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小郎叫有容》
1. 第 1 章
01:
春三月。
国公府人头熙攘,府门前喜乐声震天。
“新娘子下轿了!”
今日的新娘就是他。
有容随着声音弯腰踏出轿门,热闹人群立时一阵‘哗’响。
窸窸窣窣。
“……不说娶的是小郎,怎么生得这么高?”
“世子爷久病在床不假,就算是为冲喜,出身可以不挑,模样身段总得挑挑吧?”
到底是国公府的婚事,宾客们议论纷纷,倒也不敢高声。
可还是有那生在锦绣窝里的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没来得及被爹娘捂住嘴高声叫喊了出来:
“咦虎背熊腰,好雄壮的新娘!”
喜娘领着有容只当听不见,一路笑眯眯发着喜钱往里去。
有容无声地一同走,赤红盖头之下的额头微微湿了。
完全被说中。
有容是庵堂的孤儿出身,无父无母,出身如尘是真,生得身材高大,饱满丰腴也属实。
国公府是极贵之家,什么身份也难相比,可旁置不提。
只说模样,时下的人推崇玉山倾朗柳骨临风之姿,以女子小郎纤细俏丽为美。有容呢?作为一个小郎,模样不说是符合世道,只能说是截然相反。
他自幼时起就是眉眼硬朗,年岁大了骨架更比个寻常男子还要大上三分。
庵堂活计不少,有容懂事起就帮着师太干活,经年累月的重体力活计干下来,使得浑身皮肉蓬勃生长,配着大骨架,真是个威武身板。
何止是手脚大过小郎,他那胸脯屁股大腿,没一样不大。
他实在是不美的,也难怪被人说。
自己也已习惯了。
只是今日是嫁入国公府,国公夫人对有容有恩,连累国公府的名声他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走过漫长公府大院,进了内堂,上有国公和夫人,侧有权贵宾客。
有容由人牵引着跪地磕头,算作礼成。
“容儿,近前来,来。”
国公夫人唤他。
有容上前,国公夫人牵他的手,给他手上套了个成色极绿的翡翠手镯,珍而重之地轻拍他手背。
“兰儿病着,不能同你拜堂,委屈你了。”
又叫了旁边的丫头帮他接了个镶嵌有大颗宝石的匣子。
说:“我知你是不戴镯子这些物件的,我也不爱这些玩意儿,全当应个景,匣里另有金块银票,约莫三万两,给你做私房。”
大喜场面,推辞不得。
有容磕头领受,心里委实不知委屈何来。
便是不提这些重礼,不提这场十里红妆的盛大婚礼,只说他的孤儿身份,能嫁给国公世子做夫人就已经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一步登天般的美事了。
国公府,在如今新朝立国二十载的当下,身具从龙之功,主人家陪皇帝共同打下这江山,和宫中亲如一家,无上荣光,无边富贵。
家风也是极正的,许多跟这皇帝打天下的功臣们进了京都都兴起了另娶新妻美眷抛弃糟糠的‘新潮’,连皇权都禁不住这股风气,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却是一对实打实的原配夫妻,二人一路走来,同甘共苦,感情甚笃,国公夫人多年无子也未使得夫妻二人产生任何缝隙。
国公夫人四十岁上,得了大女儿,四十五岁,得了世子,今年已六十有三,夫妇俩始终相爱如一。
这样的人家,偏选了有容来做媳妇,有容已经不是被馅饼砸中,而是一座金矿从天而降,独独落在他的身上。
事实上,他直到此刻,都还有些晕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选中的。
那日,他是在庵堂的孩子口中听说的‘国公夫人在为世子挑选冲喜妻子’的消息。
国公夫人在京都的各地庵堂都有资养孤儿,不少孤儿因她这份善心在人间多了一条活路,有容是其中一个。
既受惠被庵堂收养,又在生长过程中屡次衣食受助。
听见有人提起国公夫人选媳有‘希望妻方利于生养尽快为公府留后’的隐藏之意,有容立时便去了。
他这年已有二十五岁,从来没想过嫁人,可从小到大总有人嘲笑他胸大臀大将来好生孩子,若他的这具身板能对恩人有点用,他有何犹豫?
寻到门路到被择选处,他只算凑数,太多比他美貌高贵的女君小郎都汇聚在国公夫人的桌案上。
他对于中选并没报希望,却不料会被国公府的管家和婆婆们带着重礼登门。
那时是传话人如何说的?
对,那人说:国公夫人喜欢你。
有容只是个粗蠢小郎,小郎甚至也名不副实,是个‘大郎’,实不知自己有何德何能能得国公夫人的喜爱,可既然国公夫人选他,他便也来到此处,便也只有一个回答。
“谢谢娘。”
有容答,再度跪地,对国公爷和国公府夫人都叩了头。
02:
去到新房,门窗皆红。
门上大红鎏金双喜字剪纸,窗上罩纱深红软烟罗,早有人在等。
领头两个整齐漂亮的丫头,都深深行礼。
“奴婢金珠。”
“奴婢银珠。”
两个女孩都比有容年岁小,有容果真是个头高,盖头缝里还能顺见她们躬身。
忙摆手回应,摆完又不知该如何。
“夫人切莫拘束,咱们府里规矩虽重,却又另有自在,自可摘了盖头,这都无人管的。”
还是女孩们先开口,又歉意叹息,“夫人受委屈了,本是该世子爷掀的,实在是……”
从前都是有容在庵堂里照顾其他的更小的孤儿们,给无数寂寥喧闹的孩子们当爹当娘当兄长,哪有人和他说这种话。
有些想掏出块糖来送给她们。可惜今日身上没带。
忽然,几声咳嗽声传来。
无人再谈话,匆忙涌至床边。
房中小屋般的檀木拔步床,重重交叠的红色喜帐。
床上此时躺着道人影,双眼紧闭,还在睡梦中。
“似只是喉咙不适,空咳了几下,没醒来。”
“没醒来也好,再睡会儿,过会儿才好有精神。”
金珠银珠都松一口气,商芝兰缠绵病榻多年,近来瞧着病状又不好,由是稍有风吹草动所有人都紧张提心。
有容锁着口凝神,也在灯下注视着这位世子。
方才情急,盖头便真的给掀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着他的夫君,比他小了七岁的小夫君。
从前只听过他的名字叫芝兰,是国公爷夫妇的老来独子,是个极尊贵灵秀的人物。
和出身草莽大字不识几个靠军武打下地位的爹娘不同,文质聪慧,精读诗书,年方十五便下场拿了举子之位,只可惜天妒英才,竟一朝失足落水。
论出身论年岁论才华,这些都已是人间少有的白雪风流,却没想到这位年轻世子竟还生得这样一副雌雄莫辨面若好女的芙蓉面貌。
自十五岁落水生病,按说已有三年了,三年煎熬,再精细照料也是破碎清瘦,病骨支离,以至瞧着总不像是十八男子,更有些少年弱感。
可他实在是长得美,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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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枕旁为方便喂药,丫头们放了两只盏,一个是邢窑白瓷,一个汝窑天青釉,然无论是类银类雪还是雨过天青,竟都不及商芝兰本人的容色灵透彻美。
芝兰玉树,人如其名。
这是一株兰草,他必得要尽力留住这株兰草,纵是留不住兰草本身,留下他的种子也好。
有容一时忍不住忧虑:
这位世子爷能瞧得上他吗?能喜欢他和他圆房吗?
边想边摸摸小夫君的额头确认热度。他做这些事已做熟了。
正出神间,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夫人,可要趁这会儿去沐浴?”
有容出嫁前专门有人来上门教导,因着所嫁之人情况特殊,许多事要他这头多做准备。
沐浴里包含了这个意思,他听得懂,应了。
又顿了顿说:“我自己来。”
迟来许久,终于有点羞意窘迫了。
一番准备,私密些都是自己做。
只到后面穿衣,才叫了女孩儿们帮忙。
有容从来自食其力,但国公府里有自己的方式,总得要受人伺候,幸而有容心中有事,倒也不算太尴尬。反而金珠和银珠一个给他擦胸膛一个给他擦肩背,两个人脸色都很怪,没两下便慌得不知道看哪里,给他罩上里衣后飞也似的跑了。
不穿衣服更不似寻常小郎是么?
他知他的肤色也是有些暗的,沉麦色般。
哎。女孩们待他如此友善都不喜欢,男子又如何?
有容不觉难受,就是担心。
一担心便感觉渴,瞧着桌上备了只薄胎瓷碗,一口饮尽了。
刚下肚,两个珠儿拍着红扑扑的脸蛋去而复返,一见有容手持空碗,一时大惊。
“夫人竟把药喝了!?”
“……”
有容也愣住。
是药?
