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冷脸A跑路后他疯了》 1、第一章 “小少爷,多少吃点吧!” 红木长餐桌上摆了几十道山珍海味。从胡萝卜丝雕花到香煎法式鹅肝再到松露金汁牛排,各种菜色,一应俱全,精致的摆盘更像是一场晚宴。 站在一旁的管家毕恭毕敬地托着餐具,脸色很是焦急:“再瘦下去先生要打断我的腿了!” “放心吧,我爸没那么凶残。”虞归现不为所动,盯着食物,幽幽再叹了口气。 管家不依不饶:“就算不饿也多少吃点吧!” 虞归现托着腮帮子:“陈叔,你懂的,我不是不饿。” “小少爷,我还为您准备了这个!” 还不等虞归现回答,他朝餐厅外拍拍手。 击掌声才落下,餐厅门就被推开了。 几个佣人推着餐车进来,上面不再是热气腾腾的银盖,反而摆着一排跟泰式奶茶似的透明塑料袋包装,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因为小车的前进而上下晃动。 管家说:“小少爷,请喝吧!” 虞归现面无表情思考了两秒。 随后拿起筷子,从桌上夹了一片培根,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我还是吃这个吧。” “真的不尝尝这些吗?” “这袋是可可莓燕麦风味。” “这袋是青稞茉莉茶风味。” “还有这袋是咸口的,麻辣小龙虾味。” 管家挨个指过去:“还有……” 虞归现看着,随便夹了两口桌上的食物,就停下筷子,“可以了陈叔。” “小少爷,这些都是生命科学协会刚刚推出的最新款血袋,真的不来一口?” 虞归现点点头:“我饱了!” 肚子却发出了抗议的咕噜声。 “……” “小少爷……”管家皱眉,举起胳膊伸到他面前,“实在不行,您啃我吧!” 虞归现无言地盯着管家那截手臂看了有一会。 “陈叔,今天这招又是你从哪想出来的呀。” 隔着一道门,餐厅外的长廊两侧,女佣们垂手而立。她们穿着整洁的制服,面面相觑。不远处,又两个女佣推着餐车靠近,银盖下已经换了今晚的第三轮菜肴。 “又到了小少爷每日挑食环节。” “今天还赌不赌?” “赌呀,我赢了的话下周的地都你来扫哦?” “可以!我赌他要换第五轮食物才会吃光。” “那我赌小少爷今晚宁愿挨饿!饿一整晚!” 餐车停下,门内传来清凌凌的嗓音。 “不了吧!你的血不好喝!” 一楼的门适时也被咚咚敲了两声。洪亮的呐喊声直冲云霄:“你好,x团外卖!” “……” 门外几个女佣对视一眼。门内的管家则讪讪收回自己的手,茫然看向自家小少爷。 眼前的少年由于体质特殊,比普通omega还要白上一个度。他微长的发梢近乎要到后颈腺体附近,却被打理得很好,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又清爽。 顶灯的亮光照在他眼睛里,汇成一个小亮斑,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灵动的狡黠。 虞归现说:“谢谢哦!放门口吧!” 五分钟后,佣人取来了外卖。 管家接手时看了眼标签,上面写着“抹茶波波冰”,“小少爷买了杯奶茶?” “陈叔,这个口味比其他东西稍微好点。”虞归现眨眨眼,眼珠子转了个圈,“再帮我拿袋常规血袋来!” 常规血袋是所有类型血袋里最抗饿的一种,只因它血液含量为100%,不含其他用以优化口味的添加剂。 血液与抹茶并不能相融。 但虞归现执意如此。等拿到手,他一手拆开奶茶包装,一边叼着血袋用獠牙侧边撕开。 倒入血袋里的抹茶最终变成了一些细小的絮状沉淀物。虞归现重新把血袋扎好,上下晃动。 在管家震惊的目光中,虞归现将奶茶吸管插到血袋上,轻轻啾了一口,慨叹:“想吃饱真麻烦呀。” 液体划过喉咙的瞬间,小獠牙彻底收了回去。可不过才喝了两口,虞归现的眉头就皱了,肚子里那股饥饿感在血袋见底的时候消失是消失了。就是嘴巴里没滋没味的,还有点回苦。 管家沉思:“小少爷喜欢抹茶味?” 虞归现想起自己十八年来吃过的每一顿饭,相较而言,这抹茶还算可以,便点了点头。 管家擦擦额角的汗,心道下次准备食物就往抹茶上靠,才终于松了口气:“时候不早了,我送您去上学吧。” 虞归现依言坐上车,依旧砸着嘴。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被自己的小獠牙毁了。无论是生命科学协会最新研发的各种新型血袋,还是普通人类的山珍海味,对他而言都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极了。 人就不能不吃饭?! 车拐过几个道,驶进了随城大学。 虞归现的专业,周一上午没课。 随城的十月,气温还不太凉快,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早到占座的同学们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后排几个alpha听到脚步声抬头,对上虞归现清瘦的身形时都微微红了脸,冲他笑了笑,又匆匆趴回去。 虞归现从一堆后脑勺里找着两个在玩手机的,在旁边落了座。 “今天来这么早?” “哎,还说呢。”听到动静,宋昕桐从手机上抬起头来,苦着张脸。 谢雨痕也看过来:“他前几天踩着铃声也要喂的小咪惨遭毒手了。” 宋昕桐:“小归归,我的心好痛啊。” 谢雨痕无奈:“别理他,他已经在宿舍叫半天了。” “我去,真不怪我叫出声。小归归你看啊!” 宋昕桐迅速掏出手机,扒拉两下,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瞬间被一张拼接过的图撑满。 右半边是分不清还有几条腿的小猫,好几只,每只都血肉模糊,看起来死状凄惨。 左半边是个剑眉高挑的男人。照片里他离镜头挺远,下颌线绷得很紧,眉骨压低地看过来。脸上没有表情,却让人发悚。 他身上的血根本不能用流来形容,黏稠的血块近乎浸湿了浑身上下的布料。有些已经凝固成暗紫色,有些还是鲜艳的红。那眼皮半垂着,几滴血就溅在他眼角。 虞归现随口问:“他是凶手吗?” 宋昕桐猛猛点头:“肯定是啊!这不就是开学至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劣迹斑斑的omega,丁翊期吗!” 谢雨痕白他一眼,“你刚刚在宿舍已经讲了十遍了。” “不止。丁家你们知道吧,生命科学协会里很大腕的那个丁家。”宋昕桐说,“我刚刚才刷到的。说丁翊期还是丁家的私生子呢。” 谢雨痕嗯嗯两声,跟瓜田里上窜下跳的猹似的。 “评论区有传闻说他成天身上都是血。而且照片里这个出血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勾当吧!说是打架斗殴酗酒都没他这么能,像在地底下黑市犯法的那种。” “然后呢?” “然后……”宋昕桐娓娓道来,末了评价道,“总之传闻都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不是因为这次虐猫事件,也躲着他点!” 两人就这样忘情地聊了一番豪门八卦,不知天地为何物。 “哎对,小归归,你家不是也跟协会关系很好吗,有没有听说……” 转头才发现,虞归现一声没吭很久了,嘴里没说完的话跟着一顿—— “小归归,你怎么了啊?” 虞归现趴在座位上,头埋进臂弯里,一动没动。他盯着眼前昏暗的视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肚子。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饿。” ……不是才刚喝过常规血袋吗。 虞归现痛苦地回忆了一下,难不成,抹茶混进常规血袋还会稀释它的浓度吗。 宋昕桐想起自己带了个牛角包,掏掏桌肚,干脆掰了一半递给他:“喏,先吃点?” 虞归现脑袋动了动。 半晌,伸出一只手,慢吞吞接了过去。 虞归现皱着眉看两眼,然后塞进桌肚里,又趴了回去。 谢雨痕:? 宋昕桐:不要看不起牛角包,很好吃的! …… “好,同学们,上周我们在讲返血症概论的时候,提到了……” 虞归现直到教授的授课声响起时,才慢吞吞支棱起脑袋听。 返血症概论课讲的全是干货,十几分钟过去,教室里坐着的人倒了一大片。 宋昕桐掏手机看了一圈外卖,没什么想吃的,小声问:“小雨雨,下了课吃食堂?” 谢雨痕点了点头。 宋昕桐:“小归归,你呢,今天住宿舍吗?” 虞归现沉思了会:“今晚我还是回家住,管家会提前来接我。” 谢雨痕点点头:“你的校外住宿申请表交了吗,别忘记给辅导员。” 宋昕桐想了想:“那我们宿舍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就算申请了也常回家看看啊!你都没跟我们住过呢。” 宋昕桐说着突然回过味来,一脸暧昧:“卧槽,小归归,你是不是在校外养alpha金屋藏娇了啊?不然怎么一直没回过宿舍呢!!!” 宋昕桐过于激动,声音没收住,惹得讲台上那道严厉的目光立即看了过来。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同学?!来,你来说说返血症患者与吸血鬼的本质区别。” 雄浑的声线饱含怒意。 班上本来昏昏欲睡的、开小差的人,纷纷坐直了身体,也朝这边看过来。 虞归现:“……” 宋昕桐心虚地站起身:“呃,返血症是人的一种病,吸血鬼是另一个物种。而且返血症是真实存在的,吸血鬼只是虚构的没被证实确实有的物种。” “你给的回答不上这个专业的人都知道!平时分扣十分!”教授将黑板擦一摔,“旁边的同学,你来说。” “……” 谢雨痕对上视线,站了起来:“嗯,呃。” 教授等了半天,没下文了,当即两眼一黑:“你也扣!再旁边。” 宋昕桐用一副好兄弟对不住了的眼神瞄虞归现。 虞归现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压根没来得及开口,战火还能蔓延过来。 他起身,长睫浓密而安静地垂着,清瘦挺拔的背笔直,台下跟着哗然一片。 几个alpha又好奇地看着他。 “本质区别是有无獠牙。返血症患者没有獠牙,吸血鬼才有。” 教授脸色稍稍缓和,又问:“共同点呢?” 虞归现思考两秒即答:“都以血液为食,极度渴望血液的时候会失去理智,而且……畏光,无法在阳光下生活。”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虞归现短暂停顿,低头扫了眼他身上落下的大片阳光。十月的阳光非常温和,晒在身上惬意舒适。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教授指向黑板,“上来默写一下vps值的全称,以及血液中vps含量的计算公式。” 前面几个问题还算基础,最后这个计算公式可是课堂上还没仔细讲解的专业内容。教授摆明了是逮到了机会要刁难人,好杀鸡儆猴,整整班里的风气。 教室内瞬间响起唰唰翻书声,同学们企图找到正确答案。 当虞归现离开座位的那一刻,窸窣低语声响起。 “他能做出来吗?” “虞归现的出生就是我们的终点啊,估计来混个学历吧。他爸妈不都是随城返血症研究与治疗院的创始人团队成员?” 另一人比划了个手势,“是啊,金贵着呢。他来学校坐的那车少说得这个数吧。”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虞归现拿起粉笔,从容不迫地写下: “vampires” 旁边还跟着一串复杂的公式。 字体隽秀亭匀,一气呵成。像他长相气质一样。 班上其他人都是一愣。 “呵……很好,很有本事。”教授恼火地看了眼台下,“能到这个程度再开小差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回位置吧,都坐下!” 站着的俩人立刻没骨气地松了口气。 宋昕桐眼里闪着金光似的,看虞归现就跟看救世主一样。 虞归现回到位置,坐下的时候险些眼前一黑。他刚刚就饿得脚步虚浮,不由又把手伸进桌肚,犹豫了两秒,咬着唇再次收回了手。 宋昕桐就这么眼睁睁看他的救世主空着手木着脸开始翻书。 “……?” 但又怕被教授接着抓,没敢接着摸鱼。 宋昕桐一句话一直憋到下课铃起。 “你提前预习了?”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算是吧。”虞归现终于抬起头来,弯弯唇角,“也可以理解成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宋昕桐总觉得他脸色发白,但看见他灿烂的笑容,又觉得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不由哦了一声:“那我俩要去食堂抢饭了!” 虞归现强撑着笑跟他们挥手:“拜拜哦!明天见。” 眼见着教室里人越来越少,虞归现恹恹地趴在桌上,拨了电话,闷闷道:“陈叔,你再不来,我爸该打断你的腿了。” 挂了电话,虞归现沉默了下。 刚刚对宋昕桐说归说,其实他除了上课,书压根没翻一下。 能知道这么多,纯粹是虞归现自有记忆起就因为体质特殊,天天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这些知识有部分是从家里人那儿学来的,还有部分是他自己查资料,翻阅各种网站、书籍得到的。 但正如课上所说的那样,现有的任何知识体系都无法解释他身体的异常。他仍旧没搞懂自己算个什么。他觉得自己既不是吸血鬼,也不是返血症患者,更不是普通人类。 虞归现四周环顾,见教室没有人,不再约束自己。獠牙慢慢顶出来,与虞归现的唇色鲜明对比,泛着骨瓷般的冷白。 也是这时,他突然闻到一阵异香。含着鸢尾花信息素味的血液味,勾人心魂的甜。 虞归现整个人僵住了,鼻翼微微抽动,喉结更是急促地滚了两下。《 》 2、第二章 口水流下来的时候,虞归现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饥饿感。 是一种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 陌生的垂涎欲。 空气中的鸢尾花香只是前调,后半程掺着的浓郁鲜血味才是精髓。 它不像是一种气味,更像把鸢尾花揉碎了掺进用血做的糕饼里。起初是微凉细腻的口感,但慢慢的,质地就变得沉实浓厚,仿佛一口咬下去能回甘。 血液味由远及近,由浓至淡,清晰地为虞归现导航到了事发地点,辅导员办公室。 他想了两秒,努力收回小獠牙,然后遵从欲望,抄起申请表就往辅导员办公室赶。 办公室内安安静静的,其他专业的辅导员座位已经空了。墙后的窗户开着,风吹起一卷窗帘。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站了三个人,地板上铺开了几个黑色垃圾袋。他们弯着腰围着小猫面目全非的尸体站成一圈。 辅导员陈忘康紧蹙眉宇。 下一秒,身侧的王晗飞激动地拔高音量。 “这些猫肯定是被他虐待死的!” “陈老师,丁翊期就是个疯子!他前几天几乎每天来上课身上都带着伤一身血,绝对是个暴力狂!” “谁知道他私底下都干些什么,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晗飞指着身侧同样高大的男人怒斥:“你别想狡辩!” “他说我身上有血就是虐猫?”男人在劈头盖脸的斥责声中慢慢站直身躯,脊背绷得像一张弓,“证据呢?” “你身上全是血的样子全班有目共睹,随便拉个人来都是人证,还要什么证据?” “监控已经查过了,虽然拍不清楚,但能看见猫挣扎的过程里抓了虐猫人好几下。” “之前那些血肯定也是,要不然是被猫抓出的血,要不然就是猫遭你毒害时候流的血!” “陈老师,我说的这些事实相信你也都清楚。” 陈忘康看着被指控的学生,视线掠过他身上的伤痕:“或者,丁翊期,你能解释一下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吗?” 血迹斑斑而且皱巴巴的衣服还套在身上。 这学生也真是怪,确实每回见他都伤这么重,恢复贴都不稀罕贴一个。 丁翊期对上打量的目光,冷笑:“私事,无可奉告。” 他又看向王晗飞,“为什么不是贼喊捉贼呢?” “操/你妈,倒打一耙?!”王晗飞像是被激怒,整张脸通红,“陈老师,我今天发现这几只小猫,他又浑身是血,究竟是谁欲盖弥彰?!” “丁翊期,目前来说你确实有很大的嫌疑。”陈老师皱眉,“这件事我会尽快上报学校彻查。一旦查出结果必定严惩。” 丁翊期懒散耸肩:“是吗。” 王晗飞:“你这是什么态度?” 丁翊期淡淡瞥他一眼:“祝你成功?” 王晗飞说着就要动手:“你??” 完全被无视的辅导员赶忙起身阻拦—— 就在拳头即将挥出的瞬间,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 少年清瘦得如竹如松的身形钻了进来。 “报告!我来交校外住宿表!” 虞归现的声音不大,但三个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陈忘康和王晗飞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办公室里众味纷尘。哪怕随城十月的妖风吹得日历唰唰响,也吹不干净。 有辅导员身上的青柠味,王晗飞身上的海盐味,小猫尸体上独属于小猫的血液味…… 隔着皮肤,虞归现就能闻到所有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但只有受伤流血,才会有比较浓郁的鲜血味。只要是alpha或者omega,血液闻起来都融合了信息素,这是他区分血液来自不同人的唯一标准。 但只有鸢尾花血液味最甜,闻起来最香。 虞归现喉结滚了滚,几乎要忍不住口水,看向唯一没看过来的人。 丁翊期额前的黑发落下阴影,眉骨下是双沉静死寂的眼。他的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上半身小幅度压下来。是个很有侵略感的站姿。此时此刻,他居然事不关己地看向办公桌上的一盆小吊兰。 居然是个信息素很温柔很好闻的omega诶…… 明明只是个omega,那肩腰腿……比隔壁海盐味的alpha更显眼高大。 比照片里更有气质。 虞归现嘴角的银丝险些忍不住。 抬手偷偷擦擦的时候,眼前那冷淡的侧脸突然转…… 目光一触即撤。虞归现匆匆把申请表放在桌子上,望向辅导员:“陈老师,还有一件事。” 陈忘康问:“什么事?” “他撒谎了。” 王晗飞看向那根指过来的手指:“谁?!我撒谎?我撒什么谎了?” 虞归现点头:“不可能是丁翊期。” “放屁!”王晗飞咬牙,“我认识你,你是虞家小少爷!别以为你仗着自己的身份就可以在这里胡说八道──” 陈忘康打断他:“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虞归现不答反问:“这几只小猫是今天离开的对吗?” 王晗飞笑:“对啊。要不我怎么说是丁翊期干的呢。更何况他昨晚到刚才都不见踪影,这不就是最大嫌疑人?” “那就对了呀。”虞归现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昨晚开始我一直跟他在一起。你当然没见到他。”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虞归现顿感如芒在背。他尽量躲开那道注视的目光:“而且我看到过这位同学左边小腿上有伤,伤口痕迹很像小猫爪子挠的。” 王晗飞猛地一抖:“你?!” “但我不能笃定这一定是。”虞归现意有所指,说完笑了笑,“辛苦导员啦。希望学院调查的时候不要草草了事,每个人的名誉都很重要的。” 丁翊期若有所思地偏过头来。 侧脸显得他的下颌线更加干净利落,只是没什么表情,那双眼里也没有任何暗涌,神色淡淡的,看起来非常冷冰冰。 王晗飞罕见地沉默了。 陈忘康看了他两眼:“王晗飞,既然你没有撒谎,那左腿给我看一下吧?” 此时任何的遮掩都显得非常欲盖弥彰。他不得不弯腰,卷起裤腿的动作像放慢了八百倍。直到三道触目惊心的狭长抓痕重现天日。 任谁看了都像被小猫挠的。 陈忘康心下一惊:“这样看来,你的嫌疑确实也很大。” “本来我只打算查丁翊期一个人的。”陈忘康看着王晗飞,“你也一起吧。我会向学校和治疗院递交你们俩的验血申请。去治疗院查一下伤口血液与小猫血液的成分。” 王晗飞脸色一阵铁青,无法反驳。他几乎是愤懑地看向虞归现,他怎么会看见的??! “我们单独聊聊。”辅导员陈忘康看向王晗飞,又说,“剩下两位同学先回吧,后续等通知。” 王晗飞盯着两人离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辅导员陈忘康也跟着看向门口,有一瞬的晃神。 他几乎每天都能收到自己专业里的同学对眼前这位叫做丁翊期的学生的投诉信,上面的内容不外乎是他衣衫不整,浑身是血,经常打架斗殴,为人阴郁孤僻等等……虞归现就更不用说,学这个专业跟返血症打交道的没几个人不知道他。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陈忘康正准备收回视线。 却见虞归现嘴边亮晶晶的,他低着脑袋飞速用袖口擦了擦……口水?! 陈忘康:? 两秒后又觉得,果然还是被学生气昏头看错了吧。 - 办公室外的走廊背着光,很长,也很冷清。丁翊期比正常omega宽大的背更是将远处出口的光近乎遮挡住,落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虞归现跟在他后面沉默地走了一会,视线落在那一截沾了血的衣摆上。 看得见闻得到喝不着,却没法下口,果然是一大酷…… 丁翊期忽然转过身来。视线从虞归现的发顶缓慢地、一寸寸地移到眼睛上:“你怎么知道我身上的血与猫无关?” 刑。 虞归现猛地脚刹回神,险些撞上去。 虞归现发现,自己跟眼前这个男人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仰头看他。明明都是omega,却莫名有种被盯上的压迫感。 什么怎么知道的。我根本没说过这句话吧?虞归现脚步顿住,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住了。 好在办公室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他略微沉思了一下,学着丁翊期说话的语气缓缓开口:“他说我身上有血就是虐猫?证据呢?我在外面站了有一会,都听到了。” 丁翊期嗤笑一声:“如果我说,就是我干的呢?” 虞归现反驳:“当然不可能是你啦!” 虞归现不是普通人类,闻得出血液区分。 除了人以外,小猫的血也是有味道的,是很普通的小猫这种动物身上特有的味道。虞归现当时闻了下,血的味道还算新鲜,推测离世时间是上午。 王晗飞身上也有小猫的血液味,和他自身海盐味信息素的血液味近乎交融在一起。根据血液的气味和浓度,他闻到王晗飞身上猫的抓痕,在左侧小腿的位置。 虞归现心说,你虽然伤得惨重,但是身上只有非常纯粹甜甜的鸢尾花味。 怕眼前人问出更多他无法回答的问题,虞归现赶忙接着说:“总之,我帮了你一个忙。”虞归现笑眯眯的,“现在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丁翊期翻了翻眼皮:“只能算你自己多事。” “那又怎么样?”虞归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哼哼两声,“我帮都帮了,事已定局!” “虞家的骄矜在你身上还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说话呢,根本不像好话?!虞归现抱臂提醒:“哎,我可是帮了你!” 言下之意,这人情不欠也得欠? 丁翊期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目的?” “……”人精吗! 虞归现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随即想起自己父母交待过,不能在人前露出小獠牙,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虞归现沮丧地把话音咽了回去,眼巴巴地瞄丁翊期衣摆。 丁翊期等了半晌,没等到答案,不禁耐着性子重复一遍:“你想要什么?” “算是吃饭吧。”虞归现重新看他眼睛,眨眨眼,“对,吃饭。” “就只是这样?” 虞归现:“……” 你要知道不是普通吃饭的那个饭,就不会这样说了。 丁翊期不再说话了,侧着目光打量了虞归现一眼。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几秒后,他的目光下移,如有实质,在他脖颈侧边徘徊,声音依旧没有情绪起伏:“我是omega。” “我知道呀!” 虞归现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好也看回去。 丁翊期穿的半高领针织衫,腺体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只是脖颈附近的布料凸起一圈细长的轮廓。一般omega都喷阻隔剂,他这是戴的抑制环? 怪人,十月穿高领。 丁翊期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虞归现被盯得脖子发痒,忍不住抬手揉揉。 触到后颈腺体附近,才惊觉眼前的这个omega可能在想什么。 虞归现瞬间瞪大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立刻、马上打住!” 虞归现是非常标准的顶级omega身材长相,不过分高大也不娇小,漂亮又颀长。 那一截脖颈又细又长,实在白得显眼。激动的语气让筋脉随着说话而颤动。眼前人生动的眼尾上扬,情绪变化的时候有着天然的勾人感,漂亮是漂亮,只不过落在丁翊期眼里,更像一杆桔梗,仿佛用一只手轻轻碾压,就能捏断。 丁翊期又是冷笑一声,不回话了。 真的好想喝血哦…… 虞归现纠结一秒,干脆道:“能不能加个你的联系方式?” 但回应他的,是丁翊期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转身朝外迈开的步子声。 虞归现顿在原地。舌尖舔过獠牙,喉结跟着滚动,他忽然想起来,从书包里急匆匆拿出宋昕桐给的牛角包咬。一口,两口,三口…… 好吧,就算喝不到血,闻着它吃其他东西也很香。 半个牛角包下肚,虽然没饱,但饥饿感也算是得到缓解。 简直是下饭神器。 虞归现的心情上天又入地,一时沉浸在喜悦中。 那道身影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冷冰冰的声线再度响起:“不要插手别人的事,对你没什么好处。” 虞归现回过神来,撞见深不见底的眸色中。 心尖蓦地一颤。 几乎是一瞬间,念头就冒了上来—— 哼哼。管我哦? 就要插……非要喝到这口甜甜的血不可!《 》 3、第三章 虞归现回到家,看到管家又开始忙碌饭菜,不禁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万一不是丁翊期的血好喝,是他突然治好了自己吃什么什么没味的病呢……? 女佣们一个个推着餐车进来,依次揭开银盖。 虞归现双手背在身后,俯身挨个闻了闻。 可惜每一道菜都只沾了沾唇。 “这个香气太冲,却没入味。” “这道看着也太腻了吧!” “这些血袋也不行有沉淀了。” “……怎么还是没一个有味的?” 虞归现回到座位上,指尖点了点管家今晚呈上的菜单:“都在这儿了?” 女佣急步递上最后一道黑松露和牛面包:“都在这儿了小少爷。” 虞归现沉沉盯着餐盘,闭了闭眼睛:“怎么这样呀。” 管家和女佣们对视一眼,所有人都满脸疑问。