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族都嫉妒我吃软饭》 1、第 1 章 “哟呵,这个废物终于死了啊!” 阴阳怪气的语调,缥缈的似是从上空飘下,将尤劼从黑暗中吵醒,他努力撑开千金重的眼皮。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点像落后的农村,他的周围围满了人。 那些人都是壮硕的男人,穿着奇怪,还留着长发。 他有些懵。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谁?他在哪里? 他不应该在医院醒来吗? 社畜牛马连续加班了五天,深夜出公司大门就被大卡车撞……晕倒之前只想这次亏大了,必须让狗公司给他报工伤还得给他补偿才行。 可一醒来,怎么是这样的场景…… 而且,怎么感觉身上湿漉漉的,非常不舒服,也没有被车撞的痛感。 尤劼尝试着站起来,脚却不听使唤似的,打滑摔倒,惊的他轻呼了一声,耳旁却没有自己的声音,而是一道微弱的喵叫。 尤劼楞了一下,快速的垂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哪里还是手?!是一双猫爪子,还是湿漉漉的。 他伸缩了一下手指,就见那猫爪子也跟着软软的缩了一下。 …… “原来没死啊,那么深的水居然还活着,命真大,不过怎么显得呆愣楞的,不会是傻了吧?这下好了,又废又傻。” 尤劼茫然的抬眼看向那人,大脑才像迟缓的机器一样,涌现出无数的画面记忆。 尤劼两只爪子捧的脑袋呜咽的半天,才消化完那些多出来的记忆。 原来,他已经死了,在他那个世界死于车祸—— 而他现在是重生了……还不止,还带穿越—— 穿越到了一个没有女人的兽界—— 这里的人类分雄雌,雄性有兽型,雌性就跟尤劼认识的男人一样。 也就是这个世界全员同!!! 尤劼的毛绒绒的耳朵抖动,一时分不清是惊吓的还是激动。 他原本就是个同,还是个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情弯—— 但在他那个车水马龙的世界,这种感情珍稀的堪比世界末日发生的概率。 乃至于,他母单至死。 好消息,他能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坏消息,这是个类似于远古时代的世界。 人类还以部落群居,以狩猎维生,文明等级不高。 也因此,这个世界,以武力为尊,越强壮越能捕猎生存概率越高也就越受欢迎和器重。 好消息,尤劼所在的部落是虎族部落,这里的雄性兽型都是食物链顶端的捕猎高手老虎。 坏消息,尤劼是虎族部落里最弱的兽人,压根捕猎不到猎物。 所以,他这不是猫爪,而是虎爪? 尤劼伸缩着自己的爪子诧异,这么小的成年老虎爪子吗?!怪不得猎不到猎物,只能靠部落一些好人家的接济过活,也因此一直被人看不起和嘲讽。 光他醒来,短短时间就听到‘废物’这个词两次了。 尤劼张了张口想反驳,最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在这里武力为尊的世界,回忆原身过往,他好像没什么能反驳的。 作为一名兽人,原身捕猎一次都没成功过,但凡他生活在弱小一点的部落,他都会被遗弃乃至成为丛林里野兽的盘中餐。 也就强大的虎族部落,捕猎高手多而不怎么缺食物,一些心善的人家还会接济他一些。 但这也仅限于原身未成年的时候了。 没错,原身不仅名字跟他一样,连带着身世也跟他一样,是个孤儿,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他比原身幸运,生活在了一个好世界,他那个世界有福利院,成年后社会上有很多工作,只要肯干就饿不死,努力点运气好点还能过得不错。 而原身……未成年前,部落里的大家还会照顾他一些,心善一点的人家总是会均点食物给他,给他个遮风避雨的住所。 但成年后,按照这个部落的规矩就得自己独立,接济没有了,首领给他划分了一块地,他需要自己建住所自己捕猎养活自己—— 而原身恰恰都做不到—— 不过—— 记忆中闪过一些荒唐的画面,尤劼面色开始变得古怪。 这时候人群突然嘈杂了起来。 尤劼听到刚刚还嘲讽他的人语调上扬,越发来劲,话里针对的内容却换了对象。 “哦!是丑八怪回来了!今天丑八怪猎了什么呀?可怜哟~~好好一个雌性居然要出去狩猎。” “我看他乐在其中呢?身为一个雌性,明明即使丑也是有人追求的,可他竟然还瞧不上追求者,偏偏要自己挑,最后还挑了这么一个废物,部落里最弱的兽人……” 那人似是说不下去,夸张的捂嘴,一副难言的模样。 尤劼抖了抖耳朵,轻叹了口气,当然叹气声是没有的,只有似猫的咕哝声,听起来黏糊又可怜巴巴的—— 原身拖家带口了,娶了一名雌性——记忆中是部落最丑最不受待见的雌性,不过原身似乎没有好好注意过那名雌性,所以记忆中他的样貌很模糊。 原身是狩猎和建住所都做不到的,但他这个雌性比较特殊,比有兽型的雄性还强大,住所他有,狩猎他能。 于是原身就靠他的雌性养了,也正是因为这样,越发被部落里的人看不起。 这个世界的观念就是,雄性是要养家的,要好好爱护雌性的,尤其是对待自己的配偶雌性。 而原身——嗯,在吃软饭。 所以,被嘲讽被骂的就更多了,几乎在部落里抬不起来头来的程度。 然后就想不开了—— 尤劼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河流,再次叹了口气。 ——哎。 他是不活了,一朝重生在他身上的尤劼接收他的处境,开始头大了。 狗苍天,什么深仇大恨,让他重生在这个世界,又是这么个弱不拉几的兽人身上,他好不容易当牛马加班把自己搞得人模狗样,有车有房了!马上还要晋升了,这一场空不说,简直堪称天崩开局。 正深感头疼之际,眼前投放出一道阴影。 尤劼抬起了头。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双笔直而修长的腿,而后是细柳般的腰,精瘦的身材,再往上看—— 他觉得他仿若看到了天神。 健康的古铜色皮肤,五官都像是上苍拿着最细的狼嚎笔一笔一笔精心描绘上去的,他留着略长的短发,碎发散落在额前、耳旁,将脸修饰的小而精致。 不知是否因为逆着光,尤劼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亮。 让其他人其他景都黯然失色。 ‘扑通’‘扑通’…… 左胸安分的心脏猝然失去了固有的频率,开始不受控的跳个不停。 这个人,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尤劼一时看呆了,耳旁就传来了令人讨厌的声音。 “骞骁,来找你的小雄性呐。” 骞骁? 他那成婚没多久的雌性! 他的? 他的! 尤劼突然觉得他可以原谅一切了!狗苍天也不狗了,那明明是给他送媳妇的亲爹啊! 有这么个媳妇,他可以一无所有! 正当尤劼想要上前,讨厌的声音再次传来。 “诶,我说,尤劼你不会是嫌弃丑八怪,才跳河自j的吧?”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包括骞骁,嘈杂声也停歇了。 尤劼怔愣了一下,那人面对骞骁又说:“瞧瞧,这就是你挑的雄性,他为了不跟你在一起都想死了,你可实在是太丑了!” 这话说的太直白,乃至于尤劼半会反应不过来。 那骞骁闻言,仿若听习惯了类似的话,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掂了掂肩膀扛着的猎物,转身默不作声的走了。 “诶,这就走了?不把你家小雄性领走?”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尤劼眼睁睁的看着那美人走了,顿时火气蹭蹭蹭的上涨,忍不住朝那人痛骂。 ——放你他娘的狗屁?!哔——你管这叫丑?! ——哔——他丑你算什么?癞蛤蟆么! ——哔——挑拨离间还当着人面!哔——你是看我俩好欺负?! 一声声的质问伴随着国语精粹脱口而出,然而,寂静的空间里只响起了急切又奶凶的一声声的——“喵喵~” 尤劼微楞,而后胀红了眼。 靠!他控制不住!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掏了掏耳朵:“听听!废物就是废物!声音都跟别人不一样!软绵绵的,像只没断奶的崽子!” 查泛的笑声更加刺耳,指着尤劼:“怪不得只能靠一个丑雌性赏口饭吃!一个废物配一个丑八怪,啧啧,真是天生绝配!丢尽了我们兽人的脸!” 废物…丑八怪…绝配… 原主残留的极端负面情绪猛地爆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尤劼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他艰难地回忆着身体发声的法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屈辱感,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查泛,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精准的反击:“查泛,你是有多闲吶,跑到这里像狗一样乱吠,比哥儿还闲吧?” 哥儿也是这个世界对雌性的称呼。 一句话,完完全全戳中了查泛的痛点,这查泛是部落倒数第二弱的兽人,也是捕猎困难人士,为了保命他只要有的吃就很少去捕猎,所以闲余时间一大把,明明事实是如此,但他最痛恨别人说他闲,那差不多在提醒他他很无能。 而尤劼这话不单单在提醒他无能,还在说他比哥儿都要无能。 他当即黑了一张脸,暴跳如雷。 他甚至忽略了骂他是狗的话,只顾着辩解。 “谁说老子闲!老子忙的很,老子还要去狩猎,才懒得管你家这档子破事,你就和那个丑八怪死绑在一起,互相嫌弃去吧你。” 骂骂咧咧说着走了。 尤劼冷哼了一声。 自卑的小人! 就比原身强那么一丢丢,就整日以嘲讽原身为乐,仿若这样他就没这么低贱了。 殊不知这样,才更显得低贱卑劣。 他一走,其他人看热闹的心没有他重,就都散了。 尤劼轻吁口气,原身太弱,身体还很无力,而且他因为弱小孤僻,跟部落里的人也很冷淡,没有一人上前帮忙,连刚才那名成过婚的媳妇都撇下他跑了。 不过,那人虽然冷淡了点,但长得是真好看啊。 这还被称为最丑的雌性,这个世界的审美没救了。 他歇了好一会才爬起来,顺着河流往记忆中的‘家’走去。 河面的倒影映射出他此刻的样子。 白色的毛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一双湛蓝的猫眼,抖着两只灵敏的猫耳,身后还有一根硕大的猫尾—— 这不就是猫吗!!!哪里是老虎?!《 》 2、第 2 章 他就说哪里来的这么小的成年老虎的爪子!!! 敢情整个部落都拿原身这只猫兽人当老虎使?! 不对! 尤劼猛地愣住了——原身的记忆里,好像根本不存在“猫兽人”这个概念! 甚至连“猫”这个概念都完全没有! 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无论是猫还是猫兽人,在这个世界都早已灭绝!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濒危物种!这要搁在他那个世界,妥妥的国宝级,高低得享受国宝级待遇。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唔—— 尤劼心底一片冰凉,这处境,大约就是基本活不下来的程度。 接二连三接收到这么多坏消息,尤劼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天崩开局真不是说着玩的。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当机立断:他是猫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虎族部落里的人! 这个世界的部落排外性极强。虎族部落向来只接收同族虎兽人。要是被发现自己非但不是虎,还是只弱小到离谱的猫,肯定会被立刻驱逐出部落。 而部落外的世界—— 尤劼在原身记忆里看得透透的: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比他那个世界庞大无数倍的巨树,最小的昆虫都有成年男子巴掌大!更别提黑暗中潜藏着无数致命的危机和凶猛野兽……他若真被赶出去,怕是活不过一刻钟! 一路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路上有很多哥儿,这个时候,只要能捕猎的雄性大部分都在外狩猎。 刚才围观他甚至出言讥讽他的人除了查泛都是哥儿了。 这些哥儿穿着比他家那位好,却没有他家那位好看,皮肤倒是比他家那位要白黄一些,也要胖一些。 他也从原身记忆中翻出了这个世界的审美。 以白皮肤和胖为美—— 越白越美,越胖越美。 他家那位,不白也不胖,所以被认为是丑八怪—— 嘶—— 没眼光——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间家徒四壁的土砖屋。这屋子是骞骁自己去首领那里申请到的土地,自己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在兽界,雌性是不被允许独自分配土地和建房的。 倒不是因为歧视,是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凶兽夜晚都可能袭击部落。雌性相对弱小,必须依附于雄性的庇护——有家人的就得靠家里的雄性,没有家人的,则由首领指配给某个雄性照顾。这种指配也并非强制婚姻,这个雄性只是拥有优先追求权,具体还是要看雌性意愿的,当然,即便同意,雌性也得成年才能婚配。 骞骁是个例外。他格外强悍,首领认可他具备自立自保的能力,加上他与部落里几乎所有雄性都合不来,便特批了这块地给他。 房子他自己建,狩猎他自己来,吃喝住行全凭自己,愣是过上了独居的安稳日子。而原身成年后,首领分配的土地还是一片空地——他没能力建房,更无法狩猎,只能居无定所,食不果腹。 于是,两人成婚后,原身顺理成章地搬进了骞骁的家,开始了被骞骁养着的日子。 嘶—— 这算不算入赘? 吃他家媳妇的,住他家媳妇的…… 嘛,关键是人家媳妇也没赶他走就是了。 这么一想,尤劼便心安理得地掂着猫步溜达进了屋。 他浑身湿漉漉的,又接收了大批的记忆,现在脑子重的很,只想找个地方窝起来睡一觉。 出于礼貌,再累尤劼进门也先找了一圈那名雌性,屋子不大,在里间他就看到了那人。 那人正埋头翻找着什么,察觉动静,只抬头轻飘飘地撇了他一眼,随后便迅速起身,一言不发地与他错身而过,径直走出去了。 尤劼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 果然冷淡! 原身记忆中,这人好像一直这样。 算了,太累,先睡。 尤劼扫了一圈简陋的内室,目光最终锁定在房里唯一的一张硬板木床上。床上铺着些干草,旁边放着一块相对完整的兽皮。 他跳上床,试探着踩上干草—— “喵嗷——!” 那些干草粗糙得如同钢针!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让他凄厉惨叫一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几乎是弓着背弹跳开,慌忙挪到了旁边的兽皮上。 兽皮果然舒服多了。他把自己湿冷的身子努力盘成一团,窝在兽皮上,几乎是立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好像来到了一块空地上,周围都是虚无,只有眼前弥漫了一缕缕的白雾,白雾很少,几乎看不见,待在这空间里,尤劼觉得很舒服—— 再次醒来,是被肉香勾醒的。 一睁开眼,肚子就传来了‘咕咕咕’响亮的叫声。 尤劼跳下床,循着香味找去。只见骞骁正独自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专注地烤着一块肉。肉块被烤得外皮焦黄,油脂“滋滋”作响,正是最诱人、最好吃的时候。 骞骁似乎也判断好了火候,随手拿起旁边一张大叶子垫着,将烤肉取下。 接着,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打磨过的骨刀,动作利落地将肉切成几大块,拿起其中最大的一块,面无表情地啃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尤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将他完完全全无视了—— 这可比记忆中原身受到的待遇还要冷淡! 看来,之前查泛在河边说的那些话,这人虽然当时没出声,但到底是听进去了。 不妙!尤劼心里咯噔一下,这大佬不会真就不想养他了吧? 好歹再养几天,给他个缓冲适应的时间啊! “咕咕咕——咕——” 肚子又一次发出响亮的哀鸣。被彻底无视的尤劼决定自力更生。他试探性地伸出自己小小的、软乎乎的猫爪,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一下装着剩余烤肉块的大叶片,一双湛蓝清澈的猫眼时刻紧张地注意着旁边肉块主人的反应。 骞骁仿佛聋了瞎了,依旧啃着自己的肉,纹丝不动。 尤劼又故意弄出了点更大的动静。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 尤劼这下明白了:这人要么是故意无视他,要么……就是默许了? 那——还等什么! 尤劼胆子瞬间肥了,两只前爪齐上,麻利地将那片装着肉块的大叶片整个拖到了自己身边,完全不客气了。 霸占完所有肉块后,他埋头就咬了一大口—— “呸呸呸!” 好浓的肉腥味! 这肉除了火候还行,肉质本身不错外,竟一点调料都没放!去腥处理得也极其马虎! 尤劼吐着舌头,被那股原始的腥膻味顶得直犯恶心。他记忆里那些现代美食的滋味瞬间翻涌上来——那完全不是眼前这粗犷食物可比拟的! 但是……不吃就得饿死! 而且,尤劼偷眼瞄向旁边正沉默下咽的骞骁——这人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他有什么理由不能?何况,这些肉可都是人家辛辛苦苦猎回来的! 他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又埋头啃了半块肉,勉强填了填肚子。可剩下的,实在咽不下去了。尤劼悄悄地将自己霸占过来的、剩下的大半烤肉块,又小心翼翼地推回了骞骁脚边。 骞骁终于有了反应。 他眼珠微微一动,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依旧没作声。但下一秒,他却直接伸手拿起了尤劼推回来的那几块肉,毫不在意上面沾着猫的口水,平静地继续吃了起来。 尤劼悬着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刚才他真怕这人冷着脸说“不能浪费食物”,逼他全吃光。还好没有,而是自己默默吃了。 这般想着,尤劼望着骞骁的侧影,心里的粉红的心心又开始蹭蹭蹭冒了。 瞧瞧!这媳妇多好养! 比他自个儿好养多了! 少言寡语、不矫情、性格不坏、勤快能干、什么都会、还长得这么合他的审美……尤劼望着骞骁,简直是越看越喜欢! 骞骁安静地吃着东西,旁边那道炽热得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他想忽略都难。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淡漠的眼神终于落到了趴在地上的小白毛团子身上。 那小东西的下巴搁在两只肉嘟嘟的前爪上,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悠哉地一扫一扫,那双湛蓝清澈如同海水的眼睛,此刻正湿润润地看着他…… “……” 对视片刻,骞骁妥协了。 罢了,随他吧。 他没在管那小兽,吃饱后收拾了周围,拿着骨刀就要处理剩余的猎物。 尤劼亦步亦趋的跟着,看着骞骁将那把普通的骨刀耍得行云流水、帅气又熟练,剔骨剥皮的动作精准而高效,眼睛里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看他媳妇那身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就知道是个练家子,却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这小骨刀在手,耍得竟有种游戏cg里顶级刺客般的利落美感,怪不得能独自猎到猎物! 就是这媳妇总不跟他说话可不行。关系这么僵着,不利于后续发展啊! 尤劼觉得有必要主动破冰,起码得澄清一下之前查泛泼的脏水。 他清了清嗓子,刚鼓起勇气要开口打破这沉默——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而后,许许多多的人挤进了院子。 尤劼扫了一眼,都是哥儿。 那群人看见尤劼微愣,似乎没有想到他在,而后又若无其事的忽视了他,走上前去跟骞骁搭话。 “哇,豚猪,这可真是大丰收啊,这是吃了后腿肉了?” 说话的人叫赵一,说着吃了后腿肉一脸的心疼,不知道的以为吃的是他的。 这赵一是原身记忆中为数不多敢跟他家媳妇搭话的。 他家媳妇总是不苟言笑、话也不多、武力值高,所以部落里雌性不敢跟他搭话,而雄性又大多跟他不和,这么想起来,他和原身都格外孤独的呀。 可偏偏两个孤独的人并没有互相取暖。 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就跟刚才的相处模式差不多,几乎不说话、不交流。 “那这些我们拿走了哈。”赵一的声音打断了尤劼读取的回忆。 他看见那赵一招呼身后几个哥儿上前,各自在骞骁刚分割好的肉块里挑拣。动作麻利,人又多,转眼间,地上干干净净,肉就被分光了。 拿到肉的人,转身就往外走。 “?”尤劭懵了,下意识看向骞骁。 发现骞骁什么话都没说,即没同意也没阻止。 而那群人已经要跨出院子了。 “??”这不对吧?骞骁又没同意!而且就算同意这也太不礼貌了吧?这群人进门连人都没喊! 再说,除了这赵一,身后那些哥儿是谁啊? 尤劼不认识,尤劼估计骞骁也不一定叫得出名。《 》 3、第 3 章 尤劼皱眉回想。 原身对骞骁的关注不多,不过这种上门来拿肉的事不少,所以原身也有些印象。 这赵一仗着自己和骞骁说了几次话,就认为是骞骁的朋友了,每次骞骁出去狩猎了就来分骞骁的猎物。 开始是自己来,后面带上自己的朋友来。 而骞骁——也从未阻止过就是了。 原身记忆中的理解,是骞骁自愿给的,所以从不参与这种事,看见有人来了他就躲开了。 但真是自愿的吗? 湛蓝的眼转动,眼神落在了身旁的人身上,仔仔细细的不漏过他此刻任何神态和动作的细节——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尤劼对骞骁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这人很不擅长表达自己,他未必就真如原身所以为的自愿。 果不其然,尤劼清晰地看见那人握着骨刀的手指在收紧,指关节都紧的泛起了白来。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赵一等人搬肉的动作,嘴角明显地下弯着,连带着那平时就没什么温度的眉眼,此刻都添了几分压抑的不快。 果然! 骞骁并不乐意!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开口阻止—— 莫不是不善言辞到这种地步? 而那赵一这么肆无忌惮,是吃准了骞骁这样的性子? 那这不明摆着欺负么! 这怎么行!他尤劼看上的人怎么能这么被欺负了去! 这个念头一起,尤劼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步!小小的白色身影猛地窜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稳稳地挡在了那群扛着肉正准备离开的哥儿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扛着肉的哥儿们一脸错愕。就连骞骁的眼中也清晰地流露出意外的神色,锐利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尤劼身上。 尤劼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膛,试图端出点一家之主的气势,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等等!这肉,骞骁同意你们拿走了吗?你们就拿?” “什么没同意!”赵一仿若被刺到,瞬间拔高了声音:“我都来多少回了!哪次骞骁不同意了?你什么意思?!” 他突然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尤劼的痛处:“一个靠雌性养活的软饭兽人!现在倒管起你哥儿打回来的猎物了?你算什么雄兽?!简直丢尽了兽人的脸!” 啧,还先发制人,懂得攻击痛处转移焦点! 若是原身那个一点就爆、自尊心又极其脆弱的性子,此刻怕早就被“吃软饭”、“废物雄兽”这些字眼刺激得失去理智,脸红脖子粗地跟赵一吵起来,彻底忘了拦人的初衷了。 可现在的尤劼,芯子早就换了! “你激动什么?”尤劼反而平静下来,湛蓝的猫眼淡淡地扫了气急败坏的赵一一眼,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慵懒:“骞骁若是真心愿意送你们,我自然欢欢喜喜地目送你们走。问题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了几分:“骞骁刚才开口说‘同意’、‘送你们’了吗?” “反倒是你……”尤劼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即便骞骁真看在你……‘朋友’的份上,愿意把这些辛苦猎来的肉分给你,甚至大方到让你带着你的朋友们一起来分……” “那你是不是也该有点最基本礼貌?进门不问候主家,开口就质问是不是吃了后腿肉?紧接着二话不说就要扛肉走人?这态度这行为……”尤劼的猫耳朵抖了抖,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劫的呢!” “你!你胡说什么!”赵一不知是被戳穿了心思还是被这毫不留情的话语气得,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语气越发尖厉刻薄,“我和小骁的关系,不知道比你这个只会吸他血的废物好多少倍!你才是扒着小骁吸血的蛀虫!吃他的!用他的!住他的!现在还敢这么对待他唯一的朋友——” “停!”尤劼猛地抬爪,自问有威慑力的阻断了赵一尖锐的声音,殊不知落在身后某人的眼里,那完全不够震慑,反而因为露出了白色毛发下粉色的软垫,显得软萌可爱,那人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指节微擦。 尤劼朗声说:“我好不好,那是我的事,不代表你就是好的。咱们就事论事,这肉……” 他不再理会气得跳脚的赵一,越过那群表情各异的哥儿,目光直接投向站在稍远处的骞骁。他的声音瞬间放软了,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两人极其熟稔亲昵的语气,宛如一个体贴的丈夫在温柔征求妻子的意见: “媳妇儿——” 这个亲昵到近乎陌生的称呼刚出口,不仅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瞪大眼睛,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就连尤劼自己,也被这脱口而出的称呼惊得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自然而然的对着那人叫唤出来,仿若他们已经成婚很久,共同渡过了无数的岁月。 他定了定神,忽略掉自己心头那点异样,继续用那放得格外软和的语气清晰地朝骞骁问道: “这些肉……你是真心想送给他们吗?” 这份软和又亲昵的语气以及那声亲近的称呼让骞骁也怔愣了片刻。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赵一摇了摇头:“没说过,给你。” 他说的很直白,赵一当场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旁的哪些哥儿此刻都有些尴尬。 “这……” 有些脸皮薄一些的就把肉放下了,还对尤劼开口:“这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骞骁同意的。” 他不敢直视骞骁,只敢对尤劼说。 尤劼便自然而然的应:“无事,都是误会,邻里邻亲的,只是受了某些人的蒙骗。” “你说谁呢!”赵一黑了脸色,凶狠的盯着尤劼。 尤劼扫了他一眼,摇着蓬松的尾巴,迈着高傲的步子,越过他走向骞骁:“我又没说你,你上赶着来认做什么?莫不是他们真的都是你诓骗来的?” 说着,尤劼扫过在场的人。 他这话说的带点提示意味,意味着要想从此事抽身,此刻就是一个台阶了,不想掺和的赶紧顺着台阶滚蛋。 果不其然,就有许多人,赶紧放下肉,随便找借口跑了。 有些不愿意跑的人见跑的人多了,也跟着走了。 最后只剩下赵一,他拿的是最大的且是最好的那块腿肉,此刻他百般不舍的放下,在做最后挣扎,对着骞骁开口:“小骁,咱们朋友一场,你真要为了这点肉跟我闹掰?你要想好,除了我没人敢跟你做朋友的。” 哟,感情牌连带着威胁? 尤劼无语到想发笑,就听得那赵一继续说:“我先前待你那么好,所有人都厌弃你的时候,只有我,只有我愿意跟你说话,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对朋友不是这样的,对朋友就是要付出的,你连这么几块肉都不舍得付出?” 还道德绑架上了! 尤劼在一旁气的转圈走,恨不得一尾巴扇过去。 骞骁闻言,脸上淡淡,开口:“我和你,从来不是朋友。” 尤劼听乐了,舒坦了,好在骞骁还是挺清醒的。 他接下了话,对着赵一开口:“听清楚了?” 