运”的货运公司中的中层管理,平时负责处理出港订单,薪水相当不错,还经常有些来路不明的“外快”。他长相普通,身材因为健身习惯保持得很不错,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见谁都笑呵呵的,一副体面模样。 可惜他是个酗酒的人渣。 每次喝醉了回到家,他就像个脱掉了人类皮囊的野兽一样,拼命在妻子身上发泄平时的不如意。 此刻,他的西装外套胡乱扔在地上,满脸通红,浑身酒气。 一个有健身习惯的成年男人要对付一个整日忙于家务的女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愚蠢的女人……一点价值都没有……你害我困在这里,不得不……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他大声咆哮着,用力扯着瑞贝卡的头发。 瑞贝卡在他手里,像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鸟。 女人低声啜泣着,熟练地蜷起身体,甚至不敢哭得太响——那只会招来更狠的殴打,内森不喜欢邻居听见太大动静。 艾利克斯清楚地听见,奥罗拉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过去,哭喊着抱住妈妈。 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拼尽全力才克制住出去和内森拼命的冲动。 冲动没有用,除了让内森多一个沙包之外,毫无益处。 他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的场景。他感到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内森总是抱怨瑞贝卡害他沦落到如此境地……他不知道为什么内森将现在的生活称之为“沦落”,更不明白瑞贝卡到底做错了什么。 瑞贝卡依旧拼命道歉,整个人却扑倒在活板门上,用身体死死堵住入口,任内森怎么拉扯也不肯挪开。 艾利克斯从门缝里看见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和干枯的发丝。 她边哭边说:“内森,对不起……但社工会每月来检查,要是发现艾利克斯不住这儿,一定会取消补贴!你看,这点钱虽然不多,也够你买几杯酒了……” “酒?!”内森压低了声音,嘶嘶作响,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以为我是为了那点打发乞丐的钱?!我要他滚!立刻!马上!让他睡后院狗窝,睡垃圾桶!你是不是还偷偷拿钱送他上学了?说!钱哪来的?” 是已经送了。 今天第三天,但他运气不好,一进校门就被那个叫凯文·马尼科姆的高年级混蛋勒索。他和对方打了一架,最后被一个多管闲事的实习警察送回来。 艾利克斯舌尖尝到铁锈味,这才发觉他已经把嘴唇咬破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内森不会真的打死瑞贝卡,他需要有人为他洗衣服做饭,维持他光鲜亮丽的外表。 楼上的暴力在升级。 他听见奥罗拉细小而惊恐的哭喊:“妈妈——!” 瑞贝卡尖叫着让奥罗拉快回卧室,声音却被更响亮的殴打声淹没。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不断传来,夹杂着脑袋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和瑞贝卡的哭泣求饶。 “你还敢拦我?!”内森的咒骂近在咫尺,“我要当着你的面打死那个小拖油瓶!” “不……不要,我求你,内森!” “妈妈……呜呜……”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拖拽声之后,瑞贝卡的声音和奥罗拉的哭声渐渐消失。 艾利克斯明白,内森这是把母女俩反锁进房间了。 他反而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内森暂时不会动瑞贝卡,而是冲他来了。 他的后背忽然泛起隐约的幻痛。 刚来布鲁德海文时,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在社工面前满脸堆笑、承诺会好好照看他的男人,背地里竟是个人渣。后果就是,他毫无防备地被内森用皮带狠狠抽了一顿! 当时他就想报警,可瑞贝卡死活拦着不让。内森·托雷斯又把他关进地下室整整一星期,还威胁说,再不老实就饿死他。 艾利克斯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他猛地把手伸进衣兜,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生锈铁钉,和一把从学校实验室偷来的大号钢制游标卡尺。铁钉末端被用布条和铁丝缠得结结实实,做成了一个简陋的指虎。他将指虎卡进指缝,锈迹斑斑的尖刺朝外。 卡尺被他攥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想了想,他又把卡尺塞回口袋,转身抄起墙角那把断了腿的木椅。 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 安德鲁说过,士兵过河,没有回头路。 要么被对方吃掉。 要么,将死国王。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缓缓退进地下室的黑暗里,藏进堆积如山的杂物后。 活板门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 4、第 4 章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地下室门口,接着是内森醉醺醺的声音: “……滚、滚出来,小杂种!” 看样子他今晚确实醉得不轻。艾利克斯知道,当酒精漫过某个界限,内森·托雷斯的脑子里就只剩下暴力的念头——就像他曾无数次对瑞贝卡做的那样。现在的内森已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但是艾利克斯很清楚,被动挨揍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一次,否则他会沦落为这个家里最底层的出气筒。瑞贝卡没办法保护他,内森就算失手把他打死,也不会有人因为一个孤儿来找一个体面中产的麻烦——警察服务的是内森这样的纳税人,而不是榨不出油水的小孩和女人。 因此,今天他必须要让内森明白,对他动手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地下室的门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内森·托雷斯摇摇晃晃地堵在门口,截断了客厅投下的光线。他的影子被暖黄色的灯光拉得又长又扭曲,横在楼梯上,像个吊死鬼。 伴着浓烈的酒臭,他一步步走下木梯。 “我说过的……好几次了,”他打着酒嗝,声音浑浊,“再敢赖在我家……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你以为那个蠢社工会为你出头?几根烟几杯酒……嗝……我会告诉他你直到成年都还活得好好的,以后的补贴分他一半,哈哈……” 他的手在墙上来回摸索,想按亮灯泡。好不容易摸到开关,按了好几下,地下室里却依旧漆黑一片,只有那扇脏兮兮的小窗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 艾利克斯望着那扇下沿几乎与外面地面平齐的小窗,听见自己的心脏正砰砰、砰砰地撞击胸腔。他在第三级台阶上撒的玻璃珠,应该还在那儿。 月光不够亮,没照出那几颗反光而致命的陷阱。 果然,内森·托雷斯一脚踩了上去。 滋啦—— 细碎的滑动声后,是沉重的撞击闷响。 内森·托雷斯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袋湿水泥般重重摔在楼梯上,接着一路咕噜噜滚下来,瘫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艾利克斯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和一个成年人搏斗。 从楼梯上滚下来至少能折断这个蠢货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膊,之后才是他的机会,他会把之前那顿抽在他身上的皮带和打在瑞贝卡与奥罗拉身上的巴掌全部还回去。 然而下一秒,艾利克斯的笑容就消失了。 内森·托雷斯居然毫发无伤!甚至还中气十足地骂起来:“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艾利克斯·迈尔斯,你这个小野种,跟瑞贝卡一样下j……” 男人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啐出一口唾沫,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两步就重新挺直了身体,眯起充血的眼睛扫视黑暗。 “小兔崽子……你死定了!自己滚出来!被我抓到,我就一根、一根掰断你的手指!” 艾利克斯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这下糟了。他根本不可能在内森没有受伤并且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给对方造成像样的伤害!还没碰到那家伙,他自己恐怕就会先被一拳撂倒! “还在躲?”内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白吃白喝三个月,该付利息了,小杂种。”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紧紧咬住嘴唇。他看着一处阴影,心想,幸好他还有方案二。 黑暗中,他轻轻用脚尖碰了一下脚边的空罐子。 铛。 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找到你了!”内森猛地转身,脸上绽开狰狞的笑。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声响吸引,根本没往下看——就在他前进的路径上,安静地躺着一件叠好的旧皮夹克。那是安德鲁留下的,内衬是滑溜溜的铜氨纤维。 内森一脚踩了上去,迈步时才发觉触感不对——太滑了! 他惊愕地挥舞手臂,整个人失去重心,猛地向前扑倒,正正摔在艾利克斯事先布置好的一片灯泡碎片和图钉上! “啊——!!shit!” 惨叫在地下室炸开。内森脸上、手上顿时扎满了玻璃碴和钉子,眼角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流了他一脸。 艾利克斯觉得有点遗憾,怎么就没戳爆那家伙的眼球? 不过现在是个好机会。 他从阴影中猛地冲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抡起那把三条腿的破木椅,猛地砸向内森的后脑! 咔嚓! 椅子应声碎裂。 内森倒地,脸朝下发出痛苦的闷哼。艾利克斯迅速上前,猛地挥出拳头。 然而对艾利克斯来说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内森并没有晕过去。 他甩着流血的脑袋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正好对上艾利克斯砸下来的、缠着铁钉的拳头! 他猛地偏头,致命的钉子嗤啦一声,只在他油腻的脸颊上划开一道血口。 内森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咧开嘴对着艾利克斯狰狞一笑,一只大手像铁钳般狠狠攥住了艾利克斯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艾利克斯想要缩回手,但内森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 “抓到你了!”内森狠狠一扯! 艾利克斯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砰地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然而他还没从撞击中回过神,一只沾满血和灰的皮鞋就重重踢在了他的肚子上! 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剧痛让艾利克斯眼前一黑。他向后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咚地撞上坚硬的水泥墙才停下。铁钉脱手飞出,他自己的小臂反而被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和钉子划开,温热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这不对……内森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立刻忍着痛爬起来向角落里缩去。 他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了内森充血放大的瞳孔和那明显不正常的亢奋神色。 艾利克斯下意识看向房间另一处,那里有他早就做好的、一个更加可怕的陷阱……不,还不到时候,他没想过要杀死内森。 血腥味、灰尘和内森身上的酒臭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 地下室里只剩下艾利克斯强忍着疼痛的喘息声和内森粗嘎难听的咒骂。 内森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手掌把玻璃碴子更深地按进皮肉,他却只是咧了咧嘴。再次看向艾利克斯时,他眼底的疯狂深处燃烧着一种非人的兴奋。 酒精只是开胃小菜,他今晚第一次尝试了一种同事搞来的好东西。现在他感觉非常棒,药效如岩浆一般在他血管里奔腾,让他觉得自己力大无穷,足以碾碎一切! 内森·托雷斯喘着粗气,声音因兴奋而尖利扭曲:“艾利克斯,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你真的惹我生气了你知道吗?会有什么后果你也很清楚对不对?你乖乖出来,说不定还能少受点儿苦头!” 客厅昏黄的灯光微微投进地下室,让内森的影子显得更加扭曲,也让艾利克斯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野兽撕碎的错觉。有那么一秒钟,他察觉内森的眼睛似乎也变得像野兽一样,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却缩成米粒大小,里面写满了残忍和对暴力的狂热。 再一晃神,那双丑陋的倒三角眼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艾利克斯疯狂抓起手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朝着内森身上扔过去,“我已经报警了!你这是犯罪!” 内森哈哈大笑着,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艾利克斯从地上拎了起来,又一把甩出去,“报警?我交的税可比你的命值钱多了,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是谁?” 艾利克斯整个人狠狠砸在一堆乱糟糟的纸箱子上,全身上下麻木地痛,尤其是被内森抓住的手腕。他的脑袋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内森逐渐逼近的脚步令他意识到,今晚他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就算没死,他的伤口也是大麻烦。内森不会送他去医院,冷冰冰的地下室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不可以!他绝对不能被一个蠢货打死在这里,死得悄无声息!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渴望力量——那种压倒性的、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他想把内森这个人渣按在地上,把他曾对瑞贝卡和他做的一切都如数奉还!千倍百倍地奉还!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刚才的撞击恐怕造成了脑震荡。血从额头流下,视线变得模糊,喉间的血腥味让他阵阵作呕。 他想冲出去,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开始瑟缩。 内森的脚步再次逼近。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瑞贝卡。在被内森揪着头发撞向桌角时,她也曾发出那样短促的、仿佛被掐断的闷哼。原来她一直活在如此的恐惧中吗?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害怕吗? 恍惚间,楼上传来瑞贝卡微弱而焦急的拍门声。 妈妈…… 艾利克斯拼命向后缩,手指却突然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下意识攥紧,蝙蝠侠玩偶在他用力握紧的拳头中发出有气无力的“咯叽”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异常突兀。 艾利克斯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更厉害了,脸上黏糊糊的血正在凝固,手臂上的血似乎浸透了那个小小的玩偶。短短几秒钟,无数念头从他脑海中滑过。 安德鲁、瑞贝卡、奥罗拉…… 谁能来帮帮他?谁都帮不了他,这里只有他自己! 动起来……快点!快点!! 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周围的声音骤然退去,时间仿佛被拉长、变得黏稠。 艾利克斯看见内森带着狰狞的表情高高抬脚,但那一步却迟迟没有落下。 在脑袋和腹部传来的剧痛中,艾利克斯的视野猛地抽离——水泥地、杂物堆、低矮肮脏的天花板,全部褪成一片冰冷的纯白背景,只剩下线条勾勒出的素描般的轮廓。内森周围的轮廓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脖颈、胸口、大腿根……五个位置如同被无形光标高亮标记,脉搏的跳动在那里化为诱人的靶心。 “……自由或是死亡……” 他感觉自己似乎幻听了。 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背景似乎还夹杂着海浪与炮火:“……制造死亡,我精于此道。” 艾利克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摸索,指尖触及到一个凉冰冰的物体。 是刚刚被甩飞出去的钢尺。 当他恍惚地捏紧钢尺的时候,视野中的异象又在短短几秒内骤然消失,一切迅速恢复正常,快得艾利克斯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 内森的脚已经落在地板上,距离艾利克斯不到半米。 艾利克斯抬起头,目光扫过内森脸上、手上那些自己造成的伤口,看着鲜血从敌人的身体里涌出,一种诡异而真实的成就感忽然压过了疼痛与恐惧。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对着步步逼近的内森扯出一个满是嘲讽与挑衅的笑。 “来啊,”艾利克斯冷笑,“你就这点本事?对着那些比你高大、比你有钱的人,你就摇尾巴当哈巴狗,屁都不敢放。回了家,你也只敢对打不过你的女人和孩子挥拳头……内森·托雷斯,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懦夫!你一辈子都只配给人当狗!” 内森的眼珠瞬间充满血丝,脸上肌肉狰狞抽动,衬衫竟被暴涨的肌肉撑开一条裂缝!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像一辆失控的卡车一样,猛冲过来! 艾利克斯没跑,反而顺着墙根向那片堆满杂物的阴影里挪了一步。 ——正好把狂怒的内森,引到了地上一处隐秘的标记上。 内森的手如铁箍般猛地掐住艾利克斯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在粗糙的墙面上。 巨大的力量让艾利克斯双脚微微离地。 该死,这家伙动作太快了!艾利克斯拼命挣扎起来,手指在墙上奋力抓挠。快了,就差一点…… “小杂种……你再说一句?!”内森凑近,血腥味和酒气喷在他脸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发不出该死的动静!” 缺氧的痛苦瞬间淹没上来,艾利克斯感觉喉咙几乎被捏碎。 他死死盯着内森头顶上方——那个从垃圾站捡来的、沉重生锈的旧金属吊灯,铰链松动,只靠一根鱼线勉强牵引,正在微微摇晃,蓄势待发。原本他没打算走到这一步,但今晚,他和内森之间大概只能活一个。他选自己。 艾利克斯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毫不示弱地用嘴型比出两个词: “fxck——you!” 接着,他用上最后一丝力气,手里的钢尺用力砸下去,鱼线应声而断! 嘎吱——哗啦!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弹开的锋利鱼线割出深深的伤口,疼痛却令他更清醒了几分。他们的头顶上,生锈的铰链和固定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沉重的旧金属吊灯猛地一坠! 内森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在看清楚头顶上的东西之后瞳孔骤然收缩,惊恐让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冻结。他下意识想躲,但是已经来不及! 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轻微而锐利的声响突然从地下室门口传来! 叮! 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即将下坠的沉重吊灯猛地一顿,悬停在距离内森头顶不到十厘米的空中。一枚造型奇特的飞镖精准无比地卡死在铁环与残余铰链的衔接处,硬生生止住了这致命一击。 吊灯晃了晃,扑簌簌落下一片灰尘与铁锈。 内森僵在原地,掐着艾利克斯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脸上混合着未褪的惊恐与茫然的呆滞。 飞镖和铰链摩擦,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艾利克斯看见一道黑影像融化的夜色一般,从内森侧后方的阴影中无声滑出。 内森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覆着凯夫拉手套的手便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那张因惊愕而变得十分滑稽的脸,狠狠掼向冰冷的地面。 砰! 内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又是一拳狠狠捶在他的腹部,下一拳砸断了他的鼻梁。 “嗬……咳、咳咳……嗬……” 艾利克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火辣辣的脖子,张大嘴拼命呼吸。 他艰难地抬起头。 来人穿着一身紧身战衣,布料勾勒出精悍而充满力量的线条,胸口正中,一只凌厉的蓝色飞鸟仿佛要展翅冲出。他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多米诺面具,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与紧抿的嘴唇。 “你……你是夜翼?少他妈多管闲事!啊——” 夜翼没说话,只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脸上,最后一拳打断了他的肋骨。 噗通一声,内森终于两眼一翻,向后栽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再无声息。 在艾利克斯试图靠自己爬起来之前,夜翼已经快步走来,蹲下身,目光迅速扫过艾利克斯颈间的淤痕与脑门上的血痂。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怒意:“没事了,别乱动。”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 5、第 5 章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血腥与眼泪混合的怪味。 瑞贝卡抱着奥罗拉,母女俩裹着同一条毯子,缩在沙发角,像两只受惊过度的兔子。奥罗拉整张小脸都埋在母亲怀里,只露出凌乱的浅金色发梢,偶尔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惊恐抽噎。 看见艾利克斯浑身是血地走进来,瑞贝卡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似的呜咽。 这声音让毯子下的奥罗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用力抱紧了母亲的脖子。 “我没事。”艾利克斯抢在她新一轮崩溃前开口,声音嘶哑,“皮外伤而已,只是看上去吓人。” 他不适地咳嗽了两声,缓解喉咙的疼痛。 “艾利克斯……你的额头……” “警察快来了。”他再次打断瑞贝卡,走向沙发,“刚刚夜翼帮我缝合过伤口。” 夜翼刚才还给他检查过:肋骨没断,脑震荡需要静养。他坚持不去医院,毕竟瑞贝卡不可能付得起救护车和急救的费用。 夜翼最终没能说服他,只好给他做了简单包扎并给了他一些急救的药。最后夜翼还帮忙叫来了警察,就急匆匆离开了。艾利克斯听见他要去处理另一个街区的爆炸案。 结束了。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对明天的期望。 这次不一样。伤口这么明显,还有超级英雄作证,内森绝对跑不掉了。