今晚分明是小少爷叫着说自己饿了,还拿出菜单来点了部分看名字比较感兴趣的菜品,怎么还是一点都不愿意吃? 沉默了会,管家站出来:“小少爷,那您今晚……” 虞归现放弃挣扎,认命道:“我先喝血袋勉强维持一下生计吧。” 虞归现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就跟随城降温的天一样。 第二天,虞归现顶着俩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里,看得宋昕桐震惊:“昨晚干什么去了?” 虞归现:“……” 沉思,沉思怎么能喝到丁翊期的血,还不会被抓起来揍。 虞归现含糊道:“失眠。” 谢雨痕:“那我们的笔记……” 宋昕桐:“对啊那笔记……” “……” 两句话,虞归现强撑着困意听完了一整天课。 下了课,他终于忍不住倒头趴下。 脸蛋跟桌面即将碰上的最后一秒,鼻尖出现了熟悉的鸢尾花味。 虞归现手肘猛地一滑。 吓得隔壁宋昕桐连忙抬起头来:“卧槽!” 刚缓过神,他眼睁睁看着虞归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干啥去?” 谢雨痕睡眼惺忪,也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问我吗?” 宋昕桐重新趴回去:“算了,再睡会吧。” - 最后一堂课结束不久,夕阳沉沉的光线从窗边探进来。 丁翊期没有朋友好心提醒,课上一睡就是一整个下午,连教室里的其他人全部走完了都不知道。身侧发出一阵剧烈的桌椅翻倒的动响时,才慢悠悠睁开眼。 “我挺好奇,你这样的,虞归现还会出来帮你说话啊?”陌生的声线响起,来人长了个标志性塌鼻梁,“根本就是你手段高明,故意陷害王晗飞吧!我很清楚他的为人!” 丁翊期淡淡瞥他一眼,嘴皮子没动一下。 塌鼻梁一拳砸在他脸前的桌上:“喂,装什么死?!” “我也挺好奇。” 丁翊期终于动了动脑袋,慢条斯理地起身。他单手插兜往前走了两步。每走一步,塌鼻梁就像看见脏东西一样退后两步。 “栽赃我,然后呢。他得到他想要的了吗。” “你!”塌鼻梁气极,“虞归现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他肯定是被你骗了,但你骗不过我!” 丁翊期平静点头:“那我挺有本事。” 陈述的语气好像不管说什么都会照单全收。一副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关我什么事的姿态。 塌鼻梁越想越生气,情绪冲过了理智,当即豁出去样抓住他衣领往后一推,桌角正中丁翊期刚结痂的旧伤,不偏不倚再次划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直到看见鲜艳的液体流出来,他才唰得一下脸色苍白,松开手愣在原地。 “这就怕了?”丁翊期的眼神毫无变化,甚至掀开眼,近乎餍足地喃喃,“还不够过瘾呢。” 塌鼻梁哆哆嗦嗦:“你、你,你你……” 丁翊期笑了,干脆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衣领上:“来,我是omega,你是alpha,把我甩出去对你而言是轻而易举的吧,试试?” 那双手冰凉,眼神却比体温更凉。 塌鼻梁几乎被拽得腾空,脚下没有丝毫着力点,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大。 …… “你这个疯子!你……” 虞归现顺着血液味找过来的一瞬间,就听到这一声抖着的嗓音。 门里丁翊期终于松开他的手:“怎么不说了?继续。” “你……像你这样的人活该是私生子!” 虞归现没等到下文,只听到连滚带爬的脚步声飞速靠向门来。 虞归现迅速躲远一点。 来人只顾着走,头都没有回。虞归现等了一会,才发现丁翊期没出来,又狗狗祟祟挪回原位。 这次门没关上。 丁翊期单手撑着墙,冷冰冰的眼眸低敛着,胸膛因为粗重的呼吸而小幅度上下起伏。腰侧鲜血淌个不停。 他侧过来,背贴着墙一寸寸脱力落下,直到坐在地上,阴影里,他的神色并看不清。 ……甜。好甜。 虞归现舔了舔嘴唇,下一秒,他干脆进了门。 眼前的地板已经缓慢地聚积了一片暗红。 “出去。”丁翊期听到动静抬头,四目相对,眉眼瞬间沉下来,“你怎么在这?” “你管好宽哦,我刚好路过不行吗?”夕阳照亮他乖乖的,上扬的眼尾。 他掏掏口袋,摸出一片创伤恢复贴,得寸进尺地朝前走两步,伸手,“给。” 丁翊期面色不虞,想也没想:“不需要。” 看见他咬紧的牙关,虞归现无视这句话,又进两步,弯腰蹲下,跟丁翊期平视。鼻尖那股诱人的香味愈发强烈,但他现在没有那么饿了,纯馋。 “流了好多血还逞强呀?”虞归现低头撕包装,没等眼前人回答,自说自话去撩他衣服下摆,眼中流露出心疼,“不疼吗?” 疼?还真是个新鲜的问法。 丁翊期冷笑,腰侧酸胀疼痛的感觉漫出来,近乎是下意识反手扣住虞归现的手腕。他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用力到发白,却只是酸爽极了的借力,没有阻止虞归现的动作。 那截清晰利落的腕骨落到丁翊期眼里。 对方修长匀称的手指还在摩挲他的腰腹……丁翊期别过眼去,感受伤口处温热的触感。 相贴的肌肤微微颤抖,身前传来一声愉悦的粗喘。 虞归现偷偷瞥,看到他的额角汗涔涔,只当他是疼,不禁放轻了力度,指腹小心翼翼地按服帖。创伤恢复贴是只平面的趴趴翘屁小熊的造型,刚好可以把伤口全部包住。 丁翊期被尖锐的痛刺激,餍足地扬起脖颈,又是闷喘好几声才嗤笑松手:“幼稚。” “这多可爱!”虞归现埋头继续贴,“而且止血效果很好的。” 趴趴翘屁小熊就这样静静趴在丁翊期腹肌边,严丝合缝。 “好了!”虞归现欣赏一番自己的杰作,才满意起身,继续掏口袋。 丁翊期盯着他,等他还要搞点什么名堂出来。 虞归现贼心不死,摸出手机,晃晃手里的加好友二维码。 丁翊期没动,反问:“你不问我身上的血怎么来的?” 虞归现大脑莫名其妙自动替他翻译:才第二次见面,我身上血每次都那么多,大家对我印象也不好,你不怕我? 虞归现只觉得自己很难跟眼前人解释,伤是怎么受的他不知道,但他非常清楚现在这些血里只有鸢尾花信息素味,还能是谁的? 人再坏也不能自己捅自己吧。 “你要想说你肯定自己告诉我了。”虞归现认真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丁翊期嗤笑:“不会。” “……”那你问什么! 虞归现低丧着,长长哦了一声,刚燃起的吃瓜心被彻底掐灭,他只能憋出句:“加。” “加了干什么?” 虞归现心里嘀咕:当然是加了当下饭菜! 丁翊期睁眼瞎话,“没手。” “……” “你肯定不喜欢欠人情吧,当然是还我创伤恢复贴的钱!”虞归现顿觉自己手拿把掐,试探道,“而且我们老是偶遇,很有缘分呀。” 果然,他微微顿了下:“要多少?” 说话间,扫码成功。 虞归现喜出望外:“你看着给吧!”给我也不会收的! 就在这时,虞归现手机响了。 “小少爷,我到了。您在哪?” “上回是我堵车,今天没有堵车,您在……” 糟糕,血实在是太甜,他把陈叔忘了。 虞归现忙道:“……我马上来!” 匆匆挂了电话,虞归现看丁翊期一眼:“嗯……我要先回家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丁翊期想起,咧嘴:“我说不可以你就会留下吗。” “……” 虞归现发现人在这种时候确实只能说一句:“不会!”刚刚是他错怪丁翊期了。 丁翊期点点头:“慢走不送。” 虞归现狼狈离场,终于坐进车里,微x弹了条消息出来。 d向你转账110元。 虽说创伤恢复贴是生命科学协会最近几年推出来的新产品,药效确实立竿见影,但市场价一盒才四十多。 110,怎么看怎么像:“我帮你报个警?” “……” 虞归现又不是为了钱,当即点了拒收。 【谢谢老板!心领了!】 【怕你过意不去跟你开玩笑的ovo】 【伤口看起来很深,记得洗澡不能碰水哦。】 虞归现回完,看了眼车窗外。随城的秋天风轻云淡,风吹起道旁的桂花,清爽的桂香飘了进来。跟花香一样爽的还有虞归现此刻的心情。虞归现伸手,上面还有一点刚刚贴恢复贴时揩拭到的血迹。 他凑近了,没忍住,舔了舔。 眼神忽而变得很亮。 甜! 但好景不长。 当他踏进别墅,面对着餐厅里管家精心准备的血袋时,沮丧到极致:“这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呀。” “小少爷,您不是喜欢抹茶吗。”管家指着其中一袋,满怀期待地开口,“这是刚从生命科学协会拿来的抹茶味血袋,不量产的,尝尝看?” “我酝酿一下吧。”虞归现痛苦地闭了闭眼,不愿直视。 虞归现刷了刷手机。 一打开,手机搜索框已经跳了一排出来: 《返血症患者对食物挑剔吗》 《吸血鬼饿的时候会因为血太难喝宁愿饿肚子吗》 《除了特定某个人的血我毫无吸血欲望只是肚子饿这是正常的吗》 《只对特定某个人的血饥渴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虞归现刚刚在回家路上搜的。 但全网都没有一个跟他情况一样的回复。 虞归现生怕自己在车上看得太快看漏了,这会又仔仔细细翻了翻。 唯一一个有点关联的是吸血鬼主题的电影影评,有观影者评论说:“这么纯爱的人设为什么还要走传统吸血鬼的路子?这不应该主角之间有渴血绑定,只对特殊的血液有感觉吗?!在这部剧里搞发疯啃了所有人这种情节,导演是不是脑子坑了?只能冲着演员演技勉强给三颗星哈。” 虞归现:“……” 好无趣的互联网。 虞归现又去看了看丁翊期。 他的头像是一片黑,昵称就是简单的一个“d”,朋友圈只有条下划线,个性签名甚至是空白未设置的。 他们的聊天记录没有下文。 丁翊期到现在还没回。虞归现估摸着以他的冷脸程度,应该是不会回了。 沉默了会,虞归现放下手机,忽然皱着眉问:“陈叔,你是恋爱脑吗?” “……小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管家听了虞归现困惑的语气后,听到同样的语气从自己嘴里传了出来。 虞归现漆黑的眼神很是认真,沉声道:“这事比较复杂,当我没问吧。” 虞归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的饥饿感好像是个“恋爱脑”。 而且只对丁翊期的血有感觉! 管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递过血袋犹豫道:“小少爷您快尝尝吧?这是先生特地吩咐研究员,生命科学协会那边今天刚帮您现做的。” “夫人也说,如果您不爱吃,可以再跟她说,协会会有人专门跟进小少爷的饮食,为小少爷单独调配口味。” 话毕,他深深感慨:“先生和夫人还真是了解您!” 虞归现接过,眼尾跟着忽然一扬,“陈叔,我想试试鸢尾花血糕,有研究员尝试做过这种食物吗?” 管家拿毛巾帮他擦干净手:“明天就会有人尝试了。” “真的?越快越好。” 管家疑惑抬头的时候,只看见虞归现又皱着眉,鼓起勇气一样,缓慢地举起血袋,纠结两秒,一饮而尽。 小少爷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呀。《 》 4、第四章 虞归现想过快,没想到有这么快。 一觉睡醒,他就在餐桌上看到了鸢尾花血糕。 鸢尾花血糕被垫纸托着,挨个单独包装,装在礼盒里,总共有十二个。它们看起来像月饼大小,连造型也一样,旁边还有一盒未拆盒的。 “小少爷。”管家笑眯眯,弯腰深鞠躬,手摆了个请的姿势,“先生、夫人和协会都高度重视您的需求,这是连夜为小少爷定制的,保质期只有二十四小时,叮嘱小少爷要尽快吃。” “夫人怕您要带去学校吃,特地让研究员再做了一盒一模一样的普通鸢尾花糕。里面只是不含血液,除此以外做工完全一致,方便小少爷跟朋友们分享。” “小少爷快……” 管家打好腹诽,跟前两天一样做好了要哄半天小少爷才肯吃的准备,抬头却看见,桌上的盒子里已经少了两块。 他心下一喜,连忙改口:“小少爷今天吃得好快!” “但是难吃。”虞归现垂眸看着手中没吃完的半个。 拿到第一块,他以为自己得救了,囫囵吞枣吃完,鸢尾花和血液的味道才在嘴里炸开,但很腻很一般,没有想象中的口感。 以为是自己吃太快噎到了,他才仔细品尝了第二块。没想到细细尝更难吃了…… “陈叔,你要来一块吗?”虞归现放下没吃完的半块,转头去拆另一盒普通的。管家是普通人类,吃不了血糕。 管家受宠若惊,本想拒绝的,但眼看着小少爷已经递过来了,也不好意思再让他放回去。 虞归现盯着他,托着下巴幽幽问:“怎么样?” 糕点一入嘴里即化,酥软适合,淡淡的清香更是点睛之笔。管家觉得这实在是美味,无法昧着良心,便实诚道:“小少爷,很好吃呀!是有哪里不合您的口味吗?” “说不通。”虞归现摇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丁翊期血液的那种味道,“总之有待改进吧。” 果然赝品就是无法跟真品媲美。 但他只花一秒钟就把自己调理好了。 丁翊期不是身上经常有血,还被孤立吗? 虽然他脸很冷,血也不一定喝得到,但是哪怕喝不到血,当个下饭菜也很好呀! 这样孤狼又可怜的omega最好接触啦!想方设法黏着他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和好感,问题不就解决了? 而且他是个普通人类o,我可是有小獠牙,怎么看都不会是我吃亏! 想到这里的时候,虞归现的手已经点开丁翊期的微x聊天界面了。 昨天的消息还是没下文。 【虞归现:早上好.jpg】 【虞归现:小企鹅撒娇.jpg】 【虞归现:昨天怎么没回我,还很痛吗?】 【虞归现:伤口怎么样啦】 【虞归现:我昨天贴得好吗,洗澡的时候有没有掉下来?】 虞归现还是没等到回复。 想了会,他又打开宋昕桐的对话框。 【虞归现:你有我们专业2班的课表吗?发我一份!】 【宋昕桐:问这个干什么?】 【宋昕桐:你还别说,我真有。】 【宋昕桐:[图片]】 虞归现不答,敲下一句: 【虞归现:谢啦!我一会带盒爸妈寄回来的糕点给你和谢雨痕。】 【宋昕桐:哇塞!那我去给你占座!】 - 十月快进入尾声,随城气候渐渐转凉了,昼夜温差大,校园里一大半的人穿上了薄外套。 虞归现仔细对过课表,丁翊期今天比他们多一节早课。他去得早,闲着也是闲着,想着可以去找丁翊期,偷偷溜进他们班偷听,顺便偷吃个早餐。 结果刚出楼梯,走廊里乌压压站着一片人。大教室的前后门都开着,走廊里的人都争先恐后想要往里看。 丁翊期的血液味很淡了,虞归现在众人的味道里闻到了那一抹沁人心脾的甜。看来他的伤有好转了。 身侧有人吵嚷着问:“这个班咋了啊?” “听说是返血症研究学专业的瓜哇,就他们这届新生里有个不好惹的。” “好像说他惹事了吧,不知道,我往前挤挤。” 虞归现一顿,随即拨开人群,跟着往前挤。 教室里也到处都在交头接耳。 “我是可以为我的情绪冲动给丁翊期同学诚恳道歉,这也是今天我主动提起这件事的原因……” 塌鼻梁说到一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语气也跟着一拐:“我有错我承认,但是他就没有错了吗?!他怎么样也不能把我抓得双脚离地吧,他可是omega,我可是alpha啊。” 丁翊期懒懒靠坐在最后一排,垂眸单手转着笔,一圈、两圈。等塌鼻梁落下最后一个字音,抬了抬眼,把笔反扣在桌上。 辅导员在台上静默半刻:“丁翊期,他说的这些事情情况属实吗?” “我不介意当着全班的面再拎一遍。”丁翊期轻飘飘地冷笑,“我不认为我抓他这么一下有什么错。他推我,我正当防卫而已。” 他的目光挪开,直直看向辅导员:“你觉得呢?” “这……”辅导员迟疑。 塌鼻梁气得声线发抖,也看向辅导员:“老师,我向你举报这件事不是来探讨谁对谁错的,这件事我知道是我错了。但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他有没有隐瞒自己的第二性别呢?!” 这话一出来,原本坐在台下,只是看戏的其他同学纷纷发表见解。 “是呀老师,他确实每天都很吓人。” “是啊是啊,他经常浑身是血我们都很怕他。” “还有他总是带着抑制环,腺体真的没问题吗?” 在科技发达的当代,阻隔剂几乎已经取代了大部分抑制环市场,毕竟它简单高效,对着腺体喷一喷就行了。 抑制环不一样,它就像一个项圈,要时刻牢牢套在脖颈上,通过把腺体遮挡起来,吸收泄漏的信息素的方式来阻隔气味。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几乎只有腺体残缺或者长得丑漏自卑的人会选择使用抑制环。 眼见着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塌鼻梁低头给身侧的两个alpha使了个眼色。 两人当即提高音量。 “是啊,哪有omega长得比我们还高大?既然他是omega,总要证明一下吧?” “既然你是omega,就当着全班面把你那个抑制环摘了啊,让大家仔细闻闻瞧瞧。” 台下哗然。 后排已经有几个omega脸色都变了。 塌鼻梁却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个人信息上写的第二性征不会出错,学校不可能犯这么大个疏漏。alpha和omega的腺体分化都是不可逆的,只有beta才有可能二次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 也没人规定omega必须露出腺体给所有人看。这都是个人隐私,不想把腺体露给其他人看也是正常的。 这种要求必须近距离观看腺体结构甚至闻的行为,对弱势群体omega们来说更像是一种性骚扰。尤其在场还有许多alpha。 更何况,他带着抑制环,想必腺体结构不尽人意吧。 塌鼻梁心底冷笑。私下较量他肯定要吃亏,但既然丁翊期敢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他,把他身为alpha的骄傲碾碎。就别怪他颠倒黑白,故意找茬。 “好了!都安静!”眼看着局势一发不可收拾,辅导员阻止,“丁翊期,你等下来我办公室单独……” “说完了?”丁翊期抬了抬眼皮。 下一秒,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微微上扬脖颈,手指抵住抑制环的链扣,重重一扯。“嗒”一声很重,抑制环落在他掌心,他用食指圈住兜了个圈。 淡淡的鸢尾花信息素渐渐漫出来。 后颈的腺体组织微微凸起,只有一道不明显的轮廓,似乎是太久没有裸露在外,抑制环能覆盖的肌肤比旁边稍白,留下一圈痕迹。 很标准的omega。腺体看起来也完好。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静了一下,有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够了没?”丁翊期慢慢重新扣上抑制环,语气里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诮,“辅导员,这节课我就不上了。想扣我学分的话,请便。” 丁翊期头也不回就朝门外走。 门外围观的群众也因为这场闹剧目瞪口呆,见他笔直地走来,忙往两边退让,为他留出一道过道。 等他过了,又重新挤回来,往教室里看后续。 “让一让,麻烦借过。”虞归现艰难地从后排人堆里挤出来,捏了捏手里的鸢尾花糕。 可惜丁翊期走得太快,虞归现没跟上。 【虞归现:你在哪呀。】 虞归现发出去就知道自己的消息绝对又要石沉大海。 没招,他只能尽力闻着淡薄的血液味找,花了好一些功夫,终于在一间空教室看到他。 丁翊期就趴在教室后排闭目养神。 只是虞归现刚一抬脚,他就像有预感一样睁开眼。看到是他,头也不抬:“又是你?” 虞归现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坐下,天真地眨眨眼:“是我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恢复贴上装定位了。”丁翊期仅仅看了他一眼,就别过脸去。 “我想找你自有办法,定位器已经过时了。”虞归现学着他趴在桌上,手臂垫在脸下,跟他眼睛对眼睛,“我刚刚路过,听到你和他们吵架了。他们好过分哦。” 丁翊期缓慢闭上眼睛,没搭理他。 “我觉得是异类也没关系。毕竟有些东西生下来命里就注定了吧。别人不认同又怎么样,我们也可以做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焰火呀。” 虞归现在教室外看到那一切,脑海中闪过了小时候第一次自我意识觉醒,认识到自己跟普通人不一样时候的心情。 他也是这样,既不是返血症,也不像吸血鬼,更不是人类,无法被人理解,甚至都不能告诉其他人。就像丁翊期一样,是omega又长得像alpha。他完全能够共情丁翊期的处境。 虞归现自认自己不是很会安慰人,虽然丁翊期刚刚那番发言看起来也不需要安慰,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像丁翊期昨天那样,一边流血逞能,一边又在没有的角落里脱力坐在地上。 为了自己的吃饭大业,不能就此作罢。 虞归现想了想,拿出一块鸢尾花糕,替他撕开放在丁翊期手肘边:“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啦。这个糕点的味道……刚好跟你信息素一样,尝尝吗?我很喜欢,你也会喜欢的。” 丁翊期不为所动。阳光照在他的侧脸,显得格外的锋利帅气。 虞归现重新趴回来,还朝他脸侧挪了挪,小小声:“你是困了吗?我这节没课,那我陪你……” 正说着,丁翊期趴在臂弯里的脑袋伏起来,指尖精准地碾起鸢尾花糕:“张嘴。” 丁翊期用糕点轻轻碰了他嘴唇。虞归现一时怔住,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下意识地照做。丁翊期顺势把它推进去。 “不是喜欢么?” “含好。”丁翊期收回手,“你太吵了。”《 》 5、第五章 “唔。”虞归现含糊道,愣了两秒就开始深呼吸,然后快速咀嚼。眼睛也倏地瞪圆了。果然闻着他的味道,在他旁边吃普通糕点都是甜的! 丁翊期挑了挑眉:“跟我信息素味道一样。” 虞归现沉浸在进食的喜悦中,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眨巴眨巴眼睛点头。 配合着丁翊期身上的血液味,虞归现只觉得管家说得对,这真好吃,哪怕他现在一点也不饿!是他刚刚对鸢尾花糕冒犯了。有眼无珠,该打。 丁翊期看他这样,忍不住撑着手肘斜眼望过来,眯着眼看人的样子更像是一种评估和测量。 像是怕他被吓到呛,等虞归现咽下后,才慢悠悠开口。 “有这么喜欢我的信息素?” “喜欢呀。”虞归现继续点点头,嘴角还沾着鸢尾花糕的屑,“好奇就尝尝嘛。” 他立刻拿出鸢尾花血糕给自己,又在旁边一盒普通的里清清点点,算清留给谢雨痕和宋昕桐的份后,将剩下的一股脑推给了丁翊期。 虞归现眼神比刚刚还明亮,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难得吃到觉得香的食物!是真的很喜欢。而且我非常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可以因为别人的非议就讨厌自己的信息素或者性别哦,坏的是他们,全世界都不认可你的时候,也要自己鼓励自己。” 虞归现说话的嗓音很轻柔,就像是怕丁翊期不信他到底有多喜欢鸢尾花糕一样,居然一口气连吃五块。 他舔舔唇角,像是意犹未尽的不舍。眼里的光愈发灼热。 丁翊期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里面居然没有畏惧、厌恶、憎恨,干净而热烈的目光就像是一汪澄澈的碧潭。 这样的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明明对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却敢说了解?身为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没体会过这种事,谈何了解?不过是高贵者的怜悯同情。丁翊期回忆自己一路来认识的所有人,心知肚明,没有人会对毫无利己价值的人和事展现好意。人和人的任何关系本质上都只是利益交换,有利可图而已,虽然他猜不到究竟图什么。 心底那点恶劣龌龊的推断越涌越烈。 丁翊期不着痕迹地拿起一块鸢尾花糕,塞进嘴里时却直直撞进那双眼里。阳光下,虞归现的瞳孔更像是纯净的琥珀色。 就着这样的目光,丁翊期咬了两口。味道是不错,但远没有虞归现表现得那么好吃。 “终于吃啦。”虞归现兴高采烈地弯弯嘴角,又拿起一块咬在唇间,“作为交换,你可以给我看看昨天的伤口吗,我很担心你。这样我会比现在更高兴!拜托啦!” 丁翊期愣了半秒,才冷笑道:“饿死鬼投胎?” 对!是我!刚找到绝佳下饭菜的饿死鬼!虞归现大方看回去:“民以食为天是永恒不变的!” 目光流连到他的腰间…… 丁翊期:“看什么?死不了。” 是这个问题吗?! 是撕开创伤恢复贴的话我可以更清晰地闻到那香绝人寰的血液味诶。 可惜丁翊期已经慢条斯理擦干净手,重新枕回桌上,一副阖眼打算入眠的状态。 虞归现看着,失落地哦一声:“那好吧。” 虞归现就这样坐在边上,静静吃完了最后一块鸢尾花血糕。想到丁翊期微x号那一串首字母加数字0806的格式,又不由地问:“你的微x号是生日吗,比我大一个月。” 丁翊期冷淡道:“没人说过你很吵?” 虞归现嘟囔:“没有觉得还蛮热闹的吗?” 丁翊期没声了。虞归现等了有一会,才确定这个人又懒得理他了。 其实他从第一眼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感。 虞归现自言自语:“那我可以喊你翊期哥哥吗?”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数三二一!”虞归现这次连喘息都没有,生怕丁翊期开口煞风景,“一!” “乱叫什么?” 虞归现无辜眨眼:“翊期哥哥呀。” 丁翊期又冷笑,半天冒出来一句:“出息。” 虞归现哼哼两声,低头看了眼时间,从这里到他上课的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他摸了摸肚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轻手轻脚地起身:“我要准备去上课了。” 看他还不搭理自己,也不恼,自顾自说:“拜拜啦翊期哥哥,下次见哦!” 丁翊期听着耳侧的脚步声越行越远,等声音彻底消失了才直起身来,目光垂直盯着桌面。上面依稀还留有点碎屑。 原来信息素是鸢尾花味吗? 丁翊期回忆了下嘴里残留的味道。 - 半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虞归现拿笔划好重点,忽然觉得眼睛里像进了东西一样,眨眼间有微微的刺痛感。 耳侧唰唰写字的声音停了。 宋昕桐转过来:“别啊小归归。我和谢雨痕一个字也没听,就指望着抄你的笔记呢……” “哎不是,你的眼睛怎么了?” 虞归现眨眨眼,莫名感觉要流泪:“有点痛。” 这节课的教授性格温和,对台下学生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宋昕桐和谢雨痕都凑近来看。 宋昕桐小声惊呼:“这么红,你昨晚没睡好?” 谢雨痕点头:“还是你刚刚揉眼睛了?” “没有呀。”虞归现回忆了下。 “我这儿有小镜子呢。”宋昕桐掏课桌翻出来,“你仔细看看,我看着好像也没进东西啊。” 虞归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扒了扒下眼皮。 