要说之前尤劼只是看不惯这赵一,在听到赵一说了这些话后,他就绝对算得上是讨厌了,他倨傲的瞥着他说:“当我媳妇朋友,你还不配,滚吧。” 那赵一闻言,脸色彻底黑了,愤愤然放下肉块,阴沉的放了句——‘你们等着’的狠话,就走了。 在他走后,骞骁把肉块收起来,重新忙活了起来。 尤劼看了他几眼,确定他并没有什么不快后,就悠闲的摇着尾巴,趴在院子里,看他忙活。 忙活了好一阵,只差收尾了,那人将肉块挂在了门口风干,离尤劼距离近了。 尤劼乐于欣赏近距离的帅哥,就听得那人开口了:“你刚才,为何?” 那人转过脸来,如鹰一般犀利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尤劼。 尤劼微楞,有一瞬间不知道骞骁问的是什么。 而后才反应过来。 原身从不管这样的事,而他顶着原身的身份刚刚做了非常不符合原身性子的事。 也怪不得这人疑惑了。 尤劼想了想开口:“没有为什么。” “就当我心情不好吧。” 原身本就情绪化,这样说,应该没错。 那人果然不再疑惑,垂下的眼眸有些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有停顿太久,转身就拿着木桶似是要打水去了。 尤劼站起了身:“等一下。” 那人停下了脚步,尤劼踏着步子来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我能问问,你真的当赵一是朋友过吗?” 若是,这人相当于被朋友背刺了,那赵一更加不可原谅。 那人微顿,而后摇头:“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刚才? 尤劼回想,才恍然。 是对赵一说的那句——“我和你,从来不是朋友。” 那尤劼就纳闷了:“那为何他能以朋友自居?还在你面前这么放肆?” 仅仅是因为这人闷葫芦,不善言辞?不懂表达? 不应该吧?其他人不见得像赵一那样? 肯定有个契机让赵一如此的。 骞骁蹙眉抿唇,似是回想,而后清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先前狩猎,他兽人受伤,我有食物剩余。” 从简洁的话里补充完脉络,尤劼开口问:“你是说,先前你去狩猎,看见他的兽人受伤了,你有食物多,就赠他们渡过难关。” 骞骁点头,清冷的眉目染上了点点圣洁的味道。 这人原这么善良吗? 也对,不善良怎么会养着原身,在误以为原身自s是因为他丑的前提下,他吃他食物也没见他有任何不乐意。 原来,心肠这样好。 尤劼心里暖暖的,又想起那赵一的嘴脸,不满的开口:“所以你好心相助,反而让他以为你良善可欺。” 尤劼悠悠的看着骞骁:“你不乐意可以拒绝的。” 骞骁垂下眼眸:“他兽人伤未好。” 尤劼微楞:“所以你之前乃至这次是故意让着他拿走的?” 骞骁摇头:“不全是,也确实是不知如何拒绝。” 尤劼皱眉:“那这次我出面阻止了,你既然想助他们又怎么顺着我?” 骞骁抿唇:“往后,不乐意了。” 见尤劼不解,骞骁开口:“这次他过分,不想给了。” “哈。”尤劼眨眼:“所以即便我不出面,这次你本来就不想给他们的?” “那你原本打算怎么不给他们?他们都拿走了。”尤劼说。 骞骁的手搭在了腰间的骨刀上,目光凌厉:“动手抢回来。” 尤劼觉得脖颈微凉,这人的杀气都冒出来了。 这雌性在这个世界娇贵的很,动起手来,怕是得惊动首领,哪怕这人也是雌性,但这不懂辩解的样子,怕是要被部落误解乃至惩罚了。 “还好没动手。”尤劼叹息,动手那些雌性讨不到好处,但最后损失大的肯定是骞骁。 “嗯。”出乎意料的,那人也应和,并低头朝尤劼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温和的表情:“不用动手,很好。” 他顿了顿,又不甚熟练的开口:“谢谢你。” 清冷的嗓音不过软化了几分,竟意外的柔软,软的仿若是一团棉花糖,轻飘飘的落在了尤劼的心湖之上,被水浸湿融化,让那一池能流到任何地方的心湖之水都甜滋滋的。 尤劼怔愣,等回过神来。 那人早已没了身影,尤劼头缓慢的低垂,而后快速的缩进了两只爪子里,脸上红烫一片。 ——啊,他完了,他的红鸾星地震了,他彻底栽了。 尤劼感受着鼓动的心跳,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4、第 4 章 这个世界就是不好,没有自来水,连打水都要自己去河边装。 骞骁不在,尤劼迈着猫步将屋里细细逛了一圈。 这屋子在原身的记忆里有印象,概括起来就是“家徒四壁”四个大字。 但亲见之下,这份贫瘠带来的冲击远胜想象。 一间厅堂,一间卧房,各摆着一张简陋的桌子。衣柜?没有。衣物就是些零零散散的皮革和兽皮,直接挂在光秃秃的墙壁上,少得可怜。 厨房更是无处可寻。尤劼这才后知后觉——原来院子里那个架起的火堆,就是全部的“厨房”了。 呃—— 当年沦为孤儿,都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吧。 原身没得挑,一个不能狩猎的兽人,有住所不会被风吹雨打,有的吃不会被饿死,就已经不错了。 但现在的尤劼芯早换了。 他—— 暂时也没得挑,他也不会狩猎啊—— 唔—— 尤劼痛苦的捂着脑袋,习惯了现代便利生活的灵魂,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种近乎原始的环境? 不行,得想办法改善生活。 不能靠狩猎,得靠自己的脑子。 正思忖着,外面传来了不善的呼喝。 “尤劼,你给我滚出来!” 尤劼转头,看见一名高大的兽人闯了进来,右腿似乎有伤,走路显得有些跛。 他迅速搜寻原身的记忆……一片空白,并不认识此人。 尤劼无声地踩着猫步迎了出去。 “有什么事?”他开口问道。 那高大兽人低头,看着尤劼那过分娇小的兽型,眼中掠过一丝诧然:“原来说你残疾,发育不全是真的,兽型竟这么小。” 要不是他话语里没有恶意,尤劼都要以为他是专程来嘲讽他的了。 他冷哼一声没回话,那人却已带着几分凶狠开了口:“就凭这么点大的兽型,也敢欺负我家哥儿?你简直不知死活!” 这话听着就不对劲。 难道兽型大的就有资格欺负人?兽型小的活该被欺负? 再说了,‘你家哥儿’是谁? 尤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待他看到后面气喘吁吁追进来的赵一,顿时了然。 “你是赵一的兽人?” “正是!”那人胸膛一挺,报上名号:“吴亮!” 尤劼的目光在为一己之私便“仗势”欺上门来、满脸“护犊子”式骄傲的吴亮,和躲在后面、眼神里藏着得意窃喜的赵一之间来回扫视,只觉得一阵荒谬的无语。 “谁欺负你家哥儿了?分明是你家哥儿在欺负我家哥儿!” “你哥儿?”吴亮楞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你说骞骁?” 他脸上立刻写满了‘你唬鬼呢’的表情,“他那身手,雄性在他面前都讨不到好!你说赵一欺负他?” “很不可信?”尤劼湛蓝色的猫眼危险地眯起:“我也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你家赵一那么弱,我家哥儿看你腿受了伤,不能去狩猎,好心把食物分给你家赵一,你家赵一不仅不感恩,还每天带着别人来瓜分我哥儿猎回来的肉,全瓜分完了不说还一脸这是对我家哥儿天大恩赐的态度,我家哥儿明明能一巴掌就能把这样弱又这样厚颜无耻的赵一拍飞,但他却让他全须全尾的站在你面前,甚至还能跟你告状。” “而你,好几天不能去狩猎,却没有饿到奄奄一息,每天吃着我哥儿猎回来的肉,吃得饱饱的,却中气十足的来到这里,我哥儿的住所处跟我叫嚣——” “你说他强悍如斯,怎么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呢。” “真是……超不可思议的。”尤劼悠悠叹息,目光如针般刺向吴亮,“你说是不是?” 吴亮还未答话,赵一先跳了起来:“你放屁!骞骁给我肉分明是讨好我!整个部落都没人理他!他给我肉是巴望我能跟他做朋友,能和他说说话!我带人来分肉,那是带他去结交人脉!让他也能交上别的朋友!我才是在为他付出心血的人!” “笑话,你是聋了还是忘了骞骁当天说的话?”尤劼毫不客气地戳破:“他说得清清楚楚,他和你,从来不是朋友!他也从未想过要和你做朋友!部落里那么多人,我哥儿是瞎了眼吗?非要选你?你那自以为是的‘付出’,里头藏着几分真心?又掺了多少利用?你自己心里门儿清!” “尤劼!你这不要脸的兽人!为了护住你家哥儿狩猎回来的那点肉食,竟敢这样污蔑我!”赵一气得跳脚,作势要扑上来,却被吴亮一把拉住。 “够了!”吴亮一声低喝,喝止了赵一,也压下了尤劼准备继续输出的怒火。 他转向尤劼,沉声道:“尤劼,你说的,全是你的一面之词。骞骁确实厉害,部落里也的确有比一一更出色的人。但我更愿意相信一一的话。那骞骁在部落人缘极差,一一朋友众多,他看重一一的人脉实属正常。至于你说的‘好心’,野外那次他确实看见我受伤了,可我们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根本不存在看一眼就决定相助这种荒谬事。” “早听说你是个废物,平日交涉不多。现在看来,你倒也不是全无‘长处’——至少这张嘴,就鲜有人能及。”吴亮语带讽刺,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既然这么能说会道,那就立刻给我家哥儿道歉!只要一一肯原谅你,你先前欺负他、污蔑他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尤劼微怔,随即气极反笑:“哈!我原以为你们家只有赵一无耻,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吴亮,你的无耻比起你家哥儿,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劼!”吴亮的脸瞬间青红交加:“你人品当真差劲至极!欺负了哥儿,就拿自己的哥儿当挡箭牌,还敢倒打一耙!实在令人作呕!简直丢尽了我们雄性的脸!” “既然如此,今天我就替雄性们好好教训教训你!”他龇出獠牙,凶相毕露,“决斗吧!尤劼!” 话音未落,他一个后空翻落地,身形急速膨胀、变形——化作一只足有成人高的猛虎!巨大的身躯带着威压,冲着尤劼凶狠地咆哮,露出带黄的利齿。 尤劼浑身的猫毛瞬间炸开! 百兽之王——老虎! 来自前世的认知瞬间唤醒了刻入骨髓的恐惧,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然而,残存的理智和方才被激起的怒火让他死死钉在原地,一丝怯意也不能显露。 可是…… 谁来告诉他!一只猫怎么打过一只老虎?! 雄性之间的决斗,落败的一方将永远在胜者面前抬不起头,日后相见,都要臣服般低头的! 他绝对!绝对!不想对眼前这对无耻的夫夫低头! 尤劼绷紧全身肌肉,准备硬着头皮冲上去,试试靠猫科动物的灵活周旋求一线胜机。 就在此时,上方突然投射了一道阴影,而后身前多了一个身影。 “我来接受决斗。” 清冷的嗓音响起。骞骁一手轻按腰间的骨刀刀柄,一手稳稳地伸展开来,将尤劼护在身后。 尤劼怔怔地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 逆光的身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瞬间隔绝了所有的风雨与威胁。那劲瘦利落的剪影,又精准地击中尤劼的审美点,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骞骁?我不跟雌性打。”对峙间,尤劼听到那猛虎收敛了几分凶戾,口吐人言。 尤劼眼神一闪,爪子微动,想暗示骞骁找理由推掉这场力量悬殊的比斗。 毕竟那是老虎啊!骞骁再厉害,正面硬刚怎么可能赢? 然而,他的爪子还悬在半空,身前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只留下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残影! 空气中,只余下那人清冷的嗓音,缥缈得仿佛自云端落下:“不必。” 不必? 不必什么? 乍听好像对不上那吴亮的话,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瞬间明白了这“不必”的含义。 不必拘泥于他雌性的身份,不必顾念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更不必……手下留情。 哇塞!帅毙了! 理解了骞骁的潜台词,尤劼的心跳得更快了。 而更帅的,还在后头。 只见骞骁身形如鬼魅,手中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骨刀,精准无比地直刺猛虎最脆弱柔软的腹部、最致命的眼睛,以及诸多刁钻却绝对有效的要害!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狠辣决绝,每一次出击都带着致命威胁! 相比起老虎,较小的身形赋予他无与伦比的灵活性,每一次攻击都落到实处,而猛虎那势大力沉的扑击却连连落空。 那猛虎被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即便后来全力以赴,竟也被压制得连连后退,毫无反手之力! 尤劼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骞骁原本有一次绝佳的机会可以重创吴亮受伤的后足,但中途似乎考虑到了什么,刀势一转便放弃了那个绝佳位置,转而直攻猛虎的面门要害! 根本没用多久,那看似不可一世的猛虎就在一声低吼中狼狈地被打趴在地! 骞骁则早已收刀入鞘,挺拔而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打赢一只成年雄性兽人所化的猛虎,不过是件理所当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尤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骞骁那深不可测的武力值。 赵一惊呼一声,慌忙跑上前去搀扶。 猛虎身形收敛,重新化为人形的吴亮有些踉跄。他对着满脸担忧的赵一摇了摇头:“我没事。骞骁他……” 他抬眼望向骞骁,眼神复杂无比,“……他避开了重伤我的要害。” 赵一也惊疑不定地看向骞骁。吴亮忍不住扬声质问:“为什么?!这可是决斗!” 兽人之间的决斗规则森严,通常只为解决仇怨。一旦动手,必全力以赴,只求击倒对手,谁会刻意手下留情,避开致命重伤? 这不仅意味着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更代表着一种近乎轻蔑的“仁慈”。 可眼前,一个雌性,竟做到了。 吴亮脸上的挫败感几乎要溢出来。《 》 5、第 5 章 骞骁听到质问,目光依旧清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兽人要狩猎。在这种无聊事上受重伤,很碍事。” 他说得天经地义。 听得尤劼“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他看向脸色越发难看的吴亮,忍不住出言调侃:“听见没?无聊的事,以后少干点!” 赵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尤劼尖声叫道:“无耻!作弊!尤劼,你一个雄性兽人,躲在自家哥儿背后算什么本事?而且,决斗是雄性之间的事!” “部落规矩里,哪条写了哥儿不能和雄性决斗?” 尤劼眉毛一挑,精准反问,把赵一噎得一怔。 确实,没人规定过,因为从未有人想过会有哥儿强大到能与雄性正面抗衡。 尤劼乘胜追击,语气嘲讽拉满:“倒是你家这位兽人,拥有兽型的雄性,却被一个哥儿在堂堂正正的决斗中打趴下了……啧啧,这实力,实在让人开眼啊,吴亮?”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吴亮被怼得哑口无言。 赵一气得眼睛通红:“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要不要脸?你个三级残废、发育不全的废物!” “呸!”尤劼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少在这儿撒泼打滚!论不要脸,谁能比得上你们俩?就说这次决斗——” 他冷笑着指向吴亮,“你都说了我‘发育不全’,吴亮你也心知肚明,结果呢?你一个健全的雄性,跑来跟我这个‘发育不全’的兽人决斗?” 不就是为了欺负他战力弱兽型小吗! 偏偏还要装模作样用“决斗”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毕竟在这个世界,一旦决斗成立,生死伤残都算合理合法,旁人半个字都不能置喙。 这对玩意儿,就是想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要不是有骞骁在,他这回可真就交代了。 吴亮抿唇:“你少污蔑!你怎样都算个雄性!” 言下之意就是,尤劼再发育不全也是个雄性,雄性在这个世界,天生就不算绝对的“弱小”。 他是堂堂正正来决斗的,没有欺负弱小的心思。 “我看你才是少辩解。”尤劼冷哼一声:“你心里是没有意识到不对?还是窃喜而麻木的自我欺瞒?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 吴亮觉得自己说不过眼前的人,他深吸了几口气不再说,也抬手阻止了赵一即将出口的叫骂,在赵一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颓然地向尤劼和骞骁低下头,硬邦邦的开口:“多说无益,是我输了。今后…我们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想借赵一的力离开。 “等等!”尤劼清脆的声音响起。 两人脚步一顿。尤劼几步上前挡在他们面前:“我记得决斗都是有条件的吧?你刚才提出决斗,如果我们输了,就得给你的哥儿赵一道歉。那么…现在你输了呢?” 吴亮闻言一愣,随即面如死灰,声音干涩:“是我疏忽了。你们想如何?我都认。” 尤劼一听,立刻转头望向骞骁,湛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无声的询问——能不能让他来提要求? 骞骁默不作声,只微微颔首。 尤劼的蓝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流露出一丝狡黠的欢喜,连带着语气都轻快飞扬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看你那条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吧?之前你‘借’走我家的兽肉,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之前就放过了这赵一,结果这赵一不仅不懂珍惜,还恶人先告状,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而且,我要收十倍的利息!” “也就是说,你当初吃了多少,现在就得按十倍的量还回来。”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一个公允的计算方法:“考虑到当初也没人一笔笔记过账……那就按天数算好了。从你受伤开始到我停止‘自愿’提供兽肉那天为止,一共过了多少天?你就得每天给我们猎十只猎物回来,一只都不能少!” “过分!你这是趁火打劫!”赵一急得直跳脚。 尤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论起趁火打劫的本事,我哪及得上你万分之一啊——” “你!”吴亮抬手再次压下了赵一的话,目光却转向骞骁,带着最后一丝求证:“骞骁…你的意思呢?” 骞骁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只正张牙舞爪、气焰嚣张的小兽身上。那小兽娇小,却能无畏地面对庞大的成年雄性的兽型,此刻又机灵地提出要求,这些要求……都是在维护他的—— 从未有人如此维护过他。骞骁眸中冷意微不可查地松动:“他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吴亮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带着最后的不甘追问:“最初…你送来的兽肉,是真的出于‘好意’?”他艰难地吐出“好意”这个词。 骞骁将视线移回吴亮脸上,平静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却清晰:“仅那一次。之后数次,是你的哥儿不请自来。” “至于…送给‘一一朋友’的那些……”吴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称呼。 “非我所愿。”骞骁斩钉截铁地打断。这四个字,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吴亮猛地转头看向赵一。 赵一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嘟囔辩解:“我…我拿的时候他也没拒绝啊!那不是默认是什么?再说……要不是我搭理他,谁会跟他来往……” “诶诶诶!”尤劼立刻提高声音打断,下巴一扬,“说话给我放尊重点!谁稀罕你搭理?” 赵一还想反驳,却在骞骁冷冽的目光注视下,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死死闭上了嘴。 吴亮看着这一切,懊恼地紧抿着唇,最终只能颓然道:“…我知道了。那些肉,我会还的。” 说完,再不看任何人,一瘸一拐地,狼狈地离开了。 看着两人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的背影,尤劼心情大好,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乐滋滋地跟着骞骁进了屋。 他们并不知道,周围躲藏在暗处、被这场冲突吸引来的好奇目光一直没有散去。 也未曾料到,这件事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就席卷了整个部落。 吴亮决斗输给骞骁的消息,很快人尽皆知。 随之流传开来的,是吴亮实力大不如前的猜测。 而骞骁强悍无匹的实力,则被传得更加神乎其神。 但最广为流传、最能引起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却是—— 那个最弱最废柴的兽人,和那个最丑最不受待见的哥儿,似乎……感情好得不得了? 曾经甚嚣尘上的,关于尤劼因自家哥儿太丑而羞愤自杀的谣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暗处,有一人紧紧盯着骞骁的住处,咬碎了一口银牙,怨恨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要将那尾随着骞骁的小兽戳穿。 尤劼只觉得后颈莫名一凉,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可身后只有空荡的院子。 后面的时间,都是骞骁在忙碌。 尤劼看着他提水倒入屋角的大木桶,看着他仔细清洗兽皮皮革,看着他处理那些多出来的兽皮边角料…… 而尤劼反而有些无所事事。 他趁机沉下心,梳理着原身的记忆碎片以及这个陌生世界的种种规则。半晌,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尝试按照记忆中的法子化出人形。 人形的自己,身形骨架与前世相差无几,只是皮肤被这个世界更充足的阳光晒得略微深了一些。 他走到盛着清水的木桶边,借着水面倒影看自己的样貌。 嚯!这张脸,竟跟前世的他长得一模一样! 呃—— 也不全然,眉眼间似乎更显稚嫩些。 在这个崇尚力量、雄性以粗犷为美的世界,长相太“嫩”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无声叹息。罢了,反正他也没打算靠武力值吃饭。这个世界如此广阔,总会有他能立足、能让自己和骞骁都过得好的法子。 他不会一直‘弱小’。 他正想转身进屋找件轻薄点的衣物换上——身上这套兽皮裹着实在闷热。 转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清淡的眸子。 骞骁似乎已经望了他许久,见他突然看过来,眼神微微一闪,立刻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手下继续忙活起来。 尤劼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摸了摸脸。 自己这样子很奇怪吗?为什么刚才似乎从骞骁眼中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就好像失去了什么讨喜的东西? 探究不出个所以然,尤劼甩甩头,开始在记忆里搜寻能改善眼下生活的点子以及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自己变成强者的办法。 时间在思绪翻飞中流逝,很快傍晚了。 晚餐吃的依旧是那股腥味浓重的兽肉。尤劼随便对付了几口,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视没有消遣的世界,夜幕降临就意味着到了睡觉的时间。 直到这时,尤劼才猛地反应过来一个关键问题。 这屋里,只有一张床。 只见骞骁已经极其自然地取过挂在墙上的厚实兽皮,熟练地铺在地上,看样子是准备睡了。 他微微一怔,属于原身的记忆这才清晰地浮上来。 婚后至今,骞骁一直把唯一的床让给原身睡,自己则夜夜打地铺。 卧槽! 这—— 这原身吃着骞骁的,穿着骞骁的,住着骞骁的屋子,居然还心安理得地霸占了人家唯一的床铺?而骞骁……他到底是什么绝世小天使,脾气怎么能好成这样? 他自动忽略了一切都是骞骁默认的。 部落里那些关于骞骁孤僻冷漠、不好亲近的传言简直荒谬!那些人根本不知道骞骁的好!《 》 6、第 6 章 尤劼忙一把拉住正要躺下的骞骁,将他往床那边推:“你睡床!哪有让你睡地上的道理?换我睡。” 说着,把人推到床边,自己抢先就躺在了厚实的兽皮上。 嘶——! 好硬! 又硬又凉,就算隔着兽皮,地面那股刺骨的寒气还是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骞骁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尤劼,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困惑,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 他喉间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尤劼抬眼看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下文。尤劼猜他是疑惑,便试探着解释:“应该的,你是——” “我媳妇儿嘛”—— 这个称呼之前在人前脱口而出时无比自然,此刻私下只有二人,不知为何,尤劼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你是雌性嘛——” 在这个世界,雄性对雌性多少都会照顾些。 嗯……除了原身。 毕竟原身自己生存都难,实在是难以有余力去关照别人。 而骞骁又那么强悍,以至于婚后不仅是骞骁养着原身,原身享受的便利待遇,简直比一个真正的雌性还要优厚。 骞骁听完,眸色似乎暗沉了几分:“你不必——”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你若不想与我一起生活,明日我们可以去首领那里和离。” ‘和离’两个字像块石头,咚地砸在尤劼心坎上,把尤劼砸楞了。 他猛地转过脸,直勾勾地望向骞骁:“为什么啊?” 他自认为比起原身,今天的表现可好多了吧? 这人怎么突然就要‘和离’了?原身那样,这人都没提过‘和离’呢。 骞骁没有回答。月光从狭小的窗口斜斜照入,将他半边脸映得微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闷闷地传来。 “生命可贵,不可作践。” 尤劼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河边那查泛搬弄的是非,在骞骁这儿还没翻篇呢!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没解释清楚。 他正想开口,骞骁的声音又响起了:“若你担心日后生计,和离后,我猎获的兽肉依旧可以分你一份,你想另起屋舍,我也会来帮忙。” “?!” 和离了也帮? 这人……对原身是不是好得过头了?难道他对原身有什么特别的……? 尤劼飞快地在原身记忆里翻找了一遍,最终默默否定了这个想法。两人婚前婚后,连像样的交流都没几句,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特殊情愫。 再回想自己与骞骁相处的这短短时日——这人看见陌生兽人腿伤就会赠食,那赵一厚着脸皮一直占他便宜,他也一直忍着,直到赵一做得太过火才撕破脸。 加上原身住进他家后白吃白喝,这人连句重话都没有。 最后,尤劼得出结论:这人——心太好了。 因夜色而微凉的心湖如同被丢下了许许多多炽热的石子,石子的温度传递给湖水,让那心湖都逐渐升起了明暖的温度……尤劼眉目软化了下来。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还能保有这份纯粹的善良。 部落里那些人只看到他面冷、话少就疏远他,真是……一群不识货的瞎子! 