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慕》
1. 第 1 章
《岁岁长慕》/陈十年
【01】
尚在正月,刚下过一场春雪,檐瓦上春雪未消,寒风料峭,却抵不住人潮的火热。
因着怀文先生这两日在南风小院会见客人,怀文先生一向是大儒典范,受世人拥戴,追捧者万千,此番怀文先生游历至京城,特意留出两日时间会客,自然引得轰动,一时间,尽显热闹。
京城中有些才学的人都来了南风小院,只为一睹怀文先生风采,更是以能与怀文先生说上几句话为荣耀。京中女子则认为这是个择婿的好机会,便也都来南风小院凑热闹。
虞岁拉着安宁艰难地从人群中穿过,挤进鸿运茶楼,和小二说了一声后匆匆上楼,二人推开雅间门,命宫女在门外等候,随后步履匆忙行至轩窗旁。
安宁推开窗,长叹一声道:“今儿真是太热闹了,差点没挤进来,还好我叫人帮忙弄到了一间雅间。这位置可是正好,正对着南风小院,咱们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虞岁循着安宁视线看去,对面的南风小院里,此刻只见两道出众的身影映入眼帘,二人一左一右坐在一位白发老者身前。
虞岁心漏跳一拍,一眼认出左边那个身影,正是她暗恋的镇国公府世子,沈琢言。
而右边那位,虞岁也认得,当今太子赵湛。
两人正襟危坐,与老者相谈甚欢,许久之后,才结束了这场对谈。安宁推了推虞岁的胳膊肘,道:“岁岁,他要出来了,你快去。”
虞岁尚未下定决心,忐忑夹杂着犹豫,被安宁拉着下了楼。
穿过人群,正赶上沈琢言和赵湛一前一后走出来。
沈琢言与赵湛可称得上如今京城之中最出色的两个男子,只不过二人风格迥异。太子赵湛气质凌厉冷峻,往那一站,只叫人觉得寒意凛冽更甚,而沈琢言则更温润如玉,仿佛化开冰雪。
二人站在一起,霎时间激起千层波澜,少女们的视线顿时都朝他们聚拢,跟着无尽的呼声与尖叫。
有人窃窃私语:“这便是太子殿下吗?果真是清冷如谪仙一般的人物,与传闻别无二致。”
“要我说,还是沈世子更好,太子殿下太过冷冽,感觉只可远观。”
……
虞岁混在人群中,跟着大家的目光一起,贪恋地看着沈琢言。他眉目温润,翩翩公子,实在叫人心动不已。
虞岁慢慢红了脸,去岁的秋猎上,她被沈世子骑射的英姿惊艳到,从此喜欢上了他。她没想到,那般温润君子,在狩猎时竟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凌厉却又十分内敛,这种反差将虞岁的心捕获。
安宁在身侧小声催促虞岁:“岁岁,快去啊,我在身后支持你!”
她说罢,推了虞岁一下。
虞岁被她一推,猛地往前几步,距离沈琢言霎时间只有几步之遥。
冷风裹挟着些微的男子香气扑进虞岁鼻腔,虞岁心漏跳一拍。
注意到虞岁的动静,沈琢言和赵湛二人同时朝她看来。
沈琢言自然认识虞岁,他眸色微动,只是想到什么,又收回了视线。
而赵湛,微不可闻地蹙了蹙好看的眉头。
注意到沈琢言的视线朝自己看来,虞岁下意识低下头,避开。她心里紧张得要命,压根不敢同他对视。
虞岁掐了掐自己手心,让自己冷静一些,今日来不就是为了约沈琢言上元节出门吗,都已经走到他面前了,还不敢开口吗?
虞岁深吸一口气,心跳扑通扑通地鼓动耳膜,正欲开口说话,却被人捷足先登,身影横插在沈琢言与虞岁之间。
“沈世子,过几日是上元节,我想约你出门逛灯会,不知是否可以?”
虞岁懊恼地闭上眼,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沈琢言的回复。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二人。
片刻之后,沈琢言轻声开口:“抱歉。”
他未曾有片刻犹豫,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那位姑娘的邀约。
虞岁心中一喜,转瞬却又坠下去,沈世子拒绝了她的邀约,说不准也会拒绝自己的邀约……
迟疑之际,沈琢言已与赵湛辞别:“那殿下,我先回府了。”
虞岁失落地看着沈琢言的背影离去,一时无言。
是另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将虞岁思绪拉了回来,她回过神来,对上赵湛清冷的眼睛。
虞岁其实很怕赵湛,不止虞岁,宫里的几位公主皇子都有些怕赵湛。赵湛一向性子冷,高傲疏离,不苟言笑,对谁都一样。平日里虞岁若是没要紧事,都躲着他走,可这会儿,他在看着自己,于情于理,好像都该打个招呼。
虞岁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太子哥哥,好巧,你今日也在。”
被赵湛盯着,虞岁不自觉心虚起来,不由得开始解释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我与安宁听闻这里热闹,也想一睹怀文先生风姿,所以……就来了。”
赵湛的眼神总是很有压迫感,无端地叫人感觉心虚,哪怕没做错事也一样害怕他盯着自己看。
赵湛轻嗯了声,终于收回视线:“莫要玩得太晚,注意安全。”
虞岁乖巧点头,在心里松了口气,见他似乎要走,赶紧道别:“那太子哥哥再见。”
赵湛微微颔首,算是回答,而后便登上了东宫的马车。
虞岁目送马车离去,拍了拍心口。安宁从后面走出来,也看了眼赵湛的马车,小声道:“二皇兄也太吓人了。”
虞岁点头表示赞同,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些事。
近两年宫中不知为何总有关于她与赵湛的谣言,说她与赵湛是一对,她会是未来太子妃,还说她没有母家支撑,坐不稳太子妃之位。
这谣言近来愈演愈烈,虞岁常常听到。
对此,虞岁委实不明白这谣言到底怎么传出来的?
因为她与太子的关系,根本说不上多亲近。
虽说在宫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每次遇上了,也说不上几句话,就是一些正常的寒暄交往。怎么看,她和太子哥哥也不像一对。
虞岁小声嘀咕了句:“这谣言到底谁传出来的……”
安宁听见了她这句,若有所思。
关于那些谣言,安宁也听过不少,虽是传虞岁会是未来太子妃,但更多的是说风凉话的。
安宁鼓了鼓腮帮子,小声说:“不过岁岁,我觉得二皇兄他对你是比对其他人温柔一些。”
虞岁闻言皱起好看的眉,认真地回想了一番过往这些年和赵湛相处时他的态度。
……那张好看但是冷峻的脸浮现在她面前,冷冰冰的语气。
脑海中闪过很多事。
和安宁一起逃学被他抓到,他罚安宁抄书一百遍,却罚自己抄书两百遍。
……
唔,分明是对她更严格才是吧,虞岁垮下小脸。
安宁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好啦好啦,不说二皇兄了,还是说回沈世子吧。岁岁,适才你怎么不抓住机会开口啊?”
虞岁咬唇,小声说:“我紧张嘛,你也看到啦,他方才拒绝别人有多快多干脆,幸好我没说,不然肯定也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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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岁又忍不住悲伤地叹气,安宁握住她手急道:“怎么会!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觉得你开口邀约,他肯定会答应的。而且岁岁,京城里喜欢沈琢言的人可不少,你可得抓紧了,不然就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虞岁想到方才被人截胡的事,也升起了一丝斗志,随后又茫然起来,可她能怎么办啊……
安宁手握拳头,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姿势:“从现在起,努力追他。”
虞岁啊了声:“……怎么追?”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下来。
这还真是个难题。
安宁想到什么,灵机一动:“有了,岁岁,要不你去问问二皇兄?我听说二皇兄和沈世子关系不错,你去打听打听,问问沈世子的喜好,然后再投其所好,一定会事半功倍的。”
虞岁想到赵湛,连连摆手:“太子哥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安宁不容她拒绝:“你怕什么,二皇兄又不会吃了你。”
虞岁:“……”
说得轻巧,真让她去,她只怕跑得飞快。
-
赵湛撂下帘栊,少女的梨涡就消失不见。
虞岁大概不知,她压根不会撒谎,太容易看穿了。方才她说谎了,就在她说自己和安宁是为何来此的时候。
联合那时她的举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根本不是巧合,她今日是特意来此的,为了找他。
赵湛阖眸,微不可闻一声叹息。
虞岁四岁那年,虞将军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消息传回京城后,虞夫人悬梁自尽,追随虞将军而去。父皇感念虞将军的功劳,下旨封虞岁为嘉安郡主,接她进宫,养在太后身边。
这些日子他常听人提起他与虞岁的事,就在今早,他还听见有宫人在议论他们俩的婚事。
其实赵湛和虞岁明面上并未定下亲事,只是母后颇为喜欢虞岁,常对赵湛说,日后把虞岁许给他做太子妃。后来没几年,母后病逝,赵湛也一直记着母后的意思。尽管他们没有婚约,但赵湛心里一直把虞岁当做未来太子妃。
那些流言赵湛听过一些,他只觉得荒谬,他认定的事,绝不会因为虞岁没有母家支持,便对虞岁不好。
-
虞岁还是被安宁说服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看向不远处东宫的方向,迈开步子往前。
听闻虞岁求见,赵湛有些意外。
“让她进来。”
虞岁忐忑着走进承乾殿,福身见过礼:“太子哥哥,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赵湛抬头:“没有,你寻我何事?”
虞岁不禁咬了咬唇,又有些心虚:“太子哥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我知道,可能对你来说会有点……但是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来求你了。”
少女杏眼桃腮,肤色白皙,透出微微的粉,说话时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赵湛看得出她此刻的紧张,不由猜测她要说什么,莫非,是要问他有关他们婚事之事?
赵湛微微敛眸,忽地开口:“明年。”
“那个,太子哥哥,我听说你和沈世子关系不错,我想问问你沈世子他的喜好,可以吗?”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虞岁话音落,她眨了眨眼,茫然地啊了声,被赵湛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听得怔住。
赵湛也陷入沉默。
虞岁感觉得到,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殿中空气都仿佛凝滞住了。
好一会儿,赵湛脸色阴沉地开口:“你找我,就是为了沈琢言?”
2. 第 2 章
虞岁点头,她感觉自己点头之后,赵湛的眼神似乎更冷了一分,也许是觉得她竟拿这种小事烦扰他吧。
虞岁垂下脑袋,对了对手指,心里对赵湛的畏惧又涌上来。
完蛋,等下不会把她赶出去吧……
赵湛目光钉在她身上,语气更沉:“你,喜欢沈琢言?”
他语气听来有些不可置信,虞岁早已经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又轻轻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赵湛看着虞岁,只觉得一瞬间思绪都停滞了。
他一直以为,关于他们并未明确定下但不会更改的婚事,虞岁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
可眼下,竟告诉他,原来大错特错。
赵湛好看的嘴唇紧紧绷成一条直线,随后感觉到心里生出一种巨大的异样,或许,是耻辱感。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她会喜欢沈琢言?
分明沈琢言不如他,论才论德论能力,他都胜过沈琢言,即便是比最肤浅的皮囊,赵湛自认为也比沈琢言略胜一筹。更何况,他与虞岁勉强也算青梅竹马,有一同长大的交情。
虞岁被他问住,为什么?这该怎么回答?
就在虞岁迟疑之际,又听见赵湛说:“算了。”
赵湛自胸中长吐出一口气,再次看向虞岁:“近来有些流言,关于你我,你可曾听说?你是怎么想的?”
虞岁只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愈发冷淡,只怕自己说错话惹恼他,她赶紧撇清:“我听说了一些,不过太子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从来未曾误会过。”
赵湛在听到她的话后,抿唇不语。
……从来未曾吗?
好一个从来未曾,所以从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赵湛再次被一种巨大的耻辱感包围,面上却未曾显露分毫,只是冷淡地移开了视线:“哦,那很好。”
唔,果然太子哥哥一点也不想被人误会和她是一对吧。
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回答应当是合了赵湛的心意,可关于她的请求,他还没给答复呢,他到底愿不愿意帮她这个忙呀?
还有,太子哥哥方才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听得不太真切,似乎是“明年”。
难不成是在说,明年才能帮她……
那黄花菜都凉了吧,到时候说不准沈琢言孩子都生出来了,不行不行。
应该不是吧……
虞岁忍不住又偷瞄了眼赵湛,观察他的反应。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唉,太子哥哥的心思一向难猜。
虞岁收回视线,一时有些尴尬地揪了揪自己衣角。
赵湛还在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原本计划好的人生,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打乱了。
他以为他会娶虞岁做太子妃,二人相敬如宾,虽说虞岁在许多事上达不到他对一个合格的太子妃的标准,故而从前他总是希望虞岁能更优秀一些。尽管如此,赵湛也没想过,太子妃人选会是别人。
可他们之间从未定亲,他没有任何资格要求虞岁与他拥有一致的想法。
其实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虞岁喜欢旁人,他便能放下母后的意思,另寻一个更符合他要求的更合适的太子妃。毕竟他对虞岁,从来也不是因为喜欢,仅仅只是因为母后喜欢她。
他应该感到轻松,赵湛想。
在这样想之后,他心里的异样终于消失大半。
平心而论,沈琢言是一个不错的人。
他文武双全,才德兼备,在这京城之中,也只比他稍稍逊色一些而已,于女子而言,的确是个不错的夫婿之选。不论如何,虞岁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母后又一向很喜欢她,他也勉强当得她一声哥哥。
若是他能为二人牵线,成就一桩美满姻缘,也是件好事。至少,站在兄长的角度来看是。
只是,心里终归还有些异样的情绪残留着。
赵湛想,或许那还是因为,这件事对他而言可称得上大失败,故而他感到一种对失败的耻辱感。
他思忖片刻,终于给出虞岁答复:“可以。”
虞岁听见这话,面上的雀跃毫不掩饰,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笑容从她唇边漾开,晕出那两个梨涡。
她真的很开心,所以,她真的很喜欢沈琢言。
赵湛这么想着,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又更重了些。
这种情绪让赵湛觉得并不舒服,他不喜欢。
他简单地做出了判断,耻辱是因为他觉得他失败了,要如何消弭这种耻辱之感呢?