不止眼睛里,眼眶和眼四周都泛着层绯红。眼底的血丝从瞳孔向四周蔓延开去,像张蜘蛛网。两只眼睛都像被一层红色水膜覆盖着。 “没东西,只是痛。” 谢雨痕问:“今天有没有做什么平常没做的事情?可能刚好伤了眼睛?” 虞归现想了好一会。 还真有。课前一口气吃了十个鸢尾花血糕算吗? 加上在家里吃的一个半,总共十一个半。 总不能是一次性吃多了吧? 但只是想一想,虞归现就觉得这太荒谬。 鸢尾花血糕是生命科学协会制品,还是他爸妈吩咐人特制的,不可能有问题。而且管家特意说了要二十四小时内吃完。 更何况,吃的跟眼睛有什么关系?要不舒服也是肚子吧。 虞归现摇头:“没有吧,一切照常。” 谢雨痕说:“没准用眼过度了。小眯一下一会看看。” “小归归你放心。”宋昕桐比了个ok的姿势,“虽然我懒得动笔,但接下来的笔记我用手机拍!到时候咱三一起补。” 虞归现实在是痛得厉害,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下课的时候,虞归现才尝试着睁开眼,刺痛感果然消失了大半。 宋昕桐看他眼睛不红了,哈哈两声:“有空去查查吧,没准跟我一样近视了!” 谢雨痕拐他一下:“你不能盼点我们小归好吗?” “哎哟,我错啦。”宋昕桐忙忙喊冤。 就在这时,专业大群里发了新通知。 红头白纸的一张图,还艾特了全体成员。 【经学院和学校多方沟通调查、生命科学协会及随城第一返血症研究与治疗院核实,现公布:我院返血症研究专业2班的王晗飞同学在宿舍园区内虐待流浪猫,情节严重,学院本将予以严重警告,取消该生评奖评优及保研资格,希望广大师生引以为戒。】 【但随城第一返血症研究与治疗院在检验该生伤口血液成分的过程中,意外发现其血液中vps值动态曲线图呈波形,有返血症先兆。现已将该生的血液样本转交给生命科学协会。协会调档发现,王晗飞同学的姐姐在半个月前新确诊为返血症患者,目前已在档接受治疗。】 【鉴于该生极有可能存在返血症家族遗传史,学校暂时遣返该生休学。后续需等生命科学协会调查结果通报,视情况决定能否复学。请同学们不要恐慌。以下是本次调查公开的部分数据。】 附录:[王晗飞血液样本与小猫血液比对.pdf][王晗飞血液样本中vps值波动图.jpg] 班上大部分人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则消息。别的专业只知道社会常识,但在返血症研究专业,这相当于是一个活生生的课本案例。 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卧槽,还好这病发病到发作有两个月潜伏期,发作前没危害。” “马上一月一检又来了,我都怕我自己被查出来vps值异常啊,咱们这届目前就查出来王晗飞一个吧?” “没事啦,还是小概率事件。你就看咱们专业就业率不就完了,多少人毕业之后争那一个岗位啊……要是患者多岗位会更多,也不用这么内卷啊。” “对呀,上一届整个一学年也就查出来不到二十个。” “……不行,我现在一想到体检还是紧张,每回测血压上压都能飙升到180。” “人都该想点好,别只想着自己成为小概率返血症患者了,为什么不梦觉醒成更小概率的命树人呢?” 这话一出,教室里更加闹哄哄。 “这更是靠基因,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我拿头觉醒!” “你们alpha是能梦觉醒命树人呢,我们omega还有beta从第二性征就被掐灭了梦想好吗。” “咱学校有一个命树人吗?” “没听说过吧,要有就直接被拉去生命科学协会了,哪还轮得到在这里上课。” 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宋昕桐充耳不闻,像磕头一样在桌上连拜三拜。 谢雨痕问:“祈求天神保佑你体检顺利吗?” 宋昕桐故作深沉。 “第一拜,是我为我最爱的小猫咪祈福,它们终于可以安息了!希望它们在喵星要快快乐乐的。” “第二拜,是我为我的无知浅薄赎罪。虽然隔壁班的豪门私生子看起来吓人,但这件事错不在他,我不该听信表白墙人云亦云。” “第三拜才是祈求上天怜悯,返血症这种事千万不要发生在我身上啊!” 两人嘻嘻哈哈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清雅馥郁,绵长甘醇的碧螺春味。 虞归现身上传来的信息素。 宋昕桐差异地看过去:“你阻隔剂得补一下了,是不是发情期快到了?” 虞归现眼里盛着一汪水,缓慢地点了下头。 谢雨痕恍然大悟:“你眼睛疼是不是因为发情期?虽然好像没听说过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是看起来很像诶。” 宋昕桐一看,他的眼睛确实又红了。 虞归现已经快听不清耳边的声音了。他现在只觉得浑身一股燥热,身体软得不行,眼睛还酸胀着。 他茫然地眨眨眼。 在昏过去之前才朦朦胧胧想起来,他以前发情期眼睛也不痛呀。《 》 6、第六章 “这样吧,你先用我的。”宋昕桐翻出自己的阻隔剂。 虞归现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却显得里面的红更诡异。听到声音,他机械般垂下头,视线突然死死锁定宋昕桐的手腕。 宋昕桐晃了晃手:“小归归?” 视线像用胶水粘着,他的手微扬,虞归现就轻轻仰头,他的手下意识放低,虞归现又追踪向下。 虞归现的喉结微微滚动,宋昕桐注意到,不由心里发毛:“小、小归归……怎么回事啊?” 鼻间的信息素有收不住的趋势,谢雨痕干脆夺过,朝着他腺体一顿喷:“别叫了。没看见他都被发情期折磨到失神了吗!” “那,那,那现在怎么办?”宋昕桐着急。他们开学才一个月左右,上个月也没看见虞归现这样过啊! “他已经完全听不到我们说话了。”谢雨痕凑近,伸手想摸一下他的额头。 “等等!”宋昕桐拉住他,“别碰!” “但是……” “你看他的手!” 虞归现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指甲没入皮肉。白皙的皮肤上多了无数条抓痕,深的地方已经印出血来了,指甲尖端还在反复刺入抠挖。 “他的指甲以前有这么长吗?!”宋昕桐惊恐道。 “你别一惊一乍的。”谢雨痕看了两眼,“不就是发.情期来了熬不住抓一下自己吗,你没干过?” “好像也是。” 宋昕桐想了一下。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爆出来的返血症公告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心思,他居然觉得虞归现刚刚的一些举动很像书里描述的返血症发病期。 但随即这念头就消散了。光是返血症发病期畏光这一条,虞归现就对不上。更何况,发病潜伏期有两个月,但vps值一月一检,他没任何问题,也没听说过哪个返血症指甲会变长…… 应该只是他以前没留意过虞归现指甲的错觉吧。 阻隔剂喷完后,空气里的碧螺春味一点点散尽了。 “你看,他好像没什么事了。” “诶,真的诶,眼睛又不红了?”宋昕桐跟着望过去,“难道他的眼睛跟信息素味道的浓度……” 话还没说完,虞归现突然站起身。 他的眼神已经虚虚飘浮在空中,整个人却站得直挺。后颈腺体附近的发尾被汗水打湿,绯红一路从脖颈染上耳侧,跟他平时的样子比多了几分娇气。 虞归现的身体突然紧绷:“香……” 声音像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喃喃。 宋昕桐没听清:“什么?” “香……好香。” 虞归现声音哑得像在卡带:“好香哦。” 说完,竟然直直往前迈步。 “卧槽,他发.情期会梦游啊?” 宋昕桐和谢雨痕对视一眼,连忙抄起书包跟在他后面。 这个方向再过去,就是学校西操场的篮球场了。 “不对,卧槽,我悟了。”宋昕桐看向谢雨痕,“不用拦他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谢雨痕困惑:“什么意思?” “我可是八卦王。”宋昕桐扬起高昂的头,“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大猜一番得出的结论。” 宋昕桐看着虞归现旁若无人,目的地像是非常明确的样子,胸有成竹道:“他养在校外的那个alpha啊。这样看其实也是咱们学校的吧?这会肯定是去要临时标记了!” - 西操场篮球场里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班内篮球选拔赛。 塌鼻梁死死盯着丁翊期,膝盖微弯,压低重心,作出防守的姿势。他看见丁翊期接到了球身形向左,他便迅速向右。哪想到丁翊期根本虚晃一枪,下一秒就往右带球,利落地从他身边穿过。一声嗤笑从他耳畔擦过。 “你!”塌鼻梁咬牙,转身拼了命要去防,脚却像踩在棉花上般一扭,瞬间倒在了地上。 吃痛惊呼的瞬间,丁翊期起跳扣篮。 球在空中抛过一道弧线。 丁翊期转身擦汗。篮球在他身后扣上篮板,轻松落入网中。 咚的一声落地。 丁翊期下意识摸了下腰,摸到一手血,伤口在剧烈运动中撕裂了。 “漂亮!”场外的体育老师吹哨,“快,扶一下陈多迪。” “你,你,还有你。”体育老师接着说,“你们几个过来签个名,下个月跟信科院的篮球友谊赛你们几个必须参加啊。” 被点名的几人欢呼雀跃跑了过来。 丁翊期走在最后。他比身前的几个alpha还高出一截,眉眼平静,额间薄薄一层汗。 “尤其是你啊。”体育老师拍拍他肩膀,念着记分板上的签名,“丁翊期……你是个omega?能打成这样是练家子啊。” 场边稀稀拉拉冲过来了好多人。 陈多迪被人群簇拥着,有人给他递水,有人扶他起来。舍友跟他说没事儿,要是不摔这一跤没准能去的就是你了。 陈多迪一把甩开他,看着自己擦伤的膝盖,愣了一秒,只觉得火辣辣的疼。不仅伤口疼,还有脸。 打篮球本来就是alpha的专长,毕竟alpha天生力量感和爆发力都突出其他性别一大截。在看见体育老师说这节课要选拔友谊赛首发队员的时候,他看到丁翊期兴致缺缺站在场边不参加,当即就来劲了。 “喂,你虽然那样,但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知道omega就是omega,不来揽我们alpha的活了?” “操/他妈的……” 陈多迪回忆起来,就觉得丁翊期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又让他颜面扫地…… 他发了狠往丁翊期那看……看见了丁翊期身上又淌出来的鲜血,一顿,心里一声笑,乖乖当你那omega不好么?果真是活该! 签完名,丁翊期走到场边靠着树坐了下来,单手覆着眼喘息,任由腰侧的刺痛感持续刺激着五官。静默了半天,突然抬手撕开恢复贴。 鲜血淋漓,不再收着,一滴滴延下来。 不止陈多迪看见他出血了。 大部分围观的人时不时都看两眼,眼神落在他腰间,却迟迟没有人敢上前。 远处围观的一个别的专业的女生omega看见,掏了掏餐巾纸犹豫道:“他好像受伤了。” “千万别!”身侧的alpha阻止她,“那些传闻真真假假的,多吓人啊。” “私生子。” “说是还替他妈妈杀了他爸的正宫。” “而且你看,他是omega却长成这样,我觉得没准磕了什么非法的增加体力的药呢。” “还有前阵子那些血,这伤怎么来的。多诡异啊。” 怕她不够了解,alpha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一遍:“这些事情在他们专业流传很广泛了。这样的人太危险了,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小心惹祸上身。指不定出什么问题的。” omega越听眼神越恐惧:“怪不得没有人帮他。” 随即把餐巾纸放回原位点点头:“那也是恶有恶报了。” 议论纷纷中,丁翊期闭上眼,享受疼痛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活着。 不多时,身旁传来哒哒哒的小跑声,直到那道脚步声一路靠近,离他越来越近,停在他的身前。 丁翊期莫名想到那唯一敢靠近他的人,睁开眼。 果然,想象中的人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丁翊期眼波微动。 虞归现呼吸不稳,低着头压低脖颈,只露出了阳光下过分白皙漂亮的后颈曲线,并看不到他的神情。腺体附近的发梢湿了一片。 几滴晶莹的汗珠落在皮肤上,在阳光下显得更诱人。 丁翊期愣了下。 人群似乎自然划分成了两边。一边在树外,大群大群的人在阳光下嬉戏打闹。另一边在树下,他独自坐在这里。 只是闯进来了个不安分的。 虞归现已经伸手,笨拙且焦急地在丁翊期身上乱摸,一会拉拉袖子,一会扯扯腰带,一会又去碰裤子,手真的快往更下方滑了── “乱摸什么呢。”丁翊期抓住他的手。 身前的人一顿,却充耳不闻,使劲挣脱不开,干脆换另一只手继续摸。 “在哪里呀,你是不是出血了。痛不痛呀。”虞归现嗓音软乎乎的,急切道,“让我闻闻。” 他抬眼,几乎是祈求般的气声:“快点……” 以往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朦胧着雾气,眼尾和唇都是红的。一看就是神智不清的模样。 发.情期了?都这样了还要来关心他? 鬼使神差的,丁翊期不仅没推开他,反而拽着他的手伸向伤口:“这儿呢,找这个?” 虞归现的手迅速染上了鲜血,就像白纸被玷污上了红色。 伴随着伤口的痛感,丁翊期喘息不已,想起来,又冷不丁地掀眼仔细打量他腺体。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咬痕,没被标记过。 明知道虞归现这副状态大概什么都听不到,无法正常回应,他还是冷笑一声:“你未来的alpha知道你发.情期乱摸别的男人吗。” “好甜。” 虞归现没有回应,自顾自抬手,微微张嘴…… 丁翊期冷着脸,总觉得他是想舔。 发.情期失智的omega原来是这样的? 把他当什么了? 结果下一秒,虞归现身体软乎乎地栽下来,顺势倒在丁翊期怀中。他的发丝随着动作分开,露出干净稚气的额头。人已经彻底闭上了眼,长睫微颤,呼吸平缓。 丁翊期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身前不远处,哐哐两声。 宋昕桐手里拎着的两个书包掉在了地上。 终于赶上虞归现的宋昕桐还没来得及喘上气,这口气又卡进嗓子眼里了。 他像是不敢置信一样,抬手擦擦自己的眼睛,问身侧赶来的谢雨痕:“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虞归现跋涉千山万水要找的人是丁翊期?!《 》 7、第七章 虞归现睁眼醒来。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但在看到手机上的日期和宋昕桐发来的一排问候时,才恍然意识到他睡了整整四天。 以前也没睡这么久过呀。 虞归现藏在被褥里的腿磨蹭了一下。 居然不黏糊糊的……? 他翻了翻宋昕桐发来的私聊。 【宋昕桐:有件事我一定要等你醒了面议,真是差点把我害惨了!】 【宋昕桐: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过来,我和谢雨痕先给你请了一周的假,要是醒早了记得销假早点回学校啊!】 【宋昕桐:我非得好好盘问你不可!】 【虞归现:我醒了。】 【虞归现:超能睡.jpg】 虞归现刚打完字,门突然开了。 管家往里走了两步,猛地一顿。 “小少爷!!您终于醒了!” 又转回去赶紧走到门边,对女佣说:“快去喊夫人和先生,小少爷醒了!” 虞归现太久没看见她们了,一听,立马从被窝里支棱个脑袋出来:“她们回来了?!” “宝宝。我的乖乖。”话音才落下,席媗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她蹬着高跟款步走来,“四天了,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妈妈了。” “王叔已经走了。”虞衷跟着看了眼,“感觉怎么样?” 王叔是看着虞归现长大的家庭医生。 虞归现摇头:“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让妈妈看看。”席媗姚走到床边,手背贴了下虞归现的额头,“体温正常了。” “我睡了四天了吗?王叔怎么说的?”虞归现不由补了一句,“我昏迷前眼睛很痛很红。” 想到他下面也没有感觉到黏糊糊的,虞归现难以启齿,只能换了个说辞:“会不会不是发情期呀,跟我的小獠牙和体质有没有关系?” 空气静了几秒。 虞衷接得快:“怎么会不是,王叔说是。” 虞归现眨眨眼:“可是我以前发情期没有这样过。” 虞衷敛眸,似乎是思考了会:“这样吧,我让王叔回来趟,让他再仔细检查一下。” “也是。”席媗姚点头,“这样才放心。” 席媗姚顿了一下,开始朝虞归现眨眼:“宝宝,王叔今天还说,你也到年纪了,也是时候要开始找alpha了。” 虞归现正准备起身,捏着被单的手一愣,吓得连忙反驳:“妈妈!我还小!” 虞衷说:“胡闹!你总会要alpha的。” 席媗姚笑眯眯的:“协会里的alpha,那些年轻有才的研究员,下次我去问他们要照片,拿过来让宝宝选妃哦。” “不要不要。”虞归现头摇得像拨浪鼓,“有你们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没有alpha谁安抚你?”虞衷脸色一沉,“况且忙起来,我们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你。” “妈妈。”虞归现不看他,求助道,“妈妈……我暂时还不想。” 席媗姚无奈道:“好吧,慢慢接触,以我们宝宝的姿色有得挑呢。等有满意的了再说。” 虞归现侧坐在床边,晃了两下腿:“万岁!” 席媗姚被逗笑了:“想不想吃点什么?上次的鸢尾花血糕有了改良版,再尝尝?” 虞归现摸了下肚子,摇头:“晚一点吧,我好像不饿。” “那是怕你醒来挑食,在你睡着的时候王叔给你吊针挂进身体了。” “等饿了再吃。”席媗姚笑着继续说,“那宝宝下午先别销假回学校哦,让王叔过来再看一下。” 说完,她转头对虞衷使了个眼色,虞衷当即开口:“好了。我们还要去忙个视频会议,你好好休息。” 虞归现嗯嗯两声,后背贴着床板倒回去,侧头猛吸一口:“好香呀,晒过太阳。我就再睡一小下。” “宝宝安心睡吧。”席媗姚催促他躺进被窝里,替他掖好被角,才跟虞衷一起出了门。 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虞归现愣了会,翻了个身,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收不住小獠牙,吃饭不小心咬到,不锈钢筷子居然瞬间就断了。 爸爸只是看了眼,用像现在这样稀松寻常的语气跟他说:“没关系,坏了我们换一副就是了。” 妈妈也露出满脸的担忧,轻声细语地问:“倒是宝宝的牙痛不痛呢,有没有伤着。” 即便上下咬合了一下牙齿,觉得并无异样,他们也还是怕出意外,非说要喊王叔来仔细检查一下。 虞归现以前搜返血症的时候,看到有人被父母抛弃。每当这种时候心底都会升起一股庆幸感。 虽然他的爸爸妈妈都是普通正常人,只有他的体质这么不正常,但爸爸妈妈总是能让一切不正常在家里合理化。 虞归现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不久,又翻了个身。 心想:除了爸爸妈妈,其他人能接受吗?自己这么异类,也没办法真正喜欢上任何人吧。 还是一个人最好。 门外。 席媗姚刚出门就立刻收起笑脸,拨打电话:“帮我切到协会研究员专线,找王教授。” “王教授正在开会,预计还要三个小时才能结束。请您稍后再……” “虞归现的数据有误。”席媗姚冷声道,“他四天前应该出现过恶化症状。事态紧急,请立刻转告王教授,务必立马来虞家重新检测。” - 虞归现被叫醒的时候,王叔已经到了。 看到王叔拿着仪器和针管要过来抽血时,虞归现眼一闭心一横,伸手:“老规矩哦王叔,不可以让我的手臂青了。” 王叔仔细地扎上皮筋,对着他臂腕轻拍两下,将针头刺入,才提醒:“小少爷这次要忍忍,今天要抽十五管。” 虞归现眼皮一跳,夺少?! 现在抽回手也晚了。 虞归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抽出,最后变成试管架上摆着的一排,沮丧道:“我手真要青了。” “好了小少爷,现在抬头看我,尽量不要眨眼。” 虞归现照做,王叔扒拉两下眼皮,用仪器照了照,把数据录入到设备里:“好了。” 王叔检查完,目光落在虞归现的手臂。上面的抓痕几乎要消失,但隐约还能看见一点痕迹。 但他没说什么,半晌又录入了几句数据。 “小少爷放心吧,应该是没什么大碍。这些数据和血液样本我之后会仔细检查的。”他一顿,“你倒是要尽早找个alpha以备不时之需。” 又来!虞归现躺平,无奈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莫名其妙想到丁翊期。 抛开其他都不谈,就谈外表,这年头的alpha还不如他的下饭菜omega长得赏心悦目呢,不找不找! “饶了我吧!” - 随城的天气降温得快,四天一过,冷了不少。尤其晚上的风凉飕飕的。虞归现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件薄款睡衣,居然觉得风钻进衣服里格外刺骨,当即把窗户缝关严实了,缩回被子里。 刚销完假,虞归现才看见宿舍群弹了消息。 【宋昕桐:你明天是不是能回来上课了?@虞归现】 往上翻翻才发现,历史消息居然还有好多条。 全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发过来的,他早上刷手机的时候没点进来看。 虞归现这会开始从头往下刷: 【宋昕桐:我和谢雨痕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谢雨痕:你这样问他等下别选两个都不听。】 【宋昕桐:哎我靠,怎么真的没看消息。】 【宋昕桐:人呢?@虞归现】 【宋昕桐:你不会是发情期昏迷还没醒吧?】 【谢雨痕:别管他回不回了,干脆直接发群里吧,他能看了会看的。】 接下来还有十几条消息,虞归现粗粗浏览完,发现就讲了两个重点。 第一,宋昕桐讨厌的生命树概论学课的教授在自己昏迷期间被调走出差了,很有可能这个学期回不来,所以这节专业课以后都跟2班合上大课。 第二,生命树概论学课马上要开始进行培育生命树的实验,要求他们两人为一组,自行选择搭档,但他、宋昕桐和谢雨痕,总共有三个人。 随大的宿舍是标准四人间。原本虞归现宿舍也有个第四人,但是他临近开学的时候突然要休学一年,说是成年之后太急了,跟对象终身标记结果忘记吃药,怀上了。 虞归现直觉大事不好,赶紧划到历史消息的最后几条。 【宋昕桐:天杀的,他不知道我们宿舍少了一个人吗?像我们这样的三角结构才是最稳固的好吗!】 【宋昕桐:所以现在,咱仨怎么办?@虞归现】 【宋昕桐:……你再不出现就晚了!!】 【宋昕桐:没招了小归归,教授让我们今晚之前提交名单,我们填了。我和谢雨痕背着你偷偷在一起了tt】 【宋昕桐:教授说你请假的话,就等你回学校看看有没有没组到的给你们搭线。实在没有可能要一个人(磕头)】 虞归现:“……”好吧,果真如此。 现在才看见,晚了。 但随即,他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 虞归现仰躺在床上,眼珠子转了一圈,连忙打开丁翊期的对话框。 【虞归现:翊期哥哥ovo】 【虞归现:四天没看见我有没有想我呀】 【虞归现:生命树概论学的分组你有组到人吗】 其实虞归现也没觉得他会回。 发完就简单回宿舍群说了两句明天就来上学,然后迅速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屏幕亮了。 【d:我没朋友。】 【d:怎么,你也没朋友?】 这还是他发消息之后首次得到了回应! 而且这两句话看起来很像是要同意邀请了嘛!虞归现激动得差点在床上打个滚。 他的饭!来!了! 但是虞归现激动不到一秒,丁翊期说话的语气就在脑海自动播放。 第一句,是冷淡又狂傲的陈述,得端着面无表情的脸。言下之意:我不需要组人,自己可以完成课题。你有事吗? 第二句更像是反讽,肯定是皮笑肉不笑地掀开眼反问,你身为虞家的大少爷能没朋友?怎么,你要跟我组?仔细品颇有种找你自己的朋友组去,哪儿凉快上哪呆着的意味。 虞归现:“……” 【虞归现:你能发个语音条念下这两句话给我听听吗ovo?】 【d:?】 【虞归现:想你啦!】 【虞归现:我当然有朋友!】 【虞归现:但是三千佳丽我独取一瓢饮哦】 【虞归现:组不组?一起嘛一起嘛】 虞归现发完等了半天。 d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半天,没个所以然。 【虞归现:我知道你一个人也可以做好很多事情。但是会很累呀,查资料,培育,观察,写报告什么的。】 【虞归现:一个人会很孤独而且痛苦吧!两个人可以分工合作,事半功倍哦ovo】 【虞归现:犹豫就会败北,果断才会白给!】 又是输入了半天。 虞归现等得都快睡着的时候,新消息才弹出来。 【d:1】 【d:[语音4‘]】 丁翊期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也在被窝里,冷笑声一如既往:“投怀送抱是挺果断的。” 虞归现歪了下头。这是什么意思?! 但这个“1”,他绝对是同意了吧! 虞归现干脆强买强卖。 【虞归现:一言为定哦!】 【虞归现:我看了课表明天第一节就是生命树概论学,我现在就去私聊教授。】 - 第二天一早,虞归现就返校了。 刚到教室就被宋昕桐逮着:“小归归,好啊你!知道我这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虞归现:“什么?” “你家里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发情期会梦游的事儿?你真的是要把我和小雨雨吓死了……” 发情期会梦游?闻所未闻。虞归现觉得奇怪,还不等问出口,宋昕桐又道。 “要我说,你发情期长那两条腿干啥呢,早知道我就该给你拦下来!” “你失去意识以后居然还能走路说话,一路就奔操场,你猜猜你没意识的时候去找的是谁。” 什么梦游发情期的,他从来没有过,要是有,管家早就说出来了。宋昕桐这番说辞未免太离谱,虞归现只当他是闲得没事编的,配合地嗯嗯两声:“那我找了谁?” “我靠,丁翊期啊。” 虞归现拿书的手一顿。 “你就像个睡美人一样突然就嘎嘣一下倒他怀里了。” 虞归现:“……” 听到这里,虞归现突然感觉这件事挺真的。 原来昨晚那句语音是这个意思? 他没有在宋昕桐面前提起过丁翊期,编要是能编得这么一板一眼且凑巧,宋昕桐就可以去当编剧了。 “而且他打篮球受伤了,你倒就算了还蹭到他的血了!”宋昕桐四下看看,确认人还没来,才说,“你知道我当时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去跟他说话的吗?” “我本来想质问他。”宋昕桐模拟语气,“你和我舍友啥关系啊!快放开他!” “结果我一对上他视线我就怂了……” “然后我就,我说,”宋昕桐有开始模仿,“不好意思同学,你快放开我舍友,他发情期梦游了不小心的。” “还好他松手得快,也没说什么。” “他就站那看着我和谢雨痕帮你联系辅导员请假,然后没过一会就走了。” “所以你俩没什么关系吧?” 宋昕桐一句一句像机关炮一样往外蹦。 虞归现认真想了会:“可能是会说我碰瓷的关系。” 