原身也是,天上掉下个这么好的伴侣都不懂珍惜。 也罢,如今这福气落到他头上了。 从今往后,他来珍惜! 尤劼蹭到床边,仰起头,视线灼灼地聚焦在骞骁脸上:“我不和离。” 他先斩钉截铁地表明了态度,才解释说:“我不是自s,是不小心摔进河里,溺水了。” 自s的是原身,这么讲没毛病。 他接着补充:“是那查泛,趁我溺水刚爬上岸、人还迷糊着,说了些挑拨离间的鬼话,你别听他的。” “活着多好啊,”尤劼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真挚的暖意:“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锁住骞骁,轻声道:“还有你。” 即便化为人形,眼瞳也天生带了些许的湛蓝,此刻因为月光折射出盈盈星光,如同蕴藏着一片星海。 他仰望着骞骁,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知为何,骞骁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尤劼低沉清晰的嗓音在耳畔回响,字句间仿佛裹着无尽的情意,几乎令人沉醉。 若非他清楚眼前人是谁,若非他深知这是他那毫无感情的“夫君”,乍听这话,几乎要错以为是伴侣间最缠绵的情话了。 骞骁心神恍惚了一瞬,再看向尤劼时,眼神愈发复杂难辨。 “你——”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探究:“你好像……变了很多。” 从溺水上来之后—— 尤劼心头一跳。 对上骞骁审视的目光,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芯子都换了,能不变么。 不过,他原本就没打算就这么一直模仿原身那副窝囊样过日子,不如趁此机会—— 尤劼眼珠一转,干脆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坐到了骞骁身边:“在鬼门关前晃荡一圈,谁都会变点儿的。” “我想通了很多事。”尤劼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我明白以前的自己有诸多不好了,也看清楚了你有多好。往后的日子,我会努力变好的,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骞骁迟疑的看着尤劼:“很好?” 从未有人说过他好。 他满是疑惑的望着尤劼,只看见那双微带着湛蓝的眼中纯粹的诚意,仿若在说着这世上最真的话。 他是真的觉得他很好。 骞骁心头微漾,指节微动,指腹擦在床上粗粝的干草上,带上了的刺麻如同会传递一般,传递在了心上,让那颗平静跳动的心再也不复最初。 他忍下心中那份异样,有些奇怪又意外的开口:“你……想跟我过下去?” “对!”尤劼回答的毫不犹豫,甚至还用力点下了头,似乎生怕骞骁不同意。 他直视着骞骁,面上或许平静,实际上心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 两辈子头一回动心,还亲口说出了“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这种在现代语境里近乎表白的话,尤劼的心情根本无法淡定,心悬在半空,忐忑地等着对方的回应。 骞骁沉默了许久,久到尤劼几乎以为要被拒绝了,才听到那把清冷的嗓音响起。 “好。” 就一个字,稳稳当当,平静无波。 仿佛只是在决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就——这——?! 尤劼诧异地抬起头,那人却已经翻身躺下,背对着他了。 尤劼抿了抿唇,还想再说点什么,可那人明摆着是要睡了。 他只好带着点不甘心,悻悻地躺回冰冷的地上。 算了,慢慢来吧 他没看见,在他躺下后,背对着他的人指节在床上的干草上抓了又抓,仿若进行了无数的挣扎,而后终于还是微微起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看了许久许久。 尤劼在黑暗中安慰着自己。 骞骁和原身本就没什么情分,和自己也才相处一天,有原身‘自j’的前提下又被查泛挑拨离间,能答应“不和离”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说起来,当初这门亲事,还是首领硬撮合的呢。 骞骁身为雌性,一直没婚配,首领发了话,骞骁才从一堆雄性里……挑中了原身? 这么一想,虽说是首领强迫,但主动选原身的,是骞骁?! 为什么啊? 难道他真对原身…… 尤劼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碎片,最终定格在自己今天化为人形后,骞骁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那人难道…… 他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脑子里东想西想,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半夜,他是被人推醒的。 一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阴冷刺骨,睁眼就看见骞骁那张英挺的帅脸近在咫尺,面色不太好看,正轻推着他肩膀:“睡床上去。” “嗯?”尤劼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身,忍不住咳了两声,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呃……我其实也没那么冷——阿嚏!”他揉着发痒的鼻子,抬眼就撞上骞骁越发黑沉的脸色。 “你身子虚,别逞强。” “……”这话说的。 尤劼苦笑,有心反驳,这弱鸡一样的身体冷的发颤,此刻反驳起来也没有说服的力度,他默默的闭上了嘴,起身想往床上走。 刚走两步,似是觉得他磨蹭,尤劼只觉得后颈一紧,像被拎小猫崽似的被骞骁提溜起来,直接塞到了床上。 床上铺的都是粗糙的干草,他还是猫形时就觉得扎得慌,现在人的皮肤更受不了。 “嗷!”他顿时哀叫一声,弹了起来。 骞骁微怔。 尤劼揉着被扎疼的地方,小声抱怨:“这草也太糙了。” 他边说边动手把铺着的兽皮重新摊开抚平,希望睡在床上能舒坦。 骞骁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抱起地上的兽皮,铺到了床上,给尤劼垫好,屋里这样大张的兽皮就两张,都铺给了尤劼,骞骁就没了,他也没在意,直接就躺在了那光秃秃的地面上。 “……”尤劼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的身体是铁打的吗?连层兽皮隔寒都不要? 可别明天就病倒了! 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看着就不怎么样。 尤劼赶紧蹲到他身边,伸手推了推他肩膀:“一起睡床上吧?” 他提议道。 “……”那人没应声,只是闭着的眼睛,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尤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提议,好像有点……唐突了。 他摸了摸脖子,试图解释:“呃,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冻着——” 话一出口,反而觉得越描越黑,毕竟自己心里确实对人家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不然…… 他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个一举两得的主意——既能解决问题,又能验证一下心里的那个猜测。 心念一动,他瞬间化回了那只小巧的白色布偶猫,朝骞骁黏糊的‘喵’了一声,而后灵活地一窜,直接钻进了骞骁的怀里。《 》 7、第 7 章 骞骁身体猛地一僵,瞬间睁开了眼。 只见怀里多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竖起的耳朵轻轻抖动着,正用那双湿漉漉的湛蓝猫眼无辜地望着他。 脸颊还似讨好般蹭了蹭他的手臂,享受般眯起了眼,乖的不行,可爱的不得了。 “喵喵喵~~”——“这样跟你睡一块儿,不就行了?” “喵”——“单纯的睡觉。” 接连喵了几声,尤劼知道自己的声音骞骁听不懂,但他知道骞骁能看得懂他的意思。 他看见骞骁的表情明显犹豫了。 这还不行? 尤劼用粉红的鼻子拱了拱骞骁,叫声变成委婉长绵,就连蓬松的尾巴,都悄然的绕在了那人的手臂上,尾巴尖在手臂上轻轻的扫着圈。 “喵~~”——“你就同意了嘛,一只猫,又做不了什么的。” 尤劼能清晰地感觉到,骞骁抱着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得死紧,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僵硬得像块石头。 尤劼继续发力。 没多久,他感受到那人身体的僵硬感褪去了,他抬眼,就见那人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柔和下来。 成了! 尤劼眼睛一亮。 就见他迟疑的伸出了手,却停留在了半空,他微怔,猜测他或许想揉一揉他这猫型的毛发,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塞在了他的掌心之下,仰着头蹭了两蹭。 “!” 一阵诡异的平静之后,尤劼感受到放在自己脑袋的手猝然收紧,而后那人仿若终于克制不住,对着他的脑袋一阵揉。 “唔……” 这揉猫的手法就像在心里做过无数次却没有实践过一次般,熟练又生疏。 这人果然喜欢猫! 看来,当初首领婚配他选原身,怕也有着猫兽型的缘故。 这猫兽型也不全然无用嘛。 揉了好一会,他才才恋恋不舍地停住动作。 尤劼甩了甩被揉乱显的炸起来的毛发,就听得他落下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柔软。 “……好,一起睡。” “呜——”不枉费他强忍羞耻扮粘人小猫咪的一番功夫。 尤劼心中欢喜,身体忽然一轻,被骞骁整个抱了起来。 他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下一刻就被稳稳地安置在温暖的床上,紧挨着骞骁身侧。 那人的怀抱温暖厚实,尤劼被冻得够呛的身体本能地贪恋这份暖意,自动自发地蜷缩成一团,紧紧依偎在骞骁怀里。 被暖烘烘的气息包裹着,睡意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睡得很踏实,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只有脚下是坚实的土地。眼前弥漫着浓郁的白雾,那雾气缓缓聚拢,凝成一团小小的、棉花糖似的云絮。 他好奇地伸手去碰触那些白雾,那雾气竟能随着他的心意任意变幻形状。 最后的记忆里,尤劼似乎是把那团白雾,捏成了一把闪着寒光、锋利无比的……菜刀。 他想用这菜刀,切点鲜嫩的兽肉,做顿好吃的。 那烤兽肉,味道实在太折磨人了,肚子又饿得咕咕叫。 第二天清晨醒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了,骞骁早已出去了。 他翻身坐起,手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低头一看,枕边赫然躺着一把锋利的菜刀!寒光凛凛,和他梦里亲手捏出来的那把,一模一样! “!”尤劼瞬间睡意全无,心脏狂跳。 他一把抓起菜刀,冰凉的金属触感真实无比,指腹抚过刃口,锋利得仿佛能割破空气。 不是梦?!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 这竟然是真的!震惊未平,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只是一眨眼,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片熟悉的虚空里!脚下仍是坚实的土地,周遭是无边无际的虚无,只是那些原本浓郁的白雾,此刻似乎变得稀薄了。 尤劼低头看看手中紧握的菜刀,又看看那稀薄的白雾,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难道……这白雾能变成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念头一起,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 想象!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勾勒出一样东西的模样。 再睁眼时,手中沉甸甸的菜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冰冷坚硬、线条流畅的……手枪! “?!”成了!真的成了!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盐!他需要盐!念头再转,一小撮晶莹洁白的细盐出现在掌心。 装盐的盐罐!盐罐!念头再动,一个不大不小、圆润光滑的陶制盐罐出现在他另一边的手中。他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细盐倒了进去。 砧板!一块平整厚实的木制砧板凭空出现在脚边。 锅碗瓢盆、香料粉末……他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尝试着,将脑海里闪现的东西一件件“召唤”出来。 每变幻一样东西,周围本就稀薄的白雾就肉眼可见地消散一点。 终于,当最后一丝白雾也彻底消失不见时,一股强烈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唔……”尤劼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他站立不稳。 下一刻,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眼前的虚空景象瞬间褪去,他又回到了简陋的卧室床上。 可怕的眩晕感并未消失,反而转化成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四肢百骸都像灌满了沉重的铅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控制不住地眼皮一沉,重重倒回兽皮铺的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身体依旧沉甸甸的,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酸软无力。 睁开眼,床边地上散落着他昏睡前变出来的各种物件。 他挣扎着坐起身,开始收拾这些“战利品”。 收拾到那把造型奇特的黑色手枪时,他忽然发现枪身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融化的冰块! “?!”尤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那把枪,就这样在他掌心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紧接着,装着盐和各种调料香辛的精致容器也开始了同样的变化,边缘变得虚化、透明,最终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那些罐中的粉末失去依托,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这一幕如同当头棒喝,无数零碎的念头和规则宛如溪流汇聚,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处虚空,是一处依附于他的随身空间! 那些白雾,是空间里的灵气。 空间的发展越好,灵气就越充沛。 灵气能让他凭空“捏造”出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但有规则—— 规则一:越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不仅消耗灵气巨大,能存留的时间也极其短暂,比如那把枪。 规则二:属于这个世界范畴的东西,只要灵气足够变幻出来,就能长期存在,但在这个世界越稀少越昂贵的东西消耗的灵气越多,而相对简单普遍的东西则消耗灵气较少。 规则三:灵气是有限的,消耗过度,就会直接透支他自身的生命能量!轻则像现在这样极度虚弱,重则……危及生命! 所以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昏睡和现在的疲惫欲死—— 完全是因为他毫无节制,把空间里那点可怜的初始灵气彻底榨干了! “嘶——”尤劼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后怕涌上心头。 刚才真是被新奇冲昏了头脑!光顾着过瘾,变出来一堆用得到用不到的东西,结果耗干了灵气,差点把自己玩死! 他立刻集中精神,意念沉入空间查看。 那虚空之中,只有极其缓慢地重新凝聚出几缕细若游丝的白雾,稀薄得可怜。 这个空间灵气不仅少,恢复速度真是慢得让人心焦! 看来以后这空间能力,必须精打细算着用了。 能在这个世界自己动手解决的东西,绝对不能再浪费宝贵的灵气去变! 等尤劼的意识从空间里退出来,他之前变幻出的实体物件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洒落一地、混杂在一起的各色调料粉末。 等等……这些粉末还在? 尤劼眼睛骤然一亮。这意味着,这些粉末所代表的物质本身,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只是这个部落可能极其少见?或者说,原身从未接触过? 等骞骁回来,一定得好好问问! 不管怎样,有了这些调料,改善那要人命的烤肉味道,总算有了一线希望!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腹中的饥饿感早已汹涌了。 他在屋里四处寻找,想找个干燥干净的容器把地面上那些宝贵的调料收集起来。 然而,目光所及,除了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用于盛水的粗糙竹筒,再无其他。那些竹筒内壁湿漉漉的,显然不适合装粉末。 结果,找了一圈,这个所谓的“家”里,竟连一个像样的碗碟都找不到。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空间里“变”几个陶碗出来。 念头刚起,那可怕的透支感和此刻如影随形的虚弱感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狠狠掐灭了这个想法。 不行!为了几个碗消耗恢复艰难的灵气?太奢侈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最后只是咬咬牙,利用空间里那点微不可查、刚刚凝聚的灵气丝,小心翼翼地凝聚了……几个新的、大小合适、内壁干燥光滑的竹筒出来。 竹筒在这个世界很常见,也没什么工艺,消耗的灵气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至少比变陶碗少得多。 但消耗的少也是实打实的消耗啊! 灵气如此难得,恢复又慢如蜗牛。 他再次狠狠告诫自己:这次是迫不得已!今后在这个世界,但凡能自己动手搞到的东西,必须老老实实自己动手!《 》 8、第 8 章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地面上沾染了灰尘的表层粉末拨开,然后专注、细致地将下面相对干净的粉末收集、分类。 他之前头脑发热变出了很多种,有鲜红的辣椒粉、洁白的盐粒、棕黄色的五香粉、深褐色的孜然粉、浅褐色的胡椒粉等等…… 遗憾的是,经过之前的那般,除了颜色对比最强烈的鲜红辣椒粉和洁白盐粒还能勉强区分开,其余那些颜色接近的粉末早已混合成一堆难以分辨的、散发着复杂香气的棕褐色混合物。 “唉……”尤劼无奈地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反正都是增香提味的香料,混合就混合了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将分好的辣椒粉、纯净的盐粒和那堆混合香料,分别装入三个干燥的竹筒里,严严实实地盖好。 收拾停当,胃饿的已经开始绞痛了,他连忙走到屋外,目光精准地落在骞骁悬挂在屋檐下晾晒的几大块兽肉上。 回到屋里找了半天,总算寻到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但刃口早已被磨得圆钝的骨刀。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坚韧的肉块上切割下一些相对细嫩的部分。 这屋里没有厨房,更没有锅灶,他也只能做烤肉了。 但即便是烤肉,也是可以讲究的,也是可以做得……非常好吃的! 尤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先是把切割好的肉块放入一个干净的竹筒里,均匀地撒上盐粒,用手仔细抓匀,让咸味慢慢渗透进去。 接着,他用骨刀在挂着的兽肉挑出一块肥厚的肥肉,小心地放入另一个空竹筒里。 将这个竹筒半埋进火堆下的留着余温的灰烬里,利用炭火的余热慢慢熬炼。 油脂在竹筒内壁滋滋作响,渐渐融化,升腾起一股原始而浓郁的肉脂焦香。 待炼出浅浅一层清亮微黄的油脂,尤劼用干草梗和小木棍绑了一个极其简陋但勉强可用的‘刷子’。 他蘸取热油,均匀地刷在串好的、经过腌制的肉块表面,然后才将它们架在重新拨旺的火堆旁,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翻烤。 很快,肉块开始发出欢快的“滋滋”声,金黄色的油泡在肉的表皮不断爆裂、滚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咸香、肉香、以及油脂被火焰炙烤出的焦香的浓郁气息,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白烟,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霸道地向四周扩散。 这从未闻过的异香,直引诱得好几个路过的行人和住在周围的邻居纷纷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更有人喉头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显然馋虫被勾了出来。 尤劼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更加专注地翻动着手里的肉串,没打算理那些人。 他这次烤的量,只够两个人吃,可不够分给旁人尝鲜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第一次做饭,他一定要让骞骁第一个吃到。 真是想谁谁到。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枝叶摩擦的窸窣声。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上扛着一大捆新采集的、不知名的植物茎叶。 踏进门槛的瞬间,骞骁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被尤劼翻烤的动作和空气中弥漫的陌生而诱人的浓烈香气所攫取。 但仅仅一瞬之后,他深邃的目光便越过了食物,牢牢地锁在了坐在火堆前的那个人身上。 跃动的火焰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柔和地映照着尤劼的侧脸,将他平日里略显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许是坐在火堆旁被热气熏烤得久了,那白皙如玉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粉。本是淡色的唇瓣,此刻也显得格外红润饱满。那双微微泛着湛蓝的眼,天生含情,此刻听到声音抬头,远远的望着他,不过软化弯起,不经意间就营造出一片能将人溺毙的情海,让人沉溺。 虽知这雄性的人形比一般雌性都要漂亮精致,但从成婚接触以来,让他觉得好看,这是第一次—— 骞骁的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被那从未有过的肉香勾动了馋虫,还是因为那坐在跳跃火光前、浑身上下散发着柔和气息而漂亮无比却对此毫无知觉的人。 那人见他不动,抬手招了招他,望着那只白皙的手,不知为何骞骁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人兽型小巧爪子上白毛下的粉色爪垫,他心头微痒,克制地蜷起了指节。那人已经开口催促了。 “快过来呀!你来得正好,来尝尝我刚烤好的肉,火候刚刚好呢!” 尤劼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差不多烤好的肉串,熟练地撒上一些混合的香料,动作轻盈而专注。 他将撒好香料的肉串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大叶子上,又特意在几串上撒了一些红色的辣椒粉,考虑到骞骁可能会吃不惯辣,只撒了少许几串。 骞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听着那自然而然又熟络的口吻,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是一对寻常夫夫。 脑海里恰时候浮现出昨晚那人的话——“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此刻尤劼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践行这句话,等待他一起吃饭。 这个念头如同一粒石子掉入了心湖上,让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抿紧了唇,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从未畅想过,跟别人一起过日子的未来,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个兽型小巧人型精致漂亮的雄性。 当初婚配,一是出于首领的压力,二是自己遇到了一些可耻的麻烦,三是想助他活下去,并非真为婚配。 婚后他们也一点不像夫夫,他以为就这样等那小雄性有了自己生存的能力,或者等那小雄性不乐意了,他们就会分开,却不想,那人昨夜会说出‘要跟他好好过’的话。 听到那话已然震惊,却没想今日他如此践行。 他很认真。 这份认真影响了骞骁,让他也不由自主的也想认真对待,认真的和他过。 他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而后似下定决心一般,转身走到屋旁的水桶边,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还特意整理了身上的皮革衣物,才走到火堆旁稍显拘谨地坐下。 刚坐下,尤劼就拿了一串烤肉递到他的唇下:“来,尝尝。” 骞骁垂眸看着那串烤肉,色泽金黄微焦,油光发亮,香气扑鼻。这烤串与他烤的、乃至部落里其他人烤的截然不同。 他伸手要去接,却被那人躲开,他不赞同地摇着头开口:“张嘴。” 语气中带着一丝霸道。 “……”骞骁眉头微蹙,直视着那小雄性,无声的抗议,那人却没有察觉他的抗议,那双微带湛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期待,讨喜的让人想要揉一揉他的脑袋,此刻的雄性似乎与昨夜那小兽重叠了。 骞骁发觉自己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他微叹了口气,败下了阵来,凑近那肉块,谨慎地咬了一小口。 “嚓”的一声微响,外层是恰到好处的酥脆焦香,内里却保持着兽肉的柔软多汁。 更关键的是,表面撒着的那层粉末,完美地中和了兽肉特有的腥膻,混合着油脂的丰腴和盐的咸鲜,释放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层次丰富而诱人的复合香味! 那味道比闻到的香气要浓郁十倍不止,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微刺激的麻痒感,却奇异地令人胃口大开。 好吃!难以言喻的美味瞬间俘获了他的味蕾。 他讶异的抬眼看向了那小雄性,那人眼中的期待还未退却,还多了一丝小得意:“怎么样?好吃吧?” 他问。 骞骁毫不犹豫的点下了头。 这肉串确实好吃。 他没想到,这小雄性还有这样的手艺,他以为他什么都不会的。 “是吧。”那人得到了肯定,如同拿到了糖的孩子,笑的特开心,纯粹的笑颜耀眼的让人挪不开眼,骞骁看着,就感觉嘴唇又碰到了一块肉串,那小雄性又凑近了:“来,尝尝这个。” 这个就是放了辣椒粉的。 骞骁低头看了看肉串,比之前的多了一些零星的红色。 