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欺诈可怜beta》
1. 亲子鉴定
“人找到了,这是亲子鉴定报告。”
座椅后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肤色冷白,淡青色的血管蜿蜒攀爬上手臂,在车内昏暗的辅助照明下,透着一股微妙的阴冷感。
沈寄辞接过文件,见报告下方的显著位置上戳着【支持】的鉴定红章,良久,从喉咙中滚出一声低笑。
“季、雪、迎?”
“呵,真是碍眼的东西。”
黑衣男人莫名打了一个冷战。沈家这位少爷,明明刚十七岁的年纪,但他背地里的行事作风和冷淡带笑的模样,总让人觉得鬼气森森的。
譬如此刻。沈寄辞合上文件,清朗的少年音色语调轻飘,却听得人脊骨生寒。
“杀了吧。”
“……是。”
车门关闭的一瞬间,夜里的冷风袭来,黑衣男人不自觉将车内暖气调高几度,试图驱散那少年带来的寒意。
车辆还未启动,冷白指节突然搭上车窗,黑衣男人蓦地抬头,透过玻璃,只看到尖削的下颌、和一双嫣红的唇。
沈寄辞压低帽檐漫不经心地交待着:
“做干净些,我不想才刚回来就被我父亲发现什么,明白吗?”
黑衣男人手一抖,编辑好的讯息显示已发送成功。
“明白,少爷。”
“你明白个屁的明白!”染着红发身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正抬手暴揍他身边儿的黄毛小弟,“一个废物beta,居然让他跑了这么久才找到,你他娘的还好意思来邀功?!”
黄毛被打得连连缩头,也不敢真躲,“明白、这次真明白了老大。”
皮衣男瞪着眼,“这回的地址绝对不会再出错了吧?”
“绝对不会!老大您看!这些是我们收到的照片,你看他窝窝囊囊那样子……这不就是季雪迎吗?他就住这儿,这次绝不会错!”
皮衣男晃悠着脚,脏污的鞋踩在干净的桌面上,他偏头看黄毛给他展示照片,眯起本来就不算大的眼睛,露出老鼠一样的精光。
“妈的……敢欠老子钱不还,这次非打死他不可!”
喀嚓。
门外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轻响。
屋内几人瞬间噤声,黄毛得到皮衣男的示意猛地拽开屋门——
昏暗的楼道中,老旧的电灯泡发出滋滋电流声,生锈的围栏被风吹得摇晃,吱吱呀呀地和头顶上忽明忽灭的灯泡一起,晃动出细碎的影。
黄毛左右扭头,看了一圈儿,这又把头缩回去,“老大,没人……应该是风?”
皮衣男摆手,“你也去楼下盯着,注点儿意,这次可不能再让他跑了!”
黄毛嫌楼下冷,又不敢反驳,哆哆嗦嗦揣着手,往转角的楼梯口一蹲。
“怎么这么晚了那个兔崽子还没回来!”皮衣男烦躁地呸了一口,脚下堆满了啤酒瓶和烟头。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四楼楼道尽头不被路灯照进的晦涩角落,在锈迹满满的铁栅栏与墙面的夹角处,原本就身形消瘦的季雪迎正极力吸着气、把自己抽的直直的、跟真空似的薄薄一片,将身形隐匿在栅栏后的阴影中。
直到说话声与脚步声全部消失,整栋楼再次沉睡下来,重新陷入黑暗。季雪迎脚尖都绷麻了,这才蹑手蹑脚从夹缝中钻出来,轻呼出一口气。
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弓了起来,肩膀也塌缩下去,垂落下来的刘海扎进眼里。季雪迎揉搓着冰凉指尖,揣着手从墙外侧早已不被使用的楼梯往下走,呵着寒气嘟囔,尾音还带着点儿坠:
“差点就死定了呢……”
-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李明余拉开卷闸门,被废旧轮胎上缩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季雪迎被动静惊醒,猛地弹起身,见到是李明余这才放松下来,抬手揉着睡得僵硬的脊背。
李明余奇怪看他,“你怎么在这儿睡觉?”
季雪迎含糊地应了一句,避开李明余疑惑的视线,缩着肩膀起身去找水管洗漱。
刺骨的凉水激得季雪迎瞬间清醒。太凉了,冰的牙齿神经窜到脑壳里疼。
李明余拎起暖壶摇晃,倒了个壶底儿出来,“好歹兑点儿热乎的。”
他才懒得追问,无非是没钱交房租被房东撵出来了之类的,他可不想被沾上借钱,麻烦。
季雪迎微弓着脊背,看杯子里上下起伏的白色水垢,抿了把牙膏沫子忙道谢。
李明余偏头摆摆手,打着哈欠找地方补觉,“你先帮忙看着点儿,忙不过来的话喊我。”
季雪迎飞速洗完脸点头,诺诺说好。他撑好卷闸门开好机器把要用的工具摆放在顺手的地方,扯上工装外套就准备开工。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李明余睡眼惺忪地从后门走出来,大着嗓门惊讶道:“呀!怎么这么多人,忙得过来吗?”
季雪迎从车底下溜出来,脸上还蹭了点儿油污,“忙得过来,等这个修好,还有一个清洗的就没有了。”
李明余笑着拍了拍季雪迎的肩,“那行,我先去吃个午饭,回来了替你。”
季雪迎嗯啊着点头,掏出扳手双臂一撑又钻了回去,耳边是已经走到门外的李明余关心的声音,“你也得记得吃饭啊!看你瘦的。”
季雪迎笑笑没回答。
正在等洗车的车主“啧”了一声,“你们这么大个店就只有你一个员工?”
季雪迎收回千斤顶,在冬日里忙得满头汗,一路小跑过来,堆着笑一副好好脾气的模样。
“我们老板最近新店刚开业,人手实在是不太够,很多老员工现在都去新店那边帮忙去了,这几天能留下来值班的人不多……”
眼瞧着车主等的不耐烦,季雪迎连忙跑去拿了两瓶水递过去,还塞了一把优惠券,很认真地推销:“马上给您洗,我很快的,这些优惠券可以给精洗打对折呢,我们是大型连锁的,全国通用。您下次来找我还可以给您再优惠。”
车主没抬眼看他,季雪迎放下优惠券就小跑走了,高压水枪冲刷车身发出的噪音太大,盖住了车主震惊的嗓音。
“一共就开了两家店好意思说大型连锁全国通用?!”
等季雪迎擦干净车身上最后一滴水痕,李明余叼着牙签回来了。
“小季啊,你快去吃饭吧!剩下的我来!”
季雪迎将工具归位,半敞着工装抹汗,还不忘笑出八颗牙,“那真是辛苦李哥了,我这就去,很快就回来。”
“小事儿!客气什么?哎你慢点跑——不着急哈!”