但虞归现更关心最重要的一点:“他出血了,然后呢,我没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还没干呢?小少爷──你不会觉得倒在别人怀里这件事很无所谓吧!你知道他给我种什么感觉吗?” 虞归现松了口气:“什么感觉?” 宋昕桐说:“我觉得如果他是alpha,他那个眼神是要跟你做恨的意思。哎你知道什么叫做恨吗,就是反义词的那个,做.爱,的反……” 吵嚷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整片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样。 丁翊期就站在他们身后的门口。门框投下的阴影打在他脸上,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宋昕桐的脸上,半秒后,与虞归现眼神相对。 虞归现似乎看见他极轻微地抬了下眉梢。《 》 8、第八章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 “虞归现同学。”轻佻的声音响起。 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课桌前。一个陌生的alpha用手指提着盒泡芙,眼神直勾勾盯着虞归现,完全没注意到一旁接近石化的宋昕桐和门后的丁翊期。 alpha眼神掠过虞归现干净的后颈,声音止不住地激动:“我注意到你很久了,那天你昏迷的时候我也在操场看到了。总之,这个送给你。” 宋昕桐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会看看虞归现,一会看看丁翊期,一会又看看眼前这个alpha。 虞归现发现自己对这个alpha一点印象都没有。不是脸盲,纯没印象。 不是吧!现在表白怕被拒绝,所以都这么含蓄的吗? “谢谢啦。我心领了。”虞归现忙礼貌又疏远地挂起个笑,“操场那天其实我是没有意识的状态,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alpha微愣,但随即他还是把泡芙推了过来,嘴角微扬:“没关系,我不爱吃甜食。这个就是买给你的。至于别的,你可以好好考虑,我不急。” 说完,他转身离开教室。 虞归现能感觉到alpha的背影里含了几分炙热,但隐约的,虞归现觉得身后那道目光像是有重量一样,远比这份告白来得更有压迫,沉得他莫名其妙心跳加速。 他那天真不是想投怀送抱,他发誓! 虞归现又去看丁翊期。 丁翊期依旧站在原处,似乎姿势都没有变过。一秒,两秒,三秒。他平静地挪开目光,迈步走进来。他实在是高,两条腿屈坐进椅子里都显得有些敞不开。他的目光不再看向任何人,双臂垫着头趴下阖眼。 原本坐他附近几排的其余人见到他找了个空位坐下,瞬间收拾好东西挪开,换了个远点的座。 大教室连排座位,起身坐下,噼里啪啦地响。 他头都没抬一下。 宋昕桐这才长舒一口气:“就是刚刚那个眼神,你看到没?跟你睡美人那天挺像的。” 其实是他就长这样吧! 虞归现没有回答,只是指着桌上的泡芙发愁:“那这个怎么办?你想吃吗?” “吃啊!”宋昕桐盯着牌子,“价格不菲诶,等谢雨痕来了一起分!” 虞归现看看那头趴着睡觉的“食物”,心想这等凡夫俗物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我留几个就好。” “老板大气!” 谢雨痕来的时候,教授也来了。 这节课因为1班2班合并,人满为患,平常一个班只能坐完大教室的三分之一座位,现在乌压压放眼望去都是人,几乎要把整个教室坐满。 只是丁翊期附近几排始终是空的。 教授看了眼:“都怎么坐的座位?!这节课我们要核对分组人数啊,五分钟,按照汇报给我的分组名单,两两一组坐好。课后我们要发实验器材了。” “我那么努力高考就是为了今天!” “哈哈哈我也是,可算给我等到生命树了。” 讲台下众人纷纷开始换位置。 大多数人都是跟自己的熟人、舍友一起组搭档,本身坐就坐在一起,只有小部分人挪动。 虞归现的起立格外得显眼。 谢雨痕和宋昕桐本来隔开坐,中间夹了个虞归现。看到虞归现低头收着自己的东西,宋昕桐心疼道:“你要是一个人一组的话,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研究吧,我俩要是有空帮着你写点报告材料什么的……” “没事,我有搭档。” 虞归现收拾完,便利落地朝丁翊期的方向走。 直到真的在他旁边坐下。 宋昕桐:“不是!怎么回事!” 谢雨痕:“……” 宋昕桐疑惑:“可是小归归没有骗过我。我问过了,他说他们是碰瓷关系。难道是被教授捆绑了?” 班上看到这一幕的人也都呆住了。 “我们班的虞归现和你们班的丁翊期怎么一组啊?” “我听说前几天你们班在西操上体育课的时候,他倒在丁翊期怀里,是不是真的?” “我们全班都看到了千真万确。但他好像是被丁翊期吓晕了吧,绝对是被他吓到了。” “可能是晕血吧。” “我估计就是虞归现请假了没组到人,丁翊期不是没人愿意跟他组么,老师排的吧?” “之前没听说他俩认识有什么交情啊。” …… 萦绕鼻尖的血液味又淡了。 虞归现一坐下,就想起宋昕桐说的自己发情期干的破事,小心翼翼问:“……我真的莫名其妙倒你怀里了吗?是真的没干什么吧?你会介意吗?” 宋昕桐没说,应该就是没做吧。 但虞归现还是撑着下巴,忧心忡忡。 丁翊期懒洋洋撩起眼皮:“你觉得呢。” “那肯定是倒一下也不过分嘛!”虞归现一拍脑袋,朝他眨眼,“抱都抱了,你不能跟我计较的吧!” 丁翊期冷笑一声。 虞归现又眨眨眼,问:“准备不理我啦?” “好了!都安静!” 教授在讲台上点了点组数,确认跟统计出来的没错之后,在纸上记了一笔,随即开始授课:“不上咱们专业的同学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些内容啊,希望大家仔细学。无论你有没有机会觉醒成命树人,这些内容都对你们未来入职生命科学协会,与其中部分命树人打交道奠定了基础……” 教授示意助理拿实验材料样本来。 是一个装有生命树树叶的特殊玻璃培养罩,还有一堆用于观察和培育的配套器材。 玻璃培养罩只有普通保温杯大小,树叶看起来像飘零在道旁的梧桐树叶。 前排的学生隔着空气敲敲玻璃罩子,提问:“老师,这就是书上说的生命树根系吗?可以这样敲一下吗?” “不能那样碰罩子!”教授呵斥,吓得那位学生立马站起来,他白他一眼才说,“当然不是!坐下吧。” 所谓命树人,就是在身上觉醒了远超常人的特殊能力的一类人。 他们的共同特征是某处皮肤下会出现树的根系,在皮肤血液里扎根,动用能力的时候,根系就会带动力量突破皮肤,慢慢延伸出的部分就像大树的枝桠。 因为太像树木,因此被称作生命树,有生命树的人也就被叫做了命树人。 只是这种能力太稀有了,比例堪比中彩票。 据说是在返血症还不可控的年代,部分普通人为了抵抗类吸血鬼的行为,在极度恶劣的生存环境中迸发出来的能力。 “现在命树人已经很少了。”教授说,“自然觉醒的这十几年没听说过了,大部分都是初代命树人家庭的基因遗传,出生就携带根系。” “来,现在来考考我们上节课学的内容。”教授闭着眼睛随便点了个人,“来,你说,有生命树根系就一定会觉醒成命树人,这句话对还是错。” “错。” “很好。旁边的同学,这句话为什么错?” “有根系只是具备觉醒的条件,能不能觉醒要看根系能不能成功长大变成树。” “很好!看来大家掌握得非常好。”教授笑了起来,请两位同学都坐下,“到时候发到大家手里的生命树树叶脱离了根系,只有一周的活性,所以大家要在这一周抓紧时间,好好观察它的生长与枯萎……” 一节课过得很快,但所有人前所未有的专注。 临近下课才有学生举手提问:“老师!那发给我们的树叶是谁的生命树上掉落的呀?” 老生常谈的问题,每一届学生都爱问。教授无奈地笑了笑,道:“你们都听说过的伟人头头,生命科学协会现在的会长,谢旷庭谢老。” “哇──”全班沸腾起来。 谢旷庭,返血症研究界的高峰,现任生命科学协会会长。但他出名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学界权威与头衔,更是因为他经常做慈善,成立了无数基金会,帮助了成千上万个家庭的孩子。 虞归现也见过他,在家里的旧相册里。 虞衷和席媗姚成立返血症研究与治疗院的那一年,主创团队的合影,谢旷庭在最中间的c位。 “牛逼啊!” 整节课班里基本没有静下来过。 现在更是沸腾到了极点。 欢呼声中,虞归现还是捕捉到了身侧极轻微的一声嗤笑。 丁翊期屈指敲了敲桌面,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抽动了一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虞归现:? “好了,协会今晚就会开始运输实验材料过来,等到了我会在群里通知,每一组都派一个代表来拿。大家自己商量好。一组一份,数量有限。” 虞归现不禁问了句:“翊期哥哥,怎么啦?” 丁翊期的眼神收得很快,仿佛刚刚只是虞归线的错觉。 下一秒,他轻飘飘错开话题。 “你知道alpha送给omega泡芙是什么意思吗?” 虞归现困惑:“嗯?不是跟送奶茶一样吗?” 这一说,虞归现突然想起来。 干脆偷偷当着教授的面拿了出来。 一个给自己,一个给丁翊期。 一个再给自己,一个还给丁翊期。 终于分完了── 丁翊期垂眸:“你真不知道?” 虞归现茫然道:“什么。” 这时的虞归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丁翊期瞥他一眼,刻意放缓动作,手指精准地悬停在泡芙酥皮上。紧接着指尖的力道蓦地一沉,酥皮爆开,大量香甜的奶油被挤压出来。 虞归现:“……” 丁翊期垂着眸,眼里似乎露出丝得逞的兴味。 这都贴脸开大了,虞归现几乎是秒懂,想起那个alpha心想不能吧…… 丁翊期还没完没了的,指腹在泡芙酥皮裂口处画了个圈:“这也敢收?” 虞归现快被惊掉了下巴:“你不说我也不知道是这个意思呀!” 丁翊期冷着脸,把手擦干净:“那你现在知道了。” 虞归现:“……”谢邀我现在不是很想懂了。 虞归现把自己那俩个也给了丁翊期:“我突然不想要了,你还要吗?” 丁翊期拎起一个:“挺天真。”《 》 9、第九章 下课铃声响起。 虞归现眼睁睁看着丁翊期吃完了四个泡芙。 耳侧,班上好奇的声音依旧。 “丁翊期也算是艳福,凭什么是他啊?” “不知道那天发情期为什么会往他怀里倒诶。” “不过体育课操场上出汗的alpha很多,信息素难免外泄,虞归现可能闻到了被刺激?” “虞归现是不是对谁都很温柔很好啊?你们有没有看到他刚刚的眼神……” 在他们匆匆出门,频频回头的时候。 丁翊期继续擦手,直到干净。 他起身,也撂下一句:“走了。” 虞归现面前的阳光被他的身形挡了大半。他低头拎包,提到肩上又顿了下。 丁翊期轻轻瞥他一眼:“你觉得刚才那个alpha人怎么样?” “……” 虞归现两眼一黑:“我再也不想吃泡芙的样!” 他转头,对上不远处宋昕桐和谢雨痕示意一起走的眼神。教室里其他人基本走光了,而他俩嘴里还在塞泡芙,嘴角也沾上了奶油,一副等虞归现一起走的模样。 虞归现:“……” 很好。 这两个吃货也没get到alpha的恶趣味。 看他们很害怕丁翊期的样子,虞归现干脆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走。 头顶丁翊期的声音接着慢悠悠响起。 “我只是提醒你。你这样的omega,有太多alpha想像对待泡芙那样对待你。”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虞归现的后颈。 丁翊期的话虽然说得含蓄,没有用太直白的词句,但虞归现只要一想到泡芙奶油的画面,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课前那个道貌岸然的alpha居然想的是…… 脑海中立马出现绿色青蛙表情包。 卧槽恶俗啊.jpg “你也不想后颈被一群alpha咬吧?”丁翊期收回目光,语气自然道,“真被反复标记了,发情期来了得辛苦死吧。” 虞归现都想把耳朵捂起来了:“他们好恶俗,不要再说了。” 丁翊期看了眼,不禁停下,拎起的包再度回到了桌上,他压低上半身,趁虞归现愣神的瞬间俯身凑到他的耳边。 “这里还没被标记过吧?” “我是omega。” “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咬你一口,让你感受一下腺体被叼住的感觉。” 说话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抚过后颈。 这个距离不光能感受到眼前人说话时吐露的气息,虞归现还闻到了皮肤表层下淡淡的鸢尾花血液味。那股香味更像一根羽毛,轻轻刮着他的心。 虞归现一时间说不出话,本能地浑身颤抖,吞咽口水。 如果他不是omega,虞归现都要怀疑他的信息素跟自己的信息素匹配度能高达100%吧…… 丁翊期垂眸:“这个时候要会拒绝和反抗啊,小少爷。” 随即,他利落地拾起桌子上的一支笔,眉眼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他真的是随手来捡笔的。 虞归现完全被香到大脑晕乎乎的。 怎么有人顶着这么帅这么香一张脸凑这么近跟他说话!甚至透过他的肌肤还能看见隐约的青筋。如果把它咬破……吮吸…… 光是想一想就好好吃哦。 虞归现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渴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如果我同意你咬我,我也可以咬你一口吗?”就一口! 丁翊期的眼神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呀。” 虞归现在心里数。 首先,这对alpha群体们无疑是一种性邀请。但眼前人是个omega! 其次,他真的太想喝丁翊期的血了,哪怕现在肚子不饿都在疯狂分泌涎水,被咬一口又没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 虞归现干脆不去看他,头侧过去,露出漂亮的脖颈曲线,把后颈凸起的部分正对着他勾勾手。 另一只手掀开衣领:“来吧,你先!” “这么大方?是挺勾人。” “收好你的信息素,尤其是发情期的时候。”丁翊期凑近了,冷声一笑。 虞归现不禁闭起眼睛。 还没来得及做准备。 后颈便被冰凉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十八年来从未被人碰过的地方娇柔得像经不起折腾的花,虞归现睫毛微微颤动,痛得发出模糊的音节,腺体的酥麻感瞬间刺激全身。 但想象中接下来会有的刺痛感并没有出现。后颈的力道消失。丁翊期拎起包径直出门,虞归现只闻到那股心心念念的血液味渐行渐远。 睫毛下失落的眼睛缓缓睁开:“……哦。” 虞归现仔细闻了闻自己。 没有外泄信息素呀? 随即想起来,他大概说的是操场那天。 宋昕桐赶紧拉着谢雨痕:“好像要出来了啊,他们收个包要半天?小归归在干什么呢。” 谢雨痕说:“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走可能?” 宋昕桐摆手:“不行,得在这守着,万一……” 丁翊期刚出门,就跟门外探头探脑的宋昕桐和谢雨痕打了个照面。 这张毫无表情的脸着实吓了宋昕桐一大跳,宋昕桐也不敢说话了。 丁翊期轻瞥一眼,目光扫过两人,没有丝毫逗留。 刚刚那一幕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过分天真可爱的omega对他毫无防备地露出自己的腺体,甚至主动给他咬。 那可怜的后颈更是受不了一点按压,还没多用力就被揉得泛红,敏感到不行。偏偏它的主人还无知无畏。 随城的秋天非常凉爽,但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丁翊期额间汗涔涔的。他撩开额前的湿发,眯眼缓了缓。 看四周没人,干脆一把扯开了抑制环。 后颈的汗尤其多,顺着抑制环反光的金属材料滑落,泛着晶莹的光。 与omega腺体外形无二的地方发着胀,凸起的皮肤就像要绷裂似的。他抬手重重按压,瞳孔骤然扩散,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绷紧到了极致。 下一秒,抑制环又像沉重的枷锁,重新扣回了脖间。 丁翊期眸色深不见底,拨了个电话:“切协会专线,我的腺体似乎又出现了易感期症状。” - 虞归现跟着宋昕桐和谢雨痕一起来到了食堂。 宋昕桐爱吃的过桥米线人爆满,等终于排完队买到,谢雨痕吃得只剩一半。 相比之下,虞归现倒是吃得慢。 但他的菜明显已经凉了,筷子拿在手里跟个拐杖似的,戳一下鸡腿,再戳一下锅包肉白菜笋干韭菜……就是没一个往嘴里去的。他垂着头,瘦削又清秀的身材比例非常显眼。 “小归归,我认识你到现在看你吃的这几次都吃得不多啊?”宋昕桐羡慕,“怪不得你身材好!” 虞归现强忍着,才没在他们面前戴上痛苦面具,听到这有点忍不住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多吃一点。” “我靠,凡尔赛高手。”宋昕桐浮夸地哇了一声,“不说这个了,聊聊你的八卦呢!让我近距离吃吃瓜。” 谢雨痕也看了过来:“他在我耳边叨叨一整节课了,一会说你和丁翊期有点不对劲,一会又说怎么可能,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虞归现眨眨眼:“左右脑互搏?” “对对对。”谢雨痕道。 “我又不是要问这个!小归归都说他们是碰瓷关系了。”宋昕桐投来确认的眼神,“对吧?” 虞归现迟疑了一下,点头:“对吧。”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为了喝血在黏着丁翊期……无论这两点的哪一点说出来,他们都会被吓死吧。 况且,碰瓷关系,不算错。 “你看吧!”宋昕桐松了口气,“所以我是想问他人怎么样,真跟传闻里那样恐怖吗?” “我想想。” 虞归现还真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他顺手挑了根韭菜,在味道冲上鼻尖的时候忍不住皱了下眉。 那些什么私生子、吓人的传闻能广泛流传,说明都并不是空穴来风。 但虞归现目前接触下来,丁翊期只是长得凶,说话偶尔语气凶,对他并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反而是他自己对丁翊期变相骚扰,丁翊期爱答不理,第一次见面就说不要多管闲事,还有今天还提醒他要小心alpha,注意自己的发情期…… 包括丁翊期每一次身上吓人的血迹,虞归现都闻得到,是他自己的血。 目前看下来根本不是什么坏人吧! 虞归现终于把韭菜一根一根挑到桌上的时候,才很仔细地摇了摇头:“没传闻说的那样,放心吧。” 宋昕桐点点头:“那有什么瓜第一口就要给我吃啊!我等着~~” 尾音飘起来的时候,宋昕桐话头一转:“说起来,表白墙最近好多alpha在捞你呢,咱们班好几个人去顶帖了。那天你在篮球场特别多的alpha……” 吓得虞归现把自己拿了又不想吃的白馒头塞进他嘴里:“快吃饭吧,要凉了。” 不是,怎么到哪都要说到alpha! 这个世界没有alpha也照样可以转! …… 虞归现中午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晚上管家一眼就看出他对食物的不感兴趣。 “小少爷……先生和夫人上午刚走。下个月才回来。”管家拿出改良版的鸢尾花血糕,“不要浪费了他们的一片心意呀!” 虞归现妥协了,边吃边问:“他们又去忙啦?” 管家连连应声。 “好吧,人生就是寂寞如雪!” 在管家茫然的目光中,虞归现开始掏手机。 【虞归现:ovo翊期哥哥,晚上好呀】 虞归现怕他不回,还点了点正事。 【虞归现:教授不是说等实验器材到了,每组派一个人去拿吗?到时候是我去还是你去呀。】 没想到,丁翊期这一不回,就不回了三天。 周末的时候,教授终于在群里发来了通知。 虞归现躺在床上被消息震醒,看了眼,点进丁翊期的微x还是没消息。 他转发了教授的通知,又发。 【虞归现:翊期哥哥!】 【虞归现:你不回我的话,我顺路拿了哦?】 又是大半天过去,消息才响了。 【d:我发情期了。】 【d:你拿吧。】《 》 10、第十章 虞归现上完课就跟宋昕桐一道敲响办公室的门,拿到了生命树树叶的特殊玻璃培养罩。 一片小小的生命树树叶浸没在培养液中,整个玻璃罩确实只有保温杯大。 宋昕桐横过来竖过去看了半天:“教授不是说拿到玻璃罩之后要搭档的两人在第一次使用前用指纹激活代码后才能单独打开它,近距离观察生命树吗,搁哪激活呢。” “……”谢雨痕简直没眼看,“把手撒开,就在你手掌盖住的下面,对,看见了吗?” 两人还在捣鼓的时候,虞归现已经按照生命树概论学的教授讲述的注意事项和规范,指腹贴上去。 玻璃罩发出滴的一声,随即道:“返血症研究学专业1班,虞归现,认证成功。” 宋昕桐看了看虞归现,恍然大悟,紧接着嘀嘀两声。 “宋昕桐,认证成功。” “谢雨痕,认证成功。” “你说生命科学协会搞这么麻烦干什么呢,非要录入入学代码信息指纹核对。”宋昕桐赶紧打开来看,又怕边走边晃,里面的培养液撒掉,犹豫两秒,恋恋不舍地盖了回去。 谢雨痕瞥一眼:“上锁吧,可能是怕其他专业的学生因为好奇和嫉妒心,对生命树树叶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那我们小归归怎么办。”宋昕桐叹息,“这个好像得12小时内激活吧,不然每12小时要换一次培养液怎么搞?” 来之前宋昕桐已经八卦过虞归现的情况,一想到丁翊期进入发情期没法外出,他就替虞归现着急。 虞归现眨眨眼:“一个人打不开吗?我试试。” 事不由人。 五分钟后,虞归现彻底放弃挣扎。 只录入一个人的信息打不开。 “我早听说过这个条例离谱,这玩意的设计也太不合理了吧!万一搭档刚好一a一o还正好那啥,多尴尬。”宋昕桐目光中带着点怜爱。 不过教授在课上只说了及时更换培养液的好处,什么可以让生命树树叶更快长出根系,什么可以让生命树树叶的颜色更好看看起来更精神呀…… 但并没有说不换会有什么后果。毕竟再怎么长出根系,再怎么精神,也就只能保持一周。 谢雨痕说:“要不然这营养液不换算了,应该影响也不大吧。” 他俩一起看向虞归现。 以宋昕桐对虞归现的了解,这种时候虞归现应该会有点苦闷地开始沉思,就像他吃饭吃不下时那样…… 结果,虞归现眉眼弯了弯:“不就是一个omega发情,另一个omega上门叨扰而已!” “虽然你说他没有传闻那么恐怖,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这样勇啊!”宋昕桐大惊。 他嘴刚张到一半大,想起来什么一样,立刻又缩了回去,没心没肺地一拍掌:“也对!!!你好奇他发情期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对不对?我也好奇!这新鲜独家瓜就交给你了好归归!” 站旁边的谢雨痕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动静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生命树培养器材险些掉了。 虞归现不为所动地爱抚玻璃罩,没搭理他们。笑意从嘴角一路到了眉梢,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心里早就小小声嘀咕。 刚好我可以去蹭顿饭吃,但是吃什么喝什么呢?要不喝抹茶啵啵冰,还要吃草莓千层、水果沙拉、炸酱面、炸鸡腿……? 虞归现脑补了一下鸢尾花血液味,连带着本来不想吃的东西都有成为人间珍馐美味的潜力。 他当即掏出手机,一手拿着,另一手提着生命树对准镜头咔嚓一声。 【虞归现:翊期哥哥,我拿到了哦。】 【虞归现:[图片]】 【虞归现:12小时内要录入你的指纹信息激活,我们才能给它换第一次培养液。】 【虞归现:你还在发情期吗,我可不可以来找你呀?】 【虞归现:ovo我们的宝宝有没有希望在一周里健康长大,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要告诉我,等你返校。】 …… 不知道是不是发情期实在太痛苦,失去了理智,这些消息一直没有被回复。 虞归现再次收到消息时,天已经黑了。 【d:?】 【d:[地址]】 【d:502,11号楼】 居然没有拒绝他! 虞归现当即笑出声来。 但点开导航,看见目的地离他家十万八千里时,眉头又微微皱了一下。 长这么大,虞归现不仅从来没有在夜间单独出过门,就连每一次白天出行都要向管家报备行程,并且每一次都由管家亲自接送。 他习以为常了,没觉得怎么样,结果青春期那会,开始叛逆的那帮朋友听说后纷纷调侃他:“大少爷好乖,我要被这么管着我能黑脸。是omega也不能管这么多吧,你的管家是能当保镖吗?” 虞归现只能硬生生憋出句:“陈叔也一把年纪了,这是他的工作!我不能砸了他的碗呀。” 他太明白自己体质有多特殊,所以席媗姚和虞衷才会让管家多关注他一点,是为他好。 虞归现这会回忆起来,觉得自己青春期迟到的叛逆心理终于来了。 实话实说要去找丁翊期喝血的话,没准会被管家逮着问。更何况以他爸妈跟协会的关系,以及丁翊期凶起来并不好惹的性格来看,万一这事闹大了走漏了风声……比如说丁翊期被他爸妈逼着放血给他喝,他一怒之下跟自己爆了…… 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他和丁翊期没熟到能交付后背的程度呢! 想喝血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虞归现:ovo等我想想我怎么过来哦!】 虞归现往床上瘫,掐指算了算。 再过将近半个小时,是管家给佣人们每日例行开会的点,一开就要三四个小时。只要在这之前赶回来…… 虞归现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收拾让管家买回来的吃的,统统打包带走! 随城的夜黑黢黢的。别墅花园里的灯光并不太亮,像潜伏在草丛间的萤火虫,闪着点点光。 虞归现狗狗祟祟猫着腰的影子在地上断断续续的。 半个小时后,网约车停到了小区外。 不算新的小区,楼底还有广场舞大妈用喇叭播着音。虽然小区看上去并不高档,倒不显清净,反而很热闹,跟丁翊期平日的孤僻形象倒是一点都不搭。 虞归现往里走了两步,突然闻到了浓烈的鸢尾花血液味…… 像潮水一般扑涌而来。 虞归现脚步瞬间轻快起来,都不需要再在长得一模一样的楼宇间仔细辨认几号楼究竟在哪个方位,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11-502。 他流血了?! 血液味比任何一次都浓烈,闻起来像是整个房间的地板上都有。 隔着门板,虞归现忍不住捂了下鼻子,腿软得蹲下了身子。月光照亮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塑料袋里的东西险些洒落一地。 好香…… 虞归现连忙抓起手机。 【虞归现:我到了!】 这次,消息是秒回。 【d:放门口。】 【d:怕死就离我远点。】 【d:激活好以后我放门口。】 【d:自己拿,拿到就走,其余的事等我返校再说。】 【虞归现:嗯嗯】 【虞归现:我放好了哦!】 虞归现嘴上说得乖,腿却很诚实,撑着膝盖站直了身躯,哆哆嗦嗦地靠近门,手里拎着玻璃罩,像小猫狂吸猫薄荷一样止不住地喘息。 屋内一片漆黑。 只有没拉紧的窗帘掀着一条缝,倾泻进来的月光照进来,丁翊期把手机甩出去,一半脸在月光下,一般隐藏在阴暗里,滑落在床边的地板上,闭着眼微微喘息,下颌线在牙齿的紧咬下绷得很紧。 