瞧着清亮映光,他还以为是糖水,喝着也确实口感甘甜。
银珠急得想上来帮他抠嗓子眼,声尖儿又高又颤。
一连声问:“咽下多久了??全喝了??可还能吐出来吗?”
“夫人夫人,一口的量便够用了,这原是给世子准备的!”
准备干什么的?
洞房花烛夜,全府上下百来口子只怕都盼望着商芝兰这个唯一的公府爵位继承人能顺利成事,用来干什么的哪还用说。
虽为照顾病人身体药效调的不算烈,可如此海量全干了又是另一桩事。
有容鼻尖冒了汗。
只是一瞬,额头也冒了汗。
他从来都是个爱出汗的体质,不爱发汗还干这么频繁的体力劳动容易生病。
好在只在这点上他还像个小郎,发起汗来不出气味,只潮湿地贴在肌肤上,湿淋淋地吸住衣服,见光处有层润泽水波。
这么爱出‘水’,简直是个水娃,有个经常来庵堂附近练枪的军户子曾在他少年时这样说过他,有容因此和对方打过一场。
对方当时不知他是小郎,后来知道了灰头土脸却也没道歉,反而抻着脖子还跟他找茬,怪他生得大。
两个人自此成了对头,直到最近对方还时常来登门嘲他嫁不出去。
远的搁置不提,总之——
便是他本就易出汗,也从未感觉身体这样涌动过。
他慌忙配合着银珠弯腰去吐。
可根本吐不出。
更糟糕地不止,嘴巴吐不出,别处吐出了。
融融暖溪,汩汩流动。
轰!
大大一只的有容整个人都红了。
2. 第 2 章
03: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满目朦胧霞色。
是红烛红纱光叠影,映得视野里罩着一层旖旎摇曳的幻色。
商芝兰辨认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不是半梦半醒,而是已经醒来,躺在自己的新房里。
头下枕着的是绣了比翼鸟的双人合欢枕。
身下是金线围绕点缀的锦褥,团团百子千孙纹,样样提醒他今日成亲。
是他成亲。
可作为新郎,他却很难知晓这本该喧闹的一日进展到了什么时候,耳旁静悄悄的,新娘子已拜过堂了吗?不,帐子外似乎已燃起龙凤花烛,天已黑了?一切都已结束了么?
商芝兰合眼缓和一阵。
心中除却幽静也说不出什么。
他今日年十八,论及年岁,正是好青春宜成家的时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亲为他择选妻子也是理所应当,处处皆挑不出理。
他本就应该成亲了。他是爹娘老来子,父母爱之如眼珠,为他挑选的新娘自然也一定是千挑万选择了最好的,总不会害他,可人人都知道这番婚事是为着给他冲喜,他自幼就早慧,看同龄人乃至长辈都如透皮视骨,如何能不知道这一番婚事到底是何用意?
病了三年,反反复复,好过也坏过,若是病情能医得好,他早早便好了。
缠绵不起,便是一直在消耗本元,这一次又倒下,已是上天给了预兆。
“咳。”
轻咳一声,商芝兰缓缓撑着手臂,在床头倚坐起来。
看手边悬挂而下的鎏金铜铃。
这是叫人用的铜铃,摇一摇便能立刻唤人来。
他不急动,只想他的婚事,想他的妻子。
这幢婚事约莫是在半个月前由母亲提起的,方半个月,三书六礼便走完了。
娘亲对新娘满口称好,爹对娘说的话从不质疑,两个主子这么起势,底下人自然统一口径都说是上等良缘。
可什么上等良缘是进门不久就做寡妇?
然后再做寡母?
于新嫁入的妻子,是这般,于他,纵是规矩俗成,也是盲婚哑嫁初次相见。
他不想伤害父母一番拳拳爱子之心,到底觉得与妻子‘亲密无间’的事项为难。
只做纯粹夫妻,或许对彼此才是真的好,还是不要圆房了,他之前便已想好,只不知要如何和妻子开口。
一边想,一边摇动铜铃。
抬抬手臂也算作病美人的一种劳作。
这一抬商芝兰便知晓爹娘和太医都用心良苦,他身体是近几日来难得的清醒松快,想必为了让他能在这夜里留出这份气力一定下了番苦工。
可惜他们这样耗心。
正思维远走,一阵脚步传来,伴随帐外春日春风里混杂的烛香果香新绸香,一道身影忽地冲入帐里。
“身体有不适?”
“世子爷?”
后头叫世子的是伺候多年的金珠姐妹,商芝兰再熟悉也没有。
前头说话的人影,他却是头一次见。
明明是头一次见,要好好端详才能入心对方的脸,可商芝兰偏心里砰的一声,水滴迸进油锅一般炸了个滚烫的脆响。
瞧着是个男人,只穿一件薄薄的里衣,腰带束得不够紧,那胸口皮肤的蜜色仿佛湖心涟漪波荡般涌出来。
也真的涌了出来。
涌到商芝兰的眼睛里,涌到他心口上。
那胸口一点皮肉多吗?
其实不多。
可不看外露皮肉也有美好轮廓,紧胀棉软,水光涟涟,那蜜色是爬满了整个人一块儿来的,从他身上扑过来的空气仿佛都带着暧暧甜香。
商芝兰分一瞬视线在他身上扫过,已将那人的模样烙铁贴肉似的烙在心里,很俊朗的儿郎,与他这样的细弱病人相比,是极好极成熟的。
强壮的两只臂膀,生气和热气都扎在皮肉里扑面而来。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男子见过,国公府里最不少见强壮武夫,可眼前人又不同,许还是小郎的缘故,身上自有一顾包容万物的柔和感,瞧着更是惊人俊俏。
商芝兰曾听闻这世上有些纨绔子弟不爱读圣人言,整日里醉生梦死沉迷在温香软玉柔软胸脯上,扬言人活着万千乐事不过如此。他觉得不堪入耳听了都想皱眉,此时一个打眼却头脑发晕脑子乱哄哄地有些懂了,凡人生欲,也是有缘由。
这是……他的新婚妻子。
“世子?”
“…我没事。”
商芝兰回过神,眼睫仍低垂,只看自己的手。
金珠银珠对视一眼,无声息都退下了。
房间里再有声响,便是有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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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闷呼吸声。
只剩下初相识就在床帐里的两人,自然语塞的不止小新郎一个。
“夫君……我名叫有容。”
他的声音比寻常小郎低一些。
商芝兰发昏着想,他的声音竟也这样动听。
“晓得的。”商芝兰曾见过两人的婚贴。
“比你大了七岁多。”
“嗯,大些好,我一直盼着有个兄长。”
这是娶妻,又不是祠堂结拜,他在说什么,商芝兰自己也不晓得,就垂着头,干巴巴道:“我名芝兰,家里人叫我兰儿,你若不弃,可以叫我一声兰弟。”
“兰弟。”
“……”
商芝兰的胸口感到不适,是心跳的太快了,要从嘴里蹦出来。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他有整理过仪容吗?
正想,眼前的影子忽地重了,有容靠近了他,影子叠着逆光落在喜被上。
商芝兰从始至终只敢看他一眼,此时微惊抬眼,才看到那一口吞了他心神的新婚妻子呼吸比之前更重,有气声忍耐不住一般从他绷紧的身体里滚出来。
蜜糖色泛着潮汽,仿佛要起伏融化。
商芝兰听见妻子问他:“你、你能摸摸我吗,兰弟?”听得出亦是鼓起勇气。
门外头。
金珠面色紧张地贴在门上。
银珠端着一个漆托盘回来,里头装着能帮有容纾解些的辅助工具。
“如何?有动静么?我这会儿要送进去吗?”
银珠问。
金珠面皮薄何尝好意思,但并不让银珠也附耳上来听,只拉住银珠衣角道:“再等等,再等等。”
室内。
有容那仅贴身一件的袍子已落在地面绒毯上。
商芝兰也发了汗,他虽体弱血凉,有容却热血泛滥,烘贴的他也胸口一阵阵烫。
“怎、怎么摸才好。”他已做努力一阵,可实在青涩生疏,不知道自己是否掌握要领。
“娘、娘子,这样是对的吗?”
商芝兰问,他不受控地结巴。
回应他的是有容的拥抱。
有容抱着他的小夫君,一边拧着眉头一边颤抖。
“对的。”
“对的。”他说。
其实哪分对错,只要商芝兰肯碰,全有效。
3. 第 3 章
04:
一盏茶的时间。
商芝兰在提前备好的锦帕上净了手。
手帕抹了指尖指节、又抹过手腕,获得一顿饱餐,吸食到湿漉漉的。
这帕子备好应该不是这么用的,可商芝兰也不去想,他只乱糟糟地恍惚地算:两回,三回?
那后头的连绵织在一起的能作数么?