季雪迎小跑的速度越来越快。李明余这才轻嗤了声,咧着嘴往前台后面一坐,拿出手机就开始刷小视频。
门口进来了十几个人,乌央乌央站满大厅。
那群人里,为首的脸上有一条狰狞的刀疤,从眼尾一直延伸到嘴角。
刀疤哥走到前台,单手撑上台面,“喂,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季雪迎的?”
李明余看得正起劲儿,头都没抬,“是啊咋啦?”
刀疤哥斜了斜脑袋,“把他给我喊出来。”
“不是你是他什么人呐你……”李明余不耐烦地抬头,在对上刀疤哥凶狠的视线时蓦地噤声,随后被刀疤哥揪着领子直接从前台的座位上拽了起来。
“大大大大大哥你……他不在!大哥咱有话好好说你别打人!”
刀疤哥把人拽出来,转着手里的蝴蝶刀。李明余下意识蹲下,双手抱头,在刀疤哥的巴掌还没落下就开始求饶,“大哥别杀我!”
刀疤哥嗤笑一声,没动。等到李明余将护着脑袋的手放下来抬眼看他,这才攥着刀背一拳捶了下去。
“给我老实交代!季雪迎在哪儿?”
季雪迎此时正坐在小巷尽头的一家面馆摊子上呼噜呼噜吃面。
他埋着头,面碗比他的脸大很多,季雪迎吃的心满意足。
这是他走遍了附近的街巷才找到的良心面馆,经济实惠,面给的多,价格还比别的地方便宜一块五毛钱,而且老板人很好。有时候赶上老板心情好了,还会免费送他一个煎蛋。
就比如今天,老板的心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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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错,拿着刚刮出来的彩票嚷嚷着走运了走运了,这次手气好,中了个大的!
“老张,刮出来多少啊?”说话的光头也是个熟客。
张老板嘿嘿一笑,伸出来一个巴掌冲着面馆摊仅有的两位客人晃了晃。
光头一看就乐了,“五块你高兴什么啊?”
张老板哼哧一声,“五十呢!”
“哟!那是真不错,总比二十块钱买一张就中五块要强。哈哈!”
“正好儿昨天小玲吵着要吃炸鸡腿,今天冬至,晚上回去给她加餐。”
光头摸了摸脑门,“冬至啊,成,那来盘饺子吧。”
张老板大手一挥,“今儿我运气好,你也沾沾喜气,这顿饺子我请了!”
正嗦汤的季雪迎闻言抬头,抱着比他脸大好几圈的碗,一双圆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张老板。
张老板瞅见他,噗嗤一声笑了,“你不是刚吃完一碗面,还能吃的下?”
季雪迎的瞳仁很黑,眼白分明,盯着人看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很真诚的错觉。说好听点儿叫老实,说难听点儿……就是看着就不是太聪明,有点笨。
‘有点笨’的季雪迎捧着碗,认真笑出八颗牙,“能的,张老板,吃不完我晚上还能再吃一顿,主要是有你的喜气,高兴嘛。”
其实季雪迎心里在想,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不用掏面钱,还能白得一盘饺子。
张老板被季雪迎看得心里不太是滋味。这小子每天半下午的时候都来他这儿吃一碗面,什么臊子都不加,就点那碗最便宜的,清汤寡水也吃的有滋有味,连口汤都剩不下。
人挺年轻,眼瞧着也就二十岁上下,谁能每天都吃清汤面还不腻的?他那煮面的水平连自己老婆都嫌弃,他咋会不明白自己手艺。
可这小子天天来,刮风下雨无阻,吃的张老板都心酸,节省成这样,家里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我再给你煎个蛋!晚上一起热热吃哈!”
季雪迎吃完面,洗好了碗擦好了桌子才抱着打包好的饺子离开。他挺高兴,沾到了老板的喜气,有免费的晚餐,可以吃很饱,而且还是他很久没吃过的饺子。
他觉得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毕竟是冬至呢。
他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每年冬至,都会给他煮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夸他又长大了一岁。
打包盒里隐隐透出肉香,季雪迎更高兴了,这还是肉馅的,等下了班,可以和李明余一起吃。他边走边在心里小声感慨:
今天可真是个……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他在那儿!!!”
季雪迎刚走到店门口,抬头,被砸的一片狼藉的地上,脸肿成猪头的李明余颤抖着手指着他的方向。
“他就是……你们要找的……季雪迎……”
-
今天或许并不是个好日子。
被堵在巷尾的季雪迎想。
他护不住头,也护不住怀里的饺子,蜷缩在地上弓起背,连腿都来不及收回去。
棍棒落在身上发出闷响,刀背攥在掌心捶在骨头上的时候很痛,痛的连求饶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天色渐暗时,沈寄辞的手机上收到一张照片:满是青苔与泥污的水泥地上,露出一截灰扑扑的裤管,消瘦的脚踝上沾着点儿血迹,从袜子的破洞中探头的脚趾蜷缩在一起,也不知道鞋被丢在了哪里。
沈寄辞收回视线,唇角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
醉醺醺的许陈诺奇怪歪头:“哟,什么事儿能让许大少爷高兴啊?”
沈寄辞将半块去核的车厘子放入口中,汁水将微翘的唇珠沾染出比血更鲜艳的颜色,嘴角勾起的弧度昭示着人此刻确实愉悦:
“没什么,可能是有些碍眼的东西消失了吧。”
“哦,那好事儿啊!来来喝酒喝酒,这不得庆祝一下?”
确实是好事。
沈寄辞想。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2. 两个废物
季雪迎赶不上晚上的兼职了。
他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干脆被打死好了,人死债清,再也不用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不过当他被刀疤哥揪起领口,蝴蝶刀的尖刃对准他的眼睛。季雪迎嗡嗡作响的脑袋突然亮起一片清明。
他说别打了,他有钱,他可以还的,别打了。
刀疤哥这才将人丢在地上,嫌弃地拍打衣角。
“早这样不就行了?真是贱骨头,非要挨顿打才老实。”
季雪迎捂着肚子弓着腰,一瘸一拐地带着人往家走。
楼梯口蹲着的黄毛看见一群人和季雪迎一起回来,急忙冲回去想要报信。他跑得没有摔得快,刀疤哥一脚把他揣进房门。
乌烟瘴气的房间内,皮衣男等人唰啦一下全部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盯着前来砸场子的人。
皮衣男面露凶光:“你们这是打算替他出头、纯粹跟我们过不去了?”
刀疤哥只挑起一侧嘴角,蝴蝶刀在指尖飞速旋转。他没理他,只问季雪迎,“钱呢?”
季雪迎缩在一旁想极力抹除自己的存在感,这两拨人他哪个也得罪不起。
皮衣男一听就捕捉到了重点,“什么钱?”
刀疤哥‘啪’地一声合上蝴蝶刀,用小拇指掏完耳朵又吹了下,“我跟你说话了吗?吵死了。”
季雪迎塌着肩膀,把自己贴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皮衣男哪被如此挑衅过,大着嗓门发狠:“你他娘的说谁呢!”
他最烦的就是刀疤哥这群人装模作样的劲儿,平时给镇上摆谱也就算了,怎么来x市讨个债也能碰上?
