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她总在钓我》 1、第 1 章 “宋清何,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你不是说在国外找到工作了吗?” 大学旁的一家花店里,店主看到熟人走了进来,露出一副不可置信,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上周。”宋清何语气轻快,蹲在地上,挑选鲜花,“博士后的工作辞了,我准备去大学教书。” 何云瞪大眼睛,“你没发烧吧,青年教师非升即走,你居然为了这种工作,放弃了常青藤大学的博士后?” “也还好吧。”宋清何漫不经心,何云眯了眯眼睛,双手抱在胸前,“宋清何,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林教授让你回国的?” “你怎么知道?”宋清何瞪大眼睛,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就算林教授不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如果能和林教授做同事,那我在哪里工作都可以。” 何云注意到宋清何耳廓染上的不太明显的绯色,挑了下眉,半开玩笑,“宋清何,你不会喜欢林教授吧?” 宋清何:“!” 宋清何耳朵瞬间红了,“何云,你别胡说,林教授是我老师,我怎么可能喜欢林教授呢!” “你还说不喜欢林教授,她一句话你就回国了。”何云露出一脸不信的表情,吐槽道,“我看要是林教授对你表白,你得当场跪地向老师求婚。” “何云你不许胡说八道!” 宋清何说不过她嘴毒的好闺蜜,只能武力制裁,她从后面抱住何云,去挠她的痒痒肉。 何云笑的喘不过气,只好求饶,“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宋清何松开手,哼了一声,捡起挑好的鲜花,抱在怀里,“我和林教授是单纯的师生情好吧。” 何云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对对对,你们是单纯的师生情,林云逸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林云逸。” 宋清何瞪了何云一眼。 何云被她气笑了,“我说你喜欢林教授,你不愿意,怎么我说你不喜欢林教授,你还不满意?” 宋清何抿了抿唇。这时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林教授发来的消息。 【林云逸】:到哪里了? 她回国后,林教授一直约她见面,当时她正在准备应聘的材料,现在才空出时间,这次来朋友的花店买花,就是为了去见林教授。 “下次再说,林教授还在等我呢!”宋清何匆匆把钱塞进何云手里,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往林教授家去了。 *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宋清何下车,小区保安认出了她,调侃道,“又来看老师?” “嗯。”宋清何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林教授的学生里,她来老师家里的次数是最多的,就连小区的保安都眼熟了她的脸。 宋清何不在国内的这些年,林教授住的小区换了新物业,绿化和布局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动,但她还是一眼就找到了林教授居住的那栋楼。 进电梯前,宋清何莫名有些紧张,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反复检查形象是否整洁,这是她读完博士后,第一次和林教授见面。 她想以最好的面貌和林教授见面,一边默念不紧张,一边对着镜子拨弄额前的碎发,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电梯闪烁的红字正在变成一楼。 “清何?”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对面传来,宋清何抬起头,一张她许久没见到的温柔面孔措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林教授穿了一条深灰色的长裙,纯白色的小衫搭在肩上,遮住小臂,粗跟的黑色凉鞋,露出纤细的脚踝,白到晃眼的天鹅颈,带了一条梵克雅宝的白贝母项链。 宋清何几乎挪不开眼,她盯着老师,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完全忘记准备好的开场白,憋了半天,脸都红了,终于冒出一句,“老师好!” 林云逸轻笑一声,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傻站着干什么,还不上楼?” 林教授还是这么温柔,宋清何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发烫耳朵,乖乖地跟在老师身后,走进了老师的家门。 林教授的家不大,但收拾的非常干净,一进门就是明亮整洁的客厅。 林云逸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在宋清何面前。 宋清何认出,这是她之前来老师家穿过的拖鞋,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林教授还留在家里。 她正要询问,林教授忽然开口,问道,“清何,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五年。”宋清何脱口而出,她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专门记着日子一样,宋清何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云逸眼里有了些笑意,“先坐吧。” 宋清何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林教授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宋清何小口喝着,忽然听林教授问道,“你一个人在国外打拼,这么多年有没有怨过我?” 宋清何愣了下,立刻放下杯子,“老师,您这是什么话,我在国外这么多年,您的好友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感谢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心里有埋怨。” 林云逸望着她的眼睛,薄唇微抿,“当年你说想读我的博士,留在本校工作,我不同意,硬把你赶去了国外。” “那是您是为了我好,现在不比以往,没有海外留学经历,青年讲师很难在国内的学界有长远发展,多亏了您的远见,才有现在的我。” 宋清何每句话都在为老师找补。 林云逸近乎失笑,“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远见。” “你一开始就想在大学教书,是我让你在国外走了许久的弯路,你的同龄人很多已经升任副教授,而你只能从头开始。” “老师,别这么说。”宋清何摇头,语气认真,“国外的博士是我主动申请的,回国的机票也是我自己买的,国外求学的经历让我受益匪浅,我从没怪过您,更没觉得这是弯路。” 林云逸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宋清何,五年不见,当年的女孩已经长成了女人,眉宇的稚气变成了从容不迫的自信,说话时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反倒是藏着心事的她怯了。 她换了个话题,问道,“下周的面试有信心吗,考核你的人可不止是我,还有曾经教过你的所有老师。” “有。”宋清何斩钉截铁地点了下头,“老师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不辱师命,不给师门丢脸!” 林云逸轻咳一声,“嗯。” 窗外的路灯亮了,夜色渐浓,林云逸想起,五年前宋清何还在她身边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们也是如此,讨论着研究的课题,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等反应过来已是深夜。 回忆起往事,林云逸目光柔和了许多,她这次叫宋清何回国就是为了慢慢告诉她,那些她曾经深藏在心底,未曾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心意。 林云逸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宋清何柔软的发梢,“天色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带你去吃饭,饭后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老师。” 林云逸笑容僵在唇角,缓缓低下头,宋清何仰头看着她,眸色亮的惊人,一副备受鼓舞的样子,“我不饿,我要回家备课,好好准备面试,绝不给您丢脸!” 林云逸微笑,挣扎道,“其实也不差这一点吃饭的时间,你的履历极好,又是本校的学生,通过这场面试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通过怎么行?”宋清何斗志昂扬,“老师,我要拿第一,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您才是法学院教学水平最高的老师。” 林云逸:“......” 话说成这个样子,林云逸总不能让宋清何不准备面试,去陪她吃饭,林云逸妥协道,“那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收到。” 林云逸忍不住操心,“面试虽然重要,但你的身体也重要,你的履历进高校绰绰有余,别太为难自己,更不要熬夜累坏了身体。” “收到。” 林云逸无奈地摇了下头,她知道宋清何肯定没听进去她的话,毕竟师生多年,她见过宋清何写论文时的样子,投入到可怕,连睡觉都能抛到脑后。 傍晚,林云逸亲自送宋清何离开小区,给她打了出租车,告诉司机宋清何家的地址,又反复叮嘱宋清何,到家一定要给她发消息。 宋清何点头答应,快要开车之前,宋清何忽然抓住她的衣袖,林云逸一低头,宋清何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声道,“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再来见您?” 林云逸笑了下,抬手摸了下她的头,“等政审结束,最近我们要避嫌。” “你见我的次数越多,学院那些讨厌我的教授说不定会盯上你,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老师,我不怕。”宋清何一脸认真,林云逸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拍了拍她的脑袋,“听话,清何,回家好好休息。” 出租车远去,林云逸站在原地,望着宋清何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怎么会不想和宋清何见面,但现在实在不是最好的时间,她是宋清何面试的考官之一,又在评选院长的关键时期,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等着她出错。 她只能等宋清何进入高校,成为一名大学讲师,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地替宋清何铺平道路,弥补宋清何因她的私心而被耽误的五年。《 》 2、第 2 章 逸夫楼,法学院面试地点,宋清何拎着公文包,迈上台阶,她来的不算迟,但会议室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她一直关注着国内的情况,对此并不意外,研究生扩招,博士毕业人数屡创新高,青年教师竞争激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宋清何走到队伍最末,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抱着抽签筒走了过来。 “各位博士,可以抽签了。” 兼职学生抱着抽签筒,从前往后走,面试青年教师的博士们抽取面试顺序,有人打开纸条,松了口气,也有人紧绷起来。 轮到宋清何时,签筒里只剩下最后一张,学生模样的女生冲她笑了一下,直接把纸条放在她手心里,小声道,“你的。” 宋清何接过纸条打开,十三号,她前面总共有十二人,队伍末尾的她,恰好在这场面试压轴出场,简直是老天都在帮她忙。 “下一位。” 宋清何揣着忐忑,推开会议室的门,对面试的考官,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十三号宋清何。”宋清何刻意提高了音量,从白天面试到深夜,她担心考官们可能会疲惫。 抽到压轴的好签,她也难免像其他人一样,抱有侥幸的心理,推测考官们为了早点下班,也许不会太为难她,分数会打的松一些,但进入会议室,看到坐在面前的几位教授时,宋清何就知道她错了。 这些教过她的教授每个人都坐的笔直,目光如鹰隼一般,牢牢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一般,尤其是为首的张维京教授,脸色严肃的可怕。 她下意识看向林云逸所在的左侧,林教授也在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底有一丝担忧,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被评委席用放大镜,挑剔一言一行。 宋清何深吸一口气。 “宋清何,你的题目是同性婚姻保护法,你有五分钟准备时间。” 同性婚姻保护法五年前由法制部正式起草,今年正式向公众征求意见,这是一个很大命题,可讲的地方非常多,但想讲的出彩却是极难的。 宋清何略微思索了几秒,决定从小的方向切入,这场面试考核的虽是教学能力,但她面对的是国内有名的教授,必须讲得足够深入,才能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她拿起笔,开始在白板上整理思路。 计时表上的数字飞速流逝,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一道轻咳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宋清何手中的动作一顿,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对,宋清何冲林教授笑了一下,缓缓开口,“同性婚姻保护法指在回答一个问题,当一种稳定、长期存在的亲密关系已经客观存在时,国家是否有义务为其提供最低限度的制度性保障。” 宋清何语速不快不慢,“荷兰是最早通过法律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接下来我将从比较法的角度,来阐述各国立法的不同侧重点。” 讲台下坐着的不是法律小白,而是浸润在学界几十年的资深教授,宋清何不敢咬文嚼字,也不敢卖弄学识,她模仿着记忆中林教授在讲台上的样子,将她这些年在国外读博士,做博士后的所学所得娓娓道来。 “......” “同性婚姻合法化是我国法治的一次重大飞跃,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但同性婚姻法尚未正式施行,未来实行中的诸多问题,仍然需要学界以法教义学的视角修正解决,以更好地适应现存制度。” 宋清何讲完最后一个字,时间刚好归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计时员按下秒表。 “十三号,宋清何,计时结束。” 全场鸦雀无声,宋清何回过神,她下意识看向林教授所在的位置,看到了林云逸眼里明显的笑意,宋清何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林老师应该是发现她在模仿她上课的样子了。 副考官杨教授率先开口,宋清何听到他的声音,眉头立刻皱起,她做好被对方为难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杨教授今天竟然出奇的好说话,不仅没有挑刺,还给了她很高的评价。 “你的观点非常新颖,我做访问学者的时候,也了解过这方面的内容,但没有你研究的这么详实。” 杨教授嘴角噙着笑意,把话题引到林云逸那里,“不愧是林教授教出来的学生,林教授怎么评价宋清何的表现?” 宋清何顺着杨教授的目光,眼巴巴地看了过去,林教授表情平静,语气很官方,“还不错,只是重复他人的观点太多,虽然做讲师足矣,但作为一名学者,仅仅如此还不够。” “林教授,你对学生要求也太严格了吧。”杨教授失笑,看向坐在中间的主考官张维京教授。 张教授臭着一张脸,鸡蛋里挑骨头,先是追问了宋清何研究生期间发表的论文,又居高临下点评道,“你本科怎么只是一个普通一本,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你觉得自己现在具备来这里教书育人的能力了吗,你要教的这些学生绝大部分高考的分数都比你要高,你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们信任一个本科毕业于非法学强校的老师?” 宋清何早有准备,“我不否认,很多人在应试体系里取得过比我更耀眼的成绩,但学习不是阶段性的博弈,而是终身的过程,我认为我的履历足以证明我的学习能力。” 她的每个问题都回答滴水不漏,就连最为严肃的张维京教授表情都有所缓和,宋清何的履历确实足够优秀,尤其是研究生期间发表的论文,数量之多,让法学院的教授都忍不住汗颜,感慨一句,“后生可畏。” 问话结束,宋清何准备离开会议室,离开前,她再次看向林云逸的位置,林教授当时正在打分,并没有抬头看她,宋清何稍微有些低落,只能在心底期望她的表现没有让林教授失望。 * 会议室里,评委会不约而同给最后压轴出场的宋清何打出了极高的分数,只有林云逸为了避嫌,给分中规中矩。 主考官把名单排列出来,宋清何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第二名杨晗,也是一个女生;第三名刚才被问了两句,就吓得差点落荒而逃的男博士,这人沾了出场顺序的光,一路听下来,评委会对他的打分宽松了不少。 张教授拿起厚厚的文件在桌子上磕了几下,“这个结果,大家有其他意见吗?” “如果没有,政审后,人事部会办理这些年轻博士的入职手续,教务处也会主导后续教学任务的分配问题。” 从白天面试到黑夜,大家脸上都有了明显的倦色,没人提出异议。 林云逸暗自松了口气,她原本担心宋清何会因为曾是她的学生,而被其他人刻意为难,好在她这些同事在大是大非面前还算公正。 会议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林云逸拎起包,也准备离开,没想到一出门就遇见了还在门口的杨教授,对方旁边站着一个女生,两人正在说话。 林云逸记得这个女生的名字,杨晗,这场面试的第二名。 听到开门声,两人停止交谈,朝她走来,林云逸哪里还能看不出,这两人是特意等在这里。 杨教授开门见山,“林教授,怎么才出来?” 林云逸语气冷淡,“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杨教授。” 杨教授笑了一声,“怎么还是老样子,怎么说我这次都是来和你道歉的,对我多少礼貌一点吧。” 林云逸皱眉,“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教授笑了下,“林教授,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叫宋清何回国,不就是为了把自己的人安排在学校,以后更方便你评选院长吗?我之前还觉得你太不近人情,没想到我们还是有共同点的。” 林云逸愣了下,看向站在一旁的杨晗,女生和她对上视线,羞愧地低下了头。 林云逸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原来你这是想评院长了。” 她语气不善,杨教授敏锐地感觉到,攥起拳头,“你笑什么,难道你敢说你不想评院长吗?” 林云逸冷声道,“我是要评选院长,但我不会像你一样拉帮结派,为了一己私利,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 林云逸的目光落在站在杨教授旁边的杨晗身上,“你面试的时候,回答的问题都不错,但有一点我没好意思当场问你,你真的喜欢学术吗?” 杨晗愣住。 “你——” 杨有为气急败坏,“林云逸你真以为自己评上长江学者,你接任院长职务的事就板上钉钉了吗?你知道除了我以外,学院还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等你摔下来吗!” 林云逸面无表情,不愿再和两人纠缠,转身便走。 杨教授咬牙,上前一步,“林云逸,我这次来不是和你吵架的,你叫上宋清何,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之前那件事,我就不跟宋清何计较了。” “不必。”林云逸面无表情,直接回绝,“如果杨教授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林云逸!” “对了。”林云逸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学者的清高和傲慢,“我记得杨教授去年连长江学者的提名都没拿到,可见一味地逢迎讨好,用途不大,还是多花心思在学术,才能早日入选。” 杨教授被气得捂住心口,杨晗急忙走过来,拿出一粒速效救心丸,“老师,您没事吧?” 杨教授吃了药,缓了一会,半晌,才摇头道,“没事。” “林云逸不接受我的示好在意料之中,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副傲慢又清高的样子,只是你入职以后,恐怕要多小心一点宋清何了。” 杨晗困惑道,“为什么?我又没得罪宋清何。” “这你就不懂了。”杨教授叹了口气,“如果你得罪了林云逸,宋清何就会咬上你。” “疯狗你懂吗?宋清何就是林云逸养的一条疯狗!”《 》 3、第 3 章 面试结束,宋清何还等在楼下,她反复点开和林教授的聊天框,一个小时过去,她给林教授发过去的晚餐邀请还没有得到回复。 宋清何叹了口气,林教授从不接受学生的私下邀请,这件事她是知道的,怪她心存侥幸,以为自己成为高校讲师,变成林教授的同事,这条规则就不适用于她了。 那天林教授邀请她去吃饭,她简直是昏了头,居然头脑发热拒绝了,一起吃饭又能耽误多少时间,那可是她第一次被林教授邀请一起吃饭。 宋清何越想越懊恼,正准备离开,二楼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老师,我们刚才得罪了林云逸,要是宋清何真找麻烦,我们该怎么办?” 对话里出现了林教授的名字,宋清何离开动作一顿,侧身躲进了一楼的死角。 “不知道,你自己想办法。宋清何五年前发表在c扩上骂我的论文,现在还在被其他学者引用,我要是有办法早就用了。” “老师,或许我们可以从林云逸那边下手?” “呵,你能想到的办法,我都用过了,还不是让林云逸那个女人评上了长江学者?要是她成了法学院院长,你和我就彻底没有好日子过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宋清何从一楼的死角处走出来,眉头紧皱,这两人刚才说得罪了林教授,难道林教授现在还没下楼是被杨教授和那个陌生女人拖住了? 可是这两人都下楼了,林教授怎么也该下来了。 宋清何思来想去,决定上楼寻人,她准备把听到的内容告诉林教授,和老师一起商量对策,提前有所准备,现在和五年前不一样了,她已经有能力站在老师身边了。 来到会议室,大门半敞,里面空无一人,宋清何不甘心,总觉得林教授应该还在这里,来回爬楼,把每一层都找遍了,可逸夫楼里只有几个正在自习的学生。 宋清何安慰自己,也许林教授已经从其他门离开了,晚一点等林教授回消息再和她商量也不迟。 她正要离开,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道极其微弱的响动,下意识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那是一楼长廊另一侧盥洗室的方向,逸夫楼的另一个出口正好在那附近,宋清何朝那边走去,没抱任何希望,她想着如果发出声音的人不是林教授,她就假装路过,从那边的出口离开。 