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列出待办事项:等会要先装出惊恐害怕的样子,然后要求警察拘留内森,明天一早就去警局申请保护令,找免费法律咨询,搜集内森·托雷斯酗酒家暴的证据,让瑞贝卡下定决心……也许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彻底摆脱内森这个噩梦。 奥罗拉再也不用在半夜被吵醒,躲在衣柜里发抖。 以后他可以去洗车行再找个兼职,帮衬瑞贝卡。如果能顺利拿下今年的学科竞赛,学校一定会多给他一点奖学金。他还可以多去几间教堂和清真寺,牧师与阿訇们都会乐意做做样子,施舍他点儿微不足道的救济金,这样奥罗拉去个好点的幼儿园也不是问题。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几乎压过了全身的疼痛,甚至让艾利克斯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今晚的场景不是小打小闹,内森·托雷斯一定会被送上法庭。 想到这里,他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就连脖子上的伤都让他觉得物有所值。 他甚至开始盘算,内森被关进去后,家里哪些东西可以立刻卖掉换点钱。房子也得换掉,这个社区的房产税太高,他们负担不起。明天可以去附近看看合适的公寓。 瑞贝卡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了抓,最终捂住了自己的脸。“对不起……对不起,艾利克斯,我太没用了……” 艾利克斯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冷了下来,心情再次跌回冰点。 他忍着怒火,克制着不对受惊的瑞贝卡发火,“‘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词既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让拳头变软!说点儿有用的,你打算怎么让你自己和奥罗拉脱离这个火坑?” 这个懦弱的女人,总让他忍不住生气。 但他无法放弃瑞贝卡。 瑞贝卡看着地下室的入口,语气小心翼翼:“但是内森他……他怎么样了?夜翼……夜翼没有对他动手吧?” 艾利克斯心里的恼火噌的一下全冒了出来,好心情彻底荡然无存。 “这会儿你还有空关心他?你为什么不关心一下奥罗拉?!如果你非要坚持留在他身边,奥罗拉早晚也会变成我这样!”他恼火地指着自己刚止住血的脑袋,“内森·托雷斯就是个疯子!” 毯子动了动,奥罗拉颤抖了一下,从毯子里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她怯怯地看了看手足无措的母亲,又看了看身上带血、语气激动的哥哥,然后猛地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 她甚至没穿鞋,光着脚丫哭着跑过来,一把抱住艾利克斯,含糊不清地哭喊着:“艾利……呜呜……” 这会儿还晕着的艾利克斯差点被妹妹撞倒。他扶着沙发摇摇晃晃地坐下,将奥罗拉整个搂在怀里,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轻轻擦掉她冰凉的小脸上的眼泪。“嘘,奥莉不怕,我在这儿,我会保护你的。” 他安抚地亲了亲妹妹的发顶,感受到怀里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发抖,于是伸手拿过奥罗拉的手帕。 手帕在他灵活的手中变成一只小兔子。 奥罗拉拿着活灵活现的兔子手帕,呆呆地看着艾利克斯额头上青紫的伤口,然后“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在她短短几年的人生中,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场景。但只有艾利克斯会挡在她前面。她想起一周前也是艾利克斯替她挨了内森的一巴掌。挨打真的很痛,但是妈妈只会叫她不要哭,免得吵到睡着的爸爸。 艾利克斯抱着她哄了半天,小女孩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却死活不愿意离开艾利克斯的怀抱,就算是瑞贝卡来抱她也不行。 艾利克斯只好抱着妹妹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对着瑞贝卡说道:“你等会儿去和警察说,内森是个暴力狂,你要起诉他。你可以向警方申请长期保护令,这样他就没法靠近你和奥罗拉。他还得支付赡养费,财产分割也会更偏向……” “别说了,你别说了,快去休息……”瑞贝卡却扭过头,不去看他。 奥罗拉似乎听懂了“内森”这个名字,往艾利克斯怀里缩得更紧,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很快,穿着制服的警察、提着工具箱的急救员乱糟糟地挤满了客厅。 杂乱的脚步声和陌生的声音让奥罗拉把脸完全埋进了哥哥怀里,一动不敢动。 内森·托雷斯被人用担架抬上来时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呻吟着,脸上血糊糊一片,完全说不出话。 瑞贝卡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艾利克斯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警察例行公事地问话。 艾利克斯立刻站起身,他捂着脖子,含着眼泪瑟瑟发抖地给出了标准答案:内森喝醉酒施暴,身上的伤是他自己摔的,而他和瑞贝卡身上的伤是被内森打的,他们很害怕。 他一边表演,一边用余光观察警察的反应,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烧得更旺了些:看吧,证据确凿。 但艾利克斯并没有注意到,警察乔伊·马尼科姆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善,里面没有同情和怜悯,甚至少了公事公办的意味。他检查内森伤势的动作似乎比检查艾利克斯时要仔细得多,就连内森裂开口子的衬衫都被他认认真真翻看了一遍。 马尼科姆警官低声向急救员询问了些什么。 艾利克斯心头浮起疑惑,他记得自己没有喊过急救员。他隐约听到“脑震荡”、“需要详细检查”之类的词,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但他依旧觉得问题不大:内森装得再像,也得先进拘留所。 马尼科姆警官不耐烦地转向瑞贝卡,问道:“托雷斯太太,这孩子说的是事实吗?您丈夫……我是说,内森·托雷斯先生,今晚是否对您或您的侄子实施了暴力行为?请您仔细想想再回答。” 艾利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尼科姆似笑非笑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伸出手。 握手时,他的拇指似乎无意地、用力地按了按瑞贝卡的手背,然后才松开。 袖口上滑,露出他手腕上名贵的手表和一片模糊的旧纹身——那图案隐约像是一条缠绕船锚的毒蛇。艾利克斯还没看清楚,那标记就消失在了袖口。 瑞贝卡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在昏迷的内森、面无表情的艾利克斯和警察之间游移。她嘴唇哆嗦着,手指绞紧了毯子边缘,张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他……他平时不这样的……就是喝多了,糊涂了……他、他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瑞贝卡!”艾利克斯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顾不得在警察面前继续装弱小,嘶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他差点杀了我!他刚才在下面要掐死我!你看不到我脖子上的伤吗?!” 他猛地扯开一点衣领,露出那些狰狞的淤痕。 怀里的奥罗拉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和激动的动作惊得再次哭起来。 瑞贝卡被他眼中的怒火刺得一缩,但依旧没有改口,“艾利克斯,别这么说……他只是一时糊涂。警察先生,这、这就是家庭纠纷,我们自己能处理,不用……” “处理?”艾利克斯打断她,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抖,“你怎么处理?等他醒了,一边给他递皮带一边跪下来求他别打死我们?还是像上次一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向警察,语气近乎急切,“把他带走!你们看到了,他把我伤成这样,我脖子上的指印,头上的伤,还有瑞贝卡身上的旧伤!这是严重的故意伤害!是公诉案件!”他特意强调了“公诉”这个词,仿佛这样就能将内森牢牢钉死在法律的对立面。 瑞贝卡突然站起身,把艾利克斯往身后推了推,挡住警察的视线。她勉强笑着说道:“别听这孩子瞎说,今天只是意外而已,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这点儿事其实没有报警的必要,我们不需要帮助。” 艾利克斯试图继续说什么,但瑞贝卡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并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另一个警察轻飘飘地看了看瑞贝卡身后的艾利克斯,像是才睡醒似的开始和稀泥。 他的语气十分不以为然:“好了好了,迈尔斯先生,托雷斯夫妇给你提供了稳定安全的住所、美味的食物和暖和的衣服!别一副不知感恩的样子。” “当然,如果你的行为持续伤害这个稳定的家庭,儿童福利组织说不定会启动复审,为你考虑更……结构化的监护环境。你知道的,福利院对‘适应不良’的少年来说,会是个充满挑战的地方。” 他特意强调了“挑战”这个词,一旁的马尼科姆警官也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脸似笑非笑。 奥罗拉虽然听不懂所有词汇,但“福利院”这样的字眼以及现场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让她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她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看看哽咽的母亲,又看看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的哥哥,不知所措地啜泣起来,小手紧紧抓着艾利克斯不放。 艾利克斯的脸色难看起来。这是威胁,如果这个该死的警察真的向福利组织“告状”,他肯定会被送走! 他当然知道去福利院的后果是什么,运气好一点,他会被寄养家庭带走。 但寄养其实是门“生意”,大多数寄养家庭的目的是混政府补贴,甚至有的家庭就靠着这个活着。他们根本不可能好好对待被收养的孩子,政府救济金能在被收养的孩子身上使用十分之一,都算是很有良心了。有人甚至会故意把孩子弄残废或者培养成“毒鹰”,替他们犯罪,然后在孩子像消耗品一样废掉之后一脚踢开。 瑞贝卡拉住了还想争辩的艾利克斯,“艾利克斯,别闹了……我会跟内森好好说,让他保证不会再这样!” “他的保证比狗屎还不值钱!”艾利克斯吼了回去,但脖子上的伤势让他狠狠咳嗽起来,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瑞贝卡为什么不肯抓住?只要把内森·托雷斯送进监狱,他们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太多!只要瑞贝卡坚持内森是施暴者,他也不会被送走! 他咳得弯下腰,奥罗拉被他震动的胸腔带着一起颤抖,吓得更大声地哭起来。 警察们没再说什么,甚至没再理会他,做好记录后就打算带着内森离开。 就在艾利克斯以为他们会给内森戴上手铐时,马尼科姆警官却只是对抬担架的急救员随意地挥了挥手。 “先送圣格纳修斯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可怜的托雷斯先生……头部受伤,需要观察。”然后,他转向另一名警员,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不远处的艾利克斯听清,“通知局里,托雷斯先生醒了之后,按‘家庭纠纷、醉酒闹事’的标准流程处理。如果受害者明确不起诉……”他顿了顿,瞥了瑞贝卡一眼,“……就简单登记一下,别搞得太麻烦。” 这几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艾利克斯的耳朵。“标准流程”?“拘留几天”?“别搞得太麻烦”?他豁出命换来的证据确凿,在对方口中轻描淡写得像处理一条违章停车! 他之前所有的庆幸、规划和幻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但没有人理会艾利克斯,就仿佛他这个受害者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摆件儿。 艾利克斯想追上去,马尼科姆警官却突然回过头,冷冰冰地警告道:“……别当个讨人嫌的小孩,迈尔斯先生。据我所知,托雷斯先生有着体面的工作和良好的社会评价,他是个绝对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他所在的通行船运……那也是一家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绝不会招聘形象不佳的员工。你们也不希望他失去工作,对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迈尔斯先生,你是否考虑过,问题可能出在你自己身上?布鲁德海文不喜欢制造麻烦的人,尤其是……给体面人制造麻烦的。这次算你走运,托雷斯太太看起来也不想追究。总之你好自为之。” 艾利克斯被他冷冰冰的目光定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 6、第 6 章 凌晨两点,瑞贝卡终于在药物与情绪崩溃的双重作用下昏睡过去。 奥罗拉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客厅,只愿待在艾利克斯身边;此刻她也披着毯子在沙发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艾利克斯那件夹克外套。 客厅里,只剩下艾利克斯还醒着。他没开灯,坐在黑暗中,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刚才那场混乱的争吵终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彻底冻住了他心底的某些东西。 今晚他侥幸从发疯的内森手中逃过一劫,而瑞贝卡却依旧像之前他每一次一样,选择了站在内森那边。 一对无论如何都忠诚于彼此的夫妻,真是完美的组合,完美到令他恶心。 不负责任的警察也让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这不是个讲究公平的世界,警察和法律保护的从来不是弱者,金钱和地位……甚至是一把枪都比法庭有用的多。 是他太天真了。也许一直以来,安德鲁都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爸就算进了监狱,也将他托付给了靠谱的朋友,让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生活真正发愁过。 他是经历过流浪的生活,但那也是和安德鲁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安德鲁将他照顾得很好。 他还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他拥有比同龄人聪明得多的头脑、出色的成绩和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这让他不自觉地带着一种傲慢和自大,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能生活得很好。 他甚至还可笑地把自己当救世主一样,试图“拯救”昏了头的瑞贝卡和可怜的奥罗拉。 瑞贝卡没昏头,她一直很清楚她需要什么样的生活,为此她付出的代价是挨揍。 昏了头人的是他。他忘记了内森是土生土长的布鲁德海文人,他的亲人、朋友围绕着他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个警察就是其中之一。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来,内森·托雷斯不仅是通行船运的员工,他还是受到本地码头工人工会保护的“工贵”,认识许多三教九流的关系。 警局和工会……是了,它们一向关系良好:工会有黑邦控制,他们才是布鲁德海文真正的法律。黑邦帮助警察协调码头工人闹出来的事,还会给巡警们提供额外收入,让警察们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内森·托雷斯既然是工会成员,八成也是黑邦的人。他和附近警局的警察关系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瑞贝卡当然也知道这件事,因此才总是反复叮嘱他不要去惹内森,今晚更不敢在警察面前多说什么。报警除了惹麻烦,不会有任何用。 艾利克斯有些懊恼,这下问题变得更麻烦了。 内森不可能善罢甘休,今天晚上吃的亏,他一定会千百倍报复回来。瑞贝卡和奥罗拉都会被他今晚过于莽撞的行为牵连! 他想要努力克制住愤怒和无措的情绪,但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像安德鲁期待的那样,在任何情况下都冷静思考对策。 他错估了自己的忍耐力,现在只想把周围所有东西全都砸烂。如果手边有枪,他一定会立刻冲去医院,对着内森那颗丑陋的脑袋清空弹匣。还有那个该死的警察。 冷静,士兵。你可以想到退路。 艾利克斯闭上眼睛。 安德鲁莫名其妙的死亡、瑞贝卡的懦弱、奥罗拉满是泪水的小脸,以及内森·托雷斯狰狞的笑容,一幕幕过去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他现在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爸爸妈妈怀里大哭一场,但环顾四周,他却突然觉得这里比地下室还冷。 最可恶的还是瑞贝卡。她就不能像安德鲁一样……她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当初那个爱他的母亲究竟去了哪里? 是的。 瑞贝卡并非什么“姨妈”,而是他的母亲,真名是莱拉·贝格。 莱拉·贝格之前一直生活在纽约,父母早亡,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在嫁给安德鲁·迈尔斯之前,她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 她经营着一家画廊,那双十指纤纤的手总能创作出美丽的作品,在纽约的艺术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后来她嫁给安德鲁,二人生活得幸福美满,并很快生下了艾利克斯。但在安德鲁莫名被辞退,还欠下巨额债务后,莱拉很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们在纽约的贫民窟勉强坚持了半年,但在安德鲁被抓进监狱后,她终于是没法再忍耐下去了。 她在一个夜晚独自离开了丈夫和儿子,甚至没有考虑过当时只有七岁的艾利克斯该怎么办。 艾利克斯醒来之后,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屋子,里面有关母亲的所有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了。 当时他还以为瑞贝卡出事了,但他在桌子上看见了瑞贝卡留下的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要离开了,好好照顾自己,艾利克斯。” 原本艾利克斯是不相信的,他以为妈妈受到了胁迫或者遇到了危险,但住在隔壁的帕克夫妇亲眼看见是他妈妈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主动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门。 艾利克斯过了很久才重新得到母亲的消息——大约是害怕安德鲁的事情牵扯到她,她竟冒充自己失踪已久的双胞胎妹妹的身份,顶着“瑞贝卡”的名字独自前往布鲁德海文,断绝了和曾经的全部联系。 然后她在那里重新结婚,嫁给了一个叫内森·托雷斯的男人,生下了奥罗拉·托雷斯。 当时他只觉得十分荒唐,他心中的母亲绝不是那样的人,他妈妈是会教他受到欺负的时候立刻还击的女人!她曾经甚至追着抢她手包的男人跑了两公里! 然而等他来到布鲁德海文,却只见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母亲。 奥罗拉安静地蜷缩着,眉头紧皱,似乎睡得十分不安。 那个简单、优雅,最终极的解决方式再次从艾利克斯的心底浮现上来,比之前更诱人,也更合理。 内森必须死,死在这个家门之外。 艾利克斯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 医院的名字、病房区域、刚才警察和社工闲聊时泄露的只言片语,在他脑中自动拼合成一张简陋的地图。 他确定自己能很轻易发现监控盲区,值班护士还会打盹……如果现在动身,应该没人会想到是他。 他看向厨房。 不不不……刀太显眼了,也太容易被找到。 他的手又一次摸向怀里的钢尺。长度足够,便于隐藏,钢制的卡口足够尖锐,能造成致命伤——敲碎内森的颅骨绝对轻而易举。 处理凶器的方式就是把它重新丢回学校实验室,然后被做实验的学生随意带走,没人能查到。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冰冷的金属。寒意顺掌心直抵心脏,却为他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 去做吧,你也没有其他方案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着的奥罗拉,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无声地迈开脚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奥罗拉在沙发上发出不安的梦呓。小女孩动了动身子,毛毯几乎滑落到地上。 艾利克斯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手按在大门上,却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奥罗拉。奥罗拉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紧皱着,艾利克斯看着她稚嫩的脸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他“成功”了,却没能够脱身……奥罗拉该怎么办?难道指望瑞贝卡会保护她吗? 不过这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再次被坚定取代。 没了内森,瑞贝卡和奥罗拉都会轻松很多,他们只需要付上一笔遗产税,就能一直留在这里,虽然瑞贝卡可能要辛苦一点,她得出去工作了。 但要是内森从医院回来,一切可就不一定了。 内森会报复他,赶他离开都是轻的,他会被狠狠揍一顿再扔进垃圾桶。瑞贝卡也会倒大霉,他知道内森在外面一直有女人,早就看瑞贝卡不顺眼了。 他再次转身,手刚搭上门—— “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儿?”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艾利克斯浑身一僵,猛地扭过头。 月光下,夜翼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蹲在客厅的窗台上,像只巨大又灵活的黑猫。 “夜翼……你又来干什么?”艾利克斯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我只是来看看。”迪克说道。 他看着沙发上的奥罗拉,又看了看艾利克斯,目光在男孩外套突起的奇怪形状上停留了一瞬,眉毛蹙起。 艾利克斯被他看得有些烦躁,那种过分关注的目光就好像他是个罪犯一样,明明最值得被关进监狱的人不是他。 “我们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今天过得真不容易,对吗?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留在家里休息?”还疑似带着武器? “这和你无关!” “……你别紧张……我只是顺路来看看有没有人需要一杯热巧克力,或者……确认一下,是否有人正打算做傻事。” 夜翼轻盈地翻进屋内,无声落地,完全无视了艾利克斯防备抗拒的眼神。 艾利克斯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手上被鱼线划出来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他看了看堵在门口,明显不准备放他离开的超级英雄,心头越发恼火。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十分感谢你今天的帮助,超级英雄先生……我只需要你别再多管闲事!” 刚刚如果这家伙没有出手阻止,内森现在应该在殡仪馆,而不是躺在医院里留下一摊大麻烦。 迪克沉默了一下,认真地看着艾利克斯,“我不觉得这是多管闲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买一张通往少年犯监狱的单程票?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冲动地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然而艾利克斯却觉得眼前这个超级英雄的面孔正在和那个乔伊·马尼科姆警官的脸重合在一起。 