刀疤哥仍似笑非笑地盯着季雪迎,语气却冲,“真是一群莽夫。”
这帮子人见天的大着嗓门横着走,如今耍狠还敢耍到他头上?
-
皮衣男确实是有些莽夫了。
季雪迎也这么觉得。
虽然刀疤哥也不遑多让。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酒吧,已经迟到了两个半小时,不过还好,或许他勉强还能上个半班。
“……你这幅样子站出去都得有人报警,说我们这里霸凌员工,说不定还藏着□□!”
季雪迎老老实实低头挨训,鼻子里还没彻底止住的血啪嗒啪嗒往地上滴,看得王姐眉心直突突。
“行了!去歇着去,今天算你休假。”
季雪迎忙追两步,“不、不用的,我不用休息,我可以戴上口罩挡一下脸,您让我去端个盘子送个酒的也行,我不请假。”
王姐沉默了一会儿。季雪迎在她这儿干了这么久,听话老实又勤快,一个人能当三个人用,几乎哪儿少了人他都能临时顶上去。
她知道他缺钱,不想算请假是想多要半天工钱。
王姐语气缓下来了几分,“那你今天先去后面切果盘吧。”
季雪迎忙点头道谢,吸溜着鼻腔里已经变粉的血迹,换上衣服缩在餐吧台后方。
-
“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一个最近很火的鸡尾酒……叫什么来着?”
沈寄辞不太明白许陈诺今天喝多了抽的哪门子的疯,非要跑到这个地方,点名要喝那个什么、什么……
调酒师礼貌回应:“想你的液。”
“对!就是那个!给我来十杯!”
调酒师万分抱歉地和他解释,说那位会调制这杯鸡尾酒的调酒师今天没上班,看可不可以换个别的,或者改天再来。
“真的很不巧。”
沈寄辞心说不巧就对了,巧了才是见鬼了。
他弯着唇角听许陈诺在那里不依不饶地发酒疯,一副不喝到就不肯罢休的架势,一张一张银行卡会员卡甚至还夹着张嫩模的名片、啪啪啪地往人吧台上拍。
“不够?还不够?那这些呢!你就说到底要多少钱吧!”
沈寄辞端着酒杯正笑呢,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戴着口罩的人。
那人畏畏缩缩走到吧台前,伸手抽走一张卡,红肿着一只眼眶笑眯眯地:“够了够了,不用那么多的,我给你调。”
沈寄辞不笑了。
他看着那个本该出现在社会新闻上的死人,此刻正手脚齐全的站在吧台前,熟练的调配着许陈诺点名要的鸡尾酒,燃起的蓝色火焰在大理石台面上流淌,映出灼灼火光。
“两个废物。”
黑衣男人汇报调查结果,说那两拨人突然爆发冲突,这才让季雪迎有机会逃脱。沈寄辞听着,没挂电话,视线往季雪迎那边落了一眼。
“算了。”
黑衣男人蓦地噤声,一时讶异,跟着沈寄辞做事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哪次能听到沈寄辞说“算了”的。
只不过没过几秒,就听到沈寄辞冷淡的、带着股嘲弄又戏谑的嗓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既然没杀掉,那就毁掉好了。”
沈寄辞把玩着那张云顶会馆的会员卡,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送入喉中,低声笑起来,“死人哪比活人有意思。”
-
季雪迎不能再去汽修店上班了,他的月薪赔不起大厅的玻璃。
他盘算着这个月的生活费,银行卡上的余额不仅没增加还在变少,季雪迎感到无比焦虑,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啊。
他不禁发愁,计算器来来回回摁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算都不够。
他正准备再算一遍,手机界面弹出备注为‘妈妈’的通话,季雪迎吸了口气,滑动接听。
季瑾玉的嗓音传了过来,甜腻腻的,“哥,这个月的生活费什么时候才能打过来呀?医生说要给我换个新药试试,效果好的话,我可以不会那么痛。”
季雪迎温和地笑起来,牵动到唇角未愈合的伤口也没觉得疼,他耐心地哄着他的弟弟,说很快了,就这两天,他能挣钱的,让他放心换药,不用担心价格。
季瑾玉很开心地挂断电话,临了时还不忘关心他,“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
“哥会的。”
那边忙音已响。
季雪迎搓了把脸,把碎掉的屏幕放在裤腿上擦了擦,拿起那张他犹豫了很久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是云顶会馆吗?”
“我……我来应聘。”
-
许陈诺接到沈寄辞电话时,还不高兴地埋怨说他上次喝大了酒到处撒钱,怎么也不拦着点。
沈寄辞轻笑两声,“许家家大业大,还怕你许二公子散财?”
“行了吧你,首都市的沈家、唯一的独苗苗,谁能跟你比?难得你主动联系我一次,什么吩咐啊?”
“我记得前不久,你说在云顶会馆里看上一个新人。”
“哎哟您可甭提他了,一提我就头疼,我就没碰上过这么黏人的小孩儿,沾上就甩不掉的,见天的缠着我说想我,烦都烦死了。”
沈寄辞没接话,许陈诺话锋一转,“你突然提他干什么……我靠沈大少!您终于铁树开花情场开窍啦?哎哟这可是大事,这是天大的事儿!你看上他们那儿哪个小孩儿了?我让甜甜给你介绍啊!”
“看上个屁,”沈寄辞神色未变,就是话音儿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叫上他,晚上给你看个乐子。”
“成啊!”许陈诺翻身从床上蹦下来,“您沈大少爷主动要带我看的乐子,那一定很精彩。”
沈寄辞笑而未答。
他想,如果他父亲知道,他一直在找的亲生儿子此刻正在云顶会馆被□□,那表情一定更精彩。
-
季雪迎‘不小心’撞碎了一瓶客人的存酒。
客人不依不饶,抓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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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不让走,顶起来的肚子总是蹭到他的腰,大声叫嚷着让他赔钱。
季雪迎缩着脑袋小声道歉,可是一听到钱,又不自觉把脑袋抬起来了一点。
这酒不是他打碎的,明明是这位大肚子的客人……
“你怎么刚上班就给我找事!”
领班语气太凶,季雪迎被吼了一嗓子,又默默把脑袋缩回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领班攥到了手里。也不知道领班是怎么做到的,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挣脱许久都没成功的腕子给解救了出来。
领班一边攥着他的手,一边不着痕迹地挡在他的身前,另一只手搭在那客人手上,说尽了好听话。
客人大着舌头吹嘘他那瓶什么年份怎么酿造的红酒,价值三十多万。季雪迎一听,躲在领班身后低着头,悄悄地把自己的眼睛瞪大。
三十多万?!