赵湛鬼使神差地开口:“我也有喜欢的人。”
话一出口,赵湛又有些懊恼。
他在说什么?
虞岁睁大双眼,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太子哥哥这样冷淡的人,竟然也会喜欢别人吗?
!!!
……感觉好难想象。
虞岁眨动睫羽,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谁呀?”
鬼知道是谁,赵湛对男女之情压根毫无想法,他瞥了眼虞岁,转而问起:“你想知道关于沈琢言的什么,说吧。”
他避而不谈的态度更勾起了虞岁的好奇心,但虞岁也不敢追问,只好暂且按下好奇心,从袖中拿出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问题:“可能有点多,太子哥哥你说慢点,我拿笔记一下。沈世子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赵湛扫了眼她手中那满满三页纸的问题,一时无言,揶揄了句:“呵,倒是比你从前念书还认真。”
虞岁听出了他的揶揄,哪敢反驳,她从前念书的确很不认真,好几回和安宁一起逃学,被太子哥哥抓个正着。虞岁默默装作没听见,笑容依旧,莹润的双眸看着赵湛,试图蒙混过关。
“喜欢看书,习武。”
“那沈世子平时喜欢去哪儿?”
“沈世子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最喜欢吃什么?”
“最讨厌的颜色?最讨厌吃什么?”
……
如此问了半个时辰,虞岁终于问完了自己想问的。她看着手中的纸,其中有一半的问题,赵湛给出了不知道的答案。
赵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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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与他是友人,不是他的奶娘和丫鬟。”
……
不过有一半也够了吧,虞岁又漾出笑意,看向那张纸。
安宁说,让她投其所好,追求沈琢言。可是到底该从哪里开始呢?
虞岁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愁眉不展的,赵湛全看在眼里。
就这么喜欢沈琢言吗?
他抿唇不语,而后察觉到虞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赵湛抬眸,对上她讨好又期待的眼神。
虞岁的眼睛大而莹润,眼神澄澈,从无心机,这么些年一直如此,即便在这波诡云谲的皇宫里,她也没有变过。
虞岁柔声开口:“太子哥哥,帮人帮到底,你再帮我出出主意吧。你与沈世子都是男子,又是好友,定会更了解他,我该怎么追他比较好?”
若是从前,虞岁绝对不会向赵湛求助感情这种东西的,毕竟赵湛一向不近女色,对谁都是一副冰块脸,看起来完全对感情这种东西不感兴趣,问他也是白搭。
可此时此刻,情况有所不同。
就在不久之前,太子哥哥亲口告诉虞岁,他也有喜欢的人。
虞岁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性格和蔼,又最吃撒娇这一套的,故而虞岁常常会和太后娘娘撒娇,讨好太后娘娘。她眼巴巴地看着赵湛,不自觉地开始和赵湛撒娇。
虞岁笑盈盈地看着赵湛,跳到他身侧,不由分说地替他捶背捏肩,满是讨好的姿态。
虞岁和人撒娇的时候,一惯喜欢整个人都贴上来,只恨不能整个人都挂在别人身上。顾忌着赵湛是个男子,虞岁有意收敛了些,但还是靠得近极了。
她柔软的手掌和手指,拿捏着赵湛坚实的肩膀和胳膊,一点点揉搓,她那点力气,对赵湛而言就像挠痒痒,反而挠得他有些心痒。
“太子哥哥,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我知道,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她的气息喷洒在他耳侧,温热的,带着些许潮湿,仿佛一片雪花落进他心口消融化成水,没来由地叫他心中一颤。
赵湛一向不喜与女子靠近,故而没几个女人这样近地接近过他,他甚至能嗅到从虞岁身上传来的阵阵甜香,像果香,将熟未熟的,香甜带着些许青涩。
虞岁的手指从他肩膀转移到他太阳穴,她温软的指腹与他肌肤触碰,一下一下按着,让赵湛浑身都僵住。
实在怪异至极。
赵湛拂开她的手,沉声道:“站好,没点规矩。”
其实若是与赵湛更熟悉的人就知道,他这一声完全算不得凶,却还是凶到了虞岁。
虞岁悻悻收回手,小脸一耷拉,老实站到一边。
她倒忘了,太子哥哥是不吃她这一套的。
看来太子哥哥的意思很明显了,不愿意帮她更多了。
她更好奇了,太子哥哥口中那个喜欢的人到底是谁,竟能让太子哥哥这样高冷的人心动。
虞岁打算告退,声音沮丧:“那太子哥哥,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赵湛看着她可怜兮兮的背影,一时有些不忍,叫住她:“好,孤帮你。”
3. 第 3 章
赵湛说完,只见虞岁停下了脚步,即便还未转过头,光从背影也能看出她的心情立刻变得雀跃起来了。他脑中几乎立刻映出了虞岁此刻可能的神情,圆圆的眼睛散发着亮晶晶的光彩,唇边的梨涡也绝不会缺席,鼻梁会微微皱起。
下一霎,虞岁转过身来,与他脑中那张脸重合,几乎别无二致。
她有些肉感的脸颊微微鼓起,眼里闪烁着光芒:“真的吗?我听见了,太子哥哥可不能反悔哦。”
赵湛微微垂眸,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因着过往他总将虞岁当作未来太子妃,即便他与虞岁的交流并不算多,但他总会习惯去看她,观察她做了什么,每个举动是否符合一个太子妃的标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合格的。
但正因如此,赵湛算得上了解她的喜怒哀乐,知晓她高兴时是什么模样,生气时又是另一副模样。
虞岁这个人太好看透,她干净如一张白纸,一眼望去,一览无余。许多事她明明可以做好,可她性子懒散,总是不愿意下苦功夫去做,若被人发现了,就撒娇蒙混过关,若是蒙混不过去,就沮丧地认罚。
赵湛收拢回忆,看向虞岁,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忽地膨胀起来。
赵湛将那情绪压下,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孤怎会反悔。”
虞岁小跑几步,回到赵湛面前,笑意吟吟地开口:“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太子哥哥。我就知道太子哥哥最好了,一定会愿意帮我的。”
虞岁夸完他,又问:“那太子哥哥,我接下来先做什么比较好?是先去他面前多晃悠晃悠,提高一下存在感吗?还是……直接约他上元节出去逛玩?”
赵湛默然不语,这还真把他问住了。
他倏地产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可他方才已然夸下海口,答应要帮她追到沈琢言,眼下若是被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不会,岂不是很丢脸?
追人……
赵湛心里根本没有情爱之事,他对虞岁也只是因为母后。
如何追人……追沈琢言……
虞岁还眼巴巴地望着他。
就在气氛沉默之际,不言从殿外进来:“殿下。”
不言看向一旁的虞岁,并不意外,他是知晓自家殿下对虞姑娘的心思的。只是从前殿下都不曾表露得很明显,今日二人竟如此亲近,还真有些意外。
不过不言很快想通了,毕竟殿下也到了成婚的年岁,如今虞姑娘也长大了,二人是该考虑一下婚事了。
虞岁知道不言这是有事要和太子哥哥禀报,她在不方便,赶忙道:“那太子哥哥你先忙好了,我先告退了。”
虞岁说罢,福了福身,退出了殿外。
赵湛松了口气,心道追人这事应当也不难,给他两日,他想一想,也能帮她。
“怎么了?”赵湛看向不言。
不言恭敬回话:“殿下,薛大人求见。”
“舅舅?他求见孤做什么?”赵湛问。
不言摇头:“薛大人未曾说。”
赵湛道:“让他进来吧。”
不言应是,很快退下,领了薛明义进来。
薛明义四十出头的年纪,蓄了胡子,虽有些老了,但依旧能看出他年轻时的英俊。薛明义与先皇后是亲生兄妹,二人长相有七分相似,薛皇后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而赵湛继承了薛皇后的优点,长得也很好看。
薛明义行过礼,眼神在赵湛脸上停留片刻,想到了他那个逝去的妹妹,一时有些动容。
“舅舅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在薛明义看着赵湛失神的时候,赵湛同样从这张与母后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想到了母后。
母后过世,已有七年。
七年,竟一晃而过。
赵湛仍记得母后去的那个夜里,就连老天似乎也在预示什么,寝殿外的风刮得很大,拍在窗棂上,好似恶鬼呜咽。
银灯昏黄,映得母后的面容毫无血色,她素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也变得枯萎,毫无生机,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用那双枯萎的眼睛望向殿门,握着赵湛的手,气若游丝地发问:“你父皇今日是不是很忙?”
赵湛听着窗外的风声沉默,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父皇是一国之君,自然忙于国事,可再忙,今夜也该来看看母后。
到最后,母后也没能等到父皇来看她最后一眼。她就那样咽了气,始终在等。
从那之后,赵湛与成熙帝之间便有了隔阂。
赵湛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看向面前的薛明义。
薛明义摸了摸胡子,笑说:“臣今日来见殿下,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殿下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也该考虑成婚之事。先皇后若在世,也会想看你成家的。不知殿下对此事可有打算?”
赵湛默了默,他原本的心思并未与薛明义说过,薛明义自然不知晓赵湛原本打算娶虞岁为妻。不过如今也不用提了。
赵湛道:“孤暂时没有成婚的心思。”
薛明义说:“殿下也该想想了,殿下毕竟是太子,妻子定要贤良淑德才好。臣觉得平南侯府的三小姐,还有……”
赵湛脑海中闪过虞岁的脸。
他打断薛明义的话:“舅舅,孤心里有数。”
薛明义虽担他一声舅舅,却也知晓他的性子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此刻看他神色,只得收了话:“好好,殿下心里有数就好。”
二人一时无言,薛明义有些尴尬,他今日来就是为了赵湛的婚事。自从先皇后病逝后,成熙帝便专宠李贵妃,李家也借着贵妃的恩宠在前朝风生水起,虽说赵湛的储君之位暂时安稳,可薛明义不免担心赵湛地位不稳。今日来见他,就是想劝他娶一个能为自己助力的妻子。
这会儿赵湛显然不想再听他提这些,薛明义叹了声,只好告辞了。
赵湛命人送他出去,兀自在紫檀木桌案前坐下,捏了捏眉心。
原本赵湛的计划是明年与虞岁定亲完婚,如此一来,便解决了他一件人生大事。可现在,他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说对赵湛一点冲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他往后仰头靠在太师椅上,眉目间隐隐显出几分烦躁之色。
关于他成婚的事,得重新计划。和薛明义的标准不同,赵湛对妻子的要求不包括家世母族,他只要求妻子端庄大方,温婉贤良。
他不追求与妻子有什么情与爱,能相敬如宾就好。
符合他标准的女子自然有,但虞岁从来不是。
赵湛想到虞岁,紧跟着想到了他答应虞岁的事,他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她这么荒谬的事?
……可他已经答应了。
赵湛眉头紧锁,所以该怎么帮她追心上人。
据他所知,她和沈琢言不熟吧,两个人好像话都没说过几句,她怎么就看上了沈琢言了?什么时候的事?
沈琢言那个人,看似性子温润无害,实则也是有棱角的,与他相识多年,倒没听他提过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会喜欢虞岁吗?
……
从东宫出来后,虞岁心情大好,自觉有了赵湛的帮忙,追沈琢言的事一定会手到擒来。她心情好,就哼起了歌来,甚至拎着裙摆翩然起舞。
虞岁没注意到眼前来人,与二公主善敏撞了个正着。
二公主身后跟着李贵妃,她被人撞到,自然心情不悦,没好气地看向虞岁,正要发作,见是虞岁,眸色更为阴沉。
“没一点规矩。”善敏看了眼被虞岁踩过的裙摆,面色一沉,“晦气,这可是本宫的新裙子,第一次穿就撞上了脏东西。”
虞岁自知做错了事,微微垂下眉眼认错:“二公主恕罪,都是我不好。”
自从先皇后病逝,成熙帝没再立新后,只是将掌管六宫的权利交给了李贵妃。李贵妃盛宠不衰,又手握六宫大权,连带着一双儿女也风光无限。
善敏一向不喜欢虞岁,从小就是。今日虞岁做错了事,叫她拿捏住了,自然有意发作一番,可还未及开口,便被一旁的李贵妃拦住了。
“好了,善敏,不过是条裙子,你若喜欢,再叫她们做条一样的就是了。不是要去看你父皇吗?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善敏只得收了声,临走前瞪了眼虞岁。
“母妃,你干嘛拉我走,好不容易揪到她一个错处,我还想……”善敏不满道。
李贵妃说:“你老和她过不去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外人,是你父皇彰显仁德的吉祥物,也值当你放在心上。”
善敏哼了声:“母妃你也说了,她不过是个外人。可太后娘娘却那样喜欢她,甚至胜过我这个亲孙女。”
善敏当然知晓虞岁被封郡主,养在宫里是什么意思,可太后对她的宠爱却不是假的,她就是不服气。
李贵妃拿手指点了点善敏额头,恨铁不成钢道:“她会说好听话哄着太后,你呢?叫你多去太后那边走动,你又不肯去。你多学学她,说些好听的,往太后跟前多跑跑,太后自然也喜欢你。”
善敏噘嘴不服气:“我才不学!我是太后的亲孙女,太后喜欢我那是应该的,只有她这个外人,才需要哄着太后。”
李贵妃摇摇头,又笑了,善敏说得也对,她是金尊玉贵的真公主,有她这个母妃和成熙帝的宠爱足够在宫中横着走了,而虞岁,终究是个外人,即便太后真心宠爱,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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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敏想起什么,又皱起眉头:“母妃,你说太子不会真要娶虞岁为妻吧?”
她可不想看到这种好事落到虞岁头上!