冲动?他们说得好像他是个不知好歹、脑袋空空的傻瓜。 这群人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他?他在做的才是正确的事,打老婆孩子的人渣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新鲜空气的必要!超级英雄不愿意做的事他会自己动手! “你还有奥罗拉,她很爱你,她需要你。”迪克看着艾利克斯越来越愤怒的眼神,努力劝说道,“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你会有更美好的未来。这些麻烦……” “我不需要说教!”艾利克斯压低声音怒吼道,“你少在这里说些没用的蠢话!” 然而他的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下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用更愤怒的眼神看着夜翼,“你懂什么?” “我没想说教。”夜翼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别生气,你妹妹好像快醒了。” 果然,奥罗拉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望向黑暗中两个对峙的身影,小脸上立刻浮起惊慌:“艾利?艾利你在哪儿?” 她的目光落在艾利克斯身上,孩子的直觉让她感到不安。她忍不住哽咽起来,“别走,艾利,我害怕呜呜……” 艾利克斯感到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大团湿乎乎的棉花堵住了。 夜翼适时走上前,半蹲在奥罗拉面前,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 他语气轻松,嘴角带着笑容,哄孩子的姿态十分熟练,“嘿,是奥罗拉对吗?小公主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担心,你哥哥艾利克斯肯定会保护你的!他可厉害了对吧?” 奥罗拉知道眼前的人是超级英雄,她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许多次。 布鲁德海文当地的新闻总是提到这个最近一年活跃在此的超级英雄,只不过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话。但奥罗拉觉得哥哥说的话比电视节目主持人更值得信赖——哥哥说过,超级英雄都是保护普通人的好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比警察值得信任。 “……你是夜、夜翼!”奥罗拉抽噎地看着他,“你……你要带走我哥哥吗?他不是故意打人的,是我爸爸先动手的……爸爸经、经常打妈妈,你能不能别把艾利抓进监狱?求求你了!他和你一样是好人!” “……我当然不会把保护妹妹的好孩子抓进监狱!”迪克笑着说道,“我们刚才只是在讨论,这么晚了是不是该有人出去买点热牛奶,帮你重新入睡?不过我觉得,”他转过头,朝艾利克斯挑了挑眉,“直接去厨房热一杯可能更快,对吧,艾利克斯?” 奥罗拉扁了扁嘴,“我不要牛奶……我要艾利在这儿。” “他当然在这儿,他哪儿也不去。” 奥罗拉渐渐放松下来,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奥罗拉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半分钟后,艾利克斯泄气地在妹妹清澈单纯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走回沙发边,慢慢坐下,从夜翼手里拿出一颗糖进奥罗拉嘴里,“放心吧,我不走。” 他想了想,一把将夜翼手里糖果拿走了一大半,只剩了一颗给他,其余的都塞进了奥罗拉的口袋。 迪克摸了摸兜,决定明天多补点儿存货。 奥罗拉抓着艾利克斯的衣角,含着糖果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梦见你要离开,我很害怕!艾利,还有妈妈……” 听见“妈妈”这个词,艾利克斯的心脏又抽痛了一下。 他伸手揽住奥罗拉,像之前每次奥罗拉做噩梦的时候一样,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我会保护你。快睡吧。” 奥罗拉仰头看着哥哥,把夜翼手里最后一颗糖也拿走了,撕开包装塞进了哥哥嘴里。 “别怕,等我长大,我也要保护你!”《 》 7、第 7 章 迪克站在客厅里,看着艾利克斯用非常熟练的魔术手法哄得小姑娘重新笑起来。兄妹二人的情绪逐渐稳定,艾利克斯看起来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 他也有些无奈地跟着勾起了嘴角。 奥罗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艾利克斯将沙发上的一件女士外套拿起来,当被子给奥罗拉盖上。始终不肯回卧室,一定要和艾利克斯待在一起的奥罗拉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一直等到女孩呼吸均匀起来,迪克才用眼神示意艾利克斯去厨房。 他重新出现在这里,一方面是不放心艾利克斯这个孩子,另一方面是……他总觉得今晚的事情透着点儿不对劲。他报警之后,警察来得太快了些,就好像一早就有人等在那里似的。还有内森·托雷斯,他注意到那家伙身上的衣服似乎坏得有些奇怪,不像是在打斗中被损坏,反而像是被撑开的,那些原本结实的针脚居然都散掉了。 不过那会儿他收到消息,一条街外发生了炸弹爆炸,还有受害者被困,他只好匆匆赶过去,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内森·托雷斯的情况。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奥罗拉的头发后,跟着夜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厨房。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迪克在想着该如何开口劝这孩子放弃暴力解决问题的想法,但就算他已经单方面接触过这孩子好几次,也实在是拿这个过分聪明但性格却有些极端的孩子完全没办法。 “你想阻止我?”艾利克斯先发制人。 他背靠着冰箱,双手抱胸,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你应该清楚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我知道你们超级英雄从不杀人,所以我会自己解决他。你只需要当作没看见就可以了。” “就算这次你阻止了我……早晚我会找到别的机会。内森·托雷斯死定了。” 迪克:“……然后呢?你姨妈和妹妹该怎么办?” 但是话一出口,迪克就意识到了不对。这些责任不是艾利克斯的,但他却因为这个孩子过于成熟的表现,几乎把他当成了这个家里的大人。 想到这里,他露出抱歉的神色,“我的意思是,他们会为你伤心,尤其是奥罗拉。艾利克斯,奥罗拉她需要你。” 这话实在是太过干瘪,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用处。 这些年,布鲁德海文和哥谭的情况越发糟糕了。以阿布斯泰戈工业为首的科技公司逐渐形成垄断之势,布鲁德海文传统的航运和制造业被挤压得毫无生存空间,正在日渐衰落,全自动机械化取代了大量工人,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投身黑邦。 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他可以阻止一起抢劫案、将一个杀人犯送进监狱,但他无法阻止吃不上饭的妻子为了孩子抢劫便利店,更没办法让那些流浪街头的人不再沉迷于du品。 他很迷茫,就好像希望这种东西已经被人从社会底层彻底抹去,人们无论如何挣扎也没办法脱离泥淖。最可怕的是,人们渐渐变得不再想挣扎。 艾利克斯冲着他冷笑了一声,“放心好了,我会做得干净一点。说不定警局那群蠢货都查不到我头上,只要你别像个大喇叭一样出去到处说。” 迪克看着他捏着钢尺的手,沉声说道:“……就算警察没有发现,你们的生活也不会因为内森·托雷斯死掉就变好。我不相信你不清楚这一点——你姨妈没有工作,你们三个都会被社区赶出去。失去固定住所,她更不可能找到工作养活你们,最后你们只能流落街头!” 说完这些话,迪克也沉默了。他开始思考如果他是艾利克斯,他会怎么做……如果能保护家人,如果没有布鲁斯,他大概也会去杀人。 “关你什么事。”艾利克斯紧紧盯着他,眼中充满愤怒,“你知道吗?今晚如果不是你,警察就会以意外结案!内森有保险,瑞贝卡还能得到一大笔赔偿金!是你毁掉了这一切!” “你以为警察和保险公司的人都是傻子吗?那根鱼线的痕迹很容易就能找到!”迪克说道,“而你会被起诉,送进少年犯监狱。接着瑞贝卡和奥罗拉就得过上流浪汉的生活!不,应该更糟糕,瑞贝卡会立刻失去抚养权,奥罗拉也会被扔去寄养家庭,你猜她会经历什么?” “那也比现在好!”艾利克斯对着他低声吼道,“流浪比被人打死强多了!你信不信,再过几个小时,等内森重新踏入这栋房子,我就得在第一时间变成一具尸体!瑞贝卡和奥罗拉也一样会被他扫地出门!” “几个小时?不可能,按照法律,内森·托雷斯得在监狱里待至少六个月。”迪克肯定地说道,“这几个月足够你们准备好材料上诉,我会帮你们找律师,让内森·托雷斯赔得倾家荡产。你们都会得到公平和正义,更不会被人赶出房子。” “哦,这么看来,你和今天来的那位警官先生意见不一。”艾利克斯嗤笑一声,讽刺道,“乔伊·马尼科姆警官可是说今天这事都怪我,是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蛋非要给托雷斯先生惹事,他要我安分守己一点呢。要不你们去警局开个会,商量出到底是谁的问题再来通知我一声?我好决定用什么姿势被他打死。” 迪克愣了一下,皱起眉,“内森·托雷斯没被拘留?” “你又不知道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艾利克斯知道这不能怪夜翼,但他已经控制不住。 “你不知道布鲁德海文那些该死的警察是什么德行吗?给点钱,他们就能又聋又哑!内森·托雷斯交的税可以给他们发工资,帮助我这个没爹没妈的拖油瓶只会自找麻烦!” 迪克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他并非不知道警局的痼疾,但腐败如此赤裸而直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怒火和自责。 警局不是没有好人,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愿意在职责范围内干点儿带着正义色彩的事,毕竟大多数人都有同理心。但艾利克斯今晚运气大概很差。 不,这背后应该还藏着隐情。 他记得今晚来的是三级警员乔伊·马尼科姆,也是他的直属上司。马尼科姆是局长拉尔夫·汉森的得力助手,处事圆滑得很。他确实没什么管闲事的好心肠,但这么明显的偏袒也不太正常——至少做做样子还是要的,不然儿童福利组织会来找麻烦。 “……抱歉。我当时必须去处理一个更紧急的威胁。” 他没有细说,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这事儿我会查清楚。我保证,内森·托雷斯和玩忽职守的人一定都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审判?你是在跟我说笑话吗?”艾利克斯的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愚蠢的法律只会给他一张舒服的病床和一顿免费午餐!然后告诉他‘下不为例’!fxckyou,夜翼,你只会站在这里跟我说些没用的话吗?你在耽误我的时间!” 客厅里传来奥罗拉的声音:“艾利……艾利你还在厨房吗?你在哪?” 艾利克斯顿时闭上嘴,他剧烈地喘息着,用愤怒的眼神紧紧盯着夜翼。 几秒钟后,他压抑住怒火,隔着门板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在,奥罗拉。别怕,我等会儿就来!” 夜翼看着艾利克斯,也沉默下来。 他很清楚,经过今晚的事,艾利克斯绝对不可能继续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但去福利院就会是更好的选择吗?上个月他刚把一个明面上收容青少年,私底下培养小du贩的孤儿院院长送进监狱。这样的孤儿院显然不止一家。 艾利克斯瞪着夜翼,眼睛的愤怒逐渐变成掩饰不住的失望。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希望夜翼帮他去警告内森·托雷斯,甚至希望最好有人帮他杀了那个混蛋。 他在幻想有人能帮他。 这不对。艾利克斯对自己说道,不能等着别人施舍,没人会好心帮你处理麻烦、解决问题。你得依靠自己。你只能依靠自己。 他突然回想起当初和安德鲁在纽约流浪的时候。他们被人抢劫、被追债的人殴打,周围的人却视而不见,远远避开,没有人关心他们,更没有警察替他们挡住危险。 那时候他还挺天真的,总是想会不会有超级英雄……比如钢铁侠或者美国队长突然出现,赶跑那些混蛋,然后好心地帮他们查明安德鲁“挪用公款”的真相,让公平和正义得以降临人间。 但很可惜,没有。 他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崇拜超级英雄的小男孩了。超级英雄救得了人命,但救不了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对布鲁德海文某些普通人来说,死于一场从天而降的事故可能反而比活着更强。 他已经不在意正义联盟又在遥远的国度救下了多少人,在新闻中看见大事件的时候心中也再掀不起半点波澜。说实话,外星人、变种人、世界毁灭……那些都离他太远了。他需要的只是明天的饭钱和不会随时被人从床上拖起来暴揍一顿的安全环境。 更详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内森·托雷斯……警察乔伊·马尼科姆,每一个他都不会放过。 地下室里出现过的声音隐约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中,“……自由,或者死亡……” 艾利克斯猛地回神。 眼前的夜翼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今天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艾利克斯开口道,“你要是没来,我可能真的会被内森直接掐死。抱歉,我不该冲你发火,今天的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你完全可以不管。” “刚刚内森的力气变得很大,衣服都被撑破了,他的瞳孔似乎也有点不太对劲,有一瞬间,我很确定他的瞳孔缩得很小,就像米粒一样。我猜他大概是吃了点刺激神经的‘强化剂’,不是街头那些常见的货。你又折返回来,是想知道这个吗?” 迪克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显然,艾利克斯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敏锐。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迪克看着那双在微弱的光线中像湖泊一样的蓝眼睛,又看见了男孩额头上泛着红肿的伤口,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手掌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 “我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利克斯却后退了一步,他撇开视线,盯着角落里爬来爬去的蜘蛛,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他不出差的时候,每个周五都会和他那些朋友一起去喝酒,这是惯例。也许你可以调一下港口酒吧附近的监控,看看他今晚和谁在一起。他常去的那家酒吧叫‘幸运骰子’,就开在霍利港,老板和马里诺家族有点关系,建议你不要穿着这身紧身衣去。”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瑞贝卡八成不知道她丈夫在外面干什么勾当,我不建议你去找她。那女人的脑子已经被内森搞坏了,你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只会生一肚子气。如果你准备在这个房子里再找找线索,天亮之后我可以帮你把瑞贝卡引开,现在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不是想说这个,艾利克斯。” “还有其他问题吗,超级英雄先生?” 迪克在艾利克斯面前蹲下,试图与他的视线平齐,但男孩的目光却像绕过障碍物一样滑向别处。 他感到有些无力,但还是继续说道:“艾利克斯,我保证我会解决这件事。不会有警察来找你麻烦,我会把马尼科姆收受黑邦贿赂的证据交给警局局长。律师明天会上门,我也会保护你们。托雷斯夫人和你妹妹,他们都会很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艾利克斯依旧没有去看夜翼。 他只觉得这个超级英雄的话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句都正确,每一句都无力。相信有什么用?他相信过警察,今天的结果让他吃了教训。 他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比他还天真。在一个上下勾连,彼此都有利益关系的系统中去举报其中一环,怎么可能有用?警局局长只会为了警局的荣誉大事化小。 他已经做不到去信任一个身穿战斗服的、不知真面目的“圣人”。超级英雄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危险的敌人需要对付,这其中绝不包括家庭纠纷,他得有点儿自知之明。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移回视线,紧紧盯着夜翼的脸。 怀里一直藏着的尖锐钢尺被他掏出来,丢在了夜翼脚边。 “多谢你的提醒,英雄先生。”艾利克斯后退一步,半张脸没入阴影中,“今晚……我很抱歉。” 他脸上愤怒的表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重新带上了面具,变回了一个正常的十二岁的男孩,“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话。” 迪克刚想开口继续劝说,却又被艾利克斯打断。 “你说得对,有更好的方法。”艾利克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神却始终落在那把钢尺上,“我不应该为人渣搭上自己的人生。” 他会用更好的方法送内森下地狱。 但他乖巧的表情落在迪克眼中实在有些刺眼,因为那笑容几乎和迪克当初在教堂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艾利克斯的语气也温和得不得了,就像准备去教堂里参加唱诗班,“……今天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很高兴能够聆听您的教诲!我会改邪归正,做个好宝宝的,请您放心。” 迪克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讽刺。但他明白,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光靠劝说毫无用处——现在的艾利克斯根本听不进去。 “……很好,乖宝宝。”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彻底推开窗户,让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涌进来,“我们换个话题吧,你饿不饿?我快饿死了。” 艾利克斯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去看看奥罗拉睡着没……然后跟我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汉堡?炸鸡?披萨?薯条?”夜翼自顾自说着,“我们都需要点不健康的食物,好让精神状态健康一些。你来吗?我带你去看看布鲁德海文的夜晚……那些问题,明天再解决。” 艾利克斯看着他,又望向窗外那片沉滞的、将明未明的天空,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凌晨三点一刻,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他的胃里其实空得发疼,那感觉甚至盖过了伤口的痛楚。 “……谢谢您的好意。”艾利克斯拒绝道,“我要睡觉了,乖孩子不该在这时候出去。我说的我会做到,你不需要把时间花在我这个罪犯预备役这里了,我对上帝和蝙蝠侠发誓。”《 》 8、第 8 章 那天晚上之后,迪克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结果却发现艾利克斯在第二周就顶着结着血痂的额头正常上学去了。 仿佛那句“做个乖宝宝”真是肺腑之言。 瑞贝卡大约也挺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她每天早早起床,把奥罗拉拜托给邻居之后就立刻动身去医院,守在丈夫内森的病床前不敢离开半步。仿佛生怕她睚眦必报的儿子冲进来杀人。 可惜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内森·托雷斯这周仍旧没有醒来。医生说是因为脑震荡持续。 其实夜翼后来又去补了两拳。不过内森·托雷斯长时间的昏迷不醒显然不是因为夜翼的制裁。 迪克悄悄采集了内森·托雷斯的血样。检测结果让他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一种新型“强化剂”。早在一周前他就发现,有一种远比海l因之类的更加高效,又比芬t尼便宜的好货正通过哥谭的港口悄然流入布鲁德海文,在码头工人间扩散。 他和芭芭拉交换情报后证实,蝙蝠侠的视线也已经锁定这种药剂。 迪克一边思索最近警局里那些素来与贩卖du品的□□有联系的黑警的动向,一边慢悠悠地开车。拐过街角后,果然如昨天一样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利克斯正背着书包,慢吞吞地朝学校走去。 这一周他并没想过去医院——直接弄死内森·托雷斯确实太便宜他了。他要的是内森·托雷斯一无所有:好车、房子、那身虚伪的西装和体面的工作,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让内森·托雷斯失去一切露宿街头,变得再无翻身的可能。 至于瑞贝卡的选择……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蠢女人如果还是对丈夫不离不弃,那他会把奥罗拉带走。 想到妹妹,艾利克斯感觉胃部再次变得沉甸甸的。 也许到时候他父亲的朋友、目前仍住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帕克夫妇愿意帮忙签一份收养协议来应付儿童福利组织;再不济,他可以去恳求街尾的西尔莎老太太。奥罗拉和他的花销他可以自己挣,只要奥罗拉能远离这一切。 但仇得一步一步报。想到今天的安排,艾利克斯的眼神微微发亮,那晚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仿佛可以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不过,他的好心情在看见一辆眼熟的警车缓缓出现在身后时,“噗”的一声像泡泡一样炸掉了。 又是他。迪克·格雷森,那个天真的小警察,又在超级不经意地“路过”了。从之前揪着他回家那次开始,这个实习警员就像个笨拙的幽灵一样在他周围打转。艾利克斯都懒得去问他的目的,毕竟那家伙长着一张单纯善良的脸和一双纯洁的、没被警局黑暗面拷打过的眼睛。 他头也不回地拐进校门,边走边翻了个白眼。 还有夜翼。那位披风义警似乎把他的地下室当成了“预备役罪犯每日定点观察站”,总是带着汉堡薯条从天而降,确认他没出去杀人之后就会把食物塞进小窗,美其名曰“青少年需要热量”。艾利克斯拒绝过,但夜翼总能找到理由把食物留下。 结果就是,他每天晚上都盯着那些热乎乎的汉堡和炸鸡,忍不住和奥罗拉一起偷偷吃完,然后在奥罗拉的恳求下,留在沙发上好好睡一觉。再然后,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习惯这种被人“探监”的日子,甚至会忍不住有一丝……可耻的期待! 每次被“探监”后,艾利克斯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捏了捏最近确实长了点肉的小臂,把这归咎于生存本能。 上课铃还没响。他绕开一群又一群烦人的青少年,来到体育馆后墙的角落。 两个人影已经等在那里。 “艾利克斯,你迟到了!”弗莱迪·汉森大咧咧地对他打招呼。 他的眼神在艾利克斯额头上的伤口划过,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弗莱迪·汉森——隔壁高中的橄榄球队队长,壮得像辆小坦克——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和艾利克斯是一个多月前在公共图书馆的机房认识的,当时他俩差点为抢电脑打起来,结果却莫名其妙成了游戏搭子。 游戏狂人弗莱迪单方面认定这是过命的交情——游戏里好几条命的那种。 “是你到的太早了。”艾利克斯说道,“你又逃课了?你爸会杀了你的。” 弗莱迪一把搂住好兄弟,用高两个头的优势蹂躏他的头发,并且贴心地避开了艾利克斯额头的伤:“那就等他要杀人的时候再说!没办法,我们老师太无聊了,还不如你给我补习有意思!哦对,阿布斯泰戈娱乐的新游戏我已经买了,什么时候去我家?” “…过两天吧。”艾利克斯一边敷衍,一边把那只沉甸甸的胳膊从肩上推开。 训练后的橄榄球队队员简直是移动的汗臭炸弹,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几张薄薄的纸。 “这周别打游戏了,先把这个全部背下来。考试的时候别全对,错四分之一才像个正常人。” 