脸颊的汗滚进衣领时,他抓着衬衣身前的纽扣使劲扯,吃力地睁开眼。 目光如深潭冰水。 摇摇晃晃地起身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截光洁细长的手臂就伸了进来。 手里还举着玻璃罩。 丁翊期哑着嗓:“出去。” 那截手臂晃了晃,紧接着探头探脑地整个人挤了进来。 “你好香呀……”虞归现快要被这香甜的味道熏晕,忍不住掉了两滴口水,“上哪里弄一身伤了吗?” 丁翊期额角青筋暴起,厉声笑:“还敢靠过来,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吗。” 丁翊期站在门板后,虞归现看不清,只觉得他的神色晦暗不清,语气也生硬。这才恍然意识到他跟平常好像不太一样。怔愣的一瞬间,手臂就被滚烫的体温触及,下一秒,他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带进了黑暗里。 丁翊期手劲比刚刚大多了,趁虞归现没来得及挣扎,轻轻松松按住他肩膀砸在门板上。最后一点光随着关门声一起消失了。 虞归现:! 丁翊期眯着眼,眼底黑沉沉的。虞归现放在omega群体里还算高挑的身材,在他面前娇小得可爱。丁翊期几乎要丧失理智张着嘴…… 虞归现只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他的口水快流了一地了,本来想挣扎,又觉得好丢脸…… 可是omega发情期为什么对另一个omega这样啊! 虞归现来不及细想,慌乱中,他艰难地扭身,举起手里的玻璃罩,往丁翊期额头一贴。 后者瞬间哆嗦,被冰凉感刺激到了,腰背紧绷发出一句难耐的:“嘶……”《 》 11、第十一章 丁翊期松手。 “你清醒啦?”虞归现趁机拽着他的手一按。 “返血症研究学专业2班,丁翊期,认证成功。” 声音出来的瞬间,虞归现发现自己摸到了一手血。他转身正要说什么…… “出去。”丁翊期打开门,沉下脸,“别让我说第三遍。” 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虞归现终于看清,狼藉的地板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可是你的血……” 丁翊期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死不了。” “那就放任它流吗?!多浪费呀……”虞归现飞速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后,矢口否认,“……多浪费我想关心你的一片心意呀!” 丁翊期转身,像是白了他一眼。 虞归现心一横,拽住他的衣摆扯了扯:“翊期哥哥,就让我帮你止血好了。” “我会轻轻的!” “这次也不收钱!” “我来都来了,不能见死不救!” “翊期哥哥──” “闭嘴。”丁翊期说,“头痛,别吵。” 五分钟后,丁翊期在床上趴了下来。 虞归现把拎来的零食和玻璃罩放在床头柜上。 虞归现开了灯才发现,他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衣服也有些破烂,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哪里被车碾了。 伤口集中在后背。 虞归现轻轻撩起丁翊期的衣服,上面居然还有几道旧疤。但下一秒,就注意到眼前人过分精壮的身躯。 “……”哇塞。线条非常紧实! 虞归现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好羡慕。” 丁翊期:“怎么,不止血了?” 虞归现心虚,清了清嗓道:“是在端详伤口,知己知彼,才能更好止血。” 血迹太多了,虞归现干脆脱下外套,用衣服给他擦了擦,才拿出创伤恢复贴,轻轻覆在上面。 丁翊期闷哼。 “我可以稍微重一点吗?”虞归现眼看着白外套上面的血迹,忍不住偷偷埋头吸了一口。 “随你。”丁翊期侧过脸,半耷拉着眼,“这次还是那只熊?” “对呀,它们这次趴在你的背上了!”虞归现还是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伤口面积太大了,一共有五只呢……” 虞归现还想问他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但想到他不会说,又把问题咽了回去。 丁翊期若有所思:“你身上一直带着恢复贴?” “是呀。”虞归现认真道,“我见不得身边人受伤,带着经常可以帮到他们。” 不好喝的血流出来,那股味道会呛死人的! 想到这,虞归现看了看刚刚沾了血的手。 又瞄了一眼丁翊期。 又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干脆飞速舔干净。 虞归现如沐春风!爽! 丁翊期问完就不说话了。 虞归现小心翼翼给他贴完,才拍拍手:“好了,那生命树树叶先放我那吗?” 丁翊期站起身,换了件衣服开始套,刚套进脖颈,闻言嗯了声:“我明天会返校。” 虞归现迅速偏头,非礼勿视! 半晌反应过来,这人是在约他呢?! 虞归现哎呀一声,眼神又飘了回来:“真的?那我们明天可以一起研究了吗?” 丁翊期已经又躺回床上了。他背对着虞归现,背影看起来有几分疲倦。 他不答反道:“你该回去了。” “好好好!”虞归现心满意足,“明天见哦!”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乐得像是要飘上天空。等晃到门口了,才想起来他沾了血的外套还没拿。 一个刹步又跑了回来。 他顾不上拿零食,干脆道:“不知道你发情期有没有胃口,我给你带了一点吃的,在这里哦。” 丁翊期还没来得及再次口头送客,虞归现就实相地放轻脚步,快速走到门边,轻轻替他落下锁。 “晚安翊期哥哥,好梦!” 虞归现馋得站在门外吸了好几口外套。 要不是嫌外套脏的话,他更想舔。 小区内的灯依旧兢兢业业。 虞归现出楼道等车时眼睛莫名被刺痛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痛感又很快消失了。 - “虞归现,2班有人找你!” 第二天,虞归现刚到教室,就被前排同学叫着去走廊。 陈多迪靠在走廊上,见他来了挥了挥手:“你好啊!” 虞归现纳闷:“你好呀,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我们班很多人都很担心你。”陈多迪的塌鼻梁架不住眼镜,推了推,“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什么?”虞归现问。 “丁翊期不是请假了好几天么。”陈多迪说,“你身为他的搭档最清楚了吧,说什么发情期,不就是想逃查资料写报告这档子事吗,他就是想全扔给你做吧!他可是连课都懒得上,一天到晚不是睡觉就是请假的。” 虞归现微微皱眉。 陈多迪只当自己说中了。 他眯了眯眼:“丁翊期这人性格恶劣,完全就是睚眦必报。” 虞归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是他第一次给丁翊期贴创伤恢复贴那时候,夺门而出哆哆嗦嗦的alpha。 很难想象一个惧怕丁翊期又会因为冲动想要报复丁翊期的人,居然有两副嘴脸。就像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全然忘了当时自己是怎样屁滚尿流。 虞归现轻微点了点头,手在口袋摸了摸,不动声色地顺着他说:“所以呢?” “不愧是虞家小少爷,你比我想象中聪明。”陈多迪笑笑,压低声音暗恻恻说,“所以,你只需要在他的实验数据或者报告里做点手脚。然后把锅全甩在他身上,让他当众出糗,这科挂0分挨老师一顿臭骂就行了。” 陈多迪想了想:“我知道你是少爷不缺钱,就也不拿钱当筹码了。但你被他这么虚假请假当苦力,心里难道不想报复吗?这都是他活该!” 虞归现摆出天真无邪的眼神:“真的要这样做吗?” “对啊!这主意怎么样!”陈多迪点头。 “挺损的。”虞归现点点头。 陈多迪看他,只当他答应了:“是吧。” 于是他又挥了挥手:“那就这样说好了啊,我回班去上课了。” …… 虞归现站在走廊里,等人彻底走了,才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录音软件正在工作中。 虞归现按下暂停录音按钮。 转而打开了丁翊期的对话框。 【虞归现:翊期哥哥ovo】 【虞归现:我这里有一个劲爆的消息!给我点甜头我就告诉你!】 【虞归现:跟你有关的,想不想知道哦?】《 》 12、第十二章 下午没课的时候,两人约在了空教室。 虞归现到的时候,猛吸一口空气。 浓郁的血液味勾得心里痒痒的。 脚自然落到他身边,坐下时快速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推:“翊期哥哥,我来啦。” 他雀跃道:“想好甜头了吗!我这个消息特别劲爆,你得跟我讲讲价哦。”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来的?”丁翊期瞥了他一眼,“培养液和玻璃罩。” 简短的句式,语气像是习惯了下达命令。 对虞归现说的话更是兴致缺缺。 虞归现晃神,一时照做:“在这,我昨晚给它换过一次培养液了。” 时隔一天,生命树树叶仍旧浸泡在玻璃罩里,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而且,”虞归现拿出笔记本,“我昨晚已经测量好目前的数据啦,翊期哥哥请过目。” 丁翊期的目光落在上面。 他靠得很近,呼吸却极轻,连眨眼的节奏都在这片寂静里慢了下来。 几秒后,他指尖轻轻在玻璃罩表面悬停,在上面比划着,量了一下刻度。阳光下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小小一片生命树树叶。 没一会,他拿出纸笔,在本子上写上了两行数据。 虞归现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温柔专注这四个字。 “你……” 要是跟其他人相处也是这副模样,流言蜚语会不会比现在少好多哦? 但这句话说起来好像教训啊…… 虞归现呆住,刚说出去一个字就后悔,纠结半天憋不出下文来。 “我什么?”久到丁翊期放下笔,瞥他一眼,冷冰冰道,“比较一下数据。” “没什么!” 虞归现眼观鼻鼻观心,手指推过,两本笔记本一左一右靠在桌上。 上面记录的几行数据大差不差,只有几个数字有细微的偏差,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 丁翊期微顿,在看清数据后,若有所思地翻了翻笔记本。 虞归现居然在他眼里看见了一丝惊诧。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虞归现揉揉眼睛。 “你的数据是目测数据还是仪器测量?”丁翊期已经又埋头,动笔计算。 “我量的。”虞归现眨眨眼,为刚才的行为找补道,“我刚刚是想说,你好认真。” 丁翊期指间夹着的笔滑落,啪嗒一声。 人跟着抬起了头。 虞归现撑着下巴点点头,还在小小声嘀咕道,“和平常很不一样呢……” 抬头的时候,恍然对上丁翊期极深的眸色。那双眼远没有对待生命树时那么温柔。 虞归现:“……怎、怎么了吗,翊期哥哥?” 丁翊期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打开玻璃罩。 其他班还在上课。隔壁教授扩音器的噪声隔着墙壁传了过来,伴随着学生的嬉笑声。 空教室里显得更加安静。 丁翊期近距离观察,又开始埋头算数据。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仿佛身边没有第二个人。 虞归现不忍心打扰,跟着在笔记本上添添补补,时不时侧头看看丁翊期专注的眼神。 漆黑的头发下,那双眼睛竟有些亮,一反平常的死气沉沉。 直到太阳快下山,两人的观察数据和第一天的观察报告已经写了快四页了。 丁翊期终于停下笔来。 虞归现揉揉发酸的手腕,沉声:“我刚刚边写边想了想,就算你不给我甜头,我也还是要给你听劲爆的消息!” 丁翊期还没来得及开口。 虞归现说:“我知道你刚刚跟我说的意思应该是不太在乎这些,但是……” 他按了播放按钮。 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说话了: “不愧是虞家小少爷,你比我想象中聪明。所以,你只需要在他的实验数据或者报告里……” 很熟悉的声线,是陈多迪。 那些小声密谋的计划,一字不漏地播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听完,丁翊期沉下脸来,哼笑一声,“那你是来投诚的?” “这怎么能用投诚这个词!”虞归现指指自己,“我跟他本就不是一路人。翊期哥哥,我跟你才是搭档。” 丁翊期学着他的语气:“所以呢?” “所以……”虞归现用手指在桌上勾了两下,眼神亮起,“我是想说我是不会背叛我的盟友的。” 丁翊期掀开眼懒懒看他:“背叛?” 虞归现嗯了声,眨眨眼:“或者叫做,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丁翊期勾了勾唇角:“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他看向虞归现,左手比了个圈,右手食指蠢蠢欲动,动作还没摆完…… “翊期哥哥,饶了我吧!”虞归现仓促别过脸去,“这茬能不能过了!” 这世界上的泡芙都该死! 在虞归现看不见的身后,丁翊期讳莫如深地眯了眯眼。 眼前的小少爷比陈多迪有脑子,但还是太过天真可爱。 丁翊期有点恶劣地想:即便背叛又如何?这位小少爷难道就没发现,他所有的数据都是自己亲手测量了吗?哪有不动声色就完成计划的机会。 录音所想的事,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我告诉你了这个,有没有奖励呀?” 丁翊期思绪飘回来,目光跟虞归现转回来的眼睛对上,半晌慢悠悠道:“都是搭档了,你保护我不是应该的?” “……哦。”虞归现如同以往般失落应道,刚要再挣扎两句…… “走吧,吃饭。”丁翊期放下笔。 “嗯!”嗯?!嗯??? 虞归现睁大眼睛:“你要跟我一起吃饭!” 丁翊期像是笑了:“不是要甜头?我请客。” “我有救了!!!” 虞归现当即笑得花枝乱颤。 丁翊期撞进那双眼。他从来没见过其他人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过,仿佛一起吃顿饭就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有这么开心? 丁翊期不动声色地哼笑了一下,甩出两个字:“出息。” 虞归现已经打开手机给管家发消息了:“陈叔,我今晚在学校食堂吃,等我回去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吧,不用提前来接我了!” 刚发出去,身前人淡淡道:“怎么,跟我吃个饭还要跟你alpha报备呢?” “哪有alpha?”虞归现收回手机,轻轻哼歌,“我眼里只有你一个omega哦。”其他人我都看不上的好不好! 虞归现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口水要止不住了。 丁翊期说:“想吃什么?” 这问题直接把虞归现难倒了。 虞归现眼巴巴地看着他,差点脱口一句,我可以吃你吗? 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什么好吃?” 其实随大位处商圈,周围好吃的很多。 随大的食堂也不逊色。食堂承包给了校外餐饮店,简单如日常餐,复杂到火锅、烧烤、麻辣烫、火锅、烤鱼……一应俱全,每次饭点都人山人海。胜在物美价廉,比外卖量大,划算多了。 但虞归现从来没觉得这些东西好吃过。 问什么想不想的。根本没想过! “我觉得泡芙就不错。”丁翊期挑眉,“刚好还是甜的,符合你要的甜头。” “……” 虞归现:“我现在就要朝那个塌鼻梁倒戈。” - 两人最后还是去吃了食堂。 虞归现决定把食堂以前没吃过的,其他人说好吃的东西都点一遍。 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但跟丁翊期吃饭的机会并不多,这还是第一次,总得闻着他的血液味吃个爽吧!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虞归现算了算,吃这么多还让丁翊期请客简直倒反天罡。 所以丁翊期在付钱的时候,他当即把自己的学生卡甩出来:“刷我的。” “你请客,我付钱哦。”虞归现摆出少爷该有的气度。 半个小时后,他俩找了张空桌坐下。 虞归现面前的食物轻而易举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左手一根鸡腿,右手一串烤鱿鱼,吃得嘴角油亮亮的,两个腮帮子鼓鼓,拼了命在嚼。 丁翊期说:“你每次吃东西都这么饿死鬼?” “当然不是啦!”虞归现摇摇头,虔诚地看着碗里的鸡翅,忍不住啃一口,含混道,“豆嗦了米以十微踢……” 丁翊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幼稚鬼。”他吐出一句评价,音色如往常一样冷淡。 不远处,陈多迪目光聚焦到两人身上,不由地放下筷子,看得出神。 身侧的舍友还在喋喋不休:“你小子也是好运气啊。小胖请假让你上场打信科院友谊赛首发这种事也碰得到,我就说你不摔那一跤铁定能进名单吧!不然他再怎么请假都轮不到你。轮到你说明什么,实力也是运气的一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 一顿吹嘘后,才发现眼前人没理他,舍友忍不住晃了下手:“你想什么呢?” “没有。”陈多迪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笑意,“马上就有好戏看了。不过在那之前,是不是还有一场篮球训练赛?” 舍友点点头:“据说是跟1班的选拔赛一起打吧,1班还没选拔首发呢。” 陈多迪在看到虞归现面前小山似的食物没几分钟就瘪下去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有人说过虞归现还挺可爱的吗,真是我不露声色的得力助手啊,这就开始努力放松丁翊期的警惕了?” 舍友不明所以地:“啊?” “没事,吃饭吧。” - 虞归现被管家接回家的时候,管家盯着他的嘴角,以及迈不太动腿的步伐,心领神会道:“小少爷今天在学校里吃得很尽兴吗?” “陈叔,我发现你每到这个时候都很人精哦。”虞归现伸了个懒腰,“但你还是低估了!这可是我目前的十八年之最。” 管家笑笑:“小少爷高兴就好。” 他大手一挥,让佣人们今晚不必再准备晚餐。 他看着虞归现,顿了会,忽然道:“小少爷最近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先生和夫人今天还问,小獠牙最近有没有冒出来?” 没有诶…… 虞归现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不懂自己小獠牙出现的规律。 以前大概是每次饿极了就会出现,吃饱了就收回去。可是自从他遇见丁翊期开始,吃饭也有滋有味多了,连小獠牙出现的概率似乎都没有。 管家点点头:“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尽早告诉我。” 虞归现摆摆手:“知道啦!” 虞归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时候,才惊觉今晚似乎吃了太多,肚子有一点小饱。 但这真是甜蜜的负担。 虞归现又拢了拢被子,发现自己真的睡不着后,打开手机刷了起来。 他和宋昕桐、谢雨痕的三人小群亮了好多消息,全在拍宿舍里生命树树叶的情况,是他俩怕虞归现跟丁翊期处不来,基本有什么都在群里分析,好让虞归现跟着喝点汤。 虞归现看完,脑袋却一转。 【虞归现:翊期哥哥ovo】 【虞归现:我们两个不是舍友,天各一方研究起来好不方便哦,明天也要抽两个人都没课的时候去空教室研究吗?】 【虞归现:我现在有你家地址,可不可以每天晚上去你那里呀】 【虞归现:我可以住你家!】 【d:?】 【虞归现:我们是两个omega,有什么关系!】 【d:我家只有一张床。】 【虞归现:ovo我可以打地铺!】 【虞归现:好哥哥!!!】 消息正在输入中,又输入了半天。 最后丁翊期把自己打出来没发出去的字全部删干净,看着自家的地板冷笑了一声。 虞家养尊处优的那个小少爷,说要睡地板吗? 闻所未闻。《 》 13、第十三章 虞归现等消息等了半天,最后只等到了两个字。 【d:面谈。】 再追问什么时候面谈,对方却没了声。 不过第二天就在体育课上碰到了。 “跟二班选拔啊?”宋昕桐话说一半,顿了下,看向虞归现,“那不是丁翊期吗?” 随城过了十月就要渐渐入冬,十月的尾巴也并不热了。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迎着冷风搓搓手臂哈哈气。 二班那几个高个子alpha走在前面,丁翊期在队伍尾巴懒散地插着兜,却因为太高,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宋昕桐惊呆了:“丁翊期果然是omega里的alpha。这得是首发吧。” 谢雨痕笑了笑:“冲他那身高也不像替补。” 终于,在体育老师的安排下,一班报名参与选拔的同学跟二班首发阵容分别站在了篮球场的两侧。 丁翊期阔步走定,手依旧在兜里,挺拔的身姿就好像成了一道杆。 不参与球赛的八卦群众围着看台坐了下来,几乎在丁翊期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都看了过去。 陈多迪就坐在替补席上,看着丁翊期狠狠拧了拧手里的矿泉水瓶。 舍友在他旁边坐下:“小胖今天居然要自己打啊?” “毕竟他下周正式赛没空,这会他想过过手瘾。许老头拗不过他。”陈多迪说,“不过许老头说下半场让我上,让我练练。” 众目睽睽下,丁翊期松了松衣领,活动膝腕关节。 再抬眼时,目光看向看台最前排。 宋昕桐看着球场,声音却在问身侧:“小归归,你俩生命树实验怎么着了……哎他怎么看过来了?!” “我们俩报告写了四页了。” 虞归现不偏不倚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弯了弯眼角,用口型对了个“翊期哥哥”。 丁翊期定定看了两眼,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慢悠悠转头,继续活动筋骨。 “啥?!四页了?”宋昕桐看向谢雨痕,“你今晚也变四页出来给我看看!” 谢雨痕:“……我做不到。” 虞归现没有再搭理他们,低头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虞归现:翊期哥哥】 【虞归现:ovo帅气的会打篮球的翊期哥哥,今天会是一个面谈的好时机吗?】 【虞归现:择日不如撞日!一会打完球要不要再一起吃个饭呀。】 虞归现思考再说点什么的间隙,抬了抬头,就看见丁翊期如有所感地低头摸了摸手机。 ! 虞归现抓紧机会。 【虞归现:好心的翊期哥哥,就收留收留我这个一心为我们生命树宝宝健康成长、也为我们的实验报告操心的小可爱吧!】 【虞归现:ovo我可以睡地板的!真的!】 【虞归现: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可以,能不能也不要在短信上拒绝我……我们约个饭好好聊聊好不好】 虞归现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又偷看。 只看见丁翊期捏着手机,似乎是冷笑了一声,他的目光正看向这里…… 虞归现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低头。 【虞归现:怎么没给我发消息,刷了半天手机没看见你消息空空的,我要被你抛弃了吗,好吧没事我已经习惯了,翊期哥哥t^t】 前半段是不久前他发情期没回宋昕桐消息时,宋昕桐从不知道哪儿粘贴过来的肉麻文案。 虞归现一点不心虚地照搬来用了。 他偷偷抬眼看丁翊期。 眼神扫过的瞬间,虞归现突然看到了陈多迪。对方似乎把整个注意力放在了丁翊期身上,没注意到自己也被盯着看。 虞归现忙打字。 【虞归现:那个塌鼻梁在盯着你看呢,小心点哦翊期哥哥。】 这一次,丁翊期幽深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虞归现看不懂的神情,但也仅仅是看着。手里已经熄屏手机,跟兜里掏出来的其他随身物品一起放到场边的桌子上了。 随着各个球员就位,体育老师一声令下,篮球赛开始…… 上半场一班二班打得难舍难分,比分在吹哨前追平了。但下半场开始,二班明显落后。 球传到陈多迪手中。他绕了一圈,略过处于绝佳接球位置的丁翊期,转身投给另一个队友。 “球拿不到手里,你打算怎么得分?”回防的时候,陈多迪故意撞了下丁翊期的肩膀,“长得高又怎么样呢。” 丁翊期嗤笑一声,抹了把汗。 再一个回合,一班的球没进网,陈多迪和丁翊期同时起跳夺球。陈多迪见准了时机,故意隐蔽地用手肘撞击丁翊期的后背。 角度微妙到裁判根本看不清的小动作罢了。 但陈多迪早在篮球赛之前就看见他背部的衣服透着血,一定有伤。回忆起之前把丁翊期旧伤撞破的经历…… 丁翊期果然皱眉闷喘一声,从半空坠落,险些膝盖着地。 陈多迪掌心接住球,哨声响起。 比赛中止。 场上其他人想过来看看情况,又想到丁翊期那些传闻,一个个愣在原地。 陈多迪笑了声,虚伪地蹲下身,满脸关切地提高音量问:“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为了咱们班想拼这一份,但要跟我一样稳重点。” 场外的体育老师听完,喊道:“别太拼了啊,还能打吗?” 陈多迪抬手摆出搀扶的姿势。 丁翊期抬头,看见陈多迪眼里藏着的得意,哼笑一声拍掉他的手,撑着膝盖缓缓站直了身躯。眼神中露出一丝讥笑。 “我还能打。” 陈多迪也跟着笑了:“是吗。” 比赛继续。 最后两分钟,比赛仍旧是平局。二班辛苦了一整局终于再次把比分追平。 陈多迪起跳准备防守抢球。 关键时刻,围观群众的心被吊到了极点。 原本在另一侧的丁翊期忽然偏了过来,带着股力道精准地朝着陈多迪起跳点过来,比陈多迪更快赶到了补防点。两人的身躯在空中碰撞。 陈多迪没料到丁翊期带了伤还敢做这么高危的动作,一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球被一班重新夺了回去。 砰的一声,进了。场外跟着一阵慌乱。 丁翊期没站稳,跟着踉跄了一下才及时稳住了身形。他借力擦了把汗,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人,不由冷笑着伸出手:“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哨声再次响起,场外的人匆匆赶来。 下一秒,丁翊期收回手,留下了个离去的背影。 陈多迪眼中的得意不复存在,哪怕被众人搀扶着都站不起身,表情扭曲地大叫:“痛、痛,别动我,快叫救护车啊!我好像骨折了!” 他指着丁翊期,冲体育老师大叫:“老许!他是故意的!这人一点班级荣誉感都没有,我们本来能赢的!