若是虞岁成了太子妃,日后地位可就跟自己差不多了,甚至还可能压自己一头呢。
李贵妃一时沉思,她倒是希望太子能娶虞岁为妻,虞岁一介孤女,毫无支持,若是太子娶了她,日后她的鸿儿就更有机会了。但她知道,成熙帝不会让太子娶虞岁的。
这几日,成熙帝也提过太子的婚事,看意思,是要替太子挑选太子妃。她偷偷看过两眼,那些人选,都是母家有权势的。
李贵妃想到此处,不免生出些恨意,就算成熙帝再宠爱她,也不会立她的鸿儿做太子。因为赵湛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她永远也越不过那个女人。
虞岁看着她们离去,松了口气,还以为善敏会借机为难她呢。
虞岁回到长春宫后,便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太后娘娘倚在榻上,见她进来,面上带出些笑。
虞岁:“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今日看着容光焕发,简直比我看着还年轻呢。”
引芳姑姑在一旁替太后按摩,虞岁自然而然地走近,接过引芳姑姑的手:“我来吧,引芳姑姑。”
引芳退到一边,眸中也尽是笑意。每次虞岁一来,总能把太后娘娘哄得心花怒放,她也喜欢这孩子。
太后笑说:“你啊,净胡说八道,我要是你比你看起来还年轻,那不成了老妖精了。”
虞岁笑盈盈说:“真的呀,不信娘娘问引芳姑姑,再说了,您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不会说谎的。”
太后被她逗乐了,跟着笑了起来。虞岁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地善良,天真烂漫,嘴又甜,讨人喜欢得很。
又是个命苦的,她难免心里多怜惜几分。
太后笑过,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两年她身体越来越不济,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她自是希望虞岁能过得好,这孩子到了成婚的年纪,婚事还没个着落。
皇帝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一个小小的虞岁。李贵妃执掌六宫,也不会想起虞岁,只能她多替虞岁操心。
那些流言太后也听过,她不认为赵湛对虞岁而言是个好归宿,她那好皇孙自然是个出色的,可他身份尊贵,他的妻子没那么好当。虞岁这丫头心思太单纯,做不来的。
她要给虞岁挑一个合适的,能保她下辈子平安顺遂的夫婿才行。
-
翌日一早,虞岁早早便来找赵湛。
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在幻想有了太子哥哥的帮忙后,一举拿下了沈琢言的事,甚至连二人在一起的甜蜜生活都构想了一番,就乐得睡不着了。
早春的天还亮得晚,刚过卯正,虞岁的身影就已经站在了东宫门口。
虞岁捧住脸,心里又犯嘀咕,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急切了?要不她还是晚点再来叨扰太子哥哥吧。
虞岁正欲转身离去,不言正巧从里面出来,一眼看见了她的身影。
“郡主。”他出声叫住虞岁,“您找殿下?”
虞岁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不言喜道:“我带您进去。”
虞姑娘这么早就来找殿下,殿下知道了想必会很高兴。
不言领着虞岁进了殿中,让她稍等片刻,跟她解释:“虞姑娘,殿下这会儿正在演武堂练武,您先坐会儿吧。”
虞岁摇头:“没关系,其实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只是为了她的爱情罢了。
没什么事,还来这么早,那就是单纯地想见殿下了。
不言心中更喜。
清晨寒风料峭,方才一路上虞岁都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喜悦之中,这会儿坐下来,才发现自己脸颊都被吹得凉嗖嗖的。她拿手炉往脸颊暖了暖,发起愣来,而后听见脚步声从廊下响起,渐行渐近。
虞岁抬眸朝门口看去,正与赵湛四目相对。
赵湛穿得很单薄,额上却沁出了一层薄汗,面色红润,看起来气血很充足,胸口的衣领也有些歪掉,露出了一角坚实的胸肌,想来是练武练得很激烈了。
虞岁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赵湛,他平日里一向衣着整齐,像寒山雪顶的红梅一般气质,这会儿瞧着,却有些热情似火的味道了。
虞岁一时忘了移开视线,直勾勾盯着赵湛。
赵湛见到她也有些意外,出现在面前的少女倩影好似与他的梦境相接,有一刹那,赵湛竟有些模糊了时辰,分不清此刻与彼刻。
许是因为昨夜一直在想虞岁的事,所以赵湛做了个梦,梦见虞岁。
梦其实没什么,但那是个——
春梦。
4. 第 4 章
赵湛其实很少做春梦,很少的意思,是也有。毕竟他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子,拥有一定的生理需求,这是无可避免的。
但过往那些从来没有明确对象,只有一个暧.昧的气氛,昨晚的那个春梦却不同,梦里虞岁的脸清晰可见,连同她清甜的嗓音都那样分明。甚至此刻他还能回忆起来。
赵湛清醒之后,对着青色的帐子陷入沉思,春梦带给他的冲动尚未消散,他周身热血沸腾,难以消散。
赵湛闭上眼,长吐出一口浊气,而后起身练武。他今日血气上涌,故而练得久了些,穿得也少了些。
虞岁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动作很没礼貌,她收回视线,乖巧唤道:“太子哥哥。”
这一声也将赵湛拉回现实,他随即明白过来虞岁的意图,昨日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所以今日又来了。
还真是迫不及待。
赵湛低眸看了眼自己不整的衣裳,显然不适合与她说话,留下一句:“等等。”
而后便先离开了,再回来时,他已经换了身玄色的圆领锦袄,穿戴整齐,腰间褶皱都一丝不苟地熨贴。又是虞岁记忆中的那副清冷模样了。
赵湛和虞岁面对面坐下,小顺进来给二人奉茶,又退了下去。
虞岁握着那白瓷小盏,轻轻品尝了一口,一杯热茶下肚,五脏六腑顿时都暖了过来,虞岁下意识地舒展开眉目,露出些慵懒的神情。
赵湛亦轻啜一口,将她的神情收进眼底。
博山炉中香烟袅袅,清冽香气渐渐盈满室内,瑞兽鎏金炉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偶尔发出燃烧的声响。
赵湛又抿了口茶水,心道,梦而已,什么也代表不了。
或许只是他近来许久未曾抒发欲望,积累久了,而昨日虞岁靠他太近的缘故。
赵湛决定将此事翻篇,重新看向虞岁。
昨夜赵湛想了很久,他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却也见过一些人沉湎于情爱,纵观他们的爱情,亦或者是成熙帝与宫中那些后妃,赵湛认为,让一个男人心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美色。
他开口:“明日孤约沈琢言进宫,你打扮漂亮些,来找孤。”
虞岁虽说算不上倾国倾城,但绝对称得上美人。
虞岁闻言,微微凝起眉头,这就是太子哥哥的办法嘛?可听起来……也太……
沈世子不会是这么肤浅的人吧?
赵湛淡声回答:“人都是肤浅的,难道你喜欢沈琢言,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如果他长了一张刘侍郎三公子的脸,你还会像现在这么喜欢他吗?”
虞岁:“……”
竟无法反驳。
那位刘侍郎家的三公子虞岁也认得,又矮又胖,像个圆滚滚的球似的,脸上五官也各长各的,扁平得像被人用擀面杖擀过,总之……让虞岁印象深刻,虞岁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才七岁,还被吓得做了场噩梦。
尽管虞岁觉得不能以貌取人,人的内在也很重要,但她还是忍不住代入了一下,倘若沈世子长成那样,在秋猎上她还会对沈世子动心吗?
绝对不可能。
虞岁努努嘴,看了眼赵湛,想到了另一件事,又眼前一亮,柔声发问:“那太子哥哥你也是肤浅的人吗?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也长得很好看?”
她自顾自地猜测下去:“京城里美人不少,可太子哥哥你自己就是顶好看的,想必喜欢的人也一定得特别特别好看吧?美到这种程度的……”
虞岁心里冒出一个名字:叶芸。
叶丞相的二女儿,一向以美貌闻名京城,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不仅如此,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简直就是一个无敌的存在。京城里世家贵女们提及叶芸,皆是又恨又羡,恨她是因为她太过出色,而羡她是都想和她一样。
虞岁眨了眨眼,试图从赵湛口中获得回答:“太子哥哥喜欢的人,莫非是叶二姑娘?”
赵湛当然不可能回答她,他那张八风不动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吧,虞岁知情识趣地没再追问,她将思绪拉回,又问:“那我就只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吗?可我……也没美到能让人对我一见倾心的程度吧?”
虞岁是美人不假,但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京城里比她更美的人也有,倘若仅凭美色就能让沈琢言对自己心动的话,那旁人应当早就得手了吧?
想到此处,虞岁露出怀疑的目光看着赵湛,太子哥哥的办法……靠谱吗?
怎么感觉,像纸上谈兵之人想当然得出的办法?
赵湛察觉到她的眼神,又抿了口茶,只说:“明日你们见了面再说。”
虞岁哦了声,若有所思地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既然得到了自己需要的,虞岁也不多留。她知道太子哥哥事情繁忙,不想多打扰他,怕浪费他的时间,所以就直接告辞了。
这一举动落在赵湛眼中,却只觉得她完全是为了沈琢言而来,得到了她想要的回答,立刻无情地走了。
赵湛低眸看向手中淡黄的茶水,手指轻点着桌案,微微眯起长眸。
倘若不是因为他与沈琢言关系不错,只怕她连来找他都不会。亦或者,换句话说,不论是谁,只要与沈琢言关系亲近,她定然都会来找那个人帮忙,与是不是他赵湛没关系。
他这个人在虞岁眼中,竟一丝一毫都不重要。
所以,在过往他注视着虞岁的那些时刻里,虞岁从未发现过他的凝望,正如她自己所说,从来不曾误会,因为她从来不曾在意过他。
茶盏中有一片茶叶,被泡开之后叶片舒展开来,在茶水中缓缓地转动着。他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就好似一片晒干的茶叶,被泡进水中,迅速地膨胀开来。
这种被人忽略,不放在眼里的滋味,还真不好受啊。
赵湛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走到哪都是众人视线的焦点,这种被人完全忽略的感受,他倒是头一回体验到。
赵湛放下手中茶盏,微微抿唇,唤不言进来:“你去,告诉沈琢言,让他明日进宫一趟,就说孤想见他。”
-
“怎么样怎么样?”安宁追问虞岁。
虞岁捧住脸颊,把事情大致告诉她:“可是我怎么感觉,太子哥哥说的办法也不是很靠谱,难道追人有这么简单吗?”
安宁:“二皇兄不是说了吗,明天等你们见了面再说,肯定他还有后招。明天就知道啦,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安宁围着虞岁转了两圈,摩.挲着下巴思忖,准备大展身手。
“放心吧岁岁,我肯定让沈世子明天见到你就惊艳不已。”
安宁说罢,吩咐翠竹和碧荷她们俩把虞岁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一件一件在虞岁身上试,虞岁任由安宁摆弄。
“这件,不行,太甜了,不够让人眼前一亮。”
“这件也不行,太素了。”
“这件,不行。”
……
试了好多件,虞岁都累瘫了,她趴在长方桌上:“安宁……还要试吗?我所有的衣裙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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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还是摇头,虞岁过往的穿衣多是以甜美风格为主,虽与她的长相很搭,却没有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最好是能让沈世子对岁岁印象深刻的那种衣裙。
岁岁她长相清丽甜美,或许……来一点反差感更好!
安宁打了个响指,有了主意,她唤来自己的贴身宫婢,命她们回自己宫中取一趟东西。
不多时,宫婢便取了东西回来。
安宁将那套漂亮的裙子抖开,心满意足地点头:“岁岁,你试试这身。”
那是一套宝石蓝的束腰长裙,上面丁零当啷地缀满了各色宝石,却并非大昭的风格,而是西邬那边的风格。西邬与大昭文化迥异,穿着打扮上更是相去甚远,虞岁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衣裙。
安宁道:“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托宝珍阁掌柜弄到的,还没穿过呢,为了你的爱情,豁出去了。”
安宁说罢,搓手期待地看向虞岁:“岁岁,你快去试试吧。”
很快,虞岁被翠竹碧荷她们伺候着换上那身宝石蓝的衣裙,从里间走出来。她每走一步,裙子上的宝石便会叮当作响,实在张扬至极。
虞岁很不习惯,忐忑地看向安宁:“安宁,这会不会太奇怪了,沈世子一看就会猜到我对他有意思吧。”
安宁目光落在虞岁身上,嘴唇微张,被此刻的虞岁震撼到有些说不出话。
美极了。
西邬的女子以妩媚动人为追求,她们的衣裳自然也是贯彻这个标准,充满了女人味。这身衣裙弱化了虞岁身上的甜美感,而她娇憨的气质反而使得她更像一个勾人的妖精。
安宁捂住嘴,对虞岁竖起了大拇指。
别说是沈世子了,要是她是个男人,她都要对虞岁心动了。
安宁捧起铜镜,让虞岁看。
“明日你就穿这身去见沈世子,保准让他眼睛都移不开。他猜到你喜欢他又怎么了?咱不就是喜欢他,要追他吗?”
虞岁看向铜镜中的自己,乍一看很陌生,她从未尝试过这种风格的衣裳,再仔细看两眼,又觉得还不错。
安宁更是满意得不得了,想到什么,又把裙子配套的头纱和面纱也拿来让虞岁戴上。头纱上缀了一枚蓝宝石,是放在额头上的。
虞岁往常都留了刘海,遮住额头,安宁让翠竹将她额前的头发梳上去,替她戴上头纱,再将面纱也一并戴上,只留下一双莹润的眼睛。
“岁岁,我觉得你以后都把头发梳上去好了,这样特别好看。妆容也得换换,碧荷,你来,给她重新梳妆。”
安宁指挥着她们,将虞岁从头到尾重新改造一番。
-
眨眼便是第二日,虞岁按照安宁说的那样,换上了衣裙和妆容,按照和赵湛约定好的,去馥香园“偶遇”他和沈琢言。
虞岁早早便在园中等候,到了约定好的时辰,她很快看见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从梅林之中走出,故作惊讶:“太子哥哥,沈世子,好巧啊。”
虞岁庆幸自己戴着面纱,遮去了大部分的表情,否则她那模样,一定会被一眼看穿在说谎的。
实际上她的眼睛也足够看出她在说谎,她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神都会有些飘忽不定。
不过沈琢言又不了解她,大抵发现不了,赵湛心道。
他的目光落在虞岁身上,仔细打量着她今日的装扮,而后愣了愣。
人的确是很肤浅的,连他也不例外。
他得承认,今日的虞岁非常美,美到动人心魄。
5. 第 5 章
赵湛敛眸,背过手去,轻捻指腹,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己身侧的沈琢言。
沈琢言面上难掩惊喜之色,一时并未认出这是虞岁。
赵湛眸色微沉,同是男人,他自然看出了沈琢言的心思。
他心动了。
男人对女人动心,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只需要一眼、一面,便足够奠定基础。
赵湛替他介绍:“子初,这是嘉安郡主。”
又向虞岁道:“岁岁,这位是镇国公府世子,沈琢言。”
沈琢言看向虞岁,轻浅一笑:“原来是郡嘉安主,郡主今日变化颇大,沈某竟未曾认出。”
虞岁摘下面纱,露出整张脸,对着二人福了福身,冲沈琢言莞尔一笑。
她今日连妆容都换过,原本的杏眼太过纯真,此刻眼尾拉长上挑,显出几分妩媚的感觉。口脂也换了更明艳的颜色,总之与平时的她的确大相径庭。
在她摘下面纱之后,赵湛与沈琢言皆是眼前一亮。
沈琢言眸色微动,想到什么,很快收回视线。
虞岁笑说:“既然遇上了,不如咱们一起吧。”
她看向赵湛,赵湛问沈琢言:“子初不介意吧?”