弗莱迪立刻迅速接过来,用那双褐色、像大型犬科动物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张纸不放,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唉……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想参加比赛还得文化课过关,有必要吗?”弗莱迪絮絮叨叨地吐槽,“上次补考我抄了隔壁桌的,结果那傻x害得我俩差点一起被禁赛。” 高中体育协会对参赛学生的成绩有一定要求,像弗莱迪这种出勤率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家伙,考试时一分之差说不定就能让他无缘下个赛季。这对弗莱迪来讲绝对是耻辱。 跟着弗莱迪一同出现的是他的女朋友凯莉。她是啦啦队队长,因为弗莱迪说有门路通过下周的考试才跟着一起来看看。 结果看到的居然是个低年级男孩,她只觉得弗莱迪这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货被人骗了。 凯莉捏着那几张纸,眉头紧锁,“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瞎编的?你看起来……”她上下打量艾利克斯,“初中生?” “……你们那个老师的出题习惯是《初级代数》课后习题里随机组合,连数字都不改。”艾利克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丝毫不提他为此熬了三个通宵,“我整理了近三年他出过的所有题目和变式,标注了必考的五种题型和解题套路,背下来就行,a不成问题。” 凯莉惊讶道:“……不是,你怎么会有他以前出过的考题?” 但弗莱迪本人对艾利克斯的操作似乎完全不惊讶,“基操,艾利克斯是天才。别管他怎么弄到的,这次考试我稳了!” “图书馆有他要求的参考书。”艾利克斯嘴角翘了翘,心情颇好地解释道,“他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压着过去的试卷,如果你多去几次,也能和我一样背下来。再说,学生档案室里面存着历年成绩单和试卷,那个管理员成天都在睡觉。” 见凯莉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艾利克斯顿时也没了耐心,“考试没考到这里面的题目,你来找我,钱十倍赔给你!弗莱迪知道我住哪儿,我跑不了。”他冷着脸把那些题目从凯莉手里抽出来,“不要就算了,我卖给别人。” 弗莱迪一把抢回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回书包里,“……那可不行,我可是求了你足足一个星期!放心吧,我会背下来的!” 凯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弗莱迪拉着她低声说,“我这两周的作业都是艾利克斯写的,那个质量……你懂的。” 他笑嘻嘻地看着艾利克斯,大声拍马屁,“兄弟,你带我打通《刺客信条:黑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天才。有了你,禁赛这事儿一定会离我远远的!” 凯莉这才知道他男朋友这段时间超乎寻常的平时分究竟是怎么来的了,上次这个混蛋“写”了一篇获得老师最高评价的论文,甚至还拿来给她炫耀了好几天! “希望如此。”艾利克斯接过他递来的尾款,“你要是背不下来,我还有planb,教务老师一周后会把电子版试题送去打印室,我可以帮你偷来。但价格就不是这个了。” “……不不不,这个就够了,好兄弟!” “不用。钱货两讫。” 弗莱迪用饱含敬畏的眼神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你真是个怪胎,艾利宝贝。” 说完,他拍了拍艾利克斯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艾利克斯晃了晃,“但我就喜欢和怪胎一起玩。” “……别离我这么近。答应我的事别忘记了。”艾利克斯没好气地说道。 “凯文·马尼科姆,我没记错吧?放心好了,从明天起,他会希望自己从来没在这所学校出现过。”弗莱迪比了个大拇指,“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事儿的,我还可以把你那个该死的姨父一起揍一顿,就算你不帮我补习我也会帮你!” 他盯着艾利克斯的伤口,口中啧啧感叹,“瞧瞧你这幅饱受欺凌的小可怜样儿,等你姨父出院,我再给他揍回去医院去,反正没人抓得到我!你知道我爸是谁。” 他爸是警察局局长拉尔夫·汉森,虽然他和家里关系挺僵,但警局他确实平安无恙地进出过很多次——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乖乖牌。 他14岁就学会偷警车出去带妹子飙车了。 “那事儿另算,我不想给你惹麻烦。我要凯文·马尼科姆退学。”艾利克斯轻声说,“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我要他在这里待不下去。退学之后,他也得过上令我满意的生活才行!把他揍到不敢出现在这里,从今往后你的代数和几何成绩我包了。” 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哇,真可怕。你这个表情和你刺杀罗杰斯总督的时候差不多。”弗莱迪笑嘻嘻地凑过来。汗味熏得艾利克斯忍不住后退一步,忍无可忍地捶了弗莱迪结实的手臂一拳。 弗莱迪毫不在意地继续凑过去,“他除了打劫你,还干了什么?” 艾利克斯没有隐瞒,“他那个讨厌的警察爸爸前两天说要送我去孤儿院,还说我看起来就像是惹事的那个。”他顿了顿,“我觉得,我有必要证明一下他是对的。” 这件事说来也巧。他借着头上有伤向学校请了两天假,趁机偷偷跟踪了那天那个警察乔伊·马尼科姆。 原本只是想抓些对方行贿受贿的把柄,结果却在那家伙家门口看见了正晃出来的凯文·马尼科姆——当初在学校里拦路抢劫他、害他被警察提溜回家的校霸。 那张让人厌烦的teenager蠢脸和他警察老爹的傲慢神态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艾利克斯当时就笑了——原来如此,垃圾也会遗传。 弗莱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重重拍他的背。“说得对!我喜欢!你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想起当初想仗着体型优势想要抢艾利克斯的座位,却在三言两语间被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子试探出他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 结果这小子差点直接被拎回家,逃课打游戏一整天的计划彻底泡汤。不过接着他又对艾利克斯的游戏技术惊为天人,从此以后甘拜下风。 更别提艾利克斯还带着他和另一个常年不及格的队友在现实世界里通关了两次文化课考试,顺带附赠课后作业无数。 他早就把艾利克斯当兄弟了,虽然艾利克斯总是跟他明算账。 艾利克斯转身离开时,听见弗莱迪对女朋友嘟囔:“……那个凯文·马尼科姆真是不长眼,惹谁不好……” 凯莉似乎有点无语,“没办法,谁让你这个新朋友去了西布鲁德海文中学,那里可是遍地垃圾。” 艾利克斯离开了体育馆的阴暗角落,重新回到阳光下。 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另一头还无知无觉带着小弟乱晃的凯文·马尼科姆,心想:真不错,今晚就能验收成果了。他倒要看看,马尼科姆的儿子“惹了事”,他这个警察老爹会有什么反应。他敢对他上司的儿子动手吗? 至于医院的内森那边,他昨天花光了口袋里最后一分钱雇了街角那个药物成瘾的流浪汉。很便宜,但据说那是个有经验的家伙,承诺他会专挑不会致命但足够疼的地方下手。 可惜,内森居然还没醒过来——这让他很不痛快。《 》 9、第 9 章 一整天的校园时光很快过去。 艾利克斯没有理会对着他脑门上的伤口指指点点的同学,依旧独自背着包离开学校。今天很平安,凯文·马尼科姆从第三节课开始就没再出现了,艾利克斯表示他很期待明天上学。 周围的同学都绕着他走。没有凯文·马尼科姆带头,想来踩他一脚的无聊青少年少了一大半,剩下一半也被他今天不要命的反抗全都吓跑了——他把班上一个胖子的脑袋塞进了马桶里。 没人是傻子,那群人已经意识到欺负他的成本太高了。 “……艾利,艾利克斯——!”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辆破警车又出现了。 迪克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在艾利克斯惊讶的目光中第一次主动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住在翻倒巷的史密斯同学,真巧!你放学了对吧,今天我送你回家怎么样?正好我也要去那附近巡逻!” 他冲艾利克斯露出极其灿烂的八颗牙笑容。 艾利克斯:“……” 迪克十分自来熟:“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叫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真抱歉,你是谁来着?我记不得了,毕竟你长了一张大众脸。” 迪克:“……天哪,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你认真的吗?” 艾利克斯:“……你觉得呢?格雷森警官。你不去你自己分局的地盘,总在57分局的地盘里晃到底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真的打算一直无偿帮助他这个可怜的小男孩了吗? 艾利克斯用余光瞥了警车里的家伙一眼。他觉得这家伙有耗不完的精力,几乎每天他都能看见对方正在处理别人懒得看一眼的麻烦。 昨天这家伙在帮他们社区的暴躁老头解决机车党扰民的问题,结果差点被机车党的人创飞,大前天他还在另一片街区看见这家伙正苦着一张脸上门警告囤了一屋子垃圾、影响社区环境的阿兹海默症老太太。 一看就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用脚趾想都能猜到他在警局八成是被针对了。 “你居然直到我是57分局的,我记得我应该没告诉过你才对!看来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嘛!”迪克的车稳当当地贴着艾利克斯往前开,“上车,送你回家,顺便再请你吃顿晚餐,怎么样?” 盯着对方那辆用胶带粘着后视镜的破车,艾利克斯想了半天,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实习警官先生,还是不用了。” 迪克:“……‘实习’两个字就不用强调了吧,我很快就能转正。” 艾利克斯对他露出一个假笑:“那我提前祝贺你转正,格雷森警官。” “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迪克。我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 艾利克斯看见他就有点儿克制不住自己的嘴,大概是他还记着这家伙把他当土豆一样扛回家的仇。“对,认识很久了,昨天我还看见你被你上司骂得狗血淋头。怎么,你还没被发配去开罚单吗?真令人遗憾。” “……那次只是意外。而且我马上就能升职,进入情报科了!”迪克大感委屈。 这小鬼看上去为什么像是觉得身为警察的他很不靠谱?难道是因为他作为夜翼的时候太靠谱的缘故吗? 最近码头那边越来越混乱了,艾利克斯住的地方里那里很近,他今天来只是想警告一下这个总是被夜翼抓到半夜偷偷溜出去的小鬼。 没让夜翼来是因为夜翼的警告已经完全失效了,艾利克斯现在完全不把夜翼当回事。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他没好意思继续口出恶言,毕竟这个警察昨天救下了差点被抢劫的瑞贝卡,还给奥罗拉带过晚餐。实在是好心得有些过分了,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布鲁德海文警局系统里能出现的生物。 “你不相信吗?!”迪克佯装愤怒地拍着老破车,喇叭滴滴两声,吓跑了一只独眼流浪猫,“说不定我有一天还能当上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 “……很不错的理想。”艾利克斯继续往前走,“但我还是觉得交警这个工作更适合你,朱迪警官。” 迪克:“……朱迪警官?”什么流行梗吗? 艾利克斯再次对着他露出假笑,“对呀,一个和你长得特别像的警察,尤其是你们笑得露出门牙的时候。” 迪克:……? 艾利克斯其实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这两天晚上他虽然没往医院跑,但是偷偷溜去马尼科姆家的次数不少,估计被这家伙发现了。 他的跟踪技巧不是很好,有两次他还被夜翼抓住扭送回家了。那个混蛋义警和眼前这个天真小警察一样,一身的怪力气。 艾利克斯想到三次被不同的人从街上扛走的经历,脸色一黑。 格雷森这个好心的家伙大概是看他今天可怜兮兮的一个人,又开始突发善心想要帮他了。 不过他现在只希望这个警察离他远一点,被义警盯上就已经够倒霉的了,他要是再被警察盯上,那岂不是白天晚上都没有自由了。再说……以后他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在警局审讯室里见到对方,他会觉得有点儿尴尬。 迪克又按了两下喇叭:“……我会记得去查查朱迪警官是谁的。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吃炸鸡怎么样?前面码头有家店味道特别好,我强烈推荐!” 艾利克斯面无表情:“……不了,我吃过了。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钱多得没处花,可以去请流浪汉喝酒。” 其实他还没有吃饭,他准备用今天刚到手的钱带着奥罗拉出去吃。瑞贝卡这两天回来得越来越晚,奥罗拉在邻居家总是没办法好好吃饭。 “……那或许可以再多吃一个汉堡?那家店可是布鲁德海文必吃榜第一名!” 艾利克斯无语地看了迪克一眼:“……我听说布鲁德海文必吃榜第一名是‘夜翼’?你说的那家店有‘夜翼’吗?” 迪克被狠狠噎住,低声嘀咕:“说不定有呢……” 艾利克斯没听清他说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啊哈,你又骗我!”迪克又“滴滴”按了两下喇叭,“史密斯先生,你被我抓到了!快上车,跟我走!” 艾利克斯狠狠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吐槽,“……你能别跟着我了吗?你简直像只叽叽喳喳的海鸥!” “可是海鸥不会叽叽喳喳,它们只会‘啊哦啊哦’。”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无语的表情,越发觉得逗小孩挺有趣的,尤其是逗艾利克斯这样的小孩。每次夜翼这样干的时候,艾利克斯就会升起一种奇怪的胜负欲,只顾着和他斗嘴,然后被他绕来绕去被迫答应待在家里。虽然这招用了三次就不起作用了。 “……你是不是太闲了?”被逗的小孩显然不太高兴,“还是警局已经无所事事到这种地步了吗?你今天不准备帮那个老头和隔壁邻居吵架了吗?” 迪克哈哈笑了两声,“我昨天就已经帮他吵赢了,战绩可查。走吧,我们去接上你妹妹,一块去为我的胜利庆祝吧!” “用不着!” “呃,别这么抗拒嘛。”迪克越发无辜,“我保证,那家店的油炸杏鲍菇也很不错,再来一杯滋滋冒泡的冰可乐……我可以再给你和可爱的奥罗拉多点一份奥尔良烤翅!虽然这么吃听起来不太健康,但味道真的很好!” 于是艾利克斯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上来吧,”迪克捂着嘴偷笑,“别害羞,男孩。我请客,绝对不让你付钱……除非你愿意留在那儿洗碗。” 害羞你个头。艾利克斯愤愤地想。一个工资没多少的实习警官,等我吃掉你一周薪水,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虽然这个想法很诱人,但艾利克斯还是没打算付诸实践。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讨厌这个小警察。这些天真、怀揣热切理想的家伙,在刚入职的时候总会怀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有点像他试图拯救瑞贝卡一样。 但如果这位格雷森警官一直维持这种“乐于助人”的状态,恐怕早晚会疯。就像他一样。 布鲁德海文警局的情况谁都知道:三分之一的人在做事,三分之一在划水,还有三分之一在忙着背刺同事。 迪克总这样忙着帮助周围所有人,大概率会成为被压榨的那三分之一。再干几年,说不定会因受不了压迫而辞职,或者直接黑化,变成忙着背刺同事的另一拨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个好心的小警察,昨天瑞贝卡肯定会受伤。如果没有这家伙去警告被瑞贝卡拜托帮忙照顾奥罗拉的邻居,奥罗拉绝对会被邻居家的小胖子欺负。 艾利克斯停下脚步,冷眼看向车里那张过分热情的脸,决定最后发挥一下自己的好心。“收起你无处安放的善心。这世上需要拯救的人很多,但绝不包括我。霍利码头附近没人值得被拯救,你以后离这里远一点,老实待在富人区执勤。听懂了吗?” “……嗯,”迪克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想吃汉堡和炸鸡的话,去唐人街吃点儿饺子怎么样?” 艾利克斯额头上冒出青筋。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迪克沉默了几秒,开着车跟上,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是夜翼拜托我照看你一下的,看在我们有同一个‘麻烦朋友’的份上?” 艾利克斯在听见“夜翼”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点难看。 他谨慎地扫视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最终一把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开车。”他压低声音,表情有些紧绷。 车门关上,破旧警车隔绝了部分街头的嘈杂。艾利克斯没看迪克,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布满划痕的玻璃。 “那个家伙,”艾利克斯突然问道,“夜翼。他最近经常找你吗?” 迪克一边平稳地发动车子,一边用余光观察男孩:“算是吧。他需要一些……本地消息。你懂的。吃饺子还是汉堡?” “别管那些饺子汉堡!格雷森警官,你是夜翼的线人。是这样吗?”艾利克斯转过头,目光里压着恼火。 迪克有些不明所以,“嗯,他帮过我很多次,抓了许多我搞不定的罪犯。他很棒,不是吗?”他毫不客气地表扬自己。 不过艾利克斯却更生气了,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脑子里灌的是霍利港的污水吗?帮老头吵架、给流浪猫喂食还不够你忙的?非要掺和进那些穿紧身衣的疯子和大佬们的游戏里?” 艾利克斯瞪着他,突然沉默下来。 夜翼已经足足两天没来找他,他昨天就在怀疑那家伙遇到了麻烦,所以跑去找码头的流浪汉打听了一下。这件事他原本不想说,但是…… 他扭头看了看一脸“单纯”的警察。 去他妈的。别管这些。艾利克斯警告自己。别惹麻烦,你的麻烦够多的了。 但是在他看见这家伙那双似乎总是装着希望的蓝眼睛时,又忍不住想起夜翼和他投喂的“垃圾食品”,以及在内森住院后第二天就敲门的“免费”律师。 艾利克斯开始在心里痛骂自己还没被完全消磨掉的良心。 犹豫再三,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听着,看在你帮过我姨妈的份上,离那个超级英雄远点儿。最近霍利码头肯定要出大事,夜翼……他有危险。昨天有个报警的傻瓜被锯成了几块,尸体现在还在垃圾桶里。格雷森警官,你知道警局里的情况,不要命了就继续帮他。”如果有人发现你是夜翼的线人,你会死得比夜翼更快。 迪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偏过头,脸上的惊讶里混着一丝欣慰,“……你怎么会知道?” “用不着你管。”艾利克斯硬邦邦地说,“你只有一条命,和那些死去活来的义警不一样。普通人就该安分一点儿,我不想哪天在垃圾桶里看见你。” 迪克这会儿已经把车停在炸鸡店门口,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医疗箱,从里面掏出一卷纱布和碘酒,然后直接拿起棉签按在艾利克斯的伤口上。 药水带来的刺痛让艾利克斯忍不住“嘶嘶”地抽气,想躲却没躲开身手灵活的小警察。 迪克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翘起嘴角,“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尸体的事情我知道,夜翼也清楚。他最近确实有点儿麻烦,所以才拜托我来照顾你。不过用不着担心,他没问题的。” “谁担心他了?我也没关心你!”艾利克斯瞪着他满不在乎的笑脸,心想他真是为一帮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瞎操心。 好半天,他憋出来一句,“……我是关心我的鞋!在你被那个紧身衣疯子连累之前,好歹先把赔我鞋子的承诺兑现了!”《 》 10、第 10 章 临街的玻璃窗外,布鲁德海文特有的、带着咸腥与铁锈味的雾气渐起,模糊了远处港口起重机的轮廓。不知名的海鸟在门口的车顶上嘎嘎乱叫,海面被夕阳镀上一层鱼鳞似的金光。 店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字母,勉强能认出“老船长炸鸡”的字样。方圆几十米都弥漫着一股油炸食品的香气。 肚子饱的时候不觉得有多香,但艾利克斯今天几乎一整天没吃饭,这味道一冲进鼻腔,他的肚子叫得更响亮了。 迪克挑了挑眉,对着紧紧牵着艾利克斯的奥罗拉微微一笑。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躲到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柜台后满脸横肉、手臂全是纹身的老板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迪克:“老样子,三人份,加倍薯条,可乐……哦,给小朋友来杯牛奶。”迪克弯下腰对奥罗拉眨眨眼,“牛奶里再加点儿巧克力酱?不给你那个嘴巴比水泥路面还硬的哥哥吃。” 奥罗拉扯了扯艾利克斯的袖子,悄悄和哥哥咬耳朵:“艾利,他为什么不给你吃巧克力酱?” 艾利克斯同样附在妹妹耳边,“轻声”用迪克也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记得上次我教过你什么吗?别和脑子不好用的警察计较。” “脑子不好”但听力挺好的迪克:…… 奥罗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饱含同情的目光看着迪克:“如果以后你遇到困难……比如做不出来的数学题,可以找艾利,他超级厉害的!” 迪克:“……谢谢你,奥罗拉小公主,我会的。” 艾利克斯忍不住冲着迪克龇着牙笑了一下。 食物很快上桌。金黄酥脆的炸鸡在饿的时候显得尤其美味,薯条热气腾腾,加冰的可乐冒着气泡。奥罗拉面前那杯牛奶杯壁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巧克力酱。 “吃吧,”迪克把鸡腿放到孩子们的盘子里,“别客气,我说了请客。” 艾利克斯也没和他客气,一边照顾奥罗拉,一边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 迪克一边吃一边活跃气氛,讲着警局里无关痛痒的趣事。艾利克斯忍不住总是怼他,两人互呛起来,把奥罗拉逗得咯咯直笑。 小女孩显然很喜欢这个给她带过好吃的、长相帅气又会讲故事的叔叔,虽然迪克依旧没能成功扭转小姑娘心中他“脑子不好”的印象。 艾利克斯低头给奥罗拉擦掉嘴角的酱汁,旁边有个和迪克穿着同款制服的警员路过,惊讶地打了个招呼。 迪克也笑着打招呼:“拉里,今天过得怎么样?” 拉里·马丁内斯十分不客气地一屁股挤在迪克旁边的卡座里,抢了一块炸鸡开始唉声叹气,“别提了,珍妮弗·佩顿简直像个魔鬼!她今天要我冲上去制服一个持枪抢劫犯,那家伙的枪走火,差点把我送走,结果佩顿还骂我动作太慢需要回炉重造!” 迪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佩顿警监起码没让你花整整一周时间去清理一栋囤积了十年垃圾的屋子……你知道我在里面找到三只风干的猫和起码十只风干老鼠的时候,有多想死吗?” 这会换成拉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迪克了,“谁让你非要惹乔伊·马尼科姆,你明知道他最好面子又小心眼。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他受贿,还真的上交了证据给汉森局长……要不是佩顿挺你,你上周就得被开除!” 听见熟悉的名字,艾利克斯猛地抬起头。 迪克正对着他笑得阳光灿烂,顺便抽出一张纸巾给奥罗拉擦了擦嘴角的油。 艾利克斯忍不住移开视线,心里无端端涌上一股恼火。 夜翼不是说他会给警局局长递交马尼科姆行贿受贿的信息吗?搞了半天他是要让迪克这个无关人员去?! 迪克·格雷森也是个笨蛋,哪个警察遇见这些麻烦事儿不是躲得远远的,偏他要硬凑上来!他难道不知道递交自己上司受贿的证据就是在自绝前途吗?! 别管,那是他们的事。就算迪克好心到让夜翼住进他的被窝都不关我的事!艾利克斯努力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勉强压下因为自己给迪克带来麻烦的愧疚感。 一抬头,他正好对上拉里·马丁内斯好奇的目光。 随意一瞥的拉里·马丁内斯原本还在和迪克闲聊,冷不丁看清了艾利克斯的长相后,他的话直接卡在了嘴里,完全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像个没油了的机器人似的扭头看了看迪克,又去看艾利克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倒吸一口冷气: “迪克·格雷森!!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我怎么不知道?!那我妹妹怎么办?她昨天还说让我帮忙把你泡到手!” 艾利克斯:“……” 迪克:“……别瞎说,艾利克斯不是我儿子,我们住得近,我带他来吃点东西。” 