就因为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他,他就……哎哟喂疼死我了。” 离去的脚步微顿。 班级荣誉感?丁翊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 体育老师赶紧给医务室打电话,听到这儿不由眉头一蹙:“有什么回头再说,先检查要紧。” 来时场面有多欢乐,现在就有多乱。整个操场来来往往的人不断,没一会医务室提着药箱也赶到了现场。 丁翊期已经往操场外走了。 虞归现赶紧跟着跳下看台,对准备去场中央看戏的宋昕桐和谢雨痕道了个别:“我一会要跟管家回家了,先去收拾东西了!” 丁翊期脚步没停,直到走到操场边小花园里一处偏僻的亭子。 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才说:“我知道你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虞归现大大方方从草丛里钻出来:“我……” 还没来得及说完,丁翊期就闭眼喘了两声。 “我家。” “有办法带我回去吧?” 虞归现啊了一声,随即道:“有!!!” 他看向丁翊期。 那湿发已经完全贴在额头上,身后的血不断往下淌,顺着衣服一滴一滴流到地面上。那股好闻的鸢尾花血液味肆意地飘散在空中。 虞归现手忙脚乱地凑过去扶住他。 此时的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血很好闻好想喝。 是。 原来陈多迪说的有一句还是挺对的。 丁翊期这人睚眦必报,谁惹他,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回去,哪怕自己很狼狈吗? 虞归现轻声道:“翊期哥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呀,下次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操场内,残局终于收拾干净了。 有个alpha笑道:“你们二班的消息可不可靠啊?!” 群众纷纷闹起来了:“说谁不准呢?”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 最后有个beta怯生生站起来,脸色凝重:“千真万确。我们班总结出来了个规律。” “丁翊期每次用发情期做理由请长假之后,回来身上都带着非常多的伤,而且出血量非常大。我们班已经议论好几天了。”《 》 14、第十四章 虞归现走之前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那些翘屁股趴趴熊又贴满了伤口。 走的时候,虞归现搀扶着他,丁翊期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虞归现感觉自己的肩背被环住,肩膀随之一沉,对方温热的额头正抵在肩上。丁翊期泄出一缕颤抖的,迟缓的长气。鸢尾花味温柔地、毫无遮拦地喷在颈侧。 “翊期哥哥,你好重。” 虞归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紧紧攥住他。小獠牙隐隐露出,又被虞归现咬紧牙关缩了回去。 走到校门口的过程并不容易,不过网约车来得也快。 网约车司机刚接到人,就觉得这场景怪得很。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通过后视镜瞄了好几眼坐在车后座的两个小年轻。 呼吸不畅的少年清瘦漂亮,满脸通红,发顶几缕头发在刚刚扶同伴上车的折腾下翘卷了起来,看起来乖乖的,应该是omega。连坐姿都毕恭毕敬。身上穿着的衣服,脚上踩的那双鞋都看起来价格不菲。 而旁边坐着的高大男人半垂着眼,应该是个alpha。后座空间对他来说太过拥挤,不得不稍稍曲起长腿。他陷进车座里,手臂随意地撑着腿,大半脸颊笼在阴影下,脸色看起来非常凶,身上还带着伤缓慢地流血。 他看起来很痛,闭着眼绵长地呼吸着。 偏偏那个omega冲他仰起脸,笑得眼如灿星,鼻翼微动,喉结非常轻微地滚动了下。 靠!现在的年轻小情侣都玩这么花的?! 这还在网约车上呢! “血……注意不要弄到车上。”司机梗着脖子挪开视线。至于别的什么,就更加不行了。 乖乖omega垂眸:“是哦?” 他指腹精确地停在伤口边轻轻一抹,依旧仰着脸小小声:“翊期哥哥,快滴下来了,我是帮你擦一擦。” 司机:? 这伤口血不是快止住了吗,哪滴了?! 丁翊期眼皮紧闭,如果不是眉头微动,就要以为他痛昏迷了。 虞归现凑近了觑他,等了好几秒,确认他真的懒得睁眼,飞速舔了舔手指。 司机:“……”没眼看。 车两旁的树木以极速往车后倒退,司机重踩油门,以防万一,又顺手把四个车窗都开了一条缝透透气。 ……他可不想在车里闻到信息素交缠的味道。 - 车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生命科学协会推出的这款创伤恢复贴非常高效,在车上缓了缓后,丁翊期已经稍微好转,下车后就不再倚靠着虞归现。 不过丁翊期走得比较慢。 虞归现跟带路似的往前跨了两步,突然认真地停了下来,僵硬了两秒。 丁翊期不由地问:“怎么?” “……” 上回他来的时候多亏了身体渴血的本能…… “我是路痴。”虞归现眨眨眼,“看在我送你回来的份上,你不会笑我的吧!其实我忘记哪一栋楼是你家的楼了。要不我也走慢点,你带路吧!” 丁翊期看了他两眼,指了个方向。 白天的小区比晚上还要热闹一些。一路走过来,楼底来往走过许多人,有的手里拎着菜,有的牵着小孩或者宠物,络绎不绝。 虞归现看到不远处锻炼区域的滑滑梯上,一个小孩滑下时屁股朝地,结结实实撞到水泥,随着哇哇两声,豆大的泪珠滚落。 身后本来在争抢着谁先上滑滑梯的小伙伴们纷纷停止动作,一圈小孩子迅速围过去。 另一个小孩子看到他的伤口,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呜呜呜,小易最好的朋友哭了,小易也哭。” 其他人更加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 “我去帮你叫妈妈!” “不可以哭哦,我爸爸说跌跌高,说明你长大了肯定是个高大的alpha!” 小孩哭得更凶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我要当omega……” 旁边几个小孩又是一阵忙活,递纸巾的递纸巾,想法子说笑话的抓着头发,话还没说全自己先咯咯笑个不停,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是一群屁大点的孩子,每个人脸上却都写上了担忧。 虞归现定定地看了两眼,默默转回了脸。 丁翊期早就感受到身边人不合时宜的沉默和僵硬,淡淡地看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远处的小朋友。 “你羡慕?为什么?” 胸腔的共鸣在仿佛隔着空气在头顶炸开。 虞归现愣了一下:“你不羡慕吗。” 丁翊期微微眯眼,像是思考了会:“有什么可羡慕的?” 虞归现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问他在羡慕什么? 还是用反问句在表达自己并不羡慕? 虞归现想起丁翊期在学校被人孤立的场景,也不想接人伤疤,干脆道:“没什么,我是因为家住在别墅区,没有左邻右舍。至于我们伟大的翊期哥哥……” 丁翊期看他。 虞归现又笑盈盈:“翊期哥哥,我会陪着你的!” 丁翊期绷着下颚,沉默地看着他的发顶。 鸢尾花味香得虞归现醉神,他甚至想伸手捏一捏他的脸。 “其实我觉得你笑起来会很好看!不是冷笑的那种笑。” 丁翊期依旧操着那副欠债八百万的脸冷冷应了声。 虞归现敏锐捕捉到他微动的嘴角:“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错觉。” 丁翊期偏了偏头错开目光。 虞归现看看他,说:“那好吧。” …… 虞归现哼着歌一路顺着丁翊期指的方向,来到了他家门前。 熟悉的大门,不熟悉的场面。 本就不大的门廊里挤满了毛茸茸的小脑袋。十来双眼睛倏然亮起,尾巴摇成了虚影,跑过来的速度像是要弹射起飞。 毛色杂乱,花色不同的小猫小狗争先恐后挤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小黄狗居然是个背上秃了一块毛的小瘸子。 虞归现惊讶:“小咪小汪!” 丁翊期腰不弯,头不低,避开了那一双双湿漉漉又兴奋的小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它们无视虞归现的惊叹,用脑袋、脊背、屁股……刁钻着角度去蹭丁翊期的裤腿,鼻子拱拱他的鞋面。 虞归现狐疑地看眼前人。 秃毛瘸子小黄狗艰难地完成了扒拉的动作,两只前爪搭在丁翊期膝盖上,吐着舌头兴奋地求摸摸── 丁翊期轻微晃了晃腿。 力道不大,简直就是抖落掉灰的力度。 但也让摇摇晃晃的瘸腿大侠小狗瞬间滑落。 瘸腿大侠小狗幽怨地:“嗷呜嗷呜!” 丁翊期充耳不闻,钥匙插进门锁拧了把。门缝露出来的时候,几只小猫争着就要挤进去。 “……” 丁翊期垂眸,轻轻用鞋尖抵住去路,将即将爬进门的几只拨回来。 “好萌呀。”虞归现俯身挨个摸了下。 少年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衬衣下凸起,腰线收拢,伸出的臂腕白而细,夕阳照在他耳侧,一头黑发看起来很好摸。 虞归现一摸就停不下来了。 很小的时候他养过一只萨摩耶,浑身上下只有拆家劲最大。但别墅一个人住到底是空荡荡的,管家和佣人们又都有要忙的事情。无聊的时候,虞归现就给它呼噜呼噜毛,带它在花园里走走。 萨摩耶很听话,只要虞归现陪着就不闹腾。甚至虞归现小小的身躯拉不住绳的时候,它滚圆的眼睛看了两秒,立刻掉头回来,叼着绳塞到他手里。 但萨摩耶只活了四年。当它离世的时候,小小的虞归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肿了。 被管家发现的时候,虞归现红着眼睛踩在凳子上,费力地踮着脚,给他卧室的橱柜门里面贴上张纸条。 上面写了所有家庭成员的出生日期,包括他父母,他自己的,和这只萨摩耶。 虞归现后来就再也不敢自己养小动物了,养出情感到底还是太可怕了。生命中很痛的一件事就是,曾经拥有过某事某物某人,却又在长大的过程中遗失了,最后只剩下荒唐的回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虞归现蹲得脚都酸了,一站直,身侧响起冷淡的声线:“还不进来?” 虞归现抖抖腿跟上:“你也没叫我嘛。” 屋内还跟上次的布局一样。 总共只有两室一厅,装修风格非常性冷淡风。 虞归现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上回带来的小零食塑料袋里几乎快空了。塑料袋空空瘪瘪地立着。 虞归现说:“翊期哥哥,原来你吃了?”怕他不知道在说什么,虞归现大大方方指了指。 丁翊期脚步一顿:“没吃。” 虞归现跟他波澜不惊的双眼对上:“真的?” 然后比划了一下他带过来时袋子的大小:“当时这么这么这么这么多呢?” 丁翊期淡淡开口:“狗吃的。” 虞归现嘴角快要憋不住── 丁翊期冷笑一声:“哦,还有猫。” “不然你以为门口那些猫狗怎么来的?”那张脸上完全看不出破绽,“野惯了,不怕人。” 虞归现嗯嗯嗯:“原来是这样呀。” 丁翊期似乎是习惯了身上的伤痛,动作比先前利索很多,头也不回地朝里走。 只是紧绷的下颚线依旧。 虞归现看了两眼,连忙拉住他:“翊期哥哥,我再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 虞归现看着自己拉住他衣袖的手。 想起上回半夜造访,他好像也是这么干的。 似曾相识的场景,跟鬼打墙一样。 丁翊期偏头顿了顿:“随你。” 五分钟后,丁翊期又跟上次一样趴在床上。 虞归现想了想:“要不给你消个毒吧?你家有没有酒精棉花棒?” 丁翊期说:“没有。” “你每次都出好多血,家里不备着点吗?” 丁翊期像是气笑了:“我要那东西干什么。” 虞归现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冷脸,眼睛上面却好像写着四个大字:“死就死了。” 虞归现沉默了一会,“那家里有药箱吗,我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别折腾了。”丁翊期翻了个身,坐起来,捞过衣服就要往浴室走,“冲个澡洗洗就行。” ? 别的都先不说。 但,你洗了血,我怎么办? “慢着……” 虞归现冲到浴室前,张开双臂拦着人。 身高差,他不得不仰头对上眼前人冷冰冰的双眸,还有因为被拦下挑起的眉眼。 嘴里的词突然卡了一下。 “……” “伤口沾水会感染的。” “这个天洗澡也容易感冒。” “要是咳嗽了伤口还能好吗?” “要是受伤洗一洗就好的话要治疗院干什么!” “再说了,”虞归现咽了咽口水,“你就不怕我在你洗澡的时候偷你东西?” 丁翊期点点头。 虞归现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手还没完全收回来── 丁翊期绕开他,撩了把头发,推开浴室门。 “……” 虞归现灵机一动,啪得一下给他灯关了。 浴室顷刻间黑了。 丁翊期住的这儿布局装潢都像老式小区,插板接线排线也不太智能,管控浴室厕所灯的开关在房外的墙上。 门又开了。 丁翊期空着手退了出来。 赶在他质问前,虞归现无辜眨眼:“我是怕你伤口感染之后会加重……” “我只是进去放个衣服。” 丁翊期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虞归现:“……” 原来是这样吗? 在虞归现的心虚感达到顶峰前,手机响了。 丁翊期瞥他一眼,坐回桌前。 手里掏出来没写完的生命树报告。 【陌生人短信:虞归现,看下微x,我申请你好友了,记得通过。】 虞归现不知道这人是谁,通过后,好奇地点开他朋友圈。 号主很爱发朋友圈。大到受伤,小到今天出门没带伞下了场雨,什么破事都往里头扔。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怼着膝盖拍的局部照,有点严重的擦伤,看起来像跟大地亲密接吻过。 再往下滑,一串文字。 直到出现一张打篮球的露脸照。 那标志性的塌鼻梁,戴了隐形眼镜都认得出。 陈多迪。 虞归现赶紧凑到丁翊期身边:“翊期哥哥,是那塌鼻梁加我欸。” 丁翊期写报告的手不停,淡淡道:“然后呢。” “我有个主意。”虞归现蹲下身来,把手机放到他的面前,凑着他的耳朵用气音道,“要不要跟我小声密谋一下呀?” 丁翊期感受着温热的吐息,长睫微敛:“什么?” “他不是总无缘无故找茬吗。”虞归现眨眨眼,“我可以假装配合他,最后让他在全班面前抬不起头!” 丁翊期放下笔:“我凭什么信你?”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虞归现翻翻手机,找着丁翊期的对话框,当着他的面把当时陈多迪跟他对话的录音文件发了过去。 丁翊期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虞归现说:“这就已经是铁证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到时候我和陈多迪的对话也可以……” 丁翊期打断他,“条件呢?” “你同意啦?!我想想。”虞归现差点跳起来,鼻翼微动,闻着鸢尾花味,思考了有一会,“就让我这一段时间住在你家里好了!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睡床。” 虞归现眼巴巴的:“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旁边有其他人跟你一起睡觉的话,我就只睡地板。” “给他发消息。我看看。” 丁翊期的目光慢悠悠在虞归现的脸上游移。 虞归现平常给丁翊期发消息发得勤,但实际上,在这之前,他根本不主动给人发消息。回回都是别人找他他看见就回,没人找他他也懒得维系关系。 看着空白的对话框,虞归现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开场白。 丁翊期收起实验报告等。 虞归现撑着下巴。 打了个“你好”,感觉太生硬,不方便计划的实施,删了。 打了个“你好ovo”,感觉太萌,他为什么要给塌鼻梁卖萌?删了。 打了个“你好:)”,又感觉有点太犯贱,跟发黄豆表情包斗龙图有什么区别,删了。 虞归现又在输入框写下:“你好……” 虞归现没打完,丁翊期说:“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也纠结成这样?” 他身体微微后仰,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虞归现摇了摇头,痛苦地憋出一句。 【虞归现:你好呀,我刚刚才看手机。】 对方没一会就回了过来。 【cpdd没有p:可算是加我了。】 【cpdd没有p:我看了你们班课表,明天只有一节大课吧?有没有空过来找我。】 【cpdd没有p:手机上讲不清楚,我当面跟你讲吧。】 虞归现把手机再往丁翊期面前推一点:“翊期哥哥,要不……你来替我回!” 丁翊期瞥他一眼,手指很快。 【虞归现:有。】 对话输入框里冷淡地接着冒出两个字“怎么”。 虞归现在他按到发送按钮前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手腕:“这两个字太你的风格!换一句!” 手一滑,虞归现自己按到了。 【虞归现:怎么去形容你最贴切%#*^!】 丁翊期看了两眼:“不是让我随便回?” 虞归现把手机拿了回来。为了弥补上这个纰漏,他从音乐软件分享了首《红色高跟鞋》过去。 然后重新打字。 【虞归现:要发给舍友的日推,我手快发错聊天框了……】 【虞归现:明天我去哪里找你?】 【cpdd没有p:治疗院。】 【cpdd没有p:我在这里。你来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吧,我明天一天都在。】 【cpdd没有p:[导航软件地址路线分享]】 【cpdd没有p:说到这个就来气。】 虞归现眼看着陈多迪正在输入中。 半天后只多了两条新消息。 【cpdd没有p:丁翊期那个b。】 【cpdd没有p:算了,当面聊吧。】 两人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半晌。 丁翊期的鼻间轻轻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虞归现瞥他一眼,决定再次把手机递给他。 他很熟练地打开聊天框底部的表情包分栏,随意扒拉两下。成片可爱表情包里也夹杂着少许猥琐犯贱的图。 虞归现眉眼轻轻扫过:“暂时还不能暴露我们的计划哦,就先挑一个发过去出出气吧!” 治疗院里,陈多迪正躺在病床上,护士小心翼翼地给他受伤的膝盖消毒。他凶神恶煞呲牙咧嘴地喊着疼,下一秒,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手机顿了顿。 护士看他这样,也忍不住踮脚瞄了一眼。 只看见个表情包。 一只头顶厨师帽,眼带墨镜,手里拿着柄勺子的企鹅,表情包看起来非常欠。底下还写着三个字“品鉴中”。 丁翊期随手发了过去,虞归现才想起来问:“那我今晚是可以住在这里了吗!” 丁翊期不置可否。 虞归现哼哼两声:“不拒绝就是同意哦?” 丁翊期问:“谁定的规矩?” 虞归现摸摸下巴:“虞家自创,虞归现条例。” 丁翊期淡淡评价:“幼稚。” 虞归现当即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嗯嗯,对呀,这一个礼拜我都不回来。” “嗯?当然是住在学校里。” “不不不,不用!我到时候自己回来拿衣服和日用品!不麻烦你送过来啦!” “那就这样说好啦!” 临近挂电话的时候,虞归现不忘挪揄:“陈叔,好好珍惜我不在家的时光吧,不用面对我挑食的样子,工作量可以减轻不少。” 挂了电话,虞归现对上探究的目光。 丁翊期盯着他:“你,挑食?” 虞归现:“……”有什么问题吗! 在你面前不挑是另一码事。 虞归现眨巴眨巴眼转移话题:“所以我们等下吃什么?” 丁翊期说:“随便吧,你点。” 最后两个人点了外卖,黄焖鸡米饭。 虞归现想装挑食都装不出来,狼吞虎咽,吃得飞速。 等吃完,天也黑了。小区里果然比别墅区热闹很多,楼下的广场舞大妈们又开始跳舞。高楼里都亮起了灯,一盏又一盏。 虞归现想着没有衣服替换,今天上学前在家里也洗过澡,决定懒惰一天。等明天见完陈多迪,再回去收拾行李拿过来。 他坐在床边玩手机,再三叮嘱丁翊期洗澡要记得避开伤口。 看见丁翊期擦着头发走出来,浴室里的雾气往门外飘,虞归现率先吸鼻。 还好,鸢尾花味健在。 丁翊期盯着他看了眼,又低头朝着地板扬了扬下巴。 “。” 虞归现回过神来,眼巴巴的:“真的要睡地板吗?”《 》 15、第十五章 窗外适时下起了雨。十月的雨即便没有炎夏时节电闪雷鸣时那样残暴,却依旧滴滴答答越下越大。潮湿的水声不绝,无情地冲刷着玻璃窗。 丁翊期跟雨一样无情,留下个没得商量的背影。 手一拉,橱柜门开了。 手一伸,拿出套被子被单枕头。 手再一扔,地上出现了崭新的床位。 虞归现屹立不动:“真的没得商量?” 丁翊期挑眉:“怎么,不是你说可以?” 虞归现:“……” 丁翊期鞋跟碾地板,眼神向下。 这样的眼神天然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质,很少有omega能在普通的一个眼神里露出这么盛气凌人的威严。 吃软不吃硬的虞家小少爷哦了一声,声线萎靡不振,一副很委屈的样看他。 “翊期哥哥,你真舍得吗?这么冷这么冷的天──” 丁翊期不为所动:“自己铺。” 虞归现放软声线:“翊期哥哥……” 丁翊期好心提醒:“天冷就多铺两层。” 虞归现内心含泪:“翊期哥哥,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小心我睡着了爬你床!” 为了喝血,我忍。 十分钟后,虞归现蹲在地上,垂着那头很好摸的黑发,看着刚亲手铺完的被褥,罕见地不吱声。 身为虞家小少爷,他从来没干过这些杂事。回回都是管家和佣人帮他打点好了一切,他只需要洗个香香澡,往晒过太阳的被窝里一躺。 现在,他看着眼前铺得凑合,皱巴巴的床单,忍不住狠狠皱眉。 丁翊期站在他身侧,亲眼看着所谓的小少爷自己动手铺,沉默,接着动手铺,一会拉被角,一会抚皱痕。那双不沾阳春水的手细皮嫩肉,果然连这点活也干不好,连发梢都忙湿了…… 虞归现委屈时候,眼角会微微下沉,眼睛倒是瞪得大。 丁翊期收回视线,不明白自己故意这样刁难了,眼前这位小少爷为何还心甘情愿,执意留下来。 为了写报告这理由根本说不过去。学校没课的时候不能写需要整夜住在一起写?无非是托词。 丁翊期凛着眼:“住自己家不好吗?” 虞归现一顿,连忙点点头:“不好!” 怕他反悔,虞归现干脆往地上坐── 屁股还没着地,手肘被人拽住了。 温热的掌心顺着往上滑,直到贴着他的臂腕,稍稍使力,他就这样被带直了身。 虞归现惊讶:“翊期哥哥?” 丁翊期已经松手:“起来。” 虞归现看着他,愣愣地眨眨眼。 眼看着丁翊期走到床边,掀开一角,侧身跨上床,往床单上拍了拍:“还不过来?” “哦……”虞归现同手同脚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哦??!!!” “我可以睡床啦?!” 虞归现脸上的委屈瞬间散了,眼睛里藏着两分精明。他就知道撒娇有用!这人就吃这一套! 丁翊期道:“我不想睁着眼睛睡觉。” “只是因为这个吗?翊期哥哥。”虞归现倏然笑了,眼珠转了个圈,“其实你就是不舍得我睡在地……” 丁翊期冷冷打断:“你还是睡地板吧。” 虞归现正色道:“no!” 趁丁翊期改主意前,他飞速上了床。 这还是他第一次睡普通的床。 在家里睡三四个人都可以三百六十度翻身的大床,现在变成了小小的一张。睡两个人刚好,但有点拥挤。 床板很硬,底下也就铺了一层薄薄的被单。 虞归现确实有点想念自己的床了。他在家里睡的都是软软的床垫,上面还要铺层毛绒绒的毯子,整个被窝都香香软软,十分暖和的。 丁翊期跟他约法三章:“睡觉注意点。” 虞归现嗯嗯,无辜地心想,我要等你睡着了近距离闻闻血液味偷偷摸一下! 丁翊期盯着他:“要是不老实──” 虞归现跟着念:“要是不老实?” 丁翊期:“你就去亲吻地板。” 虞归现乖巧点点头:“放心吧翊期哥哥!” 他又看了一圈床上用品,心想明天要带一套软软的、舒服的来,这样他和丁翊期都可以睡得更香! 丁翊期伸手,背对着他躺了回来。 风吹在紧闭的窗户上,发出防盗铁栅栏松动的哐当声。狂风伴随着暴雨肆虐。 随城夏季多雨,秋冬比较少雨,这是近期难得的一次降雨。但雨一来,随城也就离入冬不远了,气温急降转瞬直下。 虞归现只穿了件贴身衣服,顿时感觉这被窝漏风,脚冰冰凉凉的,缩了缩。 黑暗中,视觉受阻,嗅觉就格外灵敏。当鸢尾花味一股脑钻进鼻腔时,虞归现瞬间感觉值了。 “翊期哥哥,你好香呀。” 虞归现不住地吞咽口水,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再靠近一点。 丁翊期声音很沉:“闭嘴。” 近在咫尺的背影迟迟没动,随着眼前人的呼吸小幅度颤动着。 虞归现:“哦,好吧,那晚安哦!” 虞归现视线落在衣服微微上扬,露出伤口的后背上,眼神倏然变得很亮。 困意在这一刻彻底飞走了。 …… 丁翊期闭着眼,没能睡着。 新伤旧疤的痛在雨中逐渐清晰。越是阴雨天,这副残破的,永远带着伤的身体就越是疲倦。 他数着雨的节拍。 过了很久,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了掀。临近十一月,天到底是凉了,丁翊期能感觉到被窝外寒冷的空气钻进来,但紧接着,一个软乎乎又温热的东西贴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收缩着。 丁翊期感觉床都在微微颤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虞归现悄悄摸了摸他背后的伤口,小声喃喃:“怎么会有这么香的人!感觉要忍不住了……”虞归现手指力度很轻,生怕吵醒了丁翊期。 丁翊期额角微跳,爽得险些扬起脖颈。但他又懒得理虞归现,干脆闭上眼装睡。 虞归现伏起身,仔细打量他:“感觉我这样好缺德哦翊期哥哥。一直流血,肯定很痛吧。” “伤口看着好心疼。”虞归现认真道,“果然看一眼就会忍不住……” 半晌,虞归现摇头,打消自己的念头,蹑手蹑脚缩了回去。 像我这么有素质的异类还是不多的,怪不得电影都不这样拍。我居然可以坐怀不乱当柳下惠! 虞归现含住自己的手指。 上面只有刚刚摸到的微乎其微的血液量。 丁翊期缓缓睁开了眼。感受着身后体温的消失,莫名觉得有点儿荒唐。 果然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心疼? 丁翊期扯了扯嘴角,忽然有点好奇虞归现现在的表情。 他再次闭上眼,假装熟睡翻了个身。 在床板刚刚有所晃动的那一瞬间,虞归现飞速收回手指,整个人藏进了被窝里。 就摸了一下什么都没干!他不会醒了吧?! 丁翊期慢悠悠掀开眼,只看到一头毛绒绒的黑发露在被窝外。身侧的被褥下鼓鼓的,只留了两只手扯着被单,骨节分明,还用着力,生怕被掀被窝似的死死捂住。 简直是欲盖弥彰。 