沈琢言道:“自然不会。”
听到他的回答,虞岁心头一喜,当即想跟在沈琢言身侧走,又担心这样太明显了,想了想,还是绕到了赵湛身侧。
纵然昨天安宁已经夸过她很多遍,说她美艳不可方物,但安宁是她从小到大的好姐妹,不论什么时候对她都只有夸赞,所以安宁的话里一定含有一定的水分。
毕竟她小时候牙齿疼得半张脸都肿了起来,揽镜自照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像个猪头,可安宁都能对着她一顿夸说好可爱。还有一次她吃错了东西,脸上起了一脸红疹子,看起来特别吓人,安宁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她好可爱,像小鹿一样。
她怀疑在安宁眼里,看她的时候就会自动加上一层滤镜。
但太子哥哥就不同了,他不会说假话,只会说一些很难听的真话。
所以她长疹子的时候,也问过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别骗我,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像鬼似的?”
太子哥哥就毫不留情地点头:“很丑,不过太医说了,会好的。”
……
当时虞岁听完这话,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虽然她让太子哥哥不要骗她,诚实地回答,但是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来说,这种真话还是太难承受了。
太后娘娘听见她哭了,还以为太子哥哥欺负她,把太子哥哥好生训了一顿。
所以,她也不知道安宁说的太子哥哥对她比对别人温柔这话,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虞岁看向身侧不远处的赵湛,轻轻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问他:“太子哥哥,我今天好看吗?”
赵湛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朝她倾近了些,听她说完后轻嗯了声,点头。
三个人走在一起,彼此之间有几步的距离,尽管虞岁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沈琢言还是听见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拉男人的衣袖,面带期盼地问他,我今天好看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今日特意打扮过,女为悦己者容。
沈琢言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红梅枝上,想到了那些传闻。不止宫里,宫外也一样有人在传,说虞岁与赵湛是一对。
沈琢言从没问过赵湛,毕竟这是太子殿下的私事,他与殿下虽交好,但说到底殿下是君,他是臣,身份不能僭越。而殿下也甚少会提及自己的私事,只是有时候,沈琢言发现太子殿下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一个女孩子身上。
其实并不明显,如果心思不细腻的人,压根发现不了。
但沈琢言就是发现了。
那个女孩子,就是嘉安郡主。
关于这位嘉安郡主,沈琢言听说过她的身世,很可怜,自幼没了父母,在太后身边长大。原本沈琢言和她应当是毫无交集的人,或许是因为太子对她的格外关注,所以沈琢言对她也产生了些许的好奇。
沈琢言很意外,因为虞岁的性格和他想象得完全不同。
一个身世这样凄惨的女孩子,他以为性格会很沉闷,或者性格里总该带一些哀怨伤怀的气质才是。但出乎他的预料,她却完全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很爱笑,也很爱哭,但不论是哭或者笑,都不会挂在心头太久。
除此之外,她和宫里其他的那些女孩子也很不相同。宫里是规矩那么多的地方,她却总是显得不太合规矩,有些冒失,天真散漫,像一阵风,一朵云。
总之,和赵湛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正如传闻所说,他们俩放在一起,并不相配。
沈琢言收回思绪,目光再次从模糊的梅花,回到面前的两道身影上。
不知道太子说了什么,少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难以掩藏的欣喜,她笑了起来,梨涡浅浅,明媚而灵动。像一只蓝色的蝴蝶,轻盈地跃入这片梅园,跃入他的视线。
沈琢言心漏跳了一拍,再一怔,是少女抬眸看了自己一眼。
沈琢言手指微蜷,有些慌乱,他怕自己方才那点窥视被发现,端方君子应当非礼勿视。
沈琢言的心微微一紧,随后却从少女的眼中读出了笑意。
那笑意是友好的,又像是朝他奔来的溪流。
沈琢言的心顿时更为慌乱,而虞岁的眼神已经收了回去。
适才,在得到了太子哥哥的肯定回答之后,虞岁又问他:“那沈世子呢?他方才有没有多看我一眼?”
赵湛默了默,才点头:“有。”
虞岁听得这话,喜色难掩,不由得看了眼沈琢言。
而沈琢言,竟也在看她。
短短数息的对视,虞岁就止不住地脸红起来。她收回视线,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救命,太没出息了虞岁,怎么就对视一眼你就害羞成这样啊!
虞岁咬住唇,想让自己表现得矜持一些,可嘴角还是压不住地上翘。
虞岁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方才太子哥哥说,沈世子看了她,不论如何,说明沈世子对她应当是有些好感的,但这一点好感应当还不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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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沈世子喜欢她吧?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呢?
虞岁又扯了扯赵湛衣袖,轻声问他:“然后呢?太子哥哥,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赵湛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眼前那枝最好看的梅花,回答虞岁:“孤借故离开,你与沈琢言随意畅谈,你不是问过他的喜好么,投其所好便是。”
虞岁眨动睫羽,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太子哥哥。”
赵湛轻嗯一声,正如他若设想的那样,未几,不言神色匆匆地上前来,说是发生了很要紧的事,需要赵湛前去处理。
赵湛面带歉意地看向沈琢言和虞岁,道:“子初,抱歉,孤要先离开一会儿。岁岁,你替孤陪子初说会儿话。”
虞岁雀跃点头:“太子哥哥放心,我定不会怠慢了沈世子。”
赵湛就这样大步离开,不言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您这是何意?怎么属下看着,像是要撮合郡主和沈世子?”
可是这不对吧,他家殿下不是喜欢虞郡主的吗?
赵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梅树下那两道站在一起的人影,称得上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很般配,很好。
一个是他的好友,一个是他的妹妹,结为连理,好得不得了。
赵湛应当对此感到开心,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没那么开心。
他随手折下一枝红梅,嗓音清冷:“孤从未说过孤喜欢她。”
不言震惊不已,所以殿下当真要撮合郡主和沈世子……殿下是没有明说过喜欢虞姑娘,可殿下一直打算让虞姑娘做太子妃总是不假的,“可是殿下,您……”
赵湛松开手,那枝红梅从他手指尖坠落,他面色冷冷:“从前不过是因为母后喜欢她,可她总是那样散漫,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妃人选。沈琢言更适合她。”
赵湛自然不会告诉不言,因为虞岁亲口不喜欢他,从来没想过做他的太子妃,她喜欢沈琢言。
那太有损他的尊严和面子。
赵湛又睨了不言,警告他:“管住你的嘴,记住,孤与嘉安郡主,从来没有任何关系。”
流言终究只是流言,等虞岁和沈琢言在一起了,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走吧。”赵湛转过身,圆头黑靴毫不留情地踩在那截红梅枝上,将它碾作尘泥。
-
馥香园中,虞岁和沈琢言还在原地,气氛似有若无地尴尬起来。
沈琢言微微凝眉,察觉到了些微的诡异之处。他与赵湛相识多年,根据他对赵湛的了解,今日这事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倒是有点像……
他与赵湛年纪相仿,这两年母亲也常催促他成婚,甚至为他相看过。眼下的情况,实在很像是殿下有意撮合他与嘉安郡主。
先是邀约他前来,再偶遇嘉安郡主,而后说自己有事离开,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
但沈琢言摸不准,毕竟……也有可能当真是殿下遇上了急事,心觉怠慢了他这个友人,便让自己的恋人留下来招待客人。勉强也说得过去。
沈琢言看向虞岁,所以,他们是吗?
6. 第 6 章
沈琢言终究没能直接问出口,只是笑说:“其实沈某自己逛逛就是,不用麻烦郡主相陪的。”
倘若问了,得到的答案是,是,那他与殿下的友情该如何自处?
沈琢言不能赌,他与殿下交好,是他稳坐世子之位的筹码。那个偌大的镇国公府,明枪暗箭,危险重重,退一万步来说,嘉安郡主也绝不是他理想的妻子人选。
虞岁赶忙笑说:“不麻烦的,我平时也没什么事。沈世子既然是太子哥哥的客人,我……理应替太子哥哥好好陪陪沈世子。”
这话一出,沈琢言微微垂眸,竟是松了口气。
替殿下陪他这个客人,证明她的立场,是与殿下一起的。
这样,很好。
虞岁脑中思绪万千,想起她问过太子哥哥的那些关于沈琢言的喜好,却仍旧不知该从哪一句着手开始话题。
她急得冒泡,哎呀,你倒是说呀,太子哥哥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能这么浪费机会呢!
二人沉默不语地往前走着,虞岁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沈世子,你看这梅花,可真好看啊。沈世子喜欢梅花吗?”
沈琢言点头:“梅花经霜而绽放,自是令人欣赏。”
虞岁:“梅花糕也很好吃。”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虞岁脸倏地一热。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在讲什么东西啦,谁会想要听她说这个,听起来像她是一个毫无追求只知道吃的蠢蛋。
她的形象……呜呜呜……
虞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一切都毁于一旦。
沈世子这样出色的人,喜欢他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毫无追求只知道吃的蠢蛋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岁懊恼地咬唇,想要解释,“我的意思是,梅花不止能吃,它别的也很好,所以我也很喜欢梅花的。”
虞岁完全不敢看沈琢言的反应,他一定在笑吧?
沈琢言的确笑了,他的笑声以及温润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喜欢梅花好吃也没什么,孔子曾说,食色性也。”
虞岁抬起头,看见沈琢言立在梅树下,微微含笑的模样,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眸色颤动,想到了一件往事。
很小的时候,虞岁跟着几位皇子公主一起念书,那日先生上课时的内容是让他们做一篇咏竹的文章,便让众人都站起来说一个竹子的优点。最后一个才轮到虞岁,前面的人已经把虞岁想好的都说了,她站起来,绞尽脑汁地想到了一句:“竹筒饭很好吃。”
引来哄堂大笑。
四皇子嘲笑她说:“虞岁,你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啊?”
二公主也跟着笑她:“那还用说,装的当然全是竹筒饭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虞岁站在那儿,窘迫得恨不能原地消失。
虽然后来四皇子和二公主因为笑得太大声,被太子哥哥说他们扰乱夫子教学,各自罚了抄书五十遍。
但虞岁,也被太子哥哥以念书不认真为由,罚了抄书三十遍。
那倒是为数不多的太子哥哥对她比对别人温柔的时候。
虞岁收回思绪,眸色变得很是柔软,沈世子他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她脑子一热,问道:“过两日便是上元节,听闻民间上元节甚是热闹,沈世子可有空去逛逛?”
沈琢言听见虞岁的话后,眼神一动。
上元节一向是恋人相约一起出门的日子。
虞岁见他迟疑,补充道:“太子哥哥也去,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玩吧,人多更热闹,更好玩吧。”
沈琢言轻笑了声:“也好。”
他这是答应了?!
虞岁眼神绽出光芒,激动不已,一激动就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上元节,咱们仨一起出去玩。”虞岁歪头看沈琢言。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阳光被乌云遮蔽,但在这一刻,却有几缕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虞岁身上。阳光照在她那些宝石上,散发出五彩的光芒。
沈琢言眸色微动,点头:“嗯。”
虞岁还想和沈琢言多说一点话,挽留自己方才毁了的形象,正思忖呢,忽地感觉到一阵风吹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身裙子好看是好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薄了,没有风的时候还好,虞岁勉强能撑住,可经风一吹,虞岁就有些冷了。
沈琢言看见了她的反应,道:“既然殿下有事,我也该回去了,郡主也回去吧。”
虞岁有些失落,却不好挽留:“好,那沈世子再会。”
沈琢言冲她笑了笑:“再会。”而后便转身离去了。
虞岁看着他的背影,小脸顿时垮了下去。
她今天表现得好糟糕,沈世子对她的印象肯定不好了。
风又吹来,虞岁被冻得一激灵,环住胳膊,赶忙让翠竹去拿大氅来。
虞岁从馥香园出来后,垂头丧气地去找赵湛。
赵湛另一处亭中等待,见虞岁出来,说了声恭喜。
他以为事情应当没什么意外,一个有意的女人,和一个心动的男人,当是一拍即合,随便聊些什么都能天雷勾动地火。
可虞岁却哀叹一声,往他跟前的桌上一趴,像只猫儿一样瘫软下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唔,我好像搞砸了。”
她眼神迷离,哀叹一声接着一声:“还没说两句,沈世子就说要走了。一定是因为我说梅花糕好吃。”
“不过梅花糕确实很好吃啊,说得我有点想吃梅花糕了。”虞岁喃喃自语,又拍了拍自己脸颊,“还想着吃呢,你这个大笨蛋。”
赵湛给她倒了杯热茶:“你们聊了什么?”
虞岁拿起热茶,没有喝的心思,只是看着它冒出的热气,复述他们的话题。
赵湛一时未语。
听起来的确像失败了,还真意外。
这一次失败了的话,那就意味着,虞岁将拿这件事再次烦他。他似乎应当对此感到烦闷,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隐隐地滋生出了半分欢喜。
赵湛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
虞岁忽地坐直身子,又看向赵湛说:“不过太子哥哥,我约了沈世子上元节出去玩,他答应了。”
赵湛唇边那点微末的笑融在茶盏里,他哦了声:“那不是挺好的?你这么沮丧做什么?”
