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不对劲》 1、惊变 北域与西域接壤的丛林中,一辆马车正沿着小路行驶,车内端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妇人,驾车的青衣女子懒散地靠在车门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青衣女子右侧坐了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女孩,女孩个头不高,身形堪称瘦弱,穿着一身灰色棉麻衣。她正低着头专心研究着手中的地图。 “素蓉、小江,咱们到哪了?”马车里的妇人突然开口询问。 青衣女子直起身子回应,“回夫人的话,快到安营点了。” “再有半个时辰应该就到了。” 江枫染放下地图,眼中思绪万千。她大约是一年前在中州认识的这对主仆。 那时恰逢百年难遇的雷雨天,面对连续的暴雨,江枫染只能先寻一处落脚点稍作停留。她本打算等天气好转就离开,哪曾想雨下了整整三日还没有要停的迹象。 为避免麻烦,江枫染还刻意选择了一座偏远且残破的废庙休息。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从此经过才对,可第三日晚上这对主仆就闯进了这间废庙。 起初江枫染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并不打算与两人有什么交集。只是这对主仆实在热心过了头,三番五次凑来谈话,还借着各种理由分给她不少吃食。 愚善。 这是她对两人的初步评价。 一个练气期的菜鸟加上一个毫无修为的妇人居然就敢架着一辆豪华马车在这荒山野岭乱逛,还对着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乱发善心。 由于长达半月的暴雨,每日处在同一屋檐下,江枫染与这二人也是熟悉了不少,发觉双方目的地都是西域时她还有些许诧异。 她也索性同意了两人提出的同行邀请。毕竟两条腿还是难跑过四个轮子,能省点力何乐而不为? 毕竟她也有点赶时间,若是错过万道宗此次的拜师大会便要再等三年,江枫染等不起。 而且有这两人带着她,她也能腾出时间来修炼,只要在拜师大会前修至金丹期入门便是亲传弟子了,可以省下不少事。 作为报答她会给予这对“热心肠”主仆一定的庇护,光靠她们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中州都是个问题。 果然一路上麻烦不断,不是被匪人盯上打劫,就是两人泛滥的同情心引来一波又一波逃难的流民。 江枫染甚至有些怀疑跟随她们一同前往西域是否是个错误决定,若不是她有前世经验顺利突破了金丹,三人怕是得死在土匪窝里。 江枫染领着两人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的光景。如今她们也是到了中州与西域的接壤处,只要穿过这片森林便算进入西域地界了。 太阳快要落山时车帘被掀开,一名面容和善的妇人从中探出半个身子,“素蓉、小江,如今天色已晚,咱们先寻个地方歇息一夜,明早再赶路吧。” “好咧!夫人。”青衣女子高声回复,随即拉住缰绳控制马车减速。 见状江枫染心底有几分无奈,她将手中的地图递给青衣女子,“此处地势低,夜间若是有雨就麻烦了。不如再往前走走?前方不远处有片地势高些的空地。” 素蓉伸手搂住江枫染的肩膀笑道:“还是小江想得周到,那夫人我们再往前走走怎么样?” 秦夫人自然没有意见,于是马车重新提速向着前方跑去。 等到了空地,秦夫人跟素蓉自觉开始搭建晚上休息用的帐篷。江枫染则是按照惯例围着附近营地放置了一圈刻了防御阵法的木牌,防止妖兽靠近。检查一圈后她便准备去拾些柴火来做饭。 秦夫人看到她的动作忙起身阻拦:“都这么晚了咱们简单吃些干粮吧,明日进了城我带你们去郁香楼怎么样。” “都听夫人的。江枫染自然是同意的,她已是金丹自然无需再进食。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仅用一年就从练气突破到金丹,这等速度属实骇人惊闻,她担心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并未告知秦夫人素蓉二人自己的真实修为,两人只以为她是个天赋还不错的筑基期修士。 不过这郁香楼江枫染倒是有所耳闻,西域最出名的酒楼,持有邀请函方能进入。而能拿到邀请函的修士少说也是元婴期起步,她倒是小瞧两人的来头了,难怪这马车上纂刻了如此多的阵法。 秦夫人在包袱里翻找了一会,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江枫染,“小江,这一路上多亏有你。我们出来的急,实在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盒子里面是聚宝阁的执事令牌,请你务必收下。” 聚宝阁的执事令牌? 对现在的她而言还真用得上。 江枫染也没再客气伸手接过了木盒道了声谢,“那便谢过夫人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看到江枫染收下后秦夫人也是舒展了眉头。 说话的功夫素蓉已经将帐篷搭好,三人分食完干粮后便准备歇息了。 见另外两人都歇下了,江枫染轻巧一跃落在附近最高的一棵树上警戒。前半夜这么危险的时间段,她可没心情休息。 随着月亮隐入乌云后,四周寂静得只有轻微虫鸣声,看起来一片祥和。 可惜这份祥和没有持续多久,原本安静的林子突然躁动起来。 江枫染立刻睁眼翻身下树把两人拍醒,“醒醒,有情况。” 江枫染眉头紧蹙,她特意选了这条稍远但是较为安全的路,进入森林后不过也只是零星遇见过几只练气期的小妖兽,但现在看这动静来得起码是筑基后期的妖兽,反正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同阶下修士对上妖兽胜算极低,所以江枫染并不想与它起冲突,能避则避,更何况身边这两人几乎没有作战能力。 江枫染扭头看向马车,只是拉车的马儿受惊严重,她尝试拽了几次绳都没有反应,这么一来意味着马车无法使用了。 江枫染很是头疼,只能希望这是个误闯的筑基妖兽,可千万别是金丹妖兽啊...... 可惜天不随人愿,地底突然一阵巨响,同时地面开始剧烈抖动。所有木牌都在此刻亮起了刺眼的金色光芒,借着这一瞬间的光亮,三人看见大地开始龟裂,而金光也化作一张大网盖在了裂缝上。 “快走!”江枫染立刻回身想要拉着两人离开。 “吼——”地底的生物发出一声怒吼,饶是江枫染都被震得一个趔趄,素蓉和秦夫人更是直接被震飞出去狠狠砸在了树上没了动静。 江枫染心沉至谷底,这般动静至少是金丹期后期的妖兽。 神秘妖兽并未给江枫染几人喘息的机会,它在网下剧烈地挣扎导致山晃动得更加厉害,以裂缝为中心,树木成片的倒塌,山上滚落的石头将附近逃窜的野兽砸得血肉模糊,混着激荡妖力的吼声让江枫染分外难受。 她快速确认了另外两人的情况,好消息是两人因着护身法宝暂时性命无忧,坏消息是她们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江枫染的神色变了,她一个人尚且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更别说带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人。 现在摆在她面前最理智的选择是独自离开,至于另外秦夫人和素蓉,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金丹初期的阵法师对上金丹后期的妖兽无异于螳臂当车,何况她前世可是魔尊,难不成要她一个魔尊为两个凡人拼命?那未免也太过可笑。 总之亏本买卖还是不做为妙,送她们到此地已是仁义至尽。 江枫染悄无声息激活了一道加速法阵,她转身正准备离开,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衣摆。 大概是这副身体还算仙界中人,她终究没甩开那只手,而是俯身看向秦夫人,“情况危急,还请夫人长话短说。” 秦夫人眼睛亮了亮,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递给江枫染,艰难说道,“里面有一枚玉,你有空的话,可否将它送给我的女儿,她在西域的聚宝阁做执事。” 难怪会有执事令牌。 江枫染垂眸,神情怜悯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妇人,“我会的。” 说罢她接过布袋转身就走。 可秦夫人的声音并未消失,“至于里边剩下的盘缠你拿去用吧,还要谢谢你送我们到这里,快些离开吧......” 江枫染停下脚步,她转头看着地上那已经昏死过去的秦夫人,眼神晦暗不明。 她本以为秦夫人是想求她带上她,结果却是说了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么。 回忆起这一年来相处的日子,江枫染捏着布袋轻声叹道:“罢了。” “就算本尊还了这场因果吧。” 她起身闪到素蓉身旁,抓起她手腕传入一股灵力。 “噗——”素蓉吐出一口淤血,眼神茫然看向四周,“夫、夫人呢?” 江枫染没有废话,直接把秦夫人拎起放到素蓉背上,“带上她赶紧走。” 她将布袋连同激活了加速阵法的木牌塞进了素蓉怀里,随后指着一个方向冷静开口,“朝这个方向跑。” “可是......”素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枫染直接打断。 “没有可是。”江枫染回头看着素蓉,寡淡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耐,她神情冷淡说道,“如果想你家夫人死在这里,那就尽管留下吧。” 素蓉神情骤变,她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都要把秦夫人安全带回聚宝阁。于是她忍痛背起秦夫人快速朝着江枫染指的方向跑去,期间还不忘喊道:“等我把夫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你!” 江枫染听着远远传来的声音无奈摇头,“真是傻的可以,你们先自求多福吧。” 说罢她凝出一颗水球捏在手中,抬眼看向摇摇欲坠的金网。 还真是倒霉啊......《 》 2、云清 江枫染捏着水球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是见鬼了,她堂堂魔尊居然会是水木双灵根的拥有者,前世可没少因为这事吃苦头。 好在她自学的阵法还算可以,不然就要拿着这招笑的法术去丢人现眼了。 必须得活下去! 前世已经活得够窝囊了,她可不想重来一次还要落得个被妖兽吃掉的下场。 江枫染掌印翻飞,面前的困阵顿时金光大盛,看起来牢固了许多。 她也借此机会看清了阵中的妖兽,满是尖刺的黑色背甲还隐约泛着紫光,如此明显的特征这无疑是一只金丹后期的铁背苍熊。 她这运气可真是差到极点了...... 铁背苍熊可是出了名的好斗记仇,这下可真是惹上大麻烦了。 但好消息是这妖兽背甲厚重不擅追击,嗅觉也不算特别灵敏,若是能在它挣脱出来前躲好,或许耗上几日它就会离开了。 要说隐匿气息,那还是躲进水中最佳,说起来她这倒霉见的水木双灵根在水中修炼还能事半功倍呢。 江枫染前世逃亡经验丰厚,此刻还能苦中作乐安慰自己。 最近的湖泊离此地大约两百里,她全速赶过去也至少需要两刻钟,不知道阵法能否为她争取到这么多时间。 但这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好去处了,于是她果断动身向着湖泊奔去。 担心路上还可能碰见其它妖兽,江枫染也只用了七成灵力赶路,余下的三成留着应对突发情况。 灰色的身影快速穿梭在树林间,刚开始随处可见倒塌的树木、野兽的残肢断臂,大约跑出二十里周边的情况才好上一些。 那这只妖兽的影响范围大概就是二十里了,那秦夫人她们应当能平安离开。江枫染摸了摸干瘪的口袋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家当就剩几枚筑基期妖兽的妖丹了,出去后得找个城池卖掉换点新的阵法材料了。 江枫染脸颊一阵抽搐,能混成这样也是够惨的。 不过这般平静的赶路并没能持续太久,江枫染突然失去了与阵法的联系。 瞬间一股恶寒涌上心头,多年刀尖舔血的经验让她下意识向左扭转身形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几乎同时,一根巨大的黑色尖刺狠狠扎在了江枫染身旁。 江枫染大脑宕机了一瞬,毕竟她前世好歹也算混成了炼虚期的阵法师,按照她的设想,加固后的阵法最差也能困住这只妖兽一刻钟,现在仅仅过去了五分钟阵法就被破坏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不是什么金丹后期的妖兽。 该死的。 她的思维被禁锢在‘铁背苍熊至多只能修炼到金丹期’这一认识上了,如此短的时间便冲破了阵法,这只可能是元婴期妖兽才能做到的事。 身后的这只个体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竟然突破了种族的限制。此前它那般轻易掉进困阵应当是因为突破元婴时被雷劫所伤,所以表现出来的气息才会是金丹后期。 重伤未愈的妖兽急需进食补充亏损的气血,人族修士喜欢挖取妖兽的内丹用来修炼,反过来低阶修士对于妖兽来说亦是上好的补品,所以这只妖兽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她来的。 她一个金丹初期的阵法师,对这元婴期的妖兽来说可不就是一顿大补之物吗? 江枫染头皮发麻,想来这只妖兽是把她当成了势在必得的猎物,即使冒着伤势恶化的风险也要冲出阵来猎杀她,这下是真的麻烦大了。 此刻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只铁背苍熊应当伤势不轻,不然以元婴期妖兽的移动速度江枫染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只是妖兽虽然暂时离她还有些距离,但是它持续投掷出的尖刺还是给江枫染造成不小的麻烦。 面对不断高速袭来的尖刺江枫染也只能尽量护住头部、心脏这些重要部位。 短短几分钟那套灰色麻衣已经被尖刺划得破烂不堪,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十分狼狈。 身上的擦伤都算不得什么,主要是左侧大腿的一处贯穿伤让江枫染无法再保持高速移动。 妖兽趁此机会很快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江枫染甚至已经可以看清妖兽的具体模样。 只是它的模样极其怪异,躯干背甲看起来确实是铁背苍熊,但头颅跟四肢又显露出虎类妖兽的特征,而身上密密麻麻的缝合线跟诡异的黑气都在说明这跟正常的妖兽变异扯不上一点关系。 妖兽这样子让江枫染愣了一下神,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那些缝合魔物的模样,眼前这只妖兽跟那些魔物有七成以上的相似度。 而妖兽也没放过这个空挡一拳径直砸向江枫染,失神中江枫染躲避不及被重重砸进了地底。 元婴期妖兽的全力一击几乎碾碎了江枫染全身的骨头,碎裂的脏器混着鲜血从口中喷出,她整个人陷进泥里动弹不得。 前世江枫染就被这些魔物害得够惨,她刚坐上魔尊的位置,魔界就突然出现了一批缝合魔物,这帮缝合魔物没有理智但又喜食血肉,还极难被杀死,所到之地可谓血流成河。 江枫染忙得焦头烂额刚勉强控制住魔界的局面,回过头又发现凡间已经彻底沦陷了,到最后这口大锅也是毫不意外地扣在了她头上,因着此事她没少被正道围剿。 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吧,江枫染躺在地上偏头喘息,她忍耐着丹田传来的刺痛,看着妖兽张着血盆大口一步一步靠近。 没想到自己两世都栽在这些魔物手里,她闭上眼睛自嘲道。 之前用作伪装的人皮面具早不知道掉哪去了,江枫染用仅能动弹的右手抹了一把脸露出原本的面容,漂亮的凤眸中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她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只要妖兽将脑袋再凑近一些,她就自爆金丹,就是死她也不会让这怪物好过。 不过缝合妖兽似乎并不急着享用它的美餐,它伸出右掌像猫戏耗子般把江枫染按在地上拨来拨去。 这也让江枫染看见了一线生机。 她强忍着疼痛截断了金丹处的灵力供给,如果可以她当然也不想走到自爆金丹这一步。 灵力不受控制地在体内乱窜,江枫染猛地突出一口血险些背过气去,她顺势倒在地上,打算将计就计屏息假死。 妖兽发现猎物死亡后或许会放松警惕,江枫染在赌这个可能,只要抓住这个空挡一举跃入水中就还有希望。 果然这只缝合妖兽还留有一丝灵智,发现猎物“死亡”后也是失去了玩弄的兴趣,它勾起江枫染甩了甩将其举过头顶打算一口将人吞下。 江枫染看准时机,借着妖兽张嘴的一瞬间将剩余的灵力全部灌入腿中,猛地一跃直直朝水里扎去。 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妖兽还保持张嘴的姿势没有反应过来。 意识到被耍了的妖兽咆哮着将旁边的树木拦腰砸断,又把断木全部扫进了水中,暴怒的妖兽开始发疯不断击打着地面,四周一片狼藉。 不过这一切也与江枫染无关了,她在落水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 另一边素蓉正背着秦夫人奋力向城池跑去,六层练气修士的灵力如何支撑得起这样的消耗,素蓉目光发直脑袋嗡嗡作响,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已经隐约能看见城门的轮廓了,只要将夫人送到城中,再通过聚宝阁的令牌向城主求援,这样她们三人都能得救了,想到这素蓉眼神亮了亮。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抖动,素蓉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身后的秦夫人由于惯性重重砸在了石头上。素蓉紧紧捏着江枫染给的木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多次尝试失败后终于忍不住崩溃落泪。 死亡的气息萦绕着这片区域,素蓉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雪花,而身上冰凉的触觉提醒着这并不是幻觉,她呆呆看着雪花融进身体,疼痛一扫而空。 素蓉向天空望去,满天飞雪迎着月色飘落,那月光下似乎伫立着一道白色身影。 能够凌空而立,那至少是炼虚期的修士。 素蓉哆嗦着道了谢,又壮着胆子询问道:“多谢前辈相救,敢问您是否有时间......” “你手中的木牌从何而来?” 白衣女子从月光中走出,嗓音清冷,像是寒冬里的一汪冰泉。 “啊,这是我朋友刚刚给我的,”素蓉把木牌举起抖着声音继续说道:“就是想请您再去救救她......” 木牌转移到了女人手中,女人低眉瞧了一眼后又径直打断了素蓉,冷淡的声音里透着些倦意,“你朋友什么模样。” 素蓉眼中迸发出热烈的光芒,她顾不上害怕赶忙回复道:“大概这么高的女孩,穿着灰色的麻衣,”她激动地比划着:“她叫江小竹,就在那个方向!” “......江小竹?” “是的是的,江水的江,大小的小,竹子的竹。”素蓉点头如捣蒜。 “嗯,本座爱徒江......小竹。”女人顿了顿:“她性子活泼,溜下山后多时未归,本座此番特来寻她,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了,这是谢礼。” 素蓉呆滞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盒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小江怎么都跟活泼扯不上关系吧,溜下山也不像小江会做的事,但是这位前辈没必要骗她,素蓉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询问道:“多谢前辈,敢问前辈名讳?” “上清宗,云清。” 话音落下,女人便与雪花一同消失,只余下满地残霜。 素蓉瘫坐在地上震惊的说不出话,连秦夫人醒了都未能察觉,直到秦夫人出声素蓉才堪堪回过神来。 谁人不知寂雪仙尊云清,传说她十岁金丹、百岁合体,更是在第三百年突破大乘期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仙尊,是修仙界几万年没出过的旷世奇才,更是凭一手出神入化的无情剑法压得魔族百年未敢踏入人间。 有这位前辈在,小江定然平安无事。素蓉搀着秦夫人神色恍惚地离开了。《 》 3、重逢 * 湖面上飘满了各类妖兽的尸体,水质呈现一种诡异的红色。 罪魁祸首正蹲在湖边,一对灯笼大小的血红双眼死死盯着湖面,嘴里不断啃食着不明肉块。它身上的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黑色的纹路顺着缝合线爬了满身。 江枫染被水草缠绕固定在湖底,浓郁的血腥味压迫着她的神经,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筋脉跟丹田像被烈火灼烧一样刺痛。 她双眼紧闭神情痛苦,就连呼吸也急促得不正常。身体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她想要自救,可是意识却陷入在了无休止的梦魇中。 体温好像降下去了,是死前的幻觉吗? 半梦半醒间,江枫染好像看见了一名白衣女子劈开湖泊向她飞来。 好熟悉的感觉,她迷迷糊糊瞪着眼,随着距离的拉近,女人的脸也清晰起来。 等......等一下!为什么她的走马灯里会是云清,江枫染惊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又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江枫染再度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干燥的火堆旁,伤口好像不怎么疼了,是被处理过了吧。 暖洋洋的火光驱散了黑夜的寒意,江枫染蹙眉陷入回忆。 她刚刚好像看见了云清? 应当是错觉吧。 也不知道是谁救了她,难不成真是素蓉带人回来了? 江枫染环顾四周,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思绪渐渐回笼,她坐起身,一下就瞧见了身上盖着的衣物。 这是云清惯用的样式,她绝不会记错。 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心下微沉,犹豫片刻将衣物叠好放在一旁,起身呼唤道:“有人吗?” 无人回应,四周一片寂静。 江枫染低下头,发现火堆旁有一些凌乱的脚印朝着丛林深处去了。 江枫染心顿时跳得厉害,她从火堆中取了一根火把小心翼翼顺着脚印寻去。 大约走了几里地江枫染看见一个黑影靠坐在树下,她把火把朝前伸了伸想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 “醒了?”黑影先一步出声道。 这声音她曾经在梦中听了千百次,是云清,不会错。 即便江枫染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清火把下的人影后还是难免失神了一会儿。 女人脸色苍白,低垂着眼叫人看不清神情。 江枫染从未见过云清这样脆弱的时刻,心底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偏头看向别处,不想再去看这个人。 前世在旁人眼里,她是克己守礼、温柔可靠的清竹仙君,是众长老艳羡的乖巧徒儿。无人知道她那份晦暗的心思,更没有人注意过她望向云清时异样的眼神。 意外堕魔后她更是直接断了这份念想,本以为两人此生不会再相见,没想到只过了三百年,她就以魔尊的身份与云清在伏魔大会上拔剑相向。 许是重生的后遗症,江枫染其实不太记得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云清用本命灵剑捅穿心脏的那一刻。 现在想想她还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不过江枫染对此也并没有太多怨恨,毕竟她们立场不同,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但要说完全不怨也不对,前世云清并未用心教导过她,她感觉自己更像是对方手中的一件玩具,想起来就随手打发一下,没想起来就丢在一旁彻底不管。 所以她不会回上清宗,那没有意义,见过广阔世间的她不会再去做一朵只能依靠她人而活的菟丝花。 她不属于这里,至少不属于上清宗。 江枫染早就想好了,只要突破化神就重回魔界,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弄清楚。 虽然不知道云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之只要不影响她前往万道宗拜师就行。毕竟她除了阵法什么都学得很烂,前世直到入魔前她也只会一套最基础的剑法,上清宗那些外门弟子都使得比她好。 这一世决不能去上清宗修剑,免得跟云清互相折磨。 再说前世两人虽为师徒,但关系属实冷淡,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江枫染在尽力维持这段岌岌可危的师徒情谊。 江枫染也不是什么执拗的人,既然说放下了这段感情那就是真的放下了。她不打算再与上清宗有什么瓜葛,更不准备重续这尴尬的师徒情。 所以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缓步走到云清身前行礼,“多谢前辈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是晚辈有要紧事在身,恐怕得先行一步,如此大恩只能来日登门拜访了。” “有何要事?”云清抬头看她。 江枫染有些愕然,她本以为云清会直接无视她。 她思忖片刻斟酌道:“过几日便是万道宗的拜师大会,晚辈打算去碰碰运气。” 挑不出差错的回答,江枫染正想扭头开溜,就听见前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抬起头,恰好瞧见云清撑着树干摇摇晃晃起身,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她。 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江枫染慌忙松手后退,却被云清一把抓住了手腕,“你说你要登门拜访,” 她轻轻咳嗽,“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你准备去哪里拜访?” 江枫染愣在原地,她当然没打算上门拜访,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小骗子。”云清眉心微蹙,忍着疼痛看她,“若是本座不允你离开呢?” 江枫染对上云清的眼睛,竟然从那双向来无甚情绪的眼里读出了一丝无奈与纵容。她瞳孔骤缩,而后猛地向后退去,“前辈这是何意?!”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外貌、气质、甚至灵力气息都别无二致,不远处传来的剑意也做不得假,面前这人的确是云清没错,但对方的行为举止为何如此怪异,江枫染百思不得其解。 云清看着被甩开的手神情微怔,她缓缓收回了手,低垂着眼,看起来有些落寞。 她这副模样让江枫染莫名想起了前世那只陪了她很多年的小白鸟,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扯住衣角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云清开口打破了僵局,她抬眼认真看着江枫染,“是宗主算出今日会有一名十岁出头的孩童拜入本座门下,可是直到拜师大会结束也未曾有人来......” 女人单薄的身子在黑夜里显得更加脆弱。 江枫染抿着唇,此情此景也不好说什么重话,她只能把话题扯开,“这里风大,先去火堆那暖暖身子吧。”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回到篝火坐下。 云清接过外衣披在身上,又变回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没等到人,宗主只好重新起了一卦,她算到本座要等的人就在西域边界的一片森林里,且有性命之忧。” “宗主说不论如何都要把人带回去,不然就停了本座俸禄......” 说到这女人皱了皱眉,“不可,本座前些日子订的灵竹就要付定金了。” “本座踏入这片区域时,这方圆几百里只有你一个活物,年龄、地点都对的上,所以你就是本座要找的人不会错。” 云清难得说这么多话,她一字一句认真向江枫染解释着,理由荒唐到让人觉得可笑。 但江枫染知道这是真话,上清宗宗主擅卜卦,算位置这种事对那位宗主而言很简单。而云清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类灵植,以俸禄做要挟的话,云清的确会为了灵植定金走一趟。 前世也是在宗主强烈要求下,云清才勉强收下了她。 这一世的走向似乎也是如此。 云清既然来了,还说出那些话,江枫染就明白自己不会有逃离的可能。 偏离的轨迹被强行掰正,兜兜转转,她好像还是得回到上清宗去,然后再拜这女人为师。 如果命运不可更改,那她重来一次还有意义吗? 江枫染心情低沉,双手交叠搁在脑后,而后直直朝后倒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不会比前世还糟糕了。 况且云清既然提前见到了缝合魔物,那以后这口大锅不至于扣到她头上来吧? 而且也能借着上清宗的势力好好调查一番,这么一想跟云清回上清宗也不全是坏事,想通后江枫染原地扑腾了一下,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江枫染睁眼对上云清疑惑的目光。 “......你为何突然睡下了?” “?”江枫染有些无语,“前辈不是要带我走吗?