他银行卡里的余额也差三十多万,就攒够了钱,可以给弟弟做手术。
可他还没有挣到三十万,现在马上就要先欠下三十万了。
不是我。季雪迎小声辩解,领班没让他说话,“甜甜,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叫甜甜的小男生是他来这里上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一个很可爱的omega,笑起来唇红齿白,身上总是带着好闻的香味,还贴心的免费替他修了太长的刘海,不至于总是扎到眼睛。
“确实是……雪雪哥没拿稳,一不小心打碎的。”
季雪迎的眼睛瞪得和那三十万一样圆。
领班回过头来,好像很为难地样子,“那这笔钱……”
季雪迎此时才发现,他也没有办法把手腕从领班手里抽出来。
客人满面油光盯着他笑。那个叫甜甜的也关切地凑过来握住他的手臂,“雪雪哥,你别这样,损坏了客人的东西确实是要赔的……不过只是三十万而已,你总不能为了这点钱就得罪鲍老板吧?”
季雪迎此刻前后左右都是人,他已经听不太清甜甜又说了些什么了,脑袋嗡嗡作响,只剩下‘不过只是三十万,而已。’
他不能认下这笔账。虽然他的意见已经无关紧要。
他用力甩开领班和甜甜的手,推开人群往外冲。在场的人反应比他慢一些,季雪迎想,或许他是可以跑掉的。
直到他的脸贴上冰凉的地板,手臂被拧在身后。他被人摁到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见到眼前深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双极其干净、白到发光、不沾染一丝灰尘的运动鞋。
那一瞬间他的脑袋里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如果,如果他可以伸出手,去扯一扯那人的裤脚。
有没有可能可以获得一只好心人的帮助。
但是没有如果。季雪迎伸不出来手,这里也没有好心人。
当他再次被押送回去时,季雪迎发现原来他根本没有跑出去多远,不过一个拐弯的距离,没几步路就又到了鲍老板的面前。
许陈诺百无聊赖地咬着烟,看向一旁还在垂眸看地板的沈寄辞,“这就是你说要给我看的乐子?”
沈寄辞没答。许陈诺从人弯起的唇角判断出他此刻心情确实是愉悦的,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乐子没看明白,勾着头又盯着那边的热闹看了半天。
许陈诺不解,一根烟都抽完了,这也没啥好看的啊?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沈寄辞能看到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和沈寄辞相处这么多年,就算是唯物战神也不敢排除这个可能性。
“你看到什么了?”
沈寄辞看到季雪迎被鲍老板搂着腰,由甜甜亲手将二人送进房间。
他慢慢悠悠笑起来,“我看到一只命贱的蝼蚁,明明已经溺水了,居然还敢奢望爬上岸。”
“……”
许陈诺怀疑自己不仅眼睛出了问题,耳朵怕是多少也有点儿毛病。
3. 以身入局
“许少~我今天做的好不好?”
“你怎么跟他说的?”
甜甜依偎在许陈诺怀里,绘声绘色地和他讲述刚才的事情。
“我就说不过是三十万嘛,我有办法很快就能还上,让他别太紧张,也别害怕。”
“他听完一下子就把头抬起来了,问我,‘很快?’”
沈寄辞轻嗤一声。
“做我们这行,稍微努点力,那不就是很快嘛~我也没骗他。”
“而且鲍老板不是小气的人,就是花样儿稍微多了点儿,不过他给的也多啊,有时候一晚上能抵别人好多天的呢~”
许陈诺哼了一声,“你这是嫌我给的少了?”
甜甜脸上泛起红晕,低着头往人颈窝里凑,后颈上的阻隔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起来了一个角,奶糖的甜味混合着身上的花果香水味腻得人头晕。
沈寄辞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许陈诺笑眯眯地将翘边的阻隔贴贴好,甜甜还在撒娇卖乖地埋怨他怎么这么久不来,他可想他了。
许陈诺的指尖触摸到那块腺体,甜甜整个人都软下来,卖力地往人身上贴,高兴地双颊红扑扑的。
许陈诺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鲍老板的花样多、还很喜欢玩儿beta……”
“是的呀,很少有omega能经得住他那样玩儿的,会坏掉的,他总说不尽兴。”
“哦,”许陈诺捏着甜甜的下巴将人推开了些,眉眼带笑,就是那手指不自觉发力,“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甜甜的笑容僵在脸上。
……
许陈诺骂骂咧咧了一路。听得副驾位置上的沈寄辞耳朵烦,“一个当婊/子的,你非要给他立什么牌坊?”
“靠,我一个月给他这个数,这个数!我包月的好吧?”
许陈诺也烦得很,“你不出来玩你不懂,这么不守规矩,得病了咋办?妈的晦气死了!”
他叼着根烟,没点。沈寄辞不喜欢在密闭空间内闻到烟味。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
沈寄辞神情冷淡,视线落在窗外。
“诶,话说,那个beta是谁啊,得罪你了?”
“一个碍眼的人。”
许陈诺心说能碍你眼的东西那可太多了,路边的垃圾桶你还嫌人颜色不好看呢,“不是消失了吗?又来一个?”
“还是他。”
“哟?”
许陈诺听完一乐,“那你这次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啊,觉得鲍老板能玩儿死他?”
沈寄辞没什么表情,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许陈诺如是评价:“一个beta,窝窝囊囊的,看着就没意思。”
沈寄辞想点头表示同意,这个人确实很无趣,或许是他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因为他父亲沈建安的缘故,天然对季雪迎这个人抱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只不过他头还没有点下去,余光就瞥见一个人。车窗外,昏暗路灯下的路边台阶上,缩着一个单薄的人影,正蹲在那儿抽烟。
沈寄辞沉默了。
许陈诺还在那边叨叨,说沈寄辞这人就是家教太严格了,要求太多,这才憋出个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的性子,“正好儿你现在回来了,我这儿好玩儿的可多了!保管你天天都高兴的不想回家!”
沈寄辞神色平淡地偏过头来,那视线冷得许陈诺脊背一凉。
“你又看到啥了?”
沈寄辞头回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红绿灯,将车窗的位置空出来,让许陈诺伸头自己看。
许陈诺多看了一会儿,估计是在辨认那坨黑影是谁。
天色太暗,他开始还以为马路牙子上蹲了条狗,等看到甜甜从便利店跑出来,揣了瓶热牛奶递过去,这才嗷嗷地拍着方向盘激动。
“他他他、他们……靠!”
“他俩怎么一起跑出来了?”