丁翊期假装不知道,再次翻身回去。 虞归现听到动静,眨了眨眼,忽然感觉眼睛又有点痛。 他思索了两秒。刚刚藏起来的时候,被角蹭到眼睛里了吗? …… 虞归现忘记自己怎么睡着的了。 被叫醒的时候,他顶着一头凌乱的造型,眼睛对焦到了一把钥匙。 丁翊期食指拎着钥匙扣,晃晃。 虞归现懵懵的,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丁翊期念着,像是笑了,“这是我给你和你alpha买的房,邀请你们进来滚床单。” 耳朵识别到“alpha”这个词,虞归现脑子哄得一下炸开了。 丁翊期张开就来:“他要乐意,还可以在冰箱里塞满泡芙。” “……” 虞归现彻底醒了。 丁翊期慢条斯理地捏起他的手,替他掰开手指,把钥匙塞进来。 虞归现垂眸:“这个钥匙……就是说我可以在你家出入自由了吗!” “是吗?”丁翊期慢悠悠地问,“这前提是你认得来这栋楼的路。” 虞归现:“……” 糟了。 小区就是小区,所有小区内的楼房都长一个样,跟多胞胎似的。不像别墅区,每一户都隔得很开,落地面积非常大,装修风格和户型都是别具一格的。 他还真没完全记得。 虞归现看着他。 心里忍不住想说:你能不能当场放个血往门口一抹,我一定不会走错路的! 丁翊期看了他两眼:“今天怎么安排?” 虞归现没忘了今天还有大事。 虞归现挨个排好顺序:“嗯……我应该先去学校上课,下了课去治疗院找塌鼻梁,结束之后要回一趟家,等我收拾好行李再过来。” 丁翊期点头,没了下文。 虞归现:“……我要是到时候真不记得路怎么办?” 丁翊期给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虞归现感觉他在说:“那就凉拌炒鸡蛋。” 虞归现:“……” 丁翊期无视掉坐在床上的虞归现,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切妥当之后朝门走。 他比虞归现早一节大课。 “我先去上课了。” 虞归现嗯嗯两声嗓音很甜:“我等下也有课,学校见!要不要一起吃饭呀。” 丁翊期转过来,答非所问:“如果你晚上找不着回来的路,可以视频。” ???! 虞归现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翊期哥哥,你真好!” 什么时候可以真的喝到血,就更好了!《 》 16、第十六章 虞归现没等到丁翊期的吃饭邀约,胡乱地吃了两口,却等到了管家的关怀。 一接通电话,管家急急忙忙的声音响起。 管家问了三个问题。 小少爷,昨晚吃得怎么样? 小少爷,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吗? 小少爷,什么时候回来拿行李? 虞归现捏着手机,人已经站在治疗院门口。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又把他忘之脑后了。 “……陈叔,我的痛苦你也知道。”虞归现胡诌一通,“我哄了自己一天一夜,食堂随便吃了点,你就放心吧!” “小少爷!”管家苦笑,沉声劝,“您还是不要乱来了,这事情要是让夫人和先生知道了,您就……” 虞归现垂眸,捏了捏手机:“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但是,你不说不就好了嘛。” 管家:“可是……” 虞归现踏进治疗院大门,眨眨眼:“那我问你,这件事是不是只有你和我知道?家里那群人没你的口令也不敢乱拿主意乱说,放心吧。” 管家愣了一下:“是的,小少爷。” “那就对了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安心啦陈叔。”虞归现对着手机,“嘘,这点小事没必要汇报的!” 管家犹豫:“小少爷……好吧。” 坐落在随城中心的返血症研究与治疗院前,往来人群匆匆。 门诊大楼的自动感应玻璃亮黄灯,玻璃门依旧紧闭,室内挂号处和缴费处站了十几排人,即便被玻璃门隔开,依旧可以听到大厅内嘈杂的声音。 管家的声线混在人群中。 审核ai感应到黄灯,赶忙赶来── 虞归现在它出声前掐断电话:“陈叔,我不跟你聊了,等会回家前再给你打电话!” 医疗ai在虞归现身前站停。 它伸出一截金属感应器上下扫描。 半晌,审核ai和玻璃门同时亮起绿灯。 “虞归现,vps值正常。” “系统正在记录入院时间,12:07:45,请稍后……” “数据记录已完成。” 玻璃门向两侧移开,虞归现踏了进去。 他看了看陈多迪发来的病房号。 【cpdd没有p:普通病房骨科1109a床。】 治疗院的电梯分三种,普通电梯,停车场电梯和返血症特殊电梯。 普通电梯直通除返血症科以外的一切病症房,停车场电梯是专门去往医院停车场的,只有返血症特殊电梯与众不同。 它不仅单独设立,还通往地下,所有病房、住院部、检查部等等都独立设计,为了方便畏光的群体。 连电梯都必须由专员电梯卡刷卡后才能启动。 虞归现找到住院部的普通电梯。 他又垂眸看了眼返血症特殊电梯。 一个门庭若市。 一个门可罗雀。 虽然这治疗院也算是他爸妈的产业之一,但虞归现有王叔在家专门治疗,还没进过特殊电梯。 在普通电梯口待命的十几只销售ai忙忙碌碌的,拦着各个病人家属,代码程序学着人类的动作,在光滑的金属秃顶上擦了擦莫须有的汗。 有一只销售ai发现虞归现,快速跑过来,电子音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你好啊小帅哥!看病人怎么能两手空空呢?要不要来一盒新鲜的果篮!” 这声音一出,一大半ai跑了过来。 “不!现在是饭点,我是养生营养粥销售带师,病人们最好的贴身陪伴!买一碗粥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哇塞你是香香的omega,我也是电子omega呢,四楼信息素门诊住院部有很多alpha腺体受伤收不住信息素的,你应该买一剂强效阻隔剂!在我这里买只要这个数!” …… 虞归现简直要被包围。怎么,他脸上是写了我钱很多大家快来骗我买东西吗? 虞归现无动于衷,等电梯下来,等了一会,突然把第一个ai的脑袋扭了回来:“你说你卖果篮的呀?” 销售ai受宠若惊:“是的是的是的!” 一分钟后,虞归现从ai的腹部取出果篮。 他给丁翊期拍了个照。 【虞归现:翊期哥哥,我现在拿着东西去贿赂敌军咯ovo!】 【虞归现:卧底计划启动。】 【虞归现:看我怎么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信以为真吧!】 虞归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果篮,走进电梯,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塌鼻梁这波找他搞事的想法好呀,简直是找死还给他送了示好丁翊期黏黏的绝佳好机会! - 治疗院另一边的咨询部护士站。 一位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声音都颤抖着:“不能让我见见我的儿子吗,我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了。” 护士看她一把年纪了,也不敢动手去扶,只能站在边上安慰:“生命科学协会定的规矩,我们也没办法呀,他的返血症情况是在恶化的,目前情况来看,您就算是见到他了,他也认不出您。” 附近排队的病人家属纷纷好奇又同情地回头来看。 即便众目睽睽下,老妇人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只是一味地哽咽:“我和我老伴都没有返血症啊,他怎么能……” 虽然落到每个家庭中,返血症是小概率基因突变,但在返血症研究与治疗院,这样的事件并不少见,隔三差五就会发生。本来还在忙着录入信息的其他护士对视一眼,也都过来安慰。 “您最重要的就是注意好自己的身体。返血症是场恶战,只要接下来他能稳定下来,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院里就会通知您过来探望。” “目前来看他的病情有很大概率可以稳定向好,不用悲观啦!”护士长同情地看着她,不忍心说出真相。 像她儿子这样失去意识的严重型返血症,整个随城都罕见,大概率这辈子都要在治疗院里度过了。 “我们上辈子也没造孽啊──” 不远处的一位父亲看见这一幕,突然攥紧了手中的分化报告单,慈爱地拍拍身侧beta儿子的头:“beta就beta,我们乖乖能够平平安安这一生就好。” 越来越多路过的人看戏一样看过来。 就在这时,审核ai急急忙忙跑过来。 车轱辘在老妇人滴落在地的泪水中滑了一滑,险些整个ai都绊倒在地。 “我去!好险!” 它下一秒就稳住身形看向护士长。 电子音拉出的警报声犹为刺耳。 “??17/tw$&iahgd……” “#ygji12:07:^wiak。” “vps#yhakiisss级。” 所有人都是一愣:什么玩意?! 随着一声呲啦,审核ai彻底歇菜,电源键暗了。 乱码太多,护士们根本没听清,只依稀听到什么vps,3s级。但审核ai的语言系统里不该有这种她们从未听说过的内容。 地上的老妇人的哭声都停住了,她联想起自己的眼泪,以及ai的反常,脸色煞白:“不,不是我的问题吧……?我不会没见到儿子还要赔维修钱吧!” 护士长摇摇头,温婉道:“您快起来吧!我们理解您的心情,放心,这也不是您的错,是它自己不长眼踩上来的。您也一把年纪了,早点回去休息。” 几个护士赶紧找后勤部过来抬走报废的ai。 …… - 虞归现到了病房,发现是个三人间。一进门就被难闻的血液味突袭了。 陈多迪住的这间是给只需要简单处理的患者住的,一般只能住三天内。陈多迪的另外两个病友看起来已经离院了。 虞归现主动出击:“给你。” 陈多迪的脚刚上过药,屈在病床上,不太好动。他看着虞归现站在离他病床一米的位置,想接,手又不够长,往前再努力伸一点点── 只听骨头咔一声。 他嘶得一声惊叫,瞬间靠了回去。 虞归现细密的睫毛轻颤,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才反应过来你腿不能动吗?那我给你摆在床头吧!” 陈多迪看了眼果篮,电梯门口销售ai的标配。 销售ai卖的,主打一个高端新鲜还自带清洗。 果篮里的水果五颜六色,颗颗饱满,装在里面不像是送给病人探病用的,更像是逢年过节走亲访友买的进口水果。 好是好,就是翻了普通果篮十来倍的价格。普通人用不着这么高档的,都不在治疗院里买。 陈多迪心里瞬间感觉虞归现铁定是自己人没跑了:“还带这个来,有心了。” 虞归现看他表情变了又变,不由笑了声,又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边上,翘起个二郎腿:“快说正事吧!管家在楼下等我,我一会还要回趟家。” 陈多迪说:“你体育课在操场的吧?我怎么没看到你。不过这不重要,你看看我这个伤!” 他添油加醋,黑白颠倒,满脸愤懑地骂了一通丁翊期,最后讲得口干舌燥,忍不住掰了个香蕉恶狠狠咬。 “我好心扶他起来,他却认为是我的错,他特么有病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呸!” “上次说的计划我觉得还不够,你除了给他造假一下数据,能不能再在平常多拍两张他的照片啊,最好是生命树研究时候他在发呆或者其他不良影响的那种,到时候我来帮你说他不上心实验辜负你。” “这样之后的教授们再有这种组队作业,也不至于给他和其他人乱牵线。他这个b活该。” 虞归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陈多迪说:“我上次有看到你在跟他套近乎,你干得漂亮!继续保持!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到时候的实验报告会就看你的了!” 虞归现看着他,甜声说道:“我会黏着他的!” 两人聊了一会,虞归现就借口管家还在等,干脆利落地走了。 出了病房,他才把早就开好的录音关闭。 他不方便在治疗院打车,如果被管家知道又要一顿询问和解释,干脆打了个车回学校,再打电话让管家来接。 坐进回家的车里时,虞归现把录音发给了丁翊期。 【虞归现:[录音24分钟完整版.mp3]】 【虞归现:[录音1分钟省流版.mp3]】 【虞归现:ovo翊期哥哥,记得在没人,或者带蓝牙的时候听哦,非常黄暴。】 丁翊期收到的时候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短的。 “嗯,呃,哦,了,对!嗯!” “哦,啊,好,嗯,呢,嗯,呃。” “草,嗯,嗯,呃,嗯,啊。” “我会黏着他的!” 省流版里陈多迪的声线全是语气词,一句重点都没有。 虞归现把除了语气词的其他句子都删了,把所有语气词无缝衔接。 【d:?】 【虞归现:我把废话都去掉了呀!】 【虞归现:塌鼻梁这个人真是的,满嘴没一句重点,全是废话,只有语气词可以勉强听。】 【虞归现:翊期哥哥,你要不信,就听听原版哦!你会回来认可我的!】 【虞归现:原版我一点没有剪辑过,不信我的话你可以用改动ai审核一下保证无改动的!】 【虞归现:总之,只有我会黏着你是重点!】《 》 17、第十七章 虞归现到家就让女佣教自己铺床单叠被子。 在丁翊期家有过一次铺床单经历之后,他操作起来竟然很好上手。 虞归现捋平床单上仅剩的一丝褶皱,双手背在身后,来回端详:“帮我把这个,这个,这个,还有我爸摆在会客室那垫子都包起来带走。” 门口待命的一排佣人脸色微变。 “学校宿舍的小床也摆不下四条吧?” “而且先生客厅放的是欧式宫廷手织软垫,前年拍卖会花大价钱拍下来的!” “其他三条价格也不菲。一条苏绣真丝,一条天鹅绒的,还有个山羊绒的,小少爷不是在学校向来低调,不爱张扬家世吗?” 其中一人想了想:“这事要不要给管家说一声?” 其余人纷纷点头:“还是说一声保险。” 她们看向平常跟管家关系比较好的女佣。 女佣点头,提着裙摆匆忙离开:“我这就去!” 门里资历最深的女佣,收敛着面上的惊讶,依言仔仔细细替虞归现叠好。 “小少爷,记得不能水洗。到时候带回来交给我们就好了。” 虞归现满意地嗯嗯两声。今晚跟丁翊期睡觉就可以舒服了! 等收拾好所有东西,虞归现回到宅邸大门。 管家提着一个行李箱,身后跟着三保镖,手里也各拎一个行李箱,其中一个里面装的是是刚刚打包好的毯子。 管家说:“小少爷,这是今早协会刚送过来的鸢尾花血糕,怕您吃腻了,里面还混了些绿豆血糕、桂花血糕,抹茶血糕。住在学校要注意。” “这个行李箱里是换洗衣服,每个季节的都替小少爷整理了五套,如果不够,我再让女佣们给您添。不会洗衣服脏了就扔也没关系,只住一个礼拜,应该是够的。” 管家想起自家小少爷长这么大还没单独在外面住过,说话就不自觉地唠叨起来了。 “这个里面是日常生活用品,女佣们细心地为您准备好了说明书,我已经看过了,小少爷有什么问题可以再给我打电话。” “用剩下的到时候就放在宿舍里,万一哪天小少爷您还想回去住几天,可以少带点。” “小少爷,你看看还缺点什么?” “帮我再拿一个药箱吧。”虞归现沉思,“多放一点恢复贴和消毒水,其他各种药也都放一点吧!” 虞归现转头看见管家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略微一顿,“……怎么了?” 管家自觉失礼,忙收回视线,喊人赶紧去拿药箱,想了想,又道:“夫人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您今天是不是去了治疗院。说是治疗院里有人看见您了。” “但您那个点还在学校,小少爷,应该不是您吧?” 虞归现正准备接行李箱的指尖一顿。是他。 但他妈妈既然打电话问,就说明当事人并没看清,不确定是不是真是他。 虞归现立马不认:“不是我啦陈叔!” “我就知道不是您,”管家松了一口气,“我当时就跟夫人说了应该不会是您,我没过多久就在学校门口接您了。刚才我挂了电话之后又怕真是您,事后被先生夫人打断腿!” “……” 虞归现眨眨眼:“放心吧陈叔,我会保护好你的腿的。” 虞归现歪了歪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管家看着,总感觉小少爷又乖又坏,总是像在耍些任性的小聪明,随即他又想到女佣说的话,目光不自觉地看了两眼装着毛毯的行李箱。 小少爷一直让他低调,就连每天接送他上学放学,小少爷都明令要求车停在偏僻的停车位里。 虽然就算停在偏僻处,也难免会被人看到,但小少爷总是致力于减小这种富贵带来的影响力。 这次拒绝他把东西送去学校也说了是怕自己做派太大,招来舍友仇富,不想太高调。 所以,今天拿毛毯这事确实更显得很反常。 管家纠结了半天,犹豫着怎么试探。 是说宿舍楼层太高,让小少爷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太累了,要跟着他一起去,再喊两个保镖,可以当苦力还是……? 思绪飘飞的瞬间,他跟着虞归现走出了大门。 大门不远处停着辆朴实无华的网约车。车身侧面还有打车软件的logo贴纸。但贴纸饱经风霜,已经磨损得不成样,看起来更像黑车。 虞归现指着三保镖:“帮我提到后备箱就行。” “小少爷……”管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还是开口了,“您不打个按公里数报表计价的正统出租车吗,这车会不会不安全?” 虞归现嗯嗯两声,坐进车后座拉上安全带,“陈叔,这样够安全了吧!” 管家哭笑不得,看来还是想多了,他家小少爷还真是低调啊。 但他看着虞归现那清瘦的身躯,也是真的担心:“您自己一个人搬得动四个行李箱吗?” “应该吧?就算搬不动,舍友也会帮忙的!”虞归现点点头,朝驾驶位的司机说了声走吧,在汽车扬长而去的尾气中留下一句,“拜拜啦,有事我会给你电话的,不用担心我哦陈叔!” 汽车离开别墅区,虞归现才收敛了笑意。 果然撒谎容易圆谎难。 说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 虞归现有点发愁,他觉得自己其实好好的,现在有了丁翊期也没那么饿肚子了,并不需要像一直以来的这样被彻彻底底的保护。 想起丁翊期一个人的生活,还挺自由的,虞归现忽然有点羡慕。 没一会,司机提醒他:“到了。” 年轻人上车时候的行李很多,司机看他这副样子应该是个omega,出于职业道德问:“需要开到宿舍园区门口吗?” “嗯嗯。”虞归现看了眼跟在身后不远处,熟悉的黑车,当即道,“开进去往左拐到底。” 司机听话减速。 虞归现伸出车窗,掏出学生卡刷了一下人脸识别门禁。 通行后,司机果断加速。 “前面那个学生生活超市看到没有,就停在那里就好啦。” 司机说:“好嘞!请拿好您的随身物……” “然后你在车里等我一下。”虞归现打开车门钻出去,“很快,我进去帮你买点吃的就来。” 司机:???! 司机来不及制止,只对上了一截白皙漂亮的后劲,还有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但看他下车没拿行李箱,也不好扭头就走。 校门口,三个beta保镖被门卫拦了下来。 “没有校内在读学生人脸识别,校外车辆一律不许入内!” 三人眼看着小少爷进了校门,任务完成,理都没理门卫,给车调了个头,留下一地灰尘。 门卫看着痛骂一句有钱人拽什么拽! 教学楼刚下课不久,超市里人满为患。 虞归现看了丁翊期课表,想着他现在没课,发了个消息过去。 【虞归现:翊期哥哥,我现在准备回你家ovo】 【虞归现:我在学校超市,打了个车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呀?】 虞归现挑挑拣拣,买了点没尝过的垃圾食品。 手机震动了。 【d:有事,你回。】 【虞归现:那家里要不要添点什么东西?我帮你买回去ovo。】 【d:不必。】 【d:倒是你。】 【d:别把自己吃胖了。】 虞归现看着快装满的篓子,默默眨眼。 他还有能吃胖的一天? 不,也可以有,等真喝到血以后试试看? 【虞归现:ovo胖点不可爱吗?】 【d:[语音]】 虞归现回忆上次丁翊期吃完的零食品种,随手挑了点,又在收银台拿了两杯随大特制奶茶,走出超市才点开语音。 “挤着我睡觉的时候,我会把你踢下床。” 虞归现也发语音,甜甜道:“你舍得哦?一个omega是不可以为难另一个omega的!” 再发来的语音条里,丁翊期说:“怎么,我不介意连人带枕头一起扔出去。” 【虞归现:不要不要不要!】 【虞归现:瑟瑟发抖.jpg】 冷冰冰的声线,虞归现眼前仿佛出现那张面无表情的帅脸。 看着这一串聊天记录,虞归现莫名感觉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甜味。 司机在车里开了几把斗地主,输得裤衩子都不剩了,这才等到小祖宗回来。 “辛苦啦,这是我们学校特有的奶茶,请你喝。”虞归现坐进后座,递给他,“我刚刚修改了目的地终点,我们出发吧!麻烦你啦!” 司机满脸问号,看着平台接单信息上确实变化了的行程终点。 这位少爷就只是来学校特地买杯奶茶?! 但终点一改,这单翻了三倍的价格! 司机瞬间来劲了,暗暗决心好好犒劳这位老板,下车时势必主动替人把所有行李箱扛进屋。 随城的风变得寒冷,车开了没一会,虞归现就缩了缩脖子关车窗。 打字时,指间触到屏幕,也觉得凉。 【虞归现:我在回去的路上了,要不要视频呀?一会给我指个路!ovo】 大抵他是真的有事要忙,这次消息没有秒回。 虞归现下车的时候,自己推一个行李箱,司机果断抢了剩下的三个,连拖带踢的。 “我帮你吧!”司机看着脚步停下的虞归现,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往哪里走?” “……” 虞归现呃了一声。 旧式小区就是坑,只有在每栋楼楼底才标有楼号。而且这小区因为建得早,有些楼是后期新修的,楼号排列顺序也是乱的,不是顺着排的序。地上也没有立任何标示。刚进小区门根本不知道哪一片是几到几楼。 虞归现对上司机的眼神,思索了一下,道:“你等我一下哦,我打个电话问问。” 司机:……你这架势不是回自己家吗,不认得路? 但他随即一想他看见的豪宅区,又看看这儿,也确实是不像豪门小少爷会买的房。 虞归现弹了个视频,过了一会通了。 界面亮起的瞬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毫无缓冲地撞进视线。他眉眼平静,半张脸、笼在淡淡的阴影中。 身后是一张干净的办公桌,上面贴着返血症研究学两个班的课表,桌面上摆着的吊兰苍翠欲滴。 虞归现:“你怎么在辅导员办公室?” “进门左手边拐弯,往里直走,过健身区,到那你应该认识了。右拐,进去第三排第二栋。” 丁翊期说:“在忙,先挂了。” 虞归现看着视频秒被挂断,心说果然是冷脸大王。 丁翊期那番话说得太快,虞归现没记太全,其实并不好找。所幸他还记得健身区域大概是在什么位置。虽然费了一会力,终于也是让他找到了。 虞归现手机响起铃声的时候,司机正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扛上五楼。 他擦擦汗,气喘吁吁:“都在这儿了。” 虞归现嗯嗯:“谢谢你!” 司机累得走不动,欲哭无泪,怎么不早说迷路会绕路而且是住小区五楼啊!这特么的,为了一点路费和一杯奶茶,值吗? 虞归现说完,接通电话。 管家的声音传来:“小少爷,怎么样了?” 虞归现看着眼前没着急下楼的司机撑着膝盖,对电话那头笑着说:“陈叔,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已经在司机忙活的空隙中,把行李箱挨个排好了。第一个上楼的行李箱已经打开过了,里面的毛毯挨个铺在床单上,被子上,地毯上以及床尾。 想到这,虞归现拍了个图发给丁翊期。 【虞归现:翊期哥哥,我已经在收拾啦ovo,看我的杰作!】 【虞归现:等你忙完要视频看我收拾吗?】《 》 18、第十八章 其他老师纷纷皱着眉从座位探出头来。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少年放下手机。 办公室一片死寂。静了好一会,门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辅导员陈忘康和体育老师一起走进来。 “我让你坐在在这里好好反思,你在干什么呢?!” 椅子轻松转了回来。 丁翊期说:“有什么可反思的?” 体育老师道:“你知不知道那些动作都很危险,这次陈多迪同学还只是轻微骨折,以现在治疗院的水准只需要静养两天,换以前的技术少说要伤筋动骨一百天!” 丁翊期静静听完,说:“所以呢。” 平铺直叙的陈述句,比窗外的风还冷。 早知道这个学生沉着冷静得不像其余同龄人,他们却没想过,在这种时候,他也只是淡淡抛出三个字。 两个老师都静了一瞬。 “其他同学反馈,陈多迪不止一次在体育课摔了。”辅导员陈忘康秉持着沟通原则,问,“许老师刚刚也跟我确认过了,听说上一次也是跟你打篮球的过程中摔倒的?” 丁翊期眯着眼:“是吧,有这回事。” 他脸上的情绪依旧非常淡,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事,整个人随意恣情地坐在办公椅上,屈着两条过分长的腿,右手屈着食指在扶手上轻敲两下。 陈忘康多看了丁翊期两眼。 他没忘记自己坐在这张椅子上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两个哆哆嗦嗦的学生。一个来替陈多迪开假条,另一个在控诉丁翊期的行径。 两个学生脸色煞白,语气都很急,说自从上次丁翊期被陈多迪质疑第二性征后,丁翊期就处处刁难陈多迪,体育课打篮球的时候更是下狠手,第一次陈多迪摔倒了,没大碍,没想到还有第二次,直接把人撞进了治疗院。 陈忘康也知道,丁翊期这学生的传闻很多,其他学生都很畏惧他,甚至是讨厌。 上次虐猫事件查清真相后,他仔细复盘了整个事件,当时就觉得,哪怕有些事情即便真的不是丁翊期做的,很多人都会听信流言蜚语,下意识就把可怕的事情往他身上猜。 秉持着不冤枉任何人的行事准则,陈忘康找到了体育老师,仔细询问了这次事件的原委。 没想到,问出来的结论跟学生们说的几乎一样。 “打篮球难免会有肢体摩擦,是主观故意的,还是真不小心的?我了解到上周的体育课是他自己体力不济摔倒的,但这次,你们有两次明显的肢体摩擦。” 陈忘康揉了揉眉心:“如果你是故意的,那这种行为就是校园暴力……” “他先撞我的。”丁翊期终于抬眼了,瞳仁很黑,“这话该说给他听吧。” 体育老师皱了眉。这学生篮球实力很强,身为omega着实让他非常惊艳。他原本以为丁翊期是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才,但在这次事情发生后,班上其他同学都来跟他说了这孩子的情况…… “你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而且他还在治疗院!”体育老师不太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他觉得在自己课上出了安全问题更是大忌,警告道,“下次再做出这种不安全的行为就滚出去别上我的课。” “那看来,确实是我的不对。”丁翊期点点头。 两位老师同时松了一口气。陈忘康立马说:“行,那你写份检讨……” “我应该在被他撞了以后头破血流,比他现在伤得还重。” 体育老师快被气吐血:“说什么呢?!” 丁翊期冷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陈忘康打断,“安全问题是严肃的事情,不要拿生命当儿戏。等他出院之后我也会找他谈话的,该有的检讨他也不会少……” “是么。” 