虞岁讪笑:“我们仨一起出去玩。”
她掰开手指,指了指赵湛:“我,沈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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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
赵湛抿唇:“我不去。”
这种无聊的活动,他才不去。
虞岁当即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巴巴盯着他,语气转换为撒娇的腔调:“太子哥哥,求你了,你去吧。你不去的话,他不就知道我在骗他了?”
赵湛道:“你告诉他我临时有事来不了,正好你们单独去玩。”
虞岁还是犹豫:“可我单独和沈世子相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觉好紧张。太子哥哥,你就跟我一起去吗,我听说上元节有灯会,很好玩的。求你了,太子哥哥,求求你了。”
她说着,又站起来,一副要贴上来的架势。
赵湛顿时瞥她一眼:“别过来。”
虞岁只好停住脚步,继续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算了,我去。”赵湛妥协,心道这也好,他若能早日成全虞岁和沈琢言,也能早日解脱。
虞岁立刻转悲为喜,笑眼弯弯:“太子哥哥最好了,岁岁最喜欢太子哥哥了。”
说谎,她分明一点也不喜欢他。
她对谁撒娇,都说这句。
-
回到长春宫后,安宁便来了。
安宁激动地追问她的进展:“如何?是不是美得他目瞪口呆?”
虞岁托住下巴,叹气,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安宁。安宁撇嘴:“不是吧,他这都没反应。”
虞岁却莞尔:“其实我倒觉得,沈世子这样我更喜欢他了。倘若他因为我今日漂亮,便立刻转头贴上来,我可能反而就不会这么喜欢他了,因为那说明他是个肤浅的男人,和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而现在,正说明他是个看重内涵的人,不是吗?”
安宁看着虞岁花痴的样子,无奈摇头:“沈世子怎样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是被他迷得团团转了。”
虞岁嗔瞪她一眼,又问:“过两日上元节,我要和沈世子还有太子哥哥一起出去玩,你说我到时候穿什么比较好?要出宫去民间逛灯会的话,穿这身就太张扬了,肯定不行。安宁,你快帮我挑挑。”
安宁哼了声,还是替她挑了一身淡粉色的百迭裙,上身配绿色的交领夹袄,整个人显得清丽淡雅。因着是清新的搭配,安宁便没再让她的妆容像先前那样,仍延续了从前的风格,只是将她的额头露了出来。
等一切结束,安宁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虞岁,她可喜欢打扮虞岁了。
“好了,非常完美。去吧,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虞岁羞涩一笑,和安宁道了别,去找赵湛一起出发。
正是黄昏时分,赵湛的马车已经在等,不言在马车外等候,见虞岁来,高兴地和她打招呼:“郡主。”
虞岁冲他笑了笑,而后掀起帘栊,走进马车之内。
赵湛端正坐在一边,身姿如松,面上没什么表情,抬眸看她。
虞岁想了想,在赵湛对面坐下。
太子哥哥那张冰块脸往那一杵,不禁就让人想离他远一点。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虞岁脑中忽然记起那一次在南风小院外,有人对赵湛的评价。
不过……虞岁心里生起了些不好的念头,还真很期待,看到太子哥哥反差的一面呢。
譬如说,为人痴为人狂,什么的。
7. 第 7 章
虞岁不禁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张八风不动的冰块脸红着眼歇斯底里,对着另一个人说,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他就这么比我好吗?
虞岁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眸光一转,正对上赵湛审视的目光。
……
虞岁有些心虚地解释:“唔,我只是想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要是太子哥哥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可能会想杀了她吧。
不过太子哥哥再厉害,也不可能看穿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吧?
虞岁这样想着,又心虚地偷瞄一眼赵湛。
再次被抓包。
赵湛眼神犀利,虞岁怕被他看出什么,挤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不知道今日的灯会是什么样子,好期待呀。”
那道灼灼视线终于从虞岁身上移开,虞岁松了口气。
赵湛收回视线,她方才心虚了,回避他的眼神,又再次试图观察他的反应,说明她方才发笑的原因,和他有关。
赵湛捻动指腹,又想不通她在笑自己什么。
总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罢了,不重要。
赵湛阖眸,闭目养神。
总算是混过去了,果然当面对别人产生一些邪恶的念头还是不好,尤其是太子哥哥这样的人。
虞岁手指交叉放在腿上,有些百无聊赖地戳着指尖,又想,不过其实她这种想象不可能实现,像太子哥哥那样的人,怎会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呢?他身份尊贵,又能力出众,被他喜欢的人若是知晓他的心意,只会受宠若惊吧。
话又说回来了,太子哥哥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叶芸啊?
虞岁又想瞄一眼赵湛,在抬眼的瞬间克制下来,看他的脸又看不出答案的。
不言会知道吗?要不改天找机会偷偷找不言套点话?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驶出宫门,到了如意街。这是京城里最大最热闹繁华的一条主街,从京城的城门直通皇城门口,将整座京城划分出东西城区。在如意街上,商铺屋舍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吃穿用度,酒肆茶楼,沿街还有叫卖的摊贩,此刻渐渐都上了灯,初步勾勒出灯会的气氛。
虞岁掀起帘子一角,目不暇接地望向街边。
马车继续平稳地行驶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虞岁一掀开车帘,就看见了在桥边柳树下等待的沈琢言,他身姿立在树下,只有一个背影,也足够让虞岁心生涟漪。
不止是虞岁,周遭不少女子的视线都被他吸引,频频朝他看去。
虞岁抿了抿唇,和赵湛下了马车。
“子初。”
“沈世子。”
沈琢言朝他们走过来:“殿下,郡主,你们来了。我们去哪里?”
赵湛看向虞岁,虞岁笑说:“先随便逛逛吧。”
随着赵湛的出现,附近那些目光更是翻了个番朝他们三个人看过来。毕竟一个英俊的男人少见,两个英俊的男人一起出现,更是少之又少了。
“诶?那是谁啊?怎的生成这样,没天理了。”
“天杀的,若是我夫君能长这样,我死了也甘愿了。”
“不过他们身边有个姑娘,是他们的恋人吗?不知是谁的?”
“万一是兄妹三人呢?”
……
人群中她们的窃窃私语飘进虞岁耳朵,虞岁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这两个人等下会引来一些麻烦。
她才想罢,就有两位姑娘大着胆子上前来搭讪:“两位公子,敢问你们可有婚配?”
她们说话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虞岁。
沈琢言正欲开口,赵湛先一步说话:“有,劳烦让让。”
虞岁听见这话,眨了眨眼,看向赵湛。
诶,太子哥哥和喜欢的人已经到谈婚论嫁这一步了吗?瞒得这么好?怎么宫里一点风声也没有?
那两位姑娘明显很是失望,说了声打扰,便走了。
赵湛对上虞岁明显八卦起来的眼神,淡淡开口:“很显然,若是否认,会有很多麻烦。”
虞岁哦了声,也有些失望。
什么呀,原来只是为了省去麻烦。
赵湛目光又投向虞岁,似乎在说,这麻烦还不是她找的。
这种无趣又浪费时间的事,若不是虞岁,他是绝对不可能来的。
虞岁心虚一笑,赶紧往前走:“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们二人眉来眼去,落在沈琢言眼中,愈发印证了传闻。
虞岁停在一处卖兔儿灯的小摊前,那兔儿灯做得好生精致,栩栩如生,虞岁眼前一亮,便要了一个。她正要给钱,身边的赵湛已经替她付了钱。
虞岁歪头一笑:“谢谢太子哥哥。”
买完了兔儿灯,三人继续往前走,虞岁走在中间,赵湛和沈琢言一左一右跟着她。因着今夜街上热闹,人群熙攘,原本他们三个人还各自离了些距离,可渐渐被人群冲得越来越近,甚至虞岁的肩好几次碰到了沈琢言的肩。
虞岁心扑通扑通狂跳,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她道:“原来上元节的灯会竟这样热闹,我还是第一次来呢,真好玩。沈世子从前可有来逛过灯会?”
沈琢言道:“幼时陪我母亲逛过,长大之后倒是不曾了。”
虞岁笑说:“国公夫人……我记得她最是和蔼温柔了。”
沈琢言微微垂眸,应了声是。
他母亲的确温柔,和蔼可亲,也因此在那镇国公府里才会痛苦。
有了一个开场,虞岁终于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延伸到别的事上。
赵湛听着他们二人交谈,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人来人往时不时就会挤到,行走都不通畅,到底哪里好玩?
他动了想先走一步的心思,反正他不过是个幌子,不是么?瞧虞岁和沈琢言,这会儿也聊得挺好的,想必不会和上次一样毫无进展。
何况今夜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气氛正好,二人定能水到渠成,成就良缘。
赵湛想罢,又被人撞了下,他有些烦躁地转过身,那人却是个妙龄少女,见到赵湛这张脸,顿时惊为天人,连声道歉,又问他:“公子可是一个人来逛灯会?不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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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公子做个伴吧。”
赵湛道:“谁告诉你是一个人?我分明……”
他余光瞥向身侧,原本走在他身侧的两道身影,不知何时竟不知所踪了。
人呢?他们就这样将他一个人抛在这儿不管了?
他果然不该来这劳什子灯会,浪费时间。
赵湛阴沉着脸:“离我远点。”
那姑娘被他不善的语气吓到,说了声抱歉,赶紧走远了。
赵湛视线在人群之中逡巡,寻找虞岁和沈琢言的身影。但一眼望去,乌泱泱尽是人头,压根找不到虞岁和沈琢言的身影。
他再次生出了就这样离开的念头,才走出两步,又顿住脚步。
不行,无论如何虞岁是跟着他出来的,今夜这样多的人,倘若她发生什么意外,他心里总归过意不去。她也算是他的妹妹,他不能放任不管。
虽然这个妹妹见色忘兄。
赵湛闭了闭眼,认命地继续往前挤,眼神搜索着那两道身影。
前方是一座桥,人潮更为拥挤,赵湛艰难在人群中穿行,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还从未有这样狼狈的时刻,拜虞岁所赐。
待终于过了桥后,赵湛寻了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驻足,低头发现自己的腰带也歪了,衣领也歪了,难看死了。他理了理仪容,而后眸光一转,两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赵湛正欲上前,下一瞬,就看见虞岁扑进了沈琢言怀里。
随便只有片刻功夫,两个人便分开了。
但赵湛还是看得真切。
他心跳竟是一滞,只觉得周遭的人声喧嚣有一瞬都变得静默。
看来这桩良缘是成了。
赵湛抬头,只见一轮明月当空,月下花前,良人相拥,多么浪漫。
他这兄长,的确可以功成身退了。
赵湛转身,正欲离去之时,却被人拉住了衣角。
“太子哥哥。”少女有些急促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她葱白如玉的指尖落进他视野,赵湛抬眼,看见虞岁白皙透着绯粉的脸颊。
“方才你去哪里了?我与沈世子一回头,就发现你不见了。那边人又太多,我们只好先过了桥。”虞岁轻微气喘,心跳得飞快。
方才她被人撞了一下,为了护着手中的兔儿灯,竟是差点跌倒,好在沈世子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可她却跌进了沈世子的怀中,虽然就片刻功夫她就起来了,但还是好激动。
赵湛面色阴沉,眼中更是乌云翻涌,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虽然赵湛平时的情绪不明显,但他生气不高兴时的样子可太容易分辨了。
虞岁有些诧异地松开手指:“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她循着赵湛方才离开的方向看去,随后惊得目瞪口呆。
不远处的河岸边,有一对男女,正依偎在一起。其实场面很温馨,还有些令人艳羡,如果不是虞岁认出那个女子是叶芸的话,一切还挺美好的。
至于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虞岁不认得。但他是谁不重要,反正都不是太子哥哥。
难怪太子哥哥忽然心情这么差呢……
8. 第 8 章
经此一遭,虞岁更加觉得太子哥哥所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叶芸了。
在上元佳节这样的日子里,撞见喜欢的女子和旁人柔情蜜意地依偎在一起,任谁见了心情都好不起来。虞岁更是设身处地地代入了一下自己,倘若是她撞见沈琢言和别人搂搂抱抱,举止亲密,她大概现在就已经眼泪掉下来了。
赵湛循着虞岁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叶芸。他微微凝眉。
虞岁体贴地往前走了一步,绕到赵湛身前,挡住他的视线,这种不高兴的场面还是少看点比较好。
虞岁安慰他:“定然是个误会,说不定他们只是好朋友,亦或者是兄妹。”
虞岁说罢,意识到不妥,众所周知叶丞相只有三个女儿,并无儿子。
“堂兄,表兄什么的,也不无可能呀。”虞岁找补。
赵湛表情维持着先前的阴沉:“与我无关。”
叶芸对他而言更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若不是虞岁看见,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虞岁把他的反应当做不高兴时的意气,继续安慰道:“也可能是叶姑娘不小心要跌跤,于是旁边那人扶了她一下。真的,太子哥哥,方才我和沈世子就发生了一样的事。”
赵湛听得这话,眉宇之间的阴郁舒缓了两分,方才他看见的那一幕,真相竟是这样吗?
虞岁观察着他的反应,舒了口气,又偷偷回头看了眼河岸边的那对人影,只见二人仍旧依偎在一起。
……
很好,显然她的说辞站不住脚了。
不过太子哥哥垂下了眼睛,应当没看见。
虞岁眨动睫羽,赶紧拉着赵湛离开这是非之地:“太子哥哥,我们去那边吧,方才我看见有猜灯谜的,我们也去玩吧。”
虞岁抓着赵湛胳膊,拉着他到了猜灯谜的台子前。
沈琢言落在二人身后,看着二人的亲昵,眼神微暗。
适才少女扑进他怀里时的香气仿佛还残留在他衣服上,他动作极为轻微地抬起衣袖,从鼻尖掠过,又很快放下,自嘲一笑。
这个猜灯谜的老板特意搭了个大台子,弄得声势浩大,一时吸引了不少客人。
虞岁三人挤到最前,正好看见前一个人没猜对,灰溜溜地下了场。他身侧还跟着一位女子,梳了姑娘发髻,想来是他的恋人。
老板问:“这位公子可还要继续猜?”