也怪他之前没花心思去学,临到关头,自己也分辨不出。
有容埋头趴了片刻,头脑渐渐得救清醒了不少。
清醒了,更想起真要紧的正头戏要还未开始。
他悄悄寻着商芝兰的脸去瞧,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试探着摸到商芝兰的衣襟,四目相对中缓缓开了商芝兰的系扣。
……
没有被拒绝。
有容心里略松,待得见羊脂肤色,又是一松。
府上给商芝兰备了一碗药,都被他喝了,有容原还担心因为这一茬,错失了关键,看到商芝兰自己也可以,还对他有反应,方心头大石落地。
太好了。
不过也有预料之外。
比他料想的要难容许多。
有容自己生的身高强壮,常遭人戏谑,问他是不是处处都比常人大。
其实没什么区别。
然商芝兰却正相反,他体态清瘦,身量并不算十分高,配他的仙姿玉容刚刚好,可那藏着的却透着几分不协调,有容引他再成熟些,瞧着就更大,以至于有一点骇人。
为着这个,两个人一阵接一阵的闷哼,纵然有容已经很大程度的万事俱备,仍然是磨了许久的工夫,才将努力的哼声化为大功告成的一声叹。
“难受吗?”商芝兰很轻声地问。
“不难受,特别好。”有容也很轻声地答。
“…真的不会痛?”
“不痛,有你在……我开心。”
“……”
开心的何止一个人,抑或两个人,门外头金珠银珠全都欢喜一团,紧赶慢赶打发个丫头去国公国公夫人的房里头报喜去了。
帐中。
到底是头一回,很快就暂歇,休息的功夫里又有体力,续了一回,这次便好多了。
再休息一阵,有容热度褪了许多,起来披了衣服,找外头叫了水。
洞房里原来就得要叫水,商芝兰更是要小心,不好受风,有容也不叫丫头们开帐子帮忙,自己拿了温巾帕,给商芝兰细细的擦身体。
两人已把夫妻二字做了个透实,但商芝兰此时反倒是更不好意思,头偏在一旁,耳朵脖颈都渗出一种红。
“…我体弱不顶事,辛苦娘子。”
“不辛苦。”
有容也不是真的没事人,帮商芝兰熟练地穿好洁净新衣,匆匆地扯了被子一道躺下了。
并肩躺着,灯火未续,已自然熄灭了,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忙得比任何一方提前设想的都久。
“娘子。”商芝兰唤,“你不擦洗一下么?”
有容:“嗯?我擦过了。”
“不是说上头。”
啊,那儿,别说擦洗,任它自然放置有容都怕浪费了,有容顿了下,说:“我想留久些。”
停了停问:“可以吗?”他怕商芝兰嫌弃。
“……”商芝兰能说什么,说不出,头脸都犯热。
两个人各自闭上眼,一时都睡不着。
有容情况更窘迫,他已麻烦商芝兰这个病人多时,可静待一会儿,身体又有潮汛,药劲儿还在上返翻涌。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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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还想?”
有容已竭力不翻身闹出动静,可身体不适还是瞒不住人。
这回轮到有容头脸都飞红,唯万幸夜色浓黑,谁也瞧不到,不然他这样的身段模样闹个面红耳赤,真不知是什么光景。
他简直感到羞愧:原本是为着照顾这小夫君来的,作为照料者年长者,他怎么能成亲头一晚开出个这样的头?
“我、我平素不是这样的。”有容窘迫解释。
“猜到了。我都晓得。”商芝兰无需他多说,自身侧贴近他,问:“我可以帮你吗?”
有容摇头,不欲使他再累。
商芝兰的回应是引他的手摸到枕侧——金珠银珠送水进来时顺便送进房的罩着红布的漆托盘。
送来时金珠垂着眼说是药,他便拿了放到床头,只当是给商芝兰用的,此时在黑暗中撩开绸布,摸到满手充实滚圆,才知这是个‘外用药’,还是给他的。
“让我来好不好?不会怎么累,累了我便停。”
商芝兰声音不大却坚持:“原就是我的职责,都是我没得能力尽善尽美。”
他竟是这样想,有容还能如何说,沉默许久,开口:“你方才已经很好了。”
他轻声真心道:“我觉得很好了,我都舒服又喜欢。”
他每说一句话,都彷佛叫人要丢了魂。
周遭一时静默,不久,脖颈上轻轻传来很轻的触碰。
是商芝兰靠在有容的肩膀上抬头浅触般吻了他脖子一下。
又隔些许,雕着龙凤和鸣的床架里,传出商芝兰的声音。
“娘子,那我——”
“嗯。”有容的声音也飘出,声调微晃,几不可闻。
伴随着最大的配合放松,“烦、烦劳你。”
4. 第 4 章
05:
翌日。
晨光初露,天色微明。
有容转醒。
醒来看到红玛瑙般荡着朦胧赤光的春帐,神魂附体头件事先看商芝兰——清瘦漂亮的世子爷贴着他肩头,尚在梦中。
伸手探探额头,不烫不潮。
有容方才顾自己,常年锻炼的健壮身体,床事再暧昧,不伤他根本,只是脑中闪过种种,还是沉默好一阵。
……那么放荡。
不堪回想,索性不想了,有容一向都是闷头向前,他小心掩好被角,不惊动商芝兰地披上衣袍,端上那漆托盘和昨日换下的褥子下了床。
褥子厚厚一叠,昨晚叫水就叫过一次,可褥子换了三回。都是他不好。
金珠银珠听着动静都来了,俩女孩默契把东西接了抱走,谁也不抬头谁也不说话。
有容也只把眼睛往地上盯,这才熬过这一茬。
先洗漱、更衣。
收拾妥当,有容便想着去国公爷国公夫人那头敬茶请安。
还没出门,就被珠儿姐妹拦住。
“老爷夫人都交代了,今个不用去请安了,待世子夫人在府上熟悉几日,过些日子再兴这些就成。”
“可我是新妇,岂不是不合规矩?”
金珠发笑:“日子过好才是府里最大的规矩呢,夫人放心,长辈们亲口说的,确不差这一两天。”
有容只得领受了。
又问珠儿姐妹:“那、有什么我能帮忙?”
好一个问题,问住了金珠银珠,也难住了接下来的有容。
往日里有容在庵堂劈柴挑水照顾孩子下山跑腿,习惯了一刻不得闲,一旦无事可做,真是寂地发空。
可除却陪伴照料商芝兰,还真没有事是要由有容来做的,端茶倒水粗活劳作,如何能交给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那简直疯了。
三人面面相觑,许久,银珠望着有容那厚实的臂膀绞尽脑汁想出桩事。
“侧间里有世子爷的黄木轮椅,前日子坏了,转不起来。”
“那椅子重的厉害,院里两三个小丫头等闲抬不动,世子爷的院里不让进生人,要不就请夫人屈尊,给搬到二门上?”
//
室内飘来浅浅药香。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上午已经过半,商芝兰才姗姗迟醒。
醒来一看侧上无人,立刻摇铃,意料之内,照顾他多年的金珠姐姐很快探头进来。
意料之外,金珠眼睛亮晶晶地,许久不见的笑容满面,很高兴地说:“世子爷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商芝兰问。
银珠很快跟着探头进来,藏不住新奇和欢喜:“世子爷不知道,夫人好生厉害!那江南大师造的木轮椅子,满京都都说没人能修好的,竟叫夫人三两下给修上了。”
“也不知道加了点什么,现拿的木头,夫人在院子里亲手磨得,磨好安上,推起来比原来还要轻快。”
说话间,外头进来一道高大身影,推着那雕花繁重的木轮椅,正是商芝兰满心惦记着想问的那人。
见着了,倒嘴笨了,除了盯着看,半天说不出声。
还是有容先说话:“兰弟?要不要试试?”
商芝兰静了静,点头,有容便来到他面前,一手抱住他腋下一手抱住他腿弯,将他抱到椅子上。
商芝兰好歹是个男子,在有容手臂上过却如移一团棉花,半点不费力,于是还不等瞧见这椅子上的手艺,商芝兰心中也忽地生出一句厉害。
这样有能的新嫁娘。
“没事吧?你脸色有些红,还好吗?”
有容弯腰下来,贴近商芝兰问。
“没事,你呢,你还好吗?”
有容原还没反应他在说什么,想到一时也脸色不对劲。
“我完全无事的。”
说完忽然想到世上有许多男子在意这个,商芝兰似乎也会担心自己做的不足,又一时语塞。
万幸商芝兰并不在意,点点头,就看椅子,问:“银珠说是娘子修的?”
“是,看着好像损坏的不严重,多手试了试。”
“娘子通机巧?”
“就会些粗木工罢了,从前在庵堂里为多份生计,什么都学了一点。”
商芝兰知道他的出身,只觉得他更厉害,这又如何只是略通皮毛,十分之了不起了。
“兰弟,我推你走走?”