现在睡了明天才有精神赶路啊。” 云清显然没想到她对此会接受如此良好,“......你没有其它想问的了?” “有。”江枫染撑着头,“所以我可以不跟你走吗? “......上清宗给弟子的修炼资源还算丰富,回去后本座可以替你多要些份额。” 避重就轻的回答,江枫染挑眉看着她。 “本座的听雪峰以后也可以给你。” “本座在凡间也有些资产,日后也都是你的。” “那些灵植待本座飞升后也都是你的。” “还有......” 云清卡了壳,那双冷淡的桃花眼里泛起潋滟的水光。 “明白了,还请前......师尊先歇息一会儿吧。”江枫染无奈打断了她,这么列下去还睡不睡了,那些灵植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一向寡言少语的寂雪剑尊千里迢迢跑来这,还费尽心思同她一个金丹期的小卒解释这么多。 这声“师尊”江枫染是喊得没什么心理负担,反倒是云清僵住了。 江枫染才懒得管云清在想什么,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反正她早晚都要跑,先顺着这人来还能过一段时间的舒心日子,她又何必给自己添堵。 云清拿出一枚木戒握在掌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递给了面前的女孩,“储物戒指,这是给你的拜师礼。” 比起那些造型华丽的金属戒指,这枚木戒看起来属实有些粗糙。 不过江枫染还挺喜欢,她打算将其套在左手小拇指上,却被一只清瘦纤细的手拦住了。 “戴在惯用手比较好,滴血认主后它会融入你的指骨,不会影响修炼。” 江枫染没有意见,她把戒指套在了右手无名指上,滴血认主后木戒发出淡绿色的光芒随后消失不见,只在肌肤上留有一圈浅绿色纹路。 能融入身体的灵器都不是凡物,这木戒用来做拜师礼倒是过于贵重了。 江枫染看着右手出神,她前世期待了许久的拜师礼,这一世如此轻易就得到了。 就是好像也没有很高兴。 不过她面上还是笑着回道:“多谢师尊。” 那抹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 “嗯,早些休息吧,到时间本座自会喊你。” “是,师尊。” 其实到了金丹期就不再需要睡眠了,江枫染只是想暂时逃避一下跟云清共处这件事,她许久也没能睡着,最后还是无奈睁开了眼。 出乎江枫染的意料,云清居然靠着石头睡着了,眉头紧锁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江枫染伸手在女人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四周有明显的灵力波动,想来是云清设的结界。 睡又睡不着,跑又跑不掉。无聊得紧,江枫染决定到周围逛一逛打发时间,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捡着不少东西。 结果她走了好一段距离愣是一只妖兽的尸体都没有看见。 没想到云清洁癖到这个程度,设个结界都要把妖兽尸体扫出去,看来内丹是捡不着了。 没办法她也只能继续逛着,又走了好一会才找着了样有意思的东西——一颗挂满果子的大树。 其实只是最普通的野果,江枫染为了打发时间也没用灵力,全凭身体素质爬上爬下,忙活到天蒙蒙亮才摘了十几个小果子。 江枫染在树上摘得过于投入,以至于没发现云清已经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 “摘那么多吃得完吗?”树下传来女人好奇的声音。 江枫染吓得差点从树上滚下去,低头对上了云清略含笑意的眼睛。 是错觉吧...... 果然等江枫染再次看向那双桃花眼时,里面还是熟悉的疏离感。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抱着一堆果子跳下树乖巧道:“师尊早。” 反正自己现在就是个十多岁的小孩,爬树摘果子也没什么丢脸的,江枫染很快安慰好了自己,这么一想站得都直了一些。 突然一个水球迎面袭来,猝不及防下江枫染被浇了个透心凉。 好吧......果然云清眼里容不得一点脏东西,江枫染认命般操控灵力将水汽带走。 云清随手折了一截树枝丢在江枫染面前,平淡开口,“上去。” 江枫染眼里充满不解,不过还是按照要求做了。她乖乖站上树枝就被云清一把揪住了后衣领,随后两人腾空而起冲入云霄。 江枫染:??? 江枫染:!!! “莫要乱动。”身后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 4、天光城 好在飞行平稳后云清就松开了手,不然实在是丢人得紧。 一阵阵梅花香扰得江枫染心烦意乱,她闭着眼睛尽量忽略身后之人的存在。 心中估算着时间,差不多飞了半日,瞧着下方景色的变化应该是已经离开了西域地界,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要五六日才能到上清宗。 江枫染思绪发散正想着回上清宗后的事宜,突然感觉身边的景色清晰了不少,再一看她们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近,城门上‘天光城’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天光城是中州最繁华的城池,里面的大型阵法数不胜数,只要灵石够多甚至可以通过传送阵直接到达上清宗的山脚下。 不过她这便宜师尊有这么多灵石吗?江枫染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身后的女人。 虽说云清贵为第一仙尊,不过这女人向来不留余粮,俸禄一到手就全拿去买灵植了,实在很难相信她们坐得起传送阵法。 “师尊咱们来这做什么?”江枫染率先开口问道。 云清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本座来找一位朋友。” 话音刚落她们已经稳稳落在了城中,只是下一刻两人就被身穿黑色重甲的士兵团团包围,为首的士兵朝着她们怒吼道: “什么人竟敢在天光城放肆!” 江枫染险些吐出一口血,天光城内不能飞行不是修士的入门常识吗!云清已经不食人间烟火到这种程度了吗? 好了那个啰里啰唆的老头城主又够找麻烦了,江枫染想想就觉得头大,她连忙拉了拉云清衣角,小声说道: “师尊不知道天光城禁止修士飞行吗?” 对上云清略显迷茫的桃花眼江枫染沉默了一下,虽说以云清的身份那个惹人厌的老头肯定不敢多说什么,但私下的编排肯定少不了。 算了别告到宗主那去就行,江枫染放弃了挣扎。 前方一阵喧嚣为首的士官大喊了一声“城主到!” 士兵向两侧散开,一名身穿红衣的貌美女子穿过人群向着江枫染二人走来。 嗯?怎么不是那个老头? 江枫染有些疑惑,不过仔细想想也能明白,毕竟前世第一次来天光城都是两百年后的事了,中间城主有换代也是很正常。 而且这名红衣女子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红衣女子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江枫染眼前,浓郁的香气逼得江枫染忍不住后退,刚退没几步就被捏住了下巴。 “哎呦,小妹妹,本城主有这么吓人吗?” 江枫染有些崩溃,实在是太香了,这对嗅觉灵敏的她来说简直是折磨,而且这红衣女人手上全是配饰,蹭得她脸生疼。 没办法她只能作出一副可怜样偏头看向云清,试图唤醒云清那少的可怜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的师徒情。 瞧见云清抬手还有些欣慰,只是下一刻江枫染就笑不出来了。 云清拂袖向红衣女子甩出了一道剑气,要知道云清可是剑尊,修为次一点的恐怕会被这剑气直接斩成两截。 这位城主你可得撑住啊,江枫染在心里默念。 好在红衣女子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反手召出一枚小巧的铜镜挡下了这一道剑气。 这个距离江枫染看得十分清楚,小巧的铜镜上刻着许多复杂精妙的纹路,她一瞬间就明白这名红衣女子也是阵法师,而且造诣颇深。 江枫染眼睛几乎要贴到铜镜上去了,她实在是好奇这是怎么做到几种全然不同的阵法居然能篆刻在同一件灵器上,她曾经尝试过许多次但都没有成功。 正沉浸在阵法的奥妙中江枫染突然感觉后脖颈一紧,思路被打断她眼神不善地回头就对上神色更不好的云清,江枫染缩了缩脖子决定装鸵鸟,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等她重回魔尊之位后定要将云清的灵植全部给掀了,以报这衣领之仇。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红衣女子连忙松手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士兵说道: “这是本城主的好友,大家不必惊慌都散了吧。” 说完红衣女子便再次启动铜镜,一阵天旋地转后三人便出现在了一家酒楼中,只是江枫染仍旧被云清拎在手上,她有些语塞小声询问道: “师尊可以放我下来吗?脖子勒得慌。” 云清还没回答红衣女子的眼睛倒是亮了起来,三步作一步跳到了江枫染面前像是见到了什么珍惜妖兽一般,惊讶地说道: “小清清你居然收徒了?快让本城主来看看什么样的天才才能入你的法眼。” 说着女人便凑近伸手捏住了江枫染脸颊用力揉了揉,满意说道: “别的不说,小清清你眼光还是很不错的,瞧瞧这个眉眼多漂亮,长开后应该不会逊色本城主多少。嗯?水木灵根修什么剑法真是暴殄天物,不如跟着本城主学阵法,这可是个阵道的好苗子啊,快让我再仔细瞧瞧。” 江枫染有些崩溃,这位城主未免有些太自来熟了。 红衣女子说着伸手朝着江枫染丹田处摸去,一只白净纤细的手精准捏住了红衣女子的手腕。 “虞嘉妍你的手若是不想要了,本座可以替你砍了。” 云清似乎有些生气,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看起来用了不小的劲,红衣女子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求饶道: “哎呦疼疼疼,小清清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摸就是了,快松手我手要断了。” 闻言云清淡淡撇了女人一眼松开了手。 江枫染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位城主眼熟了,她表情复杂看向对面这位几年后就要继任万道宗宗主之位的女人。 她本来去万道宗就是打算到这位虞前辈门下修习一下阵法。 好在没去,江枫染心虚得移开目光。 想到这江枫染看云清的眼神都真诚了许多。 云清拉着江枫染在桌子一旁坐下,取了副碗筷放在江枫染面前,江枫染乖巧道谢后就端坐着假装看风景试图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她实在是不想再靠近这位虞前辈了。 师徒两坐得端正,云清抬头示意可以上菜了。 虞嘉妍看着眼前这对‘感情深厚’的师徒嘴角抽了抽,小声抗议道: “明明是本城主的地盘,小清清你可真不客气。” 感受到四周突然降低的气温,虞嘉妍连忙高声吩咐道:“快上菜!” 不愧是天光城城主严选,这一餐饭江枫染吃得很是舒心,前提是得忽略掉这位虞城主幽怨的目光。 看这气氛江枫染也是识趣说道:“师尊我吃好了,我可以去城里逛一逛吗?” 云清偏头看了一眼:“嗯,去买件新衣裳吧。” 说完递给江枫染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这不会是云清的全部身家吧,江枫染有些感动地接过袋子:“多谢师尊,那弟子先行告退了。” 礼貌带上门后江枫染长输了一口气,终于自由了些。 “撤下去吧,换些好茶上来。” “是,城主。”外头的侍女回道。 虞嘉妍半靠在椅子上斜眼看着云清,不知道又从哪掏出了把扇子挡住了下半张脸阴阳怪气道:“寂雪仙尊来此不会就是为了炫耀一下新收的弟子吧。” “啧,不是我说啊小清清,这孩子真应该去修阵法。我正缺个关门弟子,哎呀你就把她让给我吧,而且她这灵根也学不来剑法吧......” 虞嘉妍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碗猛地灌了几口水,再一看对面云清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鼻子都快气歪了。 云清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说道:“她也算是天生剑骨,虽不完全,但恰好在右臂中。” 听到这番话虞嘉妍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瘫坐在椅子上,天生剑骨那她还争个什么劲,摆摆手说道:“那好吧,哎怎么就被你抢先了。” “算了不说你那个弟子了,”虞嘉妍很快打起精神摇了摇扇子继续说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来跟你换三样东西。”云清放下茶碗:“一,你手写的阵法心得......” “噗——”虞嘉妍吓得把刚入口的茶水吐了出来:“咳咳,不行不行不行!” 虞嘉妍扇子摇得飞快,上面的羽毛都掉了几根:“这真不行!我师傅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我把宗门心得传出去,不得再气出个什么好歹来。” 云清也不恼,葱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随后桌上出现了一个精致的瓷瓶。 “打开看看。” 瓷瓶被打开,浓郁的生气扑面而来,虞嘉妍难以置信地握着瓷瓶,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九转回魂丹?” “准确的说这是个残次品,”云清伸手替自己重新沏了一杯新茶:“一枚完整的九转回魂丹换你三样东西,这交易你看如何?” 虞嘉妍咬了咬牙:“剩下的两样是什么?” 云清伸出食指:“一样上品阵法灵器。” “好。”虞嘉妍脸颊一阵抽搐咬牙切齿道:“还有呢?” “最后再借你的传送阵一用即可。”云清又抿了口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快要爆炸的女人。 “老娘要是被关禁闭了可都怨你!”虞嘉妍焦虑地摇着扇子,随后将一枚玉牌甩向云清。 云清接过玉牌淡声说道:“另外两样东西尽快准备。” “快走吧你!”虞嘉妍气得翻了个白眼。《 》 5、回宗 江枫染思忖片刻来到了一家当铺门口。 “四枚筑基期妖兽的妖丹,都换成灵石。” “好咧。”当铺掌柜接过妖丹看了一眼:“四枚筑基期妖丹确认无误,一共四十枚下品灵石,您收好了。” 价格还算公道,江枫染伸手接过布袋掂了一下重量就收进了储物戒指中。 “掌柜的,可有成衣铺推荐?” 得到答案后江枫染也是直奔目的地。 “王阿婆裁缝铺。”江枫染在心里默念,就是这了。 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散客在挑选布料。 一位穿着得体的阿婆走向江枫染:“小姑娘想买些什么?” 江枫染看着这位和善的阿婆语气都轻缓了许多:“可以给我来一件黑色的短袍吗?” 阿婆笑眯眯回道:“当然可以,小姑娘跟我来量一下尺寸吧,好给你改改衣角。” 一刻钟后江枫染就穿着合身的黑色劲装出现在街道上,两边挤满了凡人支起的临时商铺,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里是天光城划给凡人生活的地方,修仙者进入后禁止使用灵力,否则将会被天光城列入黑名单,永远不能再入城。 妖丹换了衣裳也买了,江枫染漫无目的地逛着,最后在一家卖糕点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桂花糕怎么卖?”看着摆放整齐造型精致的糕点江枫染鬼使神差地开口。 正在算账的大娘连忙起身:“五文钱一块,您要几块?” 江枫染拿出刚刚在裁缝铺找剩的凡间货币递了过去:“这些请帮我都换成桂花糕吧。” 大娘接过钱数了数说道:“这位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桂花糕可能不太够,您看再搭些其它种类的糕点行吗?” “不用了,帮我把桂花糕都包起来就行。”江枫染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桂花糕是刚出炉的,香气四溢还有些烫手。 江枫染失魂落魄地提着桂花糕在街道上游荡,她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买这么多桂花糕,等回过神已经站在了酒楼门口。 恰好虞嘉妍送云清出来,三人在酒楼门口撞了个正着。 “师尊、虞前辈。”江枫染把桂花糕往身后藏了藏。 虞嘉妍眼前一亮伸手夺过了包裹:“小宝贝你回来了?这是买的什么?桂花糕?给本城主买的吗?” “突然有些想吃就买了些,闻着还挺香的。”江枫染撒谎了,她本人并不喜欢吃甜食。 是云清喜欢,意识到这点后江枫染难堪地移开了视线。 “呜呜呜,谢谢宝贝的礼物,你可千万别学你那没良心的师尊。” 江枫染没有说话,搓了搓手低头看着地面。 红衣女人拿出帕子作势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喏,这是给小宝贝的见面礼,”说着拿出了一把流光四溢的小匕首:“这匕首可是本城主之前费劲千辛万苦......” 被称作“没良心师尊”的云清也是没客气直接将匕首拿过来递给了江枫染,不仅如此更是顶着虞嘉妍难以置信的目光一把抢回了装着桂花糕的包裹冷声说道:“这是花本座钱买的,怎么就是给你的了。” 桂花糕又重新回到了江枫染手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收进了储物戒指中。 “还有,本座弟子有名字,”云清皱眉撇了一眼虞嘉妍:“她叫江小竹,你莫要再喊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 听到“江小竹”三个字江枫染大脑宕机了一下,抬头想解释一下,发现插不进嘴又低头继续保持沉默。 “云!清!”虞嘉妍指着一脸冷漠的女人喊道:“老娘下次去上清宗一定要去蓝宗主那参上你一本!” 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云清,虞嘉妍气得浑身发抖:“快滚吧你。” 云清丢给虞嘉妍一个盒子点头示意:“谢了。” 红衣女子咕哝道:“这还差不多。”随后拿出手帕挥了挥刻意拉长了音调:“慢走啊小清清小竹子,到时候别忘了准备好宴席迎接本城主啊~” “有碍观瞻。”云清拎起江枫染消失在了原地。 -------------------------------------------------------------------- 转眼两人来到了只有经过城主同意才能进入的核心区域。 不愧是天光城的核心区域,精妙绝伦的大型阵法数不胜数。 江枫染本来还在纠结桂花糕的事情,一见到这些阵法什么桂花糕、江小竹的问题都被抛掷脑后。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偌大的区域只有她们师徒二人。江枫染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些大型阵法上,她围着阵法转了一圈又一圈试图记下更多的细节。 “过来。”云清出声召唤江枫染。 “好的师尊,这就过来。”江枫染身体动了,眼睛却还粘在一直观察的阵法上。 江枫染还离云清有几步距离就看见女人伸手直奔她的衣领而来。 “师尊等一下,”江枫染停住脚步义正言辞说道:“弟子以为师尊可以换种方式带人。” 她怎么以前没发现云清这么喜欢拽人衣领?江枫染扯了扯刚买的新衣服。 “噢?本座之前拉你的手来着,可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愿意。”云清回头看着江枫染:“本座还以为你就喜欢被拎着走呢,这倒是本座的不是了。” 闻言江枫染皱了皱眉头,怎么感觉云清说话阴阳怪气的。 应该是错觉,总不能指望修无情道的人能说出什么好话。 而且自己什么时候拒绝这女人了?江枫染陷入沉思。 云清面无表情拉着江枫染的手踏进了前往上清宗的传送阵法中。 哦对了还得解释一下自己名字的问题,江枫染突然想起了这茬,她可不想到时候身份牌上刻着“江小竹”几个字。 “师尊。”江枫染扯了扯云清衣角。 “何事?”云清声线本就偏冷,在阵法中混着回音显得更加冷淡了。 好在江枫染早已习惯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弟子本名叫江枫染来着。” “是么?你的朋友们倒是很笃定你叫江小竹。”云清不咸不淡回道。 “那是弟子小名,出门在外也得留个心眼嘛,”江枫染可怜巴巴看着云清:“师尊你不会真的在弟子的身份牌上刻‘江小竹’吧?” 无人注意的角度云清手指蜷缩了一下:“回去再说。” 江枫染放下心来,云清只要没有立刻否认那就说明同意了。 阵法完成还需要一些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江枫染决定骚扰一下云清。 “对了师尊,你既然见到了我的朋友,怎么还说那里就我一个活物啊?” “......” 良久无言。 江枫染抬头就对上了云清看傻子似的目光。 “你是说那个二十岁的练气六层,还是说那个四十岁的凡人?”云清顿了顿:“她们看起来像是能进上清宗的样子吗?” 说的也是,江枫染被怼得一哽。 “那师尊不奇怪我为什么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吗?”江枫染出言试探了一下。 “你若是不知道本座是谁才有问题。”云清微微颔首:“修仙者知道本座是应该的。” “噗——”江枫染没忍住笑出了声,云清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云清眼睛眯了眯看起来有些危险:“你笑什么?” “啊,弟子想到虞城主来着,”江枫染锅甩得飞快:“虞城主真是好有意思的一个人。” 话刚说完江枫染就发现云清脸色更差了。 “你很喜欢她?”云清语气不善。 江枫染一僵赶紧否认:“没有,弟子随口说说而已。” 你们两关系不是看起来很好吗?怎么好像又不高兴了,前世也没发现你话这么多,江枫染腹议道。 “虞嘉妍不着调惯了,你少跟她接触。” “好的师尊。”江枫染微笑点头扯开话题:“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宗门?” “快了。” 一阵抖动后阵法开始消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上清宗的山脚下。 终于到了,江枫染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等身份牌下来后她就要去申请极寒秘境的资格,跟现在的云清待久了真的会折寿。 修炼到元婴期就能下山历练了,到时候不就是天高任鸟飞,江枫染算盘打得砰砰响。 到时候她一头扎进魔界,看云清还怎么逮她,待她重回魔尊之位非回来掀了云清的听雪峰不可。 想到这江枫染心情都好了些,她扯了扯手没有反应。 嗯? 江枫染又加大力度试了试还是没能把手拽出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云清先开口:“你要做什么?” “啊这不是到山底下了嘛,弟子觉得可以自己走了。”江枫染尴尬笑了笑。 云清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江枫染:“哦?” 两人腾空而起,江枫染不过才金丹,离地的一瞬间下意识伸出双手抱紧了了云清的手臂,反应过来后两人已经稳稳落在了山门处。 “见过寂雪仙尊。”守门的弟子连忙行礼。 江枫染面无表情松开手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她算是发现了,云清就是故意的。 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修什么无情道,干脆去修莫名其妙道好了,江枫染双手抱臂不想说话。 江枫染看着云清再次伸来的手沉默了一下,还是不情不愿回握住了。 “师尊这是何意?”江枫染也懒得再装模做样,她也不知道这一世的云清怎么这么奇怪。 她也不是没怀疑云清也是重生的,但转念一下自己前世可是人人喊打的魔尊,云清要真是重生的,估计早把她捅成马蜂窝以绝后患了。 江枫染现在只想快点走完流程好去极寒秘境修炼,她真的应付不来现在的云清。 很奇怪,说不出来的奇怪,但她并也不讨厌这样的云清。 这也是江枫染感到焦虑恐慌的原因。《 》 6、听雪峰 要不她也去把情根挖了修无情道好了,没了情根总不会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江枫染也只是想想而已,前世她这里瞎只眼睛,那里又缺块骨头,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个完好的身体,她还没丧心病狂到自残的地步。她那缺胳膊少腿都是被迫的,跟云清这种可不一样。 斜眼看了一眼云清,这女人也是真够狠的,她九岁还在玩泥巴,云清这个年纪就敢把自己情根挖了去修无情道,倒也真是下得去手。 江枫染搓了搓脸,果然跟云清呆在一起还是太危险了,还是早点跑路为妙。 -江枫染,回家了。- 像是一声穿越时空的叹息,江枫染被吓了一跳,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她只好去问身旁杵得跟一座雕像似的女人:“师尊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绣着仙鹤的白色衣摆随风摇曳,江枫染视线被遮挡,一片雪白,完全看不见云清的脸。 “并无。”云清将衣衫抚平,平静地看了过来。 “那许是弟子听错了。”江枫染也不再纠结此事,估计真是她压力太大幻听了。 回过头她发现两人已经站在了听雪峰的正殿前,不过之前那里有一片竹子的吗? 江枫染也不太确定,前世她一般都呆在半山腰的小屋里,没怎么来过正殿。 “你就住这吧。” 顺着云清手指的方向江枫染看见了跟主殿紧挨在一起的偏殿。 刚想拒绝就感受到这里澎湃的灵气,她连忙把话咽了下去。反正云清天天闭关见不到人,那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要拒绝,在这里修炼一天起码顶的上她在半山腰忙活的三天。 “身份令牌之类的等会儿会有人送来,无事的话本座要闭关了。”云清左手扶着额头看起来不太舒服。 果然这才是那个熟悉的闭关狂魔,江枫染放下心来,恨不得把人立刻送走。 不过她得了这么大一个便宜,看在屋子的份上还是十分贴心地说道:“师尊莫要太劳累了,身体不适的话还是看一下医师为好。” 云清点了点头消失在了原地。 江枫染目光真挚语气十足真诚地说道:“恭送师尊。” 送走了云清江枫染也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偏殿的房门,虽然装饰简单了些,不过该有的东西都不少,最主要的还是这浓郁的灵气,实在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她现在正急需提升修为。 而且听雪峰还只是占了点灵脉边边灵气就已经如此浓郁了,那坐落在灵脉正上方的主峰灵气浓度恐怕得是这里的几倍不止。 太奢侈了这帮仙界长老,江枫染表情扭曲了一下,她一个魔尊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改天回魔界她也得整条灵脉放到自己的魔殿里去。 江枫染搬来一把自已坐在了木桌前,也不知道送身份牌的人什么时候来。少女撑着头心念一动召唤出了戒指,一番整理后桌上出现了两样东西。 桂花糕跟一个装满了上品灵石的储物袋。 一时屋内安静到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先将装着桂花糕的包裹拨到一边,江枫染看着储物袋发愁。 怎么就把这事忘了,灵石都在她这里,也不知道云清要闭关多久,错过了灵植定金时间不会要她来背这个锅吧。 “砰砰——”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应该是送身份牌的人来了,江枫染赶紧起身把两样东西收进戒指里,然后小跑着去开了门。 门外的女人穿着绣着云纹的紫色华服,腰间挂了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见江枫染出来,来人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轻柔:“你就是寂雪新收的弟子吧。” “弟子江枫染见过宗主。”江枫染赶忙行礼,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宗主蓝岁欢。 “不必多礼,你果然跟寂雪信中说的一样是个聪慧的孩子,一见面就猜到我是谁了。” 蓝岁欢也没过多寒暄将手中的玉牌递出:“这是你的身份牌,注意收好,具体使用方式注入灵力就能看见了。”随后又拿出一个锦盒塞入江枫染手里:“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这锦盒里没错的话应该跟前世一样是一枚铃铛形状的上品防御灵器。 灵器分为上、中、下三个品质,寻常散修能有件下品灵器就能算得上运气极好了,很多宗门长老手里也是以中品灵器为主,上品灵器可遇不可求,整个仙界的上品灵器应该不会超过两位数。 看着灵气四溢的锦盒江枫染出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前世江枫染懵懵懂懂收下了这件至宝,但这一世她既然打算离开上清宗,那就绝不能再收下这样东西了。 蓝岁欢也没想到会被拒绝,她愣了一下看着没送出去的锦盒,背过手眉宇间浮上些许愁绪。 在江枫染的印象里蓝岁欢一直是一位豁达开明的宗主,仅仅是被拒绝礼物的话不应该这么犯愁才对。 最后在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中蓝岁欢叹了口气,她看着眼前神情认真的黑衣少女终于决定说出这个秘密:“确实也该告诉你这件事。” 蓝岁欢抬手设下一处结界。 向来和善可亲的宗主表情严肃但又带着一丝歉疚:“很抱歉,让你拜寂雪为师确实是我的私心。” 看着欲言又止的宗主,少女面色沉静,没有着急出言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寂雪没有骗你,你确实是我替她占卜出来的弟子,”蓝岁欢背过身走到屋檐下:“但是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们二人。” 