围观的百姓有人起哄:“都十次了,一个都猜不对,别猜了,赶紧回家吧。”
那位公子看了眼面前的恋人,大抵觉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面子,恶声恶气道:“老板不会是你故意不给人猜对,不想给我们赢到奖品吧?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这可是对生意人最大的污蔑,老板一听这话,也有些不高兴了:“这位公子,话可不能乱说。我这灯谜是难解了些,公子能力不足解不出,我能理解,但我绝对是诚意做生意的。在公子之前不久,可还有另一位白衣公子解出了我的灯谜,为他心仪的姑娘赢得了一个香囊。
老板叹了口气,又说:“罢了,我送公子一盏彩灯吧。”
周遭围了不少百姓看热闹,方才的确有不少人解出了灯谜,这男人没才学,还倒打一耙,引得众人嘲笑。他愈发丢了脸,面色更是铁青。
他身侧那姑娘也没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竟是这样的人,把人撂下转身就走。
男人见状,赶忙追了上去。
这可是一出好戏,虞岁匪夷所思:“这人怎么这样输不起,这样无能还只会迁怒的男人怎会有女子喜欢?”
赵湛闻言,瞥她一眼:“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虞岁想了想,认真回答:“我喜欢温柔一些的,有真才实学的,脾气好一点,对我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把我放在第一位,倘若我和他娘发生矛盾,他最好也能站在我这边。”
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沈琢言,希望他能理解她的言外之意。
但很可惜,沈世子似乎并未理解,他只是温和一笑。
而一旁的赵湛若有所思,心道,这些要求听起来他都很符合。何况他母后早已经过世,她压根不会和她发生矛盾,再说母后一向喜欢她。
老板笑吟吟地继续揽客:“还有谁要试试么?这两面墙上的都是还未曾解出的灯谜,每解出一道,都有好礼相送。”
虞岁听得这话,跃跃欲试,举起了手:“我我我!我想试试!”
她话音才落,身边就有人打趣说:“姑娘,这种事怎能让你亲自来,得要你的情郎来解,得了奖品再送给你,才是意趣。”
虞岁恍然大悟,下意识便指了指沈琢言:“那他来吧。”
话甫一出,虞岁赶紧又指了指另一边的赵湛:“他也来,他俩一起。”
说完,虞岁看赵湛反应,担心他又要一口否决,正要开口求他,却听赵湛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子初呢?”
沈琢言亦笑着应下:“既然如此,那我也可以,来吧。”
老板收十文钱一道灯谜,让他们各挑一道。
赵湛问虞岁:“那些东西你想要哪个?”
每一道灯谜之后都挂着相应的奖品,虞岁看了一遍,最后指了指一支雕刻精美的玉簪,和另一枚小兔子的木雕。
“这两个我都喜欢。”
赵湛颔首,便点了那支木簪对应的灯谜。
老板很快念出谜面:“这一道可是有些难的,公子……”
老板话音未落,赵湛已经给出答案。
他的速度太快,众人都惊了惊:“对了吗?老板。”
老板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拍了拍手:“公子厉害,好才学。”
虞岁也跟着拍手叫好。
老板拿下木簪,送给赵湛,赵湛随手给了虞岁。虞岁面露惊喜,道了声谢。
她转而和沈琢言说话:“沈世子若是赢了奖品,日后也可以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沈琢言笑了笑,却是指向了虞岁方才说的另一样喜欢的奖品,那个小兔子木雕。
虞岁心猛地一跳,沈世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她就是他的心上人?
沈琢言亦很快猜对了答案,赢下了那枚木雕。
“我暂无心上人,既然郡主喜欢,便鲜花献佛,赠给郡主吧。”
虞岁接过木雕,心跳得更快,笑容都压不住。
“那多谢沈世子了。”
赵湛看着他们眉来眼去,心里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怎么了?撮合他们不是他的计划吗?
如今计划要成了,他怎么反倒觉得……有点焦躁,烦闷。
赵湛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可他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对诸多事宜都游刃有余,甚少会有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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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焦躁烦闷的时刻。这种抓不住头绪的苦闷,更让赵湛心里烦躁。
忽地有人打趣虞岁:“小姑娘,这两个都是你的情郎啊?怪了,你们三个人竟也能这样和平相处?”
“人不可貌相啊,小娘子当真好本事。”
……
听他们有所误会,虞岁赶忙解释:“不是不是!这二位都是我的兄长,我们是兄妹三人。”
“原来是兄妹?可我看着你们三个长得也不像啊。”
“兄妹?那你这两位兄长可有婚配?”
虞岁见他们又对赵湛和沈琢言充满兴趣,怕他们再说下去,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赶紧拉着赵湛和沈琢言逃之夭夭。
三人跑出好远,虞岁才停下来,银铃般的笑声也从唇边溢出。
“太好玩了。”她由衷感慨,“太子哥哥,沈世子,你们都好厉害。”
赵湛不觉得这么狼狈到底哪里好玩,不过看见虞岁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时,心又软了软。
今日倒也算是他人生独一份的体验了。
沈琢言亦看着虞岁亮晶晶的眼眸,笑道:“是很有趣。”
三人又往前逛了一段,不知不觉时辰便有些晚了,赵湛和虞岁得回宫了。
“那沈世子,下次再见。”虞岁冲他挥了挥手,而后上了马车。
她趴在窗边,依依不舍地从帘子后面偷看沈琢言的背影,手心里握着沈琢言送她的那个木雕。木雕做得栩栩如生,可爱极了,虞岁本来就喜欢,一想到这是沈琢言送的,她就更喜欢了。
看着虞岁对着那个木雕发出痴笑,赵湛心里那阵烦躁又涌上来,他冷淡地别开视线,没再看虞岁。
好烦,到底为什么这么烦。
一定是因为今夜的一切都这么不愉快,摩肩擦踵的人群,嘈杂的声响,和无聊的活动。
赵湛闭上眼睛,忽地没好气开口:“看来你和你的沈世子已经好事将近,日后不需要我了。”
虞岁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善,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太子哥哥恐怕还在为叶芸的事不高兴呢。
也是,她和沈世子今日算是更进一步,可太子哥哥和叶芸却反着来,想必觉得她和沈世子很碍眼了。
不管怎么说,太子哥哥今天帮了自己大忙,她再怎么样,也应该安慰太子哥哥受伤的心才行。
为了显得自己的态度更真诚一些,虞岁更是起身挪到了赵湛身边:“太子哥哥,你别伤心,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可以帮你的。”
赵湛睁开眼,难以理解地看了虞岁一眼:“谁伤心?”
他只觉得很烦。
虞岁眨眨眼,一副别装了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
赵湛:“……”
赵湛:“帮我什么?”
虞岁:“帮你追叶姑娘啊。”
赵湛无言地抿唇,她到底为什么总在觉得他喜欢叶芸?
不过说起来,叶芸的确很符合他对太子妃的标准,端庄大气,贤良淑德。
若是……
赵湛不由得顺着想了想,倘若叶芸是他的未来妻子,可想着想着,叶芸那张脸,却渐渐变成了虞岁。
“太子哥哥……”
记忆中的声音倏地与现实重叠,赵湛思绪回笼的一瞬间,却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触觉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赵湛和虞岁四目相对,皆是愣住。
9. 第 9 章
虞岁正说着话呢,马车忽然颠簸了下,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然后,她的嘴唇好像凑到了太子哥哥的脸上。
……
……
……
!!!
虞岁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唇,眼睛瞪大到像铜铃,这这这这……
这可是她的初吻!
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发生了,就在这个马车上,一点都不浪漫,而且更重要的是,对象怎么可以是太子哥哥!
初吻应当是和喜欢的人才对,可她既不喜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也不喜欢她。
赵湛的思绪有须臾的空白,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一个女人的嘴唇亲了他的脸。
他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虞岁惊慌失措的神情,淡淡开口:“显然这不是你的初吻,你四岁进宫那年就亲过我的脸了,也亲过我母后,和很多人。”
虞岁:“……”
她捂着嘴巴,瓮声瓮气地开口:“那怎么能一样,我那个时候还是小孩子呢,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大人才能算初吻。”
说完,又哀怨地呜咽一声。
赵湛默了默,又说:“初吻应当指的是嘴对嘴吧,不用担心。”
虞岁不确定地追问:“真的吗?”
赵湛嗯了声。
虞岁终于信了,捂着嘴的手放了下来,但还是很幽怨地说:“马车好好的,怎么会忽然颠簸了一下呢?还好只是亲到了脸,要是……”
她收了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赵湛的思绪虽回笼了,但运转地很缓慢,他目光仍落在虞岁脸上,甚至无意识地落在她一开一合的红唇上。
方才的感觉也后知后觉地浮现在他心头,软软的,温热的。
他想到了司徒璇形容过的,竟然是真的。
不对,他在想什么?
虞岁惊魂未定,拍了拍心口,才发现赵湛的眼神竟还在看着她的嘴。
她又一次捂住嘴唇,睫羽迅速翻动。
赵湛移开视线,说:“只是一个意外,不必放在心上。”
虞岁嗯了声,心里却想,如果不是太子哥哥的话,她会怀疑这个人刚才盯着她的嘴唇一定在想一些邪恶的东西,但这个人是太子哥哥的话,这种猜测就不太可能了。
众所周知,太子哥哥不近女色,和他年纪相仿的皇子,十四五岁时身边就收了晓事的宫女,而后是许多侍妾。而太子哥哥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唯一一个喜欢的女人,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么一想,都有点可怜太子哥哥了。
虞岁瞟了眼赵湛,可她也做不到完全心无芥蒂地忘却方才那个嘴唇和脸颊的亲密接触,好尴尬啊。
算了,干脆装作困了。
虞岁说着,打了一个浮夸的哈欠:“哎呀,走了一晚上,还真有点困了,太子哥哥,我先睡一会儿,到了你叫我。”
赵湛看在眼里,完全看得出来她是在装。
不过,随她吧,刚才那件事的确有点尴尬。
虞岁原本是装的,但头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过了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方才被虞岁的唇亲过的地方,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的指腹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他收回手,眸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柔软。
马车之内,虞岁的呼吸声规律而平缓,赵湛先前的那些焦躁和烦闷,在此刻竟都消失了。他的心情再次诡异地变得平静,更准确一些,是平静之中带着些微的欢喜。
一日之内,他的情绪起伏竟这样大。
赵湛试图去追溯缘由,但他没能得出一个答案。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直到停下,赵湛叫醒虞岁,虞岁迷迷瞪瞪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跳下马车。翠竹和碧荷已经在等,虞岁和赵湛道别,跟她们回长春宫。
赵湛看着她的背影,在宫墙的甬道里渐渐走远,才收回视线,转身回东宫。
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不言跟在身侧,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殿下,今日虞郡主和沈世子相处得好吗?”
赵湛想到今晚二人的气氛,嗯了声。
不言沮丧地叹了声,他更希望从殿下口中听到不好的答案,这样的话,或许殿下就能打消撮合郡主和沈世子的念头了。
他还是觉得,郡主和他家殿下才是世界上最般配的一对。
虽然殿下说郡主不适合做太子妃,可……
感情这种事哪能讲合适,郡主又不是第一天是那样的性子了,殿下分明从小就知道的。可他还是一直没有改变,直到前几天,殿下忽然就改了主意。
不言继续问:“那殿下还要继续撮合郡主和沈世子吗?”
赵湛负手而行,抬头看了眼琉璃瓦上的明月,月光洒落,他清幽的嗓音落进不言耳中:“我改主意了。”
-
从进宫以后,虞岁就一直跟着太后娘娘住在长春宫的西偏殿里。
她回到长春宫时,太后娘娘已经歇下了,她便没再去搅扰,回了自己寝殿。
翠竹和碧荷早已经备好了热水,伺候她洗漱擦洗身子,殿中炭火烧得足,很温暖。虞岁坐在黄花梨拔步床上,借着床头的烛台仔细端详那个木雕小兔子,随后又傻笑起来,抱着它入睡。
虞岁本以为自己会做一个美梦的,结果却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和沈世子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气氛烘托到了浪漫的时刻,正要接吻,然后沈世子的脸就变成了太子哥哥。
虞岁从梦中吓醒,猛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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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绯色的帐子映入眼帘,她拍了拍心口,安慰自己只是个梦。都怪昨天那个意外,让她心有余悸。
那个小兔子还在虞岁怀里,她摸了摸小兔子,喜滋滋地起床,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而后陪太后娘娘用早膳。
太后娘娘看她春风满面的模样,打趣说:“发生了什么好事,岁岁这样高兴?”
虞岁笑说:“就是昨日去宫外逛灯会,可好玩了。”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你,就知道玩,都多大的人了。”
虞岁撒娇:“再大也是太后娘娘的小心肝,一辈子赖在太后娘娘身边。”
太后娘娘嗔她一眼:“哀家这把老骨头可受不起,快去找安宁玩吧。”
虞岁也正打算用过早膳就去找安宁分享昨晚的好消息,所以用过早膳后,又陪太后娘娘说了会儿话,虞岁便去找了安宁。
安宁也正要来找她,两人在路上就遇见了。
安宁拉着她往御花园去,追问:“老实交代,看你这一脸花痴相,昨晚和沈世子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不然今天可饶不了你。”
安宁作势要挠她痒痒,虞岁笑着和她闹作一团,在她耳边说了昨晚发生的事,包括那个意外的拥抱,和沈世子送她那个小兔子。
安宁笑容比虞岁还灿烂:“哎哟哎哟,都抱上了,还有定情信物,岂不是过些日子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虞岁不好意思起来:“哪有,你别说得这么……就是我摔了,沈世子扶了我一下,所以才看起来像他抱了我。还有那个小兔子,沈世子只是因为没有心上人,所以才送我了。”
安宁笑说:“那意思,你不就是他的心上人嘛。”
虞岁虽然也想这么想,可到底不好意思,还是说:“安宁,别乱说了。”
安宁才不理她,反而更过分地打趣:“意外都能抱在一起,怎么没有意外让你俩亲在一起呢?”