商芝兰已有几日未下床见过阳光,难得椅子修好,他精神也好,今日又刚巧是暖绒明媚的好春光,小夫妻两个去到侧间格子窗前,果真是好享受,一层光渡到商芝兰的腿上、脸上,给他一身冷玉色塞进不少暖意。
就是经久不见光团有些刺眼。
商芝兰微微偏头,下一瞬有容的影子已经落在他身上,替他挡了阳光,顺带着抬起手臂,将珠儿姐妹的那一小块也给挡住了。
无需回头,商芝兰也知道女孩们的反应。
逾矩自然是没有的,可总归都是高兴,有这样一个勃勃俊朗性子温柔的人在眼前,便是没有非分之想,也会觉得看着就喜欢。
遑论他还会把你放在心上。
商芝兰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
有容时刻瞧着他神色,见状带些微笑,问:“怎么了。”
商芝兰忽而牵住他的手,轻轻握着说:“想到我娘亲,果真是一家之主,生得一副千锤百炼的金睛慧眼,这么多年,说的话从来没有不准过。”
国公夫人?
有容也来了兴趣,问:“夫人说了什么?”
商芝兰道:“她说我一定会喜欢你。”
“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06:
啊。闹个寂静红脸。
到底是白日里,管他什么肤色都兜不住。
丫头们纷纷低头一个推一个出去传早饭,有容手心泛着湿,直湿到喂了商芝兰半碗粥才缓下来。
商芝兰是不喜欢被人喂的,能吃都自己吃。
有容也不知道,俩珠儿想提醒,没等张嘴,商芝兰自己把嘴巴打开了,两个人都为着对方想,倒也磨得番静谧好时光。
餐后又喝药。
药量比饭量翻两番,商芝兰全喝了,并不叫苦。
有容照料他半日,摸清了商芝兰所有日常,能由他搭上手的,他全从珠儿姐妹那里承接下来,商芝兰虽有些不愿,都被有容一句‘夫妻一体彼此之间难道避嫌生疏’按下了。
午后,珠儿开了书房,一众人陪着商芝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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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读书。
商芝兰的爱好极合新朝立国后的风气,崇文道,推崇诗书书画,年轻的世子爷是个中翘楚。
装得整齐满当的书架上皆是天下间珍贵古籍,墙上挂着名家书画,四下里回荡着墨香。
若商芝兰状态好,会在这里打发光阴,本是正经好打发时间的档口,连金珠银珠都觉得有趣,挑了志怪话本来看。
有容却心思不定,没多久就坐得发晕,时不时放下书本昏昏发怔。
商芝兰看了出来,放下书来瞧他。
两人的目光在有容又一次走神时相撞。
这有什么。
可有容无意识露出种被学堂塾师抓包的神情。
使得商芝兰被逗笑:“不喜欢看书?”
“也不是不喜欢。”
有容识字,早年时常帮庙里抄经书,字也不错,但会的东西也分性质浓厚。
两人的喜好可谓是南辕北辙。
商芝兰追问:“娘子不妨说自己都喜欢什么?”
有容说不出:“……也说不上有什么算是喜欢。”
“那平素无事的时候,自己都做什么。”
有容一时沉默,半晌,缓缓说:“练枪?”
微微冒汗了。这简直和小郎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喜好。
然后约莫一盏茶。
有容在院子里耍起枪来了。
国公府刀兵起家,好兵器易得,商芝兰叫人给他找了一把上品银枪。
百年以上的柘桑,枪头镔铁锻打,纹路流水似星云,枪身深赭漆面,见了就知极贵。
商芝兰就在门口,罩了件月白色薄斗篷,与金珠银珠一道围观。
看了多久,有容就耍了多久,直到众人喝彩叫好,有容才恍恍惚惚地带着一身水光下场,到这会儿还觉懵。
他、他怎么耍了个爽。
“夫人的武艺竟这样好。”金珠目瞪口呆。
“莫不是十八门手艺样样精通,我瞧着比老爷院里的府兵也不差什么。”银珠也很吃惊。
“……”
有么。
有容不搭话,看商芝兰,商芝兰不如姐妹俩兴奋,可看神色似乎没有厌弃之色。
边看边说:“…我就是学着那些军户偷偷练得。”
商芝兰笑着同他道:“真的很好,势如万钧,极难得了。”
可不是很好?几十斤的沉枪,他身体好时抬起来都觉重,有容却舞起来虎虎生威。
两人说着话,有容放下了兵器。
枪身被他握的有些热,他从前没见过这样好的东西,几乎有些不想脱手。
可还是脱了,在商芝兰的椅子前蹲下来。“兰弟。”
有容开口叫人,叫了又不知说什么,很惭愧。
先天生得大是一说,后天练这些又是另一说,就是因为除了干活还偷偷练这个,他的胸脯现在才满月似的圆大。
昨个商芝兰趴上头不小心撞到头还能弹起来一下。
一时语塞。
沉默间,商芝兰开了口,内容可称突然。
“娘子,你想从军吗?也不是去边防,就是入军伍,靠自己的本事谋一个前程?”商芝兰问。
有容忽地愣住。
“我?”
5. 第 5 章
07:
商芝兰笑应:“你。”
又道:“自然不是现在。”
“……”那不是紧要,有容讶然:“我是个小郎,小郎如何能入军伍?”
“本朝立国之初,便有小郎立功,立朝以后,暂也未有立法严禁小郎入伍。”
“……”这确实是网中漏,可约定俗成,哪一户人家会同意小郎参军,便是去了,人家看你是小郎也不会收。
“爹爹是镇国公,如今正管禁军,又不徇私,只叫人将你隐去身份至安置到五城兵马司从低处做起,白日点卯,夜里住家,并不难的。”商芝兰道。
有容嘴上未能接话,心中却一团乱麻,可是、可是,若他只是小郎也就罢了,他已嫁做人妇,哪家的男儿会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出入军营?
商芝兰只是笑,说:“娘子,且等等看。”
一等便等到傍晚,国公爷那头下值归来。
商芝兰着人把国公请到了院子中。
有容还懵着,父子俩已聊完了,国公爷听了商芝兰的话也很吃惊,吃惊之处却不在从军一类事,当场叫有容耍一套枪给他看。
有容绷着皮子上去,换得国公爷声如洪钟连连叫好,待到有容懵懵地送国公爷出去,事情就这么定了,甚至事情传到国公夫人那里,也未受到阻拦,将这档子事记下来过了明路。
这可是一份前程。
有容懵懵地,回来见商芝兰还觉得心中茫然而澎湃。
生做他这副模样,如何能什么都没想过呢?从前只无奈于自己是小郎,却原来结缘际会,小郎也能得获机会。
“爹娘只得我一个儿子,却生得不似父也不似母,自小还没有姐姐能跑能跳,更别提承接家学衣钵。”
“我爹常感叹无人陪他锻体习武,儿子女婿都不威武,这下有了你,他必是心绪开阔。”
金珠一旁接话:“可不是,老爷乐得嘴巴都合不上,这才叫后继有人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媳妇也是天定的儿。”
有容端了药碗给商芝兰喂药。
话不多,目光却多。
凝视商芝兰,思维有些迟了。
这样一个漂亮的人,比那小人画里的观音还慈悲带俏。
配他本就绰绰有余,偏还待他这么好。
他前半生是全然没占过便宜的,忽而然地这天下顶好的便宜竟似乎全来了,一股脑都落在他身上。
药喝完。
喂一颗蜜饯甜甜嘴。
有容亲自倒了药渣,回来伺候商芝兰躺下。
一时只剩得夫妻两个,就又到可以试探着行敦伦礼的时候了。
可这第二日,又有第二日的害羞,尤其是有容,莫名成熟稳重不起来了。
憋了好久,才叫商芝兰。
“兰弟,今晚能吗?”
“……”
商芝兰白日里清醒是已反省过自己色令智昏,想着今日万不能随波逐流了,喜欢上有容是显而易见,但要不要使得有容有怀孕的风险还是另论。
可开口却问:“娘子……你想?”
有容:“要是兰弟方便……我想。”
顿了顿,脸皮发烫发痒,问商芝兰:“你想吗?”