沈寄辞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可能是云顶会馆的保安今夜集体暴毙了吧。”
一群废物。
-
“雪雪哥……”
甜甜裹着季雪迎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拉不上去,露出了脖颈锁骨以及胸前大片的青紫痕迹。
季雪迎垂头抽烟,接过甜甜递过来的热牛奶,低声说了句谢谢。
甜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手足无措站在路边。季雪迎的刘海儿明明已经短了,甜甜却依旧无法看到那双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的眼睛。
道歉说不出口,道谢也说不出口。他也没有办法想象,如果今天晚上不是路过的季雪迎顺手把他捞出来,落在那几个alpha手里,他又该怎么活。
他甚至不敢问季雪迎到底是怎么从鲍老板那里逃出来的。
“其实我……我……”
甜甜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硬着头皮说,其实他当时没看清,只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才……
季雪迎忽而笑了下。
他起身,碾灭烟头,拿着那瓶热牛奶冲甜甜晃了下,对他说“算了”。
“没事,你的牛奶我收下了。”
季雪迎离开的背影单薄,脚步也有些拖沓。
冷风一吹,甜甜忙攥紧领口,属于那个beta身上干净、好闻的皂粉味道涌入鼻腔,他蓦地站定,恍惚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其实季雪迎什么都明白的。
季雪迎只是看着不太聪明,但也不是笨蛋。虽然这个结论,季雪迎本人或许并不知晓。
他攥着那瓶热牛奶暖手,可手还没捂热,牛奶就已经凉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有点蠢,这种高薪日结还轻松的工作怎么会便宜他呢?
车上的沈寄辞打断许陈诺的话,“也许他没那么蠢。”
许陈诺疑惑转头,不知道沈寄辞又想到了什么,长睫覆盖之下的瞳孔映着路边的光,唇角也噙出一股似笑非笑的味道,看的人瘆得慌。
“干脆把他变成一个废人好了。”
-
季雪迎已经蛮久没有买过烟了,他觉得吸烟有害钱包。
刚才多抽了两口,尼古丁上头,这会儿有点醉烟。
他是有一些和小镇地头蛇周旋的经验,但是鲍老板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这么大一条蛇他能躲得了吗?
揍人的时候没想到,现在思考又苦恼。季雪迎拖沓着脚步回家,比起害怕挨打,他更心痛他刚缴过的房租。
他瑟缩着贴着墙边走,见没有人守在他家楼下,这才轻手轻脚地回房间,清理满地的狼藉。
等他把最后一袋垃圾扔出去,黑色的天空浓稠地压在头顶,不见星也不见月,透不出一丝光亮。
还是得再等一等。季雪迎想。
酒吧的工钱还没结呢。
-
“帮你这个忙,我打算出这个数。”许陈诺翘着腿坐在桌面上,伸出手用中指压着食指,另外三根手指自然曲起,冲着沈寄辞比划了一下,叼着烟笑道:“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沈寄辞只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低了。”
许陈诺惊了,“大哥你知道现在的市价吗?甜甜我才给多少,就他那样的,这个数都是抬举。”
沈寄辞没什么表情,“你尽管开高价,多出来的,我出。”
许陈诺一听就乐了,抬起手鼓掌,“哇噻!钱你出,人我睡,沈大少爷今天是来当菩萨的吗?”
沈寄辞嘴角勾起一丝淡笑。他才不是什么菩萨。
他心想等他父亲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亲生骨血,发现是个只会卖屁股讨好alpha的婊/子——这不是很有趣吗?
-
“可是我、我的屁/股不值这么多……”
许陈诺没压住笑,心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他揽着季雪迎的肩膀不肯放人走,颇有那日不喝到酒不罢休的架势,“我说值就值,怎么?上赶着给你送钱你还不愿意要啊?”
季雪迎瑟缩着肩膀撞上身后的酒柜退无可退,这才低着头小声叹气,蚊子哼似的嘟囔:“我、我活儿很烂的……”
许陈诺向下扫了一眼,胯很窄,屁/股也瘦得干瘪。
季雪迎还在止不住地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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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叨,说什么他只是个beta没有信息素不能被标记也缓解不了alpha的易感期还没有任何情趣。
“像条死鱼……手脚不协调四肢也僵硬,不会动也不会叫,没有人会想要买这么一个beta来暖床的……”
许陈诺瞧着他那窝窝囊囊的样子,越听越萎,连最后一点兴趣也没了,松开人肩膀点烟。
“我、我这也是为金主着想的……”
许陈诺吹了口烟,听得发笑,“你还怪有职业道德。”
季雪迎头垂得像一条霜打的长茄子,“拿了钱……就是得多负责一些的。”
许陈诺被蠢得笑出声,“行了,我还真没有jian尸的癖好。”
沈寄辞看着许陈诺哼着调子往回走,整个人隐匿在酒吧最角落的卡座中,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主动开口问,就等许陈诺给他带来捷报。
可许陈诺却一个人走了回来,叼着烟笑着嘲讽,“就他那样的还喜欢omega呢?哪个不长眼的能看上他啊,他行吗他。”
沈寄辞视线凉凉地扫过许陈诺。
“不是哥们不想帮你,本来冲着脸勉强还能睡的下去,谁知道实在是太窝囊了,就是扒光了扔床上我都硬不起来。”
话音刚落,侍应生端着托盘送上来两杯冒着粉红气泡的鸡尾酒,说是小迎老师特调,今天是跨年夜,祝二位新年新气象。
许陈诺抽了张钞票压上去,“行了,我不是那计较的人,给他说让他放心。”
服务生又笑着多说了两句吉利话,许陈诺尝了口酒,清甜利口味道不错,这又笑着看向沈寄辞,“他还挺懂事儿。”
沈寄辞闭了闭眼,隔离全世界。
全是废物!
还从没见过主动出手的许陈诺被人拒绝后不仅不计较,还被哄得喜笑颜开的主动说自己大方!
-
许陈诺不明白沈寄辞又怎么了,冷了一晚上的脸,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琢磨半天,觉得沈寄辞就是不知道omega有多香多软,憋太久憋出毛病来了。
“哎哟沈大少爷你别深沉了!没事儿干老盯着一个无聊的beta干什么?走带你去玩儿真正有意思的!”
沈寄辞很烦,非常烦。他意识到因为那样一个不起眼的玩意儿,居然会惹得他心情不悦——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很不痛快。
许陈诺推着沈寄辞的肩,路过一条昏暗小巷,一股特属于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
“哎哟喂?谁特么大半夜的在街上发情啊!”
许陈诺非要去看热闹,说要等到最激烈的时候大喊一声,吓死那个alpha!
可等看清了人,自己却先一步“我靠!”
妈的,熟人,那个总是塌着肩膀垂着头的beta,此时和一个alpha身形紧密抱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正在接吻。
沈寄辞也看到了,两个熟人。alpha浓郁的信息素难闻得差点没给他呛死。
呵!
-
沈寄辞突然改主意了。
他原本想,穷人的底线和尊严最不值得一提。如果不是钱给的不够多,那就是人还没被逼到份儿上。
季雪迎不愿意?那他不介意再推一把,等他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怕不是会哭着求着指望着能有金主愿意买他。
可现在,当他看到季雪迎舔着脸、对着那个眼熟的alpha笑意盈盈的模样,他在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季雪迎是个只会对着他摇尾乞怜求施舍的废物呢?
还能有什么是比这样更为有趣的?
沈建安,我亲爱的父亲,我等着看你收下这份礼物的那天。
沈寄辞冷淡的笑意隐匿在昏暗路灯下。
只把人踩进泥里有什么意思。
要玩,就玩个大的。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腕表,啪地一下拍到许陈诺胸前,随即用阴冷的、带着些警告意味的语气告诫他,“我有更好玩的了,你自己回去,”
“别再坏我事!”