虞岁被她这句话一激,想到了昨晚和赵湛那个吻,不对,那不是吻,那只是在马车颠簸之下嘴唇和脸颊不小心的一次碰触。
对呀,要是把太子哥哥换成沈世子,那该多好。
虞岁自己想着,倒是脸红起来。
安宁指着她像红苹果的脸笑说:“不是吧岁岁,你在想什么?”
虞岁当然不能告诉安宁,从她身边跑开了,安宁追上来同她打闹。
虞岁没注意看身后,又撞上了人。
她一怔,回头,对上了赵湛的视线。
“太子哥哥。”虞岁没想到会这么巧,她刚才还想到了那个令人尴尬的触碰。
赵湛眸光有意无意从她唇上掠过一眼,昨晚,虞岁又入了他的梦。
这回没有那么露骨,他只是梦见了虞岁柔软的唇,被他含.住。
10. 第 10 章
而梦中的虞岁,并未抗拒他的动作,一双潋滟的眸含羞带怯地回望他,更引得他无尽地采撷下去。
那唇的滋味,是甜的,欲罢不能的。
梦里的滋味随着他的回忆再次映在脑海,赵湛收回思绪,对虞岁道:“等会儿来找我。”
虞岁眨了眨眼,尚未反应过来时,赵湛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找他?干嘛?
难道太子哥哥方才一眼看穿了她脑袋里的东西,找她算账?
不对,她刚才脑袋里也没想什么对太子哥哥不好的事。
安宁见人走了,这才拍了拍心口上前来说话:“吓死,还以为又要被二皇兄训了。”
安宁又道:“不过,岁岁,太子哥哥让你找他干嘛?”
虞岁也一头雾水,甚至不自觉地回忆了一番自己这两日的所作所为,没干什么坏事啊。再说了,她昨晚还跟太子哥哥一起去逛了灯会。
虞岁福至心灵,忽地眉目灵动:“或许是沈世子的事吧。”
安宁瞪大双眼:“难道沈世子和二皇兄表露了喜欢你的意思,他要告诉你这件事?”
虞岁面上又一热:“怎么可能,昨晚我们和沈世子分开以后,到今天这一大早,太子哥哥怎么可能见过沈世子。等会儿就知道了啦。”
安宁:“那你去吧,要是你和沈世子有什么进展不告诉我,你就死定了。”
虞岁再三保证,一有新进展一定会告诉安宁。
-
赵湛到太极殿时,成熙帝正和李贵妃说话。
“皇上若是喜欢,臣妾下回再给皇上做。”李贵妃说罢,看见赵湛进来,微微一笑,“太子来啦,本宫熬了乌鸡汤,太子要不要也喝一碗?”
赵湛脸色冷淡:“不必。”
李贵妃脸上笑容淡了淡,垂下头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太子,一向不给她面子,就算他是太子,可明面上她还是皇上的贵妃,是他的庶母,可他倒好,从不把她放在眼里。
太子对她的不敬,成熙帝想必听见了,她希望成熙帝能开口训斥太子两句,为她出头。
可成熙帝只是看了眼她,道:“你先回去吧,朕今天去你宫里用晚膳。”
李贵妃只觉得心一冷,但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和蔼的笑容:“那臣妾先告退了,晚上臣妾让小厨房预备着皇上爱吃的菜。”
李贵妃从赵湛身侧经过,退了出去。
待人走远了,成熙帝才显出几分不悦,训斥赵湛:“太子,你这是什么态度?贵妃不论如何也是你的庶母,就算你再不喜欢她,也不该如此傲慢,传出去,只会有损你的名声。”
赵湛冷笑一声:“父皇在母后薨逝当日与贵妃厮混,也没见传出去影响父皇的名声。”
成熙帝怒目而视:“你!你胡说什么,朕早就说过,那晚朕只是在太极殿处理国事,李贵妃怕朕操劳,所以给朕送了一碗补汤过来罢了。”
成熙帝将手边的东西抄起,随手扔在赵湛脚边,背过手去,显然是怒极了。
赵湛嘴唇微张,正欲再说下去:国事也好,李贵妃也罢,难道都比见他母后的最后一面重要?
可这些话他已经和成熙帝争辩过无数遍了,不会有任何结果,成熙帝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
二人一时僵持,谁也没再开口。
被成熙帝扔来的册子就这样摊开在赵湛脚边,他微微垂眸,便能清晰地看见册子上面的内容,是一张女子画像,旁边另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叶芸。
赵湛脸色更冷下去。
成熙帝踱步几番,终究深吸一口气,率先开了口:“朕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你的婚事。你年岁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太子妃人选,朕拟了几个,你看看更中意谁?”
赵湛嗓音冷淡:“儿臣谁都不喜欢。”
成熙帝说:“朕还没说是哪几家姑娘呢,你先看看再回答也不迟。叶相的二女儿,端庄贤淑,朕最属意她做太子妃。”
赵湛丝毫不给情面:“既然父皇喜欢,那父皇把她纳进宫便是。”
成熙帝被他气得鼻子都歪了:“你!朕是在说你的婚事!”
赵湛道:“儿臣的婚事,儿臣自己心里有数。”
成熙帝冷笑:“怎么?你就这么喜欢那虞家丫头?”
宫里头关于他俩的流言满城风雨,成熙帝当然也知道。
成熙帝能给虞岁富贵身份,养在宫里,却不能让她做太子妃,未来国母。
赵湛看着成熙帝:“这是母后的遗愿。”
成熙帝想反驳他,皇后从未和他认真提过两个人的婚事,不可能是皇后的遗愿。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因为皇后咽气的那一晚,成熙帝不在她跟前,而太子却守了她一晚,也许她临死之前当真说过什么。
成熙帝神情复杂,终究只是不悦地说:“她不合适。”
赵湛看着成熙帝的脸,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合适?母后多么合适,做太子妃,做皇后,最后父皇又如何对她呢?”
“她病重那段时日,父皇来看她的次数寥寥可数,即便来了,也是冷冷的,甚至临死之前,都不愿意见她最后一面。这便是父皇的合适吗?”
赵湛自嘲一笑,行过揖礼:“若是父皇今日叫儿臣来只为说这些,儿臣便先告退了。”
赵湛说罢,不理会成熙帝的反应,径自离开。
成熙帝看着他的背影,愈发气急,喘着粗气在椅子上坐下,最后捏了捏眉心,嘲弄一笑。
是啊,想必人人都说他负心薄情,对自己的结发妻子冷淡,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他若当真薄情寡义,那就好了。
-
赵湛从太极殿出来时,面色阴沉难看,不言和小顺跟在他身边,对视一眼,皆是叹气。
殿下和皇上定是又吵架了,这回不知是因为什么。自从皇后娘娘去后,皇上和殿下的关系就急转直下,父子二人经常是不欢而散。
不言道:“殿下心情好差,你快想法子说点什么,逗殿下开心啊。”
小顺一脸为难:“石将军,你就别为难我了。咱们殿下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这种时候,谁来说也不管用啊。”
不言叹气,这倒是。
赵湛忽地叫停步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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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
凤仪宫是皇后住处,自从薛皇后病逝,成熙帝没再立新后,这里也就一直空置下来。
赵湛命人将步辇停在凤仪宫外,他下了步辇,走进空荡的凤仪宫中。这里的一切还维持着母后在世时的样子,未曾改变,只可惜,物是人非了。
赵湛没有走进去,只在外面站了许久,才折返东宫。
一行人回到东宫时,气氛仍旧冷淡。
虞岁陪安宁说了会儿话后,就来东宫找赵湛了。可惜她来的时候,宫婢说,太子殿下还未回来,她便在承乾殿里等了等。
听见外头有动静,虞岁从承乾殿里跑出来,面上带着笑:“太子哥哥,你回来啦,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言看见虞岁身影,仿佛看见救星一般。
他们几个说话不管用,但虞郡主说话定然管用。
赵湛看见虞岁身影,也有些惊讶。他方才与成熙帝置气,倒是忘了自己让虞岁来找他这码事了。
虞岁看见不言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她眨了眨眼,也看出来了周遭的低气压。
很显然,太子哥哥的心情并不好。
不言用口型说:“郡主,劳烦哄哄咱们殿下吧。”
她不知道这回是为什么,但不言说让她去哄赵湛,开什么玩笑,她是能哄好赵湛的人吗?
而且昨晚就是为了哄太子哥哥,她差点把初吻都丢了!
这种时候,虞岁觉得自己应该先走为上。
她道:“好像不太方便,那我……晚点再来?”
虞岁说完,转身欲走,被赵湛叫住。
“不用,进来吧。”
小顺替他们打起厚重的防风帘子,赵湛走进殿中,虞岁愣了愣,正欲跟上,被不言叫住。
不言做了个恳求的手势:“郡主,方才殿下是去见了皇上,两个人似乎吵架了,殿下现在的心情不大好,郡主待会儿进去,一定要想办法哄哄咱们殿下。”
虞岁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我尽力吧。”
赵湛已经在矮榻上坐下,虞岁在他对面坐下,知晓他今日心情不好后,收敛了嬉笑的神情,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他:“太子哥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为何,先前赵湛的确生气,但在见到虞岁之后,气便消了大半,许是因为,母后喜欢虞岁,所以一看见虞岁,他就会想到母后。
小顺进来给二人沏茶水,赵湛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先前孤和你说的,关于沈琢言的事,孤认真想了想,投其所好不行,你得反着来。”
虞岁亦喝了口茶水,大大的眸子里闪着疑惑:“反着来?”
赵湛道:“是,简而言之,就是沈琢言讨厌什么,你就做什么。”
虞岁将信将疑:“诶?可这样,不就会令沈世子讨厌我了吗?”
赵湛说:“京城喜欢沈琢言的女子那么多,个个都能想到投其所好,沈琢言又岂会记得你?而对你有什么印象呢?
若是你也与她们一样,便和她们没什么区别。可你若是反着来,他便能对你印象深刻,不是吗?”
虞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有道理。”
11. 第 11 章
虞岁一时想罢,倏地抬起头来,只见赵湛那张好看的脸上还是那副清冷模样,一个喝茶的动作也做得斯文矜贵,只是眼神里透着几分烦闷。
虞岁想起进来前不言说的话,太子哥哥和皇上吵架了,竟还记挂着帮她追沈琢言的事。
她有点愧疚了,方才不言让她哄哄太子哥哥,她还想着溜之大吉呢。
虞岁平时哄人还算有一套,她总能把太后娘娘哄得乐呵呵的,安宁生气的时候她也能轻松把人哄好,但对象换成太子哥哥,虞岁就有点没底了。
那日太子哥哥因着叶芸的事不高兴,她还能安慰两句,可今日,太子哥哥是和皇上吵架……
虞岁思忖着,开口问:“太子哥哥方才是去见皇上了吗?”
赵湛嗯了声,搁下手中茶盏。
虞岁问:“太子哥哥和皇上吵架了吗?为什么呀?能跟我说说吗?”
她嗓音清甜,尾音带些黏糊的慵懒,一双莹润的眸子眼巴巴望着他。
赵湛微微一怔,看着她。
还以为她听完了沈琢言的事,又要无情离开。
虞岁继续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太子哥哥,不过烦恼这种东西的话,一个人放在心里的时候就会很难受,若是说出来给人听了,就变成两个人分担一份烦恼了,就会变轻的,就没那么难受了。”
这话一听就是哄人的,根本毫无依据,要想让烦恼消失,唯一的解法就是解决造成烦恼的问题。
这才是赵湛的处事之道。
可与成熙帝之间的事,却没办法用这一套解决问题。
因为归根结底,赵湛与成熙帝之间的结,是薛皇后的死。纵然薛皇后的病不是成熙帝所为,可成熙帝在薛皇后病中的冷淡,和那一晚的无情,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
不论他们之间说什么,只要是和政事无关的,最终都会绕到薛皇后身上,最后引发父子矛盾。
而这一切,赵湛解决不了。
成熙帝在这事上从不会服软,承认自己有错,不论如何,成熙帝是他的父君,他除了呛他几句,做不了任何。
赵湛一想到此处,原本消散不少的烦闷又聚拢起来,他对上少女亮晶晶的满含期待的眸子,终是开了口:“婚事。”
虞岁若有所思,又问:“是皇上要让太子哥哥娶自己不想娶的女人吗?”
赵湛一顿:“算是。”
虞岁捏着自己下巴,认真思考怎么替他分忧:“那太子哥哥告诉皇上,你有喜欢的人,你想娶喜欢的人为妻就好了呀。”
太子哥哥喜欢的女子是叶芸,既然皇上要给他指婚别的不喜欢的女人,他只要告诉皇上,他喜欢叶芸就好了吧。叶芸是叶丞相的女儿,性子也好,想必皇上也会喜闻乐见她做自己的儿媳妇的。
赵湛神色怪异地看了眼虞岁,说:“想娶的人不愿意嫁给我。”
虞岁哽住,对哦,她都忘了,昨晚看见叶芸跟别人花前月下、搂搂抱抱、亲密无间来着。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事的太子哥哥,她虽然有喜欢的人,可那不是也没成婚吗?说不定她就是一时瞎了眼,看上了别人,若是知晓太子哥哥你的心意,定然会回心转意的。”
虞岁语气一顿,又问赵湛:“对了,太子哥哥你有没有对她说过你的心意?”
赵湛敛眸:“我以为她知道,但她似乎并不知晓。”
虞岁:“……”
虞岁挠了挠头:“太子哥哥,女孩子对这种事都是很在乎的,喜欢就是喜欢,要明明白白的喜欢,没有女孩子会想要那种模棱两可的喜欢。你若是喜欢她,就应当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岂非像自己自作多情了?
倘若是我的话,若是有个人看起来像喜欢我,又好像不喜欢我,那我肯定会认为他不喜欢我的。”
赵湛听罢她的话,神色更为怪异:“喜欢……吗?”