有了刚才的尝试,这次他没什么犹豫,果断的咬了一口。 “咳——”呛鼻的辛直冲他脑壳,咽喉都被辣疼了,让他忍不住咳出了声,咳的眼角都微润微红。 “啊——还好吧。”尤劼将早准备好的水递给了骞骁:“我就是想让你试试,接受不了,不喜欢就不吃了。” 试试?试什么?那上面零星的红色粉末? 那些是什么东西? 还有之前吃的烤串明显表面也有一层粉末,那些都是什么? 这人从哪里寻来的? 他张口欲询问,就看见那人将刚才那烤串自己快速的自己解决了。 骞骁看着他,一向沉稳的眼中有些许的震撼和钦佩,似乎在说——他能吃下那东西真厉害。 又后知后觉的想起,刚刚小雄性吃下的是他剩下的…… 其实食物不能浪费,这样互相吃对方的尤其是一个屋檐下的并不少见,他也吃过这人剩下的,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在此刻,莫名让他有些热意。 这样就好像——间接接吻了一样。 骞骁抿了抿唇,眼角更加红润了。 尤劼本就注意着他,见此,以为是那辣椒的辣劲还没过,忙担忧的问:“没事吧,再喝点水?” 他又递了一竹筒的水给骞骁,骞骁拂开,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尤劼:“你——” “先吃饭,过后慢慢说,都饿了。” 尤劼大约知道这人要问什么,无非就是关于烤串上那些香料的事。 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自然先吃饭,他早就饿了的,何况烤串也要趁热吃。《 》 9、第 9 章 他打断了骞骁,把撒有辣椒粉的几串拿在了自己手里,其余的推给了骞骁。 骞骁闻言,不再多言,默默的开吃。 烤的量本就只有两人,一下子就吃光了。 吃完了,尤劼还有些意犹未尽,再看骞骁,似乎也没有吃很饱。 看来,下次还得再烤多点。 尤劼越过院子,看见之前朝他们院子张望疯狂流口水的人,在见到他们将肉串吃完后就离开了,现下只有伶仃的几人还不舍的离开,最为显眼的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夫。 尤劼知道这个世界哥儿会怀孕,但是哥儿还是他眼中的男人,男人挺着大肚子挺稀奇的,而且那人穿着比其他人要好,不是兽皮、皮革而是麻布衣,在人群中很显眼,他不由多看了几眼,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骞骁。 将来,骞骁也会大着肚子给他生孩子么。 他脑海里浮现出精瘦的男人大着肚子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喉咙发紧。 他暗唾自己‘畜牲’,面色发烫,忙甩掉那些旖旎心思。 他现在离那一步还很远呢。 他望着吃完饭就开始忙碌的骞骁,主动凑了过去,发现他把带来的植物在院落摊晒。 那些植物很细很小的一根,很普通,看起来超级不起眼的。 尤劼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茸草。”骞骁看了他一眼:“虽然用不久,但很软,晒干了可以铺在床上,替换掉屋里的干草。” 尤劼微楞,这人是惦记着他被床上干草刺到—— 他心头发软,对那些不起眼的茸草突然喜爱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果然很软,很细小的草上似乎还有着茸花,是那些茸花让草变软了。 他现在摸还能摸到草本身的扎,但这么小的草,等晒干了触感就不显了。 原身记忆里也有关于这个的,原身虽然没有见过,但知道这草晒干铺在床上后,那些茸花容易被压散失去原有的蓬松软绵,乃至于用不久,基本要一周一换,而他生长的地方又很刁钻,基本都在深林,一般雌性寻不回来,得雄性去寻,而雄性是重要的劳动力,得去捕猎,没多少时间可以这样消耗。 所以,部落大多雌性都睡不到这样的茸草,只有少数的孕夫,雄性心疼才会腾出时间去寻回来。 骞骁这是真的将他当成宝贵的雌性在照顾啊—— 尤劼心头微漾,他不同于原身,有着及其拧巴的自尊心,被一个雌性这样照顾会觉得伤自尊,他不会,他是孤儿,在现代他就知道那点自尊和面子当不了饭吃,反倒觉得对方是真心实意待他好,这份心意他得领。而且,自己弱的时候就得认,往后变好变强就是了。 所以,现在骞骁这般为他,他只有满心的欢喜。 再次觉得自己真的捡了个宝了。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媳妇儿——” 在心里念叨过无数遍,此次私下他终于能顺畅的喊出这个称呼,不过喊出的瞬间还是有股热意。 那人动作微顿,没有搭话,继续处理眼前的活计。 但尤劼眼尖的看见他耳朵红了,尤劼的那点羞涩和热意瞬间消散了,有人比他还要纯情与羞涩呢,他‘嘻嘻’笑着,没忍住凑近,故意对着他那红了的耳廓又喊了一声:“媳妇儿——” 热气全喷在了那人的耳廓,那人宛如被惊到,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站了起来,耳朵很明显的全红了,面前被他整理过的茸草也瞬间乱成了一团。 骞骁望着那乱了的茸草,指尖无意识揪住还留在手里的几根茸草的草茎,只觉得心也如同那茸草一般被打乱成了一团。 他开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结巴。 “别……别这样叫。” 嗓音有些哑,带着一丝窘迫。 尤劼仰头,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的嗔怪。 他心头微软,又起了些恶劣的小心思,想要看到更多关于这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故作不解的问:“为何呀?你昨日不是应‘好’了么。” 尤劼说的是,这人答应他他们一起好好过日子的话。 骞骁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赧色更甚,连耳根都红得像是熟透的果子。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又下意识地去整理起那乱的茸草,却越整越乱,动作笨拙得可爱。 看着他手忙脚乱,尤劼到底不舍得,这就好像在‘欺负’他一般。 他后退两步,收敛了方才的轻佻:"那我今后叫你阿骁可好?" 骞骁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那宛如卸下重负的样子,让尤劼忍俊不禁。 没有了尤劼的‘捣乱’,骞骁终于能把那乱的茸草整理整齐了,他开始加快了速度。 尤劼则想起那些粉末,去拿过了那些装着粉末的竹筒凑近了骞骁,主动开了口。 “阿骁,你帮忙看看,这些粉末可以从哪里寻到。” 骞骁动作顿住,转头看向那竹筒里的粉末。 这就是刚才他想问的。 此刻,这人主动提起了。 他望了尤劼一眼,沉默的接过了竹筒,观察那些粉末的颜色状态,而后凑近闻了闻,是刚才烤肉上浓烈的香,他伸出手沾了一些粉末,拿舌尖舔了舔。 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味道,没有了烤肉的干扰,他更加确定了,除却今天,他一定在哪尝过,但日常很少见。 他又看见那红色的粉末,正要伸手拿,就被尤劼阻拦了。 “诶,这个就算了,你刚刚被辣的眼睛都红了,不要尝,很辣的。” 骞骁点了点头:“我只是看看。” 尤劼这才给他,他仔细看着又闻了闻。 然后将竹筒归还给了尤劼:“你不知从何寻到这些?那眼下这些你从何处得来?” 尤劼闻言,搬出了之前就在腹中打好的草稿:“在湖底,就是我溺水的时候胡乱抓上来的,那会密封的很好,我拿回来开了,见闻着香,就先用小虫子试过没毒,自己尝了点,觉得很有滋味,又想着可以撒在烤肉上,这才尝试了一下,结果发现特别好吃。” “所以才想问你这些哪里有吗?” 骞骁闻言,眉头紧皱,目光落在尤劼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这话里的漏洞太多。沉在湖底的竹筒,就算密封再好,浸在水里那样久,筒身总该有水蚀的痕迹,里面的粉末怎么会毫无变色,如同刚装好一般? 眼前的人,从溺水之后,不仅变了很多,也仿若多了很多秘密。 骞骁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那幽深的目光如同一面镜子,要将尤劼心里的种种秘密都要照出来了一般,让尤劼有些无处遁形,尤劼生出一股心虚,目光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不敢与那人直视,他掩饰般转开了脸,出了声。 “可能寻回来呀?” 他问,骞骁闻言眼微闪,垂下了眼。 罢了,每个人都有秘密—— 何必深究呢,这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最终还是拨弄了一下茸草开口:“白色的是盐粒,隔壁部落可以拿兽皮换,因能改善烤肉的味道,有部分人家日常就备有。” “哈?可以换?”尤劼惊奇。 这倒是第一次听,原身记忆里压根没有这些,或许是因为他不曾注意过。 骞骁点了点头,尤劼眼露疑惑。 为什么是部分人家? 许是瞧出了尤劼的不解,骞骁开口:“盐粒珍贵。” 尤劼懂了,就是太贵了。 所以只有部分家庭条件好的才备有。 那骞骁家里呢?家里怎么没有,骞骁狩猎这么厉害,若是想,对于他来说不难的吧? 他狐疑的看向骞骁,骞骁读懂了他的困惑,说:“我对吃食没太多讲究。” 顿了顿,他又开口:“那是之前了,今日吃了你做的,觉得还是好吃重要。” 倒也不必这般捧场。 他也瞧出了,这人一直以来再过着极简生活呢。 骞骁继续道:“其他的味道很熟悉,像是某些野果的味道,我可以寻回来给你看看。”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 尤劼等了等,没有等到那人追问这次粉末的来源,顿时松了口气。 他也明白他那借口诸多漏洞,他其实赌的就是骞骁会给他保留秘密的权利,他赌赢了。 骞骁给了他保留秘密的权利,或许他还在等着他主动开口。 他会主动说的,但不是现在。 明知对方有秘密,却还能这般,尤劼心头暖洋洋的,骞骁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尤劼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软,应下了他说的话:“好。” 也相当于在给这次话题一个终结,坦白了他暂时也不会主动提起那些粉末的来源。 温软的嗓音如同猫儿的咕哝,骞骁动作微顿,转头看向尤劼,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人兽型时撒娇的样子。 其实他的人形和兽型完全不一样,在他溺水之前,骞骁看着他的人形和兽型从来不会联想到一块,但最近,骞骁越来越觉得他与那讨喜的小兽越发的像了。 尤其是那神态——那副懒洋洋又带着点狡黠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像揉那小兽白色的发毛一样揉他脑袋上蓬松细软的黑色发丝。 他指节克制的蜷起,转过了眼,不敢再多瞧一眼,就怕自己克制不住。 现在的尤劼,无论兽型还是人形,都很好。 吃过饭,略微午休了一下。 骞骁就准备出门狩猎了。 尤劼见此喊住了他:“没必要再去狩猎了吧?家里还有兽肉,吴亮从今日开始不是要给我们送十只野兽么,成天劳动,你也歇一歇。” “吴亮——” “?”《 》 10、第 10 章 骞骁转过脸认真看看向尤劼说:“吴亮那猎物是你争取来的。” 尤劼脑子转了一下弯,才反应过这人的意思来。 ——吴亮的猎物是他争取来的,所以是他一个人的,而他自己没有份,所以他还去狩猎。 尤劼皱起了眉,心中五味杂陈。 “那猎物且不说本来就是他们欠你的,我只是在为你讨回公道,再说,你我如今是夫夫,说好要一起好好过日子,很多东西就不分你我了。” 尤劼起身,来到了骞骁的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还是之前我说的话,你应下,只是在哄我的?” “没有。”骞骁答的很快。 他从方方面面都感受到了这人的认真。 就是因为他认真,所以他才甘愿将吴亮送来的猎物都归于这人的—— 但好像弄巧成拙了。 他顿了顿,有些不自在的开口:“抱歉。” 他缓了缓,声音微涩:“我可能还没太习惯,我——” 他声音低沉,更显干涩:“我独自生活了很久——很久——” 他说了两声‘很久’,尤劼微怔,想起这人在部落里因为‘丑’‘面冷’而没有人亲近,在外人口中一直是‘孤僻’的,在原身记忆中也是独来独往的。 这样的他,和人交流都不太会,更何况和人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还是夫夫那样亲密的关系—— 尤劼注视着面前的骞骁,俊朗的男人微低着头,眼眸轻垂,遮住了眸中的思绪,长长的睫翼却就像蝴蝶的翅膀,轻轻的颤动,昭显出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安。 明明长的比他还要高大,此刻站在他面前却那样落寞孤寂,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了。 尤劼不由的想,之前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一直是这样形单影只,孤零零的—— 尤劼的心宛如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攥住、收紧了——紧的胸口都疼痛发麻了开来。 这时,他的声音又再次传来,轻轻的、带着讨饶歉意的,能让他心口一窒,疼痛万分的:“我不太会——” 尤劼听不下去了,他指节微动,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成功打断了骞骁将要出口的话——“我不太会和人相处。” 骞骁疑惑的看着他。 尤劼这才发现,他的眼眸比常人要浅,此刻染着日光,偏暖,恰好的柔化了他的清冷,让他此刻看起来很乖,也很需要人保护。 尤劼缓了缓,开口:“没关系,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不会和人相处,不是骞骁的错。 是他,在骞骁的生命里,出现得太晚。 尤劼望着眼前的骞骁,他想说很多。 比如——“我带你去社交。” 比如——“你若不喜欢,不社交问题也不大的。” 再比如——“就我们两个过二人世界也挺好的,二人之间的相处也不需要会,一切交给我就好。” 最后,他觉得这些说出都不足以表达他现在想要跟他走下去的决心,最终,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简单了一句话——“往后,有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语里的郑重却让人难以忽视,指节都用劲的缩紧了。 紧的骞骁都感觉到了疼痛,这份疼痛传递到心里,变成一种异样的微痒。 “我们一起慢慢的变好,一起去接触曾经不曾接触过的事务。” 他也不曾交过男朋友,不曾跟人这样亲密的在一个屋檐下,在这方面,他和骞骁是一样的。 都一样的生涩。 所以这一次,他也做的不好。 他不该这样质问。 但他不会道歉的。 道歉来去,徒增生疏。 他只会告诉他,他的决心。 那人的嗓音轻柔,话语缓缓,仿若在描述一个有那人有他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形影不离的、亲密无间的—— 仿佛被那温暖美好的景象触动,骞骁心底那丝微痒的异样终是化成了难以忽视的酥麻,这麻痒感随着血液流窜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陌生的燥热。 这份热意直冲而上,冲得他耳根脖颈都滚烫起来,可怕的是,那份滚烫还在往上翻涌,他觉得他的脸肯定也红了。 他慌忙别开脸,试图用垂落的碎发遮挡发烫的颊侧,唇紧紧的抿着,心脏胡乱的跳动,跳的失去了原来的固有的频率,这份陌生的失控让骞骁有些慌乱的想逃。 他盯着那只紧攥他的手,到底没舍得挣脱开。 可那手很快还是松开了,手的主人仿若终于意识到握疼了他,抽离的瞬间,骞骁指尖下意识地、微不可察地追着那抹温热而去,连骞骁自己都惊讶,他竟那般贪恋这份接触。 他克制的收回了手,失落的垂落在了身侧。 那人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很是温和。 “那往后,我不会误会你了,你也不要跟我分得如此清楚了,好吗?” 骞骁不由自主的点下了头。 那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近,精致的眉眼霎时在眼前放大,给骞骁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那就说好了哦~”他求证般说,尾音带着一丝如同小兽般喵叫的绵长—— 骞骁本就胡乱跳动的心脏,此刻更是如同被按下了某个加速的开关,狂跳不止。 被他强行压下的热意再次上涌,他莫名羞于被尤劼瞧见自己这副面红耳赤的模样,急切地“嗯”了一声,终于没忍住转身——逃了。 ——“我去给你寻你要的那些。” 空中只余下那人留下的嗓音。 尤劼微顿,望着那人消失的残影。 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好快! 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这么勤快的吗! 不用狩猎也不绝不闲着! 这就去寻他要的香料了! 唔,他确实很想要就是了。 那他去了也好。 就是这样可就越发忖的他懒散了。 尤劼有一瞬间不自觉地直起了腰杆,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适当地“勤快”一下,卷一卷? 但不过半秒,肩膀就垮了下来。 算了,懒散就懒散吧。 尤劼想过了。 上辈子当卷王都把自己给卷死了,这辈子就悠悠闲闲的过日子好了。 反正他这个兽型在这个世界也卷不过别人。 何况自己看上的哥儿又那么强,他卷强没有意义。 不如干脆当哥儿背后的男人,在家里当个主夫好了。 他家哥儿身边,正好缺这么一个人。 毕竟骞骁生活上……实在不太会照顾自己,那生活质量,啧,属实不怎么样。 家里还空荡荡的。 他便来改善这生活质量,给家里好好拾掇拾掇吧。 至于说,这些在这个世界都是哥儿干的,他这么做没有雄性气概,还会被人说什么的。 尤劼但笑不语。 他都是上面那个了,雄性气概还需要其他来证明吗! 而被人说?他怕这些?日子是自己过的! 想到就干。首先,尤劼施施然坐回了树荫下的阴凉处,顺手叼了根茸草在嘴里,悠闲地纳凉。 这倒不全然是为了偷闲。 而是他反复试验过,那个神秘空间似乎也觉得他前辈子太卷,这辈子让他偷闲,里面的那些神奇白雾,会随着他精力充沛的程度而缓慢增加。 所以眼下重中之重是休息,养精蓄锐。 毕竟,白雾在手,天下我有。 若能让那白雾源源不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和骞骁可不就坐享其成,啥都不用干了吗? 可惜,精力充足虽然有助于白雾滋生,效果却也不算显著。尤劼便趁这休憩的档口,在脑海中细细琢磨起那空间的规则。 规则中提过,空间发展越好,灵力越丰沛。 那怎么样,空间才算发展好呢? 尤劼取下叼着的茸草,指节轻捻着草茎,脑海里灵光一闪。 给它种满植物算不算?比如这茸草? 只是,外面的东西能带进空间么? 试试便知! 尤劼警惕地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便抱起一小捆茸草,意念微动,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进入那片熟悉的空间,他惊喜地发现怀里的茸草也被一同带了进来! 他心中狂喜——那这空间相当于还能当随身储物袋用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想了想,蹲下身,用石片在地面上刨出几个浅坑,将带来的茸草随意栽种下去。 又用意念操控,将白雾凝出一些水,洒在刚种下的草根上。 空间里的实地不多,这一小捆茸草就把地方都种满了。 就是不知道这茸草在空间里能不能种活。过几天再来看看吧。 这茸草用在床上得一周一换,消耗量巨大,若能种活,往后铺床续草就省去骞骁再出外去寻、去割了。 做完这一切,他闪身出了空间。从将熄的火堆里捡出一根烧成黑炭头的木柴,又从地上拾了张宽大的树叶,就着炭黑的柴头在叶面上描画起了现代衣柜的图。 这一画就画了整个下午。 他画的是平面图,还有衣柜内部的剖视图。 他不会做衣柜,但记得部落里有雄性会打制家具。他打算拿着这张图,用些猎物或者兽皮之类去换取他们的劳动力,请他们帮忙打造,因此画得格外仔细,只有细节清晰了,那些雄性才有可能依样做出来。 正思忖间,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尤劼以为是骞骁回来了,脸上漾开笑意,仰头望去。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两张令人厌烦的脸——吴亮和赵一。 二人黑沉着脸踏进院子,将手中拎的东西重重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要走。 尤劼定睛一看,地上躺着十只猎物——却是十只灰扑扑、瘦骨伶仃的山乌! ‘山乌’,林子里遍地都是,骨架大得离奇,肉却少得可怜,塞牙缝都嫌不够份量的一种食用价值不大的动物。 这山乌看羽毛颜色还挺老,老山乌的肉更是又柴又硬,烤熟了能崩掉人牙! 在部落里,除非饿得快要咽气,否则连刚学捕猎的半大崽子都嫌它晦气,不屑去碰。 他要求吴亮夫夫每天还十只猎物,他们就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搪塞? 这十只山乌扒拉干净,剔出来的肉加起来恐怕都没有骞骁上次猎回来的那只大角兽的前腿肉多吧?那只前腿肉原身的记忆里就是被赵一搬走了。 尤劼简直要气笑了,胸腔里一股火直往上蹿。 “慢着!”他扬声喝住正欲离去的二人。《 》 11、第 11 章 吴亮和赵一闻声回头。 赵一不等尤劼开口,便抢先一步,梗着脖子,脸上挂着占了大便宜的得意,理直气壮地呛声道:“怎么?你让我们每天还十只猎物,可没说非得还什么猎物!还这个山乌,难道不行?!”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仿佛终于抓住了尤劼当初约定的漏洞,狠狠将了一军。 尤劼冷笑了一声,在心里琢磨怎么整这不安分的两口子。 由于之前的决斗,还有赵一分肉被尤劼阻拦的事,现在部落大家都知道他们两家不合。 而这次二人拎着猎物一路过来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得看客。 此刻,那些看客就围在周边,躲在了自认为隐蔽的地方。 比如几棵粗壮的树干后,比如隔壁院落的栅栏边。 实际上他们的身影和目光,都清晰地落在了尤劼的眼里。 尤劼看着他们,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吴亮。 这吴亮很好面子,也很怕闲话,不然明明可以直接来欺负他这‘弱小’的雄性,但却还是要所谓光明正大的决斗。 这般想着,尤劼心生一计。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应下了赵一的话:“没说不行啊,你们认为行就行喽。” “当初我哥儿‘借’给你们的是肥硕的各种大型野兽,那会赵一可是把一头野兽剥下的肉和油脂几乎全拿走的!一只那样的野兽,够一户人家吃上几日了!”尤劼边说边用手臂努力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大小:“这么大,比百来只这样干瘪的山乌加起来分量都要多!” 尤劼说着,眼睛余光瞄向看八卦的众人,众人盯着吴亮夫夫,眼神逐渐从看热闹变得惊疑与不可置信。 他们都知道赵一去拿了骞骁猎回来的野兽,还把这些兽肉分给了自己的朋友,甚至带着朋友去搬兽肉,有些人看到他们搬兽肉时候的画面,但到底都不完整,并不清楚赵一到底霸占了多少兽肉。 此刻听到尤劼说来,才知道赵一当初多过分! 而此刻拿这十来只山乌抵债又有多无耻。 他们之前都不知道赵一夫夫是这样的人呐。 尤劼继续朗声说:“我们要求你们归还十倍的猎物,也就是每天十只,确实——” 尤劼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赵一和地上的山乌,“没约定要你们还多大的、多好的。你们要‘还’这些干瘪山乌,我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向四周:“就是这今后啊!谁家再有东西想‘借’给你们,那可得掂量掂量了!你们承诺的‘还’一般的人家可实在承受不起。” 借一百块钱还十块钱。 理直气壮的称都是一张钱。 这种事,只要长了个脑子,都不会让它发生。 尤劼看向了众人。 看热闹众人宛如被他点拨清醒一般。 这吴亮一家可来往不得,来往多了,避免不了有‘实物’上的人情往来,也避免不了会有‘实物’借来借去。 可看尤劼一家的遭遇,这二人贼会贪图便宜,为了点便宜脸皮都不要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鄙夷的议论。 许多人面对吴亮夫夫,面上有了明显的躲避之意。 而尤劼的目的也因此达到了。 他就是要告诉众人,这家人多么无耻,多么不值得结交。 吴亮也知道有人看着这边,接收到这样的视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闪烁,几次想开口都被赵一暗中扯住袖子,最终还是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而赵一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见尤劼松口,顿时大喜,立马开口说:“既然你认了,那就这样了呗。” 众人闻言脸上鄙夷之色更浓,甚至有人摇头轻嗤出声。 “你放心!往后我们家才不会‘借’你家半点东西!就你们那点肉?哼,难吃得要死,白送都不要!”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彻底炸了锅!众人看向赵一的眼神,已不仅仅是鄙夷,简直如同在看一团污秽不堪的秽物。 贪了人家天大的便宜,居然还倒打一耙,嫌东西难吃?! 这脸皮,怕是部落外最厚的猛象皮都赶不上了! 吴亮有些受不住这些目光,终于下定决心去拽赵一了。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什么难吃的要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青年,扛着一头刚刚咽气的小鹿兽,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随手将猎物“嘭”地一声丢在地上,尘土微扬。 他脸上带着茫然,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场中的硝烟弥漫,只对着刚刚放完狠话的赵一,咧嘴露出一个爽朗到有点缺心眼儿的笑:“嘿,赵哥儿是在说前儿个你送给我哥儿的那块烤兽肉吗?”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真诚得近乎天真:“那肉啊,确实……咳,差了点儿意思。豚猪肉多好料理啊,没啥怪味儿,火候对了就嫩得很!可赵哥儿你烤的那块,竟然染上了腥气,好好一块上等肉,白瞎了!” 他边说边咂嘴,一脸的惋惜。 直到看见赵一瞬间扭曲涨紫的脸,那人才仿佛猛地反应过来,他略显慌乱地缩了下脖子,眼神无辜又带着点‘我又说错话了’的懊恼,求助似地左右看看吴亮和尤劼,声音都小了:“啊?你们……你们不是在聊这个啊?” 吴亮脸色铁青,连连摇头否认。 那人更尴尬了,使劲揉搓着自己后脖颈,讪讪道:“……瞧我这耳朵!听岔了!刚听见‘难吃’,还以为你们在说赵哥儿手艺呢……” 他忙不迭转向赵一,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对不住啊赵哥儿!我真不是那意思!我哥儿老早就叮嘱我,说我嘴笨不会讲话,千万不能在你面前提……提你做饭那事儿……可刚才我以为你们在讨论呢,就……就顺嘴……” 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这番道歉,‘做饭难吃’几个字愣是翻来覆去强调了好几遍,偏生他表情真挚得毫无作伪痕迹。 赵一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憋得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只能恶狠狠瞪着来人。 来人被他瞪得发慌了,眼神更是懊恼的四处乱飘,猛地瞥见地上那堆灰扑扑的山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高声转移话题:“咦?这谁弄来的山乌啊?这玩意儿肉少还不好吃,林中的鬣狗都嫌弃!谁这么想不开,还一次弄来十只?瞧着个头都挺老了,猎回来干嘛?” 好一个“狗都嫌弃”!尤劼差点没憋住笑,瞥了一眼面色黑如锅底的吴亮,在一旁悠悠接腔:“哦,那是吴亮和赵哥儿‘还’我家之前‘借’的兽肉呢。” 那人似乎也听闻了之前的事,神色顿时了然,但面色很快变得古怪:“前日我哥儿吃的赵哥儿送上门的豚猪肉那是上好的嫩肉,按照推算,那块肉就是从你们家借的?这借出去那么好的肉还回来就这些?这也太缺德了吧——” 说完他才惊觉失言,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来回在尤劼和吴亮夫夫身上扫射,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撞破了怎样火药味十足的场面,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尤劼看着这位天然‘黑’高手,再看看有火发不出、脸憋成酱猪肝色的吴亮和赵一,终于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里乐开了花:妙啊!