“……”
商芝兰:“想。”
脸红耳赤。
哪里还像一丛仙姿兰草。
08:
先做一番准备。
有容去隔间里沐浴。
好好洗透彻,又想了想,蹲了一会儿马步——听闻好处多多,他又是个肌肉发达的小郎,控制地好了,很能进退自如收获满满。
商芝兰在上床,可身体时时都是擦拭清洁的,两人再见,便各自都着里衣。
从局促开始,商芝兰的手摸着有容的手,两个人啄吻起步。
之前是没亲的,亲吻脖子亲吻后背到底和亲吻嘴唇不同。
商芝兰生一対薄唇,是一副春山寒烟的精致相,有容昆山朗朗,唇瓣微厚,也更软,亲一下,垂眸,再亲就侧开眼睛,不敢看,又任人宰割随意施为。
“你的肩膀很厚,如此方得力气。”
商芝兰身为夫君,倒环抱着妻子有容的脖子,摸索他的肩膀与手臂。
“真是好。”
“砍柴挑水,慢慢就越来越粗了,等你身子好些,拿那几本砖头般的书举一举,也会粗的。”
有容真是不好意思,商芝兰恐怕再粗也粗不过他。
“你若是喜欢练枪,以后可以时常在院子里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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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芝兰说。
“练枪很吵。”
“不吵,院子里太静,听听你的动静正好,我在窗子里看你活动,心情也好。”
“好、好。”
“那柄枪你就贴身留着用,我再请位武举名师给你,父亲说,城外驻军营里,有个周姓的军户,一手银枪传家。”
说着话,亲吻与探寻都是不停地。
有容激灵了一下,许多原因。
“兰弟……”
他轻呼,商芝兰病着力气不足,动作时常轻,可轻也有轻的奇异处,难为外人道出。
“那枪太贵重了。”
又顺从地敞开些问:“姓周?”
商芝兰:“娘子认得?”
他认得的人都围凑着庵堂,有身份的人不多,可那姓周的军户,他似乎当真认识。
便是那个叫他‘水娃’跟他打过架,后来和他成了对头,三不五时就上门来与他争吵,嘲他胸大如斗嫁不出去的军户子。唤做周苍。
有容的枪法其实就是偷学他,说来对方也未必不知道,但也没来捉过他。
“能出来为人师,年岁不合,应当不是他,是他父亲。”有容说。
他把往事略略提过,便点到为止,商芝兰却停下来,一时不再缠弄了。
“他是多大?”
商芝兰忽地问:“他可娶妻了?”
“许是二十出头?不太清楚,他嘴巴坏,人又蛮横,好小郎好女君嫁了只怕要受欺负。”
男子二十出头还未娶,算得晚婚了。
商芝兰更沉默些许,末了,一声叹息,仰起头来,唤:“娘子,你来亲亲我。”
商芝兰是流风回雪般的清莹美色,美人在怀,清瘦弱质,有容心神摇动,无有不从。
这次格外久格外深。
待得分开,酥麻烫痒,藕断丝连。
商芝兰后退的远些,依靠住床壁,拍了拍自己的腿。
咦……
叫他坐在商芝兰腿上么?
一般想来,决计不成的。
有容太重了,就是昨夜再晕眩,都记得一定要叫商芝兰压在他胸口,万不敢自己坐小夫君身上。
真能坐出个好歹。
有容一时犹豫了。
6. 第 6 章
09:
最后还是依了商芝兰的意。
如何依的?
借助外力。
有容白日里修好的椅子始料未及地发挥了大功效,两边的扶手分担了大半的重量,将位置从床上换到椅子上,妻子在上的格局便做成了。
好是好的,从旁处看,商芝兰将有容抱个满怀,头脸都被有容的胸膛包裹住,夫妻亲密无间,再无距离。
也有不好,就是有容没了准头,无处着力,往日里最可靠稳重温和的人,不得不提心吊胆,身不由己地一惊一乍地。
“不会摔得。”
“……”
“椅子也不会垮塌。”
“…兰弟。”
两人光是准备就延磨地双双都皮肤泛潮,待到总算踏出成事的一步,都停下来休缓一息。
“娘子,把衣襟开了吧?”
彼此间都已融化一块儿,有容那上头的衣衫偏还锁的紧紧的。
有容抚摸着小夫君发丝,有点窘,含糊延挨:“……这样也不妨事。”
他胸肌太饱胀了,打开了,挨这么近,成什么样子。
商芝兰发出一种期待央求的语调:“娘子,打开吧?好么?”
又说:“莫要暴殄天物。”
“……”
最后还是褪去衣衫,有容也不知这算得什么天物,总归是得了一番呵护。
顾忌商芝兰的身体,两人不算纵欲,一次打住,但彼此间浓情蜜意,再合意也没有了。
月上中天。
月光自窗子扬纱似的披撒进来。
有容将衣裳都罩在商芝兰身上,见商芝兰不急着走,也不觉得他压得他难受,便也放松身体,借着椅子摇晃,挨在年轻美人的肩膀上靠了会儿额头。
想到什么,他轻声开口:“兰弟,很棒。”
“……”
商芝兰轻笑,笑之余难免羞,知道这是有容怕他介意。可怎么办,确实是他自找的。
“娘子,不必哄我的。”
“?不是哄你。”有容有些急了,“兰弟虽病弱,但有天资……”生来器大,而且、而且……
有容声量越低了。
“口口口口。”
“……”
两人都吭不出声了。
一块干巴巴红彤彤地看月亮。
许久,商芝兰身体冷颤一下,有容有所察觉,起身将丈夫裹紧了抱回到床上去。
盖好被子,商芝兰容色放松了,有容心中一轻,去熄烛火,刚起身,被商芝兰拉住。
“娘子。”
“嗯?”
“我床匣里有份单子,拿出来同看。”
有容于是拿了单子跟商芝兰贴在一处光下。
却是一份礼单。
回门的礼单。
“寻常来说,成婚三日就要回门,可我这样的身体,是陪不了你的。”
“叫你一人拜堂,我已亏欠你太多,还要叫你一人回门,只好在礼单上多补偿。”
商芝兰说。
有容是孤儿,无父无母,回门去带着礼又给谁,商芝兰的安排却极妙,他将礼单的贵重锦绣都折换成银钱,敲定帮助庵堂重修住所,又给有容所照养的一群孩子都备了衣食用物,每个孩子今年都会得一套四季新衣。
“兰弟……”
有容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商芝兰却道:“娘子,我牵累你。”
有容摇头,又摇头。
心思翻涌,再也忍不住:“兰弟,你样样极好,我能嫁你,方是有幸。”
10:
又过两日。
回门的时日如约到。
但不止商芝兰未去,有容也没有回去,只叫人带着东西回去,当事新人半个无影。
因为商芝兰突然病倒了,而且十分严重,一病不起。
病重就在夫妻两人回门的前一个晚上,也没有什么预兆,没见风,没发热,只是用过饭以后隔了一阵,商芝兰忽然呕吐,接着大势倾倒,整个人都昏死过去。
太医署的太医当晚就来了,却只摇头不说话,开了药还是原来的药方子,不做填补。
又过几日,太医再来看诊,就叫了有容和国公爷夫妻三人到一旁,含蓄地示意,府里可做准备起来了,长则十天半月,短则三五日,就在这个春三月了。
府里都知晓商芝兰是重病在身掏空了本元命不久矣,真得了医者这话,还是如遭灭顶像被活生生抽了骨。
国公夫人当场便扶柱痛哭,国公爷人前不曾落泪,翌日再见,也是鬓生白发面色青灰。
有容本是为不忍见国公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报恩入府,此时却无力安抚国公夫人。
因他自身也感受到一种悲痛,即便一连数日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守在商芝兰身边,一旦得到片刻空闲,依然会心头悲伤,以至于眼底湿润。
他是来冲喜的。
这冲了什么呢?
商芝兰在十八岁的年岁上要独自赴死,却反过来安慰有容。“娘子,当真没事的。”
他面色苍白,轻笑着说:“我一早就油尽灯枯,不过是到了命数。”
“最后这几日能得见你,我这一生实在无憾了。”
“我不管什么命数,我不想你死。”有容在床边牵着商芝兰的手,“兰弟,我不想你死。”
话是如此,方法已用尽了。
为今之计,不过是全家人都轮着守在商芝兰身边,以防他离去。
就连出嫁的大小姐商令仪也带着丈夫回国公府住下。
这日,轮到夫妻俩独处,忽然金珠进来传话,说是有人来拜访。
“兰弟休养,不是早定了不见外客。”
有容有些诧异。
“不是来拜访世子爷的,来得是个小姑娘,说她叫绿儿,来见夫人您。”
“……”
绿儿是有容在庵堂里照顾的孩子中的一个,算得有容的亲人,很乖巧可人的一个妹妹,年方十二三岁。
有容疑惑:“可说了有什么要紧事?”