丁翊期慢悠悠截断他们的话,站起身出门,“那就等他返校之后再谈。” 办公室其他座位上的敲键盘声安静下来。 直到丁翊期彻底离开,几个别的专业的辅导员探出头来。 “他这样的还能考上你们专业啊。” “不,应该说他居然能上咱随大?”另一个人唏嘘。 “走关系的。”陈忘康摇头,“他爸是丁谭磊。” 丁谭磊,随城无人不知。他是前任生命科学协会会长的亲弟弟,丁家现在的家主。 其余几人脸色微变,想了一会,才记起来传闻里说的:“这学生就是那个私生子啊?说是他妈下贱下药,费尽千辛万苦爬了丁谭磊的床??” 陈忘康想起他背调学生时了解到的情况:“准确来说是个男omega。” “……天啊。” “丁谭磊人这么好,还花钱供私生子上学,进的还是你们返血症研究学。” 就算高考差一分也得几十万才能买进来吧。 “要我说,本来也不是自己爱人生的,谁去管私生子的死活,丁谭磊还是太心软了。” “那他爸这个身份,他妈……他另一个爸爸又不在了。今天这事儿岂不是喊家长也没用?” 陈忘康惆怅地嗯了声。 他很早前就知道这一点了。 在第一次收到班里其他学生投诉信的时候,他就想找丁翊期的家长谈谈。奈何丁翊期家庭情况实在特殊,他另一个爸爸走得也早,作为私生子有个学上就不错了,家里显然是不会关注他的生活。 他这样,反而更像是家庭教育缺失后带来的心理问题。 其余老师探讨了一会,最后齐齐唉了一声:“摊上这种学生是真让人头疼。” - 随城的冬季日短夜长,天色暗沉了下来。在又一阵风裹挟着寒气吹过来时,昨天连绵不绝的雨又开始淅沥。 道两旁的路灯亮了。 行人都匆匆奔跑,庆幸雨还不算大。 丁翊期插着兜,慢悠悠在冷风中走了很久。 到楼底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丁翊期浑身都有点湿。 面前的整栋楼黑漆漆的,就像楼底这扇上了锈的铁门一样,毫无生机。这栋楼除了他没有住户,在第一次他满身鲜血回家后的第二天开始,就陆续有人搬走。直到一个礼拜后彻底搬空。 丁翊期像往常一样坐在花坛边上,掏了根烟挡住风雨点着了,叼在嘴里。 在又一个烟圈吐出时,五楼亮起了橘色的灯。 自家阳台上的窗户被人向外推开,发出老旧的吱呀一声响。丁翊期掀开眼瞥了一眼。 虞归现向外张望,还伸手探了探雨。 下一秒,那截脑袋缩了回去。 丁翊期兜里的手机也响了。 【虞归现:还没有回来吗?】 【虞归现:翊期哥哥ovo,雨下大了,回来路上要注意安全哦。】 【虞归现:要是没有伞,等车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滴我一声,我带着伞小区门口接你!】 消息远不止现在发的这三条。 丁翊期扔掉烟头,用脚踩灭,手往上滑了滑。 【虞归现:[图片]】 【虞归现:没空视频吗!】 【虞归现:我都整理好了哦。这次比地板铺得有进步吧!】 【虞归现:等你回家.jpg】 【虞归现:翊期哥哥,你晚上吃什么呀?】 【虞归现:想你.jpg】 …… 丁翊期抬脚上楼。细密的雨声变大了,像在黑暗的楼道里也砸下了。风把窗户吹得哐啷作响。他把外套正了正,掏出钥匙,插进锁芯,还没来得及扭,门就开了。 暖橘色的灯光被身前的人拢了大半。 寂静的玄关处,虞归现背着手,眉眼弯弯:“欢迎回家!” 丁翊期垂眸,看着比他矮很多的omega微微踮脚,朝他吸鼻闻了闻。 “翊期哥哥,外面风雨这么大,但你身上为什么还有股烟味?” “还有。”看他不躲闪,虞归现凑得更近,又深深嗅道,“今天伤口是不是好很多,不疼啦?” 这一双眼,比屋内的灯光还亮。 就好像在等他回家一样。 丁翊期看着他,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别挡住路,让我进去。”《 》 19、第十九章 丁翊期进屋就去冲了澡,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擦擦水珠。 虞归现就坐在餐桌边叽叽喳喳。 “翊期哥哥,我还是第一次闻到你抽烟?” “外面雨这么大,你刚刚是走回来的?” “我聪明吧,你一句话我就找到路了──” 丁翊期沉默看着家里的陈设,脚步微顿。 四个行李箱并排靠在床边,就像大眼对小眼一样,东西变多之后家里反而变得非常有生活气息。多出来的拖鞋,桌上堆满的零食,床上地上的毯子,哪怕只刚刚够两个人坐的小沙发上也多了俩靠枕。 还有…… 餐桌上凌乱地放着份韩式年糕炸鸡。年糕酱黏糊糊地滴在餐纸上,看起来是在他回家前就点了没吃完的。炸鸡们正被套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分尸。虞归现看着丁翊期,优雅地掰开骨头,一点点吃,直到把最后一口咬进嘴里。 “你吃过了吗?我实在是太饿了,还好你回来啦!” “……” 丁翊期没说话。 明明是依旧高挺的鼻梁,紧绷的下颌线,不带任何情绪的脸。 虞归现总感觉他今晚气压有点低。 视线扫了一圈,丁翊期捡起生命树培养玻璃。 “洗手。”丁翊期拿过来说,“来,写报告。” “等等我!”虞归现跑去桌上拿了奶茶和小零食,把奶茶递到他面前,“我今天买的。” 丁翊期给报告翻了个页:“你喝。” “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 丁翊期瞥他一眼,像是在说去洗手。 虞归现弯腰:“那你快点接,我手都酸啦──” 丁翊期又给报告翻了个页。 虞归现眨眨眼:“我是感觉你今天很沉默,不开心就喝点甜的呀。” 丁翊期终于抬头,沉默地对视。 然后又低头:“没有。” “我猜对了?”手里的奶茶终于被接过去,虞归现顺手捡起靠枕,挨着丁翊期坐下,“我可以给你抱抱哦!” 丁翊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报告,动笔写了两行。 沙发再次变得拥挤。 虞归现几乎跟他肩贴着贴。 隔着柔软干净的衣物,虞归现闻到那股淡淡的鸢尾花味混在沐浴露和洗衣粉里。 丁翊期咬着吸管,冷笑:“让你吃就吃,本来想看看你能胖到什么程度。” 虞归现:你再装! 嘴巴都要抿成地缝了。 并肩坐着时的身高差没有站着那么明显。虞归现侧目看他,坐得近了,那股勾人的鸢尾花味细细密密冲撞着虞归现的理智。 “翊期哥哥,你是好人对吧。” “我们是盟友,革命尚未成功,不会内讧的对吧!” “你不能一脚把我踹开!” “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的好意!” 丁翊期把奶茶放在桌上,“怎么?” 奶茶和玻璃的碰撞声很轻。 他又低头折腾实验报告。 “没什么,不过是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罢了。” 虞归现坐在窄小的沙发空隙里,眨眨眼,鼓起勇气无限拉近两个人的距离,直到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肩上。 “……” 丁翊期看着那颗脑袋,硬邦邦道:“你跟那些alpha们也这样投怀送抱?” 虞归现摇头,鼻间完全陷在棉布的柔软清香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发梢蹭得他发痒。 “我只抱过你哦!”特别香的翊期哥哥! 虞归现沉溺在鸢尾花香里,多吸了两口。脸侧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没入松开的领口里…… 想咬。 “……” “起来。” 丁翊期盯着他,依旧面无表情,硬邦邦地抽出自己的手去抵他额头,再去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腰间那双手。小少爷的手就是嫩,力道也不大,随便摸摸就发烫,自觉就松开了。 丁翊期非常煞风景地指着报告。 “你跟我住一起不是为了报告?” “来,写。” 虞归现坐直身体:“……” 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找着个理由,为什么不多抱会,虞归现止不住那颗还想闻……想咬的心,悲愤地应了声起身洗手。 丁翊期从报告里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人清瘦的背影,掌间依稀还残留着微烫的体温,他抬手嗅了嗅。 脸上沉重的表情不着痕迹地松懈下来。 报告一写就停不下来了。 两个人先是寻常地每日记录生命树树叶的高度涨幅,营养液吸收的情况,再与前面几次进行比较,总结规律,作曲线图…… 等忙活完,虞归现腰酸背痛,连连命苦叫道:“翊期哥哥你真的饶了我吧,我发现你在生命树研究这一块简直是兢兢业业。” 虞归现把报告往后一翻,两人洋洋洒洒写了快十页。 窗外的雨一夜未停,第二天早上才渐渐小了下来。虞归现差点跟着辛苦工作了一整晚的雨一起歇菜了。 - 第二天两人课不一样,虞归现早早去了学校。 但在教室上完课就开始犯困。 宋昕桐和谢雨痕奋笔疾书在补前几次课的笔记。 宋昕桐咬着笔牙都快碎了:“怎么这破教授不早说要突袭检查……他即将成为我最讨厌的教授之一。” 虞归现撑着手肘打了个哈欠。 低着头给丁翊期发: 【虞归现:翊期哥哥,你醒了吗?】 【虞归现:你的课还有一个小时哦!ovo】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虞归现没看来电,理所当然:“翊……” “小少爷!”管家急忙的声音响起,透着两分惊慌,“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个?” 虞归现忘记关小点音量,手机的隔音效果并不好,这点惊天动地的叫喊声瞬间漏了出来。 熟悉的问题格式,让宋昕桐停下了笔,小声跟谢雨痕说:“卧槽,这谁,管家吗?怎么抄袭我跟小归归的说话内容!” “……”谢雨痕简直要满脸黑线。 虞归现对着那头说:“坏消息吧。” 管家当即道:“夫人和先生要回随城!我遵从您的话,没有跟他们说您住到学校宿舍了……” “……” 虞归现用力捏了捏手机。 “但是好消息是──”管家卖关子,故意拖长了一点尾音,“好消息是!夫人和先生忙,这次只是抽空回来,不打算住在家里。他们要直接带着您去参加一场家宴,住在人家的家里!” “小少爷,我们的纸包住火了!” “……” 虞归现在其余两人震惊的眼神中抛出一句:“陈叔,下次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大喘气。” 挂了电话,两个人一起看过来。 宋昕桐说:“你住学校宿舍了?住哪宿舍了?你隐身了?嗯???” 虞归现还没来得及说话。 宋昕桐一拍谢雨痕:“我说什么!我们小归归绝对金屋藏娇了!你跟哪个alpha偷偷租房不告诉家里呢?”《 》 20、第二十章 虞归现喝了口水说:“这是秘密!” 宋昕桐去勾他脖子:“咱俩之间也得讲秘密吗?” “不是不说,时候未到。”虞归现也不推开,“等时机成熟了我自会告诉你们。” 放在桌中间的手机亮了。 上面只弹出来一条:“醒了。” “是他吧!”宋昕桐眉飞色舞哦了一声,“我知道了,门不当户不对,说出来不被世俗认可的那种……肯定是穷小子alpha。” 宋昕桐看着虞归现匀称清秀的身躯,说着说着,笑容一顿:“还是难不成,小归归,你是上面那个?你这么漂亮,oa恋不能吧?” 虞归现难得皮笑肉不笑的:“你觉得呢,我没对象,上下都不能吧。”虞归现很认真地加了句:“我觉得我根本不喜欢人类。” 宋昕桐只当虞归现是被调侃得没招了瞎掰扯两句应付。于是自顾自说:“我们omega看起来果然就没法在上面的……” “哎?!也不是。其实我觉得,像丁翊期那样的omega,要是出生正常,人品也好,那他那副长相就是我们omega届的楷模啊,没准真有人好这一口。如果他是alpha,那副长相简直omega天菜吧!” 虞归现一口水刚下去,惊天动地咳咳两声。 谢雨痕看他眼泪都要出来了,顺手递了张纸。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抓的是自己的生命树实验报告草稿纸。 虞归现:“……” 谢雨痕收手:“这个不能给你。” 宋昕桐还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太可惜了……” “知道为什么你们还停留在第三页的报告上吗?”虞归现盯着那团草稿纸,意有所指。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虞归现说:“想太多了!” “……” 谢雨痕想起来,问:“那次体育课之后,二班的都在说丁翊期有多恶劣,你俩的实验报告真没问题?” “对啊,”宋昕桐说,“小归归,如果你在他面前受了委屈,要告诉我们!虽然我看起来打不过他,但我可以为了你跟他爆了!” 虞归现听完感觉腰又开始痛了,但一想到自己最近吃饭都非常开心,不由地眨眨眼:“不会呀,他可太认真了!” - 十月悄悄溜走,随城的十一月在寒风中来临。 每组学生的生命树树叶都由泡在营养液里的小小一片,长成了豌豆苗般的一株,然后逐渐发黄枯萎。 教授按照提交名单的早晚一组组喊上台汇报。 “最后一组,虞归现,丁翊期。” 所有目光都因为这句话看了过来。 宋昕桐和谢雨痕按照组别,坐在教室最前排,更是回过头来满脸紧张地看着他。 虞归现隔空给了个放宽心吧没事的眼神,起身时瞥了眼丁翊期,朝他眨眼:“翊期哥哥,看我的。” 教室里多了几声窃窃私语。 虞归现站到讲台旁,导入汇报文件。 他抬眼看座位。丁翊期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低垂着头,额前垂下黑色碎发,回避周围各种视线的打量,钢笔在他指间又转了一个圈,终于,抬头目光相接。 “我们的报告写了三版,最后精简成了十七页。”虞归现声音平缓,“以下是我们的实验数据、曲线图和模型模拟测试。” “这部分是我独立计算的。这部分比较复杂的,是我的搭档丁翊期独立完成的……” 台下,陈多迪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瞥了眼靠在桌边的腋拐,嘴角微扬。他脚还没恢复利索,却执意要坐进教室,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在正式开始汇报之前,我们先来看几张图片吧?”虞归现弯下腰,汇报ppt往下翻了个页。 丁翊期的几张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 陈多迪掏出手机,跟虞归现事先发给他的比对。 一张丁翊期在趴着睡觉。 一张丁翊期在撕掉报告往垃圾桶丢。 一张丁翊期用报告垫着外卖隔热。 教室里果然也开始嘲讽。 “卧槽,听前半句还以为虞归现要夸丁翊期呢,看这几张图果然是忍他很久了吧,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曝光。” “丁翊期不管干什么都会跌破我的眼界……” “第三张图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我感觉教授快要昏过去了。” 陈多迪此刻笑得肩膀止不住。他当时分别把照片取名为[不务正业][没耐心][不把作业当回事]。 虞归现看他一眼。 “因为数据比较复杂,我们总是忙到很晚。”虞归现说,“多亏了他的坚持不懈,我才能比较轻松。” 陈多迪皱眉,这怎么听起来是夸奖? 虞归现接着说:“这张照片是我们整合数据忙到很晚时他撑不住睡着了。” “这张,当时写的几版都不满意,桌上实在放不下那么多草稿纸了,他忍痛撕掉了。” “还有这张……是他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算数据,底下是废稿利用。大家可以看他手上,我没来得及拍,只入镜了半张,当时外卖的汤汁不小心撒上去,他急着要把数据重新誊一遍哦。” 教室里轻微的议论声变大,一片哗然。 陈多迪脸上的血色消失,他朝虞归现使了个眼色,虞归现毫不避讳地勾起一抹笑。 “还有让人想不到的一件事。”虞归现说,“在这次实验过程中,我发现了有趣的人。” 他点击鼠标,展示自己跟陈多迪的聊天记录。 “还有这个。” 四周围观的同学们惊讶地交头接耳。 媒体音量清晰地把走廊里那段录音播了出来。 “……然后把锅全甩在他身上,让他当众出丑,这科挂零分挨老师一顿骂就行了……” “你这是偷录!”陈多迪脸色煞白,当即站了起来。 “这是学术是否端正的证据,当然有必要录下来保存。”虞归现一脸无辜,“身为搭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丁翊期的为人,希望大家不要听信谗言被蒙蔽了判断是非的能力。” 虞归现慢悠悠道:“教授,陈多迪同学想要我诬陷丁翊期学术不端,他的所作所为才是真正的学术不端,我认为这件事需要严肃对待。”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丁翊期抬头,正对上虞归现的目光。 长久以来,他都习惯了被孤立、猜测、厌恶,甚至做好了被背叛的准备。包括这一次的实验报告,他也备份了第二份完整数据。 可虞归现真如他承诺的那样,坚定地选择站在自己的身边,用这样出其不意的方式替他正名。 那双眼睛像每一次与丁翊期对视的时候一样,含着真挚而热烈的光,璀璨耀眼,又干净纯洁。 丁翊期感觉心脏都被烫了一下。 “陈多迪同学!下了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教授面色严峻,“汇报继续。” 陈多迪呆若木鸡。 那些四周朝他投来的目光,不再是信任和追捧,此时充满了打量、质疑和鄙夷。 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虞归现结束了汇报。 他轻盈地下台,就看见宋昕桐和谢雨痕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口型像在问:“怎么回事啊!” 然后指了指手机。 虞归现打开手机果然收到了群消息。 【宋昕桐:我靠!你帮丁翊期说话吗!】 【宋昕桐:……天呀小归归,你好帅。】 【宋昕桐:没想到陈多迪居然是这样的。】 【宋昕桐:怪不得你俩报告写那么快呢,你搭档原来这么努力,不像……】 【谢雨痕:。。。】 虞归现随便发了个表情包。 …… 离开教室时,丁翊期在拐角处停下,等虞归现小跑跟上。 “翊期哥哥,怎么样!我们的密谋成功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丁翊期声音很低。 “猜对我就告诉你。”虞归现凑近,几乎能感觉到丁翊期的气息,“每一张都是实话实说诶,有没有奖励!” 丁翊期慢悠悠道:“谢谢?” “你好坏哦。”虞归现撇嘴,随即想到,“那不然,你笑一个吧?” “……” 虞归现忍住动手掰他嘴角的欲望,得寸进尺地去晃他的手臂:“那我们约个时间去吃东西吧!庆功宴!” 丁翊期看着眼前人莹亮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里兜了一圈,变成了一句:“我今晚没空。” 静默片刻,又道:“除了今天,你什么时候有空?” “没关系!我今晚也没空!”虞归现说,“那明天吧,其他时候没课我应该都有空。” “哦对翊期哥哥,今晚我要回一趟家,先不住你那里了。”虞归现没忘管家特地电话通知的家宴,就在今天晚上,“我会想你的!” 丁翊期看着自己被挽住的臂弯,看了他两眼:“随你。” 夕阳就像在云朵间打翻了的水墨盘,晕染了天际一片绯红,也照亮眼前人发亮的眼睛,落到地上,化为了两道紧挨着的影子。《 》 21、第二十一章 和丁翊期不舍道别后,虞归现匆匆去找自家的车,刚钻进车里,就被席媗姚塞了两口血糕。 席媗姚坐在车里,为虞归现擦去嘴角沾上的糕点碎屑:“我特地带回来的,怎么样宝宝。” “有待改进!”虞归现嚼了两口,皱眉,“妈妈,我不想吃了……” “那宴会上的菜宝宝总要吃点哦。”席媗姚也不逼他,“不过再瘦下去身体要不舒服的。你呀,总让陈叔头疼。这几天在家里好好吃饭没?” 没。都没着家。 虞归现捏了捏手,脑子飞快:“怎么会呀妈妈!陈叔都习惯了,每天乐在其中,我只要多吃一口他就高兴。” 他和后视镜里的管家对上视线。 虞归现连忙:“对不对,陈叔!” “夫人……”得罪了哪一遍都不是的陈叔握紧了方向盘,“小少爷性子活泼,也很可爱。” 虞归现用一副妈妈你看的表情朝席媗姚扬扬嘴角。 席媗姚掏出阻隔剂,温声:“宝宝转过来。” 虞归现听话,转身把腺体露出来。 席媗姚盯着那一截干净的腺体愣了两秒,动手把阻隔剂喷了上去。她的宝贝儿子还真是精致又漂亮,这样的腺体没有哪个alpha不喜欢吧。 虞归现被凉得浑身一哆嗦:“妈妈,可以了吧?我还没到发情期。” 席媗姚又按了两下:“好啦。” “宴会上有很多alpha,可得仔细点。” 她把阻隔剂递给虞归现。 虞归现坐回来,摸了摸微湿的发梢:“妈妈你放心吧!” 席媗姚眉眼柔和,轻声叹气道,“宝宝,你知道这次宴会我为什么会带着你一起去吗?” “为什么呀?”虞归现不解,但这确实是有记忆起他第一次参加大家族的聚会。 “这次宴会会有一些协会里优秀的单身alpha参与。”席媗姚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宝宝要稍微收起一点自己的任性哦,如果看上了记得跟妈妈说。” 虞归现扭头看了一眼车窗:“……” 现在跳车还来不来得及! 半个小时后,汽车拐进海滨别墅区。随城临海,夏季旺季,此刻倒反而显得清净。拐过小道,车停在别墅大门前。 门口站着好些媒体。别墅主人派遣的管家正在门口点头哈腰,挨个确认邀请函。 这座别墅是丁家的祖宅,最早是前任生命科学协会会长丁肃明的家产。但丁肃明一生致力于研究返血症,膝下无子,死后,所有家产便由他的亲弟弟丁谭磊继承。 丁谭磊如今仍在生命科学协会任职,交友广泛,经常时不时就约上三两好友在别墅聚一聚。更别说如今,他的大儿子生命树根系突然有所生长,惊动了整个协会,他便决定热热闹闹地大办一场家宴庆祝庆祝。 说是家宴,是因为它并不是什么正规严肃的宴会,丁家依旧邀请了很多社会上的亲朋好友,不局限在血缘关系里。 席媗姚和虞忠被邀请参加,知道这个消息后,也通过协会第一时间联系了丁家,为虞归现牵了根线。 消息传得快,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丁、虞两家有意结成亲家。 只是虞归现并不知道这些。他跟着席媗姚踏进别墅里,对上宴会管家笑盈盈打探的目光,才感觉这氛围好像不对。 一路走进宴会大堂,越来越多的人向虞归现投来目光。 虞归现小声问:“妈妈,我怎么感觉我喧宾夺主了呀。” 席媗姚拉着虞归现拣能说的说:“宝宝第一次来参加宴会,大家好奇虞家的小少爷长什么样不正常吗?” 宴会总共进行三天。今晚只是各个家族,上流人士们的碰面,后两天还会有商业合作交流会和各种娱乐活动。 因为虞归现下了课才过来的,这会宴会已经开始一半了。两人一进门,虞忠接到消息,就举着酒杯匆匆找过来。 在座不少人交接眼神,低头交流。 “这就是虞家那个从不露面的小少爷?长得可真标致。” “那丁家那个大少爷压轴出场啊?怎么还没见到人呢。人omega这长相,要是成了也是佳偶天成。” “你们没听说吗?那个私生子也过来了,丁家大少爷这会估计得气个半死吧。” “不可能,那私生子从小就很瘦弱,发育不全的废物一个,成得了什么气候。” “嘘。刚刚有人看见他了,说他这两年长高了不少,跟大少爷差不多高了!” “不说了,我去仔细瞧瞧虞家的小少爷!” 于是虞归现一落座,好几波人涌了上来。 眼前的家宴菜肴丰盛,跟陈叔每天精心为他准备的食物不相上下。但虞归现就是没那个吃饭劲,又不得不吃。 大厅的灯光晃得虞归现头晕。 人实在是太多了。各种血液味穿过皮肤表面,混杂在一起,也让虞归现觉得难闻。 他闭了闭眼,做足心理准备,才默默咬了一口烤乳鸽。 汁水进入唇舌间,他才意识到,有丁翊期在身边一起吃饭的这段日子有多幸福。 众人看着他慢吞吞吃饭一副非常斯文的样子,又是一顿夸好。 其中坐得近的一位绅士终于皱起了眉头,心想自家儿子要有这么优雅至于没人要吗!他忍不住现在就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训儿子两通,干脆对身侧的同伴说:“我去上个厕所。” 虞归现没滋没味吃了两口,正想着怎么开溜呢,闻言恍然大悟。 他眨眨眼,有样学样地碰了碰席媗姚手肘:“妈妈,我要去上个厕所。” 席媗姚和虞忠还在推杯换盏:“等一下宝宝,喝完这杯妈妈带你一起去。” 虞归现摇头:“不用,我不小啦!” 他说着撒腿就跑,身影融进人群中。 席媗姚跟虞忠对视一眼,对面前的人说:“不好意思,我怕他迷路,等会回来我再陪您续杯吧。” 席媗姚放下酒杯,立马跟过去。 但此时,大堂人满为患。 席媗姚懊恼地皱起眉,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她跟丢了。 - 虞归现跑出大厅,找到个没人的走廊才能稍微喘上两口气来。 下一口气吸上来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浓郁的鸢尾花味,由远及近…… 虞归现脚步微顿。 下一秒,滚烫的掌心从背后贴上来,死死捂住他的嘴。虞归现被猛力拽进旁边的房间。门冷酷地“咔”一声,隔绝了所有光线。 “别出声。”丁翊期的喘息喷在他的脖颈上,声音比平常低沉沙哑,“靠一会。” 虞归现的后背紧贴着丁翊期的前胸。哪怕隔着一层衣物,那点不正常的高热还是紧紧贴了过来。失控般汹涌的鸢尾花信息素充斥整个房间。虞归现这才反应过来,这一次,他闻到的不是血液味。 “你……” 虞归现刚要说话,就被丁翊期捉着手腕更用力地按在墙上。 “我被下药了。”丁翊期牙齿轻轻磨着他的耳廓,“发情期,提前了。” 说话时那点滚烫的战栗被耳朵全盘接受。 虞归现感觉自己双腿发软,突然浑身酥软。 虞归现小幅度挣扎两下,手腕已经被捏红:“翊期哥哥,我有阻隔剂,先……” “来不及了。”丁翊期说,“不要动。” 虞归现浑身僵硬。 他能感觉到抵在后腰的轮廓。 隔着一道门板,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 “妈的,人去哪了,你们都给我找!” “怎么偏偏跑进这个没有监控的破客房区。” “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像他那个贱人爸爸一样爬别人的床。” 身前的门把手被拧了一下。 虞归现被吓了一跳。 “这间也锁着有人住。今晚客人都住在这,他到底能跑到哪去?” 脚步声伴随着拧门把手的声音一起响起。每一扇房门都被拧了个遍,不远处一间房门开了,传出来一句:“等会就去大厅,谁啊?!” “啊!不好意思!走错了!” 好一会后,那几个拧把手的人才认命地喊人离开。 虞归现静静地感受着身后的滚烫,这会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动,小小声撒娇:“翊期哥哥,我手都红了,你轻一点,先松手好不好?” 丁翊期眼神冷下来。 眼前那潮湿的发尾,那光滑的皮肤…… 丁翊期呼吸都乱了。他忍着想用手指碾压那块皮肤,用牙齿啃咬注入信息素的欲望,手里不由烦躁地加重力度。他只是埋头,贴着那可爱的腺体深深嗅了一口。 “你怎么也?”丁翊期的嗓音带着丝丝愉悦。 “什么?” 虞归现茫然地想问,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深处,陌生的热流和酥麻感狼狈地涌现。碧螺春味悄然炸开,他的腺体发着烫,一跳一跳的,正在渴望被标记。 oo会诱导发情…… 虞归现意识到的下一秒,理智就被冲决堤了。 丁翊期垂眸看着他:“你也……了。” 虞归现听不清了,本能地发出祈求般的呜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