他方才说的心意,只是说想娶虞岁的心意,倒不是喜欢。
昨夜他陪着他们逛灯会,将他们的亲昵看在眼里,却发现自己对他们的结合并不期待,甚至还有些反感。
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都将虞岁当做自己的妻子看待,虞岁纵然很多事都不合格,但赵湛了解她熟悉她,要完全了解和熟悉另一个人却是一件更麻烦的事。
故而,在昨晚,赵湛改变了主意,他不要成人之美,撮合虞岁和沈琢言了。
所以,他给虞岁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可行的建议。
但现在虞岁却在说,喜欢。
赵湛心头一跳,他喜欢虞岁么?
赵湛想到后半夜的那个梦,梦里他咬住了虞岁的唇,但那是因为,昨夜他们因为马车忽然的颠簸有了一次意外接触。
还有上一次,他做的那个清晰的春梦。
但那也是因为,虞岁忽然凑他太近,而他又太久没有抒发过自己的欲。
这些都可以解释。
赵湛不认为自己喜欢虞岁。
赵湛轻叹一声,道了声知道了,他不想再提此事,只道:“好了,你回去吧。”
虞岁看他应下,似乎在认真思忖此事,也终于松了口气,和赵湛告退了。
虞岁走后没多久,司徒璇便来求见了。
前些日子,司徒璇奉旨外出探查一桩案子,昨日才回京复命。
司徒璇行过礼,向赵湛禀报了案子始末,又呈上案卷卷宗与记录。赵湛看过,点了点头,问:“孤听闻你昨日便回京了,为何今日才来复命?”
司徒璇笑道:“殿下,臣昨日下午才回到京城,一路舟车劳顿,身上也臭烘烘的,总得回家睡个好觉,再洗个澡吧。”
赵湛一时未语,司徒璇道:“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那臣就先告退了。臣此番离京,一去就是三个月,那些妹妹们这么久见不到臣,该想死臣了。”
司徒璇和赵湛、沈琢言一样,也是京城女子们倾慕的对象,只不过他与二人性格大相径庭,一向是风流多情。
赵湛看了眼司徒璇,司徒璇也从赵湛这一眼中读出了一些东西,轻啧了声,道:“看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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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是遇上了什么烦恼,可是需要臣替殿下分忧?”
赵湛终是开了口:“孤有一位友人,他遇上了一个问题,遂来请教孤,是情感问题,孤不擅长,所以想问问你。”
司徒璇挑眉:“殿下请讲。”
赵湛道:“孤这位友人,他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女子,他本以为二人会结为夫妻,相敬如宾。可忽然有一日,女子告诉他,她另有心上人。孤这位友人起初觉得很难接受,随后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决定撮合他们二人。可不知为何,他心里看见二人在一起相谈甚欢,心中竟觉不悦。孤这位友人还做了个梦,梦见与那位女子举止亲密,后来,他又做了个梦,梦见……”
赵湛话音未落,司徒璇已经大笑出声:“郡主喜欢上谁了?”
赵湛瞥他一眼,没再说下去。
司徒璇掩嘴,止住笑声:“好的,是这位女子,她喜欢上谁了?”
赵湛有些丧气地开口:“子初。”
司徒璇又笑起来:“沈琢言?那郡主眼光可不怎么好。”
司徒璇一向不喜欢沈琢言。
赵湛没说话。
司徒璇挑了挑眉,又问:“所以殿下这位友人,有什么问题?”
赵湛道:“他……有没有可能喜欢这位女子?”
司徒璇闻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殿下别告诉我,你以前都认为你不喜欢郡主。”
赵湛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凝起眉头:“自然,孤从来未曾喜欢她。”
司徒璇:“不喜欢为何要娶她?”
赵湛理所当然道:“母后喜欢她。”
司徒璇道:“据臣所知,皇后娘娘喜欢的人不少,但凡进过宫在皇后娘娘跟前露过脸的小姑娘,皇后娘娘都说过喜欢。”
赵湛道:“她不一样,母后当真喜欢她。”
司徒璇懒得和他争辩,只觉得一向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竟然在此刻和他认真探讨,自己是否喜欢一个姑娘,这事就很好笑。司徒璇弯起嘴角,故意阴阳怪气他:“不喜欢为何会做和人家有关的春.梦?”
赵湛又要解释,司徒璇抢先一步说:“能因为她靠你近些就做上春.梦了,殿下若是不喜欢她还如此,那殿下就是登徒子,是流氓。”
司徒璇故意一字一顿告诉赵湛:“殿下就是喜欢她,而且喜欢得不得了。”
司徒璇说完,就笑着退了下去,只留下赵湛脸色阴沉地坐在原地。
他喜欢虞岁……
有吗?
赵湛还是不大相信,尽管司徒璇此人风流韵事能出一本书,但他说的话也未必就能奉为圭臬。赵湛捏了捏眉心,没想到司徒璇去而复返,又出现在门口:“对了,殿下放心,就算郡主喜欢沈琢言,沈琢言也绝不会和郡主在一起的。还有,殿下,那叫吃醋。”
司徒璇说完这句,又像一阵风似的走远了。
赵湛眉心直跳,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虞岁。
想到她和沈琢言站在一起时的样子,那种闷闷的感觉就出现了。
吃醋吗?
12. 第 12 章
那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烦躁,是吃醋吗?
虽然赵湛在男女之事上从未有过任何经验,但他对吃醋两个字,还是能理解其含义的。
所谓吃醋,是指看见喜欢的人与别人在一起时产生的嫉妒的心情。
嫉妒。
所以,在听见虞岁说她喜欢沈琢言的时候,他心里那种异样的情绪,难道不是因为觉得耻辱吗?而且因为,他嫉妒沈琢言?
不,这太荒谬了。
他怎会嫉妒沈琢言?沈琢言是出色,但赵湛一向比沈琢言更出色,他何必因为一个虞岁,而嫉妒沈琢言。
赵湛捏了捏眉心,决定将司徒璇今日说的这些话都当做放屁,不听不信。司徒璇方才的神情听来就像在嘲笑他,他又一向是个不着调的人,且与沈琢言不对付,说不准就是故意胡言乱语恶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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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岁在得到了赵湛新的点拨之后,回去又和安宁商量了一番,安宁也觉得赵湛说得有道理,二人便决定改变方法,依照赵湛所说,不再投其所好,反其道而行之。
第一次实践的机会来得很快,就在几日之后。
京城里新开了一家蜀州来的戏班子,与京城里传统的戏剧表演不同,颇为新奇,一时生意火爆,世家官眷都跑去看热闹。虞岁和安宁听了消息,自然也跑来定了位子。
虞岁和安宁的位子在楼上雅间,小二是会看脸色的,越是身份尊贵的客人他们越是态度恭敬,知晓虞岁和安宁一位是公主,一位是郡主,小二的笑容快咧到太阳穴,领着二人上楼上雅间落座。
虞岁看了眼一楼的位子,坐得满满当当,甚至连门外都有不少人围着看,她和安宁感慨一句,余光忽地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琢言,他竟也在这里。
虞岁的心跳立刻加快,惊喜不已,就想上前打招呼。才迈开一步,就被安宁拉了回来。
“岁岁,你忘了吗?我们现在已经改变策略了,不能这么热情!”安宁看了眼沈琢言的位置,给虞岁支招,“把你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摆出一个目中无人的姿态来。”
虞岁不解:“目中无人的姿态?那是什么样子?”
她一向待人和善,即便是对宫里最低等的宫女太监,也都是和颜悦色的,没有半点架子。
安宁一愣,这对虞岁好像是有点难,她想了想,在虞岁耳边低声说:“你想想二皇姐她平时看你是什么样子?你就学着她那样,等下咱们从沈世子旁边走过去,你别跟他打招呼,就当做没看见。知道了吗?”
虞岁眨眼:“这……会不会很没礼貌?沈世子会不会对我印象不好?”
安宁道:“哎呀,对你印象不好,那就说明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嘛。”
虞岁哦了声,表示自己明白了,她找了找感觉,努力学出善敏平日里的姿态。
安宁点头:“好,就这样,保持住。咱们走过去。”
二人特意从沈琢言身边经过,沈琢言认出了她们,礼貌一笑同她们打招呼:“二公主,郡主。”
虞岁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从沈琢言面前走了过去,好似并未听见沈琢言的话。
二人进了雅间里,虞岁才松懈下来,她忐忑地回头张望:“真的能行吗?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安宁说:“二皇兄说的你忘了吗?你还不相信二皇兄吗?”
虞岁行至窗边,视线忍不住又从人群中搜索沈琢言身影:“我当然相信太子哥哥啦。”
虞岁终于找到了沈琢言的身影,只见他也被小二领进了另一间雅间里。雅间四面隔着墙,只有对着舞台的那一面有窗,故而沈琢言进去之后,就看不见他在里面做什么了。
虞岁脸颊贴着窗边,忽地想,她是和安宁一起来的,那沈世子呢?他不会也是同别人一起来的吧?
虞岁危机感顿起。
安宁微微蹙眉,想了想说:“应当不会吧,没听说最近沈世子和哪位姑娘走得近。你知道的,沈世子很洁身自好的,不像某些人。”
虞岁知道安宁口中的某些人,说的是司徒大人。
安宁和司徒璇气场不和,见面就要呛几句。
虞岁视线一转,忽地开口:“司徒大人。”
安宁一听到这个名字,语气就有些生气:“对,我说的就是那个人,一点都不洁身自好!”
虞岁摇头:“安宁,司徒大人在楼下。”
安宁闻言色变,赶忙把虞岁拉回来,让她躲开些:“千万别让他看见你!咱俩总是在一起,他看见你在这,肯定会知道我也在的。”
虞岁面露遗憾:“晚了,他已经看见我了,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安宁:“……”
安宁看了眼雅间四下,好像也没什么地方能藏个人,“他要是过来,你就说只有你一个人,没有我。”
虞岁迟疑:“司徒大人应当不会过来吧。”
虞岁话音才落,便有人在门外叩门,温柔多情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小郡主,是我,司徒璇。”
安宁:“……”
安宁往门后躲,对虞岁挤眉弄眼,示意她千万别把自己在的事说出去。
虞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才打开门。
司徒璇面上带着笑,一双狐狸眼看向虞岁,态度热情:“小郡主,几个月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虞岁笑了笑,被人夸赞总是令人高兴的,何况司徒璇这人说话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似的。
一旁的安宁却翻了个白眼,扯了扯虞岁的衣角。
虞岁记起安宁的叮嘱,赶紧开口:“司徒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那个,安宁她不在这里。”
安宁:“…………”
她真不该相信虞岁,这平白无故出现的一句,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司徒璇亦噗嗤笑出声来:“小郡主还是这么可爱,好吧,那我就姑且相信三公主不在吧。无妨,我今日不是来找三公主的。”
司徒璇视线落在虞岁身上,饶有趣味打量她:“听说小郡主喜欢上了沈琢言。”
虞岁:“……”
她有些尴尬,她喜欢沈琢言这事儿除了安宁,便只告诉过太子哥哥,想必是太子哥哥告诉司徒大人的了。
司徒璇自顾自说下去:“我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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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劝小郡主一句,别喜欢沈琢言了,没什么好结果的。”
他语气听来很是正经,让虞岁心跳了跳,她追问:“为何?”
司徒璇冲虞岁眨了眨眼:“沈琢言他脚臭,不如喜欢我吧,小郡主。”
虞岁听出了他话里的玩笑之意,跟着笑了起来:“司徒大人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司徒璇叹了声:“哎呀,被你看出来了,不逗你了。”
他身侧来了个婢女,司徒璇看了眼那婢女,道:“好了,我朋友来了,我要先过去了。对了,小郡主,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找我帮你追求沈琢言,殿下那个人就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怎么会知道要怎样追人呢?”
他冲虞岁抛过来一个眼神,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最近和尚也破戒咯。”
虞岁虽然对司徒璇不像安宁那般讨厌,却也没那么喜欢,他待人虽然也很和善,说话也好听,但总爱开些玩笑,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这让虞岁觉得有些难以招架,比起司徒璇,她还是更宁愿靠近太子哥哥那张冰块脸。
故而,虞岁只是笑了笑,并未答复任何:“那司徒大人再见。”
虞岁合上门,立刻对上安宁愤愤不平的表情,安宁在椅子上坐下,表情恶狠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说:“定然又是约了哪位姑娘,轻佻!随便!”
虞岁安慰安宁:“好啦,别气啦,戏要开场了,咱们看戏吧。”
安宁把茶盏重重摆在桌上,又说:“你可千万别信他的,他和沈世子一向不对付,怎么可能好心帮你追沈世子?”
虞岁也知晓司徒璇和沈琢言二人不合,只是一直不解二人为何会不合。
安宁轻哼了声:“谁知道?说不定就是他嫉妒沈世子比他受欢迎。”
虞岁打圆场:“好啦好啦,不提他了,咱们看完戏,再去珠玑阁逛逛吧,听说出了不少新首饰呢。”
安宁说了声好,楼下锣鼓声响,好戏也开场了。
这蜀戏的确新奇有趣,结束之后,虞岁还在回味,和安宁说着还想再看一场。二人走出戏楼时,又遇上沈琢言。
虞岁挽住安宁胳膊,又激动起来:“怎么办?我们还是要装作没看见他吗?直接走过去吗?”
安宁有些心不在焉,随意地点了点头。
虞岁深吸了一口气,正欲照着先前的样子学善敏,沈琢言先行一步,停在了二人身前。
虞岁立刻就破了功,紧张起来:“沈世子,有什么事吗?”
沈琢言行过礼,言辞温润道:“方才见郡主眼睛似乎不大舒服,沈某府中的小厮也曾因冬日吹了冷风而致半张脸动弹不得,沈某还有些担心,不过现在看见郡主安然无恙,似乎是沈某多虑了。”
虞岁一时无言,她方才学着二公主目中无人的姿态,原来落在沈世子眼里,竟然是……中风面瘫吗!
果然,她的形象再次跌到谷底了。
虞岁欲哭无泪,道了声谢。
转念又想,诶,但这还是沈世子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这么多话呢,还是关心她,也是好事嘛。
这么一想,太子哥哥的策略果然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