4. 伪装初见
许陈诺其实是不会允许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窝囊的beta给耍了一道的,“还说什么活儿烂不好睡喜欢omega……靠!骗人骗到我头上来了?”
可当他看到沈寄辞已经脚步虚浮地飘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将自己大衣脱掉、衬衫领口的扣子也往下解了一颗的时候。
许陈诺就知道,不用等他出手,那个beta要完了。
他从读中学起,就不会再怀疑沈寄辞阴人的手段了。有时候连他都会觉得实在是太狠毒了些,莫名冒着股鬼味儿。
只是沈寄辞自己不这么觉得罢了。
许陈诺往上扔了把车钥匙,抬脚就走。他没什么兴趣观摩沈寄辞表演,他还有更好玩的呢。
-
“大程哥你还好吗?是阻隔贴失效了吗?”
季雪迎扶起路前程,很紧张地关心,连他一个对信息素十分不敏感的beta都能闻到,想来路前程的状态一定很不好。
路前程却是摇头失笑,对他说:“你啊……”
路前程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句“路学长”,打断了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
他诧异回头,在见到是沈寄辞时也有一瞬间的惊奇。
沈寄辞是他们学院里今年的大一新生,听说是家里捐了一栋楼进来的,并且包揽了他们科研组今后所有的研究费用,什么附加条件都不需要,就可以直接享受到在最终成就挂上署名的荣誉。
沈寄辞有副出了名的好皮囊,家境又好,虽然平时见面不多,不过偶尔几次接触,印象倒也不差。进组后也没有指手画脚的捣乱,更不会提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意见和想法——这足以让他们认为他是个很省心又为人低调的好人了。
路前程和人寒暄,二人都直呼好巧。他看沈寄辞身形踉跄,走过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季雪迎身上,想来应该是喝多了。
季雪迎忙伸出手去扶。沈寄辞站不太稳,也有些重,他不得不双手扶着人手臂,勉强才把人扶正。
沈寄辞却好像无知无觉,顺势就拿他当柱子靠。季雪迎撑着沈寄辞的身体,感受着特属于alpha灼热的体温在冬日里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传。
“雪迎,这是今年刚加入进我们研究组的新成员,沈寄辞。”
季雪迎微微偏过头去,低着头小声说“你好”。
路前程又反过来介绍季雪迎,“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沈寄辞顺势侧身,噙着笑意慢悠悠地问他:“哪个雪,哪个迎?”
带着笑意的语气从季雪迎的头顶飘过来,季雪迎把头低得更低了些,认认真真回答:“风雪的雪,迎春的迎。”
沈寄辞像是回味了一下这个说辞,半晌后才又幽幽笑起来,“名字很好听。”
“谢谢、你的也是。”
路前程把人从季雪迎手中接过来,沈寄辞又能站稳了。他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还很大方地邀请他们一起喝酒。
热源消失,季雪迎不自觉搓了搓手臂,“你们去吧,我要回去工作了。”
沈寄辞带着笑意的视线盯过来,一错不错地看向他。
季雪迎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他连对视都没敢,被盯得不自觉想后退。
alpha目光的压迫感和侵略性都太强,季雪迎不是很喜欢和alpha接触。他总觉得alpha常常容易和暴力、掠夺、侵占、疯狂等不太好的名词放在一起,就比如那位刀疤哥和皮衣男,还有他之前接触过的一些……
“我们可以去你店里。”
季雪迎有些奇怪,他慢了半拍抬头,“你怎么知道……”
沈寄辞却先他一步凑上来,视线落在他胸前的西装口袋上,伸手点了点别在那里的名牌,“moonlight-小迎老师,你不是在这里上班吗?”
距离太近,季雪迎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有些怔愣地看着突然放大到过于清晰的脸,目光所及范围好像全部都被这个叫沈寄辞的人占据。
路前程上前扶过沈寄辞,心说他这个学弟真是喝大了,怎么总是东倒西歪的。
季雪迎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在二人身后。他想,路前程虽然也是alpha,但他并不在上述危险alpha的范围之内。
路前程是个很好的大哥,帮助了他们家很多,学习也很厉害。平时经常替他去看望他的弟弟,安慰他说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有关先天性腺体功能异常退化导致生殖腔恶性萎缩的基因病项目有很大的突破,弟弟的病很有可能是可以完全治愈的,让他不要太过担心。
那沈寄辞呢?
季雪迎忙得晕头转向,视线不自觉偷瞄吧台上的人。
那是张实在过于出色的脸,鼻梁高洁,眉眼深邃,优越的下颌线条利如刀刻,才十七岁,就身高腿长的像一幅画儿似的坐在那里。不夸张的讲,季雪迎觉得沈寄辞是他有史以来见过的所有人中长相最出众的一个,包括电视上。
路前程酒喝到一半,突然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走了。
说是他这一届带的新生今晚跨年太激动掉湖里了,这么冷的天害怕出事。
可是怎么就掉湖里了?路前程也不知道。但是季雪迎知道他是为了每个月几百块的补助,才主动要求去当班级助理的,而且这些补助大部分也都进了季瑾玉的肚子。
季雪迎很感激他,所以当路前程拜托他帮忙多照看一下沈寄辞的时候,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让他放心。
酒吧人很多,热闹喧嚣。沈寄辞一个人坐在吧台,一杯一杯点着小迎老师特调。
季雪迎怕他喝太多,好几次小跑着过来劝,沈寄辞就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你多拿一些提成不好吗?”
其间有好几个好看的omega过来搭讪,沈寄辞没搭理,就坐在季雪迎工作的位置前,偶尔聊上那么几句。
季雪迎摇shake摇的手酸,他的单子多,人忙得很,但沈寄辞的每一个问题也都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王姐关注到这边,还刻意给另一位调酒师打了个招呼。后来,季雪迎几乎就只给沈寄辞一个人调酒。
“小迎老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
季雪迎快要没话讲,只好低着头给人冲了杯蜂蜜柠檬水,小声叮嘱着:“你不要喝太多。”
沈寄辞弯着眉眼笑眯眯地,夹着卡递给服务生,随手在酒单上划了一下。“还有这些,都算在小迎老师这里。”
季雪迎很想拦,可他既阻拦不了沈寄辞刷卡,也阻挡不住王姐死死盯着他冲他使眼色的目光。
沈寄辞好看的眉眼隐匿在绚烂霓虹中,“小迎老师,你觉得呢?”
季雪迎偷偷去掉了特调里的白兰地,给人调制了一杯没有酒精的彩色气泡水。他觉得沈寄辞应该已经醉了,这点细微的差别应该尝不出来……吧。
“小迎老师,你调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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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再喝了,大程哥交代过我的,要确保你安全到家才可以。”
沈寄辞却歪了歪头,“那小迎老师打算如何确保我安全到家?”