走近,宋清何被吓了一跳,林教授侧着身子,一只手捂住小腹,另一只手扶着墙,脸色惨白,她的上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下唇也被咬破,孱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老、老师?”宋清何结巴着开口,林教授的目光陡然朝她看来,湿润的眼眸带有一丝慌乱,完全没料到她会出现。 林云逸有些别扭的转过身子,“清何,你怎么还在这,面试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没走?” 宋清何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老师,我是来找您的,您......” 林云逸站直身体,眉头蹙了起来,“清何,老师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你参加本校的面试,这几天要和我避嫌,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负责政审的人会怎么看你?” 宋清何愣了下,才想起来还有政审这个环节,急忙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云逸眉头微皱,宋清何低下头,把手背在后面,语气有些委屈,“我只是后悔那天为了准备面试,错过了和您一起吃饭的机会,我好不容易见到您,恰好面试结束,您也能下班,我就想是不是邀请您一起吃饭。” 空气寂静了一瞬,隐约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宋清何悄悄抬起头,注意到林教授表情有所缓和,她小心翼翼道,“我给您发了消息,您没回我,我本来打算走了,但我刚才遇到...其他教授下班,而您一直没下楼,我担心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才上楼找您的。”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吃饭的事等你入职后再说。” 林云逸用手指按住太阳穴,不太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高跟鞋踩在上面,宋清何低头看了眼地面,抿住下唇,手指攥在一起,迟迟不动。 “还不走?”林云逸加重了语气,“宋清何,你连老师的话都不听了?” 宋清何看着老师惨白的脸色,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在老师的目光下,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老师,是我没考虑周全,不知道面试后还有政审,不应该来找您的,等入职政审结束后,我一定亲自上门向老师赔罪。” 宋清何转身离开,林云逸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看不见学生的背影,她才疲惫地合上双眼,背靠着墙壁缓缓蹲下,拿出手机,用最后的力气打了个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人很快就过来了,十分钟都不到,以至于林云逸看到林云韵出现在她眼前,手里拿着止痛药、热水和外套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生理期疼出了幻觉来了。 林云韵看到她疼成这个样子,忍不住阴阳怪气,“早就告诉你,随身带止疼药,你就不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哪怕你记着自己的日子提前吃药,现在都不会狼狈成这个样子,林大教授。” 林云逸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拆开两粒止痛药,将保温杯里的热水一饮而尽,热水流过小腹,林云逸脸色好了一点,至少不再是惨白了。 又过了一会,她终于有力气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次比之前来的快多了,多谢了,欠你一个人情。” 林云韵冷哼一声,“你还是谢你的学生吧。” 林云逸拿着保温杯,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附近和人签约,算上买药和买水的时间,赶过来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是你的学生认出了我的车牌,她在最近的药店买了你常吃的止痛药,又用保温杯接了热水,求我送过去。” 林云逸愣了下,林云韵指了指缠在她腰间的外套,“喏,外套也是你学生的,小姑娘跑的大汗淋漓,还不忘记你有洁癖,怕你嫌弃,把西服外套放在了装止痛药袋子里。” 林云逸垂下眼睫,攥紧腰间的衣服,事情原来是这样。 林云韵看到林云逸的表情,叹了口气,“你这样子不会是把人给骂走了吧?” 林云逸,“……” “这么好的学生怎么遇到你了,又让人出国,又受不了把人从国外叫回来,人家面试结束去找你,还要被你骂一顿,啧啧啧,我要是宋清何立刻回常青藤去做博士后,才不当什么青年教师了!” 林云逸别过头,低垂的睫毛颤了颤,冷声道,“我的学生用不着你管。” “好好好,林教授,林学者,林院长,咱们家最出息的女人,你的学生用不着我管,那你现在能跟我上车回家了吗?” “外面在下雨,我可承担不了谋杀亲妹的罪名,狗仔就在外面蹲着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第二天就会上热搜,我声名狼藉无所谓,但影响了你的前途,妈会骂死我的。” 林云逸,“......” 止疼药发挥了作用,林云逸脸上已经有些血色,她瞥了带着墨镜的林云韵一眼,“不正经。” 林云韵呲牙一笑,“是的,我不正经,全世界只有你一个正经人,行了吧,快上车。” “......贫嘴。” 林云逸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上车前,她低头看了眼缠在腰上的外套,眼眸里划过一丝犹豫,开车的林云韵急忙警告,“这车是我借朋友的新车,你弄脏了,你姐要切腹谢罪了。” 林云逸脸色冷了下,放弃解开衣服的意图,“谢谢你来接我,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云逸姐姐这么体贴我,照顾我,我们姐妹之间,哪用分的这么清楚~~~” 林云韵故意捏着嗓子说话,林云逸成功被她恶心到了,一路上没再和这人多说一句话。 车辆驶入小区,林云韵将车停在小区门口,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看向副驾驶,“要不要我送你上楼,你自己一个人住可以吗?” “不需要。” 林云逸面无表情,直接拎包下车,她刚拉开楼栋的大门,车的喇叭声响起,林云韵把车窗的玻璃放了下来,喊道,“云逸!” 林云逸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林云韵坐直身体,语气正经了些,“我知道你铁面无私,人情在你这里一点都行不通,但小宋是因为担心你才上楼的,没有其他意思,好好和人家道个歉,还有——” “你别总端着老师的架子。”林云韵摘掉墨镜,“云逸,我知道你让她回来的原因是什么,我不是从宋清何的角度出发,我是从你的幸福出发。” 林云逸捏住鼻梁,眉头皱在一起,“......我会好好想想的。” * “阿嚏——” 宋清何裹着毛毯,双腿盘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她的亲妈用毛巾将她洗过的湿发沥干,又插上吹风机开始给她吹发,骂道,“你这孩子,下雨了怎么不知道找地方躲呢,就这么直愣愣地走回来了,你看看这是不是感冒了!” “妈,今天几号了?” 宋清何神色恹恹,宋女士摸了下她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胡言乱语了,说话驴唇不对马嘴。” “你快告诉我。” 宋清何的头发干了,宋女士放下吹风机,干脆把手机和快递一起拿进她的卧室,“自己看。” “这是你的快递,一天天不知道买什么东西,赶紧拆,别放在家里占地方。” “谢谢妈咪,爱你哦,啵啵。” “浑身上下都死犟,就嘴最甜。”宋女士瞪了她一眼,宋清何傻乐,卧室门关上,宋清何叹了口气,拆开快递,三盒小蓝片,生理期常用的进口止痛药。 她拆开三盒,将六板药分别放在她经常背的包包里,又将那些她不经常使用的包整理好,放进衣柜。 事情做完,她平躺回床上,总觉得心里缺了块什么,过了一会,她想了起来,拿起手机,在日历设置了一个星标。 做完这一切,宋清何心情好了不少,正准备关机睡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林云逸】:睡了吗?《 》 4、第 4 章 宋清何慌忙从床上爬起来,林教授居然给她发消息了,这不会是她发烧的幻觉吧? 她穿上拖鞋,走到镜子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进行物理降温,确定她神智清醒了,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林云逸】:睡了吗? 太好了,不是幻觉。 林老师深夜给她发消息一定是有急事,怕老师等久了,宋清何立即回复。 【宋清何】:我没睡。 【宋清何】:老师,是有什么急事吗?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在林教授打字的间隙中,宋清何拿着手机,无意识地走到落地窗前,一抬头就看到玻璃映出的她的倒影,她的额头贴着退烧贴,两颊微红,唇角不自觉扬起了弧度。 宋清何愣了下,唇角绷直,她没事傻笑什么,真是烧糊涂了。 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一段时间,林教授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和宋清何想象的急事完全不一样,林教授只发来短短两句话。 【林云逸】:没事。 【林云逸】:早点睡。 宋清何,“……” 林教授半夜给她发消息就是为了叮嘱她早点睡? 宋清何内心有一点失落,她本来还以为能借着这个机会打开话匣子,告诉老师她下午躲在墙角听到的事情,虽然以后还有机会,但这件事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这条消息至少证明老师没有因为下午的事生她的气。 宋清何打下晚安老师几个字,又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等了一会,林教授没回复,她放下手机,关掉房间里的灯,她闭上眼睛,用脑过度的困倦朝她袭来。 夜色渐深,枕边的手机振动了一声,宋清何翻了个身,把手机推到离枕头远一点的地方,沉沉睡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彻夜未眠。 林云逸反复点开和学生的聊天框,终于下定决心,打下一行字,“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知道宋清何不太可能在这个点回复,但还是盯着两人的聊天框,年轻人总归是爱熬夜的,说过晚安后,也许还在刷手机。 她也在犹豫要不要撤回,毕竟下午她才批评了学生面试后应该和她避嫌,不应该来见她,现在她却做出了主动邀请学生去吃饭的矛盾行为。 两分钟过去,林云逸放下手机,按住疼痛的太阳穴,她终究还是没撤回那条消息。 林云韵说得对,她不该端着老师的架子,至于她那些引以为傲的原则,早在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询问宋清何是否想回高校做讲师的时候,就打破了。 * 日光从窗帘的缝隙穿过,洒落在一床凌乱的被子,宋女士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饭,准备叫宋清何起床,掀开被子,里面的人早就不见踪影。 和平饭店三楼,宋清何匆忙赶到的时候,林老师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了。 气质淡雅的女人坐在窗边,穿了一身海蓝色的长裙,搭配白色针织衫,乌黑秀发紧贴头皮,被一根木簪盘起,即使是窗外偶尔吹来的咸涩海风,也没有吹动女人的一丝碎发。 “林教授!”宋清何朝林教授的位置跑去,听到她跑动的响动,女人侧眸看了过来,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柔声道,“你来了,清何。” 宋清何拉开凳子,匆忙落座,一边放包,一边道歉,“对不起,林教授,我早上起床才看到消息,我家住在郊区,离和平饭店很远,我打了车,但早高峰高架堵了很久。” “您是不是等我等了很久?” “没有。”林云逸安慰道,“我其实也才到。” 宋清何松了口气,拿起茶壶,给两人的茶杯都填满茶水, “你不问我为什么叫你出来?”林云逸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伯爵红茶的香气浸润舌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就算来了第一句话也会问我,为什么前一天批评你,第二天却做出自相矛盾的事。” “我相信老师。”宋清何模仿林云逸的动作,吹了吹茶,抿了一口,“您这么做一定有您的道理,而且......” 宋清何露出一个笑,语气单纯,“老师请我吃饭,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林云逸放下茶杯,轻笑一声,“清何,你这次回国,有没有想过进入高校后,怎么和从前的老师们相处?” 林老师换了话题,宋清何摇了摇头,“我回来的太匆忙,正好是博士的毕业季,教职面试前后,入职以后的事我还没想过。” 林云逸微笑,“你应该好好想想这件事,你已经不是学生了,和从前的老师们相处的方法也应该改变一下。” “确实。”宋清何顺着老师的思路认真思考,林云逸见铺垫的差不多了,缓缓开口道,“比如老师这个称呼,你入职后再这么叫就不太合适。” 宋清何一愣,林云逸笑容温柔,“你以后和老师们是同事关系,可以多以讲师、教授称呼对方,这样相处起来也会更自在一些。” 宋清何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林云逸不慌不忙地和她对视,微笑地望着她,鼓励地冲她微微颔首。 宋清何试探着喊了句,“林教授?” “嗯。”林云逸微笑答应。 宋清何偶尔也会用林教授这个称谓,但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叫林云逸老师的。 林老师突然让她改口,反而让宋清何产生了一种林教授正在推开她的感觉,宋清何不想这样。 “老师,我不习惯那样叫您。” 宋清何抬眸和林教授对视,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老师,虽然我进入高校后会变成您的同事,但我一直把您当成老师看待,我不会因为成为讲师就忘记您对我的教导之恩。” 林云逸叹了口气,“清何,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清何没说话,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她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打理的凌乱碎发吹起,空荡荡的寂静流淌在两人之间,她的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老师,没有丝毫躲闪和退让的意思。 过了半晌,这份寂静终于被一声无奈的低喃打破。 “我知道了。”林云逸道,脸上尽是无奈的笑,“你按照你舒服的方式来和老师们相处就好。” “谢谢老师!” 服务员将两人点好的菜摆在桌上,宋清何扫了一眼,把服务员放在林云逸那边辛辣、寒性的食物,往旁边推了推,将一碗热气腾腾温补的粥,放到林教授一抬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她全程一句话都没说,林云逸却读懂了她行为背后的意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宋清何坐直身体,语气担忧,“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意识到这样有些明显,宋清何找补了句,“还是生病了?” “清何。”林云逸缓缓开口,宋清何拿药的动作停住,“怎么了,老师?” “你帮我买药送到楼下的事,林云韵告诉我了。”林云逸弯腰从包里拿出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西装外套,递了过去,“昨天的事,谢谢,这是你的衣服,我昨天送去了干洗店,已经洗干净了。” 宋清何,“!!!” 林教授的朋友不是答应她保密吗? “不好意思,老师,我还以为您的朋友没有告诉您。”宋清何接过衣服,耳朵发烫,她微微垂下头,“那天我看出您生理期来了,我怕您一个人出事,我就没有走。” “没走,为什么不直接把药送来?”林云逸问。 宋清何低下头,“我以为您不想让我知道。” 林云逸沉默了,宋清何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止痛药,小心翼翼递了过去,“老师,您现在还难受吗,我带了止痛药。” 林云逸看到宋清何小心翼翼的动作,心口忽然有些发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有拒绝宋清何的好意,将那一粒药接了过来。 良久,林云逸开口,“那天我确实想避开你。” 宋清何愣住,林云逸看向窗外,表情有些落寞,“清何,五年时间过去,你成长了很多,但我还和五年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对待你的方式还是在延续过去。” “有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帮助你,还是在控制你。” “老师?”宋清何没听懂林教授这句话的意思。 林云逸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放在宋清何面前,这是她昨晚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清何,这是老师送你的入职礼物。” “老师,这怎么行!” “我怎么能......” “打开,听话。”林云逸打断她未说完的话,宋清何纠结一会,还是选择了听从老师的话,打开了盒子。 一条红色手链出现在她面前,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压在手链下面的东西。 一张机票。 去往国外的机票。 “......老师?” 林云逸平静的眼眸望了过来,“清何,我为五年前的事向你道歉,我不该替你做决定,要求你去国外读博士,更不该在你好不容易在国外扎根后,希望你回高校做讲师。” “我联系了你做博士后的学校,我的朋友在那里担任职务,虽然你的辞职手续已经办好,但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 话音未落。 “不!” “我不回去。” 林云逸眉头微蹙,宋清何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大,她正准备摊牌,宋清何忽然抓住她的手,“老师,不要赶我走,我知道五年前学校里的人在议论您和我的关系!” 林云逸掏出另一张机票的动作顿住,宋清何仰头,把眼泪忍了回去,但声音还有一点哽咽,“您光明磊落,一直把我当学生看待,当年您挡在我的身前,替我承受那些流言蜚语,现在我长大了,我能站在您身边陪您一起面对了,您不要赶我走!” 林云逸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清何,我......” 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磊落。 这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老师,你答应我,好不好?” 林云逸看着她的学生,终究还是妥协了,很多事不是一下子就能说清楚的,她叹了口气,“我答应你。” 这顿午餐在沉默的氛围中结束,付钱时,林云逸拿出手机,宋清何赶紧把银行卡递到收银员手里。 林云逸叹了口气,“清何,午餐总该我来付钱,是我邀请你出来吃饭的。” 宋清何固执地摇头,“老师,您已经送了我入职礼物,这次就让我来吧。” 林云逸挣扎了一下,到底拗不过学生,收银员看了一眼两人的信息,眉头皱了下,过了几秒,她低声道,“抱歉,林女士、宋女士,你们这桌已经有人买过单了。”《 》 5、第 5 章 “有人买单了?”宋清何下意识看向林教授,林云逸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并没有买过单。 “您方便告诉我们结账的人是谁吗?”林云逸对收银员道,收银员点了点头,“林女士,结账的客人自称是您的朋友,离开前还特意给您留了一张纸条。” 收银员将纸条拿出来,双手递给林云逸,林云逸眉头微蹙,她朋友不多,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想不到会有谁用这种方式给她留言,犹豫再三,林云逸还是选择接过纸条打开。 【有点进步,都知道约心上人出来吃饭了!我知道你做学术穷,这单就算在我头上,早点追到女朋友,回家见妈,省的我天天被唠叨结婚。 ——你姐:-d】 宋清何默默把头从林云逸肩膀后探了出来,林云逸浑身一僵,噌地一声合上纸条,宋清何一脸迷茫,“老师,是谁呀,我认识吗,纸条上写了什么?” 林云逸僵硬一瞬,立即将纸条揣进衣服兜里,生怕宋清何一伸手拿走纸条,看到林云韵欠揍的留言。 这样的失态只持续了片刻,林云逸很快恢复成往日的样子,她对困惑的宋清何笑了笑,温声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她看到我约了人吃饭,没好意思打扰,晚一点我会打电话向她道谢的。” “哦哦。”宋清何点头,对此完全没有怀疑,“那麻烦老师也帮我转达一下谢意吧。” 林云逸微微颔首,她面容如往常一般平静自若,只有藏在袖子下微微颤动的小臂,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幸好宋清何不是凡事都要问明白的个性,否则林云逸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心里清楚,现在的宋清何只把她当成长辈一样尊重。 如果贸然暴露她一直以来的心思,非但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反而会让宋清何将她推的越来越远。 林云逸攥着纸条的手稍稍收紧,就在她有些紧绷的时候,胳膊忽然被人轻轻一戳,她抬眸看去,是宋清何。 宋清何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她一下,见她看过来,表情有些局促,小心翼翼试探道,“老师,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 “你说。”林云逸紧绷的手臂放松了些,宋清何拿出那个装手链的盒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想买一套漂亮的新衣服,再戴老师送我的手链。” 宋清何越说越小声,“您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商场挑一下合适的衣服,我看衣服的眼光不太好,也不太懂搭配,总是土里土气的.......” 林云逸愣了下。 宋清何小心翼翼观察林老师,成熟的女人穿着精致漂亮,黑色秀发一丝不苟的盘起,妆容淡雅。 她又低头看了看她自己的穿着打扮,宽大的短袖,从衣柜里随便拿出来的牛仔裤,一双不知道过时多久的黑色帆布鞋,素颜朝天。 宋清何羞愧不已,她穿成这个样子,完全没有资格带林老师送的漂亮手链,而林云逸那短暂的沉默也让她彻底慌了神。 宋清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请求超出了师生的边界,林教授送她入职礼物,可她却得寸进尺,还想让林教授陪她去买衣服。 宋清何收回盒子,语气慌张,找补道,“哈哈,不行就算了,老师您工作很忙吧,我自己去就好,我......” 手里的盒子被人拿走,宋清何语气一顿,抬眸看向林云逸。 林云逸表情严肃,动作却行云流水,她打开盒子,拿出手链,将里面盒子连同里面没拿出来的机票,一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宋清何瞪大眼睛,下意识伸出手,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林教授的礼物,她本来打算把手链放在盒子里珍藏起来的,可林教授扔掉后,径直朝她走了过来,让她没办法越过林教授去捡那垃圾桶里的饰品盒。 