蓝岁欢不敢回头看少女的神情只能对着空气说道:“我很早之前就算出寂雪会有一个死劫,而你——”女人顿了顿有些于心不忍:“是我替她算出来的生机,这也是我为什么强迫她收下你的原因。” 难怪,这么一来才说得通。怪不得前世即使云清百般不愿,蓝岁欢也要把她硬塞到听雪峰去,这一世更是逼着云清出门来寻她。 死劫她也大概知道是哪件事了,江枫染低头看着双腿沉默不语。 前世云清被魔化的海妖龙所伤命悬一线,就连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医仙也束手无策,最后是她这个在登仙台一步一叩首替云清求来了救命灵药。江枫染还清晰地记得那天下了场大雨,她磕得头破血流,鲜血逆着台阶一路向上蔓延,她爬到后面都快失去意识,最后也是迷迷糊糊地带回了天道赐下的一昧灵药。 果然清竹仙君是她的黑历史,江枫染嗤笑一声,这事要是放在她做了魔尊后,她肯定是一路砸上去,砸到天道愿意给药为止。 蓝岁欢被这突然的一笑吓了一跳,她面色担忧地看着表情变幻莫测的少女,这孩子莫不是吓傻了? “你也莫要太过担忧,我不会逼迫你去做什么事。若是不成,那也是寂雪的命数罢了。”蓝岁欢连忙出声安慰,又将锦盒塞进江枫染手中满脸歉疚:“还是收下吧,万一以后真遇上什么事也有个保障。” 其实江枫染都不太在意这件事,说到底那也是她自愿去的,她倒不至于拿这事去要挟蓝岁欢什么,只是对面的人看起来实在是惭愧的要命。 江枫染表情如常接过了锦盒:“我既已拜入寂雪仙尊门下,师尊若有难,做弟子的自然应该尽一份力才对,此物宗主可以暂时放在我这里,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拿走。” 蓝岁欢也没在意,只以为少女在说场面话,她收起结界问道:“对了你师尊人呢?” 绿光一闪东西都被江枫染收进了戒指中。 “师尊她闭关去了,宗主若是有事弟子可以代为转告一下。” 本来还在惊讶戒指的蓝岁欢立刻变了脸色:“闭关?她闭什么关?”语气少见的焦急。 江枫染见状也是一愣如实答道:“师尊一回来就闭关去了,具体做什么弟子也不知。” 刚说完蓝岁欢就消失不见了。 ......突然消失是上清宗的什么传统吗? 江枫染关上门走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感知灵力的流动。 ---------------------------------------- 与此同时听雪峰后山凉亭处。 云清双眼紧闭蜷在亭子一角。 疼,哪里都疼,心脏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刺穿,膝盖的钝痛让她直不起身,右手也使不上劲。云清疼得直冒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里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她难受地蹭了蹭墙想缓解一下不适。 “寂雪?寂雪你在吗?” 听见声音云清挣扎着起身,硬生生用左手撑起了整个身体靠在了墙壁上,勉强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方向。 蓝岁欢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赶忙过去将人扶在了椅子上。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喝药喝药喝药,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云清偏开头嘴唇动了动,蓝岁欢凑近了才听清云清小声说了一句“无事”,火气也是蹭的一下上来了,她满脸怒容看着云清:“你这个样子也叫无事?我告诉你,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离开上清宗一步。” “这药你不喝也得喝。”蓝岁欢负手而立,目光严肃说出的话不容拒绝。 “......师姑,我真的没事,你先回去吧。”云清抿着唇表情抗拒。 一句师姑把蓝岁欢刚刚建立起来的宗主威严全部击溃了,她叹了一口气:“你就折腾吧,我让你去找弟子也没要你直接撕开空间去啊,你本来神魂就有损还搞这么一出,动作快到我拦都拦不住。” 说着就来气,蓝岁欢开始细数云清的罪状:“你之前去南海拿那个什么还魂草我就不同意,你非要去。结果好了,被那妖龙打得命都快丢了半条,神魂还受损了。这次出去一回又是这样!” 云清垂着眼一言不发。 蓝岁欢看着她这个听不进话的样子气得来回踱步:“你师姐给你配那么些药你也就是敷衍应付着吃了两回,你到底想干什么?” “......师姑,你吵得我头疼。”云清撑着脑袋小声反抗。 蓝岁欢多年来的宗主涵养被云清气得一点没剩,阴阳怪气道:“我哪是你师姑,你是我师姑才对。” “反正我说的话你也不听,那就让你徒弟来跟你说好了。” 云清一下来了力气扯住蓝岁欢衣角:“别......”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晚了。等着你徒弟过来送药吧。”说着给云清施了个定身术离开了。 白衣女子挣扎了一番无果,最后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 7、喝药 江枫染才运转了一个周天的灵力就听见蓝岁欢在外面喊她,她无奈起身去开门,打开门就看见蓝岁欢一手提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箩筐。 ? ......这又是做什么,一宗之主半夜提着两个箩筐来敲门是什么意思。 场面确实有些诡异,蓝岁欢这样八面玲珑的性子都罕见沉默了一下。 江枫染嘴角抽了抽试图帮人找个台阶下:“宗主晚上出来锻炼吗?” “......不是。” 这师徒两脑回路真是一样得清奇,好在小的还听话,想到后山那个老的,蓝岁欢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冷笑一声把两个箩筐丢到江枫染面前:“你师尊的药。” 少女脸上的疑惑又深了一分,视线在蓝岁欢跟箩筐上转了几个来回,突然灵光一闪,自以为找到了答案自信提起两个箩筐,还挺沉,笑着回道:“是师尊新买的药植吗?多谢宗主大晚上特意送来,弟子等一下就把它们移种起来。” 蓝岁欢又恢复成了那个和蔼可亲的宗主模样,摇摇头:“这是你师尊这段时间要喝的药,差不多两个月的量吧。”她也不打哑谜,直接把云清神魂有损需要喝药调养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江枫染早就注意到了云清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她一直以为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原因,怎么神魂有损还这么能折腾,江枫染莫名有些烦躁。 “主要是你师尊不肯喝药,怎么说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蓝岁欢也很头疼,做了这么多年宗主还是拿云清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枫染倒是知道云清抗拒喝药的原因,但也不能直接跟蓝岁欢说是因为药太苦吧,这说出来谁信......她要不是亲眼瞧见肯定也不会相信。 啧,想起那碗被倒掉的苦瓜汤江枫染还有些怨念,她前世找不到厨具时偷摸用云清的茶壶煮了锅苦瓜汤,没想到她换个衣裳的功夫,回来就看见云清面无表情地捏着茶杯,唇边还有一丝水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云清就把汤连着茶杯茶壶一起丢了出去。彼时江枫染还未辟谷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是敢怒不敢言。 “唉,我来找你也是希望你能去劝一劝你师尊。” 夜色中少女双手抱臂,白皙的面容上满是忧愁,说好了要保持距离,这要是接下了这件事,那岂不是天天都要跟云清见面,还是拒绝了好,于是拱手委婉说道:“宗主若是都劝不动师尊,弟子人微言轻,怕是......” “倒也不尽然,”蓝岁欢朝着戒指点出一道灵力,木戒受到外界刺激立刻发出夺目的光芒将这道灵力弹了开来。“这戒指是寂雪给你的吧,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她自己做的,用的还是正殿门前那片竹子。”蓝岁欢指了指前殿的方向与其颇为无奈:“我之前向她要一棵灵竹你师尊可是说什么都不同意。” 戴着戒指的部位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夜色中少女的脸隐在黑暗里,叫人猜不透情绪。 “我也是没了法子,她这毛病实在是拖得太久了。”蓝岁欢表情无奈拍了拍江枫染肩膀:“寂雪很信任你,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可以的话你先煎一份送去试试吧,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其它法子。” “每日十枚上品灵石如何?作为你的报酬。” 江枫染有些心动,一天十枚,两个月就是六百枚,这都比得上一些炼虚修士的全部身家,蓝岁欢也是舍得。而且说到底云清也是因为去救她才着急忙慌地撕了空间,变成这样她好像也得负些责任。 算了,等走的时候给云清留五百枚好了,反正自己到时候去魔界也用不太上了。 最后江枫染还是站在了火炉前,一晚上什么都没干,现在还多了一件事要做...... 江枫染都不记得多久没做过煎药这事,思索了一下生疏地拿着水瓢在水缸里舀了满满一整瓢水,然后全部倒进了锅中,还溢出来不少,沉默了一下用力盖上了锅盖,看着滋滋冒火的炉子江枫染突然开口: “对了宗主,我想问一下极寒秘境的事情。” 蓝岁欢有些诧异,以江枫染现在的年龄跟修为当然是可以申请进入的资格。只是那秘境在她眼里实在是不太适合江枫染,那里环境太过极端不太适合水木灵根的修炼。 水木双灵根按理来说应该去万道宗的,想到这蓝岁欢也有些羞愧,强行把人带回来已经很不妥了,要是再拒绝家的请求未免有些过分。 想了想蓝岁欢让江枫染伸出双臂,握着手腕仔细查看了一下女孩的经脉,灵气的流速是寻常修士的三倍,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不同,或许这孩子真的能进去试试,犹豫一会儿蓝岁欢也不敢妄下定论:“此事你最好是问一下你师尊,她若是同意的话你就去吧。” “多谢宗主。”她会记得通知云清的。 “我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就不守着了,到时候就麻烦枫染你把药送到后山凉亭去了。”事情交代完蓝岁欢也急着离开了。 “师尊会在那里吗?”云清要是知道估计早跑了。 “我把她定在那了,短时间她走不出去的,放心去吧。” “......好的。” “宗主慢走。” 她坐在药炉前目送蓝岁欢匆匆离开,没想到蓝岁欢还有这么一面,估计云清气得够呛。 火炉滋滋作响,盖子被水汽顶得一跳一跳。应该差不多了,江枫染把火熄了,找了个碗来装药。水好像太多了,一个碗装不下她又去取了一个碗来,还是不够。最后江枫染看着眼前满满三大碗黑乎乎的药陷入沉默。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 ......云清不会打死她吧? 算了懒得管了,她可是宗主给这女人钦定的弟子,总不能真的打死她,江枫染放下心来端起托盘就往后山走去。 沿着狭窄的小道,江枫染穿过了一片青翠的草地,走了一段距离后地面开始变了颜色,她抬头看向天空,这里在飘雪,回头又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样子,都说修士到了一定境界心绪就会影响环境,看来云清现在心情很不美妙。 越往前积雪越深,应该是快到了,又转过一个弯江枫染终于瞧见了那间亭子。 亭内云清背对着小路坐着,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一手捧着书另一只手撑着脑袋像是看得入迷,好像没注意到身后的来人。 她端着三碗药绕到云清面前。 脸色果然很差,都快比雪还要白了。 “师尊,该喝药了。” 女人一动不动头都没抬一下像是没听见似的。 江枫染自顾自地把三碗药依次放在了石桌上,她端起一碗直接递到了云清眼前,不出意外被无视了。 于是她干脆伸手直接抽走了女人手中的书籍,不出意料对上了一双略带愠怒的眼睛。 旁人见了云清这模样恐怕会吓得立刻离开,但江枫染完全没受影响依然保持着举着药碗的姿势。 “师尊要尝尝桂花糕么?”江枫染适时开口,也不能把人逼紧了。 “本座还以为你早吃完了。” 云清把书拿回继续看着,手指轻点了一下桌面,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出现在了上面。 女人颔首示意江枫染坐下,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江枫染......身后的柱子。 嗯?江枫染凑近了些才发现云清的眼睛灰蒙蒙一片,伸手晃了晃,没有反应。 又转头看了一眼云清正在翻阅的书。 心下了然。 “师尊眼睛看不清吗?” “没有。” “书都拿反了。”江枫染点了点那本一看就是临时拿来凑数的《上清宗弟子守则》。 “......”云清绷着脸没有反应。 江枫染也没说什么,她前世也有过眼睛看不见的经历,对方不愿意说最好不要冒然询问,况且她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那个程度。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着云清把药喝了,不然宗主那边她没法交代。她没出声默默拆开包装把桂花糕摆在了云清面前,云清动了动手就要去取糕点。 “把药喝了再吃。”江枫染把糕点挪了挪位置。 云清手悬在空中,雾蒙蒙的眼睛睁了睁,看起来有些委屈。 “吃了甜的再喝药,可是会更苦的。”江枫染面上带着些无奈,看着云清这样也说不出重话:“怪我水不小心放多了,下次一定注意。” 云清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端起药碗闷了个干净,苦得打了个颤。江枫染及时递上一块桂花糕,吃得太急还有些呛着了。“......下次是什么时候?”平日里清润的嗓子有些哑。 江枫染手握拳放在嘴前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宗主的意思是每日一次,大概要喝两个月。” 其实是这一批的药得喝两个月,后面还有没有江枫染就管不着了,总之先诓住云清再说。 “咳咳,师尊。还有两碗来着。”江枫染适时出声提醒云清不要忘记剩下的药。 云清握了握拳,江枫染猜测云清现在挺想揍她的。 她拉了拉云清的衣角:“师尊帮帮我嘛,不然宗主要扣我的月例了。”正忙着处理事务的蓝岁欢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口黑锅。 虽然不知知道为什么,但是云清好像很吃她这一套。 果然云清神色有些动摇,江枫染顺杆就爬:“师尊想吃什么点心可以提前跟我说,点心这一块我会的还挺全的。” 反正肯定是桂花糕,两百年云清就没换过新花样,这么看来云清好像还挺恋旧,跟大众眼里冷心冷清的形象差别还挺大。 “这个就好。”果然不出所料还是选择了桂花糕。 “那我以后日日都为师尊做些桂花糕。” “每一日吗?” “当然。”当然是还在上清宗的日子,去了魔界她可管不着这么多。 “好。”云清垂着眼将剩下两碗汤药一饮而尽。 有点乖,好像她前世养的那只的小白鸟,江枫染都不忍心骗她了。《 》 8、练剑 在这雪中饮茶还别有一番滋味,看着外面纷纷扬扬洒落的雪花,江枫染举杯轻抿了口热茶。 这是最后一块了,江枫染看着云清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差不多也该问问秘境的事了。 “三月后的极寒秘境,弟子想去瞧瞧,师尊可有什么建议。” 云清手上动作一停,抬眸看着江枫染,淡声询问:“当真要去?” “自然是想去的。”江枫染语气坚定,这是她计划的第一步,无论如何都得踏出去。 “你若是能学会星辰剑法第一式,本座就允你去了。” 闻言江枫染皱起眉头,只觉得云清在故意刁难她。水木双灵根本就不适合来几乎全是剑修的上清宗,她前世折腾许久也只学会了一点皮毛,这星辰剑法听着就不是什么简单东西,让她在三个月内学会简直是在做梦。她答应跟云清回上清宗的原因无外乎就是想借大宗门的信息渠道打听一下缝合魔物之事,另外就是借这个秘境快速提升修为了。 女人纤细的手指轻点了几下桌面凉声道:“那秘境比你想得要危险许多,如果你连星辰剑法第一式都学不会,还是别去送死了。” 气氛一下变得凝重,江枫染盯着茶面看了一会冷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弟子并不适合修剑不是么?师尊是否有些强人所难了。” “谁同你说的?”云清眉头轻挑,端起茶试了一下温度:“本座既然说了可以那便是可以,骗你作甚?” “好了,你先退下吧,明日卯时到前殿门口等本座。”云清下了逐客令。 “那弟子先行告退了。”江枫染蹙着眉头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端着空碗离开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翌日寅时,偏殿的房门被打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黑衣少女提着一个箩筐走了出来。 这框要比半个身子都高了,若不是储物袋存放不了新鲜的食材江枫染也不想用这个,感觉宗主的审美有些问题,江枫染摇了摇头无奈背起箩筐向山下走去,她要去外边的小镇上买一些做桂花糕的食材。 时间有些紧,江枫染忍痛花一枚下品灵石乘了只飞鹤下山,不想还在山门处还耽误了些时间,解释了好半天自己不是偷跑,守山的弟子才勉强同意放行。 等她赶到小镇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赶紧去早市买了些糯米、冰糖还有新鲜的桂花,又花一块灵石跟农家换了个石磨。 真沉,江枫染颠了颠箩筐,着急忙慌地往回赶,途中乘仙鹤去了趟任务堂,领了弟子月给后换了些灵米,接着闷头往听雪峰跑。 “刚刚这师妹是哪峰的弟子啊?长得好生俊俏,怎么从来没见过?” “背着个小框好可爱,要是是我的师妹就好了。” 一堆弟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负责放发月给的执事被吵得受不了开口赶人:“那是寂雪仙尊新收的弟子,你们想什么呢。” 堂内瞬间安静,所有人作鸟兽散。 果然还是寂雪仙尊的名头好用,执事满意看了一眼外头安分下来的弟子们继续记账。 江枫染哪里管得上这些。 仙鹤只能坐到各峰脚下,她在山路上都跑出了残影,终于在天蒙蒙时回到了殿门口。 顾不上歇息赶紧回屋洗了个澡把刚刚领到的弟子服换上,出门前还记得把做桂花糕的糯米泡在了水里。 处理好这些后也差不多快到约定的时辰了,一路小跑到了殿前恰好碰上从正殿出来的云清。 云清今日换了一套垂感很好的白色长衫,腰间系了条青绿色的腰带,发髻盘得整齐。 肌肤胜雪,清逸出尘。江枫染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两个词语。 等到云清站定在身前江枫染才反应过来行礼。 “今日起,本座会教你如何用剑。”云清并未在意直接进入了正题。 “水木灵根的确不适合修剑道,原因无非是偏辅助系的灵根转化出的灵力过于柔和,满足不了一些剑法的需要。” 云清看着眼前有些迷茫的少女继续说道:“你可能不曾注意到自己的经脉比寻常修士要宽上一些,也就是说你体内存储的灵力要比大部分同阶修士多,刚好弥补了这一部分的缺陷。” 江枫染大概懂了云清的意思眼睛亮了亮,能修剑道当然是最好的,这样她也不用费尽心思再去研究其它的道法了,阵法已经够烧钱了,真的再去修个符箓她分分钟破产。 云清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的徒儿难得说了句鼓励的话。 “星辰剑法的创始人是风属单灵根,甚至比你的水木灵根还要没攻击性,但她同样凭借一手剑法站在了仙界顶端,所以不必妄自菲薄。” 这么一说江枫染对这星辰剑法也有些印象了,风属灵根的大能剑修说得应该是上清宗的前任宗主吧,不过那位前辈似乎早就陨落了。 “将它拔出来。”云清握着剑鞘将剑柄朝向江枫染。 江枫染这才注意到云清手中还拿了把长剑,她听话伸出双手握住了剑柄,猛地向后一抽,剑身纹丝不动。 有些尴尬,她又使劲拽了拽,仍旧没有效果。 “不要光用蛮力,”云清适时开口提醒:“气沉丹田,把灵力自然带动到手臂中,让灵剑感受到你的存在。” 伴随着一声尖锐悠长的破空声,江枫染成功拔出了长剑。剑身轻盈薄如蝉翼,青蓝色的光芒在上面不停流转,剑柄上刻着“疏影”两字,就算她这种外行人也看出此剑非同凡响。 云清见状也是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此后这就是你的本命灵剑了。” “师尊,这是否太贵重了些?”江枫染犹豫看着手中的长剑。 云清淡淡撇了江枫染一眼:“难道你打算拿把下品灵剑出去丢本座的脸吗?” 江枫染一哽,默默收下了灵剑。 欠这么多人情到时候拿什么还,江枫染大脑飞速运转。魔界的东西肯定不行,仙界云清用得上的她又买不起。 用得上?江枫染灵光一闪,想起了上辈子在迷雾森林碰上的一株不知名灵药,她后面查过发现是书籍上记载过早已灭绝的离魂草,此草又是专门用来滋养神魂,很适合云清。 决定了,回魔界前先去一趟迷雾森林,到时候再托人给云清送去就行,江枫染在心中拍板。 没理会纠结的江枫染,云清随手凝出一把冰剑:“星辰剑法总共就三式,你现在只需要学会第一式即可。” “本座先演示一遍,认真看。” 星辰剑法的第一式看起来就是点到为止,与以快、准、狠闻名的无情剑法风格完全不同。 这种招式常人用起来会显得有些畏缩无力,偏偏云清舞得赏心悦目,白色的身影灵动飘逸,江枫染注意力几乎全在云清身上,剑招只看了个大概。 也不知道后两式是什么样子,江枫染来了兴趣,这剑法确实很适合她。 一剑舞完云清稳稳落在地上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这一式名为微芒,要点可记住了?” 糟糕,刚刚光顾着欣赏完全忘了这茬,江枫染一下心虚了起来。 看着吞吞吐吐的徒儿,云清轻叹了一口:“罢了,你大概记住这种感觉就行,具体的内容本座会慢慢教你。” “多谢师尊。”江枫染连忙谢道。 太阳已经出来了,云清抬头看了一眼走到树荫底下,远远看着江枫染:“你自己先试试看,本座看看你哪里有欠缺。” 江枫染拿着剑回忆了一下,万分犹豫地刺出了第一剑,看到云清没出声阻止又大着胆子舞了下去。 ......哪里都有问题,云清忍不住出声指导: “蹲下去一些。” “手抬起来。” “眼睛不要一直盯着剑,看前方。” 半个时辰后以剑法闻名天下的寂雪仙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枫染也很心虚,低着头不说话。看着眼前姿势滑稽可笑的弟子,云清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云清闭眼揉了揉眉心,心念一动出现在江枫染身后,直接伸手握住了江枫染的手腕。 “好了,本座亲自带你过几遍,莫要再走神了。” 江枫染小脸一红,没想到被云清看出来了。 “好的,师尊。”江枫染乖乖应声。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江枫染手心有些出汗,离得太近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剑法上,很快放松了下来。 一遍、两遍、三遍......江枫染逐渐掌握到了关键,她之前太拘泥于某种固定的姿势了,这剑法随心而动才对。 “不错。”云清松开了手退后几步看着江枫染的动作。 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剑法,江枫染越练越觉得熟悉。在舞完一套后忍不住开口询问:“师尊,还有其它人也练了这个剑法吗?” “应当没有。”云清想了想开口否认。 江枫染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好放下疑虑继续练剑,一直练到傍晚也没休息一下。 云清也就站在树下看了一整天。 “好了,今日就到这吧。” “是,师尊。”江枫染想起桂花糕一事又赶忙补充道:“师尊要去哪?” 云清回头:“这段时间本座都会在主殿,直到你练会第一式为止。” 得到答案的江枫染也是放下心来,回到屋中她洗了把脸就跑去厨房赶忙把药煎上,又取了一个新的炉子用来熬桂花糖浆,随后把泡好的灵米、糯米混合在一起用石磨碾成粉状,定好型后放在一旁开蒸。 准备工作差不多了,江枫染松了一口气慢悠悠泡了个澡,洗完后拿了套新的弟子服换上。衣服有些奇怪,看着镜中的自己江枫染面带嫌弃,果然宗主审美有些问题,这莫名其妙的披帛是什么意思。看来有时间还是得去定做几套衣服,江枫染在心中打定主意。 沐浴完后江枫染回到了厨房,桂花香甜的气息盖过了药味。她掀开盖子看了看,糖浆浓郁米糕诱人,看来这手艺还没生疏,江枫染满意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江枫染端着药碗和一叠桂花糕敲响了云清的房门,清了清嗓子:“师尊在吗?” “进来。” 江枫染面带微笑推门而入:“师尊,该喝药了。” 屋内云清本端坐在案前翻看着书籍,听到这句话身姿明显一僵,看来的眼神还有些难以置信。 以退为进,江枫染先献上了刚刚出炉的桂花糕。 “师尊先尝尝这个。” 云清拿起一块桂花糕轻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江枫染就迫不及待开口:“师尊觉得如何?”曜石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云清。 “不错。”云清也是很给面子。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枫染嘴角上扬微微仰头笑得像只骄傲小猫,沉浸在情绪里的江枫染并未注意到云清此时看她的眼神。 “那师尊可以喝药了吗?”江枫染撑着头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云清垂下眼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冷淡应了一句“嗯”。 还挺顺利,江枫染收拾好桌面准备告退就看见云清奇怪的眼神。 “明日本座让人来给你量一下尺寸,选个喜欢的颜色做几套衣裳,这件莫要再穿了。”语气里明晃晃的嫌弃。 果然这弟子服就是不好看,江枫染眨了眨眼:“多谢师尊,那弟子先回去了。” “嗯。” 人走后,云清半靠在椅子上,视线没有焦距。桌上的烛火一晃一晃直至熄灭,屋内又重归黑暗。《 》 9、寻常日 “疏影。” 江枫染坐在床边轻声唤道,桌上的灵剑咻的一声飞了过来绕着人转圈,她能感受到灵剑的喜悦,伸手点了点剑柄灵剑便安静地躺在了她的手中。 像是做梦一样,江枫染抱着剑躺在床上眼神有些茫然。她摩挲着剑身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你跟着我是福还是祸。” 疏影在江枫染怀里拱了拱,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枫染轻笑一声按住躁动的灵剑:“以后咱们可是要相依为命了。”随后转头看了眼窗外,无月,有雨,希望明日是个好天气吧。 第二日一早江枫染便背着剑出了门,停在前殿瞧了一眼,见云清没有出来的打算,就一个人去了后山。 点、刺、劈、扫。 一套剑法江枫染来来回回练了几百遍,动作越来越标准,只是总好像差了些感觉。 已经晌午了么,江枫染抬眼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再这么练下去大概也不会有什么进步,晚上去请教一下云清好了。 她跳上树拿出一本册子翻看,纸上涂涂抹画着几种阵法,隐约可以看出天光城传送阵的影子。闲来无事时江枫染就会在纸上做一些阵法拆解,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闲下来再看这听雪峰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江枫染靠在树上向远方看去。山下方一片翠绿,过了山腰却换了副景色,终年不化的积雪压在树上,银装素裹,美则美已可惜没什么生机。 翻书的手一愣,她想起了前世那只伴了自己许多年的小白鸟,没记错的话几日后她会在山脚捡到奄奄一息的它。 合上书江枫染向着山下走去,那小鸟现在大概就在这峰上的哪处。 江枫染花一个下午把听雪峰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结果连根羽毛都没看见。这峰上除了树就是雪,她走得累了随意找了块没什么雪的石头坐着,眉头紧蹙很是不解。 为什么没有?按时间推断小白鸟这时应该已经误闯进了听雪峰才对。 “......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枫染回头,黑夜中云清一袭白衣格格不入。 江枫染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哑着嗓子喊了声人。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云清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踌躇了一会儿江枫染开口:“......弟子在山顶好像看到有只小鸟从天上掉下去了,练完剑回来的路上就顺便下来找找了。。” 这可一点都不顺路,说完江枫染就后悔了,目光闪烁想要打个哈哈混过去:“应该是弟子看错了吧,许是被风吹起来的柳絮。” “本座峰上应当没有柳树。”云清扫了眼四周的树木:“不过你说的小鸟本座倒是有些印象。” 江枫染脑子没转过弯,呆呆坐着“啊”了一声。 “可是只白色的鸟?本座下午顺手送到御兽园去了。”云清控制着雪捏出了一只小鸟的形状:“是这个样子的么?” “好像是的。”江枫染点点头。 小鸟雪人栩栩如生很是可爱,不说一模一样,但也起码也有个八分像了。 “师尊可以把这个给我么?”