这位简直是老天爷派来的神助攻! 刀刀见血,血溅满场,完了还一脸‘我不是故意的’无辜相!关键道歉还快,还诚恳,让人有心发火跟他扛都做不到。 那人听到了尤劼的笑声,看向了尤劼,眼神无助。 尤劼忍住了笑,轻咳了一声,开口,将他拉出了尴尬的境地:“请问你是?” 那人颓然松了口气,看向尤劼:“南浔!我是部落的南浔,尤劼你好。” 南浔? 原身的记忆里,那似乎是部落数一数二的狩猎高手,和原身乃至骞骁都没什么交集的。 “你是来?”尤劼问。 南浔将那只皮毛油亮、分量不轻的小鹿兽往前推了推,咧嘴又露出那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得阳光灿烂的开口:“我家哥儿说你做饭好吃,一头小鹿兽换你几串烤肉,带回去给我哥儿吃。” 他这边笑容明媚,那边赵一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胸口剧烈起伏着。 刚刚说他做饭难吃,现在就说尤劼做饭好吃,不就说他的手艺连一个废物雄性都比不上吗! 赵一想怼,牙齿咬得咯咯响,可那人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若是这种情况下主动开口怼显的又在乎又小气,他唇瓣蠕动,最终还是默默地忍下了,只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看着赵一吃瘪的憋屈样,再想到南浔刚才那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神助攻行为,尤劼心情大好。 不过几串烤肉,他爽快的应下说:“小事一桩!” 南浔见他答应,顿时眉开眼笑,又瞥见地上那堆碍眼的山乌,热心肠地提议:“那就多谢小老弟了,这山乌看着就硌牙,别吃了,等会我给你扔了。” 顿了顿,他思及这些山乌是吴亮猎来的,又转头看向吴亮说:“吴亮啊,我这样做你不介意吧?”《 》 12、第 12 章 他问着,开口解释说:“这山乌确实不适合当食物啊。” 他说着,眼神真挚,仿佛在替对方着想:“我知道你不是有意还‘山乌’的,你是受伤了不好去狩猎,还不上那些兽肉,是不是?没事,我看尤劼小老弟很好说话的,就好好跟尤劼小老弟说说,把期限延一延——” 赵一本还在忍耐,见南浔越说越离谱,眼看就要把他们好不容易“赖”定的账给搅黄了,顿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跳了起来,尖声道:“诶,南浔,你多管什么闲事?” 南浔闻言皱眉,不满的看向赵一说:“赵哥儿,这话就是你不对了,这哪里是闲事呢?这是为吴亮正名呢,难不成你们有意拿这干瘪的‘山乌’来抵债?” 这句话问得直白又诛心。 赵一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而后如同以往很多次对付尤劼和骞骁一样对付南浔,尖锐的语气转移了话题开始先发制人。 “诶,你什么意思啊?南浔?一会嫌弃我做饭难吃,一会说我雄性猎‘山乌’缺德,我们家是惹你还是怎么地你了?你这么说我们家?我们两家本还是朋友吧?” 尤劼脑海里闪过原身的记忆。 这吴亮一家确实和南浔一家走的挺近。 尤劼有些好奇南浔会怎么应对这份质问。 只见南浔苦恼地重重一拍脑门,长长叹了口气,用一种很熟稔眼神看向赵一:“赵哥儿,你又来了。” 他的语气里浸满了无奈,仿佛类似的对话已在两人间上演过无数次。 他继续说着,试图解释:“咱两家关系摆在这儿,你还不知道我这人吗?嘴比脑子快,真没你说的那意思!这不就是误会了嘛……误会你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吴亮,斟酌着用词:“误会吴亮和你,是故意拿这山乌来抵那上好的兽肉债……” 话未说完,就被赵一尖厉地打断:“什么误会?!没误会!就算我们真有意拿山乌还了又怎么着?!尤劼自个儿都没意见呢!” 他急于撇清‘故意’,却反被抓住了话柄。 “真有意?!”南浔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几度,越过赵一,带着十二万分的惊讶直直看向吴亮。 吴亮的面皮早已由铁青转向赤红,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南浔似乎想对吴亮说点什么,赵一哪肯给他机会,立刻再次抢白:“‘真有意’个鸡蛋蛋!我说的是‘就算真有意了又怎么样’!正主尤劼都没吱声,你算哪根葱在这儿充好人?!不是多管闲事是什么?!” 赵一的嗓音愈发刺耳,尤劼见两次提到自己了,立刻抓住时机,猛地拔高声音打断了他的叫嚣:“等等!” 他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被逼迫的委屈:“我不说话,只是碍于我们之前的约定,被迫接受你们这‘山乌抵巨债’罢了!” 他说得可怜,加上比起一般雄性要单薄许多的身影,很好的诠释了‘被迫’二字。 赵一脸登时黑如锅底。 南浔见状,眉头拧紧了,看向赵一的眼神满是不认同:“赵哥儿,平时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性子蛮横点就算了,这涉及到兽肉量巨大,还涉及吴亮乃至你们家的名声,你可不能这么耍小性子、这么霸道无理,将一个雄性都欺负成这样——” 他说着,看向吴亮:“吴亮,你说话。” 吴亮喉头滚动,张口欲语,眼里全是挣扎,他指节蜷了蜷,之前那份决心在动摇,最后在被赵一瞪了一眼后,还是选择沉默的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南浔望着他,眼神有些失望。 他结实的身躯稳稳挡在了尤劼前面:“这小老弟还得给我哥儿做烤串呢,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你们欺负了去。” 他拍了拍自己鼓起、充满力量的肩膀,“要想欺负他,得看看打不打得过我!” 赵一面色由黑转青,吴亮的脸色也难看得像是吞了黄连。 南浔见此,到底还是念着两家情分,也不想彻底撕破脸,语气又缓了缓,带上了劝和的意味:“都是一个部落的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做人都要讲厚道,不然这样,大家各退一步。” 他转向尤劼,语气诚恳:“小老弟,给我一个面子,别催吴亮那么急着还兽肉了,让他慢慢还,行不行?” 他又转向吴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吴亮,你也听我一句。做人不能这样,拿这些玩意儿来搪塞人家,还纵容你家哥儿……强逼人家认下,人家一家好歹在你们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你们——” “你闭嘴!!”南浔的话还未说完,那赵一就如同被踩炸了尾巴,厉声尖叫打断,气得浑身如筛糠般抖了起来:“少在这儿装好人!反正今日的债,我们就还了!” 说完,他几乎是拽着吴亮的手腕,就要强行离开。 竟是冲动之下,打算直接不顾名声不顾一切了,也要达成目的。 然而,那赵一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周围越来越响、越来越难听的窃窃私语。 本来,只有尤劼和赵一夫夫对峙,双方都属于当事人,各执一词,还有的争议。 此刻,出现了第三方,而且提出了相对来说公平的解决方式,可赵一夫夫这么反感这解决办法,还专制的必须按照他们那只对自己有利又无耻的的方式还债,顿时争议的声音都消散了,余下的全是对赵一夫夫的讨伐与鄙夷。 好多人口口相传,都说今后要与他们保持距离。 赵一听了怒火攻心,吴亮听着觉得脸上像被滚油泼过,火辣辣地疼!一辈子积攒的脸面在此刻彻底烧成了灰烬,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当场消失!赵一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叉腰怒斥周围的人:“你们不爱跟我们来往就不来往,叨叨什么?!说我们无耻,我们哪里无耻了?!” 还没说完,就被吴亮大力地、近乎粗暴地拉了一下:“够了,别说了,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么!” 再闹下去,整个部落真的没人跟他们来往了,他们将被彻底孤立! 他咬紧后槽牙,万般屈辱地上前,朝尤劼深深弯下腰去:“南浔大哥说得对,还这些确实是我们不对,对不起。” 他艰难地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像是从紧闭的牙缝里挤出来,饱含着难以言喻的难堪:“可每天十头野兽,凭我一个人还受伤的身体确实——” 他抬起头,眼神近乎哀求地看向尤劼,也扫了一眼南浔,艰难地吐出请求:“能不能……能不能按南浔大哥说的……各退一步?延长……期限?” “兽肉我一定会还清的。” 他说。 这一躬,不仅把尤劼惊得眼皮一跳,连旁边的赵一都彻底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太清楚自家雄性的秉性了,那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当初受伤时,明明可以向南浔开口借肉,南浔是顶尖猎手,家里肉食从来有剩余,两家关系也不错。 可他偏不,硬要自己扛,还不准自己去借。 身为雌性,他在某些时候也很听他雄性的话的。 便只能跟着他硬扛,而这时候骞骁送肉上门了,赵一这才起了一直拿骞骁兽肉的心思。 反正他是拿,是那骞骁送上门的,又不是他主动要借的,不算不听他雄性的话。 至于后面,拿骞骁的兽肉去当人情,那自然是有便宜占不占白不占。 哪知道,这一向被视为废物、不管事的尤劼突然杀出来。 而这杀出来的尤劼不仅在最初让他吃瘪,后面更是缕缕让他的雄性受挫,甚至到了如今,让他一直好面子的雄性迫于周围的舆论压力与朋友南浔的压力,直接弯下了腰! 都说尤劼废柴,可就这几日的表现,除了战力弱一些,哪里废柴了? 明明口灿莲花、心机深沉、还特别懂得示弱、以退为进。 这样的人哪里是一个能任由人欺负得废柴! 当初对他的印象还是太过刻板了,所有人包括曾经的自己,都低估他了。 赵一望着尤劼,眼神陌生,仿若现在才算真正认识尤劼。 他一时陷在思绪里没有回话。 尤劼被吴亮这突如其来的低头弄得浑身舒畅,再加上南浔这位‘天降神兵’那通乱拳替他狠狠出了口恶气,此刻倒也没了赶尽杀绝的心思。 况且,这正是立人设赚口碑的大好时机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故作沉吟片刻,才‘勉为其难’地开口:“既然南浔大哥都这样说了……行,那就……每天还一头猎物好了,直到还清为止。大小嘛……”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山乌,意有所指,“你们自己看着办。”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围观者,特意提高了声调:“至于今天这十只‘山乌’嘛……” 他故意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寒碜的猎物上:“……我也收下了,就按约定了算今天这一头猎物吧!” 让点微不足道的蝇头小利,换个“厚道”“讲理”的好名声,太值了! 吴亮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他甚至顾不上还在兀自震惊茫然的赵一,近乎粗暴地一把将他拽过来,在众人或鄙夷或嘲讽的目光注视下,灰头土脸狼狈的逃走了,仿佛多留一秒都是折磨。 待这对夫夫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尤劼这才收拾心情,好好招待起南浔。 经过刚才那一插曲,他觉得这个人很不错。 那人也很善谈。《 》 13、第 13 章 他或许真的和吴亮关系不错。吴亮走后,南浔一直在努力为他说好话。 一会儿是:“他只是太疼自家哥儿了,肯定是碍于哥儿的要求才这么做,他本人其实挺好的。” 一会儿又是:“他现在只是受伤了才如此,等伤好了绝不会这样。” 诸如此类的话,听得尤劼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里其实并不认同南浔的说法。 真疼哥儿?真疼就不会把哥儿推出来当恶人,自己躲在后面装无辜了! 那吴亮分明是默认、甚至默许了赵一去冲锋陷阵、替他争取利益,毕竟他才是吃到大部分肉的人! 不过,他也能理解南浔的立场。 在原身的记忆碎片里,南浔和吴亮是朋友。 吴亮在南浔面前展现的,想必是另一副更“体面”、更“硬气”的形象,这形象建立的太好,乃至于能把南浔瞒得严严实实。 只是……尤劼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作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吴亮受了伤,以南浔这份热心肠,怎么会不去帮把手? “吴亮这个人呐,哪都好,就是这要面子的毛病,害死人!”南浔像是看穿了尤劼的心思,主动提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苦恼:“他这次受伤,我前脚知道消息,后脚就赶过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跟他说了,在他养伤期间,他家的吃食我全包了,让他安心躺着就行。可他——” “死活不接受!”南浔两手一摊,眉头拧成了疙瘩,满是难以理解:“我真的不明白他图啥。” “我本打算偷偷给赵哥儿送食物,但后面发现赵哥儿每天都能搬回各种各类的兽肉,甚至还有富余的能送给我家哥儿尝鲜。我一瞧,嘿,这不是挺好嘛!就以为是哪家好心的邻居在帮衬他们,日子没什么困难了,我也就放心了。” “哪曾想!他们竟跑到你们这儿来——”他似是说不出那个“抢”字:“原本我还不信,想着找个机会去跟他谈谈,刚才那番后,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哎,真是糊涂啊——” 提起吴亮,南浔的愁绪都堆在了眉间。 尤劼默默给南浔的竹筒杯里添了点热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对于吴亮来说,面子比命还重。他会把维持自己光鲜的形象、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排在第一位,至于生计困难?那就把压力推给最亲近的人——让赵一去争、去抢、去接受别人施舍。而他自己,则躲在“不知情”的壳子里,干干净净。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他便是那个最‘无辜’、最‘有苦衷’的受害者,形象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真是……恶劣到让人作呕。 如果说赵一的坏是明面上的凶狠,那这吴亮的坏就是内里的阴损,隐晦又狡猾。 表面上装得正义凛然,骨子里却是欺软怕硬的一贯作派! 这一对,倒真是绝配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南浔大哥,咱们不提他了。”不想这二人坏了心情,尤劼主动转移了话题,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你刚才说你哥儿夸我做饭香?冒昧问一句,是哪位哥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昨天是第一次做烤肉串,除了我和我家哥儿,没旁人尝过啊?” “哎哟,瞧我这记性!”南浔一拍脑门,有些赧然地笑了:“忘了尤劼小老弟还没见过我家哥儿。他叫息惋,他不是尝过,是昨天从这里路过,光闻着你烤肉的香味儿就挪不动步了!回去跟我直念叨,说你烤串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香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肯定好吃得不得了!” “嘿嘿。”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又宠溺的笑:“我家哥儿这人啊,没别的啥大毛病,就一张嘴,爱吃,也馋!” 尤劼忍俊不禁。 仅凭香味就能让自家雄性扛着猎物上门换烤串的哥儿,那确实是个“专业级”的吃货无疑了。 “没事儿,爱吃是福气。”他笑着应和道,心想这倒是个真性情的。 尤劼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该准备晚饭了,也该给这专门来换他烤肉串的南浔烤肉了。 他跟南浔打了声招呼,走到晾晒兽肉的地方,割下一块大小合适的肉,准备拿回去切成小块腌上。 南浔见状,似乎觉得干坐着不好意思,立刻站起身,一把扛起院子里那只小鹿兽:“尤劼小老弟,你去忙你的,我去河边给你把这头小鹿兽处理干净,等下挂到你这屋檐下风干!” 尤劼连忙摆手制止:“南浔大哥,真不用这么客气!几串烤肉而已,哪能收你这么一头好猎物!这小鹿兽你赶紧带回去。” 这小鹿兽肉质鲜嫩,虽然攻击力不强,但奔跑速度极快,极难捕获,自己那几串烤肉,价值远比不上这个。 南浔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感激又有些难为情的表情:“这……本来我还想跟你客气一下,说没事我能再猎呢,不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一种混合着甜蜜和担忧的神色:“小老弟既然这么说,我就不推辞了。实不相瞒,我家惋儿……有了小崽子了。” 提起这个,这壮汉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柔了些:“这些日子,我确实得多留在部落里陪着他,实在不适合再像以前那样长时间外出狩猎了。” “这只小鹿兽是你烤肉的酬劳,就当是你送给惋儿补身子的,等他把崽子生下来安稳了,我再好好补给你!”他再次强调道,显然觉得占了便宜,心里过意不去。 生?怀孕? 尤劼脑海里立刻闪过昨天那个穿着灰色麻布衣、肚子已明显隆起、在院外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依依不舍的孕夫身影。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带着几分确认地问:“等会,南浔大哥,你哥儿昨天……是不是穿着件灰色麻布衣?脸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很亮?” “对对对!就是他!”南浔连连点头,有些惊讶又带着点自家哥儿被认出来的小开心:“你见过他了?” “呃……算是吧,远远瞧见了一眼。”尤劼想起昨天那群人里,就属那哥儿的身影最为显眼了——显眼的孕肚、显眼的麻布衣,还有那望着烤串时几乎要溢出馋劲的眼神,渴望都快穿透院子了。 果然是个“专业级”的吃货! 不过…… 尤劼看着手里串到一半的肉串,又看了看那只新鲜的小鹿兽,心里有了主意。 他放下串肉的竹签,走到南浔面前说:“南浔大哥,既然是给孕夫吃的,那还是用你这刚打的新鲜兽肉更好。” “麻烦你从鹿后腿上切块好肉下来吧。”他说着,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他知道孕夫吃太多烧烤不太好,但在这个世界,至少在这个部落,原身的记忆里大家的主食基本就是烤肉。 也因此,很多家庭跟骞骁这里差不多,根本没有专门的厨房。条件好点的,最多是在屋外搭个简陋的草棚,下雨时能凑合生个火就不错了。 骞骁这房子建的时间短,又赶上旱季,所以他也没急着搭棚子。 至于在屋子里建个功能完善的独立厨房?那可是非常讲究的大户人家才有的配置了。 “我家哥儿啊,什么都好,就是那张嘴,太爱吃,太馋人了点儿,这次真是麻烦小老弟了。”南浔一边利落地去卸鹿后腿,剥皮,一边跟尤劼客气。 不过,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铁血的大汉提到自家哥儿的时候,即便说着人‘爱吃’‘嘴馋’,可没有一点的嫌弃,反而是硬朗的眉目软化了下来,连带着那双眼都盈满了丝丝缕缕的温柔。 这南浔,定是爱极了自家哥儿。 也是,若不爱,怎会特意猎了头如此难得的小鹿兽,就为了换几串烤肉满足哥儿的馋虫? 是对有情人。 尤劼心中微暖,轻轻吁了口气:“那我再想想,看能不能给你哥儿做点味道不差、好入口、而更有营养的东西……” 比如煲些汤,他心里想着,带着些遗憾地补充道:“要是有口锅就好了,能做出好多不同的菜式来。” “锅?!”南浔猛地停下手里的刀,眼睛一亮:“小老弟你等着!我家就有锅啊!” 尤劼眼睛跟着亮了,看向了南浔。 南浔咧开嘴笑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咳,我家那位不是爱吃嘛!去年特意去集市上给他换回来的,想着能做点好吃的……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他说着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院子。 集市? 这个词让尤劼精神一振! 原身记忆里似乎有这么个概念——一个半年才开放一次的热闹大市场,不仅能交易物资,还能换到远道而来的各个部落的新奇玩意儿。 可惜上次集市开放好像就在不久前,他若想逛集市,起码还得等上小半年…… 而这平时就只能跟邻近部落以物易物了。 原身过去挣扎在温饱线上,对这些信息几乎一片空白,以至于他现在两眼一抹黑。 骞骁又是个过极简生活的人,此刻也不在,不如—— 等南浔回来,得好好跟他打听打听这集市的具体情况,还有周边部落物产的事情。《 》 14、第 14 章 尤劼心里打定了主意,手上动作没停。 他用骨刀分割着南浔砍下的那条新鲜的鹿后腿,麻利地将骨肉分离,特意没有把骨头上附着的肉剔得太干净,将腿骨用劲砍成几段,装进几个宽大的竹筒里,又在竹筒里添了些水,用一大片洗净的树叶盖住筒口,用干草绑实,再用湿润的泥土糊紧,小心地埋进火堆旁滚热的灰烬里,利用余烬的持续温度慢慢煨煮。 怕不够喝,他一连煨了四个竹筒,等骞骁回来,刚好一人一筒。 肉块用盐仔细的腌上。 想了想,尤劼又把那十只山乌拎了过来,拔毛、开膛、处理干净内脏。 这山乌肉,原身饿得发昏时碰巧捡到过一只撞树而死的,当时候烤来吃过。 那滋味,硬邦邦、柴乎乎,确实难以下咽。 但奇怪的是,这肉本身散发着一股相当浓郁的特殊肉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身当时太饿,嗅觉产生了偏差。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尤劼决定做个小实验,不吃肉只喝熬出来的浓汤,看看能不能有那浓烈的肉香,挽救一下这不好吃的山乌。 只是试验品,尤劼处理的就比较粗糙了,直接拿了个大竹筒,将十只山乌都搞进去了,倒了些水没过肉,用同样的办法密封,也埋在了火堆旁离鹿骨汤稍远一点的位置。 这时肉也腌得差不多了,尤劼重新拿起竹签开始串肉串。 也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口传来了动静。 只见南浔兴冲冲地背着一口沉甸甸的石锅进来,旁边还跟着一个脚步轻快、穿着灰色麻布衣的娇小哥儿——正是息惋。 息惋一进门,目光就好奇地四处逡巡,看到尤劼,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打招呼:“尤劼哥,你好呀!” 南浔赶紧解释:“小老弟,我回去拿锅,惋儿听说是你要用它做新菜式,非要跟来看看。我想着,他都过来了,不如……我们两口子今晚就在小老弟你这儿蹭顿饭?” 他搓着手,带着点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尤劼:“不知道方不方便?打扰吗?” 尤劼扬了扬眉。这夫夫俩倒真是随性又不见外。 他看向息惋,年轻的孕夫见尤劼看他,立刻回以一个更明媚的笑容,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可爱的小酒窝,眼神清澈又友好。 尤劼面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这哥儿给人的第一印象还不坏。 留他们夫夫吃顿饭倒也没什么,尤劼心里盘算着准备的食材也够,何况这二人还是自备的。 就是……等会儿阿骁回来,看到家里突然多了两口人,尤其是看到他这个部落公认的“废柴”居然在像模像样地招待客人,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骞骁那张冷峻的脸,很可能会因为惊讶而出现一丝裂痕,浮现出错愕甚至短暂呆滞的模样……那必定是极为可爱的。 尤劼心底就泛起一丝隐蔽的期待,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抬起头,爽快地应下:“没事儿,方便!南浔大哥,惋哥儿,今晚就在我家吃吧。” 南浔一听,立刻高兴地“嘿嘿”笑了两声,咧着嘴,一脸‘我就知道尤劼小老弟够意思’的表情,还转头对息惋得意地说:“你看,我就说尤劼兄弟人好吧!” 他又放软了声音对息惋说:“惋儿,你去那边坐着歇歇脚。” 息惋立刻像只轻快的小鸟,几步跑到尤劼对面的石墩上坐下,一点不拘束,小鼻子还使劲嗅了嗅,一脸惊奇地问:“尤劼哥,我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好特别的香味!是什么呀?” 他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四处搜寻,却只看到尤劼手里串着的生肉和旁边煨着的竹筒,清澈的杏眼锁定了那竹筒,似乎料定了里面不简单。 吃货的雷达倒挺准。 尤劼笑着出声:“煨的竹筒骨汤开始出味儿了。喏,就是你看的埋在这火灰里的那些。” “竹筒汤?”息惋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他忍不住倾身向前,捡起手边一根小柴火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被火灰烘烤得微微变色、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竹筒,偷偷的咽了口口水,摸了摸肚子。 尤劼顺着他的动作,注意到息惋宽松麻衣下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今天衣服宽松些,不如昨天那么显怀,但还是能看出孕相。 他对这个世界哥儿怀孕的事实在充满好奇。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探究和关切问道:“你……这怀了多久了?” “快五个月啦!”息惋回答得干脆,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光彩。 五个月……尤劼在心里默默比对了一下,这肚子的大小确实和现代女性孕五月时差不多。 也许是尤劼盯着他肚子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了一点,息惋有些疑惑地侧头回望他。尤劼立刻察觉到自己有点失礼了,赶紧收回视线,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迅速把话题拉回食物上:“那个……你身子重,需要多补补营养。等会儿这汤好了,你多喝点。” 他顿了顿,补充说:“味道和烤肉不一样,但是也好吃的,你应该会喜欢。” “肯定喜欢的!”息惋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几乎是粘在了那冒着丝丝热气和香气的竹筒上,喉头还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显然馋得厉害。 他旋即意识到自己的馋相太过明显,脸蛋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是说……闻着都这么香了,味道肯定不会差的,我肯定喜欢吃啦!” 看着息惋那副既馋又不好意思的纯真模样,尤劼忍不住笑了,真心实意地回应:“嗯,希望合你口味。” 息惋也跟着甜甜地笑了,看着尤劼,真诚地说:“谢谢尤劼哥!” 这声感谢里,既包含了尤劼答应让他们留下吃饭的热情,也包含了对尤劼特意为他和肚子里宝宝着想的这份心意。 尤劼微微一怔。 这个息惋待人接物倒是落落大方,一看就是从小被照顾教养的很好,再配上那副邻家大男孩纯真的模样,尤劼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他语气不由得温和了许多:“没事。” 息惋好奇地打量着尤劼,这份善意让他更加放松自在。 见尤劼忙活着,他下意识就想挽起袖子帮忙,却被尤劼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息惋有些不解。尤劼摇摇头,语气带着不赞同:“你都怀着崽呢,快歇着吧,不然南浔大哥该心疼了。” 南浔听见提到自己名字,在一旁憨厚地咧嘴一笑:“嗨,这点活儿倒没什么,主要是肉腥气重……” 他转向息惋叮嘱:“惋儿,听尤劼的,别沾手了,回头手上留了味儿,你又该难受吐了。” 息惋闻言,果然乖乖收回了手,不再动弹。 南浔此刻已经把锅架好了,给尤劼放在了一边,只待尤劼需要,就可以推到火堆上了。 他又掏出个兽皮包裹,麻利地解开摊开给尤劼看:“尤劼小老弟,你瞧瞧,这些都是家里带来的配菜,” 他指着包裹里几个小竹筒:“这些是惋儿特意让带的调料,说做菜没准儿用得上。” 调料!配菜! 尤劼眼睛瞬间亮了,凑上前细看。 