宋清何正要开口,微凉的指尖忽然落在她的手腕处,她微微一愣,林云逸动作轻柔,润白指尖缓缓将银色的弯钩扣在她手腕偏上的位置。 “林老师......”宋清何语气有些慌张,林云逸没答话,却主动牵住她的手指,宋清何呼吸一滞,抬眸看向她被林老师攥住的手。 她的手和林教授的手指交织在一起,林教授的手在半空中微微晃动,戴在她腕上的手链也跟着晃动,折射出明亮的日光,几乎要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明明四周车水马龙,宋清何却觉得太静了,静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清何,不是只有打扮的很精致才能戴漂亮的饰品,它们只是你的陪衬。” 林教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清何感觉她好像忘记了怎么说话,她的眼睛落在背对着阳光的林云逸身上,她紧紧盯着林教授的每个动作,每个笑靥,甚至是那双长睫眨动的频率。 阳光笼罩在林云逸身后,她浑身像是被镀了一层圣光,宛如从遥远天边走来的神女,宋清何眼睛眨也不眨,直到雪白指尖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林教授冲她微微一笑,“走了,不是要去商场吗?” “嗯......嗯!”宋清何急忙跟上老师的脚步,她站在落后林云逸半步的位置,时不时用余光偷看林教授的侧脸,直接和老师视线相撞,她才红着脸收回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林教授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的笑声,更像是发现了她的目光,觉得她很这样很可爱才笑的。 宋清何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忽然觉得庆幸,还好她没有接受老师的那张机票,还好她在老师问她要不要回国做讲师,第一时间就向学校提交了辞职信,还好......她回到了老师身边。 * 宋清何推开花店的门,今天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店主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从花海里挑拣客人预定的鲜花,看到她进来,何云抬眸瞥了一眼,随即顿住,差点没认出来,半晌才开口,“宋清何?” “嗯。”宋清何故作矜持道,她穿了一身新衣服,深黑色牛仔裤,银色链条搭配在左右两侧,上衣是丝绸质地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一条颜色明亮的手链戴在上面,格外显眼,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酷, 何云眼前一亮,“少见你打扮,你这身衣服真不错,这是要出门约会,不对,你这个万年单身狗不可能有约会,让我猜猜,打扮的这么好看,你是要去见林云逸?” “你猜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何云挑了下眉,宋清何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点兴奋,“不是要去见林教授,而是——” “这身衣服是林教授陪我挑的,还有这个手链,看见没,林教授给我买的,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林老师的礼物,天呐,何云,我真的好开心!” 何云微微一愣,宋清何难掩喜悦之情,她原地转了一圈,手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微微扬起,带着兴奋和惬意,“是不是很好看!” 何云沉默半天,慢悠悠开口,“嗯,好看。” 宋清何笑呵呵地搂住她的肩膀,“怎么看你语气这么勉强,不会还因为前几天,我不让你说林教授坏话的事,跟我生气呢吧。” 何云语气平淡,“怎么可能,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而且背后议论你那么信任的人,本来就是我的不对。” “嘿嘿嘿,好阿云,我就知道你不会和我生气,来,我帮你一起插花,你早点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饭,回国以后我还没和你一起吃过饭呢。” 说完,宋清何蹲下来,开始按照单子,帮何云挑拣鲜花,她的手链随着动作一直在晃,何云盯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戴饰品吗,手链和项链都不喜欢戴,我之前要送你,你还说千万别,现在怎么突然变性了?” “嗯,其实也没那么不喜欢,可能是之前没遇到好看的,林教授送的就......” “停!”何云比了个暂停的手指,打断宋清何未说完的话,她语气隐约有些生气,“宋清何,你要不要数一数,从你进门开始,你提了多少次林云逸?” “啊......”宋清何愣了下,真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一句两句三句,何云看着她数手指的动作,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的无力感。 何云叹气,“清何,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你回国后,林教授就表现的有点怪。” “怪?” 何云点了点头。 宋清何一脸茫然,“哪里怪?” “首先,她叫你回国这件事就很怪,之前你说想读林云逸的博士,可她就是死活不同意,坚持让你去国外发展,你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她又把你叫回来,这不怪吗?” 宋清何急忙澄清,“不是的,是我自己想回来的,这和林教授没关系。” “是吗?”何云双手抱在胸前,语气犀利,“你敢说和林云逸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没给你打电话之前你根本没想过回国吧,你还不记不记得,你刚找到博士后的工作,兴高采烈地给我发消息说,哇哦~终于有学校肯要你了。” 宋清何:“......” “我......”宋清何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何云说的是事实,何云气势汹汹,继续道,“其次,宋清何,你见过哪个老师给学生买衣服和手链的?” 宋清何:“......” “衣服是我自己付的钱。”宋清何小声辩解,何云冷笑一声,捉住她的手腕,红色手链戴在腕上,将宋清何本就白皙的手腕衬得更加雪白。 “这也是你自己花钱买的?你前几天不是还和我说,回国太急,钱全花在机票和邮寄行李上了吗?这手链是卡地亚的,买下来够你一年的生活费了,你现在一没工作,二没存款,哪来的钱买这种奢侈品?” “这么贵?!”宋清何瞪大眼睛,她猜到林教授送她的手链可能很贵,但她理解的贵最多也就几千块钱,没想到林教授居然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宋清何感觉手腕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 何云叹了口气,好言劝道,“清何,老师和学生之间应该有边界感,你见过哪个学生接受老师送的这么贵重的礼物,你让别人怎么想你和林云逸的关系?” “我了解你,所以知道你不喜欢林教授,但其他人并不了解你,他们只会根据他们眼睛看到的情况,对你评头论足。” 何云的话萦绕在宋清何的心头,她知道好友说的是对的,但就是没办法狠下心将手链还回去,这是林老师第一次送给她礼物,她实在不舍得。 看出她的纠结,何云摇了摇头,“清何,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想想林教授吧。” 宋清何一愣。 “现在是她评选院长的关键时期,如果竞争对手又像五年前一样,用造谣的手段影响林教授,你要怎么办,还是像之前一样逃到国外等舆论平息吗?” 短短一句话,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宋清何浑身一僵,将手链从腕上摘掉。 何云望着她久久不语,宋清何深吸了一口气,“阿云,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6、第 6 章 林云逸邀请来一位客人来家里,她早早就打扮整齐,将家里的卫生打扫好,等待对方上门,然而客人没有任何自觉。 林云韵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将自带的黄瓜薯片打开,嚼来嚼去,残渣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收拾,还一个劲地催促林云逸去打开电视,因为某个频道这个时间正在播放她新拍的电视剧。 林云逸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颠三倒四,一点规矩都没有的坐姿,终于忍无可忍,拿出团成一团的纸条扔到林云韵的脸上,压着怒气,“林云韵,你还好意思来我家看电视剧,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 “你明明知道清何就在我身边,还敢让前台把纸条转交给我,要是清何看到了,你让我怎么办?”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云逸语气已经带了怒火,谁知林云韵抬手接住纸条,不急不恼,先是欣赏了一番,接着慢悠悠地感慨道,“没想到我的字居然进步了,原来给人签名签多了,还能提高书法水平吗?” 林云逸气极反笑,转身去卧室,将猫抱了出来,林云韵吓得从沙发上弹起,“喂,我对猫毛过敏,你这是要谋杀亲姐?” 林云逸冷哼一声,“不想过敏就带上你的纸条赶紧走,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出现在清何面前!” 林云韵后退几步,耸了耸肩,摊开手,“哎呀,别这么生气嘛,要我说让宋清何那孩子早点发现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你早晚都是要告诉她你喜欢她的,提前发现她也好有个准备是不是?” “这件事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林云逸眉头微蹙,林云韵笑了一下,“ok,ok,你自有分寸,那林教授,请问你的进展如何了?” “我和她去逛了商场,陪她挑了一身衣服,还把手链送给了她。” 说到这里,林云逸眉头一松,“虽然清何现在还是习惯叫我老师,但等她慢慢发现我的心意,应该......” 门铃响了,打断林云逸未说完的话,林云韵看向门外,下意识想问妹妹是不是点了外卖,又想起她有胃病从来不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便好奇道,“你约了人?” 林云逸缓缓摇了摇头,林云韵更震惊了,“你这个狗脾气,居然会有人不打招呼就来拜访你,不怕下一秒就会被你划清界限,绝交和拉黑吧?!” 林云逸:“......” 林云逸将猫抱了起来,走向林云韵,林云韵急忙求饶。 林云逸道,“不知道是谁找我,你先进卧室里躲一躲吧,免得对方认出你,你又上热搜让妈糟心。” 林云韵比了个ok的手势,林云逸把猫放在沙发上,过去开门,打开门的刹那,林云逸愣住,完全没想到宋清何会在这时间来她家。 宋清何站在门外,有些怯怯地探头进来,“林老师,突然到访,我没打扰到你吧?” 林云逸急忙侧身,给她让出位置,“怎么会打扰,老师高兴还来不及呢,清何快进来。” 林云逸正要从鞋柜里拿拖鞋,宋清何拦住她的动作,轻声道,“不用了,老师,我一会还有事,就不进去坐了,我今天是来还东西的。” “还东西?”林云逸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宋清何咬住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手链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林云逸的掌心里。 “这是什么意思?”林云逸手掌收拢,攥住手链,连林云逸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话时的声音有些颤抖。 宋清何抿了抿唇,“对不起,林老师,我当时不知道这个礼物这么贵重,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林云逸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但她忍住了,换了个更稳妥问法,“清何,是不是发生什么,让你有所顾虑了?” 宋清何一怔,立刻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我之前对这个手链的价值不知情,而且......” “您是我尊敬的老师,学生一直很感激您,回国报答您的知遇之恩还来不及,怎么敢再贸然接受老师您的礼物呢?” 宋清何按照何云教给她的话术,一句话把两人刚刚稍微亲近点的关系推回原点,林云逸几乎是下意识就攥紧了手链。 宋清何注意到林云逸的表情,头低得更低了,林云逸控制好表情,微笑道,“这件事是老师考虑不周,倒是麻烦你多跑一趟了。” 听到老师没有责怪她,宋清何愣了下,抬起头,林教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依旧如昨日般温柔。 “怎么会,老师,我......”宋清何欲言又止,眼睛却一直盯着被林云逸攥在掌心的手链,她还没开口,林云逸道,“早点回去吧。” “啊......好。”宋清何点了下头,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的失落,“我这就回去。” 林云逸关上房门,直到智能门锁的屏幕上宋清何的身影和电梯一起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叹了口气,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她还没来得及伤心,卧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林云韵推门走了出来,坐到她的旁边,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林云韵捧腹,仿佛被戳中了笑点一般,跪在沙发上,笑个不停,林云逸双手抱在胸前,攥着手链,冷眼看着她,“很好笑吗?” 林云韵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不是我说,林教授,你的自有分寸是不是太有分寸了一点,学生感觉手链贵了,怕的不行,生怕和你扯上关系,一天都没多等,赶紧就把东西还你了。” 林云逸:“......” 林云逸看着归还的手链,想起宋清何对她小心翼翼的态度,还有吃饭时那一声声的老师,心情复杂,竟也没有反驳林云韵对她的嘲讽,只是有些迷茫地坐回沙发上,目光望向窗外,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林云韵摇摇晃晃走过来,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笑道,“妹妹。” “嗯。”林云逸语气平静,人看起来却好像已经死一半了。 林云韵轻咳一声,正色道,“好了,还是让我这个恋爱高手,来告诉你怎么推进和宋清何之间的关系吧。” “你有办法?”林云逸目光看了过去,林云逸伸出一根手指,“当然,只是我要先确定一个问题,你喜欢宋清何对吧?” 林云逸沉默片刻,轻声道,“嗯。” “你别嗯啊。”林云韵恨铁不成钢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嗯是什么?” 林云逸抿了抿唇,“喜欢。” 林云韵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其实五年前,我就看出来你对她的心思不一般了。” 林云逸:“......” 林云逸垂下眼睫,微微低头的姿势,但肩背仍挺得笔直。 林云韵举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云逸,你必须好好回答我,你觉得宋清何对你有那方面的感情吗?” 林云逸抬起头,目光看向林云韵,林云韵严肃地看着她,林云逸攥紧手链,良久才她缓缓摇了下头,“没有。” “我了解清何,她太听我话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为我考虑,就算我让她做她不喜欢的事,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但我知道她这样听我的话,只是因为信赖我,只是因为......我是她的老师。” 林云韵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林云逸的肩膀一下,“解决办法已经出来了。” 林云逸一愣,“什么?” 林云韵盯着她,林云逸的眼神满是困惑,眉头蹙起,一脸不解。 林云韵大声道,“打直球追她啊!!!” 林云逸:“?” 林云逸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我在追她,我送了她手链,我还陪她去逛街,我还请她吃饭,我......” 林云韵挥了挥手,“你这算什么追法,人家小学生都知道追求喜欢的人,要制造肢体接触,要创造暧昧拉扯的气氛,要打直球告诉周边的所有人喜欢对方。” “还不懂吗,林教授,你要是想和宋清何在一起,你就告诉学校所有人,还有宋清何她本人,你——林云逸——喜欢宋清何!!!” “这......”林云逸整个人被怔住了,脸上从未有过这种茫然失措的表情,“这怎么能行。” 她以为林云韵是在耍她,下意识看向猫所在的位置,猫爬架上,圆滚滚的橘猫打了个哈欠,翠绿色的眼睛也在盯着她,看起来十分无语,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明白”,和林云韵如出一辙。 林云逸:“......” “打直球是什么意思?” 林云逸问。 林云韵一猜就知道她的妹妹脱离时代太久,随手拿起她的手机,下载了一个软件,扔到她怀里,“醒醒吧,林教授,你那一套日久生情,循序渐进的追求方法早就过时了,追求年轻人就要用年轻人的方式,现在打直球才是时代的真理!” 林云韵挥手远去,林云逸表情有些懵,她抱着手机看了半天,终于点开林云韵在她手机里下载的软件,那是一个年轻人的论坛,林云逸看了很久。 凌晨,一个新帖出现在论坛里,注册用户是一位新人,她起的标题十分吸睛,一下子就把很多人都吸引了进去。 【身为老师,喜欢上比我小八岁的学生,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也喜欢上我?】《 》 7、第 7 章 宋清何还完手链后,整个人郁郁寡欢了一阵子,只有政审谈话的那天,她强行打起精神,但结束后,她整个人又重新蔫了回去,窝在自己的卧室里,像一个生长在角落里的阴暗蘑菇。 何云来家里找她,看到这一幕,眼皮直跳,愣是把宋清何从屋里拖出去,强行带她去公园晒太阳,然而,好不容易出次门,宋清何仍是一副活人微死脸。 何云意识到这一次宋清何是真被打击到了,她恨铁不成钢,直接敲她的脑袋,“宋清何,你至于吗?不就还个手链,又不是让你和林云逸断绝师生关系。” 宋清何不答反问,“阿云,你说林教授她会生我气吗?” 说完,宋清何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脸忧伤,路人纷纷侧目。 宋清何这几天呆在家里,不见阳光,一张脸比之前更白了,可她一脸苦大仇深,仿佛死了老婆,竟没一人敢上前和她搭讪。 “会。”何云回答道。 宋清何叹气,“你怎么这么说话,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一下呢,你说林老师不会生我气,我心情怎么也会好一点。” 何云冷哼一声,“生气又如何,不生气又如何,林云逸怎么想关我什么事,重要的是你,你不许像之前一样,把自己扯进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 “哦。”宋清何敷衍道,何云一脸不满,宋清何只好“嗯嗯”“啊啊”又多说了几句,何云这才满意。 走在公园的长桥上,宋清何和何云两人被做社会实践的大学生拦下,让她们做调查问卷,何云拉着宋清何想走,宋清何却停住脚步,耐心地给两个人填好了问卷。 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那群大学生走了,何云双手抱在胸前,无语道,“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谁的忙你都要顺手帮一下。” “你也帮她们了呀。”宋清何回答道,何云被她噎住,半天没吭声,两人慢悠悠地走了一会,宋清何忽然道,“何云。” “嗯?”何云看向她,宋清何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是不是和林教授关系不好?” 何云顿了一下,半晌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宋清何问,“你也是林教授的学生,林教授那么温柔、正直,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如果要评价林云逸,我的答案应该也会和你差不多。”何云道。 宋清何愣了下,“那你为什么还和林教授关系不好?” 何云盯着宋清何的眼睛,半晌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不明白,不是我和她的关系不好,而是你和她关系太好。” 宋清何眼神困惑。 何云道,“大部分老师和学生的关系都是放养,或者是老师指挥学生帮她做些课题和学术外的杂活,如果双方闹的难堪一点,一些无良老师还会卡学生的毕业。” “你觉得林云逸是哪一种?”何云问,宋清何认真思考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都不是,林教授对学生很耐心,不会放养学生,也不会让学生帮她做杂活,更不可能卡学生毕业。” “那是你。”何云用手指戳了一下宋清何的脑袋,宋清何捂住额头,一脸我没说错。 “我和林云逸的关系就是普通导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她在毕业论文上指导一下,我顺利毕业,也就结束了,而你......算了,林云逸对你比对其他人好一点也正常,毕竟你帮过她那么多忙。” “是林教授帮我。”宋清何反驳道,何云不想和她再继续辩论了,催着宋清何往前面走,两人一直逛到晚上,宋清何才回了家。 回家后,宋清何想通了,就像何云说的,正常的师生关系就应该是这样,林教授指导她毕业、帮助她重返学校,而她对林教授投桃报李,将师门发扬光大。 现在还没入职,她怎么才能帮到林教授呢? 宋清何思来想去,忽然灵光一闪,整个人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顿悟了。 她坐在电脑前,打开知网,开始查询林云逸竞争对手的论文,从年份老的到年份小的,她整理好这些人的观点,找反方向的论据,一一驳斥。就这样,一连熬夜好几天,以至于宋女士早上叫她起床的时候,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宋清何蓬头垢面,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整个人仿佛着了魔一般,手指不停在笔记本上敲打,眼白里布满血丝,但一双眼睛却仿佛燃着了的火,偶尔还会发出邪恶的笑声。 宋女士:“......” 这孩子是不是写论文写疯了? 宋清何没疯,但她怀疑自己疯了,因为她打开手机准备点个奶茶,看到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消息,林教授...... 居然约她去泡温泉?!!! 宋清何闭上眼睛,再睁开,泡温泉,没错;再闭上,再睁开,泡温泉;再再闭上,睁开,冲向浴室开始洗头。 * 宋清何准时出现在两人约定的地点,她特意选了那天和林教授一起逛街时挑的衣服,手里拎着包,里面装了泡温泉时穿的衣服。 林云逸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急忙调整了自己的站姿,乖巧地举起手,远远地和老师打了个招呼,“林教授。” 林云逸笑着走过来,上下扫视了她一眼,“气色很好。” 化了全妆,差点把粉底液都糊在脸上才遮住黑眼圈的宋清何微笑点头,“是的,老师,我这几天休息的很好,老师呢?” 林云逸唇角笑容不减,语气却有些落寞,“我休息的不是很好,一直有事萦绕在心头。” 