她伸手指了指云清手中的小鸟,眼里满是期待。 云清也不想扫徒弟的兴,又用灵力加固了一下递了过去:“......拿去吧。” 捧着小鸟雪人的江枫染在想小白去御兽园也不错,总比跟着她这个前路渺茫的未来魔头要强得多。 一阵风吹过,树下的积雪簌簌落了下来。脖颈上的一点凉意让江枫染打了个激灵。 云清看着小心翼翼捧着雪人的徒弟开口道:“你若是想养那只鸟,本座可以让那边送回来,养在你的偏殿就行。” “还是不要了,”江枫染忙摇了摇头:“弟子也没有养宠经验,还是让它到御兽园比较好,弟子有这个雪人就可以了。” 又开始飘雪了,江枫染抬头看了看,她总是分不清这听雪峰的雪是自然而下,还是因为云清的心情变化而下。 “那便回去吧。”云清沉默了一会说道,又掐了个净身术过去:“绣娘也等很久了。” “是,师尊。” 只是刚起身江枫染就重心不稳向前栽去,好在她反应很快马上伸手护在胸前,没有预想中跟地面的亲密接触,她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清浅的梅花香围了上来。 抬头对上了一双清浅好看的眸子,江枫染大脑宕机了一瞬,背后传来的暖意让她浑身战栗起了层鸡皮疙瘩。反应过来后江枫染立刻挣了出去,甚至吓到连连后退好几步,凤眼睁得浑圆,墨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云清看着被甩开的手沉默不语。 “弟子多有冒犯,还望师尊恕罪。”江枫染确实被吓了一跳。 两人一声不吭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云清先做出了让步。 “走吧,莫要让人家等久了。”云清敛下羽睫变回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隐在袖里的手紧攥在一起,白皙的小臂青筋暴起,实际心情显然不像她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平静。 盯着云清看了许久,确定没有异常后江枫染才放下心来。 不过那里一开始是有石头的吗? 跟在云清身后的江枫染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主殿里灯火通明。 两人一路沉默走回了院子。云清不提,她就假装这事没发生就好了,江枫染在心中打定主意。 进门江枫染就看见绣娘抱着一堆量尺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又赶紧上前两步道了歉:“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等了这么久。” 云清直接无视了两人径直走向茶桌,抬手倒了杯茶,纤细清瘦的手指捏着杯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绣娘见到江枫染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天知道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跟这冷面煞神呆了一个时辰她感觉自己至少折寿三年。绣娘一边说着没事一边用最快的速度量好了尺寸。 “姑娘偏好什么款式和颜色?”说这话时绣娘拎着东西半只脚已经踏在了外面。 江枫染余光看了一眼云清回道:“款式简单些,颜色的话黑色可以吗?” “黑色的话衣服纹路不会很明显。”绣娘扶着门提醒了一声。 “没关系。”江枫染笑了笑:“黑色比较耐脏嘛。” 向两人告别后绣娘提起裙角就要走,看起来一秒也不想多呆。 “稍等。”一直没说话的云清突然出声喊住了绣娘。 很好听的音色,清音如玉,好似山间悠悠的泉水,至少江枫染客观评价是这样。 不过这在绣娘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门口的人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回道:“仙尊还有什么事吗?” 云清没说话静静看向江枫染,接收到视线的江枫染一下就懂了,她马上开口自请告辞,路过绣娘身边时还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她看出绣娘挺不待见云清的,也是,这女人的性格也是世间少有了。 “款式布料可以参考本座的来,另外再做几套大一些的。”看到人走后,云清起身放下杯子叮嘱道。 “可您用的布料......” “无妨。”看似无意地补了一句:“另外再做几套青色的一起送来吧。” 云清端起杯子神色有些恍惚,送到嘴边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她低头捏着空杯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熄了所有的灯不知去了哪里。 上清宗主峰处。 “师傅。”门外走进一名样貌温婉的女子。 埋在账本里的蓝岁欢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央儿来了啊。” “寂雪是生您的气了吗?回来几天也没见到她这新收的弟子。”莫央有些担心忍不住开口:“不如先把那名弟子送到我锋上来,等寂雪想通了再送回去吧。我担心她又给自己闷出什么毛病来。” 莫央性子温和,医术高明又生了一副菩萨心肠,见不得有人在眼前生病受苦,何况这人还是她的师妹。 “此事倒是忘记同你们讲了。”蓝岁欢放下账本走到莫央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寂雪对这弟子还挺上心的。” 在莫央讶异的眼神中蓝岁欢继续说道:“我找你来是想问一下,你行医这么多年,可曾见过双灵根的天生灵体?” 莫央也猜到蓝岁欢想问的是谁,摇了摇头。 两人一阵沉默,毕竟十四岁的双灵根金丹,实在是难以想象。 其实蓝岁欢在探查江枫染的经脉后的第一时间就去藏书阁查过古籍,非要说的话确有一种体质能对得上,涅槃之体。但那应该只是传说才对,蓝岁欢活了几千年都未曾见过,恐怕是上古时代的事了。 而且古籍上对此记载也不完全,‘不屈的魂魄从忘川归来,魂为引,血为誓......’,到这里后面的文字就被人擦去了。蓝岁欢有些茫然,这看起来明明是招渡亡魂的禁法,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录在灵体相关的古籍上。 “魂为引,血为誓......”蓝岁欢反复念着这两句话。突然脑袋一阵剧痛,她一下跪在了地上,伸手止住了莫央冲来的势头,缓缓起身脸色难看:“无事......这应该是天道对我的警告。” 是在警告她不该查探这个孩子么? 寂雪那个模样分明是知道些什么,‘不屈的魂魄从忘川归来’,从忘川归来?蓝岁欢脸一下沉了下来,她眯起眼睛看向莫央:“此事莫要对其它人说起,另外让苏月过来接手事务,本座要出去一趟。” “师傅......”莫央藏不住面上的担忧,还想说点什么。 “去吧。” 云清,你究竟要做什么?紫色的宽袍重重一甩,蓝岁欢直奔听雪峰而去。 江枫染刚把药滤到碗里就听见外面一阵巨响,她一愣,谁敢跑到云清的地方撒野? “云清,你真是疯了!” 端着药过来的江枫染就看见蓝岁欢摔门而去,云清跟宗主吵架了?什么事吵得这样凶啊,她心中一紧赶紧走了过去。 走近就看见云清站在桌前,握着杯子的手指崩得发白,纤细的身躯微微发颤,光是背影江枫染就感受到了她的脆弱。 “师尊?”放下碗江枫染站在云清身后有些不知所措,嘴巴一张一合憋不出一句话。 她壮着胆子绕到云清身前,看到女人的模样呼吸一窒。 清浅的眸子里一片雾气,眼尾薄红,像是刚刚哭过。江枫染一下呆住了,手足无措地搬来把椅子想让人坐下,她两世都没见过云清这个样子,宗主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心中的天平下意识倒向了云清。 夜深了,江枫染从衣橱里翻出一件鹤氅给云清披了上去,又退到屋外守到天亮才离开。《 》 10、拉扯 江枫染一个上午都心绪不宁,剑练不好,书也看不进去,一闭眼脑海里就是云清红着眼泫然欲泣的模样。 修无情道的人也会难过吗?江枫染绷着脸,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后山转了一圈又一圈,越想越烦燥,她抬手向着石头狠狠挥出一剑,巨石应声而裂碎成了两半。 理智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江枫染就在这种极度割裂的情绪中一步一步走回了前殿,在院内站了片刻转头去了厨房。 思绪乱糟糟的,她用力捶打着米糕,下锤的力度一下比一下重,案板被砸得砰砰作响。发泄够了江枫染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生气一样无力滑坐在地上,发带有些松了,几缕头发垂落在胸前,她也懒得去管,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 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仍然会被云清的一举一动所牵动。 太可笑了,怎么会有人在一颗树上吊死两次。 她自嘲地笑了笑,取下发带将头发重新扎起,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收拾好心情站了起来。反正她们之间顶多还再相处三个月而已,等她离了宗那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了。 半个时辰后,江枫染端着盘子敲响了云清的房门,没人回应但是门是开着的。她从缝隙中看到云清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纤细瘦弱的身躯隐在白色羽氅下,这还是她离开前替她盖上的。 “师尊。”清脆柔和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要尝尝我新做的米糕吗?” 云清终于有了些反应,微微抬头看见了穿着浅色衣裳笑得温柔的少女,目光怔然,喉间微动最后垂下眼什么也没有说。 对上秋水般的眼眸,江枫染心脏一抽,这样多情的眼睛偏偏生在了这世间最不可能有感情的人身上。顶了顶牙膛,她在云清对面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将米糕推了过去。 说实话江枫染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想看见这个人难过,是不想还是不敢,她也分不清,反正三个月后她就要走了,食指在桌下默默扣着手臂,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怎么不问宗主为何同我吵架了?” 云清随意靠在椅背上,苍白清瘦的手指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语气不明。 江枫染敏锐发现了云清用词的变化,是“我”而不是“本座”,她不自然地扭动着身体目光游移,正气道:“身为弟子当然不该打探师尊的隐私。” “那昨夜你就敢未经我的同意擅自进来了?”云清轻笑一声,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那......那不是宗主太过分了,弟子担心就进来看看了。”江枫染结结巴巴地回道,尴尬到脚趾蜷缩在一起。面上不显,实际在心里江枫染已经呐喊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一头钻进秘境里,也好过在这里受折磨。 “宗主要是近期来找你的话,不必理会。”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居然会从云清的口中出来,江枫染现在是真的有些担心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不会走火入魔吧,宗主到底说了些什么能把云清刺激成这样。 “师尊身体可有不适?头疼吗?心脏会偶尔不舒服吗?丹田、经脉可有异常?还有......”江枫染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把走火入魔会出现的预兆全说了一遍,最后还安慰了一句:“宗主肯定也是一时气话,师尊别往心里去。” “......以前怎么不见你话这么多?”云清撑着头微微蹙眉,苍白的手指快与鹤衣融为一体。 还不是担心你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江枫染只敢在心里念一句。 云清要是死了谁来压制魔界的那些疯子,起码要等到她有能力重回魔尊之位才行,瞧瞧瞥了一吃着糕点的女人,她这是为了两界的稳定,可没有什么私心,江枫染在心里嘀咕着。 “日后峰上只有你我二人时,不必如此拘束。”云清起身将羽氅放在一边,走到门口看着山顶的积雪。 一阵风吹来,漫天的雪花纷飞,云清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轻声说道:“江枫染,只要你不错走歧路,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雪花在白皙的掌心化成水珠滑落。 “但你若是误入歧途,本座大抵会将你永远锁在这峰上。”琉璃般的眸子透着些许偏执。 完了......云清这是真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难道是宗主算出她以后会入魔还告诉了云清?江枫染沉默了一下,跑路的心思更强烈了。 雪越来越大,已经开始往屋里窜了。江枫染冻得打了个喷嚏连忙敷衍回答了一声,又起身赶紧将人拉回了屋中,不然她真担心这人要被风雪吹散了。 云清看江枫染被冻成这样也有些愧疚,刚刚是她没控制好情绪,隔空取出一壶热茶替江枫染斟上了一杯。 江枫染也不客气,搓了搓冻红的脸颊,伸手接过杯子猛喝一口,身子一下暖了起来。她还有些好奇怎么云清总是能突然拿出壶茶,也没见这人自己泡过几次,于是开口问了一句:“师尊这茶是什么时候泡的啊?” 云清替自己斟茶的手一顿,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茶壶就消失了,轻抿一口语气自然道:“从主峰取的。” ......握着茶杯的江枫染再次陷入沉默,从主峰拿的,那不就是直接抢的宗主的么?大乘期修士的隔空取物是用来干这的么...... 正在会见客人的蓝岁欢看着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的茶壶气得笑出了声,她辛辛苦苦替这两人找补救的办法,结果她们倒好还喝起自己的茶来了。 对面的人见状笑出了声音:“我说蓝宗主啊,这么多年你还是拿这个师侄女一点法子都没有啊。” “这么多年的无情道她算是白修了。”蓝岁欢扶着脑袋很是头疼:“我这次喊你来也是因着此事,你们西域古怪的东西多,你回去给我找找能修复神魂的,代价任你提。” “这就不必了,我现在能坐在这也是多亏了你师侄女送来的九转回魂丹,此事就交给我吧。”说话之人悠悠喝了一口茶:“寂雪这孩子已经算省心的了,你看看我那个劣徒虞嘉妍为了个小尼姑跑天光城几百年都没回去过,你这算什么。” 呵呵,我这师侄女可比你徒弟疯多了,蓝岁欢在心里冷笑一声。 瞧着捧着茶杯一脸木然的徒弟,云清还出声安抚道:“无妨,宗主不会介意的。” 这完全是在公报私仇吧,不过这样看来两人应该没什么大矛盾,江枫染略微放了点心,就是还不太适应云清这个样子,再忍三个月就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她已经回到听雪峰两个多月了,江枫染还有些感慨。 期间莫央长老还上来查看过一次云清的身体情况,人走时她还偷偷追上去问了一下,得到无异常的回答后又是喜悦又是忧愁。喜这个跟自己纠缠了几百年的人身体好歹没什么大问题,又忧自己岌岌可危的底线,再这么下去她铁定完蛋,怎么两世都能被云清拿捏得死死的啊。 但要是没问题那云清这变化也说不太通啊,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了,江枫染又因为这事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观察了一阵江枫染算是发现了些端倪。 有外人来的时候云清就还是以前那副爱搭不理的冷淡模样,特别是苏月长老来的那次,云清可是一点好脸色没给,就差直接闭门送客了。结果苏长老一走这人又马上松懈下来,懒散靠在椅子里跟她提各种意见,什么桂花糕不够甜啦,米糕不够有韧性之类的...... 这样对比下来,江枫染大概是明白云清这是把她划入自己人范围里了,本来还有些不忿,但一想到还有一个天天被隔空取茶的冤种宗主,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所以对云清这些莫名其妙的要求,江枫染就秉持着一个字——“忍”,忍到进秘境就好了。 这段时间江枫染几乎一直待在云清的身边,并非她自愿,实在是云清有事没事就晃到她眼前来指指点点,今天下午还送了她一本阵法心得。 书上各种精妙绝伦的注解让江枫染有了很多新的想法,就是字迹有些乱,用词也奇怪了点,她看着书上乱七八糟的符号大概猜到这是那位虞城主的手笔,虞嘉妍什么时候还来了一趟吗? 要知道心得可以说是一个修士密不外传的宝贝,虞嘉妍能自愿送出如此贵重的东西,想来她这便宜师尊也费了不少心思。 江枫染很是感动,晚上特意穿着绣娘新送来的衣裳还换了个盘发,捧着一堆甜点敲响了云清的房门。 “师尊。” 她喊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进了门,云清正半靠在椅子上翻看古籍,勉强分了一丝注意力过来:“什么事?” “这心得是虞城主写的吗?”这两个多月她们师徒关系突飞猛进,所以她很自然地坐在了云清的对面。 不料对面女人翻书的动作一顿,云清抬起头就看见穿得花枝招展的徒儿捧着下巴问她虞嘉妍的事。江枫染要是能听见云清的心声肯定要大喊冤枉了,她俩的衣服款式都差不多,怎么就花枝招展了。 云清合上书轻笑一声:“本座的徒弟怎么有空天天关注别人?” 江枫染被这一笑激得头皮发麻,求生欲紧急上线,她马上坐直了否认道:“弟子只是觉得这心得太贵重了。”话只说了一半,云清的眼神已经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她连忙把后半句放了出来:“我担心师尊破费了,咱们之前买那么多竹子,账面上已经没什么灵石了。” “这么下去我们快要喝西北风了。” 养了这么久身体云清气色好了许多,向来苍白的指尖都带着一丝红润,她捻起一块糕点随意说道:“无妨,没了再去问宗主要就好了。” 心得的话题被快速揭过,江枫染道了个谢就被云清赶了出去。她站在院内一脸凌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云清了,这一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这个样子。 不知不觉就到了秘境开启的前一晚,江枫染激动地收拾包袱,终于可以离开听雪峰了。 谁能懂她每天在心动边缘反复横跳的滋味,真是见鬼了,再这么下去她得先疯了,还是赶紧离开为妙。堂堂魔尊可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虽然她们的关系是亲密了许多,但云清说到底还是修无情道的,到时候指不定还得被这女人提着剑追杀。 玄色的绸缎一晃一晃显示着主人迫切的心理,云清静静站在外面看着徒儿忙忙碌碌的身影。 “你捡那么多没用的东西作甚?该有的戒指里都有。”她看不下去凉声提醒了一句。 江枫染回头就瞧见云清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衣立在门口,月色打在白衣上泛起点点亮光,衬得人更加清冷矜贵了。 “明日辰时到我殿里来。” 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了。《 》 11、秘境 今日是秘境开启的日子,江枫染一早就来到了院中。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清风拂过,玄色的绸缎泛起一阵阵波纹。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泛起一阵困意。 江枫染打了个呵欠,托着腮无奈看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屋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好的辰时过来,怎么半天没见着人。 斑驳的树影落在石桌上,风一来就跟着晃动一下,她看着一晃一晃的阴影眼皮越来越沉。 云清出来时就看见徒弟昏昏欲睡的模样,少女绑了个简单的高马尾,白净的小脸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眼睛闭着的时候更显乖巧,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这是会将仙界搅得天翻地覆的魔头。 看了好一会儿,云清走过去替女孩挡住了阳光,又在少女脑袋要垂到石桌上的前一秒,伸手拖住了她的下巴。 冰凉柔软的触感让江枫染瞬间清醒,刚醒眼神还是迷迷瞪瞪,用手背碰了碰下巴,刚刚什么东西那么凉?再一抬眼就看见云清背着手站在离她一步的距离。 “师尊。”江枫染蹭地站起,摸了摸耳垂有些不好意思。 “走吧。” 云清握住江枫染的手腕,一阵天旋地转后两人来到了秘境门口。 四周都是早已枯萎的植物,杂乱交错在裸露的岩石上,荒凉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枫染还有些讶异,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居然如此荒芜,魔界的秘境门口可是花里胡哨放了一堆,于是随口问了一句:“宗主平时不派人过来打扫的吗?” 云清手中的动作一停,转头看了过来。江枫染忽然福至心灵,张嘴就是瞎说:“不过朴素一些也好,好有意境的地方,弟子都感觉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噢她胡说八道的本事又长了一分。看这样子,此处大概率是归云清所管,好在自己反应快,江枫染默默想到。 一阵轰隆声后,山谷出现了裂隙,而后越来越大直至大小可以通过一个人。 少女眼睛一亮向前快走了两步,凌烈的寒气从缝中呼啸而出,她看向云清:“师尊,我进去了。” “等一下。”云清出声打断,然后拿出白色的大氅披在了江枫染的身上:“把这个穿上。” 虽然不知道云清为什么要给她一件氅衣,而且这好像还是云清之前穿过的那件,她别扭地扯了扯下摆,最后还是收下了。 “还有这个也带上,你进去后自己看着练。”云清递来本厚厚的册子,封皮写着星辰剑法心得四个字,字迹工整清雅隽秀,江枫染一眼就认出这是云清的字。 “多谢师尊,那弟子先走了。”江枫染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裂隙中。 “嗯。”云清站在荒地里平静地回了一句。 十年后见,江枫染在心里跟云清告了个别。 可惜她没有回头,不然就会发现云清并没有关闭秘境的裂隙。 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云清拿出事先写好的信放在一旁的岩石上,化作一道白光穿过了裂隙,随后通道被关闭。 江枫染刚跨过裂隙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整个人直接向下栽去。好在她反应快,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一个较为优雅的姿势稳稳落在了地上。这份优雅也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她就被暴风雪压得直不起身。 虽然进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江枫染没想到环境如此恶劣。 极度的低温让她的灵力无法运转,她甚至无法做到正常呼吸。每吸入一口寒气身体就僵硬一分,她现在必须要找到一处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否则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人就会冻成一根冰棍。 她尝试着打开戒指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只可惜一顿操作下来木戒毫无反应。 啧,怎么戒指也打不开,江枫染在心中暗骂一声。 冷死了,难怪云清刚刚要给她这件氅衣。 她现在的身体才十四岁,个子不过堪堪到云清的肩膀,所以这件氅衣对她来说还是大了些,轻轻一拢整个人就陷了进去,清浅的梅花香气瞬间围了上来,像被云清圈住了一样。 如果不是她必须要去魔界取样东西,留在听雪峰也挺好的。思绪开始发散,江枫染甚至想到了以后跟云清相处的日常。 自己在想什么啊!江枫染脸色爆红赶紧将头探了出来,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在这里没有别人。 江枫染猛地吸了几口冷气,又把几百年没用过的清心决翻了出来,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充血的大脑总算冷静了下来。 该死,她真的要被云清逼疯了,这听雪峰真是一刻也不能呆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江枫染甩了甩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适应这个恶劣的环境,秘境会自动踢出不能适应的弟子以此来确保她们的安全,她可不想刚进来就出去,实在是丢人。 江枫染将勉强能控制的几缕灵力灌入眼睛中,试图透过这漫天飞雪找到一处掩体,什么都行,哪怕是块石头也好。 嗯?那是什么? 前方有个物体一闪而过。这里除了她还有别的活物吗?江枫染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黑色的爪子,是小型鸟类灵兽吗?风雪太大江枫染眼前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灵力已经见底了,她必须马上做出抉择。真是灵兽的话,那这附近肯定有可以躲避的地方,跟上这只灵兽去碰碰运气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江枫染立刻行动了起来。 茫茫雪地里,黑色的身影艰难移动着,每一次吸气肺部就像被成千上万的刀子刮过一样,喉间若隐若现的铁锈味让她不得不多次停下休息。 真是见了鬼,这地方比魔界还冷得多,不过幸好也只是单纯的冷,没有那些阴寒入骨的邪风。江枫染打了个牙碜,真有什么灵兽能在这种环境下飞起来么?莫不是她看错了吧。 小兽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突然出现晃了一下,就像特意在等她。 好在这段时间练了剑体力得到了很大提升,江枫染在心里感谢了一下云清,不然她真的要倒在雪地里起不来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跟着这灵兽找不到落脚点就完了。不能坐以待毙,江枫染边走边开始尝试吸纳这片区域的灵气。 “噗——” 杂乱暴戾的灵气让江枫染喷出一口血,鲜红的颜色在雪地上蔓延开来。不可以放弃,她开始慢慢减少吸入的灵气量,一次比一次少,身后的点点血迹像是一路开来的彼岸花,在这片纯白的区域中显得异常妖异刺眼。 不过江枫染的努力也没白费,多次尝试后她好像真的掌握了一下窍门,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一些灵力了,于是她果断召出了疏影剑。 握着剑柄,江枫染一下有了底气,确认灵兽的位置后撑着疏影追了上去。走着走着灵兽突然失去了踪迹,江枫染倒没有多慌张反而有些高兴,这说明她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又向前走了几步,脚感有些不对,可惜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整个人开始急速下坠。 ! 这里的重力不对,下落的速度太快了。江枫染反手把疏影剑插进了石壁中,一阵刺耳的滋啦声,石壁上磨出了一路的火花。这确实起到了一定的减速作用,大概滑了一刻钟,她终于踩在了结实的地面上。 一到下面灵力就恢复了正常,戒指也能正常使用了。 抬头看了一眼洞口,外边的灵气浓度跟里面完全不是一个程度,这应该就是极寒秘境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原因了,只要能成功吸纳上面那些灵气,修炼速度比在秘境外能快上百倍不止。 这样一来江枫染很有自信能在出去时突破元婴大关,要是能参透完整的星辰剑法,再加上她原本的阵法,化神期也不是不能一试。 就是该怎么上去呢?江枫染有些忧愁,这里异常的重力凭她自己恐怕是爬上去的。 “啾啾啾啾——” 好熟悉的声音,江枫染注意力瞬间拉回了洞底。 一只白色的小肥啾从石头后蹦跶着跳了出来。 “小白!你这么在这里?” 江枫染惊喜万分,冲过去将小鸟一把搂进了怀里。 小鸟艰难伸出翅膀推开了江枫染的脸,江枫染完全没把小鸟的反抗放在心上,又蹭了蹭小鸟的脑袋。 这下更是迎来了小鸟的双重攻击。 “哎、哎,别打了。”白净的脸色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爪印,她揉了揉脸,捧起小鸟语气不解道:“你干什么呀?怎么能打人呢?” 似乎是惊讶于江枫染这一出恶人先告状,小肥啾黑豆豆般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搓了搓小鸟软软的毛,好像体温有点偏高不会生病了吧,江枫染用额头贴在小鸟肚皮上测了测温度。 咦?怎么越来越烫了? 小鸟奋力挣扎了一下,江枫染见状赶紧松开了手。白团子费力跳远了些,似乎对江枫染很是不满。 “好了好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外面看到的那只灵兽就是你吧。”