季雪迎茫然抬头,眨巴两下眼,“我、我送你回去?”
沈寄辞灿烂的笑起来,唇红齿白的,“好啊。”
季雪迎一不小心差点把手里的圆冰块削出去。
-
酒吧打烊,季雪迎吭哧吭哧地将好大一只alpha扶上车,沈寄辞却抓着他的手臂不松手,“小迎老师,我还没到家呢。”
季雪迎缩了缩脖子,又认命地坐了上去。
车内空间其实挺宽敞的,一点儿也不拥挤。沈寄辞却好像没发觉,压着季雪迎半个肩膀沉沉地往后一靠。
季雪迎尽力缩着,整个人都已经贴到了门边。密闭的空间内是从沈寄辞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很淡的、带着些酒气的甜香味道。
alpha的体温高,车内暖气又开的足。还穿着外套的季雪迎没多久就被闷出了一头汗。
沈寄辞像是真喝多了,喝醉了酒的人总爱伤春悲秋一些。他询问季雪迎的父亲、询问他的母亲,在最后聊起他的弟弟时,季雪迎久违地露出一抹笑。
“瑾玉他……是个很可爱的omega。”
“他会好起来的。”
沈寄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昏暗中,季雪迎看不清他的眉眼。
他只听到沈寄辞清朗的少年音色,压得有些低,冷冷淡淡地传来:“他有一个好哥哥。”
季雪迎又没有话讲了,他思索了一下,又问沈寄辞,“那你呢?”
车厢太过安静,安静到季雪迎能听到沈寄辞的呼吸声,他好像听到他没什么所谓的淡笑了一声,嗓音很轻地告诉他:“如果我有哥哥……”
“他会来抢我的东西,他想让我一无所有,他要来占据我的位置拿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因为我的父亲不喜欢我,小迎老师,你觉得这对吗?”
季雪迎有些不太知所措:“可是当哥哥的……总是会为弟弟多想一些的。”
“谁知道呢,”沈寄辞低声笑起来,“如果是你呢?小迎老师。”
季雪迎连脊背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我的弟弟、很好……我的父母也很喜欢他,我、我也是。”
“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季雪迎猛然想起季瑾玉的脸,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也没有吧……”
沈寄辞偏头看过来。
“他生了很严重的病,很可怜,而且……”
“他在还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他的父亲。”
“你父亲怎么死的?”
季雪迎埋着头,视线盯着黑暗的角落,声音很轻,“是个意外。”
——他的父亲因醉酒睡在路边没人发现,等一夜大雪过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很遗憾。”
车辆停靠在小区门口。季雪迎扶着人下车,沈寄辞却说还没有到家呢,“万一我醉倒在小区里了怎么办?”
季雪迎无奈叹气,又和人一起穿过一段寂静的小路,直到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其实我平时很少回这里,谢谢你送我回来,你真是一个很好的人,”沈寄辞没有松开一直抓握着人手臂的手,带笑的眉眼一错不错盯着季雪迎,“进来喝杯水再走吧?小迎老师?”
5. 不识抬举
季雪迎忙想拒绝的,他低着头小声说不用。可沈寄辞已经打开房门,站在门边做了一个很礼貌地邀请手势。
季雪迎硬着头皮走进去,大厅随后亮起灯光。巨大的水晶灯缀在头顶,在干净到近乎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射出细碎微光。
沈寄辞说去给他拿水,临走时又一个踉跄,季雪迎忙上前搀扶他。
等走到了冰箱旁边,沈寄辞将玻璃瓶质感的水放入季雪迎手中时又突然凑近,带着很淡的甜酒气味,笑意盈盈地问他:“其实我很羡慕你的弟弟,能有你这样的好哥哥——我可以喊你阿迎哥吗?有人这样叫过你吗?”
馥郁浓烈的晚香玉味道挟裹着过于压迫性的气息涌入鼻腔。季雪迎很少在alpha身上闻见过如此浓艳的香气,可这个人是沈寄辞,反倒又失去了那种诡谲的违和感,好像不管沈寄辞是什么味道的他都不会奇怪——这就是沈寄辞给季雪迎留下的第一印象。
他下意识说没有,说可以,然后看到沈寄辞幽幽笑起来,唇红齿白。
“我、我要先走了……”
季雪迎将那瓶水攥得很紧,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冰得他忍不住打颤。
可他刚走到大门前,背后又传来沈寄辞清朗带笑的嗓音,喊他“阿迎哥。”
季雪迎下意识回头,看偌大又堂皇的房间之中,沈寄辞一个人空荡荡的站在那里,莫名给人一种很孤独的错觉。
或许他此刻真的是孤独的——父母家人不在身边,常年不见,又不得喜。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阿迎哥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
-
喝醉了酒的alpha很能闹人。室内温度很高,季雪迎把人扶进卧室给人擦手擦脸,忙出了一身汗。
沈寄辞好不容易睡下,他刚起身,谁知那闭着眼的人又抓上他的手腕,低声嘟哝了句“难受”。
掌心很热,附着在皮肤上很烫。季雪迎下意识去摸他的头,可alpha体温天生就偏高,他也摸不出来个所以然,体温计也找不到在哪里,又不好在人家家里翻箱倒柜。
他只能哄着劝着把自己的手腕放出来,又去把冰水烧成热的喂人喝下,用毛巾浸了冷水搭在人额前,轻声询问他用不用去医院。
沈寄辞可能是睡熟了,不睁眼也不回答。
季雪迎没法走也没处留,晚香玉过于浓郁的味道铺满整个房间,他还担心会不会是腺体出了什么问题,硬生生撑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将亮,终于是撑不住地趴在床边就睡了过去。
他睡前还在想,也许是喝醉了酒都会难过,不过不管怎样,起码要好好睡一觉。
至于明天会不会好起来,那是明天的事情。
他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一片黑暗之中,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紧拧着眉心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冰蓝色的针剂,冲着胳膊就打了下去。
针管慢慢变空,液体全部进入血管,沈寄辞撑着桌子缓了很久,额前浸出一层细密冷汗,直到后颈处灼热的痛感逐渐消散,这才喘了口粗气,回过头来视线阴冷地盯着床边趴着的人,苍白的脸上缓慢浮出一抹冷笑。
——怕是连沈建安自己都不会想到,这个身上和他流淌着同样血脉的儿子,居然会是这么个心软又好骗的蠢货。
-
“你醒啦?好些了吗?有没有家人朋友什么的在这边能照顾你的?”
屋内的香味淡了下去,仅留残调,带着点甜杏仁的味道。沈寄辞虚弱地摇头,说他没事,“谢谢阿迎哥,我在这边没有什么朋友,家人也不在这里……”
味道淡了,季雪迎就闻不太到什么了。他神色有些关切地再次伸手,摸了摸沈寄辞额前的温度,确实没有再那么烫手,“你昨天好像很难受,应该是有些发烧,不过这会应该已经降下去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沈寄辞再次摇头,“不是发烧。”
季雪迎还在比对自己的体温,单手扶额忘记放下,闻言抬头,“那你……”
沈寄辞盯着季雪迎的眼睛,唇角微勾,像是露出一抹苦笑,“我的易感期有些问题,没什么大事,平时多注意就好。”
季雪迎毕竟是个beta,他对alpha和omega的那些问题不是很懂,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你不是s级吗?”级别越高的alpha易感期应该越稳定才是,怎么会出问题?