金珠摇头:“奴婢没有问。”
迟疑间,商芝兰轻触有容的手背,对他道:“去吧。”
又勉力微笑:“带一把点心,就说,咳咳,是我这个姐夫予她的。”
绿儿登门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
国公府里锁着商芝兰濒死的消息,外头对主人家的隐私一无所知,无论府内何等难过囚困心神恍惚,于不知变化的府外人而言,时间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很寻常的一天。
有容出嫁至今已有半月,只有礼到,始终不见人,庵堂里的孩子们惦记,师太拗不过孩子们,想着国公府并不是那等计较身份瞧不起人的门户,便叫绿儿过来瞧一瞧,替孩子们道道谢,再互相诉诉情谈谈话。
绿儿由此便坐进了国公府的大堂,有容赶来和小妹儿碰头,双方见面,都有笑容,不过一笑而过之后,有容到底撑不长久,叫绿儿瞧了出来。
“容大哥。”绿儿立时有些紧张,小姑娘从椅子上站起来,左右窥视,压低声音小声问:“你在这里过得不好?”
有容一愣,反应过来失笑,缓和不少,随即摇头,与绿儿浅聊带过了商芝兰的病情。
绿儿听得默不作声,许久方才吐出一句:“容大哥,你嫁给喜欢的人了。”落地觉得不对,又修补:“时日虽短,容大哥变得有些不同了。”
有容看着绿儿长大,反过来,绿儿自懂事开始,也一直就在有容的身边,有容惯常是最可靠的大哥哥好兄长,任何人都可以来依靠他向他寻求帮助,记忆中,他总是最坚强的,绿儿从来没见过这个哥哥这样的难过,眉宇间藏也藏不住。
再者,有容作为小郎,二十五岁还未嫁,绿儿曾问过他想嫁个什么样的人,有容每每沉默以对,看他的样子,就知对夫妻恩爱不渴不奢。
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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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之时,也是端庄冷静,与眼下两相对比,就是绿儿这个小姑娘也瞧出了端倪。
有容并不否认:“我们是夫妻。”
夫妻恩爱……合该是道理。
嫁人碰上商芝兰那样的玉仙君,玉仙君还满眼写着喜欢他,见他就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他一凡夫俗子,如何能心静如水?
兄妹俩说了会儿庵堂里的事。
一切都好,托商芝兰的照拂,此后还会更好。
并不太久,绿儿便告辞,走之前给有容递上一个包裹,里头都是庵堂的孩子们歪歪捏捏给有容写的信。
有容全收下,顺手一翻,瞥见里头还有一折话本。
“怎么还有书?”
绿儿已走到门口,闻言折返,有些恼火:“有书?定是姓周的死军户,我都说了不会帮带,他竟然偷偷塞到我包袱里来!”
那姓周的说的就是周苍,有容订婚成婚那段时间,跟上官出京都做事去了,近日回来又来庵堂讨嫌,知晓有容已不在,先是醉酒摔沟里,消停两日,又开始时来庵堂,询问有容何时归来——不过变了个人,再不那么蛮横骄矜,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早干什么去了?
若是对容大哥有意,平素嘴巴干嘛那么毒,对着有容挑肥拣瘦,绿儿一点都不喜欢那周苍,无论周苍和她说什么她都捂着耳朵不听。
此时也无情,伸手就想把那话本子拿走。
有容和她想法却不同,周苍对他只是相识客,有因缘接触时常碰面,可却连朋友的都说不上,平时没联系的人忽然于他写信,怕不是有重要大事?
有容把那话本子打开,见里头夹了一张信笺,上书两个字:安否。
“……”
这下真是莫名其妙,费着劲递消息,到头来只是问他好不好?
有容不解,送生气自己被钻了空子的绿儿出门去了。
把人送出门,手头的话本折子还没合上。
这话本只是为了和其他孩子的信区分开才用作匣装的,不过是市面上讲些演义故事的话本。
可实在巧,就在周苍夹信笺的那一页顶上,有容随意扫过一眼,视线忽地移不开了。
那话本的简单两句里带过了一些讯息。
说有一婴孩生病,元散无医,父母实在无法,便叫得孩子乳娘过来,将药效调和,喂与孩子的乳母。
“……”
乳母?
昏天黑地。
又一次醒来时,商芝兰已经分不清何年何月,分不清白天黑夜。
然而很奇怪,他的头脑很清晰,呼吸也很顺畅,能闻到室内里一股压制了药气的花香气,他说自己想看桃花,有容就去花园里亲自攀登给他折了一枝。
商芝兰知晓,这是回光返照了。
他终于要死了。
病了这些年,病痛多有难忍之处,许多隐私之事也要假手于人,在他这样的年岁,与身体与尊严都非一件可以度过的易事。
有父母在堂,他不敢说自己想死,可经历过上千日的纠缠煎熬,他确实是不怕死的。
不怕,却也有遗憾不舍。
他跟有容说,得妻如此,人生无憾,他说了谎。其实今时今日有了有容,他的遗憾反而更多——他实在觉得自己愧对有容。新婚的夫妻,他都给有容什么?一副病体,一副病容,日夜的索求照料,身为丈夫,只能整日的躺在床上,害苦妻子苦熬心血见不到指望。
哪怕只有一次,能以正常人的姿态见一见有容就好了……
思绪飘远了。
正胡乱想着,脚步声传来,是有容靠近过来。
商芝兰收敛愁色,不欲惹得有容伤心,夫妻二人平静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却见有容眉头紧皱,鬼鬼祟祟地进来就对他罩上来。
“兰弟,你醒着?”
“也好,不,正好。”
有容浑身紧绷,但又急切地恳求道:“兰弟,你能吃我的奶吗?”
7. 第 7 章
11:
从话本子里看来的法子,毫无一点根据的,在那演义话本里,也是不敢做大篇幅的一两句。
可这样的情境下,眼见着商芝兰已无希望,死马当活马医,有容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他也是个沉默却莽撞敢豁出去的小郎,也没和旁人提,端的是先斩后奏。
自外头找了那胆大的医者,将催RU药跟商芝兰那些已经虚不受补承受不了的药都加大了药效和剂量灌下去。
到真寻到商芝兰身前叫他吃,中间已历几日光阴。
那过程也并不顺利。
好端端的一个人,身子再强壮,也不能平白无故吃这么多药还不做反应,低烧晕眩好几天。
奶水也是不出的,虽然是小郎,功能具有,可没生养过,强催也极其费力。
有容熬了这几日,今日身体忽然有所预感,马上就来了。
然而那光有预感还不够,自己挤压亦不足成,还非得有外力帮他疏通,此时此刻,就唯有商芝兰了。
有容只盼他肯吃,而自己也能供的下。
“试着吃一吃,好不好?”
“……”
送到眼前了。
商芝兰半声没有,只有依从。
夫妻两各尽各的力,帐子里遮挡着光昏昏沉沉,真是世间万物都糊涂一团。
待感觉到河堤松动波滔破浪那一刻,蜜色的英俊小郎猛地喘出一口气。
“多一点,做得很好,好兰弟……”
有容从心里由衷高兴。
发顶被轻柔地抚摸着。
温柔又爱怜的声音响在头顶,商芝兰更什么都说不出了。
甘甜怎么来的,无力想。
他这样的年岁,快死的成人了,这是做什么事,难得地清醒,还不多留些遗言,也无力说。
婚后还未撤换的红色纱帐子将一切都掩去了。
商芝兰并未清醒太久,饮到没力气再饮,意识消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再次醒来。
已过去整一日,许多人都守在商芝兰床边,目光关注又期待地望着他。
“爹、娘……”
他看向有容,轻声唤:“娘子。”
太医也在,给他诊脉,随后对人群惊异点头,“世子大运在身,又过一劫,比前日好多了。”
有了起色!