拉里的视线在艾利克斯脸上来回打转,最后停在拥有同款黑发蓝眼、同样长着一张非常有优势的脸蛋的同事身上。 “……真的不是吗?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未婚先孕,我发誓绝不告诉前两天从哥谭来找你的美女……只要你介绍她给我认识!” 迪克:“……真不是。还有,小芭有男友!”就是他!虽然他们暂时分手了! 艾利克斯勉强维持住在外人面前沉默乖巧的少年形象,在心里吐槽迪克的眼瞎同事。他从不多管闲事,和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小警察可一点儿都不像! 除了蓝眼睛。 除了今天他们头顶上没梳整齐的翘起来的一撮黑发。 拉里:“……嗯,你俩表情同步了哦。哎呀,翻白眼的时候也很像嘛!” 艾利克斯:“……”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突然传来引擎尖锐的轰鸣和一个女人的惊叫声。 几辆改装过、涂装花哨的摩托车疯了一般冲上人行道。人们纷纷尖叫着四散躲开,但是依旧有两个来不及躲闪的人被车撞倒在地。 不过在看清楚那些戴着花里胡哨的头盔,身上刺着船锚刺青的车手之后,被撞的人一句抱怨都不敢说,迅速贴着墙躲远了。 最前面那辆车在掠过一间店铺的瞬间,探身一把拽住了一个刚从便利店出来的年轻女人。 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拖倒在地!她尖叫着,眨眼之间被摩托车拖出去好几米。 是机车党! 他们是布鲁德海文当地最大的黑邦马里诺家族的附庸。 艾利克斯第一反应是把奥罗拉搂进怀里,捂住妹妹的眼睛。 “你们两个乖乖呆在这!”迪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他没等艾利克斯回答,就像猎豹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眨眼,迪克就已经冲出小店。 等艾利克斯抱着奥罗拉追出炸鸡店的时候,迪克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 拉里·马丁内斯也已经坐在警车上,一脚油门踩了出去,警车迅速朝着那群机车党的方向疾驰而去。 奥罗拉缩在艾利克斯怀里,突然兴奋地指着半空喊道,“看,是夜翼!” 一道蓝黑色的影子从小巷另一端掠出,顺着钩爪枪轻盈地荡上房顶,几个起落便跃上低矮的雨棚,直奔事发地点! 果然是消失了两天的夜翼! 街上此时已经一片混乱,不远处警笛声响起,附近巡逻的警察正在赶来。摩托车已经开出去几十米,艾利克斯隐约还能听见刚才那个女人尖叫挣扎的声音,但显然已被拖行得没了力气。 一个摩托车手正试图把她往车上拽。 可他没能得逞——夜翼已经逼停摩托,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夜翼!是夜翼!”远处有路人喊道。 夜翼的出现像一滴水溅进热油,机车党们明显慌了一瞬,但劫持女人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暴戾。 领头的机车党骂了句脏话,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刀刃在街角灯光下反射出寒光,他狠狠朝夜翼的手腕上劈去! 夜翼手中的卡里棍比他的动作更快,电光精准击中挥刀的手腕。机车党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另一个机车党见势不妙,完全不顾同伴,拧足油门就朝刚站稳的夜翼撞去! 摩托车发出咆哮,后轮摩擦地面冒出白烟,人群中传来惊叫声。 夜翼一个侧翻惊险躲过,摩托车几乎是擦着他冲了过去。但就这么一耽搁,那个被拖行的女人已被冲出来的第三个机车党强行提上摩托后座。抓她的车手一掌将她打晕,死死按在车上。得手的摩托车立刻加速,朝着码头的仓库区驶去。 那里正是黑邦马里诺家族的地盘,被机车党带进去的人几乎休想离开。 夜翼仍被第一辆摩托车纠缠,掷出的飞镖击中了即将逃离的车手肩膀。摩托车歪歪扭扭撞上路边停着的货车,其中一个车手惨叫着摔了下来。但载着女人的那辆已冲出十几米,正朝码头仓库区疾驰而去。旁边巷子里居然又冲出两辆车殿后,其中一个车手掏出一把短管||霰||弹||枪,朝着人群砰砰开火! 在艾利克斯的视角中,周围的街道和围观人群再度变成灰白色,开枪的车手身上闪现出红光,动作间似乎还带上了残影。 他的行动轨迹清晰可辨,就像有人专门用笔加粗描了出来。 艾利克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对方的逃跑路线和一条能够赶在对方逃离前截停的小道。 方向、跳跃点……一切就像游戏一样精准而清晰! “奥罗拉,乖乖坐这儿,我马上回来!”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语速极快地在妹妹耳边嘱咐。 夜翼飞扑上前,迅速击倒持枪的机车党。 但霰||弹||枪走火轰掉了旁边店铺的招牌,霓虹灯管被击中,碎片四溅开来,人们更加骚乱起来。 混乱之中,载人的摩托马上就要拐进前方岔路,眼看着就要消失。 夜翼却不依不饶,艾利克斯知道,如果女人被抓走,夜翼那家伙绝对干得出来孤身勇闯黑邦的事! 他没有再犹豫,飞速撞开一个还在用手机拍vlog的黄毛,一把抢过他的滑板。在黄毛的咒骂声中,他踩着滑板用最快的速度抄小路过去,最后堪堪赶在机车党拐进小巷前抵达巷口。 他气喘吁吁地从岔路口冲出来,整理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然后像个被吓坏的无辜路人一样,一边尖叫着躲开摩托车开过来的路线,一边“惊慌失措”地向后猛退,小腿“恰好”绊在身后那个锈迹斑斑、几乎满溢的金属垃圾桶上。 哐当!咣——! 沉重的垃圾桶被他“不小心”踢倒。一个流浪汉骂骂咧咧地推搡他,反而让他又“不小心”踢了一脚垃圾桶,垃圾桶沿着微微倾斜的路面,不快不慢地滚了出去。腐烂的鱼内脏、空罐头、碎纸片泼洒一地,正好滚到那条岔路的路口。 艾利克斯“不经意”地猛踢了一脚空罐头。 疾驰而来的机车党显然没料到路口会突然滚出这么个装满垃圾的障碍物,他条件反射地猛打方向避让。车轮却不得不碾上湿滑的厨余垃圾,空罐头精准地卡住车轮,他在一个瞬间失去平衡,车身剧烈摇晃起来。 摩托车轮胎在地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车手嘴里大声咒骂着,双手用力控制摩托车,但车子已经失去平衡,他连人带车拐了个大弯,最后还是摔了出去。 蓝黑色的身影在路边灯柱上借力一蹬,凌空飞跃最后一段距离,精准地扑中刚爬起来的车手。 几声短促的击打、女人的惊叫、摩托的失控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夜翼抱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稳稳落地,将她护在身后。 拉里·马丁内斯带着人迅速上前,配合着将机车党铐了起来。 远远的,艾利克斯还能听见一位女警官正在大声斥责拉里·马丁内斯刚刚在巷子里开车纯属不长脑子。拉里·马丁内斯被骂得一声不敢吭,扭头冲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帮忙按住一个机车党的迪克哀怨地苦着一张脸。 艾利克斯松了口气,悄悄踩着滑板返回,重新躲回了炸鸡店里。 看见奥罗拉乖乖坐在位置上,艾利克斯松了口气,走过去抱了抱她。 一低头,对上一双清澈的蓝眼睛。 “艾利,你是不是在害怕?”奥罗拉小大人似的拍拍艾利克斯因为剧烈运动喘息而起伏的后背,“不怕不怕,我保护你!” 艾利克斯忍不住笑起来,“好啊,那超厉害的奥罗拉女王要帮我打跑坏蛋!” “没问题!艾利,我昨天就做了plana,今天先写信给夜翼,问问他愿不愿意教我打架。艾利,你能帮我把信寄给他吗?”奥罗拉还盯着窗外,眼神亮晶晶的,“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我还没想好。但是我以后肯定能和夜翼一样厉害,我要保护你,还有妈妈!”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无奈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plana……好吧,谁教你的?” 奥罗拉不说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哥哥。 艾利克斯:“……” “……有planb吗?” 奥罗拉懊恼地撅起嘴,“我想不出来!” 艾利克斯抱起妹妹,有些好笑:“那么,请允许我帮你怎么样?女王陛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发现迪克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随后,迪克便在上司的指挥下急匆匆带着受害女人和昏迷的车手上了警车。《 》 11、第 11 章 夜深了。 艾利克斯把奥罗拉哄睡着,又仔细检查了家里的门窗。瑞贝卡刚才回来了一趟,但又匆匆赶去了医院,说今晚不回家。艾利克斯看着她匆忙的神色,猜测医院里的内森·托雷斯八成又出了问题。 这周已经好几次了。 不意外。谁知道内森吃的“强化剂”到底加了什么“特色佐料”,最近码头突然死去的工人和流浪汉可不少。 他只是有些遗憾,内森没出院,他就暂时没办法报复回去。医院门口那个流浪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有点心疼自己花出去要不回来的钱。 他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就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皱着眉仔细回想白天码头那一幕。 被机车党拖走的女人很眼熟——那正是内森住院期间总来家里找他的同事。 艾利克斯记得她说自己叫瓦妮莎·杰克逊,和内森一样,都在通行船运工作,是内森的下属。 每次那女人来时总有些盛气凌人,一副瞧不起瑞贝卡的样子。按照艾利克斯的推测,女人应该与内森关系匪浅,恐怕除了同事关系之外,他们私下还有更多联系。 瑞贝卡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情况,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借口头痛躲开,只叫艾利克斯出去告诉对方内森还没出院,无法恢复工作。 更多时候,那女人都因为瑞贝卡不在家而扑了个空。 每次瓦妮莎都会十分焦躁地在他们门口咒骂两句,并要求他们一定要让内森回家之后立刻联系她,然后没再多说便离开了。 女人的脸浮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他不自觉回忆起之前的每一处细节。 瓦妮莎·杰克逊在得知内森无法立刻回去“工作”之后总会显得烦躁不安,实在是有些奇怪。就算内森是她的上司,一家大型航运公司的工作也不至于少了一个人就完全推动不下去。 除非,有必须内森亲自完成的、紧急的,甚至是……要命的事。 艾利克斯想起一件他之前就觉得有点奇怪的事:那女人似乎从未去过医院,每次都是直接来家里找内森。 他提醒过对方,直接去医院可以更快见到内森,但下一次,那女人还是跑来了家里。 之前他以为女人是内森的情妇,跑来家里一方面是想见到内森,另一方面也是来找瑞贝卡耀武扬威的。但现在想来,女人没有去人多眼杂、偶尔还有通行船运同事前去探望的医院……她在掩饰她与内森的联系。 情人关系用不着这么夸张的遮遮掩掩。 他记得那女人还要求去内森的书房,说是拿重要文件……不对,她在找东西! 艾利克斯突然明白过来:内森和那女人是利益共同体,而且他们的“利益”八成不能让通行船运知道。 出问题的不是通行船运的工作,是他们私下的另一门“生意”! 内森那个家伙能干出什么对自己有利、却绝对不能让自己工作的公司得知的事呢? 答案很明显。 他们借职务之便,避开公司和工会在干走私的勾当。并且……不是当地黑邦允许的那种。 如果是帮着黑邦做的走私,瓦妮莎根本不用鬼鬼祟祟神色焦急地来找内森。他们要么在偷黑邦的份额,要么碰了更烫手的东西。瓦妮莎一个人搞不定,而那些重要的东西都在内森手中! 想到这里,艾利克斯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那些最新流行的“强化剂”和内森米粒大小的瞳孔,内森从哪里搞到的药剂不言而喻。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更有意思了,或许用不着他动手,内森自己就已经把自己送上绝路。他唯一需要确定的事情是这一切会不会牵扯到瑞贝卡和奥罗拉。 艾利克斯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顶鸭舌帽,又给自己套上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卫衣,迅速溜出屋子。 转过街角,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路灯下。 艾利克斯一眼便认出那是夜翼,心里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他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看样子今天偷偷去医院找内森,趁着他睡着暴打一顿再逼问点儿消息的计划又行不通了。 四周很静。艾利克斯迅速挑了个不会引人注意的角落,借着树丛遮掩,朝夜翼挥了挥手。 附近的路灯早被机车党破坏了,夜翼蓝黑色的制服几乎融进夜色,多米诺面具后的眼睛静静看向他。 “你该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吧?有事吗,英雄先生?”艾利克斯看见夜翼,不自觉开启阴阳怪气模式。 夜翼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经过处理的磁性,让艾利克斯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一下子沉静下来。 “晚上好,艾利。今天白天在霍利港,谢谢啦。” “谢我什么?”艾利克斯装傻,“谢我没被吓哭吗?” “谢你踢翻那个垃圾桶。”夜翼笑了笑,“罐头踢得很准,你让那个机车党摔惨了,干得漂亮!” 艾利克斯嘴硬:“我只是不小心而已,谁让他一下子冲过来。” 夜翼又笑了:“不管怎么样,帮了大忙。瓦妮莎·杰克逊小姐已经安全回家了,下午那几个机车党全被格雷森警官抓进了警局。不过他们还有同伙,最近码头恐怕不太安全,你们尽量别靠近。让你姨妈最近也最好别出门。” “我说的话她也得听才有用……好吧我知道了。”艾利克斯干巴巴地应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夜翼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猜,是你有事要告诉我?” 艾利克斯顿时明白了——迪克·格雷森那个混蛋显然没把他白天警告的话放在心上! 迪克今天刚抓了机车党,就立刻通知了夜翼。同时,那个对别人毫不设防的天真小警察八成还把他知道垃圾桶里有尸体的事也一股脑告诉了夜翼。 没准儿还忧心忡忡地要求夜翼来警告他晚上不许出门! 艾利克斯盯着嘴角似乎还带着笑的义警,实在没忍住在心里把迪克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迪克·格雷森,你这个大喇叭告状精!你像是个说不过我就告家长的幼稚小学生! “我确实有话要告诉你。”艾利克斯挤出一个假笑,“请帮我转告那个和你关系亲密、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迪克·格雷森警官,让那混蛋明天还我饭钱!他今天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差点被扣在那破店里刷一辈子碗!” 夜翼:“……” 他尴尬地咳嗽了好几声。 今天佩顿警监把他和拉里指挥得团团转,他确认艾利克斯平安无事之后就忙着去收拾机车党了,完全忘了还没付钱——说好的是他请客! 他立刻伸手想掏口袋,却悲哀地只摸到制服光滑的表面和几颗专门准备的新口味糖果。 “……我会跟他说的。”夜翼掏出糖,讨好地塞进艾利克斯手里,努力为格雷森警官挽尊,“今天太匆忙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回头让他请你一个月的早餐!” 艾利克斯哼了一声,突然说道:“今天被掳走的女人是通行船运的,我建议你这两天好好盯着她,机车党不会罢休。他们背后的黑邦要那女人死。” 迪克立刻收起笑容:“你还知道什么?” 艾利克斯原本什么都不想说,因为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但他又忍不住想起迪克·格雷森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和总是牺牲下班时间在他们家附近乱晃的“多管闲事”的样子;接着,格雷森警官的“傻脸”又被替换成眼前这个更加热心、连青少年夜宵都要操心的超级英雄。 他站在原地,不自觉鼓着脸颊瞪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生谁的闷气。 看得迪克一阵好笑。 艾利克斯瞪了他一眼,破罐子破摔地一脚踢飞一个易拉罐,吓得躲在草丛里的老猫冲他疯狂哈气。 迪克努力压住嘴角和蠢蠢欲动撸小孩脑袋的手:“……唔,正好今晚我还有时间,陪我去吃点东西?” 艾利克斯硬邦邦地答应了:“……我讨厌汉堡,你最好让我吃点好吃的!还有,你付钱!” 迪克摸了摸腰带,立刻心虚气短起来:“……嗯,今天我没带钱,明天让迪克一块还你,行吗?” 艾利克斯:“……” **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霍利港一处废弃的龙门吊上。 “你不害怕吗?”迪克看着坐在身旁、两脚悬空的男孩。 “不怕。”艾利克斯居高临下地望着港口花花绿绿的集装箱和巨大的货轮,眼睛兴奋得有些发亮,“我早就想站在这个角度了,真不错!”——其实他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把“信仰之跃”从脑子里甩出去。他肯定是最近游戏玩少了,才会在现实里想念游戏里的动作,甚至有种实践一下的冲动。 不行,下面没有干草堆。 “……你开心就好。”迪克从纸袋里拿出汉堡,递给艾利克斯,“谢谢你请客,艾利。” 艾利克斯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接了过来:“你在查港口的事,对吧?上次那个被分尸的家伙,身份查到了吗?” 迪克点点头:“通行船运的员工,和今天差点遇害的瓦妮莎是同事。” 艾利克斯脸上露出有点困惑的神色:“但是……瓦妮莎和内森关系很亲近,内森是工会的人,工会背后就是黑邦马里诺家族。今天动手的机车党也是马里诺家族的打手……他们的走私行为这么严重吗?要让马里诺不顾一切除掉瓦妮莎以儆效尤?” 马里诺家族也算是布鲁德海文当地有名的老牌黑邦了,自工业化起,他们就依靠着码头生存,逐渐发展壮大,就连警局和市政府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工会,大部分黑邦成员也都是工会的人。当然了,布港大部分走私、贩du等非法活动也都得经过马里诺家族的手。 “看样子你知道得真不少,”迪克无奈地摇摇头,“你说得对,马里诺家族最近小动作很多,他们在处理内鬼,甚至不惜错杀。码头最近不止一两个人出事,情况比看起来复杂。你姨妈在医院守着内森,那边……也不完全太平。不过别担心,警局的人在那儿守着,佩顿警监和拉里都很靠谱。” 艾利克斯猛地抬头:“内森也出事了?枪击?” 迪克停顿片刻,没有否认:“……所以,你更该远离这些。” 艾利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悬空的鞋尖,心头那股火猛地又烧了起来:瑞贝卡什么都没告诉他,还说一切安好!那个蠢女人,真是一心一意要往火坑里跳,她没想过奥罗拉吗? 他咬着牙:“……瑞贝卡迟早会死在那个混蛋手上。” 夜翼又安抚道:“迪克和我也经常会去医院附近,放心。我会保护她的。” 艾利克斯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那个笨蛋警察。” 迪克欣慰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然后被男孩嫌弃地拍开。 “最近你别乱跑,知道吗?这些不是该你操心的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半夜偷偷溜出去,也不许再靠近马尼科姆警官。” “那我该操心什么?操心你上周破坏了马里诺家族的交易,于是他们要求警方通缉你?还是操心希农船运?” 迪克拧起眉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老天……你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还有,你是不是还偷偷去翻内森·托雷斯的工作文件了?!” 希农船运是最近新入驻布鲁德海文的一家货运公司,没人知道它的背景是什么,只知道它财大气粗,价格战打起来毫不手软。 内森所在的通行船运为此大伤元气,上个月他在家总是骂骂咧咧,不过这个月他倒是没再骂过。 艾利克斯确实为此感到好奇,并且趁内森睡着时偷偷翻过他的电脑文件——当时他想伪装成内森把通行船运的机密文件泄露给竞争对手,好让内森倒大霉。只可惜他的邮件发出去却石沉大海,对面的希农船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些有关通行船运的“机密”。 不过他前两天在餐馆刷盘子的时候,隐约听了一耳朵——目前这家公司进驻布鲁德海文的过程并不顺利,本地工会和同行团结起来,正在抵制它。 更重要的消息是,警方已经发布了针对夜翼的通缉令,理由是他妨碍司法公正以及程序正义。 “到此为止,不许再问了。”迪克用力摁住艾利克斯的脑袋,“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为了成功进驻这座城市,他们一定会用尽手段!”艾利克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劲。所以那个希农船运到底有什么背景?他们找了别的黑邦打算对付通行船运吗?” 迪克无奈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你别管。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们收到伤害的。” 艾利克斯瞪着他:“这事儿和内森有关系,说不定还会牵连到瑞贝卡和奥罗拉,我总要知道最近谁要动手!” 迪克面色严肃地摇头:“你乖乖待在家就行,我会解决的。” 艾利克斯啧了一声:“别把我当小孩。你不说,我总有办法。马里诺家族的人和内森一样,常去‘幸运骰子’酒吧对吧?我大不了再去刷盘子,总能听到点什么。” 迪克气得用力扯了一下艾利克斯的鸭舌帽:“这不是游戏。你敢靠近那里一步,我就让格雷森警官把你‘请’回警局‘保护性拘留’,直到事情结束。” 艾利克斯不服气地瞪着他,“我不可能等着别人来保护,万一黑邦要灭口呢?万一他们要对瑞贝卡和奥罗拉下手呢!我总要有所防备!” “用什么防备?你的游标卡尺吗?” 艾利克斯一言不发地拿他那双蓝眼睛瞪着迪克。 迪克看着男孩倔强的脸,五分钟后,他最终还是认输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太了解这个小鬼了,如果他不说,这小子八成也会自己去打听,到时候搞不好更危险。 老天,他一瞬间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小号蝙蝠侠,这小鬼为什么控制欲这么强?他就非得知道一切吗?他甚至完全不打算依靠大人!! 迪克想了想,将手里吃了一半的汉堡放在两人中间,旁边是一包番茄酱和一张揉皱的纸巾,三样东西摆成一个三角形。 迪克点了点汉堡:“霍利港口,布鲁德海文吞吐量最大的海港,它就像个香喷喷的汉堡。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就像搭配食用的番茄酱,用过的餐巾纸……算是工会吧,一个快要过气的角色。你再思考一下,会发生什么?” 艾利克斯立刻精神起来,最近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中翻涌。 本地大公司——通行船运的员工遭遇袭击,动手的却是原本应该和他们统一战线的本地的黑邦马里诺家族。这不应该。 “……内森和今天被绑架的女人都是工会的人。”艾利克斯自言自语,“工会和马里诺家族是一体的。工会放贷给黑邦赚钱,黑邦充当工会的打手,货运公司帮忙走私。霍利港发展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是利益共同体。内森……他既是工会成员,又是通行船运员工,他工会和货运公司的中间人!通行船运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这是惯例。” “但内森自己胃口变大了。”迪克接着说道,“他偷偷接私活,瓦妮莎是他的帮手。他们走私的东西很麻烦,那东西让港口的工人发疯,让马里诺家族从缅甸运来的“货”彻底被挤压出市场。这同时触动了通行船运和马里诺家族的利益,更糟糕的是,他被发现了。” “通行船运对此很不满,但他们不会动手,只会去找工会和马里诺家族谈判。” 艾利克斯恍然大悟,“所以机车党被人收买了,或者叛变了?作为打手,他们被有心人利用了,这让通行船运以为马里诺家族要和他们决裂,而死掉的另一个员工就是佐证!” 安德鲁曾经的教导出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他不自觉喃喃自语:“……浑水才好摸鱼。” 难怪那天警察来得那么快,恐怕马尼科姆警官根本就不是来保护内森的,他是来替黑邦解决内森的!内森那个傻瓜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 这么说,内森一直没能出院,该不会也是马尼科姆的手笔吧? 之前他怎么没想到! 内森……艾利克斯突然想起来,那晚内森在殴打瑞贝卡的时候似乎说过类似于是瑞贝卡导致他只能困在这里、“沦落”到这个地步这样的话。 内森或许对现状非常不满,这才导致他铤而走险,要去干走私的活,甚至冒着得罪黑邦的风险。 但这就更奇怪了,内森目前的生活已经十分不错,如果他只是想要更进一步,为什么不直接依靠马里诺家族呢? 他垂下眼睫,并没有打算将这些告诉夜翼。 迪克赞赏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然后指着下方错综复杂的货柜和通道:“确实,水浑了才有获利机会。霍利港就像个运行了多年的老机器,每个齿轮都精准卡好了位置。