包裹里竟是土豆!洋葱!还有些认不出名堂的野果子和蔫蔫的野菜。 他拿起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闻了闻,是盐,还有两种闻着像胡椒粉和辣椒粉。 今晚能吃顿像样的了! 终于不是光啃烤肉了! 尤劼心情雀跃,抬眼看向南浔,语气带上了轻快:“南浔大哥,这些我都能用吗?” “当然!随便用!”南浔爽快应道。 “太好了!” 尤劼立刻利落地抓起一个土豆。 不料南浔一看见那土豆,脸色骤变,急忙出声阻止:“诶!等等!尤劼小老弟,这个……这个搞错了!这不能吃,要死人的!” 他说着懊恼地一拍脑门:“哎呀,真是!怎么把这个混进来了?绝对不是有意带来的!” 尤劼微微一愣,看南浔神情认真不像开玩笑,不禁疑惑地低头瞅着手里的土豆:“死人?” “对!”南浔重重点头:“部落里确实有人吃了这个送过命,所以这东西很少有人会特意采回来吃。我家有它,是因为——” “因为我爱吃。”息惋接过话头,带着点不好意思:“南浔哥哥拗不过我,才去采的。其实也不是每次吃都死人,搞不清楚原因,有的吃了没事,有的吃了就……我实在是嘴馋得厉害,南浔哥哥才采回来,我也只在馋得受不了的时候才敢吃一点点。”他语气变得郑重:“而且每次吃之前,南浔哥哥都会自己先试吃——这一批我们都试过了,没事的。” 他解释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尤劼哥,我们真没有坏心思。” 说罢,他伸手就要去拿尤劼手里的土豆挑出来:“我帮你拣出来吧。” 尤劼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所说的‘死人’是怎么回事。 看着他们俩焦急辩解、生怕被误会要害人的样子,尤劼真是哭笑不得:“不用,没事!这东西啊——”《 》 15、第 15 章 他掂了掂手中的土豆:“它是发了芽才有毒,吃了才会出事,你们看这土豆好好的,一点芽都没冒,放心吃,死不了人。” “土……豆?”息惋和南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新奇,齐齐望向尤劼,“你是指这东西?” 南浔咂摸着这个词儿,笑道:“土豆……这名字倒挺贴切,它可不就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嘛!不过部落里没给它起名儿,大伙儿都管它叫‘野豆’。” 尤劼摸了摸鼻子,顺坡下驴胡诌道:“对,就因为它土里长的,我就叫它土豆了。” “不发芽就真没毒?是真的吗?”息惋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期待地看着尤劼。 “千真万确。”尤劼肯定道。南浔却微微蹙起眉头,带着一丝谨慎问道:“小老弟,你确定?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尤劼稍作停顿。 这‘常识’在这个世界显然还没普及,他只好沿用之前的借口:“我用虫子试过。” 见两人脸上仍有疑虑,他又补充说:“你们也清楚,我以前打不着猎物,就靠着这个活命,所以对它很熟悉。” 听他这么说,两人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疑虑尽消,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如果这是真的……”息惋激动得声音都高了:“那我以后想吃就能吃啦!” 南浔则是想到了更多,语带兴奋:“要是真的,那可太好了!部落里好些受伤了没法打猎的兽人,也能拿它当口粮顶饿!外面这东西多得很,好找得很!邻近部落也都不知道这事儿,都当它是吃了会死人的玩意儿,根本没人敢碰!”他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大发现。 尤劼点头赞同:“它本来就是好东西,完全可以当主食吃。” 也就是这世界是兽人世界,兽人当道,要是普通世界,谁受得了天天拿肉当饭吃。 两人喜不自胜。 尤劼见二人不在阻拦,手下动作麻利起来。他拿起土豆飞快削皮,又处理了洋葱——这东西在这儿被叫作“辛果”。还在那堆野果里挑出一种味道酷似菜椒的“朱果”,洗净切片备用。 石锅架在火上烧得滚热,尤劼抓起几块肥肉丢进去煸炒。滋滋的响声里,清亮的油脂慢慢渗出,香气弥漫。他抓了一大把切碎的辛果丢进去爆香,待那独特的辛香被热油激得焦黄诱人、满院飘香时,才用石锅铲捞起扔掉。 接着,肉块和切得方正的土豆块哗啦啦倒入锅中,用南浔带来的石锅铲不断翻炒,待肉块两边微焦,土豆边缘逐渐泛起诱人的金黄焦壳时,尤劼加水没过锅中食材,撒入盐粒,“啪”地盖上了锅盖,让水慢慢焖煮出食材更浓郁的香气。 手里也没闲着,他将之前串好的肉串用自制的简易小刷子刷上薄薄一层油脂,小心地架在火堆旁,慢慢地,耐心地翻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噼啪”轻响,爆出更浓烈的肉香。 一时间,石锅里焖煮的醇厚香气与火堆上烤串的霸道肉香交织在一起,钻进在场的每个人的鼻孔。 息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黏在滋滋冒油的烤串上,一会儿又巴巴地盯着那严丝合缝的锅盖,仿佛能穿透石锅看到里面的美味。喉咙不受控制地偷偷吞咽了好几下。 连南浔也忍不住靠得更近了些,一边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复合香气,一边看着尤劼那无比娴熟的翻烤动作,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古怪又复杂的异样感。 这尤劼……当真是传闻中那个废柴吗?刚刚面对吴亮赵一时那种不卑不亢的底气,现在这熟练的烹饪架势……哪一样都跟废柴沾不上边啊。 正暗自琢磨着,就听见他哥儿息惋一声带着点变调的惊呼。 “哇,好多兽皮!” 二人看了过去,原来是息惋实在扛不住那越来越勾魂摄魄的香气,视线乱瞟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正好瞄到院子角落垒得整整齐齐、小山似的一大垛兽皮。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那堆皮子惊讶地问尤劼:“尤劼哥,你这是准备要拿去换什么东西吗?都堆在这儿?” “呃……”尤劼一时语塞。这他还真不知道! 他之前只翻看了屋子里,压根没注意屋外角落还囤了这么一大批兽皮。 南浔也好奇地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捻了捻几张兽皮的质地和毛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嚯!都是上好的皮子啊!少说也有百来张吧?”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求证的语气问尤劼:“都是……猎来的?” “是吧。”尤劼随口应道。他快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原身确实没见骞骁跟人换过东西:“都是阿骁猎回来的吧。” 虽然心里隐隐有这个答案,但是从尤劼口中听到,南浔还是暗吸了口凉气,对部落流传的骞骁那深不可测的战斗力有了一个更直观、更震撼的初步印象。 其实他心底还是有点不敢全信的,但这实实在在的上百张上好兽皮就摆在眼前…… “家里的东西都是阿骁置办的,兽肉也是阿骁猎回来的,这兽皮肯定也只有他会放在那儿了。”尤劼进一步肯定道,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 这下,南浔心底最后一丝怀疑也被抹除了。 他看着尤劼,一时无语,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雄性,竟然对家里的东西这么不清楚?置办东西、外出捕猎……全是雌性一手包办? 部落里那些传闻——骞骁强而尤劼弱,传言骞骁在‘养着’尤劼——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而且,传闻还说他们关系并不融洽…… 南浔和息惋下意识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不再围绕兽皮提起骞骁这个话题。 南浔坐回了原位,试图平复心绪。 息惋却没敢坐回去——空气中的混合香气越发浓郁了,无论是那油脂滴落火中爆出的烤串浓香,还是锅里咕嘟咕嘟焖煮的土豆炖肉的醇厚肉香,都霸道地勾引着他的馋虫,口水忍不住开始加速分泌。 他本就爱吃,此刻在双倍香气的席卷下,息惋只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在摇摇欲坠,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烤架和锅盖,生怕自己一个按捺不住,做出掀开盖子偷瞄、甚至手贱去偷吃锅里的美食和偷吃尤劼手上烤串这种丢脸的事儿来。 ——这可是别人家!主人还在旁边看着火呢! 呜——太煎熬了!必须再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为了抵抗诱惑,息惋的目光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扫。这一扫,他看到了院内晾晒着的、金灿灿一片的茸草! 其实茸草目标挺显眼,奈何他之前进门后心神全被“吃”字牢牢占据,愣是没看见。 后来转移注意力时,那位置又恰好处于他的视线盲区。要不是现在这么漫无目的地瞄,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他走过去,脸上露出惊讶,脱口而出:“尤劼哥,这么多茸草?骞骁哥是——”怀孕了吗? 很多怀孕的哥儿才会让雄性寻茸草回来垫着睡—— 话刚出口半截,他猛地想起刚才两人心照不宣避开的“关系不好”传闻,立刻像被烫到一样闭紧了嘴,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尤劼没多想他未完的话,顺着茸草的话题看过去,语气自然地回应:“嗯,是阿骁寻回来的。我睡那干草实在扎得慌,他就给我采回来了一些。” 提到骞骁时,他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南浔却听得差点坐不稳!——茸草!竟然是骞骁这个雌性采回来的?! 这消息还没消化完,又被紧随其后、更具冲击力的信息砸得头晕目眩——这茸草居然还是骞骁特意为了尤劼这个雄性睡得舒服才去采的?! 南浔和息惋下意识又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欲言又止、心照不宣的神情。 显然,他们想到了一块儿去。 尤劼这个雄性,在被雌性骞骁照顾着! 而且,能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自家雄性,这关系……怎么看也不像“不好”的样子啊—— “呀!”息惋的惊讶声再次响起,他捻着手里那根茸草,感受着指尖的触感,眼睛瞪得更大了:“这茸草……竟是在花期采摘的?!” 南浔闻言快步上前,拿起几根茸草仔细查看,随即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真是花期的!!” 他心中的惊涛骇浪都卷成了海啸。 骞骁这个雌性不仅为自家雄性去采摘了珍贵的茸草,而且,他采摘的还是花期时最柔软、也最危险的那种!!! “花期?”尤劼看着反应巨大的两人,一脸茫然,“这……有什么特别讲究吗?” 南浔见他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茸草的习性啊!尤劼小老弟,你……不知道?” 尤劼摸了摸鼻头回:“这——南浔大哥你也知道,我这战力……咳,实在不济,很少出部落,我对这些实在——” 他摇了摇头,恰到好处的呈现出一脸的懵懂。 南浔被他茫然的样子彻底打败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骇,开口解释:“尤劼小老弟,这茸草啊,只有在开花那短短一个时辰里,才最是柔软蓬松,这时候采摘是顶顶好的。可它花期太短了,只有巳时这一个时辰!而且它长的地方刁钻得很,从咱们部落出发,至少得卯时就动身,这还是雄性兽型全力赶路的速度!要是人形赶路过去,寅时就得摸黑出门了!” 卯时——5-7点,天刚蒙蒙亮甚至还没亮的清晨!寅时——凌晨3-5点,那可是下半夜! 竟要这么早、跑这么远?! 尤劼心头猛地一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 16、第 16 章 骞骁是雌性没有兽型……他得寅时就……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南浔面色凝重地继续道:“最要命的是,茸草开花时那独特的香气,会吸引一大群野兽蜂拥而至!开花那一个时辰,它周围简直就是个小型斗兽场,危险得很!所以,就算能及时赶到,没点真本事,根本别想靠近,更别提采摘了!” 南浔对骞骁那深不可测的战斗力有了更深的了解……那岂是简简单单的‘强’?! “虽说花期时候的茸草品质最好,但顾虑到危险和赶路的辛苦,很多兽人都会选择采摘花期过后的茸草。”他顿了顿,坦承道,“花期过后的茸草比花期时的差点,但也比普通干草软和舒服许多。老实说,即便是我,通常也会选安全的时候去采花期过后的茸草。” 息惋在一旁连忙点头佐证:“嗯嗯,我现在睡的就是花期过后的茸草。” “能为你特意采摘到花期的茸草……”南浔看着尤劼,眼神复杂极了,包含了震撼、感慨。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诚挚而沉重,带着由衷的祝福:“你哥儿对你……是真的好。” 他重重拍了拍尤劼的肩,如释重负般补充道:“好好珍惜啊,小老弟!” 部落里的流言也不全是真的! 这样就好,这样真好!他和息惋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尤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包裹,又酸又胀。 他看着阳光下那些金灿灿、散发着柔和光泽的茸草,眼神温柔得仿佛在看最珍贵的恋人,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千钧般的承诺:“我会的。” 那雄性眉目精致,说着‘会的’的时候眼神微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郑重的好像在许诺,连带着温柔的嗓音都厚沉不少,低稳且饱含情愫,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绝对可以办到。 南浔被他的态度感染,爽朗地大笑起来,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样儿的,小老弟!雄性就该这样珍惜自己的哥儿!以后有啥不懂的、不会的,尽管来问我!包在大哥身上!” 尤劼眼睛一亮,趁机道:“我还真有许多问题,请教南浔大哥。” 他将自己所有想问的问题都问了。 比如他哥儿的衣服是哪里换的,还有调料那些怎么来的,像‘野豆’‘朱果’‘辛果’这些哪里多之类的。 虽然他的调料更精细,但总有用完的时候,得找好替代品。 南浔一一解答。调料只能集市换,挺贵的,野豆、朱果还有辛果也就是土豆、菜椒和洋葱林子里到处都有。 土豆是大家不敢吃,至于洋葱,大家嫌弃它生吃辛辣,烤了又容易糊带苦味,还不顶饱,所以没多少人爱吃,菜椒也差不多跟洋葱是同样的缘由,不过口味比洋葱好点。 尤劼每多问一个“常识性”问题,南浔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尤劼或许没那么废柴”的异样感就淡下去一分。等到尤劼把所有关于“基本生活常识”的问题问完,南浔心底那点疑惑彻底烟消云散,再次无比确信——这人在外的“废柴”风评,真是一点没冤枉他。 毕竟,作为一个雄性兽人,他真的是……太“不合格”了!生活常识一窍不通,战斗力约等于零,这怎么看都是被照顾的主儿啊!他也确确实实被雌性照顾着呢! 而且—— 想到骞骁为眼前的雄性寻回这种很多哥儿都只有怀孕才睡得上的茸草,还是花期时候最为柔软的茸草—— 南浔在心里默默补充——还是娇养着呢! “对了,尤劼小老弟,你刚才不是问惋儿身上那种布衣哪里换吗?你这些兽皮,拿个十几、二十张去隔壁长河部落,轻轻松松就能换回七八套新衣服了!” “你刚才还问调料?”南浔继续盘算:“留个三五张品相最好的,等下次集市开了,别说调料,锅碗瓢盆都能换回来了!”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他大手一挥,语气豪爽:“一张皮子就能换一堆回来,够你家用好久了!” “!!”尤劼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这兽皮……能换这么多东西?!” “普通的兽皮自然不能,你这都是上好的兽皮,价值可不低。” 他顿了顿,思及这人对常识极为匮乏,开口解释说:“上好的兽皮可都是些难猎、凶性大、皮毛又厚实漂亮的凶兽皮!很难得,一张完整的上好皮子能顶得上十张普通完整的皮子,而一张普通兽皮一般可以换取一条大型野兽的兽腿。” 这也是刚才他不敢置信一个雌性拥有上百张上好兽皮的原因,那背后可代表着上百头凶兽! “!!”他哥儿……原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富豪吗?! 尤劼内心震撼,目光忍不住再次环顾自家这个四壁空空、简陋得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 身怀“巨款”,家里却简单成这样…… 不愧是极简生活的哥儿—— 南浔望着尤劼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恍然、又隐隐透出点财迷光芒的小表情,尤其是那“发财了”的小眼神,莫名地和他家惋儿提到美食时的馋样儿有点神似。 一个念头突然钻进南浔脑子里:在这个家,也许这个雄性尤劼扮演的角色,跟雌性哥儿差不多?他留守在家,像哥儿一样操持家务,主内…… “尤劼哥——”息惋的声音把南浔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指着院子里晾晒得差不多、金黄柔软的茸草问:“这些茸草我看晒得正好,软乎乎香喷喷的,你是准备自己动手编成草席吗?” 息惋这么问,想来是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认为尤劼是主内的那位。 南浔抿唇。 “啊?”尤劼动作一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编草席?用手……编?” 他问得十分真诚,仿佛在确认一件极其陌生的事情。 “当然是手编呀。”息惋理所当然地笑着点头,小脸上还带着点“看你露一手”的期待神情。 尤劼看着息惋那副“你会编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终于意识到对方对自己产生了某种美妙的误解。 他非常坦率且理直气壮地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无奈笑容:“抱歉啊,这个……我不会。” 不知道骞骁会不会?看他床上那堆直接铺着的干草……估计也不会? 正在喝水的南浔,听到尤劼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不会编草席”四个字,一口水差点全呛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他错了!他刚才那“主内”的猜想完全是个美丽的误会!编草席是哥儿最基本的手艺,这家伙连这个都不会干!这“主内”的门槛,他连边都没摸着! 南浔边咳边摇头,心中那点异样感彻底被“实锤废柴”取代。 对着尤劼连连摇头。 他这个小老弟啊,好在是脾气秉性好,长得也不错,还有会做饭——虽然还没吃上,但这香气……做饭的手艺算是拿捏稳了。 摇头时,眼睛的余光透过窗户,无意间瞥见了卧室里那张床—— 床上那厚厚一层、明显没经过任何编织处理、直接铺着的粗糙干草梗子,瞬间刺入了他的眼帘! “嚯!!!”南浔惊得失声惊呼:“你们……你们就睡这种干草梗子?!” 他指着卧室方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家家户户都睡草席的啊!”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在息惋一脸“笨蛋”的扶额表情中,南浔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尤劼彻底懵了,感觉世界观受到了一记重击:“家家户户都睡草席?” 南浔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些,但眼神里的难以置信还是藏不住:“嗯……毕竟……哥儿都会编草席,那是打小跟着阿爹学的,连雄性也会一些的,几乎人人都会的手艺。不算稀罕东西。就算自家没人会编,拿一小块兽肉,随便找哪个会编的哥儿都能换一张回来,方便得很。” “!!!” 那骞骁是个哥儿!就算他真不会编,但以他坐拥上百张上好兽皮,怎么睡干草梗子?! 尤劼彻底蚌埠住了。 他这哥儿过的哪是什么极简主义生活!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登峰造极的“糙汉子”生活啊——卧了个大槽! 这也太不讲究了! 尤劼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立刻转过头,一脸严肃、眼神热切地看向息惋,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惋哥儿!我出一张兽皮!请务必!马上!帮我找个手艺顶好的哥儿,帮我把这些茸草编成草席!” 笑话,能睡席子,谁他ma睡草梗啊,哪怕这草梗是茸草! 息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甜甜地笑开了,笑出了两个俏皮的小酒窝:“尤劼哥,一张草席哪里需要一张兽皮呀!你今晚请我和南浔哥哥吃好吃的,我免费给你编!” “啊~”尤劼轻啊了一声,带着点迟疑看向南浔,“可你……怀着身子呢——” 南浔爽朗地笑着摆摆手,浑不在意:“没事儿!这点活又不费劲!惋儿在家也常编着呢。”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点自家人的小骄傲,对尤劼补充道:“小老弟,不是我吹,我家惋儿编草席的手艺,在部落哥儿堆儿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编的又快又好,待会儿你瞧好了吧!” 尤劼扬了扬眉,看看一脸自信的南浔,又看看巧笑的息惋,心头微暖,真诚道:“那就多谢了。” 这份邻里间的善意,让他感觉很舒服。《 》 17、第 17 章 息惋得了准话,立刻兴致勃勃地动手。 只见他那双白皙灵巧的手在茸草间翻飞,嫩黄的草茎仿佛有了生命,像轻盈的蜻蜓翅膀般快速舞动、穿梭。 原本散乱无序的茸草,在他手下迅速变得规整有序,很快便形成一个平整的方块雏形。 方块在他快速的编织下不断扩大、增多,一张柔软草席的轮廓初具规模。 息惋在一旁安静又专注地编织,这边尤劼烤肉也更上心了。 人家孕夫帮忙干活,总得让人家吃好不是? 他时不时翻动着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观察着火候,比之前更仔细了几分。 两人都干着活,南浔反而彻底闲下来了。 这一闲,那霸道勾魂的香气便无孔不入地钻进鼻子,简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他终于知道为何他家哥儿要四处找新鲜玩意转移注意力了,这香味着实磨人。 南浔已经注意到,之前聚拢在周围看完热闹散去的人群,本已随着天色渐晚各自归家,此刻竟又三三两两地出现了,不少人就徘徊在尤劼家院外探头探脑,显然都是被这勾魂摄魄的香气给硬生生勾回来的! 南浔看着那些只能闻不能吃的邻居,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隐秘的舒坦,嘿!等会儿老子就能吃了! 但……在这之前,这香味确实磨得人抓心挠肝。 为了抵抗诱惑,南浔也开始四处打量,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目光扫过窗台时,他看到了两张被随意放在那儿的干枯大叶子。 叶子表面似乎画着些线条。 他好奇地伸手取了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的图案让他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嚯!小老弟!这是你画的?”他啧啧称奇,手指摩挲着叶子上简洁却清晰的线条,“这画得可真像样!” 尤劼转头看了一眼,应道:“嗯,家里不是没个像样的柜子嘛,就随手画了样式琢磨琢磨——” “尤劼小老弟谦虚了,瞧瞧这柜子的模样!比之前我跟惋儿去集市看得都要好看!”南浔开口,望着尤劼眼神炽热。 刚刚觉得尤劼如部落流言中那般‘废柴’,现在又有些动摇了。 这柜子哪里是‘废柴’画的出来的,画的这般细致,要么见过,没见过那这设计能力也是惊人。 南浔突然觉得,眼前的雄性或许只是赛道和别人不一样。 不过,这些暂时也只是他的自我感觉罢了。 “南浔大哥说笑了,集市的柜子肯定有大把比这好看的——” 他顿了顿,看着南浔发亮的眼睛,突然心头一动,立刻问道:“南浔大哥,我想找人打一个,你知道部落里谁的木工活儿最好吗?” 南浔闻言,回神,仔细端详了一下图纸上的结构:“嗯……看这构造,有点复杂……不过,这可巧了,我刚好认识一个手艺顶好的——” 他略一沉吟,爽快应道,“行,这事儿包我身上!明儿个我就带他来跟你细谈!” “太好了!”尤劼心头一喜,打柜子的事也有了着落。 这边刚应下,尤劼估摸着石锅里的炖肉火候差不多了。 他把手边烤着的肉串往炭火边缘移了移,保持温度慢慢烤着。 接着,伸手揭开了那厚重的木锅盖—— “噗噜噜~”霎时间! 一股带着丰腴油脂的浓郁肉香,混合着土豆特有的、被炖煮透了的醇厚淀粉甜香,随着滚滚升腾、乳白色的浓郁蒸汽,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兽般喷涌而出! 这香气比先前更加霸道、更具穿透力,瞬间就将院外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们勾得心神摇曳。 原本三三两两的人影,迅速聚拢了更多,纷纷朝着尤劼这个小院的方向张望、嗅闻,议论声都隐约飘了进来,左右不过一个——香字。 息惋早就停下了编织的动作,此刻像个闻到鱼腥的小馋猫,蹲在石锅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锅里—— 金黄色的土豆块吸饱了酱汁,在乳白雾气中显得油润饱满;酱红色的肉块裹满了浓稠的汤汁,在咕嘟冒泡中闪烁着诱人的油光……光是这色泽和汤汁翻滚的声音,就足以让人疯狂分泌口水! 他实在按捺不住,伸手就想拿起锅边备着的干净小木棍戳一块尝尝鲜,却被尤劼及时发现,他僵住了手,偷摸摸的缩了回去,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 尤劼实在受不了那两道如同实质般、充满了极致渴望和无声哀求的目光了,他硬着头皮解释:“还……还差最后一步。”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之前切好备用的朱果一股脑倒进锅里,用锅铲快速翻炒起来。 锅里焖的土豆肉块还剩着浓稠鲜美的汤汁,正好用来裹住朱果,让其断生入味,也让最后的风味更加融合。 一阵更加猛烈、层次丰富到顶点的复合浓香,随着他快速翻炒的动作彻底爆发出来!香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尤劼顶着息惋那几乎要把他戳出洞来的、可怜巴巴的“饿饿”眼神,心里念叨——阿骁,快回来吧!这菜是彻底炖好了,烤肉串也差不多了,就差开动了啊! “等等阿骁回来一起吧,他应该快到家了。”他赶紧跟两人解释,语气带着安抚,也带着期待。 “没问题!”南浔立刻应下,声音洪亮。 息惋也忙不迭地用力点头附和,表示自己可以等……只是,他要不是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用袖子擦掉嘴角可疑的晶莹水光,那说服力可能会更强一些。 尤劼看着息惋这副馋得快要灵魂出窍的模样,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实在扛不住那“嗷嗷待哺”的可怜劲儿,他心一软,从锅里铲出一块炖得极其酥烂、颤巍巍、酱香扑鼻的大肉块。 他拿起一根刚才串生肉剩下的干净竹签,小心地戳住肉块,递到息惋面前。 “喏,怕你等得心焦,先尝尝味儿垫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到对方是孕夫,饿着确实不好,尤劼又立刻转身想去拿竹筒,准备给他盛一小碗出来。 他这边分散了注意力,没看到息惋听到他话的时候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几乎本能的,像是生怕肉飞了似的,身体往前一倾,就着尤劼的手,啊呜一口就叼住了那块肉! 尤劼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一愣,准备去拿竹筒的手僵在了半空。 