阖府上下无不雀跃。
这时,有容那先斩后奏自然再瞒不住了。
他跟太医和盘托出。
也瞒不住家里人,全家人沉默,沉默许久,具体反应不细说,总归是把事情提到了明处。
有容又得了国公夫妇里上万两的银钱,都归拢在有容的私房里。
外加一顿教训,教训完毕,那府外找的医师换成了太医署资历最丰的院判,给有容紧忙重新诊断调理了身体。
“虎狼药,一时起效,实则伤身。”
太医给有容诊脉,用一种极复杂的老者神态觑着他,“幸得你身子骨底子厚,竟真自己硬生生扛住了。”
看有容如看莽汉。
有容心虚,低头把目光全顶住了,后头回房被商芝兰长久盯着,他也不敢吭声。
商芝兰是被救之人,哪有那个资格来责备有容不爱惜身体。都是为了他。有容有容,他的娘子,真把魂魄给他也觉不够。
商芝兰静默许久,摸着有容的手,额头若遇到神明磕头般贴伏在有容的手背上不动了。
12:
有了太医接手。
好处果然多多。
有容再服用起汤药,就再没发过烧了。
催RU药也给调和过,头几日还得商芝兰顿顿吃药前费一顿力——还当真只能叫商芝兰费力,原本有容也想过要商芝兰更儒雅些地远离源头端着碗喝,可他弄不出来,又想着离不开源头至少能让商芝兰轻松些也好,然而不止他自己窘迫于找其他人帮忙,商芝兰也坚决不允,不许任何人靠近妻子,定要自己亲力亲为。
现在都好了,有容出来滋润顺畅,商芝兰只需略加努力,自得良药入口。
本就是贴身照料。
有个喂药这一茬子,有容和商芝兰越发地时刻不离,才成婚月余的小夫妻两个融成了一个人似的,尤其是商芝兰,一日里拢共说不到几句话,其中一半都是娘子娘子。
另一半?容儿容儿。
要说有容可比商芝兰还大七岁呢。
日子渐渐过。
缓和的药效不再有突飞迅猛的变化见效,可商芝兰的身子当真一点点好了起来。
有容最先发现这一点,也最先清晰商芝兰的复原进程,因他一日里要给商芝兰喂个七八次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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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个母亲抱孩子似的,两个成人经历再多次心里也觉得羞,往往哪怕本就没多想,还是要刻意地表示一下心无旁骛。
这一日却不同,喂着喂着,商芝兰瞧他皱眉,问他是不是痛。
有容并未多想,笑言:“不痛,就是忽然瞧见变色了。”原来不是这个色调。
更轻叹:“果真用多了就有痕迹,不分人还是物。”
罪魁祸首商芝兰顿了顿,垂下眼帘盯着瞧了瞧,忽然间眼睫颤抖,卷着锦被翻了个身。
“兰弟?”
还没吃完,有容惊讶,“怎么了?”
扶住商芝兰肩膀,发现商芝兰身体紧绷,“你不舒服?”
“不是。”商芝兰发出声音,声音很小。
有容不得不探听清楚,衣襟也没顾拉,托住小夫君就把他抱起来。
商芝兰最近体重也沉了些,都是好迹象,有容抱着也高兴。
正高兴呢,商芝兰那玉面上绯红,又急忙拉住被子把腰盖紧。
“……”
被子有隆起的弧线。
人要是身体虚弱不适,是没有余力支撑这份愉趣。
有容替他欣喜:“兰弟,你身子愈好了。”
“……嗯。”
商芝兰缓了一阵,不那么羞了,在有容怀里抬眼看妻子。
他们这对夫妻就是妻子抱着丈夫更多,他已经习惯了,很喜欢也很幸福。
“多亏娘子你。”
有容原还没觉得什么,被商芝兰饱含慕恋的漆黑眼珠一对碰,忽然间也局促起来,感到气氛不对了。
有动静是好事。
这动静是对他呢。
“兰、兰弟。”
有容眼神摇晃,压低声音,“你现在的身体,休养要紧,不能行房的。”
商芝兰应声:“我知道。”
“其他法子也不行的,什么都不行,万不能在关键时刻泄了元气。”
“晓得的。”
“辛苦你忍一忍。”
“……这算不得辛苦。”
可有他这个妻子在,一个人还要熬,有容还是觉得他有点辛苦。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许久,有容低下头亲亲商芝兰这美男子微微汗湿的额角,道:“快好起来吧。”
“兰弟……我等你。”
8. 第 8 章
13:
五月中。
商芝兰宣告康复。
病了三年多,府里私下棺材丧事都已经备好,竟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实在是国公府上下欢呼同庆的大喜事。
商芝兰是老来独子,父母爱之情比深海,从太医那里获得喜讯,当即下令大做准备,广宴宾客,正好也介绍有容出门,在整个京都的贵人圈子里好好通一通名姓。
宴外客在后日,这一日先家宴。
凑齐了国公爷夫妇,商芝兰与有容,以及大小姐商令仪一家。
商令仪多年前就婚配了,嫁了位侯爵公子,如今已经袭爵,是正经公侯,二人少年夫妻,府里无通房侍妾,有个四岁下的儿子养在膝下,这一日也跟来了。
小外甥生得不巧,落地没多久商芝兰就意外落水,三年间怕过病气加商芝兰那儿也怕外人过气息,双方都没见过。
这一遭见了商芝兰这个舅舅和有容这个舅母,小家伙瞪得眼睛大大的,一个劲儿来伸出敦实的胖手臂找有容来拥抱。
口上唤:“陪我玩!”
又说:“举高高!舅舅把我举高!”
小男孩虎头虎脑,喜欢高壮的长辈,知道高壮的长辈才能扛着他胡天胡地的玩闹,放眼现如今的府上,最高壮有力的可不就是有容?
国公爷虽然也是精神矍铄身材高大,可年龄也有六七十了。
众人一时都笑,商令仪扯住儿子的耳朵往回拽,“这是你舅舅么!那是你舅母!”
指了指旁边的商芝兰,“这才是你舅舅!瞧你那个小瞎眼,天天看你娘,哪个跟你娘长得更像竟然分辨不出!”
小虎男不服,左右看看,指有容:“俊舅舅。”
再指商芝兰:“舅舅的漂亮媳妇儿。”
对商芝兰:“我都看见了,舅舅走路时搂你腰呢,我爹都是搂我娘的,没有我娘搂我爹。”
其实有容只是扶了商芝兰一下,可这会儿也不重要了,餐桌上一时啼笑皆非,大小姐打儿子屁股,大姑爷不敢拦。
商芝兰只是笑,笑着看有容。
他由衷地高兴,看有容的视线里像裹了层糖丝。
于是有容竟也没有往日里那般因身板造成误解的局促恐慌,冷不丁小心偷偷出神想:说不得因为商芝兰太美了。
这近两个月的滋养下来,商芝兰养气又养肉,脸颊珠润起来,身体也舒展开了。
他体态像玉树,姿容像芙蓉,簇拥着绽开花瓣,真比有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更美貌,比初见时更加雌雄莫辨。
若不脱衣服,认他做小郎,也是有的。
又话说回来,若他是小郎,真是全天下的男子没一个能配得上。
偏是他的夫君。
还眼珠子不离他,病着时爱贴他胸口,病好了,不好时刻贴着,就改用眼睛贴他,目光锁一样紧紧的。
“哇!娘打我!我要舅舅!舅舅给我做主!”
跑了一圈,还是抱着有容的大腿叫舅舅。
有容无奈,眼神问过国公府夫妻,把小外甥抱起来放肩膀上出去玩。
一家子合乐无边。
不多时,商芝兰也带了个遮阳帷帽,跟着出门逗小孩子去。
“要是把你舅舅累坏,我不依的。”
“……”
这个弟弟也能跑跳见风活泼玩笑,实在久违了。
商令仪在屋子里头看着这如胶似漆的两道身影,加上她儿子,玩高兴了竟然透出几分乖巧,仿佛一家三口似的。
一声叹息,跟她娘亲道:“我算是服了,姜还是老的辣。”
说的是他娘看人的本事。
有容进门,再怎么矫饰逃不过冲喜的本质,这都是大家都知晓的,也是垂死挣扎,仓促之间。
商令仪得到信儿的时候,人就已经选好了。
她在喜堂上初见盖着盖头的有容,也是大吃一惊,这是什么?
给她那皇帝陛下都夸赞为天赐琼玉的仙人小弟娶了个壮汉!
如今再看有容,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家了。
府中上下,所有人提起世子爷夫人,没有人不说一声好。
他待商芝兰,待所有人,都在众人眼中,除了出身,竟是无一不好,人品性格,待人行事,全没得挑。退一万步,出身在国公府又有什么大不了,他们家正是粗人起身,往回数到新朝前,她爹娘还在地里头打过猪草。
“人本性如何,装得了一时,长久想装也不出来,真难为他性子这样好,和芝兰又合缘。”
“小弟也是有福,熬过难关,得这么个娘子,也算日子出头了。”
“哈哈,瞧他们那眼神,一旁看着都脸红,桌子底下还偷偷拉着手,打量我不知道呢。”
国公夫人但笑不语,跟着商令仪一块往外看,有容正给小泼皮擦汗,给小的擦完,又撩开商芝兰的帷帽,在垂纱缝隙里给大的擦。
思绪飞远,想起很久之前的一桩事。
初见有容,自然不是在挑选儿媳时。
国公夫人之前曾见过有容几次,她早年帮着立国,手上过过人命,有帮扶收养孤儿和上香祈福的习惯,很偶然地,她瞥见过有容两次,知道青山处的庵堂有个孩子,身为小郎,生得却不凡,常遭大孩子们嘲笑欺辱。
她隔着两年才去一次青山那边,两次都见到,差人去管束了一下,便记住了。
一点印象,仅此而言。
直到三年前,一次上街,见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跟商贩争执,就为一两个铜板,争得灰头土脸。
她着人一打听,是青山的孤儿小郎,这年头小郎里少有这样的体格,忽然对上了号。
都已经长大成人,这点小钱何必这样闹?