江枫染蹲在地上戳了戳小鸟的脑袋,眼神有些担心,虽然她早知道小白鸟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鸟,毕竟没有哪只普通小鸟能活几百年,但这么糟糕的环境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适应。 “云清不是说送你去御兽园了吗?” 听见云清两字,小肥啾一僵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可能想到江枫染看不出它一只小鸟的情绪又把头转了回来,跳到一块石头上昂首挺胸。 “你不会自己贪玩偷偷溜出来,结果不小心跑到这秘境里然后出不去了吧。”江枫染皱了皱眉头,试图教育一下小鸟。 前世小白就经常无声无息地消失,又在江枫染找遍听雪峰急得满头大汗时慢慢悠悠飞回来。 “算了,你先跟着我吧,这木戒里好像有你能吃的东西。到时候只能我把你带出去了,你现在得跟我过十年苦日子喽。” 小鸟歪着头一脸的无辜,太可爱了,江枫染又忍不住揉了揉,被小鸟轻轻啄了一下。《 》 12、小白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白了。” 江枫染把小肥啾捧起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拿出一个盘子装了点灵米放在旁边,满脸期待地看着它。 迫于视线的压力,小肥啾勉为其难地挪了挪身体啄了两口米粒,豆豆眼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 “你冷不冷啊,我拿衣服给你做个窝吧。”江枫染将身上的鹤氅脱了下来抱在手里,这个确实暖和,她搂着氅衣眉宇间有些纠结,犹豫再三把氅衣叠起走向低头啄米的小白团子。 注意到江枫染的动作,小肥啾眼露凶光抬起头冲着来人张开翅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 江枫染会错了意,以为小肥啾想要这件氅衣,她赶紧把衣服收入戒指中蹲下身摸了摸小鸟的脑袋,眼含愧疚小声说道:“这个不能给你。” “啾?”毛毛一下恢复了正常,小肥啾歪了歪脑袋看着江枫染。 怕小鸟不信少女拿出张毯子盘膝坐下,开始以理服鸟:“这衣服是云清的,就是那个把你送去御兽园的看起来冷冰冰的女人,你还有印象吗?” “她这大衣可是用天山雪狐的皮毛做的,弄坏了就完了,她脾气又坏,到时候咱们俩说不定要给她打一辈子工还债了。” 刚刚平复下去的小鸟隐约有再次炸毛的迹象。 “真的没骗你,你别看她穿得那么好,实际上是个兜里一块灵石都没有的穷光蛋。”江枫染想起听雪峰满是亏损的账簿眼神坚定,一点灵石全用来买竹子了,宗主给的报酬她还没分给云清,还是先到她这里存着吧,不然用不了两天听雪峰就要变成观竹峰了,真搞不懂云清为什么这么喜欢竹子。 小肥啾气得发抖,深吸几口气才平静了下来。 冷静,莫要暴露了。 “用这件给你做一个好吗?”少女说着把自己的外衫褪了下来团成一块圆形的衣饼,手掌在中心用力按了按,又用剑在石头上挖出一块凹槽把做好的简易小窝放了进去。 确定足够牢固后,江枫染蹲在石头碎碎念道:“我这衣裳材质很不错的,虽然比不上那件毛毛衣,但应该也很舒服的,小白你进去试试看?” 白团子抖了抖毛,斜眼瞥了一眼江枫染还是很给面子跳进窝中踩了踩。 “咱家现在条件不好,委屈你了。”江枫染伸手想要戳一戳小鸟的肚皮,被小肥啾灵活躲开了。白团子一个眼神也没给她,直接躺倒在窝里不理人。 江枫染扒在窝边,琥珀般清澈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小鸟:“小白你怎么不理我了?” 受不了这种眼神,小肥啾干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去练会剑。”见小鸟不想理她,她干脆拿出云清给的剑法心得开始研究。 星辰剑法第二式摘星,江枫染翻到第一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章节名。 见江枫染注意力都在书上,小肥啾悄悄转了身暗中观察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她翻到第二页就笑出了声,身体一抖一抖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身后的小肥啾见状一下坐了起来,眼神疑惑。 这书里有什么很好笑的东西吗?它怎么不记得。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靠在石头上随意地翻着册子,书里不仅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细节,甚至还极其贴心地在旁边画了对应姿势的图画小人。她大概看了一小节,就感受到云清的用心程度。 轻轻叹了一口气,云清要是跟前世一样不怎么管她的话,那她还可以毫无负担地走了。偏偏现在的云清对她好得有些过分了,再一声不响地跑了未免有些太没良心了。 自己一个魔尊道德底线怎么这么高,江枫染托着脑袋唉声叹气。 怎么回事? 小肥啾也不明白,刚刚还一脸开心的人怎么突然就叹起气来了,它蹦到少女肩上探着脑袋使劲往下看。 没问题啊?注解图解都很详细了才对。 它爪子勾在衣服上,转头跟江枫染对视一眼。 江枫染看见小肥啾心情好了许多,把书往上抬了抬,指着书上栩栩如生的小人:“你也要看吗?云清画的哦,是不是很有意思?” 那你在叹什么气? 小肥啾要是能说话,估计早揪起江枫染的领子开始质问了。不想理人,小鸟背过身给江枫染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哎你看看嘛,”江枫染戳了戳小鸟:“云清画的这个好有意思。” 小鸟抖了抖毛还是不想理她。 见小鸟不理人,江枫染捧着书自顾自说道:“对比一下虞城主写的简直不能看,那字都快赶上符修画的符了,看了好半天才明白注解写了些什么。果然云清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看着小肥啾突然挺起来的胸脯江枫染眨了眨眼:“我夸云清你高兴个什么劲呢?你一只小鸟还看脸不成?你不会看上云清那张脸了把?这可要不得。” 她笑着偏头亲了一口肩膀上的白团子,没成想小鸟吓得没站稳直接掉了下去。 “哎?”江枫染眼疾手快把它捞了起来放在毯子上,又拿了些小玩意给它解闷:“好了,我要去练剑了,你乖乖呆着不要再乱跑知道吗?” 说完起身准备去找一块空旷些的地方,突然脑袋一沉,小肥啾完全无视了她的话,精准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江枫染无奈摇了摇头只能随它去了。 江枫染又仔细看了一遍图解,第一式的微芒主防御,第二式的摘星主进攻,她还挺好奇第三式是怎么样的。 只是云清在第二式的末尾用大字标明,在学会第二式前不准往后翻,于是她翻书的手乖乖停在了第二式的最后一页。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云清有些过于信任了,小鸟站在头顶把少女停顿的动作完整收入眼中,心情大好决定今日不再揍这人。 江枫染在心中默念灵剑的名字,一直被冷落在石头旁的疏影剑不满地发出一声剑鸣飞了过来。少女握着剑照着图例动了起来,尝试了快一个时辰才勉强进入了状态。 头顶的小肥啾闭着眼,勾着发带的爪子紧了紧,这人的剑道理解真是叫人一言难尽。 不忍直视,简直是荒谬至极,这东倒西歪的姿势跟册子上画的有半分相似的地方吗?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小肥啾实在是忍无可忍,它抓住少女停下来思考的空挡狠狠踩了几脚她的脑袋。 “怎么啦?小白。” 江枫染停下动作伸手去安抚头顶的小鸟,结果被小鸟躲了开来。它怒气冲冲扇着翅膀飞到放在一旁的书上,黑色的爪子用力点了点第一个图例旁的详解。 虽然江枫染知道小鸟有分寸,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不要把书弄坏了,很贵重的。” 小鸟回头凉凉看了一她一眼,配上它毛茸茸的外表反倒显得在卖萌,但是江枫染在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云清的影子,她顿时心虚了起来,老老实实走到小鸟旁边蹲下身子。 “啾啾——”(看这里) 江枫染看向小鸟爪子按着的地方,确实有几行刚刚没注意到的小字。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云清用小笔写的二次注解,详细说明了可能会出现的几种错误。 好巧不巧,她刚刚就把这些错误“完美”展示了一遍。 江枫染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刚刚光顾着看图真没注意到这些小字。 “谢谢小白的提醒。” 她在戒指里翻了翻打算找点东西送给小白作为感谢,好像没什么合适的,正苦恼时视线被一碟桂花糕吸引住了。 嗯?这不是之前被云清嫌弃不怎么绵软的桂花糕么,她觉得倒掉可惜恰好又被告知储物戒指是可以存放新鲜食物的,就顺手收了进来,再仔细一看旁边还有这不少被云清淘汰的“失败糕点”。 江枫染端着桂花糕有些犹豫,毕竟不是新鲜还是被云清淘汰的,给小白吃好像不大好。 小肥啾看起来没想那么多,见到江枫染手中的桂花糕就扑棱着飞了过来,轻轻落在她的手腕处吃了起来。 这可比那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灵米强多了,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小肥啾忍不住想到。 这一下江枫染更惭愧了,她摸着小鸟蓬松的毛毛小声道歉:“出去后我给你做新鲜的,你想吃什么做什么。” 找到问题所在后江枫染马不停蹄地练习了起来。每日她先照着书练一遍,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小白就会在书中圈出对应的部分,她再对着书进行改正。 这样的反复练习下江枫染的进步速度也是非常得快,虽然比不上云清手把手地教,但好歹也是在第二年年底成功上手了第二式。 就是挺费小肥啾的,江枫染感觉这一年半里小白都憔悴了很多。刚开始小白还是站在石头上看她练剑,到后面因为心疼小鸟飞来飞去太累了,她干脆把它揣在了衣领里面,起初小鸟反抗得挺激烈,不过最后拗不过江枫染也就这样去了。 又过了半年,江枫染已经能熟练使出这第二式摘星了,就是差了点实战经验。小肥啾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带她进入下一个环节。 小肥啾突然从领口跳了出来,一个劲往上飞,最后落在了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 江枫染刚想开口询问就感受到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地面开始塌陷,又是跟之前一样,强烈的重力让她没有办法反抗直直朝下坠落,四周的石壁也开始坍塌,视线里到处都是落下的碎石,她慌了神朝着上方大喊:“小白!”《 》 13、试炼 光是击碎这些石头就耗光了江枫染全部心力,她不敢想象小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啾啾?” 清脆的鸟鸣声在耳边响起,江枫染一愣,转头就看见在碎石堆里灵活穿梭的小鸟。她猛地向左划出一剑,借着反震的气波向小鸟冲去,在掉下去的一瞬间将其揽进了怀里。 小肥啾骤然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滴答滴答,江枫染额角被碎石划了个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滴到了小鸟身上,雪白的毛发殷红一片。 少女的眉眼略微长开了些,已经能看得出几分日后的风华。她单手护着小鸟,右手持剑硬生生砍出了一片空地。就这样一人一鸟朝着黑暗坠去,江枫染并不慌乱给自己套了个简单的护盾。 虽然不清楚下面的情况,但说到底这里只是上清宗用来历练弟子的秘境,总不会真的对自家弟子下死手吧。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抹亮光,估摸着快到底了,江枫染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铺满整片区域的冰晶尖刺,她吓了一跳,周遭没有落点又因为重力的原因她无法有效减缓下落的速度,这样掉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上清宗这是仗着有莫央就把弟子往死里逼啊,只要还有口气能活着抬到莫央那去就行了是吧?江枫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过江枫染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她并未慌神,先是试探性朝下方最近的冰晶划出一剑。锵的一声脆响冰晶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划痕,看来以她现在的剑法水平是不可能破坏掉这些东西的,江枫染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小肥啾探出脑袋,看着越来越近的冰刺豆豆眼里满是犹豫。这也属于考核的一部分,按照规定它不可以对此进行干涉,但它更舍不得看这人血溅当场,反正宗主也不在,要是实在不行它再偷偷出手一下应该也不打紧吧。 见此情况江枫染将疏影剑收了起来,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枚玉牌,这是她照着天光城传送阵法复刻出来半成品小型传送阵,只是尚未投入过实战,所以保险起见还把宗主之前送的铃铛拿了出来。 她神色冷静地评估着距离,甚至还抽空把探头探脑的小肥啾按回了怀里,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感受到冰晶传来的冷意,江枫染立刻灌入灵力激活了阵法,在快要接触到冰刺的一瞬间黑色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空地上。 成功了,就是灵力一下被抽干净了,她赶忙掏出几枚回元丹吞下,看着手中碎裂的玉牌神色复杂。寻常玉牌可刻不上这种高阶阵法,戒指里面还满满放了一堆这样的玉牌,一看就是云清特意为她准备的。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小肥啾此时刚好挣出了衣领,歪头看着神色变幻莫测的少女。 戒指里不是还有很多么?这有什么好心疼的?不够再去管虞嘉妍买不就好了。 江枫染注意到跑出来的小肥啾,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心亲了几口小鸟。小肥啾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淡定抖了抖毛。 “怎么样小白,我是不是很厉害?” 虽然少女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灰扑扑的小脸,头发散在身后,额角上还有一道狰狞血痂,但是她的眼神太过明亮,再配着上翘的眼尾,还有发自内心的喜悦,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小肥啾看着神采飞扬的少女,轻轻在她的脸上蹭了蹭。江枫染受宠若惊,还想再亲亲小鸟,却被它慢悠悠躲开了。 它扑棱着翅膀示意她到冰晶前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江枫染瞧了一眼冰中的倒影,赶紧给自己丢了个净身术,好在来之前缠着云清教了自己,她摸摸耳朵也给小白施了一个。 额角的伤痕太过明显,江枫染有些担心说道:“小白,我不会毁容了吧。” 这点小伤还会留疤那莫央这医仙名号可以趁早摘了。小肥啾眯了眯眼,看着江枫染在戒指里到处翻找伤药。 错了,那个是灵芝膏用来辅助修炼的。 不对,这是解毒丹...... 瓶子上面不是写的很清楚么。 小鸟直接跳到江枫染手腕上,控制她的手向生骨丹的方向摸去。突然江枫染伸手按住了小鸟的动作,眉头一挑神色莫测地说道:“小白你果然知道很多。” 小肥啾骤然僵住,强装镇定回头对上少女探究的视线,歪了歪头试图萌混过关。 “凡是跟云清相关的事情你好像都很清楚。”江枫染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小鸟冷汗直流,好在有毛毛遮挡暂时看不出来,豆豆眼转个不停已经找好了逃跑的方向,只要没被当场揭穿那她咬死不是自己这人也没办法的。 少女看着一脸紧张的小鸟嘴角一扬:“小白你是不是很喜欢云清的脸啊。” 小鸟松了一口气,只是表情有些复杂。 “你看你不仅知道云清摆放东西的习惯,还跟她一样喜欢吃桂花糕,在听雪峰晃悠的时候你就偷偷关注她很久了吧。”江枫染满脸的自信,自以为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 ......傻子。 轻叹了口气,小肥啾只觉得心好累。 不想再听这人毫无缘由的分析,小肥啾跳到冰晶群的中间一爪按下了试炼开关,轰的一声后,它毫不犹豫跳进了打开的通道中。 “哎!”江枫染见状连忙跟了上去,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摆满了夜明珠,路上也没有什么障碍,就是过于安静了一些。 越往里走越冷,跟外面比起来都毫不逊色,到后面江枫染不得不将氅衣翻了出来重新披上,她看着越飞越远的小鸟赶紧出声:“小白,前面太冷了不要再过去了。” 小肥啾没回头,甚至加快了一些速度。江枫染唤出疏影剑加速追了过去,将半空中的小鸟搂进了怀里。 她敏锐察觉到小鸟有些不高兴,搓了搓小肥啾冰凉的身体,想让它暖和起来,漂亮的凤眸低垂着,贴着小鸟的耳朵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乱猜测你的想法。” 小肥啾心情复杂,这人为什么老是搞错情况,看着少女低落的神情,它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手。 江枫染把小鸟放回衣领,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此地的灵力流动情况,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她睁开双眼神色严肃,手持疏影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过了一个弯道她看见了一片空地,脚踏上去的一瞬间寒毛乍立。江枫染一跃至空中,看着一根弯钩尾刺精准扎在了她刚刚站着的地方,随后地面凹陷一只蝎子妖兽爬了出来。 这不是南域的赤炎毒蝎么?不过看这浑身冰甲通体碧蓝的样子,这是上清宗用冰雪复刻出来的替代品吧。江枫染马上弄清了情况。 她朝蝎尾试探着刺出一剑,脆响过后寒蝎尾巴应声断裂,她有些愕然,这硬度跟外面那些冰晶可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原因,寒蝎受到重创后直接化作冰雪消散在了这片区域,正前方写着九百九十九的牌子变成了九百九十八,紧接着一只冰狼凭空出现。 意思就是要杀死九百九十九只寒冰化成的妖兽才能离开吧,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通道,把怀里的小肥啾用力按了按。 “莫要出来。” 青色的剑光掠过这片天地,这些寒冰复刻的妖兽在她手里竟然撑不过一息时间,江枫染手持疏影神色漠然,动作间已经有了些云清的影子。 小肥啾安心窝在少女怀里休息,它对江枫染实力再清楚不过,外面这些小喽啰勉强算个开胃菜吧,麻烦的东西还在里面。 随着化成消散的妖兽越来越多,江枫染也明显感觉到了修为的松动,几经观察后,她发现被击败的妖兽会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自然涌入她的身体里,那岂不是杀的越多修为提升就越快,得出这个结论后江枫染出剑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牌子上的数字越来越少,在它归零的那一刻,江枫染身边灵力开始暴动,在她的刻意控制下一股气涌进了体内。 小肥啾躺得好好的被突然冲过来的磅礴灵气吓了一跳,它着急忙慌从衣领里爬出来,就看见少女这一系列堪称暴力的进阶方式。 修士晋级时极为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所以它也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 江枫染的肌肤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开始皲裂流血,周身的灵气呈气旋状几乎凝成了实质,这些暴戾的灵气从里而外切割着江枫染的经脉,没多久她就变成了一个血人,江枫染闭着眼神色不变冷静等待着时机,最后她抓住机会一举冲破了屏障,气势达到顶峰,她看着识海中逐渐凝出一个与她样貌一样小人,这便是她的元婴了。 突破过程还挺顺利,江枫染感受着灵气冲刷着自己的经脉与骨骼,一切结束后她睁开眼,看见小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熟练给自己施了一个净身术伸手就要去抱它。 小鸟退后几步正色看着她,江枫染也不知为何立马读懂了它的情绪。她弯下身子半跪在小肥啾面前伸手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神色温柔安慰道:“吓着你了?修士晋级的时候比较脆弱,若不快一些动作很容易被敌人偷袭的,这也只是看着吓人而已,我有分寸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它当然知道,小鸟神色黯然,很想变回去告诉江枫染,以后有她在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的。但她也明白,自己现在暴露身份的话,这人肯定会头也不回地跑去魔界了。 “吃点桂花糕么?”江枫染笑着捧起面色沮丧的小鸟,端起一小碟桂花糕放在它眼前。“最后一点了哦,你不吃我可要吃了。” 小鸟神色恹恹窝在江枫染脖颈处没有反应。 江枫染叹了口气将糕点收了起来,抱着小鸟向新开启的大门走去。《 》 14、出关 数不清的铁链从墙壁向池子里延伸,每条铁链的宽度都目测在五米以上,这是在下面锁了个什么啊,江枫染默默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她不动声色地摸向怀里的小鸟,想趁小鸟不注意把它甩到外面安全的地方去。小肥啾淡淡瞥了一眼摸来摸去的手,怎么会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灵活打了个滚,就钻到江枫染的衣袖里去了。 几番尝试无果她只能小声告诫小鸟不准出来,小肥啾敷衍应了两声在衣服里爬来爬去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一窝,没了动静。 ......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没底线了,小肥啾躺在内衬的口袋里忍不住反思,算了反正这人也不可能知道是她,于是乎小鸟心安理得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恰好江枫染刚刚突破元婴,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御剑飞行,于是她踏剑悬在半空中小心观察着池子里的情况,池子里面雾气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谨慎起见她后退几步,又取了个空瓷瓶丢进池中,瓶子接触到白雾的瞬间就被一道巨型冰柱碾成了碎渣,而后一条十几米宽的尾巴从池子里伸出,携着巨大的阴影朝着江枫染拍去,巨响过后蛛网般的裂缝在墙壁上蔓延开来。 江枫染早在攻击过来的一瞬间就捏碎了新的传送玉牌,她已经元婴期,体内的灵力存储完全支撑的起这样的消耗,就是钱袋有点撑不住,面上不显,实则心已经在滴血了。她偏头看了一眼兽尾,摊开手掌,掌心的碎粉随风而散,这一下一个月的俸禄又没了。 见这一击未中,尾巴摇晃着缩回到了池中,随后空气中的温度急速下降,江枫染感觉周身的灵气都有些停滞。她皱起眉头紧盯着池子,这里面不会关了只炼虚期的妖兽吧?化神妖兽不至于能影响到她的灵力运转才对。 “嘶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回荡,江枫染握着剑蓄势待发,原本明亮的环境陡然暗了下来,池面开始暴动,雾气散开,无数冰柱朝着她的位置袭来。 江枫染神形如鬼魅,以一种常人不能理解的姿势躲开了这次的攻击。 又一击不中,池底的妖兽按耐不住浮出了水面。江枫染瞬间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一抬头就对上了四只巨大的倒三角眼睛,她木然看着眼前这只外表狰狞的双头冰灵蛇,突然很想把制作这个秘境的人找出来,狠狠揍一顿,到底是谁会复刻一只炼虚期的妖兽放在弟子试炼秘境中啊! 怀里的小肥啾打了个喷嚏,满脸疑惑地坐了起来,谁在骂它? 只一眼江枫染就没了战意,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足足差了两个大境界,她的攻击给这双头蛇连挠痒都算不上。 没有丝毫犹豫江枫染转身朝入口退去,真女人不吃眼前亏,这挨上一下她马上就要被抬出去见莫央长老了,还不如原路返回看看能不能出去蹭一蹭外面的灵气修炼。 小肥啾察觉到了江枫染的意图,一边欣慰于她惜命的态度,一边朝门口弹出一道灵力。 江枫染撞在洞口被一道无形之力弹了回来。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上清宗这些人这么疯,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去跟这双头蛇打上一架吗? 没办法,江枫染硬着头皮回身。 巨蟒立起来足足有几十米高,森冷的眼睛透着寒气,竖瞳紧盯着江枫染的一举一动。 奇怪,这妖兽怎么没有攻击她?江枫染小心翼翼挪动了一下,巨蟒也顺着动了动身体,身后的铁链被扯到极限,她听着劈里啪啦的铁器碰撞声恍然大悟,原来这巨蟒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池子附近么。 还算你们这些做秘境的有些良心,江枫染略微松了口气。 经过反复观察试探,江枫染发现这只双头蛇只会攻击二十米以内的目标,不过她还是没搞懂这一关的意义在哪里,虽然双头蛇不会攻击她,但是她也绝不可能杀死这只炼虚期的妖兽,难道要在这里一直耗到秘境结束吗? 暂时想不通江枫染也不纠结,干脆铺了块毯子在地上,搬出张小桌子把最后一碟桂花糕摆了上去。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脱,还不如坐下来先歇会儿,说起来前面那些小妖兽她可是不眠不休砍了小半年呢,现在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双头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类,呆愣过后气得疯狂挣扎,铁链被拽得砰砰作响,还朝人不断喷吐着冰寒气息,可惜在碰到江枫染之前就被无形的结界挡了回去。 炼虚期的复制体妖兽就是不一样,居然产生了一丝灵智么,江枫染好奇打量着双头蛇,手上动作不停,支起茶炉点上火,又将怀中窜来窜去的小肥啾放出来,还贴心取了条围脖把小鸟裹了住。 小肥啾浅尝了一口桂花糕,觉得这双头蛇实在是有些吵闹,淡淡撇过去一眼,刚刚还暴怒的妖兽一下安静了下来。双头蛇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江枫染恰好看见了它腹部两道明显的剑痕,剑痕交叉的位置发着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灵光一闪,难不成过关条件是取到双头蛇腹部的这个东西吗?江枫染越想越觉得合理,虽说难度也很大,但起码有了一丝机会。 茶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江枫染替自己倒了杯茶,只是刚倒在杯子里就因为四周的低温冷了下来,她也不恼淡定喝了一口,余光观察着双头蛇的动向。小肥啾窝在毛领里,看着火光映在江枫染的侧脸上将人衬得格外温柔。 “小白,我等会儿要去池子里取样东西,你就呆在这里,不要过来好吗?”裸漏在外的手被冻得有些发白,她双手合拢朝掌心哈气,贴了贴脸颊,确定手不凉后轻轻摸了摸小肥啾,神色温柔眼底却是不容拒绝的肯定。 江枫染身形刚动,双头蛇就有所察觉,它晃动着身体发出阵阵嘶鸣,像是随时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致命一击。 本来实力差距就大,江枫染也没蠢到直接跳到水里去,她落在最高的铁链上俯视着双头蛇,果不其然,这复制体妖兽只生出了简单的灵智,哪里经得起这种嘲讽,它立刻被激怒,尾巴猛地砸在水面上激起高高的浪花,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径直朝江枫染撞去。 江枫染并不急着躲开,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把这妖兽引出水中,再找机会攻击它的腹部,看看能不能一举成功拿到那个发光的物体。 “刺啦——” 眼见就要被撞个正着,池底的铁链发挥了作用,双头蛇被牢牢拴住,再前进不能。望着近在咫尺的妖兽头颅,江枫染面带微笑,向下跳了几步,持剑就朝它腹部攻去。 她凭借着对距离的完美把控,一次又一次躲过了巨蟒的攻击,双头蛇怒不可遏发出愤怒的吼声,温度又往下降了不少,江枫染离得太近,白皙的肌肤上青筋暴起,她清晰感觉到自身的血液在慢慢冻结。 强行压制住刺骨的疼痛,江枫染双手握剑,摘星一式已经准备就绪,牢牢锁定在了妖兽腹部的伤痕交叉处,不必多想那里必然是这双头蛇最脆弱的地方,既然别人能做到,那她当然也可以。 