通行船运、工会、马里诺家族……他们转了这么多年。” 艾利克斯盯着昏黄灯光下属于希农船运的崭新标识,那个巨大的变体字母a像个怪兽一样矗立在码头上,耀武扬威。 “……所以新齿轮要想塞进来,就得先让老机器‘故障’。” 迪克点头:“‘故障’之后,新机器会取代旧机器。” “……这种挑拨离间,马里诺家族不会轻易相信的。” “除非——”迪克耸耸肩,“除非他们抓到了切实的证据——比如亲眼看见内森和瓦妮莎背叛了他们。” “并且通行船运也突然有了撕破脸的底气,他们已经踩中了马里诺家族的痛脚。现在,双方都不得不狗急跳墙、断尾求生了。”《 》 12、第 12 章 又是周一,上学日。 艾利克斯板着脸走出家门,眼下带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两天前在港口和夜翼的谈话就像一场梦,却让他失眠了整整两天。 他越想越觉得,应该立刻带瑞贝卡和奥罗拉离开布鲁德海文。 报复内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那家伙早已经自己走上死路。他被曾经效忠的黑邦视为叛徒,而身为家属的瑞贝卡还总要去医院守着他,说不定也会遇到危险!虽然夜翼承诺会保护瑞贝卡,但这种生命时刻受到威胁,一切不再被他掌控的感觉,让艾利克斯简直坐立难安。 他甚至打算向学校请个长假,就待在瑞贝卡和奥罗拉身边。 可惜瑞贝卡就是不肯帮他给校长打电话,无论他找什么理由她都不松口—— 瑞贝卡在对待他的学习方面和安德鲁一样,从来不放水。这一点似乎一直没变。 艾利克斯只好努力说服自己:马里诺家族在布鲁德海文这么多年,勉强算个有信用的黑邦。他打听过了,他们从不迁怒妇女和小孩,这是这些老牌帮派一贯的行事准则。 但他依然很担心——霍利港马上就会乱起来,而那些浑水摸鱼的小帮派,行事可没那么多顾忌。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乔伊·马尼科姆警官那张满是嘲讽的脸,又想起学校里的凯文·马尼科姆,眼神晦暗。 计划要改一改了。 瑞贝卡站在家门口,不放心地叮嘱儿子:“好好上课,不许再惹事了,听见没?这一个月你根本就没去上几天课!” “……知道了知道了。”艾利克斯打了个哈欠,有些无精打采,“奥罗拉呢?今天你还是把她拜托给隔壁……啊哈……” 话还没说完,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都说了,内森还在医院,你可以睡到房间里去。”瑞贝卡弯下腰,心疼地摸了摸艾利克斯有些长的头发,柔声说道,“今天回来,妈妈帮你把头发剪一剪,怎么样?” 熟悉的称呼让艾利克斯猛地愣在原地,眼眶突然一酸。 瑞贝卡还在对他絮絮叨叨:“今晚别再待在地下室了,你可以和我挤一挤,也可以去睡奥罗拉的房间。她不是天天吵着要你给她念睡前故事吗?” 艾利克斯恍惚了一下。他想起很久以前的瑞贝卡也常这样弯着腰跟他说话,语气温柔又慈爱。妈妈还会抱着他,亲昵地捧着他的脸,给他一个额头吻。妈妈还说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值得最好的一切。 他的目光不自觉移开,却不小心看见瑞贝卡手腕处的一道极浅的伤疤。 那是他小时候调皮捣蛋,非要去爬树,结果瑞贝卡为了保护他才伤到的。 瑞贝卡当时完全没在意自己身为画家的手被伤到了,只顾着抱着他担心得不得了。 “……用不着,地下室也挺好的。”艾利克斯扭过头,努力忍住眼眶的热意,“而且我现在跟‘邻居’处得不错。就那只老偷你厨房面包的老鼠,我还给它起了名,叫杰瑞——下次你见着它直接喊这名字,它不会咬你的。” 瑞贝卡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有些冷淡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她眼中的麻木消失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悲痛代替。 艾利克斯那张和安德鲁极其相似的脸,让瑞贝卡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猛地涌上来,头痛欲裂。 她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破土而出,是什么呢…… 内森·托雷斯的脸在她脑海深处浮现,但却突然开始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安德鲁。 她最爱的人。 两张脸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还有什么人在她耳边呓语,她努力想要听清楚,却越听越头痛。 一阵恍惚过后,她猛地弯下腰抱住艾利克斯,声音有些颤抖:“天哪,对不起……” 艾利克斯被瑞贝卡的胳膊紧紧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他又开始后悔——面对瑞贝卡时,他总忍不住想说些话刺激她。 感受到肩膀上湿热的液体,他心里一酸。 “我真的很抱歉,艾利。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天哪。”瑞贝卡的声音闷闷的,透着疲惫与崩溃,“可是我没有办法……对不起……” “……哦。”艾利克斯掩饰住眼底的失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对不起''''这个词我有点听腻了,这三个多月你总在重复它。你需要我也跟着说声对不起吗?就算你需要,我也不会说的。” 但他还是轻轻伸出手,回抱住了瑞贝卡。 她老了很多。 那头漂亮的金发里竟已长出了白发,可见这几年她过得着实辛苦。 艾利克斯还看见了瑞贝卡的耳垂——当初总挂着亮闪闪钻石耳坠的那个耳洞,好像已经长上了。原因很简单:瑞贝卡现在连廉价的塑料耳环都买不起。她所有的钱都来自内森,还要操心奥罗拉。 而他的到来更是负担。学费和生活费,哪怕他能搞到钱,但也够呛,那点可怜的政府补助还被内森拿去喝酒了。 温热的液体滴在艾利克斯的脖子上,被布鲁德海文清晨的海风一吹,突然冷得像冰碴。 “你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艾利克斯妥协地哄道。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上的一大块污渍,仿佛那是一片精美绝伦的花纹,“……好了好了,你看今天太阳多好,带奥罗拉出去走走?我知道梅里广场有家草莓冰淇淋特别好吃,我……我请客怎么样?”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想要塞给瑞贝卡,但却低着头不敢看她,“……你今天很好看,涂了口红,过生日确实要有点仪式感。生日快乐。” 话刚说出口,艾利克斯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心口却是一松。 今天是瑞贝卡的生日。 以前他们还住在纽约的时候,安德鲁一定会早早就安排好这一天的行程。每年的安排都不重样,而且充满惊喜。艾利克斯还不识字时,安德鲁会一手操办;等他认得地图和单词了,安德鲁就会拉着他一起设计“惊喜之旅”。 轮到艾利克斯生日时,就换成安德鲁和瑞贝卡给他惊喜。安德鲁那家伙总说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每年都非要和瑞贝卡黏在一起过,像只黏糊糊的大狗熊。 艾利克斯不自觉地微笑起来,随后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生日快乐。很抱歉今年只有生日祝福和口红,不过你相信我,明年不会再这样了。” 瑞贝卡止住眼泪,没有接艾利克斯递过来的钱。她定定地看着他,倏而笑了起来,依稀可见当年迈尔斯夫人的模样。 “这话可真像安德鲁……你长大了。”瑞贝卡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就算没有我和你爸爸,你也能过得很好。”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口红,珍惜地攥在手心,“今天一早我就看到了……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颜色。谢谢你,宝贝。” “嗯,毕竟安德鲁以前总是拉着我一起给你挑礼物。”艾利克斯依旧别扭地不看她。 “我真希望你别长得这么快……我希望你能永远当个快乐的孩子。” “是吗?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长大一点。毕竟我爸妈身高长相都是一流的,我总要继承他们的优点并且发扬光大,然后展示给所有人看。你说呢?”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这话也是安德鲁说过的。 艾利克斯知道,在父亲眼里,他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他爸简直恨不得把他炫耀给全世界。 当然,他爸虽然宠爱他,但在学习上对他非常严厉,早早就制定了严苛的学习计划,并亲自监督执行。 只可惜,计划只坚持到他七岁那年。 后来他爸对他的教育就变成了如何当个合格的流浪汉、如何空手套白狼,以及如何东山再起。 瑞贝卡俯下身,亲了亲艾利克斯的额头,“……油嘴滑舌的小混蛋,你真是和安德鲁越来越像了。” 母子二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 看见瑞贝卡无奈的笑容,艾利克斯悄悄松了口气,“哦,那你要揍我吗?因为我完美继承了迈尔斯夫妇的优点?因为我拥有迈尔斯夫人美丽的蓝眼睛和迈尔斯先生卓越的智商?哦对,我还有一大堆数都数不清的优点。我可真该死啊。” 瑞贝卡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臭小子。” “请原谅,”艾利克斯条件反射地伸出食指和中指放在太阳穴旁,像以前每次和朋友们出去玩时一样,假装脱掉不存在的帽子向瑞贝卡致意,“臭小子现在要去上学了。” 瑞贝卡的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连带着艾利克斯也突然僵在原地——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瑞贝卡这样开过玩笑了。 条件反射般的玩笑之后,他才想起这里不是纽约。 昨日情景重现,但他早已不是单纯的孩子,瑞贝卡也不再是那个温和慈爱的母亲。 安德鲁更不会突然从门口蹦出来,佯装生气地大声指责他们母子俩偷偷培养感情还不带他玩。 瑞贝卡别过脸,擦掉眼泪,“……晚上放学早点回家吧,我准备了牛排和蓝莓派。早餐在书包里……还有些零花钱。” 艾利克斯胡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瑞贝卡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艾利克斯,眼泪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还在熟睡的奥罗拉突然兴冲冲地从房间里冲出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笑着给了艾利克斯和妈妈一人一个炮弹式拥抱。 母子二人才回过神来。 抱完哥哥的奥罗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看低着头的妈妈,又睁着大眼睛看了看哥哥,表情突然一变,控诉地质问:“艾利,你说,是不是你告诉妈妈我昨天偷吃了一块巧克力?!” 艾利克斯:“……你早起半个小时就为了质问我这个?你以为你的蛀牙能被你的小胖脸藏起来吗?” 奥罗拉呆呆地想了一会,气呼呼地跺脚:“我才不胖!臭艾利!” 艾利克斯被妹妹逗笑了。 他蹲下身,空空如也的双手在奥罗拉气鼓鼓的眼神前晃了晃。 然后,他“啪嗒”一声打了个响指,从奥罗拉耳边凭空变出一朵小花。 奥罗拉瞬间被哄好,再次甜甜地抱着哥哥笑起来。 不过艾利克斯的魔术还没结束。他手法娴熟地转移奥罗拉的注意力,接着又是一个响指,轻轻从奥罗拉的脖子里“变”出一条项链。 “瑞贝卡妈妈有礼物,奥罗拉也要有。这才公平!对吧,小公主?” 一枚小小的爱心挂坠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这是他用攒下来的奖学金买的。 挂坠底部是一颗可以打开的爱心相框,里面装着上个月他带妹妹在公园拍的照片——小小一张纸,挤满了奥罗拉咧着嘴的笑脸,背景里瑞贝卡的裙摆被风吹得飘起,那是她难得没皱眉头的一天。 “本来想今晚送你的,不过你既然醒了,现在就给你,喜欢吗?” 奥罗拉惊喜地打开那颗爱心看了又看,然后尖叫一声,抱着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哥哥,笑得像朵向日葵。 “有艾利的照片吗?还有妈妈的也要装进去!”奥罗拉开心地问,“明天一起去拍好不好?” 艾利克斯想了想:“明天不行,我要上学。下次有时间再去吧,我们可以去码头,找个天晴的时候,还能喂海鸥呢!” 奥罗拉欢呼起来,一边缠着艾利克斯问海鸥会不会在她头顶拉臭臭,一边又纠结到底该穿哪件小裙子。 伟大的魔术师艾利克斯含笑看着妹妹,认真地提了好几个建议,然后在妹妹的要求下,郑重其事地为她戴好爱心挂坠,又调整了那个她最爱的蝴蝶发夹的位置。 瑞贝卡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怀念——熟悉的魔术手法,是安德鲁教的。 奥罗拉蹦蹦跳跳地拉着哥哥跑去房间,兄妹俩对着镜子美滋滋地照了半天,直到艾利克斯距离第一节课只剩十分钟,瑞贝卡才有些不舍地催促了一句。 艾利克斯摸了摸奥罗拉的脑袋,低声咕哝:“……那我走了。” 他抬头看向瑞贝卡:“……生日快乐,妈妈。” 最后一个词在他嘴里来回打转,吐出来的时候几乎微不可闻。《 》 13、第 13 章 艾利克斯的好心情从早上和妈妈拥抱开始,持续了整整一天。 其实心情指数中途稍微掉了一下,因为他想偷偷翘课去医院,但居然又被迪克·格雷森抓住了! 然后他就被怪力警察强行扭送学校了! 刚走进校门,他就看见了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凯文·马尼科姆——当初那个扬言要揍死他的蠢货,黑警乔伊·马尼科姆的儿子。 因为被迪克破坏了计划而变得有些郁闷的心情再度晴朗起来,艾利克斯心想,这可真是想什么就有什么。 机会送上门来了。 凯文·马尼科姆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脸上瞬间涌上屈辱的表情。他大跨步朝着艾利克斯走来,一把抓住了艾利克斯的衣领。 “迈尔斯!你这个混蛋!”他捏紧拳头,眼看着就要一拳打下来。 艾利克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劝你动手之前想清楚,马尼科姆。” 凯文·马尼科姆的拳头停留在艾利克斯鼻尖前几公分。他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脸色涨得通红,但却没有继续打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连续三天羞辱式的殴打。 隔壁高中的弗莱迪·汉森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突然带着他那群个个膘肥体壮的橄榄球队的队员在他们学校附近闲逛,然后见到他一次就把他拖进男厕所里狠狠揍一顿。 这几天他天天挨揍,甚至脑袋也被塞进了马桶。这是他从来没受过的屈辱,毕竟以前在西布鲁德海文中学没人敢惹他。 他害怕地连连求饶,结果却得到弗莱迪·汉森的一句: “以后你再敢对艾利克斯·迈尔斯动手,当心你的小命!” 马尼科姆这才知道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艾利克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艾利克斯突然咧开嘴笑了,“挨打的滋味不好受,对吧?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能让弗莱迪弄断你的腿。你知道他办得到,还不会受到惩罚。” 听到“弗莱迪”这个名字时,马尼科姆的身体再次僵了一下。 他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嘘声。 看热闹的青少年们纷纷对着凯文·马尼科姆起哄,这让马尼科姆的拳头继续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只能尴尬又恼怒地站在原地,拎着艾利克斯的衣领。 艾利克斯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马尼科姆,冲着他挑衅地笑了一下,“真没用啊。你知道的,我说的就是你,懦夫。” 他对着马尼科姆竖起中指。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人群中有人嘲笑:“你行不行啊,凯文……你连个小个子都不敢打吗?” “哈哈哈!”“他怂了!他居然怂了!” 作为一个转校生外加孤儿,艾利克斯在学校里没有朋友,特立独行,却和隔壁学校的高中生关系不错,还三天两头就带着一身伤来上课,在学校里知名度着实不算低。 有人对着不敢动手的马尼科姆指指点点。 眼见着马尼科姆的面色越发涨红,艾利克斯笑得更开心了,“是啊,懦夫凯文,你现在连我都不敢招惹了吗?来呀,让我看看你多有种,上次你不是说要让我再也不敢在学校露面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嘘声更大了。 马尼科姆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而艾利克斯又添了一把火:“来吧,来揍我,我就在这儿等着呢,懦夫!” 凯文·马尼科姆终于忍不住了,挥起拳头,直直冲着艾利克斯的脸颊狠狠砸了下来。 而这正合艾利克斯的意。 在拳头落下之前,他已经偏头躲开,凭借多年打架经验虚晃一招,随即抡起书包—— 挂着蝙蝠侠玩偶的书包被重重砸在凯文·马尼科姆脸上。 不知包里装了什么,马尼科姆眼前一黑,鼻血瞬间涌出。 周围学生的起哄声顿时变成尖叫声。 虽说在布港的公立学校里打架不算什么稀罕事,甚至学生和老师动手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一上来就见血的场面仍属少数。 马尼科姆捂着鼻子痛呼出声,更多同学叫嚷着挤过来看热闹。 艾利克斯的行动力比马尼科姆更胜一筹。他没有犹豫,更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猛地上前一拳击中马尼科姆的腹部。趁对方吃痛弯腰,他又抬起膝盖,抓住对方的头发,狠狠用膝盖撞上对方脆弱的鼻梁。 清晰的“咔嚓”声中,马尼科姆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捂着鼻子哀嚎不已。 鼻梁怕是断了。 艾利克斯呼出一口气,感觉心情更好了——报仇果然还要亲手来才合适。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力气似乎变大了些,出拳更有力度了,闪躲的时候也很快,和之前在巷子里只能被动挨打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捏了捏拳头,忽略眼前突然闪过的奇怪画面,对着跪倒在地上的马尼科姆又狠狠来了几下。马尼科姆被他揍得偏过头去,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开始有人叫好,有人在尖叫,学校的保安已经看见了这边的情况,正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艾利克斯后退几步,马尼科姆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双目通红地从地上爬起来,鼻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模样看起来十分凄惨。 周围的同学议论纷纷,马尼科姆只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比这更丢人的时刻。作为曾经的篮球队队长,学校的风云人物,他只知道今天如果不让艾利克斯跪地求饶,他以后也别想再混下去了!看着对面的艾利克斯居然还对着他继续露出挑衅的笑容,马尼科姆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直冲大脑。 他大吼一声,疯了一样满脸是血地朝着艾利克斯冲了过去。 艾利克斯却突然脚下一转,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冲着马尼科姆竖起中指。 “凯文,你就和你那个不中用的父亲一样,你们都是孬种,只敢对着弱者挥拳头的懦夫!” “我要杀了你!!”凯文·马尼科姆彻底失去理智。 走廊上的学生惊叫着推搡避让,无人敢拦。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冲向校长室,一边跑,他一边随机掀开几个储物柜的柜门狠狠拍在凯文·马尼科姆的脸上。 马尼科姆越发气急败坏,但就在艾利克斯即将被抓住衣领的瞬间,校长室的门被推开,艾利克斯灵活地闪到那位地中海发型的胖校长身后。 贝克曼校长被两个满脸是血的学生惊得呛出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咳嗽不止。 “你、你们……怎么回事?!” 见到校长,马尼科姆稍稍冷静了一点儿,但他只笨拙地捂着鼻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并非害怕校长,而是退学或处分会带来麻烦——马尼科姆那脾气火爆的警察父亲是真会动手揍人的,而他之前已经因为屡次打架以及成绩问题,被他爸断掉了零花钱,还被揍过好几顿! 没等他开口,艾利克斯抢先出声。 没有刚刚在门口和马尼科姆对峙时的嚣张和凶狠,他已经整理好衣领,礼貌地说道:“校长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但我昨天和您预约过……我是转校生艾利克斯·迈尔斯,您还记得吗?我还有几份转学后的文件需要您签字,昨天您不在,您的秘书莫里斯小姐让我今天再来。” 贝克曼校长似乎终于想起这事。 他抽出几张纸擦拭胸口的咖啡渍,看着两个形容狼狈的学生,嘴角抽搐:“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被退学吗?” 他目光转向艾利克斯,在注意到那身不合体的衣服和廉价的鞋子时,眼中闪过厌恶:“转学没多久就惹事,我想迈尔斯先生可能不符合我们学校的招……” 话未说完,他蓦地瞪大眼睛。 艾利克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奖杯、两枚奖牌和几本厚厚的荣誉证书。 校长没看清楚证书上的内容,但那个大奖杯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斯塔克工业,赠予优秀的艾利克斯·迈尔斯先生,于x年x月x日。 艾利克斯不慌不忙地站好,将那些证书一一摊开。 贝克曼校长盯着艾利克斯,又看了看那些荣誉证书,嘴巴微张,目光在奖杯和艾利克斯的脸上来回扫视,喉咙滚动了好几下。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校长室空荡荡的荣誉墙——上面最拿得出手的还是五年前的一个社区篮球赛奖杯。 艾利克斯回以温和有礼的微笑。 他开口道:“之前我运气不错,在斯塔克工业举办的科技节上拿了奖。还有一些数学竞赛、maa举办的……” 奖杯是他在纽约时获得的。 安德鲁就算没钱也从不吝啬他的教育。当初他们在纽约时,父亲没再坚持要他接受家庭教育,而是把他送去了纽约皇后区的一所公立学校。 在那里,他认识了好心的邻居帕克夫妇一家,还有彼得·帕克,他俩一直是好友,偶尔会用邮件联系对方。上周他还收到了彼得的邮件,不过瑞贝卡不让他用内森的电脑,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当初他去警局认领安德鲁的尸体,也是好心的帕克夫妇陪他一起去的。后来帕克夫妇还说要收养他,不过他拒绝了。 “我很感激学校愿意提供奖学金给我,因此我想将这些捐赠给学校,您愿意接受吗?”艾利克斯看着校长,笑着说道,“当然,如果不需要也无所谓,我可能会考虑转去另一所学校。我猜会有人愿意提供给我更高的奖学金吧。” 贝克曼校长平时当然“没空”关心谁得到了奖学金,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学生捐赠比赛奖杯给学校是常见操作,旨在表达对学校的归属与感激。学校通常会将奖杯陈列于荣誉墙,用以展示实力、激励学生,双方各取所需。 当然,这其中另有深意。 一个成绩优异、屡获大奖的学生,对校长而言价值远超奖杯本身:不仅能提升学校声誉,更是校长政绩的有力证明——在考虑校长晋升时,这样一张“王牌”极具分量。 艾利克斯很清楚,这位校长是今年刚调任过来的。能被迫调来他们这所破学校,八成是受到了排挤。 众所周知,他们这里21年换了21任校长,教师流失严重,校园暴力频发。尽管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是混混的温床,是无可救药的垃圾场。高年级女生带孕上课的比比皆是,一年不出重大安全事故已属万幸。毕业生大多游手好闲,为布鲁德海文本就糟糕的治安“添砖加瓦”。 校长纵有野心想要升职,也无从下手。 但是现在,他给出了一种可能性。 艾利克斯无数次庆幸,他的父母留给他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他的脑子。 贝克曼校长眼中的厌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着金条一般的和颜悦色。 但他不明白:这样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转来他这个垃圾收容所,应该有的是学校想要他。不过在他看见艾利克斯头上的纱布时,自以为明白了一切。 现在的时代早就不同了,天才学生在学校未必是受欢迎的那一个,反而有可能遭受排挤。 布鲁德海文所在的蓝州是典型的反智州,前两天还有议员提出学校只应该教导学生如何敬畏上帝、阅读圣经,还说知识会玷污信仰。孩子们有样学样,成绩好逐渐和书呆子孬种划上等号。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姨妈瑞贝卡不太清楚我的情况,您知道的,我是个孤儿,还很需要钱。” 那一瞬,他看见校长的眼睛像黄鼠狼一样亮了起来。 于是他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些奖牌背后隐藏着唾手可得的利益,而能带来这些利益的主人只是一个十一二岁、没有父母的孩子。