就在这瞬间,一个冷冽低沉、裹挟着冰霜和一丝几乎要绷断的怒意声音,如惊雷般,猛地从院门口砸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俱是一惊,齐刷刷循声回头。 只见骞骁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门口。 他肩上搭着一个兽皮包裹,风尘仆仆,凌厉的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焦急与一丝戾气——他刚在部落外就听人说吴亮夫夫又来找麻烦了!生怕尤劼吃亏,心急如焚地一路狂奔回来! 结果……在家门口,看到的却是炊烟袅袅、笑语晏晏、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他几次怀疑自己走错了门,再三确认那确实是自己的屋子,而且尤劼也确实在那里,正安然无恙地忙碌着……心中的巨石刚刚放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和诧异正要升起——他这从不待客、清冷惯了的屋子,竟也有人来做客? 是尤劼他带来的变化…… 然而,下一秒映入眼帘的画面,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尤劼的手正拿着什么东西,递在那个陌生的雌性嘴边!而那雌性,正就着他的手在吃东西! 那只手!骞骁清晰地记得,就在不久前,这只手还捏着烤得香气扑鼻的食物,小心翼翼、满眼期待地递到自己唇下,那双剔透晶亮的眼睛里,仿佛只盛得下他一个人! 而此刻……他却用同样的姿势,喂了另一个雌性! 滔天的酸涩、难以置信的刺痛和瞬间涌上的狂暴怒意,像冰封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骞骁! 他脑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那声蕴含着风暴的质问是如何冲口而出的!等意识到的时候,声音已经砸了过去。 尤劼被他那异常冷冽又紧绷的声音弄得微顿了一下,觉得阿骁的语气似乎有点奇怪。 但对方平安归来的巨大欣喜瞬间冲淡了这丝微妙的察觉。 他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欢快地朝骞骁招手:“阿骁!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看看,我做了新的吃食,等你回来尝尝好不好吃呢!” 语气里充满了献宝般的热情。 这份热情微微冲淡了一些骞骁的酸胀与怒意。 他缓了缓,冷着脸沉默的走了进去。 南浔和息惋在骞骁出现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对这位气场强大的雌性颇有几分忌惮,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尤其是息惋,在骞骁那几乎要将他冻穿的冰冷视线扫过来时,本能地缩了缩小脑袋,默默地把半边身子都藏到了南浔的后面。 实在怪不得他胆小,实在是这位骞骁哥的眼神……太可怕了!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 18、第 18 章 尤劼注意到骞骁那几乎凝固在南浔夫夫身上的视线,连忙开口介绍,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炫耀,仿佛在无声地说:“看,阿骁,我在招待客人呢!咱家头一遭这么热闹吧?” “对了,阿骁,”他指着两人,笑容明媚:“这是部落的南浔,还有他的哥儿息惋,他们来做客的。” “南浔?息惋?”骞骁重复着名字,目光却在听到“南浔的哥儿”这几个字上重重一顿。 他探究的视线猛地转向了息惋。 只见那个娇小的哥儿正揪着身前大汉的衣服,怯生生地又往里缩了缩,而那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则像座小山似的挡在前面,一只大手自然地护在身后,完全是一副保护自家人的姿态。 大汉还朝他咧嘴笑了笑,解释道:“骁哥儿莫怪,我哥儿有点害羞——” 这亲昵无间的情深模样,哪里像是普通关系? 分明就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夫夫! 心口那块堵得他几乎窒息的巨石,仿佛瞬间被这画面击碎,化为粉末。 骞骁下意识地长长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才惊觉自己刚才竟是那样紧张,后背都绷紧了。 难道……他开始对尤劼——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尤劼。那小雄性脸上还挂着“我成功招待了客人”的得意小表情,明明是人形,却像只学会了圈地盘的小兽,正悠哉地晃着不存在的尾巴,仰着脸,用那双微带着湛蓝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仿若写着“快夸我”几个大字! 骞骁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一股奇异的热流涌了上来。 就听得尤劼噼里啪啦地开始诉苦:“阿骁!你都不知道,你前脚刚走没多久,吴亮和赵一那两个混蛋就来了!他们可太过分了——” 他添油加醋地把之前的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如何受了天大的委屈,听得骞骁刚刚松缓的心又跟着揪紧,眼神也冷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就见眼前这人话锋一转,眉梢眼角瞬间飞扬起来,那点小委屈一扫而空,化作满满的骄傲和嘚瑟。 他修长的手指帅气地一挥,下巴微扬:“不过嘛!全被我给气回去了!” 那小模样,若是兽型,那小兽的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了。 骞骁藏在袖中的指节不自觉地微动,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缓缓抬手,想碰碰那看起来手感极好的头发,抚平那点因得意而翘起的呆毛。 却没想到,他的指尖还没触及发丝,就被一只温热的手先一步抓住了! 尤劼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骞骁抬起的手腕,然后—— 将他带着薄茧的手掌,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 骞骁全身猛地一僵! 雄性的脸颊出乎意料地小,皮肤不仅白皙如雪,触感更是细腻得惊人,贴上去的瞬间,仿佛抚摸着集市上最稀有、最昂贵、最柔软的丝绸。 骞骁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整只手掌都僵硬了,既不敢用力,也舍不得抽回,生怕自己粗糙的皮肤会刮疼了这细腻的肌肤。 咚!咚!咚! 心脏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狂兽,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的声响瞬间淹没了周围所有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掌心下那片温软的肌肤,和眼前这个笑容明媚、将他视作全部依靠的小雄性。 ……先前,怎么从未发觉他竟是这般……讨喜? 骞骁覆着寒霜的眉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开来。 站在二人前方的南浔和息惋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诧。 他们是直面感受者,亲眼目睹了骞骁那张阴沉冰冷、黑得能滴墨的脸,是如何在一刹那间冰雪消融,化作春日暖潮的! 那双刚刚还布满杀意而犀利的眼,凝望着他身前的雄性时,只剩下一片无底的顺从与包容,仿若气势迫人、利爪森然的凶兽瞬间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心甘情愿地露出了自己最柔软无害的肚皮。 而他面前的雄性,也在这专属的港湾里卸下了所有防备。 之前面对他们时,那份游刃有余的客气和隐隐的距离感消失无踪,整个人变得鲜活又生动。 在自家雌性面前,他流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有点黏糊糊的依赖,又带着几分无所顾忌的恣意,仿佛在骞骁面前,他能尽情地说所有想说的话,做所有想做的事—— 这—— 虽然之前就隐约猜到他们二人关系可能不像外界传得那般势同水火—— 但也没想到,竟能好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关系差?这分明就是一对恩爱夫夫啊! 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两人眼神交流的震惊太过明显,尤劼终于注意到了他们。 他忙拉着骞骁的手,指着南浔说:“阿骁,这次吴亮和赵一来找麻烦,南浔大哥帮了不少忙!还有,今晚这顿大餐用的肉和菜,也是他们带来的呢!” 语气里充满了对南浔的感激。 南浔连忙摆手,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哎,没有没有,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刚好……” 他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骞骁清冽而干脆的两个字打断——“多谢。” 那架势,仿佛不管事实经过如何,只要自家雄性这么说了,他便无条件认下南浔这份功劳,并郑重地表达了谢意。 看向南浔二人的目光,也随之温和了不少。 然而,南浔看着眼前这高大的雌性,极其自然地将自家雄性护在身后,那姿态俨然一副“此人归我所有”的宣示模样,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这声“多谢”,似乎不只单纯是感谢……更隐隐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个人是我的,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只属于我!旁人休想染指! 南浔苦笑,这人可还记得,他身后那人是雄性,他南浔也是一个雄性,他能对尤劼有什么心思?何况他还有哥儿—— 他的哥儿跟他正恩爱着,他的哥儿对这尤劼又能有什么心思? 一个占有欲如此之强的雌性?还是表达方式如此霸道的雌性? 南浔本能的感受到了压力。若是一个强大的雄性给他这种压迫感,他只会觉得对方实力强劲,不可轻易招惹。可当这份压力来自一个雌性,南浔心里就莫名地有些别扭和难以言喻了。 “咕~~~~咕~~~~”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又响亮的腹鸣,如同救场的天籁般响起,瞬间打破了空气中无形的压力。 南浔立刻回头看向自家哥儿。 息惋的小脸因为肚子这声不合时宜的“抗议”羞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即便在骞骁如此具有存在感的“威慑”目光下,那对美食的渴望依旧顽强地压过了羞怯,一双大眼睛还是忍不住地、悄悄地往那香气四溢的石锅方向瞟。 这动静不仅南浔听到了,尤劼和骞骁也听得清清楚楚。尤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立刻热情地招呼:“瞧我,光顾着说话了!来来来,快坐下开饭了!” 可不能让孕夫饿着! 这一声招呼,如同划破沉闷天空的利刃,瞬间将带着无形的尴尬和紧绷的空间撕得粉碎,重归到了热闹而温暖的小院。 尤劼拉着骞骁率先在石锅边坐下。骞骁依言坐下,顺手将肩上搭着的兽皮包裹放在脚边。 主人家坐定,南浔和息惋也赶紧挨着他们的位置坐了下来。 先前被骞骁气势惊得暂时缩回去的馋虫,此刻嗅着近在咫尺的浓郁香气,再次在胃里疯狂叫嚣起来。 而骞骁之前被分了心神,此刻坐下,才真正注意到家里多了一口石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酱红色的肉块和金黄色的土豆块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散发出霸道至极的香气。 这香味…确实前所未有地诱人。 但这“野豆”……骞骁担忧的目光立刻落在尤劼脸上,眉头微蹙。 尤劼仿佛心有灵犀,没等骞骁开口询问,就主动解释道:“放心阿骁,我确认过了,这些‘野豆’都是没发芽的,绝对没毒!” 他语气笃定。 骞骁闻言,眼神里的担忧瞬间散去,没有丝毫犹豫,只简单地点了点头:“嗯。” 是全然信任的姿态。 对面的南浔和息惋看得暗暗惊奇。 尤劼就只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这位看起来冷硬不好说话的骁哥儿,竟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份信任…… 不过,他们心中的惊异很快就被眼前递过来的美食彻底冲散了。 尤劼用洗净的竹筒盛满热气腾腾、酱香浓郁的土豆焖肉,递给了南浔和息惋。 两人终于如愿以偿,将这份惦念了许久的美味送入了口中。 那一瞬间的味觉体验,终其一生,是完完全全的第一次。 肉块被焖炖得入口即化,牙齿轻轻一抿,便轻易地脱了骨,在舌尖化作一丝丝无比软烂的肉丝,浓郁的酱汁早已渗透进每一丝纹理,随着牙齿的咀嚼,丰腴的肉香混合着酱香在口中轰然炸开,霸道地占领了所有味蕾。 而那看似不起眼的“野豆”,其美味程度竟丝毫不逊于肉!吸饱了肉汁精华的土豆块,粉糯到了极致,入口轻轻一压便化为带着浓郁酱香的泥状,顺滑无比地滑过喉咙。 以往吃“野豆”常有的那种噎人干涩感消失无踪,只剩下令人满足的粉糯和丝滑。 太好吃了!!!《 》 19、第 19 章 吃到一半,尤劼又递过来几串烤得滋滋冒油、色泽金黄的烤肉串。 两人接过,看着这与部落里常见的烤肉截然不同的卖相,带着好奇咬下第一口。 仅仅是一口! 酥脆焦香的外皮在齿间发出令人愉悦的“咔嚓”轻响,紧接着,滚烫鲜美的肉汁混合着丰沛的油脂瞬间迸发,充盈整个口腔。 恰到好处的盐分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辛香调料,完美地与肉香融合,带来一波又一波新鲜而强烈的味觉冲击。 这一口下去,极致的幸福感与满足感如同烟花般在脑中绽放,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南浔瞬间抛开了所有杂念,什么雌性雄性的别扭感,什么压力,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只剩下竹筒里的土豆炖肉和手中的烤串,埋头猛吃了起来。 息惋更是“吃货”本性暴露无遗,美食当前,什么害羞、什么矜持都顾不上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无比专注投入。 两人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了好一阵子,才稍稍抚慰了腹中的馋虫和饥饿感,理智稍稍回笼,动作也终于慢了下来,开始懂得细细品味。 这一慢下来,他们才惊觉,院子外头早已围满了人!那些被香气吸引的人,正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他们四人——或者说,盯着他们手中的食物! 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聚焦在那些香气四溢的食物上,倒也没太在意他们的吃相如何。 这让他们没那么窘迫,看着这些人,南浔和息惋心底竟油然升起一股奇异的优越感——看吧!这无与伦比的美味,只有我们能吃得到!你们在外面把眼珠子瞪出来、口水流成河也没用! 再看对面的尤劼和骞骁。 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围观吃饭”的待遇,对外面的景象表现得异常淡定,自顾自地享用着美食。 比起南浔二人的大开大合,对面两人的吃相可就优雅从容多了。 尤其是尤劼。 骞骁虽然动作也颇为优雅,但他面前竹筒里的食物消失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比南浔他们慢。 真正显得对眼前美食“兴趣缺缺”、细嚼慢咽的,反而是尤劼。 大概是自己亲手做的,早就尝过味道,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还能时不时对旁边的骞骁进行投喂。 比起专注食物本身,他那双微带着湛蓝的眼眸更多时候是落在身边的骞骁身上,那眼神是仿佛能溢出来的温柔。 吃到一半时,尤劼放下了筷子,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炭灰,扒拉出几个埋在里面的泥封竹筒。 敲掉封口的泥土,揭开顶端的树叶,一股不同于炖肉的清香瞬间弥散开来。 他将竹筒里清澈的汤水倒入旁边几个底部放了少许盐粒和胡椒粉的干净竹筒里。 热汤冲入,刚好将调料化开拌匀。 四筒热气腾腾的鹿肉汤,一人一筒。 三人接过,眼中都带着好奇。这汤闻着不像之前的焖肉和烤串那样浓香霸道,带着一股山野的鲜香。 三人捧着竹筒,就着热气吹了吹,小心地啜饮了一口。 “唔!” 入口的鲜美远超嗅觉的感知!一股清冽甘醇的汤汁瞬间冲淡了之前焖肉和烤串带来的微微油腻感。 汤水咽下后,那股鲜香却久久萦绕在唇齿之间。 更奇妙的是,舌尖最后还会留下极其轻微的麻刺感,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 好喝! 三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不再犹豫,捧着竹筒小口却快速地喝了起来。 汤里还有些炖得软烂的肉块,虽然滋味比之前的焖肉寡淡了些,但那入口即化的软嫩口感却是另一种享受。 见三人很快喝完,尤劼又翻出一个明显更大的泥封竹筒,如法炮制地打开。 “那十只山乌我也全给炖汤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大家也试试看?”他一边解释,一边掀开盖子。 “嗡——” 一股极其浓郁、混合着特殊肉香的味道猛地爆发出来!连尤劼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香扑得怔了一下。 这山乌汤……好像……真的有股与众不同的、非常奇特的肉香! 对面本来听说是山乌汤、面上刚浮现出些许抗拒神色的南浔和息惋,被这股霸道浓香迎面一击,那点抗拒瞬间烟消云散。 纷纷朝尤劼讨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嫌弃的样子。 这汤是奶白色的—— 尤劼将汤分倒了四个竹筒,把其中三个递给三人,自己则拿起勺子舀了一块炖得稀烂的肉块送入口中。 柴、干涩——还全是硌牙的碎骨,一如既往的难吃。他嫌弃地皱皱眉,随手把装着碎肉的竹筒丢在了一边。 这时,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捧起竹筒,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那奶白色的山乌汤。 “哇——!”率先惊呼出声的是息惋。 他捧着竹筒,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被美味击中的幸福,“好香!好好喝呀!” 他似乎彻底被这口热汤征服了,脑子里所有的词汇瞬间清空,只剩下最简单直白的“好吃”、“好喝”、“香”在无限循环,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味蕾的狂欢里,活脱脱一个被美食俘虏的小吃货。 尤劼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微微摇了摇头。 紧接着出声的是南浔,他的语气充满了惊讶和由衷的赞叹,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尤劼的敬佩:“尤劼小老弟,你这手艺是真神了!连这山乌都能做的这么好吃!甚至比之前那鹿肉汤还要鲜美!厉害!” 他说着,仿佛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又迫不及待地连灌了好几大口,喉结滚动,一脸满足。 骞骁虽然没有说话,但原本还算优雅的喝汤姿态明显变得急切起来,吞咽的频率也悄然加快,那专注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赞美。 看来,这山乌汤不仅征服了他们,还超出了预期。 尤劼自己也好奇地端起最后一筒汤,看着那浓郁的奶白色,低头喝了一口。 “唔——!” 他眼睛倏地一亮!这味道……鲜浓醇厚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腥膻,反而像是他记忆中猪肚鸡煲汤的味道,浓郁到到不可思议。 难道是因为十只一起放了的缘故? 而且,明明只放了最基础的盐和胡椒,竟能熬出堪比现代有‘科技’加持的口味!与刚才那锅清汤完全是两种极致的风味。 难怪能让这几人如此惊艳,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又多喝了两口。 吃到最后,土豆焖肉的汤汁还剩不少,看三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尤劼灵机一动,将南浔他们带来的野菜洗干净倒进锅里的汤汁中,快速翻炒几下。 翠绿的野菜瞬间裹满了浓郁的酱汁,变得油亮诱人,入口鲜脆爽滑,沾染着肉汁的咸香,作为这丰盛一餐的最后收场了。 一顿饭,吃得四人都是心满意足。 饭后,尤劼迫不及待地打开骞骁傍晚带回来的那个兽皮包裹——里面可是他美食大业的希望种子! 包裹一解开,里面堆满了各种形状奇特、颜色各异的果子,大多尤劼叫不出名字,估计大家也没有给这些野果取名,因为另外三人也叫不出来。 他像寻宝一样,翻找着。 有硬币大小、深褐色的小圆果,轻轻一捏,薄脆的外皮就簌簌碎裂,露出里面一粒粒饱满圆润、散发着辛辣香气的——胡椒粒! 有巴掌大小、黄绿色、皱巴巴的干瘪果实,用力一掰开,里面是密密麻麻、带着独特香气的小颗粒——生孜然! 还有细长、翠绿、顶端尖尖的——尖椒! 暗红棕色、形如八角的星状果实——八角! 红彤彤、圆润多汁的——番茄! 带着泥土气息的——大蒜!旁边甚至还有嫩绿的——蒜苗! 还有粗壮、葱白分明、带着辛辣清香的大葱! 几乎都是尤劼需要的,尤劼眼睛都亮了。 南浔看得有些神奇,这些果实他们叫不出名字就算了,很多野果也没有名字,可是居然有许多他未曾见过——这骞骁都是哪里寻来的? 而当知道这些就是今晚这顿饭好吃得关键后,南浔眼睛一亮,立马约了骞骁明日去寻这些果子。 他家里也要备上一些。 一顿饭似乎拉进了两家不少的距离。 尤劼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希望之种”收好,打算明天再细细处理。 他和骞骁开始收拾狼藉的院子,南浔也热情地过来帮忙。 而息惋则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跑着回到刚才的角落,继续编织那尚未完工的草席。 他的手艺确实精湛灵巧,手指翻飞,动作娴熟。 三人这边还没完全收拾干净,那边息惋已经抱着一条编得密密实实、表面光滑平整的草席走了过来。 “尤劼哥,骞骁哥,席子编好啦!”他的声音带着小小的雀跃。 尤劼有些惊讶:“这么快?”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过去。 一眼看去,这席子编得极为紧密均匀,没有一点松垮的地方。 伸手一摸,触感细滑柔软,比普通的干草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南浔也凑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他用手肘轻轻捣了捣尤劼的胳膊,挑眉笑道:“怎么样,小老弟?没白吃你家这顿饭吧?” 那眼神分明在说:瞧瞧我家哥儿的本事! 尤劼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厉害!这手艺真的没话说!太感谢了,惋哥儿!” 息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露出两个浅浅的可爱小酒窝:“那我帮你们抱到屋里铺上吧?” “好,多谢!”尤劼连声道谢,立刻转身跑去跟还在收拾的骞骁分享这个好消息:“阿骁!快看,惋哥儿给编的席子!今晚咱们不用睡硬床板啦!人家是感谢咱们请饭,免费给编的!” 骞骁抬头看了一眼那精致的草席,又看了看兴高采烈的尤劼,眼神微动,面上看不出太大情绪,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20、第 20 章 等院子彻底收拾干净,南浔和息惋也准备告辞了。 尤劼忙要把那口洗干净的大石锅还给南浔。 南浔却连忙摆手,看了一眼旁边的息惋,息惋抿嘴笑着点头。 南浔这才爽朗地说:“诶!尤劼老弟,别忙活了!我跟惋儿刚才商量过了,这口锅就送你啦!” 他指着锅,语气真诚:“你做饭这手艺,这口大石锅放你家,才算物尽其用,留着吧!” 尤劼有些犹豫:“可你们家……” “嗨!不打紧!”南浔大手一挥,“家里还有一口小的。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带着点狡黠:“你尤劼老弟的手艺太勾人,指不定过两天我和惋儿又馋得慌,还得厚着脸皮来你这打打牙祭呢!” 尤劼闻言也笑了,大方应承:“随时欢迎啊!” “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南浔爽朗地笑着,拉着息惋道别:“那行,我们走了!回见!” “慢走,回见!” 二人相携走出院子,这才惊讶地发现,之前被饭菜香气吸引过来围观的人群,竟然还没有完全散去!此刻见他们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那眼神绿油油的,仿佛饿了好几天的狼群看到了鲜肉! 两人被这阵仗弄得一愣,见人群只是眼巴巴看着、并未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定了定神,快步离开。 然而,当他们刚走出尤劼家院子的视线范围,那群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院外的情况,尤劼和骞骁全然不知。 此刻,尤劼正新奇地坐在那张铺了席子的床上。 他们没有把厚厚的干草扔掉,而是把息惋编织的草席平整地铺在了干草堆上。 这下躺上去,厚实又柔软,带着草木特有的干燥清香,比之前不知舒服了多少倍!尤劼在上面滚了滚,舒服得直哼哼。 看见骞骁洗漱完走进来,尤劼趴在柔软的席子上,单手支着下巴,眨巴着微带着湛蓝的眼睛望着他。 “阿骁。”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今天我收拾院子的时候,看见外面堆着好多兽皮呢!南浔大哥说,那些可都是上好的皮子。” 他特意强调了“上好”两个字。 骞骁整理衣服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瞬极其可疑的迷茫,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片刻后才恍然般点了点头:“嗯……是之前狩猎时留下的皮子。”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东西。 这份显而易见的迷茫,彻底坐实了尤劼之前的猜测。 他这位哥儿,果然把外面那些兽皮忘得一干二净了!哪怕那些是值钱的上好皮子! 之前两人睡觉时,他宁愿自己睡在冰冷硬实的地上,都没想起来要去把外面那些兽皮拿进来垫一垫—— 尤劼忍不住扶额,内心哭笑不得地感叹。 他的这位哥儿,生活过得也太随性了!物资财产仿佛身外之物,毫不上心,甚至连婚姻都是可以没有感情就结的…… 他正想着,就听见骞骁略显迟疑地补充道:“那些皮子……似乎……可以拿去换东西。你若有想要的,就拿去换吧。” 那句轻飘飘的“似乎”,更是让尤劼叹息不止。 把钱财视作粪土的人,他今天算是亲眼见着了。 而且,这位还是个自身拥有强大狩猎能力、能创造“巨额财富”的主—— 这搁现代,骞骁这必须是‘男神’级别。 长得帅、能力超群、生活简单纯粹、无不良嗜好、资产丰厚却完全放手交由伴侣打理,关键还懂得疼人。 想起那茸草特殊的花期限制,尤劼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汪春水,眼神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阿骁。”他的声音也放柔了许多:“采这茸草的时候……是不是很费劲?很危险?” 骞骁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雄性身上。 他正趴着,双腿反翘起来,悠闲地晃荡着,那赤裸的双足,白得晃眼,一下一下摇摆着,像极了他兽型时惬意摇动的尾巴。 他凝望着自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软,那双剔透的微带湛蓝眼眸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怜惜? 骞骁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有些发紧。 “……是南浔跟你说了什么吗?”他猜测着问道。 尤劼笑眯了眼,眉眼弯弯,像两枚可爱的小月牙:“答对啦。” “所以呢?”尤劼收起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仔细地追问:“真的很危险吗?” 虽然那份心意让他感动得心头发烫,但是他有必要教会自家的雌性,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 不是花期的茸草也完全能睡!仅仅为了让他睡得稍微舒服一点,就置自身安全于不顾,这绝对不行! 他突然的认真和执著,让骞骁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那过于专注的目光,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答:“……还好。” 是“还好”,而不是“没有危险”或“不危险”。 这个模糊的回答让尤劼的心揪了起来。 他赤着脚跳下床,几步走到骞骁面前,制止了他下意识去整理衣角的动作,双手坚定地扶住对方的肩膀,强迫他正视自己。 那双微带湛蓝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容逃避的严肃和关切:“阿骁,我很喜欢你给我找的茸草。”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磁性,“真的,非常、非常喜欢——” 他说着‘喜欢’的时候,眼睛很亮,像是有星辰在闪。 那份‘喜欢’不需要强调不需要证明,只看这双眼睛就能知道,骞骁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悸动不已。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尤劼脸上,为他俊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面对这样一双盛满真挚情意的眼眸,面对月光下好看得不像话的雄性,骞骁只觉得胸腔里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无论什么,只要他想要,他都能给。 他正要说——喜欢,下次便再为你寻来之时,就听得他的声音传来。 “但是——”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凝重。 “我更喜欢你——”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骞骁心上。 “平平安安的——” “完好无损的——” “健康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你,才是最重要的。” “你明白吗?”最后这一句问话,语气放得极轻极柔,仿佛刚才所有的力道都随着话语倾泻而出,只剩下最纯粹的关切。 唯有那捏着骞骁肩膀的手指,依旧收得很紧,紧到传递出不容忽视的力量,甚至让骞骁的肩胛骨都感到了微微的酸疼。 骞骁后知后觉的从尤劼这异常的语气和动作中迟钝地察觉出了担忧与关心,他微懵了一下,而后滔天汹涌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淹没了他。 那是夹杂着惊讶、喜悦还有各种悸动情绪的海洋,是他无比陌生的感受—— 从未有人在意过他的安危。 他一个人独居,出外狩猎,与野兽搏杀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日常,受伤、流血、甚至与死亡擦肩而过,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经历,他早已习惯了自己舔舐伤口,习惯了独自承担所有风险与后果。 对他而言,以命相搏换取生存资源,天经地义,大多数人看重的,也是他能带回的猎物和兽皮,而非他本人。 即便是他自己,也早已默认——物资是活下去的根本,他这个人本身的价值,似乎仅仅在于能获取多少物资。 可此刻,眼前这个人告诉他,他更喜欢他平平安安的。 他这个人——比那些珍贵的茸草、比那些可以换来一切的兽皮——都更重要! 他才是最重要的! 骞骁垂在身侧的手指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这点疼痛来抵挡那排山倒海般的情绪巨浪。那股巨浪冲刷着他心脏的每一个角落,激荡着他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带来一阵阵强烈的震颤和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他只觉得眼眶深处猝不及防地涌上一股陌生的、强烈的酸涩暖意。 那股滔天的巨浪,似乎终于冲破了堤坝,急切地想要从这唯一能宣泄的通道奔涌而出。 他慌忙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试图遮掩那即将失控的情绪。 素来简洁干脆、甚至有些笨拙寡言的他,此刻只觉得喉头堵得厉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需要时间,需要极大的克制力来稳住这几乎将他掀翻的汹涌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住那几乎夺眶而出的热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哽咽,顺从而认真地回应:“我……明白了。” 似乎觉得这简单的四个字还不足以承载对方那份沉甸甸的关怀和担忧,他又近乎虔诚地、无比清晰地补充了一句承诺,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往后……都听你的。” “!” 好乖! 高大英俊的男人低垂着头,平日冷硬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副全然顺从的姿态,仿佛此刻无论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接受。 尤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心悸般的酥麻。 他暗自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愫,嗓音干涩地回应:“……好。这话我记住了。” 他知道骞骁过去独自一人生活,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风险,未必能立刻完全理解这份担忧。但有这句保证在,他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落回实处。 心一落回原处,此刻的情况就有些让人心猿意马了。《 》 21、第 21 章 他们靠得极近,高大健硕的男人此刻却表现得无比顺从—— 尤劼的指节不由得收紧了几分,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 骞骁垂着头,并未看见他这副模样,只依言轻轻地、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极软,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若有似无地拂过尤劼的心尖。 本就酥麻的心上瞬间如同被点燃了一片燎原之火,尤劼指节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松开了握着骞骁肩膀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冲出门去:“我……我去洗漱!” 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些什么。 但,对现在的骞骁来说……还太早了。 他冲到院子里,舀起骞骁打回来的、沁凉的溪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浇灭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邪火。 等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凉气回到屋里时,只见骞骁已经安静地坐在了铺着崭新茸草席子的床沿边上。 听到脚步声,骞骁立刻抬起头望向他。 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映着一种近乎期待的亮光! 尤劼脚步一顿,刚刚勉强压下去的心猿意马瞬间卷土重来,还带着变本加厉的势头。 他不由自主地朝骞骁走近了两步,却从那期待的眼神深处,敏锐地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除了期待,还有一种……在等待什么出现般的意味。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尤劼顿时有些挫败地耷拉下肩膀,眉宇间瞬间染上了一层委屈巴巴的神色。 下一秒,他周身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白光,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只灵巧可爱的布偶猫,轻盈地一跃,稳稳落在了那人结实温暖的大腿上。 果然! 骞骁像是早已等候多时,双臂迅速而精准地一拢,将这团温热的毛茸茸稳稳接住,紧紧搂进了怀里,近乎喟叹般地满足地吸了一口气。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被满足了心愿后,如同孩子般纯粹的喜悦。 ——就知道! “喵呜——!”尤劼在他怀里不满地拱了拱,发出委屈的控诉声。 ——“就喜欢我的猫型,不喜欢我的人型是吧?” 似乎感受到了怀中毛团子的怨念,骞骁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抚上他头顶顺滑的毛发。 指尖灵活地在柔软的绒毛里穿梭,力道适中,位置精准地挠着他最舒服的地方。 尤劼被摸得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喉咙里溢出享受的咕噜声。 比起最初那种僵硬笨拙、连碰都不敢碰的样子,如今骞骁撸猫的手法简直堪称娴熟老练! 嗯……这也算是个巨大的进步,质的飞跃了! 被撸得浑身舒坦,尤劼感受着骞骁轻柔地抱着他躺下。 他将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蜷起,在厚实柔软的茸草席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紧贴着骞骁这个天然的暖炉。 鼻尖萦绕着新茸草席特有的淡淡清香,耳畔是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尤劼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二天。 天色未明,晨光熹微。 尤劼睡得正沉,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人有了动静。 他费力地掀开一点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 骞骁似乎没料到会惊醒他,动作瞬间顿住,声音压得极轻极柔,带着点哄睡的意味:“……再睡会儿……” 尤劼困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含混黏腻:“唔……不行……南浔大哥……说今天……会带木工……来打柜子……我得……起来……”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挣扎着想起身,但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怎么也睁不开。 骞骁见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却却不容抗拒地按在他肩头,将他重新地按回了柔软的被窝里:“没事,天还没亮透。他没那么早来……”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这样嘛……”尤劼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含混地应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瞬间就又坠入了香甜的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荡荡了。 窗外,明亮的阳光洒了进来,日头已然升得老高。 “糟了!起晚了!”尤劼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猛地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就往外冲。 刚跑到门口,一眼就看见息惋正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石墩上,双手捧着小脸,百无聊赖地晃着脚。 看见尤劼出来了,他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露出标志性的两个可爱小酒窝,声音软糯:“尤劼哥——你终于起床啦——”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尘土:“南浔哥哥和骞骁哥一大早就出门了,出门前特意交代我,等你起来了就赶紧去把张叔请过来帮忙。” “张叔?”尤劼疑惑地重复。 息惋眉眼弯弯,笑容干净纯粹:“就是南浔哥哥昨天提过的,那位手艺顶好的木工大叔呀!你等着,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说着,他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声音清脆地从门口飘进来:“对了,骞骁哥给你留了早餐,煨在火堆旁边的热灰里!是我带来的,照着你昨天的法子煮的豚猪汤哦,尤劼哥你快趁热喝,我很快就回来!” 尤劼微微一怔。 照昨天的法子—— 这息惋,昨天不过是在旁边看了几眼,居然就学会了? 尤劼简单洗漱后,带着几分好奇走到火堆旁。 果然,在温热的灰烬里,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竹筒模样。 他用树枝小心地扒拉出来,揭开盖子,一股清淡却诱人的肉香瞬间飘散出来——正是温着的豚猪汤。 闻着味道很正,尤劼低头尝了两口。 嗯,大约是考虑到清晨的肠胃,这汤做得格外清淡,但肉香十足,汤头清亮,入口温润鲜美,相当可口。 “不错嘛!”尤劼心情愉悦地咕哝着,三两下就把竹筒里温热鲜美的汤喝了个精光。 暖意从胃里蔓延开,人也精神了不少。 收拾好竹筒,他开始着手整理昨天堆在角落的那些“宝贝”调料。 孜然籽、胡椒粒这些都需要晒干才能长期保存,大蒜头也得摊开在通风处晾晒,避免发芽或霉坏…… 至于那些尖椒—— 这东西口味因人而异,像骞骁就不太能吃辣,他自己倒是偏好一点点微辣来提味。 或许可以把里面最辣的辣椒籽剔除掉,做成咸鲜微甜的虎皮青椒?应该不错。 剩下的那些蒜苗和类似大葱的野菜植物,正好可以用来爆炒兽肉,增添独特的辛香气…… 想到炒肉,尤劼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什么都好,就是缺了真正意义上的主食! 即便有土豆,那在尤劼看来也属于菜! 顿顿都是肉和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得劲”。 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跟着阿骁出去一趟,到林子里好好寻摸寻摸。 说不定……真能找到类似谷物的主食作物呢?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需要晾晒的均匀摊开在院子里阳光充足的地方,一边在脑海里天马行空地琢磨着。 刚摊晒好,尤劼猛地想起了空间里种下的茸草! 算算时间,从种下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下意识地朝院门口张望了一眼,息惋还没回来。 他眼睛微闪,立刻转身进屋,小心地掩好门扉,集中意念,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刚一进入空间,眼前的景象就让尤劼呼吸一窒,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原本那方寸大小的土地,此刻竟像被无形之手向四周拉伸延展,变得开阔异常! 他下意识地扫视一圈,目之所及的面积,已远超他屋前那片熟悉的小院空地,竟给人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空间中弥漫的白色雾气也浓郁了许多,如同流动的乳白色轻纱,丝丝缕缕,缭绕弥漫,比之前灵动、厚重了不少。 而最令人惊喜的,莫过于茸草! 当初他怀着忐忑、只种下的可怜一小簇茸草,此刻竟已从中心位置蓬勃地蔓延开去!放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的浓绿,郁郁葱葱,如同铺开的柔软地毯,几乎覆盖了空间近四分之一的土地! 不仅活了下来,而且生长速度远超外界!数量更是暴增,长势极其茂盛! 就在尤劼为这奇迹般的扩张惊喜不已时,一个半透明的、泛着柔和微光的虚拟面板,毫无预兆地在他眼前凭空展开。 面板最上方,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占据了视觉中心——荒芜大陆。 旁边,一条长长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进度条清晰可见。 此刻,进度条的光亮恰好稳稳地填满了左半部分,末端清晰地标注着【生机】二字。在进度条的上方,【等级】标识赫然在目——清晰地显示着数字:二级。 这界面风格……这布局……简直跟他重生前玩过的模拟经营类庄园游戏如出一辙! 只不过游戏里经营的是庄园,这里却名为“荒芜大陆”。 所以这片大陆是还能随着等级再提升?!【生机】就是它升级的经验值? 因为种下茸草,这个空间有了【生机】这经验值,所以空间升级了,就有了更大的地块,以及更多的功能?解锁了眼前这个面板? 他拥有了一个能升级的整片大陆?! 尤劼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伸出手指,试探性地在面板上虚空中向左一划—— 那面板竟真的随着他的意念顺滑地“滑动”到了下一页! 新页面呈现的是更为细致的地块信息。《 》 22、第 22 章 上方清晰地标注着:【地块总面积:6亩】【主要地形:平原】 下方排列着几个主要选项:【地形管理】、【用途设置】、【详细分区】。 尤劼的目光立刻被【用途设置】吸引,当前显示“农田”——下方还有一句浅色小字注释:“检测到作物‘茸草’,已自动归类为农田”。 好家伙! 茸草茁壮生长产生的“生机”,正是这片“荒芜大陆”升级所需的“经验值”!经验值攒满,空间升级,立刻慷慨反哺,不仅地块扩张,茸草扎根的那片土地更是直接升级成了肥沃的黑土! 有了更广阔的天地和更丰饶的土壤,茸草就能长得更快、更多、更茂盛! 这……这简直就是滚雪球式的完美循环! 尤劼望着面板,双眼放光!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除了农田,这神奇的地块还能设置成什么【用途】。 指尖轻点【用途设置】,一个下拉菜单瞬间弹出! 里面琳琅满目的罗列着各式各样的用途选项——“湖泊”、“石林”、“闲地”、“住宅”、“森林”…… 可惜其中大半选项都呈现灰色锁定状态,显然是他等级不足,尚不可用。 但也有一些是启用了的,强烈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尤劼毫不犹豫地选中了开锁的了“湖泊”,并在地块上指定了一个位置—— “轰…哗啦啦!”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和清越的水流声,空间微微震颤!尤劼指定的那块土地瞬间沉降,紧接着,一股清冽纯净的泉水竟从地底欢快地喷涌而出! 泉水汩汩流淌,眨眼间便汇聚成了一个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小湖泊! “成了!”尤劼心头一震,强烈的新奇感和探索欲如同沸腾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此刻就像一个刚得到新奇玩具箱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里面每一样工具的功能。 他又选中了解锁了的“石林”,点在另一处空地—— “咔嚓!隆隆!”土地应声裂开,地面震颤更为剧烈,剧烈到尤劼都差点站不稳,无数嶙峋怪石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交错林立,转眼间便形成了一片颇具规模的石林奇观! “!”尤劼眼睛发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这地块上点回了最后一个解锁了的“闲地”—— 所有异象瞬间消散!石林消失无踪,土地恢复平整,只是颜色比标注为“农田”的区域浅淡了不少,仿佛缺少了那份沃土的肥力。 探索的脚步未停。 除了【用途设置】,还有【地形管理】。 他点开一看,当前唯一可选的是“平原”,其他诸如“丘陵”、“山地”、“高原”、“盆地”等选项全是灰暗的待解锁图标,显示等级不够,仍是此时的禁区。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详细分区】上。 刷!一个新的子页面弹出。这正是空间的详细分区图!此刻清晰地显示着当前土地是一片浑然整体标注为【荒芜大陆】的地块。 尤劼心念疾转,手指在面板上快速划过、点选—— “唰啦!”原本浑然一体的平坦土地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精准分割、划分成了数个大小规整的方块区域! 看着眼前这随心所欲、宛如神迹般的变化,尤劼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新奇感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在这里,他仿佛真的成了执掌一方天地的造物主! 他兴致勃勃地尝试着各种组合,将地块分成好几块,每一块设置不同的用途,甚至尝试用途叠加……按照自己的心意把空间“构建”了好一会儿,玩得不亦乐乎。 最终,考虑到实用性,他还是收敛起玩心,规划了一个相对基础但清晰高效的结构。 土地被整齐地分割成了几块大小不一的地块,并为每一块标上了序号。 那汪清澈的小湖泊稳稳占据着最中心的位置,作为水源。 面积最大的那块被尤劼标注为“1号地”——正是那片茸草茂密生长的沃土。 在分区图上,1号地的标识旁,一个小巧的【农田管理】图标正闪烁着微光。 尤劼怀着期待点了进去。 惊喜再次降临!农田管理的子页面清晰呈现。 1号土地上出现了茸草分布图标,茸草图标顶端还显示着它的基本信息。 茸草:1级作物 成熟时间:12小时! 只需半天就能成熟一轮! 难怪这里的茸草比他当初种下的多出如此之多!不仅是因为地块变大,底下的土地成了肥沃的黑土,还因为这成熟后的茸草没有及时收获,自然枯萎后散落的细小种子和残留的根系迅速重新发芽生长了—— 这茸草至少已经经历过二轮甚至是三轮的自然生长了! 茸草的旁边还附带着状态和管理选项,此刻的状态是成熟,管理选项只有——【铲除】和【收获】了。 尤劼立刻在面板上对茸草尝试操作。 他选择了【收获】—— 眼前绿光一闪,那片茂盛的茸草瞬间消失不见!下一秒,已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空间角落的地面上,仿佛被无形的镰刀精准收割。 再尝试选择【铲除】—— 茸草瞬间倒伏在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碾过,紧接着土壤翻动,迅速将这些植物残骸覆盖、分解…… 短短数息,原地便只剩下平整、肥沃的黑土。 卧槽!这以后种植简直是开了挂!!! 不仅长势好、成熟快、品质提升,还完全不需要操心劳作!简直是完美! 按这个空间的运行逻辑,种植收获不仅能提供物资,还能源源不断提供“生机”,也就是空间需要的“经验值”,“经验值”推动空间不断升级,解锁更多功能,连带那神奇的白雾也会随之增长! 没错!白雾的浓度确实在提升! 不仅是他肉眼看见了空间白雾更加浓郁了,他还在面板上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灵气浓度】进度条。 当前显示:5%/100% 下方一行小字说明:灵气浓度与空间活物生长密切相关,灵气越浓郁,活物生长的越好—— 而活物生长的越好,则产生更多的生机,生机推动升级,升级导致灵气增多—— 又是一项滚雪球式的完美循环!!! 这空间也太贴心!!太为人着想了!! ——好喜欢!!! 尤劼兴奋的头皮发麻。 说明里,还记录着这个空间每一等级所能解锁的全部内容。 0-2级此刻是亮着的,3级及以上则全是灰色,代表尚未达到。 初始0级:0.01亩土地,灵气浓度仅1%,生机值为零。 升至1级:土地扩张至2亩,灵气浓度提升至3%,生机值达到100,解锁了空间面板及基础功能。 现在2级:土地扩至6亩,灵气浓度升至5%,生机值跃升至1000,相应功能一一解锁—— 而此刻面板显示,生机值已积攒到了3000!但看那通往3级的进度条,依旧只走了不到二分之一! 看来,越往后升级越难啊…… 尤劼摩挲着下巴。 光靠茸草,效率怕是跟不上。 他眼尖的捕捉到面板上等级5的待解锁的功能中有一个熟悉的图标——商城! 尤劼的心跳骤然加速,不由自主的出了声:“五级以后,能解锁商城!!我还能在这空间里买卖东西?!” 虽然还不知道商城里具体有什么,但能在这种空间流通的货物,绝对非同凡响!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尤劼! 这哪里只是个空间?这分明就是他在这个陌生兽人世界安身立命、发家致富、甚至走向巅峰的最大倚仗和根基啊! 土地能近乎无限扩张!面板上那些待解锁的功能充满了无限可能!那几乎无所不能的白雾灵气,更是能让他在兽人世界的生活如虎添翼! 简直没有比这更棒的金手指了! “尤劼哥——?” 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外面隐约传来息惋的呼唤声。 尤劼心头一跳,立刻收敛心神,意念一动,身形瞬间回到了屋内。 他定了定神,快步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正好撞见息惋领着一个中年雄性走进院子。 那中年雄性身材精壮,留着打理得还算整齐的短须,眼神平和,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兽皮工具袋,一看就是常年做活的人。 息惋看见尤劼,立刻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尤劼哥!” 他小跑过来,指着身边的中年雄性,热情地介绍道:“这位就是张叔!” 说完,又转向张叔,声音清脆,“张叔,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尤劼哥。” “你好。”中年的汉子朝尤劼爽朗地招呼,声音洪亮。 尤劼回以温和的微笑,连忙招呼二人坐下:“你好,张叔,快请坐。” 张叔是个直性子,屁股刚挨着凳子就开门见山:“先前南浔已经跟我提过你的想法了,大概要做什么我心里有数。尤劼小弟,能把你要做的柜子图样给我看看不?” “当然,您请看。”尤劼立刻拿过那些画着图的干叶子,递到张叔手中。 张叔接过来,低头仔细一看,眼睛骤然一亮,整个人立刻沉浸其中。 尤劼本想起身去给张叔倒杯水,没想到张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着图纸上几处地方就开始连连发问。 ——“等等,尤劼小弟,你看看这里这个拐角……” ——“还有这个抽屉……” 问题一个接一个,尤劼被问得一时脱不开身。 息惋机灵得很,见状,悄无声息地去旁边取了干净的竹筒,给尤劼和张叔一人倒了一杯清水,放在了手边。 尤劼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息惋回望过来,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讨喜,像邻家家阳光的小弟弟。 终于解答完张叔所有的疑惑,张叔捋了捋他那修剪得挺整齐的短须,沉吟道:“嗯……这柜子样式新奇又讲究,做起来难度不小,得费些功夫。” “而且老规矩,我只出手工,这木料可得你们自己出。” 尤劼刚微微一怔,就听旁边的息惋快嘴说:“张叔您放心!木料骞骁哥和南浔哥哥一大早就进林子去寻了!等他们扛回来,直接给您送去!” 张叔闻言,准备端起竹筒的手顿在半空,有些惊奇地抬眼看了眼尤劼,眼里密密麻麻的全是疑惑,每一丝疑惑仿若都在问一件事——啥?让自家的雌性去山里寻木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