双头蛇见近战不成改变了攻击方式,冰寒的能量在它身边汇聚,温度一降再降,最后甚至将空气都冻结了起来,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江枫染吐出难以抵挡的范围冰雾,江枫染很清楚只要略微碰到一点她就会失去作战能力。 小肥啾站了起来,随时准备出手救援。 但这也在江枫染的预料之中,她粲然一笑,趁着妖兽后仰的瞬间捏碎了一块传送牌,金光一闪出现在了妖兽腹前,随后一剑扎进了双头蛇腹部,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如此近的距离她也是看清了另外两道剑痕的具体模样,这个攻击方式......是任盈师姐跟阮俞师姐。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她皱眉压住心中纷乱的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妖兽外壳的坚硬程度有些超出江枫染的想象,疏影剑只堪堪刺进去一个剑尖,妖兽慌了神尾巴不管不顾朝江枫染甩了过来,来不及多想,她伸出左掌直接对上了巨蟒的攻击,左臂骨骼瞬间断裂,好在她也借着反作用力将剑完全送进了妖兽身体内。 小肥啾被江枫染这最后一下吓了一跳,它皱起眉头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人,视线在妖兽腹部来回打转,怎么还不掉出来?都叫宗主别塞那么紧了。 锵啷,双头蛇腹部弹出一颗绿色的石头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江枫染俯身捡起,感觉澎湃的生机涌入体内,断裂的左臂瞬间完好如初,小肥啾见状赶紧扇着翅膀一头扎进了江枫染怀中,空间扭曲了一下,下一刻一人一鸟就出现了一望无际的雪地里。 “哎!我的茶炉茶杯还在里面呢!那可值我半个月的俸禄。”江枫染有些心疼,她们听雪峰已经入不敷出了,这种时候还要损失一套茶具,那可真是雪上加霜。 看着少女懊恼的样子,小肥啾不禁陷入深思,她们听雪峰有穷到这种地步吗? 叹够了气江枫染搂着小鸟站在雪中,算算时间她也在下面折腾了快三年,剩下的几年就好好在这里巩固一下修为吧。 跟刚进来狼狈的模样不同,江枫染现在完全不受这里风雪的影响,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小肥啾用雪堆了个冰窝。 她把小肥啾安排好,坐在雪中,双手撑在身后,漫天飞雪掠过她的脸颊,她指着自己被雪染白的发梢偏头看向小鸟,笑着说道:“小白你看,咱们现在是一样的了。” 小肥啾抬头看着笑盈盈的少女,心中情绪翻涌。 江枫染见小鸟呆呆站着没有反应,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小白,我要修炼了,你有事的话就叫醒我好吗?” 说着就在小肥啾面前摆了一排装着辟谷丹的储物袋,小鸟嫌弃看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对上江枫染愧疚的目光沉默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将这些袋子拖回了冰窝中。 回去就全丢了,也不知道这人从哪翻出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小肥啾坐在袋子中间很是无语。 打点好小鸟后,江枫染也是放下心来,她盘膝而坐,双手交叠搭在腿上,闭眼吞吐着四周浓郁的灵气。胸膛一起一伏,汇聚在她身上的灵气越来越多,修为也是肉眼可见的在提升。 小肥啾只在早上会出来看一眼江枫染的情况,小心替她拂去身上的白雪,而后回到窝中休息。日子一天天过去,它也不觉得乏味。 她没来之前自己一直就是这么过的,它想。 不知过了多久,空间摇晃了一下。 风霜洗去了少女脸上的稚嫩,江枫染睁开眼,上翘的眉尾好似即将展翅的凤凰,摄人心魄的眼睛看向站在冰窝顶上的小鸟,墨发散在身后,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一晃一晃。 “小白,好久不见。”白皙修长的手指托起小鸟,因着太长时间没说话声音有些暗哑,反倒更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半截小臂裸漏在袖外,江枫染低头看着小了不少的衣裳,从戒指里拿了一套大些的准备换上,不得不说云清考虑的还蛮周到。 江枫染伸手把外衣脱了下来,刚抽开里衣衣带就看见小肥啾脚底一滑滚到了雪地里,她有些惊讶,小鸟向来聪明伶俐,怎么会摔成这样。 小肥啾镇定爬起身,抖了抖毛走回了冰窝,整只小鸟看起来有些自闭,背对着江枫染一动不动。 她赶紧换好衣服,戳了戳一声不吭的小肥啾:“你怎么啦?” 小鸟余光打量了一下,确定江枫染换好衣服才肯转过来。 她随意绑了一下头发就伸手去接小鸟,抱起小鸟习惯性往领口送去,不料引起了小肥啾的剧烈挣扎,甚至急到用灵力弹开江枫染的手,而后跌跌撞撞爬上了江枫染的头顶,揪着发带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那好吧,你可得抓稳了,等下秘境重新开启我们就要出去了。”江枫染无奈笑了笑,也不准备强迫它。 没过多久,江枫染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拉扯力,前方凭空出现了一道裂隙,风雪推着她向前走去。 江枫染扶着小鸟踏进了裂隙中,乱流打在脸上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好了,不要闹了,等里面的人出来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是蓝宗主的声音。 外面好像很多人的样子,江枫染想了想,伸手想将小鸟暂时藏起来,毕竟小白的存在不太好解释。 小肥啾不动声色松开了发带,它可不想这个样子见到蓝岁欢。淡蓝色的灵力在周身一闪,小鸟顿时消失不见,走的时候还不小心勾走了江枫染的发带。 手摸了个空,江枫染吓了一跳以为小鸟被乱流吹走了,扭身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江枫染?”蓝岁欢不太确定问了一句,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在感受到来人的灵力波动后更是大吃一惊:“你就元婴大圆满了?”按她的设想,江枫染能突破元婴就非常不错了。 “见过宗主。”江枫染眉头微蹙,神色有些焦急,她没回答蓝岁欢的问题而是压低声音询问道:“宗主刚刚可有看见一只白色的小鸟先我一步出来?” 蓝岁欢表情万分复杂,看江枫染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什么妖妃一样,语气有些怪异:“你回听雪峰应该就能见着它了。” 江枫染松了口气,她完全搞不懂小肥啾的移动速度,就跟会瞬移一样。而且老是招呼不打就跑得没影了,总让她担心,回去后可得好好说说它。 见两人谈完事情,后边的弟子一拥而上,把江枫染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姐师姐,秘境里面有什么啊?” “师姐,寂雪仙尊真的就你一个弟子吗?” “师姐师姐,你头发好光滑啊,怎么保养的啊?我可不可以摸摸啊?” 话题开始跑偏,江枫染被吵得头都大了,但还是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回答,场面看起来也还算和谐。 站在最后边的女生突然小声问了一句:“师姐,你有道侣吗?” 这一句无亚于平地一声惊雷,江枫染还没反应过来,蓝岁欢已经先一步施法封住了这名弟子的声音。 这可不兴说啊傻孩子,蓝岁欢在心中默念。 “你们若是不想进去,本座就将这秘境关了。”冰冷的声音响起,在场除江枫染以外的弟子都打了个冷颤。 来人一袭白衣,神色清冷,目光淡淡扫视了一下刚刚还在闹腾的众人,所有弟子低着头,像鹌鹑一样缩起身子试图减小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无一人敢出来行礼。 江枫染察觉气氛有些冷凝,走到云清身边轻喊了声师尊。云清神色莫名,凉凉看了一眼江枫染。情况不对,江枫染心中一惊,马上开始反思,难不成是小白回去吵到云清了? “寂雪你们先回去吧,我这里处理完有事去找你。”蓝岁欢也出来打圆场。 云清点点头,目光先是落在江枫染衣领,最后移到她的手腕上。 “走了。”说着牵起江枫染的手腕,心念一动,两人已经站在了听雪峰前殿。 还未等江枫染开口,云清偏过身子,从袖中捻出一根白色的羽毛,似笑非笑看着江枫染,语气温柔:“听说本座是个脾气差,还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 小白,你这个叛徒! 云清并未松开手,而是握着江枫染的手腕,将人一步一步逼在了墙角。 “好徒儿不打算跟为师解释一下么?”《 》 15、边城祸乱(一) 见人不说话云清又靠近了一步,两人的额头都快抵在一起。 太近了,江枫染脑子一片混沌,她上半身紧贴着墙壁已经退无可退,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云清衣领下玉白的脖颈。眼神慌乱了一瞬,她赶紧低头,又看见搭在她手腕上纤长的手指。她咽了口唾沫,张着嘴啊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谁来救救她,江枫染简直欲哭无泪,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还上手了?十年未见怎么感觉云清更奇怪了。 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蓝岁欢拿着一堆信件步履匆匆赶来。 门被推开,蓝岁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自己的亲亲师侄女压在徒弟身上耳鬓厮磨。 她两眼一黑,脸上沉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拿着信件的手有一丝颤抖,蓝岁欢艰难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寂雪,你在做什么......”她在上清宗做了近千年的宗主,受到的挫折都没这十几年来的大。 这一句话在江枫染耳中无异于天籁之音,她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人露出求救的目光。 蓝岁欢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沉声道:“寂雪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好像才听见似的,云清松开手深深看了一眼江枫染,理了理衣衫不紧不慢朝着蓝岁欢走去,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句:“不准乱跑,等我回来。” 脸颊上发梢拂过的触感太过清晰,江枫染抖了抖身子,决定这人一走就收拾东西跑路。 但很快江枫染就明白了云清这句话的意思,她背着包裹面无表情站在门前,手里还攥着一个门环,是她刚刚从门上扯下来的。她低头看了看门环,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很好,云清做事可真绝,居然直接给她下了不能出门的禁制。 暂时走不掉江枫染决定去找一找小肥啾,围着院子走了一圈嗓子都喊哑了,结果一根毛毛都没看见,她愤愤回到屋中,没心情修炼,干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另一边蓝岁欢同云清坐在后山的亭子中相顾无言。 良久,蓝岁欢终于是组织好了语言,开口说道:“寂雪,感情这事强求不得,武力强迫人这种事是万万做不得的啊。” 云清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出蓝岁欢这是误会了刚刚的情况,但她并不打算解释,语气悠悠:“师姑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自然是有其它的事情。”蓝岁欢被这太极一推,决定先说正事:“三个月前,边城那边发来求救信号,此后就再没了消息。” “任盈驻守的地方?”刚刚还表情轻松的云清脸色微沉,蹙眉看着蓝岁欢。 “是。”蓝岁欢见云清表情突变心情一下沉了下去,她马上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语气严肃:“大概一个月前,阮俞领了一队弟子去查探情况,后面也没了消息。” 云清接过信件简单翻阅了一下,前面几封字迹还算工整,大概就是说城中疑似出现魔族身影云云,后面越来越潦草,她皱着眉提炼出关键字句。 活死人、缝线......越看越心惊,旁人或许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云清很清楚,她闭上眼,伸出左手揉了揉额角,神态疲惫。 另一边蓝岁欢还在说明着情况。 “况且任盈跟阮俞两人都是化神巅峰的修为,她们二人若是联手,寻常炼虚初期的修士都不一定是她们的对手。所以我才奇怪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蓝岁欢皱起眉头十分不解:“我本来打算安排一名炼虚期长老前去看看,可她突然有事走不开......” 蓝岁欢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被云清抬手打断。 “此事我会去处理。”云清放下信件,薄唇紧抿,现在怕还不能对掌门说实情,具体情况还得等她去看了再说。 对上蓝岁欢疑惑的眼神,她停顿了一下,挑着能说的部分说了:“这恐怕不是简单的魔族闹事,我曾给过任盈一件上品灵器,合体期以下的魔族应当奈何不了她。” “你的意思是有合体期的魔族潜到城中去了?”蓝岁欢蹭地站起,脸色惨白,边城驻守的弟子皆是上清宗新一代的精锐,若是全折在那里是上清宗万万承受不起的结果,她语气带着一丝侥幸:“我去看过她们的魂牌,都没什么问题。” 云清没有接话,若真如信件上所说出现了活死人,那这些弟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边城救援任务,修为要求至少元婴后期,时间就截至到今晚吧。”云清沉默半晌对蓝岁欢说道:“麻烦师姑将这则任务发送到符合条件的弟子手中去,另外标注一下救援对象。” “师姑不必担心,我会换副样子去,就说是新来的客卿长老吧。”云清看出蓝岁欢的担忧,以她的名讳确实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情况危急蓝岁欢也坐不住了,她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亭边时顿了一下回头说道:“寂雪,以你的身体情况莫要逞强,实在不行......” 云清敛下羽睫看不清神色,淡声道:“我有分寸,师姑不必担心。事态紧急,明日子时我便会动身。另外师姑莫要再用那卜算之法了,平添烦恼不说还折损寿数。” 蓝岁欢看了一眼自己斑白的双鬓,松开袖中握着卦盘的手,苦笑一声离开了。 这一日比她想象得早太多了,云清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独自站了会儿消失在原地。 突然小肥啾凭空出现在了前殿,它落在窗沿看着睡得正香的江枫染,一个跳跃踩到了她的脸上。 “咳咳。”江枫染被踩醒,手下意识朝脸摸去,毛绒绒的触感让她一下坐了起来,她看着手中故作乖巧的小肥啾冷笑一声,点了点它的脑袋:“你这个小叛徒还知道回来?我本来还担心走了后你没人管,没想到你早就是云清的鸟了啊。” 看着左顾右盼不接茬的小鸟,她起身倒了杯水,没喝两口就感觉腰间的令牌在震动,手中动作一愣,拿起令牌贴到额头上。 是宗主发来的啊,江枫染在心中默念着,历练任务......元婴后期......救援任盈阮俞。 江枫染脸色骤变一下站了起来,毫不犹豫接受了这个任务。 小肥啾站在桌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 16、边城祸乱(二) 冷静下来江枫染不免觉得此事有些怪异,这个时间点魔族为何会跑到上清宗的地盘来? 她双手抱臂靠在门上,神色疑惑,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原因。这看起来太像是陷阱了,但她又不得不去,前世两位师姐因她而死,这要她如何袖手旁观。 也不知道带队长老是谁,希望是个靠得住的吧。江枫染在心中默默祈祷了一下。 小肥啾在桌子上折腾半天,扒在水壶边拼命把脑袋往里面伸,江枫染走过去,往自己刚刚用过的杯子里添了些水,放到了小鸟面前:“喝这里面的吧。” 没想到小肥啾盯着杯子一动不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江枫染瞪大了眼睛,一双凤眸很是委屈,她指着小鸟:“我不嫌弃你一只小鸟跟我用一个杯子,你还嫌弃上了!” 小肥啾抬头看了一眼江枫染,扭扭捏捏地跳了过去,在水面上浅啄了一口就没了动作。江枫染气得笑出了声,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她伸手把小鸟拨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而后放下杯子去取了笔墨纸砚,坐在椅子上将信纸平铺开,拿起笔沾了点墨写道: 师尊亲启, 弟子...... “啪——”小肥啾突然一爪踩在了信纸上。 白色的纸张上全是墨色爪印,小肥啾抖了抖毛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为了避免满桌子都是墨水印,江枫染伸手按住了小鸟,丢了个净身术给它,随后重新取了纸张铺好。 这一次还没下笔,纸上就出现了几道爪痕。 “小白你就是故意的。”江枫染抬眼,面无表情看着有些心虚的小肥啾。 她叹了口气:“算了,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小白你替我转告师尊吧,就说......我不回来了。” 小肥啾愣了一下,气冲冲跳到了江枫染肩上,伸出爪子想去勾她的衣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突然泄了气,毛毛耷拉下来,缩成一小团可怜巴巴贴在江枫染的脖颈上。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真的没办法带上你。”江枫染语调柔和,轻轻摸了摸小鸟的脑袋:“云清都同意你留在这里了,她可是仙尊哎,你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不好么?你要是跟着我,怕不是刚进魔界就要翻肚皮了。” 江枫染把小鸟放在桌上,伸手替它抚平了毛毛:“就当替我留在这陪着她好么。” 小肥啾恢复了些活力,眼含希冀抬头想看清江枫染的情绪。只是这人还跟以往一样笑得温温柔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像随口说了一件寻常的小事。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小鸟低下头盯着桌子发呆。 虽然是笑着但江枫染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分不清自己是舍不得小鸟还是放不下云清,又或者两者都有。 江枫染深吸一口气,起身把屋子简单打扫了一下,回过头发现小肥啾已经走了。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收起被小鸟弄坏的纸张。看时间还早就去集市买了一大堆泡好的糯米,回厨房折腾许久,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摆满了整个屋子,她想了想把身上所有的上品灵石整理好摆在了桂花糕的旁边,随后关上了门。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终于在月亮升到最高空的时候,腰间的令牌嗡嗡响了几声。 到时间了,江枫染起身准备前往山门汇合,在经过殿门前时停留了一下。 门环已经换了新的,说明云清已经回来了,但是没有来找她。果然禁制已经消失了,江枫染突然有些失落,轻轻带上门下了山,又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小白也没有来送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江枫染前脚刚走,厨房的门就被推开,云清换了身绿色的衣衫走了进来,她先是把所有桂花糕收了起来,注意到一旁的储物袋于是打开看了看,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灵石她有些语塞,思考片刻也一并收进了戒指中,合上门消失在了原地。 山门处很安静,江枫染落地才发现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这两人应该也是接了救援任务的吧,她勉强打了个招呼就退到一旁保持沉默。 穿着华服的男弟子有些不满江枫染的态度,他被众星捧月惯了,马上开口挑衅道:“这就是你对师兄师姐态度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个峰的弟子,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想来你师傅也不是什么......” 一旁长相清丽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女子皱起眉头,立刻出言制止道:“厉云,别这么冲。” 江枫染本来心情就不好,在听到厉云两个字后脸色更差了,这不是厉庭飞那个蠢货的儿子么,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你说我师尊怎么了?” 厉云仗着父亲是上清宗大长老向来目中无人惯了,他也并未见过江枫染,只以为她是哪个不知名小峰上的弟子,很是嚣张说道:“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 话还没说完江枫染已经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厉云一下被踹出去好几米,咒骂的话刚到嘴边就被疏影剑抵住了喉咙,江枫染神色阴郁声音冷厉:“你再嚷嚷我真的会杀了你。” 她本就厌恶厉庭飞那个仗势欺人的蠢货,简直是上清宗的败类,他这儿子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了,该出发了。” 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打断了江枫染的动作,有些耳熟,刚想回头说话之人就从她身边走过。 江枫染顿时如遭雷劈,手中的疏影剑一个不稳就在厉云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白尘,你们此行任务的带队长老。”青衣女子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长相、声音都完全不同,江枫染无视了厉云的哀嚎,收起剑朝这位白长老靠近几步。 白尘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后退,她握着笛子看向江枫染:“你有何事吗?” 这个距离江枫染不仅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梅花香,还看见了这人左手手腕处的那颗小痣。 江枫染马上确定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大半天没露面的师尊。 难怪一直没看见云清,江枫染暗暗打量了一下这位“白尘长老”,感觉伪装做的很匆忙,这人甚至笛子都拿反了......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后退几步行礼道:“见过......白尘长老。” “你是哪个峰的长老!”厉云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开始到处撒气。 “白尘”撇了一眼脸色气成猪肝色的厉云,凉声说道:“新来的客卿长老。” 厉云一手捂着流血的脖子,一手指着江枫染怒吼道:“你看不见这小畜生对我做了什么吗?你信不信我让我爹......” 高阶修士的威亚瞬间让其说不出话来,厉云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江枫染眨了眨眼作出一副可怜姿态靠近“白尘”,小声说道:“这位师兄上来就辱骂弟子的师尊,弟子一时没忍住就动手了,主要也是没想到师兄明明是化神期的修为,却连我一剑都接不住。” “白尘”嘴角勾了勾,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厉云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气得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一定要带着他吗?”江枫染皱眉用剑戳了戳不省人事的厉云,面带嫌弃。 “这是大长老安排的。”一直没出声的喻知提醒了一句,然后抬手行了个礼:“喻知见过白长老。” 果然姓厉的没一个正常人,江枫染面上嫌恶之色更深了,偷偷踢了两脚厉云。 喻知正在为厉云把脉,看见江枫染的小动作也没出声,毕竟师尊出门前交代了,凡事都要听这位白长老的,还要多多照拂一下这位师妹,但她感觉这位师妹好像不太需要她的照拂。 问题不大,还能喘气。喻知简单给厉云扎了两针就看见江枫染凑过来的脑袋:“师妹有什么事吗?”喻知声音就跟她的长相一样,柔柔的像水做的一样。 “师姐是莫央长老门下的吗?这是在做什么啊?”江枫染有些好奇,她前世一直待在听雪峰上,同辈里只对任盈、阮俞两位师姐比较熟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喻知师姐。 喻知点了点头,耐心解释着情况。 云清觉得相谈甚欢的两人甚是碍眼,她走到江枫染身边,宽大的袖袍挡住了江枫染的视线。 江枫染嗅着熟悉的梅花香一下纠结了起来,她要不要提醒一下云清笛子拿反了啊,趁着喻知没注意,江枫染伸手握住了笛子的下半部分,顶着云清疑惑的目光将笛子在她手中换了个方向。 云清见状也觉得有些尴尬,握着笛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她想到江枫染对着第一次见面的长老就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脸色沉了沉,冷着脸把笛子抽了出来。 ? 为什么又生气了?江枫染眼神闪过一丝茫然。 她偷偷观察着云清的表情,以她对云清的了解这应该是......哎,怎么走了?江枫染看着拂袖离开的云清更迷茫了。《 》 17、边城祸乱(三) 云清走到水池旁,她注视着水中的倒影,微微敛起眉头。 “师......湿了袖子就不好了,长老。”江枫染见云清生气了赶紧颠颠跟了上去,瞧见这人的衣袖快要落入水中出声提醒了一句。 “你为何总跟着我?”云清转头看着鬼鬼祟祟的江枫染,冷着脸说道:“你很喜欢这张脸么?” “啊?”江枫染被问的一愣。 天地良心,她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要不是认出这人是云清,她一个眼神都不带多给。现在说喜欢也不是,不喜欢也不对,江枫染急得面红耳赤,这副模样落在云清眼里就是默认了的意思。 池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寒气顺着脚底向身体里流窜,江枫染打了个寒颤,支支吾吾说道:“因为长老很像弟子师尊,故而,故而亲近了些。” 话刚出口江枫染就后悔了,硬撑着说完感觉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云清理袖子的动作忽地一顿,心情复杂,目光在对面人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到池面上,望着水面上与她原先面容半分相似都没有的伪装,她不禁陷入深思,难不成她这个徒儿是个脸盲?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云清幽幽看了一眼江枫染,嘴唇翕动,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江枫染被看得心里发毛,喉间微微滑动了一下,强忍着后退的欲望,她实在是怕云清突然又压过来,心脏真的有点受不了。 “白长老,厉云师弟可能还要一会儿才会醒,需要去租借只灵兽带着他吗?”喻知收了东西走过来,恭敬行礼询问道。 喻知的到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江枫染热泪盈眶看着喻知,恨不得同她当场拜个把子。喻知哪里搞得懂这对师徒间的弯弯绕绕,她刚礼貌地朝江枫染笑了笑就被青色的衣衫挡住了视线。 “不必。”说罢云清抬手丢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小船,随着灵力的注入小船逐渐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江枫染抬头看着这辆巨型飞舟眼含担忧,她们听雪峰大抵没有这么多灵石供这辆飞舟运行,它不会飞到一半因为缺乏灵石掉下去吧。 看出江枫染的顾虑,云清手中动作不停,语气凉凉说道:“宗主拨了款,不必担心。” 而后隔空点了一下远处不省人事的厉云,操控灵力将他甩了上去,砰的一声甲板上溅起高高一层灰。 江枫染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退了半步。好家伙,厉云这下没个十天半个月爬不起来了吧,云清下手可比她狠多了。外人都道寂雪仙尊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只有她才知道这看起来清冷疏离的人有多记仇。 