校长只需稍加运作,便能以学生的成功案例向学区或企业争取资金与资源,开展“资优生计划”、“stem项目”等。其中可操作空间极大,只要申请成功一项,校长一两年里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何况他还画了一张更大的饼: “这一学年我计划继续参加斯塔克工业的科技展,听说韦恩企业在哥谭也有类似项目,即将在大都会举办的竞赛我也很想参加。校长先生,我想组建一个合适的团队,您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这几乎是明示,他相信校长能心领神会。而他也乐意带校长的亲戚们拿几个无关痛痒的奖,为他们的高中申请增色。 作为回报,校长会确保他在校内的安全,免除所有费用,并提供更加丰厚奖学金。 互惠互利。 不过眼下,他还有个小忙需要校长的“帮助”。 艾利克斯捂着额头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身形摇晃起来。 他望向校长,张口似乎想要继续说话,结果却突然“晕”倒在地。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十分满意地听见校长惊慌的呼喊、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以及凯文·马尼科姆被厉声斥责、赶出校长室的声音。 无人在意马尼科姆断裂的鼻梁,只有校长义正言辞地指着艾利克斯额头上的伤口,说要报警并且立刻开除凯文·马尼科姆。《 》 14、第 14 章 艾利克斯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被人抱进了一辆车,接着他闻到了车子里皮革的味道。 幸好校长没有傻到叫救护车,他可付不起账单。 校长的秘书莫里斯小姐守在他旁边,一直紧张地喊他的名字。不过他装得挺像的,应该没人发现他还醒着。 车子摇摇晃晃,艾利克斯紧紧闭着眼睛,一时间竟然真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自己又被人抱下了车,一阵摇晃后,他躺在了一张床上,鼻尖传来消毒水的味道。 陌生人在耳边嘀嘀咕咕,像首催眠曲。艾利克斯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试图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他徒劳地努力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睡意,又再次陷入沉眠。 周围的脚步乱糟糟的,还有许多人在说话,但消毒水的味道比那栋房子的地下室令人安心得多。 “……又是打架?这周第三起了吧……周一还没过中午十二点呢!” “轻伤,鼻血都没流。不过这孩子头上的伤口挺严重的,得重新包扎一下……天呐,他身上还有伤!要报警吗?” “警察不会管的,这会儿他们忙着码头工会的事儿呢……谁知道马里……” “你快闭嘴吧!” “我就是随口……好吧,这两天我取了太多子弹,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我闭嘴。” “……等会儿检查完先把这孩子留在观察室吧。唉。”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等艾利克斯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太阳已经明晃晃悬在半空,晨雾褪去,布鲁德海文这座城市重新变得嘈杂躁动。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应该是被医生重新包扎过,有点痛。 有脚步声靠近,艾利克斯立刻放下手闭上眼睛。护士掀开帘子走进来,再次为他量了量血压和心率就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艾利克斯又等了几分钟,才缓缓再次睁开眼。 观察区人满为患,医护忙得团团转。莫里斯小姐正在急诊留观区和校长打电话,估计是在“汇报”他的伤势。 他知道,今天的计划成了。现在,他额头和身上的伤口现在八成被归咎于凯文·马尼科姆,虽然那些伤口没能成功把内森送进警局,但现在也终于派上了用场,不算白费。 马尼科姆今天绝对会被他父亲狠狠揍一顿……据他前段时间的观察,乔伊·马尼科姆对儿子可没太多耐心,警察是布鲁德海文家暴率最高的职业之一。 不过这还不是他今天的最终目的。 艾利克斯愉快地想着。他坐起身,打着哈欠,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病床,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医院平面图。真没想到,他在内森入院第一天就打印的东西居然还越有机会派上用场。 他记得瑞贝卡提过,内森·托雷斯的病房在七楼东翼,单人房。 由于此前内森在医院遭到枪击,瑞贝卡昨晚告诉过他,有警察一直在医院保护他们。但负责保护的警察应该不是迪克,他知道迪克根本不是附近这个分局的人,他只可能趁着工作间隙偷偷过去“多管闲事”,根本不可能时刻都在。 如果马里诺家族有人长了脑子,那么不出意外,看守的人应该会是乔伊·马尼科姆这样的黑警。他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家伙。从黑邦居然敢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动手可以看出,他们大概是真的下定决心杀死内森了,而内森现在肯定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老东家盯上了,因此他选择一直窝在医院里不出去,双方正微妙地僵持着。 一直僵持下去不是办法,黑邦不会任凭内森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待着,因此,黑警就是最好的选择。 今早他想跑来医院就是想亲眼看看内森的下场,或者想办法从内森口中问出点儿东西,更重要的是在有可能出现的混乱中保护瑞贝卡。虽然第一次没能成功,但现在他还是想办法进来了。迪克·格雷森可管不了他。 艾利克斯轻巧地滑下床,趁着莫里斯小姐背对他的时候,迅速溜出观察区。他避开主走廊,跟着地图绕进了清洁工使用的后勤通道——门禁卡他早就从护士身上顺走了一张。 楼梯间里,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连帽衫。想了想,他又戴上口罩。 七楼的走廊比楼下乱糟糟的急诊科安静得多。艾利克斯轻手轻脚地从楼梯间的门缝往外看,正好看见乔伊·马尼科姆警官站在703病房门口,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表。 真巧,艾利克斯忍不住感慨。黑警不止一个,但今天被他猜对了,居然真的是马尼科姆! 这时,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叮”一声打开,一位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还夹着病历本。 艾利克斯仔细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感觉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医生的脚步顿了顿,在路过乔伊·马尼科姆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和马尼科姆警官攀谈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利克斯总感觉那医生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乔伊·马尼科姆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冲着一声点了点头,皱着眉头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接听。 艾利克斯急忙闪身躲在门后。 乔伊·马尼科姆动作粗暴地推开门,并没有看见藏在门后的艾利克斯。 “马尼科姆先生?”贝克曼校长的声音穿过听筒,在有回声的楼梯间里回荡。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悄悄往楼上爬,然后蹲在拐角处偷听。 声音不是很真切,但他隐约捕捉到一些关键词,“……凯文……霸凌这件事……是的。” 艾利克斯集中注意力。 周围的墙壁再次变成简单的线条,马尼科姆的脚步变成一条带着尾巴的虚线游荡在他身后,墙壁后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声音突然像是被放大了一般。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现在,他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 “我们绝不姑息……学区的法律顾问要求立即与您会谈!” 马尼科姆警官脸色立刻难看得像是吃了屎:“现在?我正忙着——” “事关您儿子的前途,还有可能涉及刑事诉讼。”贝克曼校长义正词严,“迈尔斯同学现在依旧昏迷不醒,医生说他可能有脑震荡后遗症……他身上还有多处旧伤,这全都拜小马尼科姆先生而赐,这已经足以立案!如果迈尔斯想要提起诉讼,我会很乐意为他找个律师。” “而您,将会为此赔付一大笔钱……医疗费用、精神损失费……小马尼科姆先生也将在少管所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或者,他现在就可以选择离开学校,这样迈尔斯先生说不定愿意只收取一笔小小的精神损失费。”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他没想到校长愿意为他争取这么多,那些奖杯和承诺居然如此有效吗?他以为自己至少需要拿到更多奖项,为学校作出更加突出的“贡献”,才能让校长在马尼科姆闹事的时候给他更严厉的惩罚。至于校长在办公室里说要报警,他还以为校长不过是吓唬凯文·马尼科姆的。 电话那头似乎除了贝克曼校长,还有人在说话,因为他发现贝克曼校长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停顿了好几次才继续往下说,就好像是在确定对方的意思。艾利克斯努力听了半天,但却始终听不清楚,就像那人的声音被屏蔽了一样。 而且,贝克曼校长的态度变得似乎有点太快了点……按照他对这位校长的了解,他能不多事绝不会主动揽麻烦。能送他来医院已经算是校长先生看在未来利益的份上尽职尽责了。 “这件事我已经通知迈尔斯先生的监护人,她现在正在赶来学校的路上。”校长继续说道,“一切赔偿方案都会经过她的同意,所以,马尼科姆先生,你确定你不立刻来学校解决问题吗?” 马尼科姆警官咒骂一声。 看他有些茫然的脸色,艾利克斯觉得他八成没想起来校长口中的“迈尔斯先生”就是前段时间被他威胁过的家暴受害者。 马尼科姆警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神色变得有些焦虑不安。 “我同事十分钟后换班,”他挣扎道,“我等——” “法律顾问只等到十二点,在警局谈还是学区办公室谈,您选吧。不过我得提醒您,如果事情闹大,媒体可能会对‘警察儿子校园暴力致人昏迷’的话题很感兴趣……” 马尼科姆警官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狠狠踢了一脚楼梯间的大门,抓起对讲机:“调度中心,我是马尼科姆,703病房暂时无人看守,请求紧急调派丹尼斯警——什么?所有人都在码头?什么时候不行,非得现在……” 他一把关掉对讲机,又对电话里的校长说道:“我马上就过去。” 他转身准备离开楼梯间。 艾利克斯立刻站起身,装作是刚从楼上下来的样子,慌慌张张地一头撞在了马尼科姆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装模作样的咳嗽起来,口罩挡住了他的脸,“流感……抱歉,警官先生!” 马尼科姆嫌弃地一把推开艾利克斯,气急败坏地咒骂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一边假装继续咳嗽,一边盯着马尼科姆的背影。 电梯门关闭,他透过那种奇特的视角看见电梯的数字跳到1,才又从楼梯口溜了出来。 他对着电梯门冷笑了一下,将原本应当别在马尼科姆胸口的一张名牌揣进兜里。 703病房的门虚掩着,刚刚的医生已经离开。 瑞贝卡现在也不在这里,这简直是天赐的好机会。 他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 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都盖不住的腐臭味立刻冲入鼻腔。艾利克斯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现在是白天,但病房拉着遮光帘,灯也没有开,房间里仪器有规律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艾利克斯眯起眼睛,看向病床上的身影。 等看清的时候,他狠狠吃了一惊。 那真的是内森·托雷斯? 记忆中那个能单手把他拎起来的壮汉,如今像一具被抽干水分的标本一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胳膊上强壮的大块肌肉已经完全消失,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挂在骨头上。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小得异常,但却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种怪异的光。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长长地停顿下来,像个破旧的风箱在反复拉扯。短短几天,他头上居然已经长出了几缕白发! 整个房间那股恶臭的源头正是内森·托雷斯。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似乎看见了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就像那晚让他力气变得巨大无比的药剂直接燃尽了他剩余的生命一般! “内森·托雷斯。”艾利克斯站在角落里,观察了一阵后,低声说道,“好久不见。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内森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睁大,他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有一种怪异的滞涩感,像生锈的机器一样。看见艾利克斯,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小老鼠……溜进来了。” 艾利克斯压下心头的惊异,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当初那把钢尺。 现在,它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我们来谈谈吧,蠢货。”艾利克斯轻声说道,“告诉我,你到底走私了什么?那种du品,你也尝试了对吗?你这个混蛋是不是准备把瑞贝卡也拖下水?” 听见瑞贝卡的名字,内森的喉咙里突然响起一阵“嗬嗬”的声音,就像肺癌晚期的病人一样。他用力咳嗽了几下,才像是清醒了一点儿似的,低声喃喃说道:“哈哈……他们在骗我,都是他们……我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艾利克斯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没想到内森居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他的精神显然已经不正常了! “谁在骗你?快说!”艾利克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内森的眼睛,压低声音,“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走私的东西,瓦妮莎找你要的货,你放在哪儿了?快说,否则我现在就切开你的喉咙,让你再也没机会说话!” 他本以为内森至少还知道害怕或是愤怒,但内森只是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继续扭曲地笑着。 “为什么还不出现……”内森喃喃道,声音含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的任务……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她骗了我!瑞贝卡,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 艾利克斯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忍不住又回想起他面目狰狞地对着他和瑞贝卡抽出皮带的时候。地下室的气味似乎又涌了上来——霉味、血腥气,还有皮带划过空气的嗖响。 他本该感到痛快,可眼前这具干瘪的躯体却提前腐朽了,让他握着武器的手指莫名有些发僵。 他目光沉了下去,随即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用力挥动钢尺! 钢尺的尖端狠狠嵌入内森的小臂。 只听咔嚓一声,内森的手臂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砸断了! 艾利克斯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背后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艾利克斯立刻警惕的扭过头去,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内森吃痛地皱紧眉头,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一下瞪大,似乎是想尖叫出生,但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喉咙里赫赫的声音更明显了。 他死死盯着艾利克斯的脸,像在仔细辨认什么。 “不对!早就出现了!是你……你……你,我找到你了……医生……医生!”内森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他用力抬起另一条完好的胳膊指向艾利克斯的方向。 “我会回去……回去!我、我是……a……” 但他喉咙里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只能徒劳地长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开始剧烈喘息。 就在艾利克斯不明所以的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内森的四肢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眼球上翻,嘴角涌出白色泡沫。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艾利克斯扭过头,发现内森的心率居然飙升至180,原本平稳的绿色线条急速抖动起来,各种他看不懂的指标一闪一闪地示警。 艾利克斯下意识后退,钢尺从手中掉落,撞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他想问内森究竟怎么了。 但内森应该是已经听不见了。他那癫痫般的抽搐持续了不到十秒就猛地停下,然后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病床上,嘴角的白色泡沫带上了血丝,瞳孔也失去焦距。 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迅速抓起钢尺塞回衣兜。脑海中涌出无数念头,他猛地将刚刚从乔伊·马丁内斯手里拿到的名牌掏出来,一把塞进内森手中。然后赶在医生推门而入之前,冲向卫生间躲了进去,关上门只留一条缝。 恍惚中,他似乎又听见有谁笑了一声。 然而环顾四周,依旧无人。 病房门被推开。 “病人室颤!准备除颤器!” “推抢救车!” “通知icu!” 混乱中,艾利克斯从门缝看见医护人员围住病床开始抢救,内森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 一次,两次。 第三次电击后,监护仪上的心律终于恢复正常波动,但很快内森的身体又开始抽动。 医生大喊:“准备手术!” 又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冲进房间,嘴里骂骂咧咧。但在看见内森的情况之后,又闭上了嘴。 病床轮子滚动的声音远去,其间还夹杂着医护人员的惊呼声。声音渐远,病房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并不敢出去。外面安静得可怕,直觉告诉他,还有人站在房间里,尽管他的耳朵告诉他外面已经空了。 仪器还在滴滴作响,艾利克斯努力放轻呼吸,但他依旧能听见气流离开他的肺部的声音,吞咽口水的声音就像是被放大了许多倍一样清晰可闻。 “哒——哒哒——” 似乎真的有脚步声在靠近,又像是幻觉。 脚步声停留在门口,戛然而止。几秒钟后,又渐渐远去。 艾利克斯又在原地蹲了几分钟,这才揉着已经酸麻的膝盖,站了起来,离开卫生间。 输液管和地板上的一小滩夹杂着血丝的白沫。艾利克斯盯着那滩污渍,感觉胃部一阵翻涌。 “……是你!” 内森刚刚在昏迷之前说过的话,似乎依旧在房间里回荡。 艾利克斯烦躁地皱紧眉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内森在等他?他知道今天他会来?刚刚那奇怪的笑声和脚步声是真的吗?他该不会又出现了幻觉吧? 想不通,他只好选择先离开。结果刚打开门,正好与推门而入的人撞个满怀。 迪克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手臂,“艾利克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 15、第 15 章 “艾利克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储物间里,迪克的质问一出口,艾利克斯立刻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警惕地后退两步。 “我可什么都没干!怎么,你以为我会杀人吗?”艾利克斯满眼防备地说道,“我就不能是专门好心来探望我亲爱的姨夫的吗?警官先生,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了点儿?” 迪克再次为艾利克斯过分敏感的心理防线大感头痛:“……我不是说是你干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在学校,老天,今天早上我明明看着你走进学校的!你为什么又逃课?!”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怎么就像只隐藏在夜色里的黑猫一样,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简直比转头没的蝙蝠还难搞! 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已经够不听话的了,结果艾利克斯的叛逆程度简直是三个他加在一起! 而且这个臭小子总会从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冒出来!比如草丛里,再比如墙根下,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案发现场和危险场所也是他频繁出没的地点!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略带崩溃的眼神看了半天,确定这个家伙真的不是在怀疑他之后,这才不情不愿哼了一声,“……我和人打架了,不舒服,所以校长允许我来医院做一下‘伤情鉴定’。”他指指头上的伤口,“瞧,被人打出来的。我可是受害者!” 迪克立刻紧张地上下打量着艾利克斯。 确认小孩身上没有真的添加别的伤口之后,他有些无语地问道,“所以,究竟是哪个倒霉蛋又被你打了?我的警局同事们会来抓你吗?艾利,需要保释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保证会第一时间出现。” 艾利克斯冲着迪克假笑,“是我被打了,你的兔耳朵有问题吗,警官先生?今天被抓的是别人。”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说要去保释你,我会第一时间去看你笑话。天呐,有人打了我们艾利宝宝,他真是胆大包天!” 艾利克斯:“……放心吧,我不会给你看我笑话的机会的。” 迪克深深、深深地为熊孩子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的脸,忍不住想到了夜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刚看见的说了出来,“在我走进病房,准备亲切慰问一下内森·托雷斯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状况。兔子警官——” 迪克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利克斯嘴角翘起,神色得意,“我怀疑有人下毒要杀死内森,而我是目击者。” “内森·托雷斯已经出事了?”迪克面色一变。 “是的,我想他大概是没办法活着离开医院了。”艾利克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那种症状绝对不是生病,更不是脑震荡,肯定是马里诺家族的人动手了,动手的人百分百是乔伊·马尼科姆!你可以把这些告诉那位黑夜里和你一起唱歌的鸟类朋友,白雪公主。” 