宋清何一下子就站直了,神色严肃起来,“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林云逸抬眸看过来,宋清何和她对视,只见林教授眸中划过一丝犹豫,红唇微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清何急了,这么多年的师生,她了解林教授,如果不是大事,她不会这样忧心。 宋清何上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老师,你就告诉我吧,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好吧。”林云逸叹了口气,宋清何一脸严肃,等待林教授即将告诉她的大事。 “唉,这几日我看见你还回来的手链,心里一直很难过。”林云逸边说边摇头。 “啊?” 这和宋清何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瞪大眼睛,“......手链?” 林云逸叹气道,“你和我关系最亲近,每次看到手链我就会想起你,心里有了很多感慨,那么依赖我的清何终究还是长大了,要推开老师了,我知道我们早晚都要分别,但每次想起还是......” 林教授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宋清何瞬间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她解释道,“老师,怎么会呢,我没想要和您分别,我......” 林教授眼眶微微润了些,宋清何一愣,咬住下唇,林云逸张开攥紧的手掌,露出掌心里的手链,宋清何犹豫道,“老师,我......” 林云逸虚弱一笑,柔声道,“我知道的,不用勉强,清何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最依赖的人也不该是老师了。” 宋清何一怔。 她拿起林云逸掌心里的手链,在老师惊讶的目光里,动作飞快地戴在手腕上。 “没有,我没有想离开老师,我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一直都是老师!”宋清何脱口而出。 这回愣住的人变成了林云逸,宋清何停顿了几秒,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瞬间变红,像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她戴着手链落荒而逃,直奔温泉区,边跑边喊。 “老师,我到里面等你!!!!!!” 林云逸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宋清何冲进女更衣室,几乎是飞速换好了衣服,一头扎进温泉了,滚烫的水浸湿全身,她浑身都红润起来,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现在是浑身滚烫,不只是脸颊单独变烫了。 冷静下来,宋清何开始环视四周,林教授约她来的是一家会员制的私汤,虽然会员制的私汤工作日的人会比其他地方少一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清何总觉得她所在的这一片区域,人好像太少了点。 她刚才在大厅里的时候,乌泱泱一群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宋清何正觉得奇怪,私汤的门“嘎吱”一声响了,她抬眸看去,瞪大眼睛。 白雾缭绕中,一位身材苗条的美人朝她走来。 林云逸穿了一条纯白色的浴衣,上半身露出平坦的腰腹,窄腰下是修长的美腿,宋清何呼吸一窒,双腿一软,缓缓沉了下去,私汤的水面冒出奇怪的泡泡。 林云逸走进来时,一只手臂捂住胸前,非常不安,不知道是不是热气的原因,她的脸上也浮起两道红晕。 这是她第一次穿布料这么少的衣服,整个人动作格外局促,但论坛里给她指导的年轻人说就是要这么穿,林云逸没办法,只好网购了这一套加起来布料没一条毛巾多的浴衣。 走进来后,林云逸刚看到宋清何,就发现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林云逸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清何?” 私汤的水只有一米三的深度,对于两个成年女人来说绰绰有余,林云逸担心宋清何出事,一时间也顾不得害羞,抓住宋清何的胳膊就往上,想把她捞出水面,终于宋清何脑袋露出水面。 两人视线相撞。 宋清何:“咕噜咕噜咕噜,我没事,咕噜咕噜咕噜。” 宋清何看了她一眼,人就又沉了下来,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林云逸:“......” 林云逸总算明白宋清何是主动沉底的了,不过......她有这么吓人吗?《 》 8、第 8 章 不是林云逸吓人,而是宋清何脸红到难以见人,直到林云逸迈进汤泉,她才红着脸从汤泉里出来。 林云逸就在她不远处,额头敷了一块沥干凉水的毛巾,似乎察觉到她目光看过来,缓缓睁开双眼,冲她莞尔一笑,“不练习憋气了吗?” 宋清何:“......” 林教授有时候也挺毒舌的。 “是的,憋气太久容易头晕。” 宋清何只能这么回答,毕竟她总不能说......自己晕腿。 林云逸笑而不语。宋清何有些心虚,没话找话,“托老师的福,我才能来这边泡汤泉,这里环境真好,水干净,人还少,等出去我一定办张会员卡多来几次。” “好啊。”林云逸微微一笑,“我原本也有这个打算,只是不知道和谁一起来才好。” 宋清何:我可以!!!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宋清何生生忍住了,她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不那么急切,但又能表现出她非常愿意和林教授再来这里,谁知林教授忽然叹了口气。 “唉——” “老师,怎么了?”宋清何急忙开口。 “没什么。”林云逸牵强一笑,“只是忽然想到我平时朋友不多,交心的更是少之又少,能陪我一起吃饭、逛街、泡汤泉的好友都已经有了家庭,我一个人......” “唉,不说了,你随便听听就好,不要放在心上。” 宋清何怎能不放在心上,她离开国内太多年,每次给林教授发消息都小心翼翼,根本不敢询问老师的生活,没想到桃李满天下的林教授居然没人陪伴! 一想到林教授形单影只的样子,宋清何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她心中忿忿,林教授的朋友们怎么可以让林教授一个人,她们的家庭怎么可能比林教授重要?! 宋清何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她和老师之间的距离,“老师我有时间!” “无论是吃饭、逛街,还是泡温泉,我都愿意陪您!” 林云逸状作惊讶,“清何,你千万不要勉强,我一个人也没事的,你平时很忙吧。” 宋清何生怕看到林云逸不相信的眼神,举起四根手指发誓,义正言辞道,“再忙我也能抽出时间陪老师,老师你相信我!” 林云逸沉默地望着她,一双眸子装满了宋清何没法读懂的情绪,正要开口,宋清何竟然主动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的腕骨凸起,只有一层单薄的皮肤,纤细到她两根手指就能环住。 宋清何愣了下,抬眸看到林云逸惊讶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此举是多么的......唐突。 宋清何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她的脸红到滴血,下意识就要沉下去,只是还没得逞,就被林云逸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 “不是说不练憋气了?”林云逸轻笑一声,她双腿还泡在汤泉池里,但人已经坐在汤泉外。 宋清何被她捞起来的时候,入目就是林老师白花花的长腿,瞪大眼睛,一不小心差点又沉下去。 林云逸拿起毛巾盖在宋清何额头上,恰好遮住了她的眼睛,冰冷的水刺激眼睫,宋清何神色清明了些,隐约听到林教授在对她说话,“我泡的太久了,有些喘不过气,出去等你。” 宋清何顶着毛巾,点了点头,直到林教授的脚步从这片只有她们两人的区域消失,她才摘下额头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脸,扬起头,将快要流下来的鼻血吸了回去。 还好林教授走得早,不然...... * 林云逸也没好到哪去,她一出汤泉的门,立刻拿浴巾把全身都盖了起来,她用一只胳膊抵住光滑的墙壁,俯身大口喘气。 负责打扫的阿姨走进来,扶住她的胳膊,询问她有没有事,林云逸才直起身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汤泉太热了。” 阿姨这才放心离开,林云逸换衣服时,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眸含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红发烫,而这些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方法起没起效,但林云逸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年又何必拼命隐藏心意,把宋清何从身边推远。 * 宋清何终于止住鼻血,从汤泉里出来了,她来到更衣室,环顾左右,确定没人后,刨开厚厚一堆用过的浴巾,将林老师扔给她的毛巾藏在最下面,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一边祈祷她的鼻子争气,不要当着林老师的面流鼻血,一边忐忑地走出门外。 看到等在外面的林教授,宋清何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林教授回以无辜的微笑。 两人默默无言,但都惴惴不安,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直到分别才各自松了口气。 回到家,宋清何心烦意乱,她打开电脑想继续写论文,接过平时的文思泉涌一下子都消失了,她满脑子都是林教授,还是...... 没穿衣服的林教授。 宋清何努力敲了两下键盘,写出的文字驴头不对马嘴,开始自暴自弃,打开网页搜索: #对着老师的身体流鼻血正常吗? #看到女人的身体流鼻血正常吗? #流鼻血是什么癌症的潜伏症状? 她火速预约了三甲医院的专家号,马不停蹄地赶在门诊关门之前,见到了这位胡子花白、戴老花镜、秃头、一看就很值得病人信任的老头。 见面五分钟,宋清何被轰了出去,不仅被对方退号,还被劝说去已经关门的精神科。 虽然这位医生对她的态度十分一般,还百般阴阳她有精神问题,但宋清何也不是没有收获,比如,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宋清何连夜闯进好友家中,神秘兮兮地将她带到一家咖啡厅的包厢。 何云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宋清何长吁短叹了一番,宋清何的表情好像古代劝谏的士大夫,唉声叹气,只差仰头流泪,一头撞在柱子上,以死明志了。 何云一脸无语,手指敲击桌面,“宋清何,你别给我整这套要死要活的样子,有话就快点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清何眼含热泪,抓住她的手,“阿云——” 何云一脸懵逼,“怎么了?” 何云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一堆狗血剧情,豪门被换走的真千金、大家族被寄养在外的私生女...... 宋清何一脸沮丧,“我好像喜欢女的。” 何云:“......” 何云甩开了她的手,扭头就走,宋清何抱住她的胳膊,一顿鬼哭狼嚎,好不容易才把人留住。 何云端起咖啡杯,宋清何自知不占理,小心翼翼站在她身边,“阿云~” 何云喝了口咖啡,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半夜三更把我从床上拖起来,硬要带我来离家快三十公里的咖啡厅,并让我在凌晨一点喝咖啡,熬夜给你出谋划策的原因?” 宋清何表情无辜,眼睛四处乱飘,假装没听懂好友的抱怨,何云撂下杯子,喝光咖啡,认命地叹了口气,“说吧,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 “我今天和人一起去泡汤泉了。” 宋清何想起林教授穿着堪比比基尼的浴衣的样子,气血瞬间上涌,她隐去了林教授的身份,含糊不清道,“我看到她的腿,还有她的...胸,我起了反应,还...流了鼻血。” 宋清何越说,头越低,脸越红,何云眉头微蹙,“你这是第一次对女人的身体起反应吗?” “嗯。”宋清何红着脸点了点头,何云道,“你的样本太少了,这并不能证明你就喜欢女人,也许你那天只是突然上火,才会出现流鼻血的症状。”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先观察观察,如果你真的只对女人感兴趣,再说自己是同性恋也不迟。” 宋清何很有科研精神地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要想确定必须有足够的样本支撑,而她仅仅因为和林教授一起泡了温泉就说自己喜欢女人太轻率了。 “对了。”何云忽然想起一件事,宋清何停下记笔记的手,“怎么了?” “忘记问了,你和谁一起去泡温泉了?” 宋清何:“......” “哈哈哈,还能有谁,我们都认识的朋友呗。”宋清何尬笑一声,祈祷何云千万不要再追问了,要是被何云知道她不仅要回了手链,还在和林教授一起泡温泉后,发现自己喜欢女人,肯定会被好友骂个狗血喷头。 “哦?”何云眯起眼睛,宋清何急忙岔开话题,询问何云花店的生意怎么样,何云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 “不怎么样,不温不火,勉强够个温饱吧。” “真不做律师了?”宋清何坐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律师证都注销了。”何云笑了下,轻轻掐了下宋清何的脸颊,“你还有空关心我,好好想想你自己的性取向问题吧,活了二十多年,连自己是不是喜欢女人都不清楚。” 宋清何揉了揉脸,“不是二十多年都没想清楚,而是我一直没想好不好!” “行吧,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想清楚都不迟,你要实在忙,也可以慢慢想,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忙学校的事?” “你怎么知道?”宋清何瞪大眼睛,“阿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摄像头了,我这几天一直通宵写论文,准备送林教授的竞争对手们一份大礼。” 何云:“?” “你不是下周就要入职给大一新生上课了吗?” 宋清何五雷轰顶,她这些天忙着挑林教授竞争对手的毛病,已经完全忘记她马上就要入职的事了。《 》 9、第 9 章 宋清何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回忆过很多次她在a大读书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桌子上摆着林教授编写的法理学课本,她一低头就能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同学都在抢着回答问题,争取更高的平时分。 她一言不发,仰望着她的导师,这个贯穿她整个大学时代的女人,法学院最年轻的学者,最受欢迎的教授。 林云逸。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不一样,上林云逸的课之前,总是会拜托室友帮她化妆,挑选好看漂亮的裙子,早早坐在林教授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宋清何心里是期待林云逸能对她另眼相看的。 保研的时候,她本科学校只是一个普通双非,林教授力排众议收下了她。宋清何想林教授怎么也是记得她的,她期待林云逸能认出她,而且她还有个很大的优势,她在一群蓬头垢面的学生中格外漂亮。 可是讲台上的林教授目光没有一刻落在她身上,宋清何的期待落空了,她难过了很久,终于明白那种被选中、独一无二的感觉只是她的幻想而已,开始专心做学术。 再次回到这里,宋清何身份调转,她站在高高的讲台上,看到刚上大学的学生们。 教室里每个位置都坐的满满当当,学生们顶着稚嫩的脸庞,露出渴求知识的眼神,每个人都仰望着她,这一刻,她才有一点明白,林教授的目光为何从不偏私。 宋清何望着讲台下的年轻面孔,释怀一笑,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她的名字,以大学老师的身份,“各位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法理学课的讲师,宋清何。” “......” 大学新生的第一课并不难,宋清何听到下课铃声的时候,立刻停止讲课,将没讲完的概念留到下一节。 果然,就像她刚上大学时那样,那些赶着去其他教室上课的学生松了口气,不爱上课的学生也都欢呼雀跃,就连前排的学霸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宋清何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摸着胸口,缓缓松了口气,“看来我还是挺适合做老师的。” “你一直很适合。”她的自言自语竟然得到了回应,宋清何愣了下,转过身,林云逸手里拎着一本民法教材,正微笑地看着她,宋清何站直身体,“林教授。” 林云逸问,“怎么样,第一节课顺利吗?” 宋清何点头,“顺利,学生们听的很认真。” 宋清何看到林教授手里的民法教材,“老师,您是下一节有课吗?” 林云逸摇了摇头,“不是,我今天只有一节课,刚才已经上过了。” “哦哦。” 宋清何心道,“好可惜,这样就没机会听林教授讲课了。” 她观察了一下林教授今天的穿搭,白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黑色长裙,只露出一截皓白的脚踝,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套衣服,穿在林教授的身上总是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宋清何正在心里默默感慨老师的美貌,林云逸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你今天有课,所以给学生们提前下课了。” “啊。”宋清何愣了下,没反应过来,“那谢谢老师?” 林云逸:“......” 林云逸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轻轻摇了下头,“不用谢,我很久没复习过法理学的基础概念了,虽然只是听了一会,但也受益匪浅,是我该谢谢宋老师才对。” 听到这个称呼,宋清何才真切地有了实感,她的身份真的已经从一名学生转变为授课的老师了。 虽然课堂上的学生都叫她老师,但这句话从林教授的口中说出来另有他意,她曾经最仰慕的女人,从她孺慕的老师变成了她的同事。 “不客气。”宋清何目光灼灼,眼底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林教授,为了庆祝我第一天讲课顺利,不知道林教授能不能赏脸和我一起吃晚饭?” 林云逸一怔,宋清何鼓起勇气和她对视,林云逸目光柔和,对她微微颔首。 两人分别,宋清何才捂住渐渐发烫的脸,暗恼她怎么这么轻率,还好从不接受学生邀请的林教授这次没有拒绝她。 * 结束一天的课程,下班前,宋清何带着一身疲惫,返回法学院的办公室。 走到三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传到外面,宋清何正准备开门,听到里面的谈话内容,动作微微一顿。 “宋清何算什么学术天才,她不就是攀上了林云逸吗,要是没有林教授,她怎么可能研究生期间发那么多c刊?” 宋清何眉头微蹙,她研究生期间确实发了很多论文,大部分都是林教授一作,但这是法学期刊的问题,大部分好的期刊不接受学生一作,林教授只能挂名。 这时的宋清何还不算生气,毕竟对方造谣的是她。 直到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全系都知道林云逸喜欢女人,我看林教授早在三年前宋清何读书的时候就和她勾搭上了!” 宋清何:“......” 宋清何猛地推开办公室虚掩的门,里面说闲话的人吓了一跳。 杨教授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看到来人是她,又脸不红心不跳地坐了下来,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宋清何,你进办公室怎么不敲门?” 宋清何一语不发,办公室里坐着很多人,她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都小心翼翼地瞧着她的脸色,平日开朗温和的人,此时脸色冷得掉冰碴。 办公室里,没参与两人谈话的教授,急忙打圆场道,“清何你来了,快坐,第一天上课怎么样?” 宋清何的目光扫了过去,说话的人是她认识的老师,她记得对方平日里和林教授的关系不错,宋清何脸色缓和了些,朝对方微微颔首,以为她准备大事化小,所有看戏的人都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下去,另一口气就提了上来,因为宋清何忽然一把箍住杨教授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重重地往后一推,她力气大的惊人,轮滑椅撞到电脑桌上,发出“扑通”一声,杨教授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众人也目瞪口呆。 宋清何语气极冷,“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造谣我可以,谁再敢背后讲林教授闲话,别怪我跟你们不客气!”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人是杨有为教授,语气针对的却是办公室参与讨论的所有人。 全法学院谁不知道宋清何是林云逸的学生,又有谁不知道林云逸对这个学生有多好,好到不像在当老师,像在当妈。 现在曾经的学生变成了同事,给所有人脸色瞧,还一副义正言辞,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他们的样子,办公室里自然有人不爽。 一位副教授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全系所有人心里都有的疑问,他指着宋清何的鼻子,“难道你宋清何对林云逸就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吗?” 宋清何离开的步伐一顿,扭过头,目光冷冷地看了过去,看曾经教过她的老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道,“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林教授光风霁月,我宋清何就是死,也绝不会玷污师门!” 宋清何摔门而去。 * 事情发生后,林云逸立刻得知了消息。自从评选上长江学者后,她就有了单独的办公室。她在法学院为数不多的朋友,把下午办公室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她。 林云逸听了以后,先是惊讶,再是感动,最后听到朋友转述的宋清何的话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宋清何才入职,就为了维护她得罪了其他同事,以后的路怕是比旁人难走很多。 虽然有她保驾护航,但她不敢保证宋清何知道了她的心思,还会毫无芥蒂地接受她递出的橄榄枝。 林云逸苦思冥想,还是找不到答案,她甚至不敢看手机,她既怕事情发生后,宋清何婉拒她的晚餐邀请,又害怕在这种时间和宋清何见面吃饭。 如果见面后,宋清何告诉她下午发生的事,询问她:“老师你真的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喜欢我吗?” 她该怎么办,她还能心安理得,自以为是地撒谎吗?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林云逸理不清思绪,只好把事情先放下,她打开电脑,假装正在打字,尽力藏住所有情绪,用最平静的声音道,“进。” “林教授。”