想起秘境跟小白说的那些有关云清的话题,江枫染冷汗直流,完了完了,小白指定是把她卖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云清理了理衣袍,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枫染,江枫染正陷入胡思乱想中,被这一眼吓得一个激灵。江枫染站得笔直率先开口说道:“那我先上去了,不用长老帮忙。”说完不管不顾召出疏影剑飞了上去。 云清看着扒在飞舟围栏边,恨不得手脚并用爬进去的徒弟沉默了半晌,偏头对喻知淡声说道:“见笑了。” 喻知被这一句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事实上她也完全没搞清现在的情况,只能礼貌笑了笑等着这位白长老放下飞舟的阶梯。 于是乎江枫染就看见云清跟喻知一前一后,优雅地踩着梯子走了上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围栏划破的袖摆,有些牙疼,这下好了不仅丢了脸还痛失一件衣衫。 说实话这样不能怪她,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坐飞舟,谁知道居然还有升降台阶这种事,江枫染在心中嘀咕了一下。 两人上来后云清也是立马启动了飞舟,江枫染还在为衣服伤心,完全没有准备,因着惯性向后倒去,离得近的喻知马上伸手想去接一下,却被一股莫名力量定在了原地。 江枫染正准备用疏影剑撑一下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唇角的微笑转瞬即逝,云清像无事人一样把人扶起,极力克制语调,淡声道:“当心。” 云清就是故意的,江枫染清楚看见了这人唇角那一瞬的笑容,她捏着划破的衣角默默站到了角落。 饶是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喻知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了,她看了看气氛古怪的两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说了声:“白长老,弟子有事先回房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躺在一边的厉云拖了下去。 于是一个时辰后,正在主峰帮忙处理事务的莫央就收到了来自大弟子的紧急传信。她打开信件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确认这的确是喻知传来的消息后,将信件递给了忙的焦头烂额的蓝岁欢。 五分钟后,蓝岁欢看着信上那句“白尘长老用武力强迫江师妹就范”陷入长久的沉默,笔在手中提了又放,最后干巴巴写了无碍二字作为回复,又想到喻知性子太过正直善良,怕她跟云清起冲突,捂着脸颤抖着补了“她们二人两情相悦”几个字。 写完赶紧将信甩回给了莫央,莫央看着撑着头陷入自闭的蓝岁欢轻声喊道:“师傅,就这样回过去吗?” 蓝岁欢说不出话,摆了摆手示意莫央自行处理,她靠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已经预感到自己在弟子心中英明神武大公无私的形象要崩塌了。 果然收到回信的喻知皱起眉头,并未完全相信蓝岁欢的这套说辞,她回想起江枫染受惊的表情,神情坚定,趁着夜色溜到了江枫染屋前。 江枫染正躺在床上发呆就听见一阵敲门声,她还以为是云清,弹起来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跟衣裳,清了清嗓子:“请进。” 在看见是喻知时表情惊讶还有一丝失落,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着问道:“师姐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喻知手指靠在唇边,对江枫染边做了个禁声动作。她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外边的情况,确认没人后轻轻带上了门,快步走到江枫染身边,从怀中拿出一套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江枫染一头雾水看着喻知的这番操作,她低头看着喻知在纸上飞快写道:师妹你可是被白长老胁迫了?不要担心,请放心跟我说,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请宗主为你主持公道。 ? 这是什么情况,云清强迫她什么了?江枫染眼神迷茫,对上喻知认真的神色更加疑惑了。虽然不懂,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两人大晚上不点灯在这里做什么?”纤细高挑的身影靠在门口,语气不善。 喻知瞳孔震动,大晚上白长老过来找江师妹做什么?所以白长老果然在强迫师妹么。于是她马上用灵力震碎了纸张,起身挡在江枫染身前,义正言辞说道:“江师妹对您无意,白长老身为长辈,怎可用武力逼迫江师妹做那不愿的事!” 闻言不仅是云清,江枫染也陷入无声的沉默中。 “师姐,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江枫染站出来结结巴巴编着瞎话:“白、白长老是我师尊好友,应当是师尊特意托白长老照顾一下我吧。” “真的吗?”喻知神色开始动摇,毕竟没人敢拿寂雪仙尊开玩笑。 “自然是真的。”江枫染见喻知没有怀疑,语气都镇定了许多。 云清也没有反驳,配合着应了一声。 最后在江枫染一顿胡编乱造的解释后,喻知诚恳地道了歉,并表示回去后会携礼向“白长老”正式赔礼后便离开了。 屋中只剩下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师徒两人,一直没说话的云清走到桌子旁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碎纸,淡声道:“我何时是你师尊故友了?”《 》 18、边城祸乱(四)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碎纸相互摩擦的细碎声,两人的神情隐在黑暗中。 黑夜中江枫染长叹了口气,配合阵法圈出来一个结界,又取了一盏烛火点上,语气悠悠道:“师尊,我早就认出来是你了。” 借着火光,江枫染把云清呆滞的表情收入眼底,从戒指里取了碟桂花糕,细细品尝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紧紧锁定在云清脸上,她可是早就想看这人知道自己暴露后的反应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江枫染还故意把桂花糕往云清那边推了推,笑容明艳而狡黠:“师尊怎么不吃?弟子可是记得师尊最喜欢吃这个了。” 障眼法被消去,云清恢复原本的面容,漂亮的眼睛低垂着,羽睫轻微抖动着,抿唇问道:“你何时看出来的?”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江枫染嚼着桂花糕,脸颊微微鼓起,含糊回道:“师尊用的熏香,还有手腕上这颗痣可太明显了。” 云清抬眼,看着双颊鼓鼓塞得跟仓鼠似的徒儿,手指蜷缩了一下。 想捏一下......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带着凉意的手指存在感极强,江枫染瞪大眼睛,手一抖吃了一半的桂花糕掉在桌上,她看着并不打算收手的云清,呆在原地,甚至忘了反抗。 手感甚好,云清在心里评价了一下。 云清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揉捏着江枫染的脸颊,她轻笑了一声,语气不明:“徒儿觉得为师的伪装很差劲是么?” “那徒儿可曾想过,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本座用的哪种熏香?”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手腕,“更别谈这颗痣了。” 江枫染脸色刷的一下就红透了,像一颗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云清也深知点到为止这个道理,看着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出来的江枫染,果断松开手,施施然起身,穿过结界走到门口,带上门的同时还不忘提醒一句:“早些休息,为师明日还指望你来搭把手呢,好徒儿。” 随着门被关上,江枫染扶着椅子艰难起身,掐灭蜡烛后,同手同脚走到了床边,浑身僵硬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刚的画面,她难耐地滚来滚去,最后将脑袋重重埋进枕头里。 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江枫染就穿戴整齐上了甲板,经过昨日那一遭,她现在无比老实,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招惹云清了。 白天视线好,云清便加大了马力,飞舟急速向着目标奔去,江枫染站在一旁双手紧握着船舵,表情认真目不斜视,严格执行着云清的指令,只求这人不要提起昨晚的事情。 喻知出来看见这副“和谐”的画面,彻底放下心来,她上前贴心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被江枫染义正言辞拒绝了。喻知也不在意,开开心心回船舱研究药理去了,并抽空写了封赞扬“白长老”心胸宽广,与江师妹感情甚笃的信送给了蓝岁欢,甚至还在末尾表达了对宗主慧眼识人的崇拜之情。 收到信件的蓝岁欢并没有多高兴,只觉得‘心胸宽广’‘感情甚笃’‘慧眼识人’几个词分外扎眼,脸上神色变幻莫测,语气有些担忧:“央儿觉得如何?这无情道要是不能修了,寂雪不会受到反噬吧?”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师妹认定了的事从来不会回头。”莫央放下公文,神色也有些无奈。 “希望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吧......” 飞舟上只有她们师徒两人。 江枫染转了大半天的舵才想起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她绷着脸偷看了一眼换上伪装的云清,内心崩溃,带队长老是云清的话,她的逃跑计划可以说是提前告吹了。 握着船舵的手紧了紧,江枫染决定暂时逃避一下这个问题,还是先想想两位师姐的事情吧。她偏头快速扫了一眼云清,有这人在,救援任务算是十拿九稳了,只要后舱那个姓厉的蠢货别出来拖后腿。 总感觉厉庭飞让他来没安好心,江枫染皱起眉头。 云清靠在舷柱上,纤细白皙的十指翻飞,观赏度极高,只是上品灵石如流水一般消逝在那双漂亮的手中,让江枫染止不住肉痛,默默移开了视线。 好在效果也是很明显,本来坐传送阵都要三天的路程,她们愣是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到了。 江枫染远远就看见前方被乌云笼罩的城池,浓郁的魔气缠绕在城池上,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 》 19、边城祸乱(五) 喻知走上甲板,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城池,揖手说道:“白长老,需要叫醒厉云师弟吗?” 云清扫视了一圈周围,荒草丛生,还时不时有小型妖兽出没,人丢这里倒是不至于会死,但缺胳膊少腿估计是难免的,到时候回去,厉庭飞那边估计够找她的麻烦,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眉头微蹙,略带嫌弃道:“带上他吧。” 飞舟在离城池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云清抬手收起了飞舟,三人稳稳落在地面上,刚醒来的厉云毫无准备,直接摔在了泥坑里。 江枫染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滚在烂泥里的厉云,觉得自己眼睛都脏了,赶忙收回目光紧紧跟在云清身边。 她还没自恋到以为云清是特意为她而来,也并不觉得宗主会随意派遣大乘期修士出来,所以这里出的乱子恐怕不小,还是跟着云清比较安全,江枫染摸了摸耳垂得出结论。 厉云喘着粗气从坑里爬起,眼神怨毒盯着江枫染,像一条隐在暗处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江枫染刻意放慢了脚步,待与厉云持平的时候,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调警告道:“你最好老实点。”她眉眼弯弯嘴角带笑,眼底却一片冰冷:“坏了事我真的会杀了你。” 厉云刚想骂人就对上一对毫无生气的瞳孔,这一刻江枫染像是见惯了死亡从地狱爬行上来的恶鬼,只一眼厉云就知道江枫染是认真的,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见厉云听进去了江枫染满意点头,扯着喻知衣袖快步跟上了云清的步伐:“厉云说他累了要先休息一下,我们先走吧喻师姐。” 江枫染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前世厉庭飞、厉云这对傻叉父子没少给她找麻烦,甚至江枫染上辈子根本就没见过厉云这个人,但只要一离开听雪峰各种麻烦就接踵而至,久而久之她也不愿再下山。 后来江枫染才想明白,厉庭飞大概是看云清不顺眼,但又不敢去找云清的麻烦,就把算盘打到她身上来了,表面看着和蔼可亲,实际上天天让他的一群狗腿子给她使绊子。 最让江枫染感到恶心的还是,在她跟任盈、阮俞两位师姐被魔族追杀时,厉庭飞身为上清宗大长老居然因为私心故意拖延救援,导致两位师姐相继被杀害,她也莫名其妙堕了魔。所以这一世江枫染见到厉云怎么可能有好脸色,没再补两巴掌都算她修养够好,等她重回魔尊之位第一个杀的就是厉庭飞这个蠢货。 一行人站在城门口,江枫染看着都快凝成实质的魔气皱起眉头。 她小指动了动,悄无声息勾来了一缕魔气,正准备分析下来源就被云清一把掐住了手腕。 “松手。”说话人声音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这段日子的相处都快让江枫染忘记云清本来的模样了,漠然的语气,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眸,这才是她印象里那个冷若冰霜的寂雪仙尊。 江枫染浑身紧绷,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因着手腕被抓住动弹不得。 “松手。”云清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察觉到语气的不妥,放软了些声线:“听话。” 随着那缕魔气从江枫染指缝溜走,云清好似也恢复了正常,她并没追问江枫染捕捉魔气的原因,而是松开手平静道:“不要去碰这些东西,容易影响根基。” 云清低头看了一眼隐在指骨中的木戒,而后用灵力消除了江枫染手腕上的红印,语气随意,像是玩笑话一般说道:“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弟子,要是误入歧途可麻烦大了,那为师就只好把你放在听雪峰,亲自守着了。” “走吧。”青色衣袖中伸出一截白皙瘦长的小臂,五指并拢,结界消失,时间重新开始流逝。 另外两人的时间被云清暂停了一分钟,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有江枫染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凉意直达心底。 江枫染不是傻子,云清的反应太过强烈了,如果只是想提醒她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平淡幸福的日子冲昏了她的头脑,竟让她的反应迟钝至此,蓝岁欢那玄之又玄的卜算之法能窥的一线天机,或许蓝岁欢真的知道些什么,转头又告诉了云清。 她默默拉开了些跟云清的距离,如果蓝岁欢真的算出了些什么关于她的事情,那恐怕这次任务是她离开上清宗最后的机会。江枫染毫不怀疑云清刚刚的那番话,毕竟前世她入魔后与云清的第一次见面就相当不愉快,要不是她跑得快,绝对会被云清抓到上清宗的寒狱里面去。 头疼,江枫染揉着太阳穴,走在最后一个位置。 离城门越近,魔气就越浓重,云清修为高自然不受影响,江枫染习惯了倒也还好,另外两人就有些惨,像是陷进了泥里寸步难行。 喻知还好点,虽然走得慢了些但好歹是在稳步前进。厉云一个用丹药堆上来的化神期表现就极为明显,走一步要停下来喘两口气,本来江枫染就有些烦躁,看着这又蠢又没用的拖油瓶直上火,语气不善道:“没那本事你就在外面呆着行吗?别到时候还要浪费别人的时间来救你,真不知道宗主是怎么同意你的任务申请的。” 说完搀着喻知大步向前停在了云清身后半米的位置,厉云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又没那个胆子反驳,一个人远远吊在末尾。 四个人分成了三个鲜明的小组,江枫染刻意站得离云清远了些。 “进去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碰这城中的任何东西。”云清回头,眉头微敛,淡声提醒了一句。 三人应好后,云清伸出左手搭在城门上,灵力翻涌,青色衣衫猎猎作响,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过后,城门被推开。 里面跟江枫染想象的完全不同,本以为会是一片狼藉,没想到看起来居然还算安详。 她透着门缝看见两边整齐的街道,摊贩的商铺上甚至还冒着热气,像是人刚离开不久的样子,但这也是最反常的一点,一眼过去本该热闹的集市上竟然空无一人。 江枫染心一沉,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越拖两位师姐就越危险,于是她心一横,抬脚向里走去。 云清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目光穿透整座城,与一道黑色的身影遥遥对视着,语气颇为沉重:“里面至少有一位合体后期的魔族,情况有变,你们三人退出这片区域,我一人进去看看情况。” 除江枫染以外的两人神色骤变,喻知上前一步语气担心:“白长老对上那魔族可有把握?” 喻知并不清楚这位“白长老”的底细,但仙界合体后期的修士屈指可数,这位“白长老”显然不在其中。 江枫染没有说话,里面有合体后期的魔族的话,那云清一人进去是最为妥当的选择,而且这也将会是她离开的大好机会。 云清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江枫染,手指抚过竹笛,轻叹一声:“所以你们快些回去,再请几位长老来支援吧,万一我打不过也不至于没人收尸。” “长老何出此言?”本来还想着离开的江枫染突然出声,看起来很是生气,眉毛拧在一起,眼尾上挑,眼睛直勾勾盯着云清。 “字面意思。”云清别开视线,转动了一下竹笛,语气无奈:“真没骗你,里面那个东西修为我有些看不透,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我只能确定至少有个合体后期的魔族,保险起见,你们最好去找几个援手过来。” “从那边的小城坐传送阵去中州,让天光城城主来一趟吧。”说完左手挥笛为三人辟出一道干净的退路,转身就要进城。 这一次换江枫染扣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云清轻笑一声,将江枫染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抬眼对上那双有些焦虑的琥珀眼,一字一句说道:“我不会死的。” 又笑着补了一句:“打不过我会跑的,你再不松手,救援目标就要不行了。” 城里氛围古怪,云清能感知到不少活人的气息,但按照任盈的回信来看,这些气息是不是活人还难说。 未知魔族见到几人并没有动作,好像在守着什么东西,距离太远还有魔气阻挡视线,云清勉强看出好像是两幅棺材。 不同于云清的轻松,江枫染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胸膛快速起伏着,多年来救命的直觉告诉她,不能让这个人进去,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于是干脆张开手臂挡在了城门口。 她是想要救两位师姐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要让云清去送死。 合体后期的魔族无非就是排名前五的魔君之一,她只需远远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是谁,好歹做了一段时间的魔尊,这些魔君的弱点她都略知一二,她跟着一起进去即便打不过,跑还是很有把握的。 不怪江枫染对云清没信心,神魂受损实力能有以前的一半就不错了,她本以为这人即便只剩下一半的实力,处理个合体后期的魔族还是绰绰有余,但云清刚刚那番话让她彻底慌了神。 云清不会骗人,江枫染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可能真的打不过,她会死,两位师姐也会死。 江枫染眼眶有些红,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压低身子,小声请求道:“师尊信我。” “我自然信你。”云清看着眼前双目通红的徒弟心头一软,想了想说道:“那我牵着你,一起进去吧,让喻知去找虞嘉妍过来帮忙。” 江枫染松了口气,身体松懈下来向后靠了靠,刚握住云清的右手,忽然身后一股阴风掠过,刹那间疏影剑出现在手中,她调转剑身狠狠向后刺去......空的,江枫染瞪大了眼睛,不对,在脚底!此刻再想出剑已经来不及了,江枫染感觉有东西缠上了双腿,将她向地里拖去。 云清的反应比江枫染快得多,阴风出现的瞬间左掌向地面打去,裂隙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几十里。但她并没有打中东西的感觉,庞大的神识向地里探去,下面什么都没有,云清神色愕然,右手猛地用力握住江枫染手掌。 “是影子!”江枫染突然反应过来向云清大喊道。 刺啦,玄色的袖袍应声断裂,江枫染整个人坠入影子消失不见。 云清呆呆看着手中的半截衣袖,身体微微颤抖,闭眼感受了一下木戒的位置,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没有,哪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冷静的面具轰然碎裂,身后灵力暴动,云清拂袖将喻知两人扫了出去,随后巨大的威压覆盖了整座城池,她一掌打碎了城门,脸色阴沉的可怕,无数冰剑出现在空中,牢牢锁定着城中的魔族,语气少见的激烈:“滚出来。”《 》 20、边城祸乱(六) 躺在棺材上的细长身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坐了起来,手臂抬起的那一刻,地底爆发出大量魔气向高空涌去,凡是魔气走过的地方,飞鸟走兽无一幸免瞬间被掠去了生机,落在地面上尸骸皆数被魔气吞噬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这些魔气在高空汇聚,形成的巨大魔障将方圆几百里尽数笼罩。喻知两人也未能逃脱,还是被框在了这片区域中。 魔气愈发浓重,像滑腻的液体缠绕在身上根本无法甩开。喻知喘不上气,半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大脑因为缺氧几乎不能再进行思考,医修的本能让她无意识拿出几根银针扎在了在气管处。 “哈......哈......”呼吸恢复了些,喻知大口喘着气,扶着晕眩的脑袋看向一旁的厉云。厉云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面色青紫眼珠突起,显然快要不行了。喻知用最后的力气朝厉云咽喉处扎了几针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救我......我爹是大长老......先救我。”厉云蠕动着朝云清爬去,伸手喊道。 魔修靠在棺材上拍了拍手,喻知、厉云两人被魔气带到空中,快速向城中飞去。 云清动了,手一挥,数以万计的冰剑攻向魔修,同时身形出现在两人上方,竹笛作剑斩断了连着两人的魔气。 “砰砰砰——”冰剑打在棺材上发出密集激烈的声响,沙哑刺耳的声音穿透整座城池:“上清宗已经没落至此了吗?蓝岁欢居然会派你这么一个合体初期的半吊子过来。” 明明是白天,这里却一片漆黑,青色的身影立在高空,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你把她弄到哪去了?”云清压抑着怒火问道,灵力在手中翻涌。 魔修声音嘶哑,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发出来的声响:“老实说她消失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我说不关我的事你信吗?” 话音刚落,云清瞬间出现在了魔修身前,竹笛直冲魔修的头颅而去。 “嗯?倒是小瞧你了。”魔修伸出一只手牢牢握住竹笛,另一只手成钩爪状朝云清心口抓去,露出的手臂暗沉干枯,只有一层黑色的皮贴在骨头上,不似活人。 云清凝出把冰剑,银色的剑芒亮起,魔修一条手臂被切断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待对面反应云清又是几剑刺出,魔修却像是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用□□接下了这几剑。 魔修盯着肩膀伤口处整齐的断面,看着黑色的血液被慢慢冻结,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喊:“是你!是你!是你!你的修为居然倒退成这个样子了,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就拿你的剑骨来进行下一个实验吧。” 周遭的魔气突然暴涨,云清察觉不对立刻抽回竹笛向后退去。 一条手臂从棺材里飞出,魔修接过将其按在断口处,黑色的魔气包裹住连接处,令人牙酸的撕扯声过后,魔气散去露出丑陋的缝合线。 魔修身上盖着宽大的黑袍,完美隐在黑暗中,身形如同鬼魅朝云清冲去,同时天空中显现出一道巨大的黑色掌印向下压去。 云清拧眉,脸上一片凝重之色,她抬手向底下晕死的两人弹出两道灵气,随后手持冰剑迎了上去,剑尖所到之处连空间都被切割开了,黑色掌印消散在银白色的剑光中。 “真是令人恶心的剑道天赋,明明修为都掉到合体初期去了,单凭剑势居然还能接住我的攻击。”喑哑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区域。 魔气翻腾汇聚,形成几道巨大的黑色风柱,顿时狂风乱作,纤细瘦弱的青色身影像是随时要被吹散在风中似的。 云清发丝飞舞,衣衫猎猎作响,她手持冰剑面无表情看着对面发了疯的魔修。至于对面是谁云清并不在乎,一百个魔修里至少有九十九个恨她入骨,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杀了这个魔修,夺回江枫染。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再犹豫,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裂痕,霎那间剑气璀璨,耀如星河。 江枫染抱着灵剑盘坐在黑暗中,她拖着下巴百般无聊看着眼前飘来飘去故作神秘的黑色身影,叹了口气:“你打算晃到什么时候?” “......你不害怕吗?”黑色的身影终于意识到江枫染并不感到恐惧,停下来问道。 江枫染在木戒里摸出一枚夜明珠朝黑色的身影照去。 黑色身影见状嗤笑一声,语气轻快:“没用的,这里可是我们影魔一族的秘法空间,没有东西能在里面发光......” 话还没说完,整片空间骤然大亮,黑色身影吓得连连后退摔坐在地上。 果然是这个小鬼......江枫染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看清了黑色的身影,是一个年岁看起来不大的小女孩。 影魔一族的小公主,她前世的下属之一,除了隐匿本事好些,其它方面可谓是惨不忍睹,若不是这小孩足够忠诚,江枫染早把人打包丢出魔殿了,她表情复杂看着满脸震惊的女孩。 “你你你、你手中的东西为什么能......” “寂雪仙尊搜罗来的宝贝能有凡品?你不过是一个化神期的影魔,还想压制住这东海的夜明珠?”江枫染赶时间直接打断了女孩的问话:“说吧,你把我关到这里面来有什么事?” 被反客为主的女孩脸色憋屈,她看了看江枫染手中的夜明珠,决定摊牌:“好吧,其实是魔尊大人让我来找你。” 女孩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拿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递给江枫染:“诺,魔尊大人说了,只要找到正确的人,天演盘就会发光,你一靠近它就亮了,所以我就把你拉进来了。” 江枫染看着发光的罗盘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我按照指示来到这座城,没想到已经有魔族抢先一步到了。”女孩焦虑挠了挠头继续说道:“关键是我也没见过这个魔族啊,魔尊大人也没说会有其它魔来接应我,我看他神神叨叨,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还有事没事就捅自己几下,感觉怪怪的就躲起来了。” “我一直在门口躲着,你一靠近天演盘就亮了,所以我就把你拉进来了。” 说着女孩满脸惊恐,声音颤抖:“你身边那个绿色衣服的女人好凶啊,我差点就被砍成碎片了。” 