仔细听了下内情,却是有容依然住在庵堂,从受养者变成了供养者,上下山做些小生意养着其余的孩子们,哪怕多一个钱,孩子们都多口糖块吃。
去到城外办事,回来时遇上一场大雨,车辙陷在泥土里,正是这时,得了小厮匆忙来传信说世子爷落水的消息。
国公夫人大急,偏急也无用,车辙陷得太深,推也推不出,拔也拔不动,人手也没带足。
出重金四下里找人,用了大力,只找到一个,就是有容。
有容没辜负他的天赋,力气实在大,但还是不足,管家于是悬以重金,终于打动有容卖命。
果真很是不易,有容褪去外头的齐整衣服穿件旧短打,黄牛一般在泥地里拼了个头破血流,才帮着车架脱困。
说头破血流不夸张,有容头没破,血却真的流了满手——施力的麻绳粗糙,在他的两个手心里留下血色模糊的痕迹,简直是皮开肉绽。肩膀也都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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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急着走,也没跟他说上话,第二天空下来管家来报,才知道有容最后并没拿到一分钱,空手回去了。
“你作死!?”
管家直呼冤枉:“夫人容禀,当真不是没给,是他一听说是国公府的车架,自己的名字也不肯说,一声不吭磕个头就走了。”
有容。
后来又出现了她桌案上,自荐做她的儿媳。
“芝兰命不久矣。”
有容静静答:“夫人,我会照护公子。”
“若有可能,会尽力诞下一儿半女。”
这样的完善人,不选他选谁呢。
家宴结束了。
会院中的路上,有容忍不住跟商芝兰说:“家里人都太好,性格都直爽,待我却一个赛一个的和气。”
商芝兰道:“那是因为你好。”
“尤其是夫人,待我如亲娘一般。”
“你待娘亲更似亲娘,你看娘亲的眼神,时常比看我更亮。”
“有么。”
有容迟来地吃惊,“我可是很没规矩?”
商芝兰无奈失效:“娘子。”
“娘子。”
他连连轻唤,“我在与娘亲争风吃醋呢。”
有容温柔宽厚,无尽的好处,也是头脑聪慧的,唯独在这上头,偶尔迟钝,跟不上关窍。
脑中啊一声,俊小郎这才反应过来,羞也不是笑也不是,头僵硬转到一边去,看院子里的一缸一缸的荷花。
自商芝兰落了水,国公府的主人家再也见不了河一类的东西,宅子里那大的水景动不了,小的池塘全铲了,荷花用水缸来装,摆成一步一景。
此时荷花接连,十分地美观。
已是夏日了。
迎娶有容的时候,商芝兰哪里想过自己还能活到夏日。
“娘子。”
商芝兰边看荷花边说:“我既爱你。”
“又对你万千感激不尽。”
他已发觉有容在情爱言辞上不明光,索性直接地说给有容知道。
“……”
有容笨嘴拙舌答:“我、我亦心悦兰弟。”
夫妻两个回到院中,熟悉的太医前后脚也到了。
太医摸着胡子诊脉,对于给商芝兰治病的这个法子也是常觉魔幻,诊了一会儿,对着夫妻两个点点头。
说:“今日算作最后一次,明日起,不再来了。”
有容自然是十分感谢,谢完,夫妻两个都有些欲言又止。
还是金珠银珠看不过眼,忍不住笑着问:“老大人,那今日起,我们世子和夫人两个是否能正常行房了?”
能了。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心里已有预感,真得到点头,有容和商芝兰还是心头鼓动,都各自心跳起来。
也不是两个全没经验的青果了。
可许是好的次数不多又旷了太久了,整日里都能看见对方的身子,却吃不到嘴,近日来莫说是商芝兰,就连有容也觉得治疗起来有点不对味了。
正是青春年岁。
何况眼见着越在一处越情浓,关键处在别人的嘴里,商芝兰不对,难道就传不到他的身体?
……
互相消磨时光到晚上。
这能真刀真枪的一日终于来了。
9.第 9 章
14:
世子爷大病初愈,婚期也已过,赤红纱帐子换了新双层。
里头杏子红素软烟罗帷,薄薄一层,如烟似雾。
外头绯色暗花云纹绡纱帐,轻如蝉翼。
自外向内看,里头的两个搂抱身影似水中摇晃的月亮倒影,朦朦胧胧,隐隐约约。
仿佛在‘喂药’。
也确实是在‘喂药’。
从这式样开始,有容是无意见的,因两人这些时日都‘亏’在上头,不从这里开始,反倒觉得不美。
感觉如何?
不一而足。
本来便不是寻常地,叫人家磨个没完,不灵敏也被养得灵敏了。
其源头在上,酥麻感往往深入腹腔,顺流蔓延到脚尖上。
有容不怎么爱叫唤,就忍着。
蜜色肌肤晶亮泛潮,烛火下如透光琥珀。
他低头,看见商芝兰的发顶,发冠已卸下了,发丝垂落若瀑,一时出神想:
难怪这世间有种情意系于童儿与乳母,一旦哺育过某个孩子,终生都牵挂在心头。
当真是不同的。
哪怕有容行的是夫妻爱,依然感到一种母性|爱怜从内心萌发,真是只要此时被商芝兰望一望,好似什么要求都可以应他。
他感到心与身的愉悦,发自同时。
忽而听见商芝兰含含糊糊地问:“娘子,我可以咬一咬你么?”
“我会轻轻的。”
有容只答:“可以。”
商芝兰又问:“娘子,你可以摸一摸我吗?”
“……什么都可以。”
有容只有这一句。
静悄悄的,暗潮汹涌。
之前的遗憾全都在这一日补上。
直到商芝兰忽地抓紧有容的手腕,两个人才匆忙吻在一起,身影横落在褥上。
“不要在……”
有容有些急切,“兰弟,给我。”
“……”
商芝兰蹙紧眉心,并不容易做到。
可看到有容为他将准备做足,到底未让妻子落空。
骤然连变,一次就使得人发汗。
十八岁的美人有些懊恼。对他自己。
“娘子……太急了。”
他还没多多帮有容。
有容却无所谓。“我无事的。”
反倒高兴,“兰弟,你瞧,一点都没有浪费。”
不浪费才好尽快给府里添个孩子呢。
有容是真觉得很好,他一直记着这茬使命,可冷不丁一转念,说来商芝兰如今身体大好,还需要急着留后么?
正想,唇上传来落雨般的急吻。
商芝兰用力地亲他,和有容对比起来总是显得纤瘦的手臂上传出可称惊人的力气。
“娘子。”
他沉沉低喃,“我竟娶到你。”
之前,两人之中,是他没怎么想过留后,可此时,真恨不得把自己都跟有容融在一起,他的妻子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迷惑人。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那沉甸甸流动的蜜糖色足以吞没世间任何一个偶遇他的生灵。
“生吧,生个孩子给我。”
商芝兰脖子上蹦出青筋。他原本是个文雅公子。
此时都记不起了:“要多少兰儿都给你。”
……
……
夜色燥热起来。
夏夜正是聒噪,一波一波地蝉鸣虫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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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天明,还不罢休。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已是清晨丫头们交替换班,给室内换了新的两个冰盆。
有容难得乏了。
商芝兰不如他,更乏一些,可久堵需纾,必得有这么一遭,才好平心静气细水长流。
他也知道自己先前有些孟浪,忽地缠人起来急SE鬼一般追个四五回,一下子露了底,太不像话,也就知道有容这样的人才一直偏宠纵容着他了。
有点抬不起头:“我知错了,以后必得进退有度。”
“……”
这是道什么歉,有容有时不懂商芝兰,他觉得商芝兰表现可好呢,他虽然有点像那话本里被攻城木撞得摇摇晃晃的城门口,但很喜欢。
也不吭声,搂着商芝兰的头靠近自己睡了。
夫妻两个合眼。
困意袭来,可在昏沉之际,一股子熟悉的香气勾着商芝兰撩起眼皮。
商芝兰已看见那香味来源,还是上手捻住摸了摸,忽地微惊:“娘子,出来了。”
“什么。”
有容的药随着商芝兰的痊愈也渐渐停了,先头商芝兰粘着半个时辰,其实也没真得到什么——毕竟有容还没生养过,停了药断流是理所应当。
没想到这时候自己冒头。
“这是如何?”有容坐起来。
商芝兰:“人的身体本就玄妙难解,莫非是有反复?”
有反复一次倒也没什么,要是日后常有反复成了自己时常分泌的习惯就不好了。
然而药已经停了,想来也只能靠自己养着,他们能做的事情并不多,只有不去勾它。
有容跟商芝兰对视一会儿,面面相觑得出结论:“……看来暂时最好不要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