迪克:“……别的先不说,你这短短几分钟里已经送了我好几个外号了,请问我什么时候能重新变回迪克·格雷森?” “……知道了,迪克头警官。哦对,还有一件事,我刚刚把马尼科姆的名牌塞进内森手里了。”艾利克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免得布鲁德海文警局里的废物们查不到他。” 迪克:“……这话你可以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说。还有,你都知道有人在谋杀内森,你还敢冲进去!万一你塞名片、牌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艾利克斯心虚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只是那人不知道为什么放过了他。 但他完全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他不主动去搞死内森就已经很有良心了,袖手旁观外加幸灾乐祸,简直说明他是个乖巧善良的好孩子! “我很小心,不会有问题的。还有,你的领导马尼科姆先生现在不仅自己摊上了麻烦,他儿子也有一大顿麻烦等着他呢,哈哈。”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差没明说所有麻烦都是他带给马尼科姆父子俩的。 “说不定你还能升职加薪……你有机会接替马尼科姆的位置吗?” 迪克:“……” 艾利克斯得意地对着迪克挑了挑眉。 不过内森突然变成这样,瑞贝卡大概会伤心到像是天塌了一样吧。虽说在他的计划里,内森的下场比这个好不了多少,但刚刚一切发生的确实有点突然,他在吓了一跳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内森要死了! 迪克叹了口气,“你确定是马尼科姆动的手吗?你亲眼看见了?” 他今天出现在医院确实是因为听拉里说乔伊·马尼科姆被派来“保护”内森·托雷斯了。 乔伊·马尼科姆是板上钉钉的黑警,一直以来都和马里诺家族关系密切,之前马里诺家族的成员干的许多事都是马尼科姆替他们擦的屁股。和艾利克斯一样,他之前也认为黑邦马里诺家族会命令乔伊·马尼科姆动手。 但他在乔伊·马尼科姆的衣服上安装了窃听器,很确定那家伙其实刚赶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夜翼查到内森·托雷斯手中还有一批很重要的“货”,价值不菲,令所有人都十分眼红。 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都清楚这件事。双方现在应该都在想办法争夺这批货,并不会直接杀了唯一知道货物来源和藏匿地点的内森,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并没有死守在医院的原因。 但现在艾利克斯却说内森已经生命垂危,进了抢救室……不对劲。 “我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乔伊·马尼科姆,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之前你说的没错,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都狗急跳墙了!”艾利克斯肯定地点了点头,“内森刚被推走,病危之前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你要找他,得去手术室门口等着。” 迪克狠狠皱起眉头。 昨天晚上夜翼来的时候,内森·托雷斯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中气十足地指挥瑞贝卡给他端茶倒水。 后来那个家伙被他按在病床上狠揍了一顿,却依旧坚决不肯说出他走私的那批du品在哪。并且还十分硬气地说他背后的人一定不会放过夜翼和所有敢动他的人。 他气得又打断了托雷斯的一根肋骨,结果对方居然还是死咬着不肯说。 但不肯说也是另一种线索,足以说明内森·托雷斯很清楚那批新型du品背后的人远比马里诺家族还要可怕,内森·托雷斯无论如何都不敢背叛那群人,并且对那群人的能力十分有信心。 他言辞之间甚至并不将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放在眼中。 马里诺家族和工会、通行船运以及近半年出现在布鲁德海文的希农船运,三方势力不断在他脑海中打转。 他试图从中捋出一条线索,但总感觉背后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推动这一切的发生。 之前他觉得是希农船运干的,但那批奇怪的“强化剂”会和希农船运这样一家大型航运公司有联系吗?希农船运早就已经把布鲁德海文的水搅浑了,这会儿对内森·托雷斯痛下杀手,除了暴露自己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蝙蝠侠在昨天查到希农船运每年都有一笔庞大的资金流注入公司,但那笔资金的来源究竟是何方神圣,目前依旧毫无线索。 他这几天也忙得焦头烂额。码头工人突然在工会的挑唆下开始罢工、集会和游行示威,这导致布鲁海文的治安在短期内突然变得异常糟糕。每天晚上港口附近的街区都会爆发大大小小的枪战,打字机的声音几乎彻夜不停。 尤其是今天,一整天他都被警局指挥的团团转,就好像所有人都临时决定要和他作对似的。通行船运一大早报案好几次,码头又多了几具没有身份的尸体。 他好不容易获得一点关键线索,和局长拉尔夫·汉森扯皮半小时终于拿到了一个黑邦人员的拘捕令,结果转头就得知乔伊·马尼科姆被派来了医院“保护”内森·托雷斯。 于是他只好连闯几个红灯,这才匆匆赶来医院。 艾利克斯看着陷入沉思的迪克,却突然反常地保持沉默起来。周遭的空气安静下来之后,他总感觉暗处依旧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看,就像刚刚在内森·托雷斯的病房里一样,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但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探寻周围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迪克猛地回头看向门口,“谁?” 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的医生莽莽撞撞地推门而入,脸上的神色十分疑惑。 在看见艾利克斯与迪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问道,“……艾利克斯?你怎么在这里?” 艾利克斯也愣了一下,“……黑斯廷斯医生?” 来人是和内森家在同一个社区的邻居,一位名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医生。 之前艾利克斯一直通过帮邻居遛狗、打理草坪来赚些外快,这位黑斯廷斯医生就是他的第一批客户,给钱十分大方。 艾利克斯盯着黑斯廷斯医生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刚在拐角偷看时见到的那位带着口罩的医生。 是一个人吗?他有些不确定。 黑斯廷斯医生好奇地看着迪克和艾利克斯,伸手一指旁边架子上放的医疗器械,诧异地说道:“我来取双手套……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里应该只有医护人员才能进来,”他看着迪克身上的制服和胸口的名牌,“格雷森警官,你有搜查证吗?” 迪克:“……抱歉,医生。我们立刻就离开这里。” 艾利克斯瞟了迪克一眼,配合地说道,“我来找内森和瑞贝卡,但是他俩好像不在。正好刚刚我的伤口有些疼,就想来找点儿纱布和药水,抱歉黑斯廷斯医生,我不该在没告诉医生和护士的情况下随便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乖巧,就像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样,局促不安中又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但是这个警察一直抓着我不放,非说我是小偷!医生,你快看看这里有丢东西吗?你得帮我证明我的清白!” 迪克的手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我都说了,在医院里不可以乱跑,你明明已经受伤了,还不肯老实呆在病床上!” 黑斯廷斯医生闻言,立即十分关切地弯下腰,仔仔细细地察看艾利克斯的伤口。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换药?艾利克斯,受伤可不是小事,你应该早点儿来找我的!下次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艾利克斯在迪克一言难尽地视线中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笑容天真,“谢谢你的关心,黑斯廷斯医生!麦克白这几天还好吗?明天我应该有时间,你愿意让我带麦克白出去走走吗?” 麦克白是黑斯廷斯医生养的德国黑背。那只狗不仅品种和他小时候父亲安德鲁送给他的那只狗一样,就连名字都一样! 他很爱自己的狗狗麦克白,因此爱屋及乌,对这位医生的狗也很有好感。当初他们一家被迫离开曼哈顿的时候,他把狗狗麦克白托付给了邻居兼发小哈利·奥斯本,想必他的麦克白现在也过得不错。 “当然愿意!老天……你不知道医院里的工作究竟忙到什么程度,我完全没时间遛狗!我可怜的麦克白!”黑斯廷斯医生一脸庆幸,“幸好有你在!帮大忙了,艾利克斯!你都不知道麦克白现在快把我家拆了,我的沙发和枕头像是被德||军轰炸过一样!” 他在迪克愈发愤愤不平的眼神中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并且他的手没被艾利克斯一巴掌拍开!),继续说道,“瑞贝卡刚刚有事离开了,这里只有托雷斯先生,不过他正在手术中。你在这里等等我怎么样?我还有半个小时可以换班,等会我送你回家。” 迪克脸上带着笑容,突然上前一步,和黑斯廷斯医生握了握手,“没事,我送这孩子回去就行。” 黑斯廷斯医生似乎有些不信任这个陌生的警察,在看见艾利克斯点头同意之后,他只好递出一张名片,“……好吧,如果有事可以找我,艾利克斯是个好孩子,警官先生,他经常帮我遛狗!” 他侧身露出储物间的门,“这儿也没什么重要物品,我相信艾利克斯不会乱来的。你们快走吧,下次不要再随意闯进来了。” 艾利克斯再次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黑斯廷斯医生塞给他的药和碘伏之后,微笑着和医生挥手告别后,跟着迪克离开。 迪克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正若有若无的落在他和艾利克斯身上,令他有些不适。 而艾利克斯则突然想起来,刚刚冲进房间里对内森进行紧急施救的医生中……好像就包括了黑斯廷斯医生,他确定自己看见了一双棕色的眼睛。 他扭过头,向身后看去。 黑斯廷斯医生还站在储物间门口,似乎正十分关切地盯着他的背影。察觉到艾利克斯回头,医生立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对着艾利克斯挥了挥手,又用左手在耳边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然后便拿着一盒医用手套施施然离开了。 “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迪克低声问道。 “……没有,你能别像那个汉堡王一样疑神疑鬼的吗?” “……等等,汉堡王又是谁?”不会是说夜翼吧?他只是那天刚好想吃汉堡而已! “那……紧身衣甩棍侠?” 迪克:“……”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迪克一眼,“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还有,黑斯廷斯医生已经走了,你能别像个怕孩子走丢的爷爷似的牵着我的手了吗?怪恶心的。” 迪克:“……你有空记得感谢一下儿童保护法案,是它和我的良心让我没有立刻把6寸披萨那么大的巴掌抽在你的屁股上。臭小鬼!”《 》 16、第 16 章 迪克把艾利克斯送到了巷口。 小孩下车时头也没回,只是敷衍地挥了下手。那依旧有些瘦弱、却似乎长高了一点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看起来比往常轻快很多——看来艾利克斯是真的很为内森·托雷斯的死而开心。 迪克坐在车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最后关于“下毒”的推测,像根细刺一样扎在迪克心里。他知道艾利克斯有事瞒着他,并且完全没有告诉他的打算。会和刚才那个黑斯廷斯医生有关吗? 他调转车头,一边给芭芭拉发了条消息,一边再次驱车驶向医院,心里还在盘算着晚上该用什么姿势从小孩嘴里套话。 算了,要不还是多准备几颗糖吧。上次他就发现了,臭小鬼比奥罗拉还爱吃甜食,尤其是巧克力。 汉堡就算了。艾利克斯不是不喜欢吃,只是那些套餐和附赠的小玩具好像总让他的心情变得低落,就像是触发了什么不太美妙的回忆。 迪克默默开始计算从医院离开、夜巡、穿着夜翼制服去接艾利克斯、然后带着男孩去唐人街吃饺子所需要的时间。虽然凌晨三点打扰一个孩子睡觉似乎不太好,但谁让艾利克斯也是个总喜欢半夜往外跑的夜猫子,不良生活作息简直和他有的一拼。 内森·托雷斯的手术室在三楼。迪克斜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一刻不停。 芭芭拉答应帮他查一下这个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医生。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亲爱的小芭已经给他发了一份内容详实的文档。目前能够查到的表面信息显示,这位黑斯廷斯医生的履历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他出生在布鲁德海文,成年之前没有离开过这里。但十年前,黑斯廷斯夫妇出了车祸,双双身亡,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突然决定用父母的遗产去加拿大蒙特利尔读了医学院。 毕业前他gap了一年,期间跑去了波拉维亚入侵贾罕普尔的战场上,当了一年的战地医生,甚至还兼任战地记者,拍到了超人的照片。 从战场上回来后,他在纽约的一家私人医院工作了一段时间,直到今年才回到了出生地布鲁德海文,接着就一直待在圣格纳修斯医院当住院医。 这份光鲜亮丽的履历正常而优秀,似乎黑斯廷斯医生只是一个成绩优异、心地善良、身世还有些凄惨的好医生。 但越是这样,迪克越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拿出了当初拜托小芭帮忙调查的有关安德鲁·迈尔斯的履历——如果这份调查是真实的,那么黑斯廷斯医生在加拿大生活的时间段,恰好与安德鲁·迈尔斯被调任阿布斯泰戈娱乐cto的时期重合。 黑斯廷斯医生后来重新回到纽约工作期间,一直生活在皇后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艾利克斯在来布鲁德海文之前,似乎也一直生活在皇后区。在艾利克斯被迫来到布鲁德海文的一个月前,黑斯廷斯医生从纽约的医院辞职,回到了布鲁德海文。 更不对劲的地方是,内森·托雷斯住院后,黑斯廷斯医生一直是他的主治医生,负责他的全部治疗方案。 或许只是巧合。但太多巧合,加上刚刚黑斯廷斯医生意味不明的眼神,迪克总觉得那家伙对艾利克斯有种莫名其妙的关注,并且他的关注不加掩饰,似乎故意要引起他的怀疑——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被怀疑。 迪克的目光落在虚空。所以,艾利克斯这孩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芭芭拉的信息突然弹出来:“……最近怎么样?希望布鲁德海文的鸽子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迪克为贴心的小芭小小地感动了一下,于是回答道:“鸽子很安分。就是有个小家伙总在海港那里乱跑,害我每次夜巡都得玩一次猫捉老鼠的游戏。多谢你帮我盯着监控了。” “不用客气,只是一段小程序而已。” “没有你的小程序,我可没办法每次都精准抓住艾利克斯。”迪克叹了口气,觉得让芭芭拉帮忙黑掉艾利克斯每次从家里偷溜出来必经的一个监控摄像头,实在是一个太英明的决定了,“那个臭小子永远处在闯祸和把我气得头疼两种状态中,有时候还是叠加态!” 芭芭拉的消息隔了几分钟才发过来,像是在犹豫措辞:“我想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孩子们需要边界感。蝙蝠侠的亲子关系课不及格,但我觉得你得在这方面赢过他。” 迪克的手指停留在半小时前他发给芭芭拉的一条信息上:[神谕,帮我查查艾利克斯·迈尔斯在纽约的经历。] 随便向上翻翻,他又看见了三天前自己拜托神谕帮忙查艾利克斯父母的消息、一周前要芭芭拉发送托雷斯夫妇相关信息,以及两周前他拜托芭芭拉帮他查布鲁德海文孤儿收养相关条例的请求。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顺口问道:“不说这个了……b以前经常带在身上的巧克力是哪个牌子的?就是那个里面有杏仁的那款。” 之前他包里的糖还是从哥谭顺手带出来的,结果发现艾利克斯挺爱吃的,虽然那小子没说,但是和奥罗拉一起一口一个吃得挺欢。后来他买了另一个牌子,结果就被艾利克斯微妙地嫌弃了,虽然那孩子完全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阿弗早就帮你准备好寄过去了,大概是快递有点延迟,过两天你就能拿到了,还有两瓶儿童复合维生素。” 他刚想打字表示感谢,芭芭拉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其实我很高兴你遵循某种奇怪的‘惯例’,找到了……新伙伴,这样我放心多了。迪克,上次我就说过,你知道法律规定收养人和被收养人年龄差只要满十岁就行了吗?顺便一提,你刚好符合。” 芭芭拉十分贴心地附上了政府相关网页的链接,并且还将重点要求高亮标注。 “需要的话,我可以‘优化’一下你在领养流程中的优先级。” 迪克:“……??”小芭为什么会觉得他一个尊贵的黄金单身汉愿意收养一个黑发蓝眼的小男孩?他又不是布鲁斯! 不过,如果收养的孩子是艾利克斯的话,他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不不不,不行!臭小鬼太难搞了!当初他只是拜托芭芭拉看看有没有能让艾利克斯摆脱他那个该死的姨夫的条例而已,并不是要收养一个鬼见愁的小男孩! 但他解释的信息还没发出去,阿弗的消息就跳了出来,内容非常委婉: “亲爱的理查德少爷,请原谅我冒昧提及,近日韦恩庄园玫瑰园西侧的玻璃花房已修缮完毕,另外添置了小书架。若您需要思考的空间,那里比布鲁德海文的码头更避风。” 迪克:“……” 他相信,书架上一定“恰好”有那么几本有关亲子关系的必读书目,不是……他真没必要连“在街上随机触发收养黑发蓝眼睛小男孩惊喜活动”的buff都和蝙蝠侠学习!说的就好像他是什么蝙蝠·布鲁德海文版·侠而艾利克斯是罗·布鲁德海文版·宾一样! 他叹了口气,“我没想收养艾利克斯,我只是想帮帮他。” 芭芭拉那边来来回回几次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换了话题,“……那孩子换用不同的公用电话给警方提供了一大堆有关夜翼的假消息,他真诚的语气和p图水平把布鲁德海文负责追捕夜翼的小组耍得团团转。嗯……警方昨天查到你们局长的情妇家里去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迪克:“……哈哈。”他没忍住乐出了声。 怪不得他们局长拉尔夫·汉森今天早上脸色那么难看,还把夜翼的通缉等级又提了一个档次。艾利克斯干得漂亮! “但你真的得管管他了,”芭芭拉发来一段监控视频,“太危险了!” 视频里,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用力踹开一栋二层小楼的大门,而艾利克斯正鬼鬼祟祟的趴在花园里,手里鼓捣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相机。 “我估计他拍到了你们局长光屁股的照片。不得不说,你们两个配合得真不错。”芭芭拉最后感慨道,“虽然你们一直表现得很嫌弃彼此……唔,我看到了什么……你家那个不听话的男孩昨天用学校的电脑逛了夜翼黑料贴,他甚至还亲自放黑料!他说夜翼身高还没160,靴子里藏的是至少20厘米的增高垫,建议大家平时多关注一下布鲁德海文的小矮子,好从中揪出夜翼,哈哈哈哈哈哈。” 迪克:“……”不嘻嘻。 他关掉和芭芭拉的聊天界面,打开阿弗的消息框。阿弗那边没再委婉地说些有关亲子关系的话题,他再次表达了对迪克的思念,并期望他回韦恩庄园看看,理由是庄园最近“变化挺大”。 这让迪克有些不解。直觉告诉他,芭芭拉和阿弗有事瞒着他……到底是什么事会导致韦恩庄园“变化挺大”,难不成布鲁斯把庄园炸上天了吗?最近他都没怎么关注哥谭的消息。不过阿弗和芭芭拉的语气都还算轻松,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八成只是和不善言辞的蝙蝠侠有关……应该也和他有关。 直觉告诉他,还是先不要主动去了解这个“变化”比较好。 迪克分别回复了阿弗和芭芭拉的信息,将刚收到的重要资料保存好,又把手机收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手术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臭味,就像被曝晒了三天的尸体爆开产生的气味。路过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纷纷皱着眉头快速离开。 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入手术室,脸色十分凝重。 时间在惨白的灯光下仿佛被无限拉长。 迪克想起昨晚夜翼见到内森时,对方还十分嚣张、充满生命力的样子,与艾利克斯刚刚描述的“性命垂危”、“症状诡异”形成残酷对比。究竟是什么病症和毒药,能这样迅速、精准地摧毁一个人?谁又能够穿过警察的重重保护,潜入内森的病房? 这不是黑邦的手笔。 他反复看过监控,再次确定马尼科姆还没来得及动手;一直守在医院的同事拉里·马丁内斯也表示,并无可疑人员出入医院。 从昨晚到现在,除了医护人员之外,只有瑞贝卡和今早鬼鬼祟祟的艾利克斯进去过。 黑斯廷斯医生倒是路过了病房门口,和瑞贝卡交谈过几句话,但在内森发病之前,他并没有进入过病房。 不会是艾利克斯,他了解那孩子。会是深爱着内森的瑞贝卡吗?那就更不像了。 手术室门上方的“手术中”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迪克站直身体。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率先走出,一边摘着口罩,一边对旁边的助手低声说着什么。看到迪克身上的警服,医生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托雷斯先生进入手术室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多器官急性衰竭。心肺复苏和抢救措施……效果有限。”医生说道,“死亡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警官先生。” 迪克点了点头。因为有艾利克斯的提醒,他并没有太意外。“死亡原因?” “患者无法自主呼吸,双侧瞳孔呈针尖样缩小,手臂上有新鲜的注射痕迹,高度怀疑是阿片类药物过量所致。”医生斟酌着用词,“我们使用纳洛酮进行抢救,但抢救无效。院方会尽快把初步报告提交给警方,但具体情况还需要法医做毒理筛查。” “谢谢。”迪克说。他看着盖着白布的推床从面前经过,轮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消失在走廊转角。 内森·托雷斯这条线,以一种最突兀也最干净的方式,断了。 一切简直干净、快速得令人难以置信。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瑞贝卡·托雷斯居然不在医院里。拉里一直守在这里,但他确定自己完全没看见瑞贝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迪克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就应该一直守在医院。 “我能问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斯廷斯医生才是内森·托雷斯的主治医生?为什么今天在手术室里的不是他?”迪克问道。 对面的医生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啊……黑斯廷斯医生突然接到另一个紧急手术……你知道的,他又不是只有托雷斯先生这一个病人。” 更可疑了。 迪克想了想,还是联系了警局,请求同事帮忙调取更大范围的监控,并申请对内森·托雷斯的尸体进行紧急毒理检测和尸检。 佩顿警监和拉里已经在他的提醒下,前去保护上次遭遇袭击的瓦妮莎·杰克逊了,今晚夜翼会去轮值。他希望瓦妮莎今天能清醒一点,为了小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免得成为下一个内森·托雷斯。 做完这些,他回到警车上,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艾利克斯。 车窗外的城市暮色渐浓,霓虹初上。布鲁德海文逐渐苏醒,并换上了一副属于夜晚的狰狞面孔。 街区没有路灯照射的阴暗角落变得躁动而危险,不怀好意的视线影影绰绰地隐藏在每一个垃圾桶后面,不远处的街道又响起枪声。 迪克皱了皱眉,压下心里莫名的不安,抬脚踩下油门。 然而车子还没开走,拉里的电话就已经打过来: “迪克,坏消息。瓦妮莎·杰克逊于半小时前死在自己的公寓里……症状似乎和内森·托雷斯一样!” 迪克暗骂一句,刚准备迅速开车前往瓦妮莎遇害的现场,警用电台却突然传来播报: “code13!code13!乔伊·马尼科姆警官在霍利码头遭到枪击!嫌疑人是个中年女性,目前疑似坠海!请立即支援!请立即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