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林云逸一怔,抬起头,宋清何站在外面,用手指关节轻轻叩响了她的门,“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林云逸立刻点头,宋清何走进来,林云逸观察她的表情,宋清何面容平和,眉宇舒展,全然不见她朋友口中,下午在办公室发火时的冷漠模样。 林云逸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感觉,犹豫之际,却听宋清何开口道,“下午发生的事,老师您都知道了吧。” 她说的是肯定句,没有任何铺垫在,直接开门见山,林云逸迟疑了片刻,还是承认了,“嗯,我知道。” 宋清何叹了口气,林云逸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她怕宋清何问她:“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也怕宋清何什么也不说就默默推开她。 “对不起老师。” 林云逸愣住。宋清何沮丧地垂着头,放在身前的手指纠在一起,“我又给您惹麻烦了吧。” “我不该去推杨教授,他毕竟岁数大了,还是长辈,也不该一句话不说就摔门离开,让所有人都看我的脸色,但......” 林云逸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但什么?” “但我不后悔维护老师,老师在我心中就是最最最好的人,其他人说您坏话,我就是忍不了,老师下次一定会注意场合,您能不能别理我?” “啊?”林云逸愣了下,“别理你?” 宋清何愣了下,脸倏地红了,“我是说,您能不能别不理我......” “我给您发了好多条消息。”宋清何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林云逸打开手机,果然全是宋清何发来的短信。 这是好像是她第三次听到宋清何表达害怕被她推开的想法了。 第一次是毕业那年,宋清何想留在本校读她的博士,林云逸心中有愧,断然拒绝,将她送去国外。 第二次是回国后,宋清何抓住她的手,把机票还给她,拜托她不要将她赶走。 林云逸看着对她小心翼翼的宋清何,眸色幽深,“好。” 老师再也不会推开你。《 》 10、第 10 章 得到林云逸的保证,宋清何忐忑的心总算稍微放下,她刚要松口气。 “咕噜——”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宋清何努力咳嗽,祈祷林教授没发现,但事情总是这么巧,她越不想被发现的时候就越容易被发现,好在林教授给她留了一点面子。 林云逸抬手遮住嘴巴,眼睛却藏不住笑意,轻声道,“我有些饿了,不知道宋老师对我的晚饭邀约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宋清何急忙答道,她直接来林教授办公室就是怕老师知道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再次把她从身边推开。 宋清何带着林云逸来到提前预定好的餐厅,有了上次的经验,林教授才点完菜,宋清何立刻就把银行卡递给了工作人员,“结账!” 工作人员拿着银行卡,眼神迷茫,落在林云逸身上,林云逸也愣了下,在旁边默默开口道,“清何,其实我还没点完。” 宋清何:“......” “不好意思。” 餐厅的员工将打印好的小票递到两人手中,宋清何简单地扫了一眼,目光在最末的菜品上稍有停顿。 林教授点了一瓶红酒。她记得林教授滴酒不沾,她不在国内的这五年,林教授怎么开始喝酒了? 林云逸走进提前预定的包厢,打开门,正对面是一扇明窗,这家餐厅开在景区,位置优越,坐在包厢里的人只需稍稍侧目就能将东湖美景一览无遗。 宋清何和店长沟通了很久才约到这个位置,期待地观察林教授的表情,却看到她坐下后,眉头蹙着,看起来心事重重。 怪不得林教授点了红酒,果然还是在为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忧愁吧,毕竟现在是评选院长的关键时期。 宋清何将一切尽收眼底,如果是五年前的她,看到林教授忧愁的表情,大概率会再次产生离开学校的念头,但真正从林云逸身边离开五年后,她宁可以身入局,也不愿意再离开林云逸身边,让她独自承受舆论的困扰。 宋清何低下头,为老师摆好刀叉,叠好纸巾,一边沉默地做着她力所能及的事,一边想写好的论文怎么才能为林教授评选院长提供最大的助力。 过了一会,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敲了敲门,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将两人点好的佳肴摆放桌面上,又拿出了两根精致的蜡烛。 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宋清何微微一愣,林云逸恰好也在此时收回视线,目光和她相撞,又落在烛光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想开口解释,一个想问这是什么情况,都还没开口,服务生把红酒塞到两人手中,语气暧昧,“祝两位约会愉快!” 宋清何:“......” 林云逸:“......”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宋清何百口莫辩,她预定的时候,只告诉老板她要请重要的人吃饭,要最好的位置和餐桌布置,没想到老板居然当成了她要和女朋友约会。 林云逸脸上的忧虑稍稍散去了些,故意开玩笑道,“宋老师怎么不早说,原来是要请我吃烛光晚餐,早知道我就换一身衣服来约会了。” 宋清何脸颊发红,她知道林教授是在和她开玩笑,但还是在听见“约会”二字时,心脏轻轻一颤。 见她没有反驳,林云逸挑了下眉,摇晃手里的红酒杯,宋清何犹豫片刻,也跟着拿起了酒杯,两人轻轻一碰。 林云逸仰头,将杯里的红酒喝光,宋清何看了一眼林教授,又看了一眼杯里的红酒,表情如临大敌。 “你在国外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喝过酒吗?”林云逸问。 宋清何摇了摇头,“没有。” “那要尝尝吗?” 宋清何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吧。” 她从没喝醉过,但见过其他人喝醉时的样子,有人突然发疯,站在桌子上跳舞,也有人哭天抢地,无论是哪一种,宋清何都不想让林教授看到。 林云逸叹了口气。 宋清何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只见林教授倒满,又端起,将红酒一饮而尽。 红色液体从她的唇边溢出,沿着下颌划入脖颈处,一抹红色在雪白的天鹅颈上,格外的显眼。 宋清何拿起纸巾,靠近林教授,想要帮她擦去那一点酒渍,纸巾刚刚碰到脖颈处,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 宋清何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近也不是,退也不是,“老师?” “别叫我老师。”林云逸脸颊多了两道不明显的红晕,她的眉头微蹙着,攥着宋清何手腕的力度比刚才更重了些。 宋清何愣了下,想起林云逸之前对她说的话,试探道,“林教授?” 攥在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宋清何松了口气,她拿起纸巾在林教授的脖子上轻轻一擦,将留下来的红酒液抹去。 林云逸一手托腮,有些疲惫地阖眼,宋清何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小声道,“老师,我们回去吧。” “回哪?”林云逸问,宋清何道,“我送您回家,林教授。” 宋清何知道林教授家的地址。 “不回。”林云逸毫不犹豫,过了一会,又添了一句,“你也不许回。” 宋清何:“......” 坐在对面的女人,脸颊红润,红唇微微抿着,桃花眼含着雾气有些不满地望着她,宋清何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教授,冷淡气质消失殆尽,托着脸望着她,语气调皮的像个故意耍赖的小孩子。 宋清何心跳越来越快,动作也愈发大胆,她半蹲着靠近林教授,去搀扶她的手臂,哄道,“我们不回去,林教授陪我一起去外面散步好不好?” 桃花眼有些迷茫地望了过来,宋清何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林教授却听了进去,顺从地把身体依靠在她的肩膀上,任由她随意摆动。 夏夜晚风吹来,格外凉爽,宋清何却觉得越走越燥热,倚靠在她肩膀上的女人动作踉跄,偶尔会有散落的发丝擦过她的鼻尖,留下一抹清淡的茉莉香,久久难以散去。 宋清何把人哄进车里,小声对司机说了林云逸家的住址,便收回视线,去看靠在她肩头的林教授。 喝醉的林云逸脸颊很红,不似平时课堂上的冷淡,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微微阖着,下巴也染上了一点极浅的红。 宋清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划过那点浅红,靠在肩头的女人睫毛颤了颤了,宋清何恍然清醒,嗖地一下收回了手。 “清何?我们不是要去散步吗?”林云逸睁开眼睛,眼底是一丝茫然,似乎在不解她怎么会在车上。 宋清何有些心虚,扯谎道,“散步的地方有些远,我们坐车去,老师你困了就睡一会吧,到了我叫您。” 说完,宋清何下意识抬了抬肩膀,醉酒后困意上涌的林云逸从善如流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车开的有些摇晃,宋清何的手臂也被抱住,她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才微微垂下眼睛,去看趴在她肩头的林教授,不苟言笑的成熟女人褪去白天的面具,依赖地靠在她的肩头,像一只高贵慵懒的猫。 这样的林教授,除了她,以后还会有其他人看到吗?宋清何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出租车开进林教授所住的小区,宋清何忽然很想让司机开得慢一点,让她和林教授能......再独处一会。 * 房门被轻轻关上,林云逸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 她眼神清明,完全没有醉酒的样子。林云逸低头看了眼位置,这里是她家,她躺的是自己的床,家里的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有床头放了一杯温开水、一块热毛巾、一粒醒酒药。 这些都是宋清何准备的,林云逸拿起宋清何准备的热毛巾,在脸上擦了擦,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刚才出租车快到小区的时候,林云逸偷偷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宋清何正在和司机用备忘录沟通,紧接着出租车就调转了方向,开始在小区外围绕圈圈。 林云逸假装醉得不省人事,故意道,“清何,我们还没到散步的地方吗?” “没到。”宋清何义正言辞。 如果她真的醉了,恐怕还真听不出宋清何其实在撒谎。 “林教授你再睡一会吧。” 宋清何这样说完,轻轻在她后背拍了拍,好像哄小孩子一样,每拍一下就停顿两秒钟。 林云逸求之不得,当然不会拆穿学生的谎言。 出租车在小区外面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开了两个小时。 被扶着下车的时候,林云逸听到了宋清何的自言自语,她说的极小声,以至于她离得那么近,都没能听清楚,但是她能感受到宋清何后面格外克制。 将她抱到床上后,宋清何轻手轻脚地脱掉她的外套,又在床边犹豫地站了好久,单膝跪地,替她脱掉了鞋袜,她的动作极其克制,连她的胳膊都没有碰到,直到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听到关门声,林云逸才敢睁开眼睛。 林云逸盯着放在床头的醒酒药和温水,目光柔和。论坛上教的内容终于起了效果,虽然她和宋清何之间还有些距离,但今晚的试探至少证明......宋清何对她并非完全无意。 否则怎么会让司机绕远路,只为了和她再多待一会呢?《 》 11、第 11 章 宋清何最近有些心不在焉,在讲课的缝隙,她总会突然看向门外,想知道林教授有没有出现门外。 在家休息的时候,她也总是走神,写字的时候,突然出错,错写成林教授的名字。她总会突然想起林教授,在国外的时候也是这样,但宋清何总有一种感觉,这次和之前并不一样。 送醉酒的林教授回家后,第二天宋清何就收到了林教授给她发的消息。 林云逸没有提起两人喝酒的事,而是询问她是否想加入她主导的省社科课题组,宋清何犹豫了一下,拒绝了。 她知道林教授是在帮她,学院里现在有很多讲师,论在学院的时间她一个新人不可能比的过,要想评选成副教授,她需要课题和经费的支持。 如果给她课题的人变成其他教授,宋清何一定会感激涕零,主动承担课题更多的部分,但给她课题的人是林教授,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依靠林教授的人脉和资源,不停地对林教授索取。 拒绝后,林教授就没有再回复她的消息。 宋清何盯了沉默的对话框很久,垂下眼睫。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只是每次打开电脑想继续写论文的时候,总是写着写着就开始心不在焉,脑海中浮现出林教授的脸、林教授的身体、林教授靠在她肩头的模样。 她尝试捂住耳朵,尝试闭上眼睛,可林教授醉酒后的模样无孔不入,总是出现在她的眼前,让她的贪念开始滋长,缠绕住她的肺腑,让她心神不宁。 理智告诉她不能继续这样想下去,但现实里的她无时无刻都在想起这些画面和片段,她反复咀嚼着那一瞬间短暂的失神,甚至忍不住想,林教授会不会也会在深夜想起靠在她肩头的画面。 可是林教授只把她当学生,怎么可能会想这些?宋清何摇了摇头,心道,“我真是疯了。” 她叹了口气,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站起身从书架上找出已经落灰的褪黑素片,吃了两粒,又把除了台灯以外的所有灯都关掉。 打字走神就写字,宋清何开始用笔在纸上整理论文的思路。 * 清晨,周末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床上的女人睡得极沉,没听见敲门声,好在她没有锁门的习惯。 宋女士将卧室门打开小缝,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她准备提走女儿卧室里垃圾,然而进屋后,她看到满地皱巴巴的纸,微微一愣。 她把纸捡起来,摊开,简单翻了一下,大部分的文字都是经文,只是字越往后面越乱,甚至变成了认不出形态的狂|草,“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清静心经》。 宋清何怎么突然开始抄静心的经文了?宋女士心中好奇,但还是没想过分探究女儿的心事,她将纸摞在一起。 她走到书桌旁,将宋清何抄写的经文放在桌子上,注意到摊在桌面上的另一张纸,和其他扔掉的纸不同,这一张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字迹端正。 【林云逸】 这是宋清何读研究生的时候,她导师的名字。 * 林云逸最近遇到了点麻烦。 她评选院长最大竞争对手的论文见刊,如果是发表在普通期刊或者c扩倒还好,偏偏三篇论文投中的都是国内最顶级的期刊,而且同时发出,领域横跨刑民商。 杨有为大出风头,他为人圆滑,本就在学院里人缘极好,如今有论文傍身,在学院里的威望有了朝她逼近的趋势。 办公室的门敲响,林云逸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阖上写论文写到酸涩的眼睛,“请进。” 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杨教授双手揣在兜里,大摇大摆,脸上带着微笑。林云逸看到来人后,眉头微蹙,“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可是有事才来找林教授的。” 林云逸微微皱眉,自从五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杨有为很少一个人走路了,没想到这次居然独自来了她的办公室,她冷淡道,“说吧,什么事?” “别这么冷淡,林教授,好歹我们也是同一时间进的高校,怎么也算是同窗吧。” 林云逸皱眉,“有话就说。” “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人情都不讲。”杨教授笑里藏刀,“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林教授是民法领域的专家,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不知道林教授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 杨有为说话素来拐弯抹角,林云逸知道如果当场拒绝,杨有为定会趁机大题小作,便敷衍道,“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杨教授走过来,将一本期刊放在林云逸的桌边,“只是想和林教授探讨一下我新发表的论文的课题,毕竟您是民法学界有名的学者,肯定有高见。” 林云逸心道,“原来是来炫耀的。” 她打开期刊,看了眼三篇论文发表的日期,挑了下眉,又用手抚摸了一下崭新的、毫无翻动痕迹的封皮。 杨有为还真是看得起他,这一看就是刚到的期刊,他居然连翻开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就急忙赶到她面前耀武扬威了。 林云逸合上期刊,语气平淡,“等我看完杨教授的大作一定和您好好探讨一下,只是我才疏学浅,未必有什么高论。” “不像杨教授在三大领域都有所研究,样样通,样样松。” 杨教授一愣,猛地一拍桌子,“林云逸你什么意思?!” 林云逸被他拍桌子吓了一下,眉头蹙起,正要站起身赶人,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她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杨有为还要再拍桌子,手掌还没落下,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握住。 他一张老脸气得红,正要破口大骂阻拦他的人,回头看到一张近乎愤怒的脸,宋清何紧紧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到他的腕骨快要被攥的粉碎。 “宋清何,你要干什么,这里是办公室!”杨有为吼道。 宋清何手里力道一分没减,拽住他,直接往门外拖,杨有为尝试摆脱,却惊讶地发现宋清何的力气竟然如此大,他一个成年男人居然没法反抗。 “清何。”林云逸语气焦急,宋清何一言不发,硬生生把杨有为从她的办公室里拖了出去,林云逸急忙起身,拉住宋清何的袖子。 宋清何看向她,林云逸对她摇了摇头,宋清何冷冷地看了杨有为一眼,默默放开了手,冷声道,“滚!” “宋清何,你等着!”杨教授一边揉着快要脱臼的腕骨,一边指着宋清何的鼻子,无能狂吠。 宋清何活动了一下手指,冷着脸,上前一步,林云逸见状急忙拉住宋清何,“清何,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你来我办公室!” 趁着林云逸拖住宋清何的间隙,杨有为找准时机,匆匆而逃,临走前还不忘放一句狠话,“真是疯狗,等我评上院长,有你好过的!” 林云逸拉着人回到办公室,又转身将门反锁,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庆幸她刚才及时拦住了宋清何。 “老师。”宋清何开口道。 林云逸抬眸,宋清何眉头皱着,双手垂在腰间两侧,手掌紧攥成拳,“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教训他?他是故意拍桌子吓您的。” 宋清何垂着眼睫,肩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林云逸走到她身边,掰开她紧攥的拳头,“松开。你手攥得这么紧,自己难道不疼?” 林云逸道,“杨有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动不动就喜欢拍桌子,脾气大,胆子小,忍一忍就好了,这里是学校,他也不敢真的做什么。” “那我不在的这些年,您一直是忍过来的吗?”宋清何问。 林云逸手中动作一顿。宋清何目光像燃烧的火焰,让她不敢直视。 片刻后,她轻笑着转移话题,“杨有为资历深,学院里有不少他的学生,如果你真动手打了他,他大题小作,你的前程多少会受到些影响。” “老师,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我是为了......”宋清何咬住下唇,欲言又止,“反正我不在意那些人对我的评价。” 林云逸掰开她的手,温热指腹轻轻在她手掌打圈,宋清何抓住她的手,“老师,你让我去吧,我替您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在您面前动不动就拍桌子!” 林云逸叹了口气,“你要怎么教训他?像之前一样,和朋友一起套麻袋,按着他打一顿吗?” 宋清何瞪大眼睛。 沉默良久,宋清何语气弱了些,“老师,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云逸望着宋清何的脸,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眼神里有挥之不去的忧伤,“清何,我一直都知道。” * 五年前,夜黑风高,林云逸收到一条消息,她的朋友通知她赶快来一趟学校监控室。 给她发消息的人是她多年的好友,每次联系都是大事,林云逸一刻都没敢耽搁,只穿了件外套就匆匆下楼,开车前往学校的监控大楼。 来到监控室,她的朋友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林云逸忍不住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这么急?” 朋友让开一个位置,“你自己看吧。” 林云逸皱着眉,坐了下来,看向监控。画面里,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是在确定有没有监控,而另一个人正对着一个麻袋拳打脚踢,麻袋里的人挣扎的很凶。 林云逸第一眼就认出正在打麻袋的人是宋清何。 她心中震惊,一方面是不相信她最乖的学生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另一方面也好奇麻袋里的人是谁,宋清何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打架。 朋友调出前半个小时的监控给了她答案,画面里,一个男人走在前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丝毫没注意到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身影,就在他准备拐弯的刹那,两人从死角处冲了出来,宋清何用麻袋套住了杨有为。 林云逸心中只剩下惊讶,还没回过神来,她的朋友开口道,“云逸,是你让宋清何这么做的吗?” 林云逸想起她和杨有为近期的针锋相对,以及开组会时宋清何突然走神的模样,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是。” “麻烦你帮我把这段监控彻底删除。”《 》 12、第 12 章 “原来您知道。” 宋清何微愣片刻,低头不语。 这件事当年在学院闹得沸沸扬扬,杨有为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怒不可遏。 他先是去查监控,恰好当晚监控室断电,只能转变思路,去找可能的目击证人。 耗费人力物力,调查整整一个月,终于把目标锁定在宋清何身上,奈何学校的监控被人为损坏,没有实际证据,只能作罢,但他从此记恨上了林云逸,认为宋清何是林云逸的学生,所作所为必然受林云逸指使。 “对不起,老师。”宋清何攥紧手指。 宋清何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当时的林教授只是副教授,没有长江学者的头衔傍身,在学院里的地位不如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杨教授。 这件事发生后,两人表面的融洽被打破,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宋清何的鲁莽给林教授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事发之后,她没敢告诉林教授事情是她做的,她害怕林教授的批评,更害怕老师失望的目光。 “其实......” 林云逸平静地提起,“当年的监控是我删的。” 宋清何猛地抬起头,“什么?!” 片刻,宋清何冷静下来,“老师,您别骗我了。” 林云逸在法学院的风评极好,人人都知道林教授的公正,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习,都从不徇私。林教授怎么可能为了她破坏学院的规定呢? 林云逸的腰靠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撑着桌面,无奈地摇了下头,“清何,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学生都为了帮我出气去套别人麻袋了,我跑去监控室帮学生删个监控,销毁一下证据,也不是很难理解吧。” 宋清何:“......” 宋清何结巴道,“真、真是您删除的吗?” 林云逸微笑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是,我还看见了何云,她戴着黑色的口罩,真想不到,你们两个平时看着不怎么熟,原来关系这么好啊。” 宋清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走出办公室,宋清何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她满脑子都是,林教授知道她当年做的事,林教授知道她当年做的事,林教授知道她当年做的事。 不仅没生气,还帮她销毁了证据。 “......” 一阵清风吹过,拂起女人的头发,将她垂在锁骨处的黑发吹到耳后,几个抱着书本的大学生从此处经过,看到宋清何后停下脚步,齐声道,“宋老师好。” 宋清何恍然回神,朝成群结伴的女孩们,微微颔首。 擦肩而过后,宋清何听到了她们的小声议论,她们说,“宋老师怎么脸红了呀?” 脸红?宋清何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滚烫的热度传递到指尖,泛起丝丝烫意。 她看不到此时自己的脸,但她想那些女孩应该没有撒谎。 她脸红了,因为刚才知道的事情脸红了。 宋清何推开花店的门,何云背对着她,正在收拾东西。 “下班了,要买花明天再来。”何云语气随意。 “阿云!”宋清何走过去,抓住她的小臂。 听到熟悉的嗓音,何云微微一怔,一扭头,宋清何满脸通红地站在她面前。 正常的体温,不正常的外表。 何云顿了一下,“你......” 宋清何一脸认真,“你觉得林教授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何云:? *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深夜,一家酒吧前,宋清何甩开何云的手,揉着被攥红的手腕,“我不进去,我不会喝酒。” 何云冷笑一声,“你今天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我看你再不认识点新人,真要去吃窝边草了!” 宋清何被何云强行拖进酒吧,她挣扎一下,奈何何云铁了心要带她进去。 走进大门,宋清何微微睁大眼睛,何云拍了下她的肩膀,“想什么呢,还不跟上。” 宋清何放弃挣扎,默默跟在她身后,何云带她来的这家酒吧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dj打碟,也没有穿着暴露的男女跳舞,只有一个个穿着打扮,各有特色的女人举着酒杯在轻音乐里聊天、说笑。 宋清何跟着何云走到吧台。 “老样子,干白。”何云指向宋清何,“给她来杯果汁,她坐小孩那桌。” 宋清何:“......” 调酒师笑了笑,“ok,云姐今天怎么带朋友来了?” “你问她。”何云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宋清何脸上,宋清何心虚地躲开她的视线,吹口哨假装成很忙的样子。 调酒师很快就准备好两人的酒和果汁,宋清何才抿了一口果汁,附近就来了人搭讪,她刚要退后一步给何云留出空间,就见那人直直朝她走了过来。 “天呐,宋学姐?!” 宋清何抬眸,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拿着果汁,语气尴尬,“你是?” 和她搭讪的女人穿了一条碎花裙子,面容姣好,气质温婉,见她没认出来,捂嘴笑了一声,“宋学姐还记得面试那天吗?” 宋清何愣了下,“是你!” 女人微微颔首。 面试那天把纸条塞进她手里的女生,宋清何稍稍惊讶,“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何云看到两人聊天,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其他地方。 女人故作伤心道,“宋学姐,看来你完全不记得我了,我是林教授的学生,你的师妹呀!” 宋清何瞬间来了兴致,“你也是林教授的学生,你叫什么,哪一届的?” “我叫温之韫,学姐你叫我小温就好,我23岁,研一。” 温之韫盯着宋清何目不转睛,一直主动找话题,“我一直有听说学姐的事迹!” 她如数家珍道,“为了林老师,拳打杨教授,脚踢李考官,交流会掀桌,发论文将学院教授骂得狗血喷头。” 温之韫眼睛亮晶晶,一脸崇拜,宋清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尴尬一笑,“还好吧,也就那样,这些事都过去很久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整个师门都超级磕......”温之韫顿了一下。 宋清何困惑地歪了下头。 温之韫微笑道,“超级渴求能像宋学姐一样为师门争光。” 宋清何捂住心口,心道,“多么有志向的年轻人,不愧是林教授的学生!” “宋学姐,你是林老师教过的第一个回本校任教的学生吧?”温之韫问。 宋清何思考片刻,微微颔首,“应该是。” “林教授很少要求学生读博,所以和我同期的毕业生大部分都流入了公检法部门,以及律师和法务行业。” 温之韫轻咳一声,忍不住八卦道,“宋学姐,你和林教授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呀?研究生面试?” 宋清何摇了摇头,“不是。” “我很早就见过林教授了。” * 宋清何偶尔回想起那个午后,何云的家人生病,她不得不去医院探望,请求她帮忙代上一节课。 宋清何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她人生中做过为数不多的正确决定。 她高考失利后,选择了留在本地的一所普通一本读书,她最好的朋友何云考上了a市最好的学校。 两个学校的距离不到两公里,那天,阶梯教室坐满了人,甚至还有坐在地上的,宋清何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情况?” 其他人见怪不怪道,“有什么稀奇的,天天都这样,这些人是其他系的学生,专门来看林教授的。” 宋清何瞠目结舌,她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来听其他学院的教授讲课。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她抬起头看到了这节课老师的脸。 气质冷淡的女人穿了一条欧根纱的白裙,黑色长发卷成波浪披在肩后,她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眼神却极为淡漠,说话时一板一眼,目光扫过所有学生,从未停留过一刻。 宋清何呼吸一窒。 “上课。”女人面无表情。 宋清何询问旁边的人,这才得知这节课老师的名字—— 林云逸,法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高知女性。 她随手写的书被各大高校作为官方教材,年纪轻轻就在学术界有了占有一席之地。 宋清何盯着这张脸走神,直到林云逸拿起点名册,“何......” 宋清何猛地回神,看了眼旁边人桌上书籍的页码,开始找答案。 “何玲玲。”林云逸道。 第一排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准确地回答了林云逸的问题。 “嗯,坐下吧。”林云逸道。 宋清何松了口气,又有一点失望,她虽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但如果刚才回答问题的人是她,林云逸会不会记住她的名字呢? “喂。” 宋清何的手臂被人戳了一下,她垂眸看去,坐在她旁边的女生一脸揶揄地看着她,“你是咱们学校其他专业的吧。” 宋清何摇了摇头,她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女生轻嗤一声,“骗谁呢,你肯定不是我们专业的。” “为什么?”宋清何不解道。 “你看看那些人看林教授的眼神。”女生指了指坐在地上,专门来看林云逸的学生。 她对宋清何道,“你刚才看林教授的眼神就和他们一样!”《 》 13、第 13 章 “天呐,原来宋学姐你第一次见面就认定了林教授?!” 同门学妹双手捂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宋清何总觉得她的眼神有点诡异,挠了挠头,“......算是吧,我当时特别想要成为林教授这样的人。” 高考失利后,她有过一段情绪低落期,不知道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成为怎样的人,直到遇见林教授。 林云逸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讲话时的一颦一笑,都让她心生向往,她忍不住想,如果她也考到这所学校,是不是就能成为林云逸这样的人。 四年时间,她怀揣着无人知晓的少女心事,听完了林云逸的每一节课,无论风雨从不缺席。 可她连被林云逸记住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林云逸手里的那本点名册压根没有她的名字。 “那学姐是这次回国是为了林教授吗?” 宋清何喝光果汁,把酒杯放在吧台上,她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回国做学术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即使林教授没让我回国,我大概率也会回来,只是可能比现在要晚个一两年。” “那学姐这次回来是为了和林教授再续前缘吗?”同门师妹直白问道,宋清何怔了一瞬,声音高了些,“当然不是!” “我和林教授从来都不是那种关系,林教授光风霁月,她怎么可能和我......”宋清何咬住下唇,艰难地把话说完,“有超越师生的关系。” 这些年宋清何心里一直有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她后悔当年没有及时站出来为老师澄清。 学院到处都是她和林教授在一起的谣言,她非但没站出来支持林教授,还因为恐惧主动拉开和林教授之间的距离,连课都没敢去上。 宋清何攥紧拳头,肩膀微微颤抖,懊恼、悔恨种种情绪从心头袭来,她拿起吧台的果汁,一口喝尽。 嗓子感受到一股辛辣,宋清何皱了下眉,垂眸看向手里的杯子,“这味道......” “阿韫,你怎么在这儿,大家都在等你呢。”一个女生走过来挽住温之韫的胳膊,温之韫拉住宋清何的袖子,恋恋不舍道,“学姐,我去和我朋友说一声,我晚一点再来找你聊天,你一定要等我呀!” “哦。”宋清何随口应付道,没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她本就不是自愿来这儿,酒吧里遇到人搭讪,之所以多说几句,不过是因为对方也是林教授的学生,和她有些共同话题。 宋清何按了下有些昏昏胀胀的太阳穴,盯着酒杯里残留的红色液体看了一会,最后目光落在调酒师身上。 调酒师打着哈欠,看到她杯子空了,伸手接过,“还要一杯干红?” 宋清何沉默片刻,“我点的是草莓汁。” 调酒师动作一顿,面露尴尬,挠头道,“啊,不好意思,颜色太像了,我还以为你要红酒。” “女士,你酒精不过敏吧?”调酒师小心翼翼道。 宋清何缓慢地摇了摇头,“不过敏。” “那就好。”调酒师明显松了口气,“真是对不起了,这一单算在我头上,就当我向你赔礼吧。” 宋清何僵硬地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回吧台,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你还好吗?”调酒师问。 “我很好。”宋清何跌跌撞撞往前走,步伐和灾难片里的僵尸如出一辙。 调酒师看着她同手同脚的背影,喃喃道,“我不会摊上事了吧?” * 深夜,门铃响了。 林云逸眉头蹙起,心道,“谁会这个点来敲门?” 想着也许是有人敲错,她没有立即起身。 “叮咚、叮咚、叮咚——” 外面的人按个不停,林云逸掀开被子,穿着睡衣起身,走到客厅。 现在已是深夜,无论来访的人是谁,她都不会开门,出于好奇,林云逸打开智能门锁的监控功能,想看是谁半夜三更按她家门铃,看清来人是谁后,她瞳孔微缩。 宋清何?! 宋清何蹲在她家门口,身子蜷缩在一起,双颊通红,侧脸紧紧地贴着她家大门,眼睛微阖,双臂环在胸前,头上下晃动,好像在打瞌睡。 林云逸顾不得换衣,立刻跑到门口,将门打开,在她家门口的人骤然失去平衡点,扑向地板。 宋清何的身子晃动了一下,林云逸张开手臂,接住了她,宋清何躺在她臂弯里,睁开眼睛,眼神朦胧地望着她,声音很轻,“林老师?” 林云逸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抿了抿唇,语气有些严厉,“你和谁去喝酒了?” 明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滴酒都不肯沾。 宋清何不说话。 林云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凌乱的头发,叹了口气,语气放柔了些,“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怀里的女孩梳马尾的皮筋松了,原本高高扎起的头发垂落在胸前,黑发如绸缎一般光滑,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可爱,只是她衣服和头发都有灰。 林云逸抬手擦去宋清何头发上的灰尘,又用睡衣的袖子把她衣服沾上的灰拍打干净。 “路上摔了一跤。”宋清何挣开她的怀抱,把头埋进膝盖里,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像一只躲进箱子里,怕主人嫌弃她的脏小猫。 呛鼻的灰尘落在干净的地板和她的睡衣上,林云逸罕见地忘记了自己的洁癖,自顾自地拍打她身上的灰,“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路上摔了一跤。”宋清何闷声道,她说话的语气带了一点撒娇,“痛。” 宋清何伸出手,露出再过几秒就要愈合的伤口,一双大眼睛期待地望着她。 林云逸看了眼她毫发无损的伤口,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费力把她搀起。 宋清何个子比她要高,体重也比她沉,好在没醉的彻底不省人事,十分配合,借着她的力气站了起来,林云逸将人扶到沙发上,喘了会气,抬手擦去额头的汗。 “现在怎么办?”林云逸喃喃自语,她垂眸看向宋清何。 她的乖学生正在和一只橘猫大眼瞪小眼,颇有对彼此都不顺眼要打架的意思。 林云逸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她有宋清何母亲的电话,要让宋清何的家长把人接走吗?那学生喝醉不回家,反而跑到老师家里,这件事怎么解释? 如果是五六年前,林云逸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会第一时间给宋清何家长电话,但现在她看到房子里多出来的一个人,反而进退两难。 说到底,还是她心里有愧,不太敢面对宋清何的家长,怕被比她年长的女性一眼看出她对宋清何的心思。 林云逸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到底还是没敢打,她走到宋清何身边,试探地问道,“清何,现在很晚了,要不你在我家休息一晚?” 宋清何迷茫地看着她,林云逸知道喝醉后,人的反应速度会变慢,她便又重复了一遍,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清何,你在我家客房休息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宋清何反应了一会,恍然大悟,背对着她,默默移动到猫窝附近,她伸出手,把橘猫拖了出来,自己住了进去,用行动表达了她意思。 她不睡客房。 林云逸:“......” 这个猫窝是她没看清楚尺寸买的,能容纳下一个成年人,虽然宋清何喜欢的东西有点奇怪,但至少宋清何还是想呆在她家里的,不算强迫,林云逸松了口气。 她拉住宋清何的手,试图把喝醉酒的人从窝里拽出来,奈何宋清何一个劲地往里面钻,林云逸无奈道,“清何,你不是猫,不能睡这里,我带你去客房睡。” “不要。”宋清何往里面窝得更深了,颇有女主人风范。 林云逸叹了口气,“你要怎么才肯出来?” 宋清何扬了扬下巴,林云逸目露困惑,宋清何将下巴抬得更高了些,林云逸更加不解,宋清何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橘猫从沙发上爬下去,准备从宋清何手里抢回她的地盘,奈何体型差距过大,被宋清何赶了出来,橘猫无可奈何只能舔了舔爪子,嘤嘤跑到她怀里撒娇。 林云逸心不在焉地撸了一会猫,看到猫高傲地扬起下巴,用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她,忽然有些琢磨过味来,她放下猫,半蹲下来,犹豫地伸出手,在宋清何的下巴抓了两下。 宋清何露出舒服的表情,蹭了蹭她的掌心,一言不发地从猫窝里出来,乖乖走进客房。 林云逸:“......”《 》 14、第 14 章 有人喝醉会耍酒疯,有人喝醉会变成猫,还是一只喜欢蹭人的猫。 林云逸低笑一声,走回卧室,她睡眠浅,关门时特意留了个缝隙,以便宋清何身体不舒服她能及时发现。 夜深人静,虚掩的门能看到客厅微弱的光,那是她留在客厅的一盏夜灯,昏黄的灯光照亮小小一方天地,让林云逸一眼就能看到客房敞开的门。 林云逸强迫自己闭眼睡觉,但她的脑海却始终无法停止思考,无数个问题浮现在脑子里。 宋清何和谁去喝酒了?为什么要喝酒?喝醉后又怎么会来她家? 种种疑问徘徊在脑海里,林云逸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身,点亮床头灯。 她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准备分散一下过于集中的注意力,却在看到亮起的手机时,动作微微一顿。 她在论坛看到过一句话:将醉未醉是试探对方心意的最好时机。 林云逸眼睛微眯,把书放在床边,轻手轻脚走进客房,客房里的人还没睡着,听到她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又密又长的睫毛颤了颤,懵懂地望向她,林云逸愣了下,轻咳一声,掩饰掉一瞬间的失神,她柔声问,“清何,老师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能诚实地回答老师吗?” 宋清何瞳孔迟迟对不上焦,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歪了歪头表示困惑。 林云逸表达的更简单了一些,她声音放得很轻,带了一丝引诱,“老师问什么,清何回答什么,好不好?” 宋清何很乖地点了点头。 “你和谁去喝酒了?” “何云。” “你们在哪里喝的酒?” “酒吧。” 林云逸挑了下眉,宋清何的回答和她的猜想差不多,她低头凑近了些,问题逐渐深入,“为什么你的朋友要带你去喝酒?” 深夜的高层听不到任何声音,林云逸感觉到宋清何的呼吸加重了一些,在这样的寂静里极其明显。 宋清何低下头,过了一会才开口,她声音很小,只有凑得极近才能听清,“因为我有心事。” 林云逸知道问到关键了,她循序渐进,问题愈发深入,“老师想知道,清何能不能告诉老师?” 宋清何嘴唇动了动,望着她没有说话,林云逸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等了一会,宋清何还是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林云逸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是我太心急了。” 她帮宋清何掖好被子,轻声道,“早点睡,老师明天送你回家。” 裹在被子里的人没吭声,林云逸起身,准备离开,睡衣的一角被人抓住,她垂眸看向抓住她的那双手。 “能。” 好奇心让林云逸重新坐回床边,她问,“什么心事?是对清何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吗?” 宋清何停顿了几秒,“很重要,因为......林教授可能喜欢我。” 林云逸有一瞬间失神。 她喜欢宋清何吗?答案是肯定的,但宋清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最近,还是很久以前? 林云逸记得,她初见宋清何是在教室里,那时的她意气风发,慕名来上课的学生不计其数,其中有很多其他专业的学生。 她这些学生是为了看她的脸,但她毫不在意,因为这些人迟早会离开,现实也如她所料,一节课上到下半学期,教室里基本上就只有本专业的学生了。 除了宋清何。 林云逸记得这个人的脸,因为她每节课都来,从未缺席过,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她为了知道这个人的名字,点遍了整个名单,但这个人始终没有站起来。 林云逸这才知道她不是本专业的学生,说起来好笑,这个人上了她四年的课,她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名字竟然是在研究生面试的时候。 林云逸一眼就认出了她,小姑娘头发扎的很高,戴着黑框眼镜,端坐在椅子上,努力向面试老师介绍她自己,余光却不停地往她这里瞟。 林云逸在简历上看到了这个人的名字:宋清何。 林云逸回过神来,她盯着宋清何紧攥她衣角的手,沉默片刻,语气平静,“那你呢?” “什么?”宋清何眼神困惑。 林云逸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有些生硬,“那你喜欢老师吗?” 林云逸不知道宋清何明天清醒过来,还会不会记得今晚的事情,她鼓足了勇气才问出的这个僭越师生边界的问题,也做好了被她拒绝后,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准备。 “不喜欢。” 林云逸浑身一僵,感觉一盆冷水浇在她的头顶。 似乎怕她没听清楚,宋清何又重复了一遍,“不喜欢。” 她喜欢的人用力摇头,用极其肯定的语气,清楚地回答,林云逸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手,她站起身,飞速逃离客房。 “哐当!” 大门被她重重关上,没有一丝声音能透过来,林云逸背靠着门,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她的背沿着大门缓缓向下,最后跌坐在地面,自我唾弃道,“林云逸,你真是疯了。 * 宋清何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思考,一股眩晕感突然袭来,她捂住脑袋。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宋清何捂着脑袋,朝声音的来源处望了过去,林云逸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她,手里拎着她的衣服。 “林教授?”宋清何面露惊讶,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崭新的睡衣,“我、我怎么在老师家?” 林云逸语气平静,“你昨晚喝醉了,半夜按我家的门铃,我认出是你,便让你在客房留宿了一晚,你睡醒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疼。”宋清何按着疼痛的太阳穴,林云逸把衣服扔到她怀里。 宋清何抱着烘好的衣服,闻到衣服淡淡的皂荚香,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想起昨晚独自离开酒吧的画面。 “原来是这样,谢谢老师收留我。”宋清何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我昨晚喝醉了,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 林云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宋清何飞速换好衣服,她捡起昨晚随手扔在地上的手机。 