江枫染淡淡撇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女孩,要不是她觉得来人很是熟悉,估计进来就一剑砍过去了。《 》 21、边城祸乱(七) 江枫染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罗盘,不管是材料又或者是上面的纹路,都跟蓝岁欢所用的极为相似。 她暗暗记下这一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仿佛无意问了一句:“魔尊为何要找我?” “不知道。”女孩双手叉腰,想都没想大声回道,又摆了摆手:“反正尊上说了,把你带回去就行。” 手中动作一停,江枫染无奈闭眼揉了揉额头。也是,这家伙要是知道实情才奇怪,但就这么跟着过去恐怕也不妥,于是她故作犹豫问道:“我要是拒绝呢?” 见女孩愣住,江枫染挑眉,漂亮的脸上故意摆出一副不解的神色,她将声音压低,语气带着些许蛊惑:“你看,我师尊寂雪仙尊可是这仙界第一人,我又是她唯一的弟子,将来至少能在上清宗混个长老当当。” “再者我师尊待我还算不错,她可是承诺了,以后听雪峰的一切都由我继承。那可是大乘修士的全部家当啊,你说说看,我为何要跟你去魔界啊?” 江枫染想起听雪峰入不敷出的账务,脸不红心不跳,持续哄骗着涉世未深的魔族女孩。 果然女孩一下就急了,头顶冒出两个角,脸上魔纹开始显现,大部分魔族情绪激动时便会露出魔族独有的特征。 江枫染勾了勾唇角,上钩了。 “我们尊上出手也是很大方的好吧,尊上可说了我们魔宫的规模比你们上清宗还要大上一半,而且资源也不少,只要你抢的到就都是你的。大人还说她正缺个得力助手,所以要把你带回去培养成魔君呢,那不比上清宗长老强多了,十三魔君最差都是合体中期的修为。”女孩说起魔尊的事滔滔不绝。 江枫染眸光沉了沉,从中提炼出几点有效信息。首先,这位现任魔尊似乎对上清宗很熟悉,突然有什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没能抓住。暂时按下此事,她把注意力放在‘培养成魔君’这一句话上。 她继任魔尊之位前,确实做过现在这位魔尊的直属魔君,残留的记忆里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但是魔尊找她不可能是需要助手这种荒谬的原因,魔界实力强劲的魔不在少数,魔尊怎么可能找到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上清宗弟子身上来。 见江枫染不说话,女孩抱臂愤愤道:“反正尊上说你早晚会去的!” 这倒是真的,不过不一定是现在。 虽然这确实是离开的大好机会,但江枫染也有自己的考量。想起这段日子云清待她还不错,她若是现在走了,恐怕短时间内就没机会去迷雾之森替云清采养魂草了。 江枫染想到这有些犹豫,云清本来看起来身体就不太好的样子,她这一跑不会把人气出什么毛病了吧?但她感觉这次要是跟着回去,以后还能不能下山又是一码事了,再想到云清在城外看到她触碰魔气情绪那么激烈,心中的天平开始偏移。 影魔一族攻击手段差了些,但擅长隐匿潜伏,能在影子里穿行,是魔界中少有能够自由通过魔界结界的魔族,所以只要江枫染点头,用不了多久两人便能回到魔界。 “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吧。” 剑光闪烁,周围的魔气慌忙退散,云清这一剑直冲魔修咽喉而去。 魔修也不躲,就这么佝偻着身体任凭云清刺了过来。 “锵啷——”并非剑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反倒像是击打在了什么金属上发出的声响。 忽然冰剑从剑尖开始融化,云清立刻松手退了几步,冰剑瞬间被腐蚀化成了一滩水滑落在地上,她盯着地上的水渍皱起眉头,又重新在左手凝出把新的冰剑。 魔修仰头露出了没有血肉的脖子,阴测测说道:“很惊讶吗?我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是拜你所赐啊,云、清。” 云清看着魔修仅有骨头支撑的脖子思考了一会,并未在意他的话,手持新的冰剑试探性朝其它要害攻去。 “你不会以为随手凝出的冰剑能杀了我吧,居然还用左手攻击。”魔修以为自己被轻视,兜帽下丑陋的面孔异常扭曲,魔气在他干瘪的指尖汇集,化成长长的黑色指甲,他主动出手,握住了云清刺来的冰剑,指甲触碰到冰剑发出滋滋的声音,冰剑再次消融。 魔修趁此机会凝出一道黑色的能量打向云清便消失在了原地。速度太快,云清并没注意到他是如何消失的。 知晓冰剑不再有用后,云清再次拿出竹笛稳稳接住了这道攻势,感觉到身后异常的波动,她侧过身子借竹笛挥出一道剑气,一阵金属摩擦声后,魔修的气息再次消失。 云清心念微动,这魔修可能真的是哪个老熟人,她的攻击习惯对面似乎一清二楚,每次不是被提前躲开,就是根本造成不了伤害。 搜寻记忆无果,她只能暂时收起竹笛,指尖轻点,磅礴的灵力喷涌而出,四周温度急速下降,甚至魔气漂浮的速度都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 冰霜向四周均匀蔓延开来,却在某一处停顿了一下。云清果断出手,竹笛在她手中凌厉似剑,银白色的剑气直冲那一处而去。 那一处的空气被剑势压迫着开始扭曲,魔修被迫现形,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探出了位置,匆忙抬掌勉强挡住了这一击,骨骼断裂的声音从掌心蔓延到肩膀。 魔修呆滞看着垂在一旁的手臂,忽然开始发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的修为退成这个样子还能使剑。”他一把扯去骨折的手臂,喉咙嘶哑疯魔般喊道:“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她人呢?”云清只想知道江枫染的去向,她眉目低垂敛尽量保持语气平静,开口问道。 正在发疯的魔修突然安静了下来,而后开始狂笑,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将自己断裂的手臂踩碎,慢条斯理换了只新的,语气愉悦:“你就这么想知道吗?” 云清握着竹笛的手紧了紧,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等待一个回答。《 》 22、边城祸乱(八) 魔修捡起地上的碎块塞进嘴中大口咀嚼着,血肉的味道让他有些兴奋,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云清,嚼碎的烂肉从骨头间隙滑落出来,又重新掉在地上与碎石尘土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那怨得了谁呢?你要还是大乘期拦住一只小影魔岂不是轻而易举,可惜你现在只是个合体初期的废人了啊。”魔修进食血肉后似乎冷静了下来,气势开始一节节攀升。 云清立刻出手试图打断魔修的动作,竹笛脱手而出精准打在了魔修腹部,魔修气势一滞,修为最后停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比合体中期强但是又未能触碰到合体后期的门槛。 魔修怨恨地看着云清,伸手就要去拔插在腹部的竹笛。 竹笛滴溜转了个圈闪烁了一下回到了云清身前。云清盯着沾染了腐臭气息的竹笛微微蹙眉,施法洗去污浊后才勉为其难将其重新握在了手中。 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响,云清将灵力汇聚在眼上,瞧见黑暗中无数长相丑陋的毒虫从棺材里爬出,正快速朝着喻知两人涌去。魔修趁着云清分神之时,凝出一把黑色镰刀直直砍向她的脖颈。 周遭的温度进一步下降,屏障里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雪花落在地面上结起一层厚厚的冰霜,毒虫在冰面下没挣扎多久就全部没了动静。 云清头都没抬,声音比雪还冷上几分:“本座没空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密集,将魔气挤到一边,昏暗的环境顿时明亮了许多,而后这些雪花化作数不清的冰刃穿透了魔修的身体,黑色的污血喷洒在雪地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青色的身影缓步踏在雪上,她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惨叫的魔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本座打到你愿意说为止。” 魔修干瘦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块风干的腐肉,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冰雪切割,他咒骂着,嘶吼着,浑浊的眼珠暴起,诡异的纹路浮现在脸上,用着嘶哑尖锐的嗓音叫喊道:“你别想再见到她了,她早就被影魔带回魔界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变成我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了啊,哈哈哈......” “咔嚓——” 云清一脚踩在了魔修的胸膛上,本就干瘪的身体瞬间凹下去一大块,她俯下身子将竹笛插进了魔修的咽喉中,纤细的手臂青筋暴起,压着竹笛在魔修喉骨间搅动,只要再用些力,这颗被烈火灼烧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丑陋头颅就要跟身体分家了。 她向来淡漠的眼底透着些疯狂,“打开魔界的通道,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说着又一脚踩碎了魔修的手腕,平日里一点灰尘都不能忍受的人,如今衣衫上沾满了难闻的血污也毫不在意。 “忘了,你现在说不出话。”云清无甚表情,抬手抽出竹笛,反手又将其插进魔修的肩膀,将他牢牢钉在了地里,“现在可以说了。” 魔气卷着碎石向云清袭来,她微微偏头躲过,看着地上死鱼一般躺着的魔修眼底满是杀意。灵力在手中汇集,她决定杀了这冥顽不灵的魔修,自己想法子去魔界。 到时候从两界薄弱处杀过去就好了,云清垂下眼,胸脯因为情绪激动微微起伏着。 没关系她之前就这么做过,她清楚从哪里过去能最快到达魔殿,云清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睁开眼琉璃般的浅色眸子中透着狠厉,她即便是绑也要把人绑回来,就算是成了魔也没关系,永远留在听雪峰也好。 “阿嚏——” 正在思索的江枫染打了个喷嚏,她心虚摸了摸鼻尖,不会是云清在骂她吧?应该不至于吧? “你想好了没有啊?”小影魔侧躺在地上,故作高深撑着头说道:“这里太亮了我呆着不舒服,你要是想好了就喊我的名字啊,我叫巴蛇。”说完打了个滚融进黑暗里。 “等一下。”江枫染出声叫住了她。 黑暗的墙壁上探出一个脑袋,巴蛇看着江枫染满脸无语:“干嘛?你就想好了?” 江枫染移开视线,抿唇问道:“你确定外面那个魔修只是合体初期的修为吗?” “应该是吧,魔界除了大人跟十三位魔君,就没有合体中期以上的魔修了,我反正从没见过他。”巴蛇打了个呵欠:“这些你们仙界也很清楚吧,干嘛还要问我,你可真闲得慌,不如赶紧考虑一下跟我回魔界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江枫染从靠近这座城池起就一直心神不宁,她的直觉一向准确,难免有些担忧。 只是合体初期的魔修的话,云清应该能处理好吧? “真是个废物,枉我栽培你这么久。” 魔修的身体里突然传出另一道声音。 云清瞳孔微缩,手中的灵力朝魔修脑袋打出后,立刻瞬移至了百米开外。 手臂断裂的魔修居然抬手挡住了这一击,而后魔气将他包裹起来,干瘦细长的身影慢慢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魔修”起身转了转脑袋伸出双手开始鼓掌,虽然肤色青紫但确实比之前骷髅的样子更像个人,“不愧是寂雪仙尊,即便功法出了岔子,修为倒退成这样也能把我这不成器的下属打成这个样子啊。” “难怪他这么恨你。”“魔修”笑了笑,合体后期的威亚冲散了漫天飞雪,不详的魔气再次充斥在这片空间里。 云清神色微沉,她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一具身体里怎么会有两个灵魂,而且两个灵魂的修为居然还不一样。 她心中清楚,现在这个“魔修”跟之前那个完全不在一个水平,耗下去现在的她恐怕真的不是对手,于是率先划出一道剑气携着漫天飞雪攻向对面。《 》 23、边城祸乱(九) “魔修”将手平摊,魔气争先恐后涌了过去,在他掌中凝成了一面旗帜。黑色的旗面上挤满表情惊惧的人脸,莹白的旗杆仔细一看竟然是用人骨所制,旗帜出现的一瞬间,阴风呼啸,万鬼同哭,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旗帜轻轻一挥,数以万计的阴魂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云清飞去,想要将她撕碎吞食。 是万魂幡。 云清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什么东西,漂亮的眉毛拧成一团,手上攻势未减,操控灵力在身上附上一层冰甲,直直朝“魔修”刺去。 万魂幡乃至邪之物,一截骨柄便需要炼化上万人的魂魄,被炼化的魂魄将不入轮回,意味着永世不得超生。而这一面万魂幡足足有九截骨柄,也就是说这魔头至少残害了九万人。 此魔必须死,云清冷着脸提速准备一举冲过阴魂的包围圈,阴魂不甘示弱缠在她身上不停撕咬着冰甲,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了好一会儿。 就在穿过阴魂群的最后一刻,云清感觉右肩一凉,随之而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险些握不住竹笛。这并不能让她停下脚步,立刻用寒冰将肩膀冻住,痛感瞬间减轻了许多,剑光也如愿送到了“魔修”身前。 “魔修”笑容诡异,剑气靠近的一瞬间,他整个身体像雾气一样消散,而后又在远处缓缓凝出身形。 见攻击落空,云清一愣。这绝不是合体后期该有的速度,她立刻取出一枚凝神丹服下,修为猛地向上蹿了两阶,暂时来到了合体后期。此药副作用也很明显,若是半个时辰内她未能结束战斗,时间一到药效退去后的虚弱期,基本等于彻底陷入死局。 “啊,不愧是寂雪仙尊,这么快就发现了吗?”“魔修”笑得开怀,他不再掩藏实力,合体巅峰的威压让地面都往下沉了好几米,又玩乐般转动手中的万魂幡,意有所指说道:“不过仙尊好像没注意到我为你准备的大礼啊。” 云清闷哼一声,肩上的阴魂突然冲碎了坚冰狠狠撕下了一块血肉,而后往招魂幡飞去。 右肩顿时血流不止,云清偏头看了眼伤处,一片黑紫,而且灵力流经此处时明显一滞,显然是有毒,不仅如此毒素还隐约有着扩散的趋势,她只能暂时冻住伤口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 “魔修”接过阴魂带回来的血肉,将其珍重挂在腰间,又拎起阴魂的脑袋,“寂雪仙尊的血肉我会好好收藏起来,细细品尝的,另外不知仙尊可有注意到这些阴魂的身份?” 云清忍着恶心看向“魔修”手中的阴魂,待看清后瞳孔紧缩,握着竹笛的左手止不住颤抖。虽然这张脸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极其扭曲难以辨别,但她还是认出来了,这是御兽园负责给灵兽喂食的那名弟子。 巨大的愤怒席卷了云清的脑海,没给他再次说话的机会,自她脚下开始,冰柱绵延不绝冲出地面将“魔修”牢牢锁在里面,漫天剑光照亮了整座城池,云清睁眼,瞳孔中银色光芒一闪而过。 这是寂雪仙尊的成名绝技,千里冰封,被锁定的生物将无处可逃。 “魔修”笑容褪去,他挥舞万魂幡操纵阴魂前去骚扰云清,而后张开双臂,一颗形状怪异的枯树从地底窜了出来,枯树越来越高,树冠顶上冰柱试图撞出一道裂口。树干上浮现出一张张样貌各异的脸,有老人有小孩,甚至还有兽脸,它们啃食着冰柱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让人毛骨悚然。 瞧见这树后云清怒气更上一层楼,人面树,这至少虐杀了数十万生灵才能浇灌出如此巨大的人面树。 剑光在她身后汇聚,一把通体透明泛着流光的巨剑出现在夜色里,巨剑悬浮在空中,呈四十五度角对准“魔修”跟人面树,随着云清的手势,巨剑携着破空声直奔目标。 轰的一声巨响,烟尘散去,人面树被巨剑拦腰斩断,从根部开始渐渐枯萎,被它困住的魂魄化作点点星光,绕着云清转了一圈像是在诉说感谢,随后消散在了空中。 云清看着巨剑蹙起眉头,她能感觉到“魔修”似乎并未受到多大伤害,但这已经是她现下能施展出威力最大的术法了。身体晃了晃,刚刚这一击耗费了太多的灵力,她恐怕没有余力再来一次了。 “魔修”躲在倒塌的人面树后看着逸散的魂魄脸色阴沉,为了攒够这些阴魂他东躲西藏花费了近两百年的时间才培育出这么一颗人面树,这树实力若是能完全发挥出来,几乎相当于一名合体巅峰的魔修,结果现在什么都没做就化成了灰烬,本就青紫的脸色更加暗沉了:“真不愧是寂雪仙尊,一击就把我养了这么久的人面树弄死了。” “魔修”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想来这种攻击即便是寂雪仙尊,短时间内也无法发动第二次了吧。” 他施施然起身替自己接上了断腿,看向云清的眼神似乎很是灼热,“方才那位小姑娘是仙尊的弟子吧?令徒现在应该在魔殿中了,不过凭仙尊现在的修为恐怕是打不过那位魔界之主。” 话锋一转,“所以仙尊不如跟我做个交易,咱们联手把她抢过来,我只要她的身体,她的魂魄我可以抽出来炼成傀儡送给仙尊,不知仙尊意下如......何?” “魔修”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着被巨剑削掉的半边身子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未曾想到云清居然还有灵力辟出这一剑,浑身抽搐了一下,魔气缓缓将他掉落的一半身体扶起,化作黑色的针线将两边身体缝在了一起。 “既然仙尊不愿意合作,那就别怪我......” “你这类人生物怎得如此多废话?”云清有些力竭,她抬眸看着冰剑散去,说出的话带着丝嘲讽。 “魔修”像是被刺痛了神经,五官控制不住地抽搐,甚至眼睛都跑到了鼻子下方,眼睛注视着自己没有流血的身体,头颅整整转动了一周,假笑彻底褪去,留下一张毫无生气的脸:“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你的剑骨,她的心脏,我会替你们保管好的。” 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根冰锥刺进心脏,云清脸色更白了一分,她握着冰锥转了一圈,一滴心尖血顺着冰锥滑落至她的手中,她将这滴血点在眉心,霎那间身体上燃起银白色的火焰,发丝从根部开始变白,苍白的脸色被火光衬得竟有几分艳丽,唇角勾了勾:“本座说了你今夜死,你就得今夜死。”《 》 24、边城祸乱(十) 发尾皆数变白的一刻,云清气势暴涨,修为已然回到了大乘期。 这一次她以竹笛为基,将冰甲附在笛子上,制出一把合手的冰剑,左手微动,抬眸看了一眼“魔修”而后整个人瞬间消失。 云清身形消失的那一刻,城中魔气暴动将“魔修”里三层外三层牢牢裹在中央,合体巅峰跟大乘期之间隔了一条鸿沟,不是外力能弥补的差距。 “魔修”皮肤表层一阵鼓动,凸起的地方爆开,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眼珠,这些大小不一的眼珠转得飞快,试图找出云清的位置。 魔气中又浮现出新的万魂幡,加上原先的那张,现在“魔修”手上足足有九面万魂幡,他放出所有的阴魂,试图拖住云清的动作。阴魂混在魔气里,组成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 一人一魔都很清楚云清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很久。 云清没打算给“魔修”拖延的机会,于是干脆舍弃了防御,剑光大亮只身冲进了魔气中,阴魂嘶叫着朝她袭来,剑气荡破黑暗,在魔气跟阴魂间辟出一条银色的光路,直指“魔修”。 她身形轻盈如风一般捉摸不透飘到了“魔修”身前,顶着“魔修”惊愕的目光,一剑削掉了他半边脑袋,于此同时成群的阴魂也从她身上撕下了不少血肉,青色的衣衫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云清表情未变又是一剑,这一次“魔修”失去了右臂。 阴魂的撕咬并未阻挡住云清的步伐,相反,她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魔修”在如此巨大的修为差距下毫无反抗能力,被削成了人彘,几千颗眼珠从断肢里滚落在地上,眼珠长出了类似手脚的东西,开始四散而逃。 云清无视阴魂的侵扰,抬起手掌,一时冰雪大作,将所有眼珠卷在一起冻在冰中,她收拢五指做出握拳的动作,咔嘣一声,这些眼珠便随着冰块一起爆散在空气中。 她低下头,浅色瞳孔中倒映出“魔修”惊恐的脸色。 疯子,这个人没有痛觉的吗?“魔修”看着面无表情的云清不禁在心中怒骂道。更令他感到恐慌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复原能力忽然失效了。 不应该出来的,是他大意了,本想趁着云清修为跌落的机会取得剑骨,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剑骨拿不到还要搭上这具容器。 都怪厉萧这个废物!“魔修”表情扭曲,魔气卷起他的散落的肢体开始四处奔逃,只要还有一滴血他就不会彻底死去。 云清熟练冻结起被咬伤的部位,微微转动手腕,她在这方面还颇有研究,复原能力强那就砍到他无法复原就好了,切碎一点细一点,再浇上油用灵火一烧,神仙难救。 云清抬起头,瞳孔中闪过一丝银光,“魔修”费尽心思弄出来的障眼法全部失效。 银色的剑光再次照耀了这片区域,“魔修”避无可避,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被发现的,就已经被剑气砍成无数块碎片。 即使这样“魔修”也并未死去,在云清进一步动作前,他果断舍弃了离得远的身体碎片,化成黑烟融到了魔气中。 他躲在魔气中,小心观察着云清的动向,一只断掌在魔气的掩护下悄悄移动到一张暗门前。 “咔嚓——” 暗门被打开,云清瞬间出现在门前,将这只手掌钉在原地。里面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果断用灵力将暗室冻了起来。 不过暗室似乎不止一个,云清刚处理完这处暗室,就听见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回头,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人”身上同样有着黑色的缝合线,云清扫视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一具孩童的身体上,瘦小的躯干上却顶着一颗老人的头颅。 沉默半晌她抬手挥出几剑送她们一场解脱,而后召来一场大雪将这些普通百姓的尸体掩在了下面。 “魔修”本以为这些“人”能拖住云清一段时间,没想到云清出手如此狠绝,他不甘心又换了一批“人”过来。 这次来的“人”穿着上清宗的弟子服,规规矩矩走来,甚至还会朝云清低头行礼。 同样毫不犹豫的一剑。 云清很清楚这些人已经死了,不过是魔气接管身体尝试模拟生物活着时的状态,心软毫无用处。 见此计无效,“魔修”做出一个愤怒的表情,只是五官位错乱的情况下,显得很是诡异,还有些滑稽。 他操控九面万魂幡成一字排开,排开后旗帜首尾相连在空中围成一个圈,阴魂收到讯号开始汇聚在圈中心,它们彼此撕咬着堆叠着融合成了一只巨型魔兽。 “魔修”深知正常攻击不可能碰得到云清,于是操控魔兽张嘴朝喻知两人咬去,想要以此逼迫云清正面对上魔兽。 魔兽的气势已经无限接近于大乘期了,本来再加上那颗人面树,他就要造出一只大乘期的魔兽了,想到精心培育了几百年的人面树,“魔修”就很是难受。 云清自然知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又不能看着喻知丧命,她闪身挡在两人身前,千里冰封再度朝着前方而去。 喻知在这样大的动静下稍微有了些意识,她艰难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寂雪仙尊?”刚准备爬起就被云清隔空点了一指再度晕了过去,云清收回视线,实力差距太大,醒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继续睡着省的添乱。 冰柱穿过魔兽的身体将它钉在原地,在被剑光穿透的一瞬间,魔兽主动拧下了自己的头颅,求生欲让它直接舍弃了躯体。 剑气划破空气的声音如同龙吟,魔兽身体被刺中时,躯干上的阴魂爆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后随着魔兽身体一起消散,烟尘散去,九面万魂幡只剩下了三面,魔兽头颅也借着冲击力滚到云清身前张开嘴将她一口吞了下去。 刚一进到里面,阴邪的魔气便顺着伤处钻进身体撕扯着她的经脉,云清微微喘息放缓了些脚步。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取了盏灯,对着四周照去,阴魂神色呆滞安静排列着,但当她看过去时,阴魂抽搐着像是受到了刺激开始尖叫挣扎。 刚刚钻进经脉的魔气也像是被影响到了,突然暴动起来,云清俯身咳出几口血,气息瞬间萎靡许多。 这些东西在吸食她的灵气,不能再拖下去了,云清周身灵力翻涌。 “魔修”躺在魔气里刚松口气,就看见魔兽头颅被无数冰刺由里向外扎了个透,随后青色的身影冲天而起。他吓破了胆,没敢再多看一眼,化成一缕黑气缩到了魔障最边缘的地方。 云清落在冰柱中间,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好在及时伸手撑在冰柱上才不至于摔倒。灵力消耗过度,秘法的后遗症也渐渐浮现出来,心脏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视线有些模糊,她一时分不清是汗水滑进眼里造成的,还是身体到达了极限。 影魔空间里。 巴蛇蹲在地上看着越来越大的黑洞,比划了一下,确定大小足够两人通过后,伸手招呼江枫染,“走了走了,可以回魔界了。”说完先一步窜了进去。 江枫染点点头,缓步走向黑洞,正准备进去时,突然脚步一顿。 “嘶——” 木戒突然发热将她烫了一下,江枫染抽气一声抬起手看着发光的戒指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心跳得厉害,手按在胸口微微蹙眉,呼吸有些急促,凤眸一片担忧:“你确定外面那个魔修不是十三魔君之一吗?” 反复被询问同一个问题,巴蛇心里也没了底,她挠了挠头,语气犹疑:“应该......吧,我真不认识他。” 看出江枫染的踌躇,巴蛇从洞中探出脑袋扯住她的衣摆:“那你还去不去啊?”歪头用角触碰了一下黑洞边缘,黑洞空间顿时泛起阵阵涟漪。 “魔修”狼狈在魔气里躲藏了半天,发现云清的下一道攻击迟迟没有到来,才敢放出一只眼睛观察她的情况,暗灰色的眼珠诡异转动着,他怕得要命,身体被云清砍的只剩个躯干,因着断口处全是冰晶,魔气也无法替他缝合起身体。 即使确定云清力竭后,“魔修”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云清又突然暴起给他来上两剑,只敢偷偷摸摸操控魔气合成一支细箭,乘她不备掷了过去。 云清早就发现了“魔修”的动作,她尝试运转灵力,胸口一疼,她咽下喉间涌上来的鲜血,强行凝出一门冰盾准备挡掉那只暗箭。 忽然,她感觉到四周有细微的空间波动,手上持盾的动作一顿,她低头看着发光的戒指目光微征。 江枫染......她还在这里。 云清抬头看着急速飞来的箭矢,突然松开手,冰盾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后箭矢直直穿过她的胸膛,鲜血四溅。她踉跄后退几步靠在冰柱上,什么也没做,只是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血液的流逝。 空间里江枫染刚抬起脚准备跨进黑洞,手上的木戒就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强烈的灼烧感席卷她整条手臂,而后绿光开始一闪一闪,很是不详。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判断,当她握着疏影剑快速向后奔去时,脑袋才反应过来——云清出事了。 江枫染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戒指传来的感觉告诉她必须要回去。 巴蛇被江枫染吓了一跳,看着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人,她赶忙大喊:“喂!你不去魔界了吗?你不去的话,尊上要我提醒你,”巴蛇匆忙伸手胡乱指向上方,有些语无伦次:“小心头顶,就是天上,喂你听见了没有啊!” 江枫染根本没空理会巴蛇说了些什么,微茫、摘星两式齐出,青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空间,疏影剑硬生生在空间壁垒上凿出了一道裂缝,她后撤几步对准裂缝一个加速冲了出去。 “魔修”看着云清这一通操作愣在原地,想了想又凝出几支箭矢朝云清掷去。 云清仍旧是没什么反应,面色平静靠在冰柱上,目光看向空中没什么焦距。 当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点时,她眨了眨眼,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这下是真的有些看不清了。 黑点越来越近,当她看清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时,一直紧锁的眉眼舒展开来,唇角上扬,薄唇微动。 江枫染,是我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