她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林云逸正坐在沙发上,抚摸一只正在睡觉的橘猫。 宋清何记得林教授有吃早饭的习惯,从前读书的时候,林教授总是会给她带一些吃的。 “老师,我下楼给您带早餐吧,您吃三明治,还是吃......” 话音未落,林云逸打断道,“不用了。” 宋清何一愣,她抬眸看向林教授,林云逸坐在客厅沙发上,垂着眼眸,专心抚摸着怀里的小猫,“你早点回家吧。” “我顺路的,我......” 林云逸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她,“谢谢,但真的不用。” 宋清何看到林云逸的目光,脸色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局促地攥紧手指。 她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的林教授了,或者说,林教授已经很久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了。陌生的、毫不关心的、平静的眼神。 宋清何抿住下唇,“老师,我喝醉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林云逸顿了下,朝她淡淡一笑,“清何,别多想。” “你一晚上都没回去,朋友肯定担心了,早点回去,跟朋友道个平安。” 宋清何嘴巴动了动,还想开口再问,林云逸却已经起身送她了,她无可奈何,只能走出大门,在林云逸关心的目光里,宋清何被迫走进电梯。 她一步三回头,期望林教授能留下她,然而林云逸只是默默注视着她的离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电梯门关上,宋清何叹了口气,心道,“我昨晚不会做了什么冒犯林教授的事情吧?”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林教授对她这么冷淡,不会是因为她喝醉后耍酒疯,非礼了林教授吧。 想到这里,宋清何差点要疯,恨不得冲回林教授家,向老师负荆请罪,她打开手机,想给林教授发条消息,结果一开机,无数条消息弹了出来。 99+的未接来电。 999+的微信消息。 宋清何眼前一黑,想起她离开前忘记了和何云打一声招呼,急忙打开未接来电给何云回拨了过去。《 》 15、第 15 章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另一端,何云焦急的声音传来,语气激动,“宋清何,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宋清何被吓了一跳,她急忙走出楼道,“对不起,阿云,我昨天喝醉离开前忘记跟你打招呼了,我现在在林教授家,昨晚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电话另一边,声音停顿了一会,再开口时,何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怎么会去林云逸家里,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应该没发生什么吧。”宋清何语气很弱,她感觉自己不太可能对林教授做什么,但想起林教授早上的态度,又有些不确定,“......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现在在警察局,你过来一趟吧。”何云的声音有一点疲惫,“阿姨也在这边,你昨晚没回家,她一夜没睡,找了你一宿。” “好。”宋清何急忙跑出小区,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匆匆赶往警察局。 走进警察局大门,宋清何一眼就看到了何云,何云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边,一脸严肃,目光落在她身上。 宋清何刚要开口,一个身影从侧面过来,扑进她的怀里,女人的嗓音微微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清何!” 宋清何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环住她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妈。” 何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阿姨找你找疯了,你离开酒吧不和我打招呼也就算了,你不回家至少要和阿姨说一声。” “......对不起。”宋清何知道是她理亏,立即道歉。 何云叹了口气。 宋清何失踪没有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警察没有立案,教育了一下,便放他们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何云主动给她和母亲留出了空间,没有和他们坐一辆车回去。 回家的出租车里,气氛格外沉默,宋清何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妈一眼,浓重的黑眼圈,凌乱的头发,脸色憔悴,眼角有明显的泪痕。 宋清何正犹豫怎么道歉,宋女士忽然道,“你和林教授是怎么回事?” 宋清何愣了下,大脑飞速运转,何云把她喝醉后去林教授家的事告诉她妈了?还是她和何云打电话的时候,她妈听到了? 宋清何有些心虚,“我和林教授能有什么事?我喝醉后,莫名其妙跑到林教授家,林教授也挺惊讶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宋女士语气严肃,侧眸看向她,眼神有不易察觉的愠色,“我看到你扔在垃圾桶里的纸了。” 宋清何浑身一僵。 宋女士看到她的神情,心里有了答案,她抓紧出租车的把手,微微用力,压着怒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宋清何,林云逸是你老师,你怎么能喜欢她?” “你要把她也毁了吗?” “我是怎么教育你的,你这样还算人吗?” 宋清何手掌倏地攥紧,她低下头,双睫遮住她眼底的神色。 任凭母亲如何指责,宋清何始终一言不发。 宋女士按住疼痛的太阳穴,疲倦道,“再过几年,你就三十岁了,也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 “你也该多为别人考虑一下,李阿姨的女儿过一阵子从国外回来,你们都受过高等教育,见一面好好聊聊,如果相处的还不错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吧。” 宋清何声音沙哑,“可以。” 本以为女儿会拒绝的宋女士愣了下,宋清何紧接着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宋清何平静道,“我要搬出去住。” * 咖啡厅,林云逸坐在窗边,淡定地抿了一口咖啡。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走了进来,鬼鬼祟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狗仔偷拍后,林云韵在她的对面坐下,摘下口罩,露出下半张脸,“你就约我来这儿?” 林云逸淡淡道,“不是你约的我吗?” “我让你挑个不容易被粉丝认出来的地方,你倒好直接选了学校旁边的咖啡厅,这附近都是学生,我要是被认出来,明天又要上热搜了!” 林云逸语气平淡,“怕被认出来,你可以现在就走。” 林云韵摘下墨镜,她唇角勾了勾,“今天怎么了?说话这么冲,早饭吃的火药?” 林云逸心情不好,没兴趣和她斗嘴,“你约我来,到底什么事?” “当然是大事。”林云韵从包里拿出合同递到她面前,“我要和经济公司解约,这是我之前签的合同,你帮我看看,双方和平解约的可能大吗?” 林云逸翻开合同,她动作不急不缓,一目十行,扫过其中一个条款时,眉头微微皱了下,半晌,缓缓道,“不太容易。” “你得找个好一点的律师,熟悉合同法和娱乐法。”林云逸皱眉道,“a市法院有太多我的学生,一旦我出面,他们必须要回避,我帮不了你出庭。” “我就知道。”林云韵低头叹了口气。 光鲜亮丽的女明星难得忧伤,林云逸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犹豫之际,林云韵已经一扫刚才的悲伤,抬起头,她露出一脸八卦的表情,“别提这糟心事了,说说你!” “你和宋清何怎么样了?” 林云逸脸色冷了些,她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语气生硬道,“不怎么样,我和她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林云韵愣了下,“宋清何回来还没多久吧,你想了人家五年,人家回来不到五个月,你们就结束了?” 林云逸不语,僵持许久,她在林云韵质疑的目光下,抿唇开口,语气有些沮丧,“她不喜欢我。” 林云韵看到林云逸脸上的表情,听到她有些生硬的语气,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自尊心受挫了。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无论是成绩还是样貌,在同龄人中都是佼佼者,要不是冷若冰霜,又一心做学问,谁都懒得搭理,追求她的人能排队到法国去。 林云韵眯了眯眼,撬起腿,一只手拄在桌子上,故意道,“宋清何不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林云逸咬住下唇。 林云韵有意刺激她,措辞更激烈了些,“你看看你比人家大多少岁,啧啧,你保养的再好,眼角也有皱纹了吧,宋清何才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现在还进了高校,前途无量,哪里还看得上你?” “你胡说!”林云逸愠怒,她撂下咖啡杯,陶瓷杯底和木桌碰撞,溅出的液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染脏了她洁白的衣袖。 林云逸咬唇道,“清何,她不是这样的人。” 林云韵挑眉,“不是怎样的人?林大教授,你搞清楚,现在是你在追求别人。” “你们之间本来就隔着一层师生的鸿沟,现在她学成归来,你还端着老师的姿态。” “你是指望宋清何突然发现你的良苦用心,感受到你对她未说出口的情愫,主动追求你,然后你勉为其难地接受? “还是等宋清何单膝下跪向你求婚,说一句:''''林老师,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你俩步入婚姻的殿堂?” 林云逸:“............” “倒也不必如此。” 林云逸平静下来。 “可我觉得你就是这么想的。”林云韵戴上墨镜,歪头轻笑了一声。 林云逸沉默良久,捏紧杯子,喉咙艰难地说出几个字,“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 林云逸脸色有些难看,她以为宋清何回国后,她只要稍微努力,宋清何就会发现她的心意,待她如从前那样。 她没想到这份感情不是情人之间的爱慕,而是学生对老师的孺慕。 林云逸叹了口气,“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林云韵戴上口罩,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她整个人全副武装,拍了拍林云逸的肩。 “你自己想,你做学术厉害,那就拿出你做学问的精神,去研究怎么让宋清何喜欢上你。” “你们两个本来就有感情基础,你努力到位了,宋清何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云逸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要是追人真有写论文那么简单就好了。” 话音刚落,走到门口的林云韵忽然倒退回来,林云逸困惑地看着她。 林云韵下巴微收,墨镜从鼻梁划了半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偏棕色的浅瞳神采奕奕,“对了,红圈所有个离职单干的律师叫何云,听说是你们a大法律系毕业的,你认不认识?” 林云逸愣了下,微微颔首。 “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 16、第 16 章 大学城旁边的一家花店里,透过玻璃门能看见两个样貌极为养眼的女人,他们站在一起,一人眉头紧皱,一人低头叹气,经过的路人忍不住纷纷侧目。 花店里,宋清何向朋友倾诉昨天发生的事情,仰天长叹,“我冤枉——” 何云听她说完,眉头蹙在一起,“你有了自己的事业,搬出家住,我能理解,但相亲是怎么回事,你不就是喝醉误闯了林教授家里吗,阿姨怎么非得让你去相亲了?” “我妈觉得我喜欢林教授。” 宋清何靠在花店的墙边,微微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觉得冤枉。” 何云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她沉声道,“这样也好,你可以多接触一下同龄人,你的圈子里大部分都是比你年龄大很多的老师,的确不利于婚恋。” “怎么你也不站在我这一边?”宋清何笑容有些无奈。 何云沉默片刻,“我只是实话实说。” 宋清何微微低头,垂下的发丝遮住她的神色,过了一会,她仿佛接受现实一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换了话题。 “我明天就得去和相亲对象见面,你熟悉这一片的房子,我过几天就要搬家,你先帮我看一看。” 何云点头,“好,你把预算告诉我,我来帮你......” 花店的大门被人推开,一道张扬的陌生嗓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要租房子?”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她下巴微扬,有些嫌弃地上下扫视了一番花店。 宋清何听出她的声音,怔了片刻,惊讶道,“林女士!” 闻言,林云韵笑了笑,她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瞳色极浅的眼眸,笑道,“你要租房子不如租我的!” 宋清何表情有些为难,林云韵抬手道,“套内一百平,学校附近,近地铁5号线,精装修,包宽带,水电全免。” 宋清何瞪大眼睛,林云韵挑了下眉,“不满意?没事我还有其他的,两百平的大平层怎么样?” “不不不,不是不满意。”宋清何急忙摆手,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口袋,羞赧道,“我才上班,工资不算太多,我想问一下租您的房子每个月要多少钱?” 林云韵闲置的房产太多,不知道这边房子涨到了什么价位,她怕说出来的数字把妹妹喜欢的人吓跑,思考片刻后,故意说了个偏低的数字,“每个月800怎么样,要是不行,我还可以降!” “呵。” 角落传来一声轻笑。 林云韵愣了下,目光朝笑声的方向看过去,刚才和宋清何聊天的人也在盯着她,唇边还残留着笑意。 何云走过来,搂住宋清何的肩膀,唇角带笑,“那就这么定了,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林云韵眯了眯眼。 似乎生怕她这个冤大头跑掉,没几分钟,何云就拿着两份打印好的合同过来了。 林云韵把房子租给宋清何本来就不是为了钱,她随意扫了一眼,直接签上她的大名,反倒是宋清何翻着合同,迟迟没有动笔。 宋清何看完合同,忍不住抬头,她凑到何云耳边,小声道,“阿云,我觉得条款可以改一改,租金也可以...再多一点。” “啧。”何云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在宋清何求助的目光里妥协了,“行吧,我重新写一份。” 林云韵总算回过味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她的目光落在何云身上,缓缓开口道,“你是何云?” 宋清何签好新合同,闻言抬眸,她看了一眼林云韵,又看了一眼何云,“你们认识?” “认识。” “不认识。” 林云韵和何云同时开口。 何云微微皱眉,林云韵笑容不改,“我单方面认识何云律师,这次来花店也是听说何律师的工作室在这边。” “我有个标的很大的案子要咨询,不知道何律师有没有时间?” 何云眉头微蹙,正要拒绝,宋清何忽然捂住她的嘴,抢先一步回答道,“她有!!!” “你......”何云扒开她的手,话说一半,又被宋清何捂住。 宋清何一本正经道,“林女士,如果你要咨询的是合同问题,那可是找对人了,何律是合同法方面的专家,主攻娱乐法和合同法方向,诉讼胜率高达99.9999%,没有她打不赢的官司,看在我的面子上,咨询费我替她做主,给您打个八折。” 何云:“............” 林云韵被她一本正经推销朋友的语气逗笑了,抬手遮住上扬的唇角,“哦~” “那我可真是找对人了,不知道何律愿不愿意?” 宋清何松开手,何云瞪了她一眼,还是微微颔首,“可以是可以,但事先说好,我现在只做非诉业务,不能出庭替你诉讼。” 林云韵颔首。 宋清何促成这笔交易,拿着合同离开,达成共识的两人留在花店里,何云接过林云韵递来的合同,刚扫一眼,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林云韵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哎呀!” 何云放下合同,“怎么了?” “没什么。”林云韵笑了下,眼睛调皮地眨了眨,“只是差点忘记告诉某人一个重要的事。” “哦。”何云淡淡道,继续低头看合同。 林云韵歪着头,盯了她半天,忽然道,“你是不是不认识我?” “当然认识。”何云翻开下一页,语气平淡。 林云韵道,“怎么说我也是个大明星吧,难道你见我一点也不惊讶?” 话音刚落,林云韵忽然捂住嘴巴,动作扭捏,语气做作,“难道说你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你们做律师的心眼也太多了吧。” 何云:“............” 何云微笑,“我的咨询费每小时八千元。” 林云韵正色,“我能和经济公司和平解约吗?” * 【林云韵】:哎呀呀,某些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学生已经去相亲了。 林云逸在咖啡厅收到这条消息。 林云韵欠揍的语气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看到消息后,林云逸差点捏碎手里的杯子。 陶瓷杯的把手出现一丝裂缝,咖啡厅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女、女士,你还好吗?” 林云逸控制好情绪,抬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嗯?” 她面容姣好,笑起来好看的惊人,服务员却感觉有些阴恻恻的,小心翼翼道,“女士,需要我帮您结账吗?” “可以。” 服务员松了口气,给林云逸结完账,火速溜走了。 林云逸从咖啡厅里走出来,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她给林云韵打了个电话,打不通,于是回复那条消息。 【林云逸】:她和谁去相亲? 她打字时,手臂在轻轻颤抖,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林云韵还是那副欠揍的嘴脸。 【林云韵】:惊讶.jpg 【林云韵】:我怎么知道? 【林云韵】:你自己去问。 林云逸下意识要给宋清何打电话,电话拨出去前一刻,她恍然回神,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质问宋清何为什么要去相亲? 她骄傲的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林云逸咬住下唇,冷风迎面吹来,将她一丝不苟的头发吹乱,她的裙摆在空中飞扬,灰尘落在上面,人却站的笔直。 * 深夜,宋清何打包好搬家的箱子,将明天相亲要穿的衣服摆放在显眼的位置,她擦了擦汗,准备洗漱睡觉,放在桌子上充电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宋清何眉头微皱。 谁会这个时间找她?她转身来到桌边,打开手机,看到发消息的人是谁后,宋清何愣了下,她的目光往下扫,看到这条消息的内容后,瞳孔微缩。 【林云逸】:清河,这么晚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胃病犯了,家里找不到药,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 林教授胃病犯了?! 宋清何急了,她放下手机,拆开已经用胶带封好的箱子,开始找药,终于她在一件旧外套兜里发现了一板药片。 那是她出国之前的旧衣服,有一次她和林教授一起去参加学术会议,林教授犯了胃病,她从林教授包里翻出来的,当时的情况太急,她就把剩下的放在兜里了,这么多年一直留着。 宋清何找到药后,缓缓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林教授犯胃病,这口气立刻又提了起来,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复林教授的消息。 【宋清何】:有。 【宋清何】:我马上送到! 什么搬家,什么相亲,什么夜深不方便出门,全都被宋清何抛在了脑后,她用最快的速度下楼,给出租车司机加了钱,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缩到了半个小时。 赶到林教授家门口的时候,宋清何气喘吁吁,她是跑着来的,林教授家的门虚掩着,宋清何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透过门的缝隙,小声道,“林教授?” 没有回应,宋清何一愣,想到之前林教授胃病发作时,脸色苍白,浑身冰凉的样子,她推门而入,高声道,“林教授!”《 》 17、第 17 章 宋清何冲进林云逸家里,一眼就看到躺在沙发上,嘴唇苍白,脸颊毫无血色的林教授,她颤抖着手,将老师扶在沙发上,开始翻找口袋里的药。 越急越容易出错,宋清何好不容易找到药,奈何她手抖得厉害,铝箔里的药被她抠出来,全洒在地上。 她暗骂自己,立刻伸手去捡,手腕却被一双冰凉的手虚虚地抓住。 林云逸虚弱的嗓音传来,“别怕,我只是胃病犯了,又不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老师。”宋清何开口,她声音沙哑了几分,看着面前虚弱的林教授,宋清何的心沉到了谷底,老师的胃病果然还是犯了,她不在国内的这些年林教授果然没有好好照顾身体。 林云逸自己弯下腰,捡起那板药,剥开两粒,想要干咽下去,宋清何看到阻止了她的动作,慌忙起身,“老师,我去给你找水!” 宋清何跑到厨房,从净水机里打了半杯热水,又兑了一些凉水,确定温度适宜,她才小心将杯子递到林教授手里,盯着老师把药吃了进去。 林教授之前犯胃病的时候,她恰好陪在老师身边,这药起效的速度非常快,一般只要十分钟,患者的胃疼就会有好转。 宋清何看到林云逸吃了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再低头看到地板上的黑色脚印。 宋清何:“......” 糟了,不小心把林教授家弄脏了。 想起林教授的洁癖,宋清何倒吸一口凉气。 林云逸对干净的要求近乎刻薄,之前有追求者故意往她面前凑,被林教授当着众人的面嘲讽。 “你脏的简直像一头猪。” “离我远一点。” “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嫌脏。” 宋清何记得那人面红耳赤的样子,她甚至没费什么功夫,那人就再也没出现在林教授面前。 想到这里,宋清何立刻站起身,准备去拖地,她不想不想弄脏林教授的家,更不想被林教授讨厌。 宋清何才起身,那双骨节分明,白皙细腻,冰凉如玉的手就又抓了过来,牢牢铐住她的手腕,力道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宋清何愣了下,垂眸看向吃了药后的林教授,女人脸色依旧苍白,语气虚弱道,“清何,可以陪我一会吗?”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宋清何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教授,在她的印象里林教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她偶尔也会撞过林教授脆弱的瞬间,但那些时刻总是转瞬即逝,下一秒林教授又变回了讲台上的清冷模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高不可犯。 “好。”宋清何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她坐在林教授身边,虚弱的病人靠在沙发后背上,脊背有些难受地弓着,宋清何看到,拿起一个抱枕,想要放在老师身后,想让老师能舒服地靠着。 她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肩头忽然一重,温热的呼吸从肩头传来,穿透她的衣衫,落在她的胸口处,宋清何呼吸一窒。 林教授靠在她的肩上。 宋清何一动都不敢动,直愣愣坐在原地,时间似乎停滞了,钟表移动的速度被放慢了千万倍,一分一秒都如此艰难。 “唔。”林教授难受地喘了一声,在她肩膀上换了个位置,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脖子,宋清何的身体抖了一下,红晕从胸口爬上脖子,最后连同耳朵都开始隐隐发烫。 “老师......” 宋清何哑声道。 林云逸没有说话,身体却一寸一寸挪到更靠近宋清何脖颈的位置,两人挨的极近,宋清何甚至能听见林教授靠在她肩头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过了快十分钟,宋清何的心越来越乱,她开始默诵超过清净心经,念到一半,她听到一声叹气,紧接着肩头一轻。 缠绕在鼻尖的清香从身边离去,宋清何竟产生了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靠近林教授的那只手蠢蠢欲动,想要将病中的虚弱女人重新环在她怀里。 意识到她在那一刻的想法,宋清何有一瞬间的愣神,她立刻放下手,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她在心底咒骂道,“宋清何,你怎么能这样,林教授是因为难受才靠在你肩膀上的,你怎么能对老师有这种想法,你简直是道德败坏!” 宋清何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复往日的样子,将靠枕搁在林云逸背后,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柔声问,“老师,你好点了吗?” 十分钟过去,药效应该发挥了,林云逸道,“好多了,但还是有些难受。” 宋清何看过去,林教授的脸色苍白,如同一张脆弱的白纸,唯独唇稍稍有了些血色,额间出现细细的汗珠。 宋清何去拿了一块热毛巾,想帮老师擦一擦汗,毛巾还没落下,林云逸忽然抬手,虚弱无比的人几乎是瞬间发现她的动作,并且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大的连她都无法挣脱,全然不见刚才的柔若无骨。 “这药还有强身健体的作用?”宋清何忍不住心道。 察觉到不对,林云逸急忙收了手,轻轻地将热毛巾从宋清何手里拿走,“我自己来吧,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坐在沙发上好好休息一会。” “好。”宋清何松开手。林云逸用热毛巾随便擦了擦脸。 宋清何盯着老师,微微皱眉。林教授擦脸的时候,毛巾会蹭到唇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苍白的唇色似乎随着毛巾的擦拭越来越红润了。 “怎么了?” 林云逸的目光看了过来,宋清何骤然回神,收起发散的思维,“我在想明天的事。” “哦?”林云逸挑了下眉,语气虚弱,“明天有什么事?” 宋清何看着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相亲的事如实告知,林云逸听后脸上浮现惊讶之色,宋清何有些不好意思,她这些年忙着学业,竟是一次恋爱都没和人谈过。 她随口自嘲了几句,林云逸沉默片刻,忽道,“我也没有。” 宋清何一怔,抬起眼眸,林云逸倚在她准备的靠枕上,笑意盈盈,一双黑眸定定地望着她。 林教授穿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v领睡衣,银白色在月光下衬得肌肤分外冷白,宋清何的视线却忍不住沿着那雪白的肌肤一寸寸下滑,直到她的目光深入v字尖角往下的部分,她才骤然清醒,收回目光。 “追求老师的人很多。”宋清何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 她想起学校里对老师趋之若鹜的学生和教师,眸色暗了几分,“老师,你就别骗我了,怎么可能没谈过?” 说出这句话时,宋清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语气有多奇怪,僭越的同时又沾了点醋味。 林云逸却没有生气,她声音很轻地回答道,“的确很多。” 宋清何幽怨地看了老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师你果然在逗我。 林云逸轻笑一声,“但这些人不是都被你赶走了吗?” 宋清何读研究生期间,恰好赶上林云逸从副教授升任教授,林云逸本人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方面是她出色的成就,另一方面则是她未婚且样貌出众。 追求林云逸的人花招频出,有人偷偷跑到办公室送情书;有人在办公室里公开表白打直球;还有人在路上碰瓷。 林云逸忍无可忍,直接公开性取向,追求者瞬间少了一半,但仍有一部分不死心,甚至还有学校的女老师悄悄盯上了她。 听到林教授提起往事,宋清何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啦。” 宋清何的确没做什么,她只是默默跟在林云逸的身后,像个阴魂不散、怨念极深,却又甩不掉的厉鬼。 林云逸身边每出现一个追求者,她就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这个人,直到把人家吓得拔腿就跑。 这样一想,她当年的确做得有些幼稚,宋清何叹了口气,“怪不得学校当时总有谣言。” 宋清何跟在林云逸身后,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咬,被咬的人多了,谣言也就渐渐传了起来。《 》 18、第 18 章 “什么谣言?” 林云逸笑着问。 “就是......”宋清何顿了下,她有些难以启齿。奈何林教授就坐在她身边,眼睛紧盯着她,眼底笑意灼人。 “有人说我喜欢老师。”宋清何道,她换了个说法,最开始的谣言其实是她和林教授在谈地下恋。 “是吗?”林云逸笑了下,坐直身体。宋清何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她说的不太具体,没把老师扯进来,只说了她自己,“是的。” 林云逸原本半跪在沙发的软垫上,闻言突然凑到宋清何的耳边,那双红唇几乎要贴在她的耳朵上,“那谣言是真还是假,清何可以告诉老师吗?” 充满磁性的嗓音响在耳畔,宋清何感觉她的呼吸都随着老师的动作暂停了。 林教授说什么?! 滚烫的热意沿着肌肤一寸寸向上,宋清何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林云逸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臂失去倚靠点,身体后仰,脊背落在靠枕上。 宋清何结巴道,“当、当然是假的,我不能喜欢老师,不是,我不敢喜欢老师,不对......” 林云逸的目光深邃了些。 宋清何解释不清,红着脸往外跑,“老师,我下次再来探望你!” “清何!”林云逸顾不得还在装虚弱,立刻站起来,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抓住宋清何的胳膊,奈何宋清何跑得太快,离开的太急,连电梯都没有等,就像个逃窜的猴子一样,从楼梯下去了。 林云逸站在门口,听着楼梯急促的脚步声,抓着门框的右手微微用力,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丧气地跌坐回沙发上,心道,“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从刚才宋清何无意的话,林云逸猜测宋清何不敢对她有其他方面的想法,很大可能是介意她们曾经的师生关系。 难道因为她曾经是宋清何的老师,她就不能追求宋清何,对宋清何示爱了吗? 林云逸叹了口气,低头看到夹在沙发中间的一粒药,这是宋清何坐了很久的车才送到她手边的,她本来只是找个借口,想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宋清何真的带来了药。 她一直担忧,害怕宋清何回国后,待她和从前不同,但生理期那天,她将宋清何赶走,宋清何还是冒雨去了药店,给她带来了药和热水。宋清何的身上好像总是带着她能用上的药,以前是,现在也是。 林云逸将那一粒药捡起,放在掌心里,牢牢握紧。 * 宋清何离开小区,以最快的速度奔跑,她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地,只是自顾自地跑,没有尽头地跑。 冷风吹来,她身体的汗液快速蒸发,身体冷了下来,她的头脑渐渐清明。 她刚刚和林教授说了什么?她不能喜欢老师,她不敢喜欢老师。她原本想说的是什么?她不喜欢老师。 宋清何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耳边呼啸的风声停了,只有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路人嘈杂的脚步。 宋清何的眉头皱在一起,想到她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自虐地狠锤膝盖,手指的关节和坚硬的膝盖骨撞在一起,发出沉重一声,反复捶打,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宋清何却浑然不觉,惩罚般越来越用力。 “小姑娘。”一个路人看不过去,走过来,伸手想拦她。 宋清何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挥开她的手,“别多管闲事!” 路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拎包就走,“谁愿意管你,有病吧。” 这句话立竿见影,原本围观她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宋清何死死盯着地面,她撑在膝盖的手掌越攥越紧。 下唇也被咬破,一滴血沿着她的下颌滴在地面上。殷红的颜色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格外显眼,宋清何的理智渐渐回笼,她站直身体,慢慢往前走。 现在是夏天,夜晚的风是凉爽的,宋清何却觉得格外刺骨。 冷风钻进她的骨缝之间,一点一点地腐蚀她的血肉,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高考前的那个夏天。 一样刺骨的寒风,一样围观的人群,一样的错误。 * 宋清何一夜没睡,她靠在门边,等快递上门,把她的行李寄到新家。取件员来的很及时,几箱东西被发走,宋清何长舒一口气,背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搬走了?” “嗯。”宋清何答道。 很平淡的一句,宋女士穿着睡衣沉默片刻,看到女儿眼底淡淡的乌青,表情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成往日的样子,嘱咐道,“你一个人住照顾好自己,回家提前和我说,妈给你做饭。” “行。”宋清何没理由不答应,她转身回了卧室,随便往脸上敷了点粉,遮住过于明显的黑眼圈。 她还得去见她的相亲对象,宋清何背起她平时上班最常用的包,宋女士看到两眼一黑,把她拉回来,“你就背这个去?” “太不得体了!” 宋清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灰色双肩,十分简洁,实在看不出哪里不得体,就算不得体,她背了这多年,大家看习惯了,也就得体了。 宋女士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皮质手提包,倒三角的金色标签,似乎是某个奢侈品牌,宋清何记得办公室有几个老师喜欢挎这个品牌的包。 “你的包我给你寄去新家,你挎这个去,李阿姨家的女儿是个海归,你用这个包比较容易和她有共同话题。” 虽然不明白包和共同话题有什么关系,但宋清何还是接受了,她拎着有共同话题的包来到相亲对象预订的西餐厅。 相亲对象迟到,宋清何坐着等了一会,很快人就来了,但见面没多久,宋清何立刻明白她妈当时那么说的原因了。 “抱歉,我来晚了一点,刚才临时有个call,本来五分钟就能结束的,结果对方一直在pushdeadline,最近quarterend,金融这行你也知道,节奏比较tight,有时候真没法按自己的时间来。” 相亲对象把爱马仕包放在宋清何旁边的空位上,“你不介意吧?这个包背久了shoulder会酸,你那里正好有位置。” “我不介意,你随意一点就好。”宋清何微笑,默默把她的包藏在背后。任凭她再怎么不识货,也知道在爱马仕面前,这包实在拿不出手,还不如她的双肩包,至少实用。 两人来的是一家西餐厅,这里是a市著名的约会圣地,周六和周日有小提琴手演奏固定的曲目。 对方很忙,上菜期间又出去接了个电话,半天才回来。宋清何埋头苦吃,她切好牛排,想和对方说几句话,以彰显礼貌,结果看到对面正在用刀叉艰难地在盘子里划来划去,宋清何沉默片刻,“我来吧。” 相亲对象松开手,宋清何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刀具,帮她把牛排切好。 吃饭的时候,宋清何感觉到相亲对象一直在看她,她掀起眼皮,两人视线相撞,相亲对象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下,“你叫宋清何,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宋清何摇了摇头,她想起她妈反复叮嘱的名字,试探叫道,“李如烟。” 李如烟笑了下,手托着脸,歪头看她,“原来你就是我妈口中前途无量的学术天才,法学精英,未来院长?” 宋清何:“.........” 宋清何差点呛住,好在她用餐速度慢,还没来得及吃进去什么,她镇定道,“阿姨过誉了,我只是个普通讲师,在大学里教书。” 宋清何停顿片刻,扫视了一眼李如烟的穿搭,默默补充了一句,“月薪5800。” 言外之意,咱俩不合适。李如烟愣了下,忽然笑了,“你的background确实差了点,但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见你吗?” 女人有些倨傲地扬起下巴。宋清何其实不太好奇,但她还是很配合地摇了摇头,装出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 “你很符合我的理想型。” 宋清何生出几分好奇,“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李如烟眼睛亮起,“又乖又听我话,能在家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漂亮人妻!” 宋清何:“.........” 宋清何失语片刻,她展开叠好的餐巾,擦了下唇,“抱歉,李小姐,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没关系,标准也是可以调整的,你先告诉我,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宋清何愣了下,认真思考起来,她沉默了一会,脑海浮现出一张不该出现的脸,她喉结滚了滚,艰难开口,“......和我有共同话题的年长女性吧。”《 》 19、第 19 章 “我喜欢年长女性。” “原来你恋姐啊!” 李如烟脱口而出。 “你不会就是那种上学喜欢老师,看病喜欢医生,工作喜欢老板的人吧!” 宋清何:“.........” 宋清何轻咳一声,““你误会了,我看病不会喜欢上医生,工作也不会喜欢老板,这一点我可以和你保证。” 至于上学会不会喜欢老师......这事可能真得另说。好在李如烟思维跳跃,没抓着她一直追问下去。 用完餐后,宋清何礼貌地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李如烟恋恋不舍地起身,她的眼神在宋清何的脸上流连了许久。 李如烟道,“你真的一点也不考虑我吗,我的条件应该是你能相到的对象里最好的了,你真不再和我接触看看?” “我都不介意你工资低,我年薪百万,你刷我的副卡买包,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真的挺喜欢你......” 李如烟抿了抿唇,宋清何安静地注视着她,李如烟顿了下,“你这张脸的。” “显年轻,带出去有面子,朋友一看就知道我是个富婆。” 宋清何无奈地笑了下。 她天生肤白,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又乖又听话,特别容易获得长辈的喜爱,小辈们也很亲近她,但也有不好的地方,经常被人误会。有大学生把她认成同龄人,主动和她搭讪,一问年龄才知道,她再过几年就要三十岁了。 宋清何礼貌拒绝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不想平白耽误你的时间。” 除了一张看起来乖巧的脸,她和李如烟的理想型不能说相差十万百千里,只能说是一点边也不沾。 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李如烟叹了口气,“好吧,我先回家了,我一会还有个会要开,晚上还要跟我妈交差,我们有时间再联系。” 宋清何微微颔首,心中清楚那句有时间再联系只是客套话,她们未来大概率不会再见面了。 李如烟离开后,宋清何唇角的弧度慢慢消失,她抬手揉了下笑到有些僵硬的脸,拎起包,离开了这家情侣们约会的西餐厅。 走远后,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宋清何靠在路边的栏杆上,长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她总算能休息一会了。 昨晚她离开林教授家后,一夜未睡,她说错了话,不敢去见老师,但又担心林教授的身体。只能祈祷那药能快点起效,别让林教授的脸色一直那么苍白。她看着难受,恨不得疼痛能转移到她身上。 宋清何指腹按在额头上,想起刚才发生在西餐厅的事。她最近是越来越不对劲了,刚才相亲对象问她理想型的时候,她立刻想起了林教授的脸。 想起林教授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林教授在学术论坛演讲的样子,林教授穿着单薄睡衣靠在她肩头虚弱的样子,林教授不穿衣服的....... 宋清何睁开眼,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她知道后面肯定是少儿不宜的画面,心中感慨,还好泡温泉时,林教授出去的早,否则她对着林教授的身体流鼻血的事被发现...... 林教授说不定又会误会她,把她赶回国外。 宋清何在路边休息一会,便拖着沉重的步伐,一个人往新家走。她今天的日程非常满,还有很多事要干,她新家的地址在市中心,越往那边走,四周的声音越喧嚣,到处都是从大学城出来散步的小情侣。 宋清何和一个又一个人擦肩而过,有人盯着她也浑然不知,她双手插兜,慢慢走着,越想越觉得她真的不能再去找林教授了。 她得和林教授保持一点距离,现在的她性取向为女,虽然林教授是她的老师,但这么漂亮的一个冰山美人站在她面前,她很难不产生一点其他想法。 宋清何握紧拳头,下定决心,在林教授评选上院长前,她都要尽量避免和林教授见面。 一方面是防止有竞争对手利用她来攻击林教授,另一方面则是治一治自己胡思乱想的毛病。 来到小区入口,宋清何看到人脸识别的闸机,微微一愣,保安发现她的生疏,视线落在她身上。 宋清何感慨,这小区果然是明星严选,就连进大门都把控的这么严。她把脸凑了上去,心里忍不住有些紧张,担心身份信息还没来得及录入系统。 识别成功。宋清何松了口气,心道林教授的朋友果然很靠谱,签完合同就把她的身份信息录入系统了。 海上名邸是很多年前开发的高端楼盘,配套齐全,附近就是a大,通勤只需要十分钟,周边是一套成熟的商圈。她能以这么低的价格租到这个小区的房子,实在是林教授的朋友看在林教授的面子上。 宋清何认识到她的贫穷,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留学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做学术又很清贫,她有生之年要想买一套这里的房子,恐怕只有入赘一个办法了。 快递到新家的行李已经被搬进屋里,宋清何拿走进电梯。这边是一梯两户,她租的房子在十三楼。电梯到达十三楼,宋清何拿着钥匙,走出来,看到一扇微敞的门,脚步一顿。 仔细比对了一下门牌号,确定微敞房门的是隔壁邻居,宋清何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搬来的第一天,家里就进贼了。 两户正对,敞开的房门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声,宋清何想了下,林教授的朋友是明星,常年不在家居住,这边的房子肯定是长期空置。她搬过来最好和邻居打一声招呼,免得早起通勤的时候撞见,人家吓一跳。 宋清何收起钥匙,转身扬起公式化的笑脸,轻轻叩响了隔壁的房门。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隔壁的声响停息了一瞬,紧接着响起有些慌乱的脚步,宋清何愣了下。 她后退半步,猜测对方大概率是一个人在家,很害怕陌生人敲门,她站远了些,隔着门对邻居示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租客。” “我知道,你等一下!” 屋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有些熟悉,很像林教授的声音。 宋清何有片刻的恍神,很快她就摇了下头,心道大概率是错觉,林教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宋清何面带微笑,想好和邻居寒暄的开场白。 极狭的门缝被推开,正午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宋清何不太适应突然的亮光,微微眯眼,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朝她走来。 那是一个女人,她身体围着一条黑色围裙,两根带子系在背后,勾勒出极为纤细的腰肢。 端着做蛋糕的模具,左右手各戴一只纯白色的防烫手套,袖子处露出一点手腕上的皮肤,白的晃眼。 眼睛逐渐适应了强光,宋清何看清了女人的脸。 她瞳孔骤缩,整个人手足无措的地站在原地,“林教授?” 林云逸手里端着刚烤出来的饼干,闻言露出一个笑,双手向上抬了一下,“要吃饼干吗?” “宋老师。” 宋清何嘴唇动了动,不敢相信,林教授居然变成她邻居了。 看出她的困惑,林云逸笑了下,“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住在这里?” 宋清何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这两套房是我很多年前买来投资的,后来要收房产税,我就把其中一套转到了林云韵名下。” 林云逸歪了下头,“她对我说这个房子租给了你,我想要是搬过来,见你不就更方便了,所以我就搬过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这房子本来就是林教授的财产,林教授当然可以随时搬过来。只是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和林教授避嫌一阵子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泡汤了,宋清何生无可恋地笑了一下,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认命地接过林教授手里已经凉掉的饼干,询问老师胃病昨晚有没有再犯。得知没有后,总算放了心来。 林云逸观察着她的表情,微微一笑,正要邀她进屋,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宋清何毫不犹豫地把钥匙放在林教授掌心里,转身下楼,“老师,你先进屋里,不要着凉,你胃不好,不能吃饼干这种不好消化的食物,我下楼买菜给你做饭。” 林云逸一怔,宋清何匆匆下楼。林云逸攥紧掌心的钥匙,眼底划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