他一向对这些事比较敏感,因为他的弟弟就是腺体方面的疾病,这种是属于一旦出了问题就很难医治的范围,而且一般来说病人都会很痛苦。
“我记得我昨天和你说过,我的父亲很不喜欢我。”
季雪迎点了点头,他确实说过。沈寄辞又说,“不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在我分化的那天,他把我关进黑房子里一天一夜,直到差点烧死过去才把我放出来,从此以后我的易感期就不太稳定了。”
季雪迎微微瞪圆双眼,“他怎么……那你妈妈呢?”
分化是多危险的事情,这样不管不问可能真的会要人命的!
沈寄辞却轻轻笑了一声,“她很讨厌我。”
季雪迎一时不敢确定,这个Ta指的是谁。可他也难以继续追问,不好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他看向沈寄辞的视线多了几分心疼与怜惜,没想到看起来哪里都很优秀的人,背后也有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脆弱与创伤。
“你一个人在这边……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又不方便和家里讲的,可以联系我,生病难受的话也要及时去医院,知道吗?”
“不论什么都可以联系你吗?”
季雪迎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可以的。”
沈寄辞弯起眉眼笑起来,“阿迎哥,你人这么好,做你的弟弟一定很幸福。”
季雪迎看着那双好看的眉眼,鬼使神差地应了句,“你……你很想要哥哥的话,也是可以拿我当做哥哥的。”
沈寄辞看起来很愉悦,“真的吗?”
季雪迎有些不好意思地缩着肩膀,“真、真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沈寄辞又弯起眉眼笑起来,他说:“当然不介意,新年第一天,哥哥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季雪迎被笑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他觉得沈寄辞的家里实在是过于暖和了,热得他耳朵脖子都发红。
沈寄辞还想多留他玩一会儿,季雪迎给人做了一顿饭之后还是着急离开了,他走出小区的时候还在想,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弟弟,和瑾玉一样大的年纪,一样的爱撒娇,一样喜欢笑眯眯地喊他‘哥’。
白天的工作丢了,季雪迎想快一点找到新的。
他跑了蛮久,有些是工作时间不合适,有的是时薪实在太低。他看着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每月目标薪资,时间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咬了咬牙,又重新找了个拳馆,干回了老本行。
一场试训结束,老板云哥拍了拍他的肩,“看着挺瘦,没想到还挺有劲儿啊!招式很扎实!”
季雪迎捂了捂后颈上伪装用的阻隔贴,“水平一般、一般,只能勉强当个陪练……真上场的话还是差一些的。”
云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是,很少有你这个量级的alpha能上场,扛不住抱摔。”
季雪迎诺诺点头,他确实不太能抗住抱摔,毕竟他只是个beta,在身体素质上和alpha有本质的差距,不然打一场拳赛下来比当陪练赚得多多了。
“三百一场,拳馆抽成20%,一个月之后如果你的业绩能达标,可以转进五百的组里,成吗?”
“成!”
这家拳馆生意不错,上班的第一天季雪迎就接到了两场的单子,喜提五百多块大洋,美滋滋地赶去酒吧了。
王姐一见他就急了,“你又惹着什么人了?!”
季雪迎忙缩头,把后颈上的阻隔贴偷偷撕下来藏进手里,“没有的、没有的……就是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王姐看着左半边脸肿着眼眶右半边脸破了嘴角的季雪迎翻了个白眼,什么姿势能把脸摔成这样?不过她也没继续追问,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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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哥最近在市场上捣腾水果,需要个送货搬卸的,这快到年头儿不好找人,我寻思着问问你,一趟二百,搬卸另算,干吗?”
季雪迎一听眼睛就亮了,“干!谢谢王姐!”
王姐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你在我这儿一两点下班,那边凌晨四点多就要去拉货……你不睡觉吗?”
季雪迎一笑就嘴角疼,他嘶溜一声,“没事儿的王姐,我够睡的,我可以白天抽空补一会儿。”
“成,那我把电话地址发你。”
季雪迎埋着头又摁了一遍计算器,加上拳馆的提成,他很快就又能挣回原定的目标了。
季雪迎欢天喜地的回到吧台,今天的shake都摇得更有劲儿。
他盘算着搬一趟货物大概早上六七点就能收工,下午去拳馆,中间这几个小时还能再利用起来,把最后一个缺口给补上。
他正想着,那张过于有辨识度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笑眯眯地喊他,“阿迎哥——你脸怎么了?”
季雪迎下意识拉了拉口罩,但是毕竟口罩也遮挡不住额头,他还是要站在前台的,也不好戴着面罩来上班,会把客人都吓跑的。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到了……”
沈寄辞靠过来,目光盯着季雪迎的额头看了半天,“这可不像摔倒留下的痕迹,阿迎哥是在骗人吗?”
季雪迎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支吾了半天,说就是不小心撞到门上了,没别的。
沈寄辞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重新坐回去,“我还以为阿迎哥遇到了麻烦,招惹到了什么人。”
“没有、没有……”
“那我等你下班一起吃饭,”沈寄辞笑眯眯地,单手撑着脑袋,“阿迎哥总是忙,你不来找我,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季雪迎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晚上十点,要等他还要三个小时,而且他一大早还要去拉货。
他低着头小声推辞,直到沈寄辞眉头都皱了起来,这又连忙温和地劝人说,“下周可以吗?下周我有一天休息的时间,我去找你,好不好?”
沈寄辞看起来不太高兴。这其实已经是他第三次拒绝沈寄辞了,前两次沈寄辞和他发消息他正在拳馆,等下了场才看到,沈寄辞已经回了学校,问他:“阿迎哥,你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季雪迎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确实没有看手机的时间,在拳馆里,手机都是要放进柜子里的,不下场根本没有时间拿。
他意识到沈寄辞可能是有些小孩子脾气,比如现在,沈寄辞面无表情盯着他,“阿迎哥,你总喜欢拒绝我。”
这真的很不识抬举。
季雪迎觉得沈寄辞也是好意,他刚答应了当人哥哥,这又几次三番地拒绝他,况且对他来讲拒绝别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季雪迎放下雪克壶从吧台后面绕出来,一路小跑着到人身边,“明天、明天可以吗?你不要不开心。”
沈寄辞神情冷淡,也不看他,等了一会儿这才肯开口:“明天满课。”
“那后天呢?后天行吗?”
“后天早八。”
“那大后天呢?大后天好不好?”
“大后天要去实验室。”
季雪迎仰着脑袋,很认真的劝说着:“大大后天呢?如果大大后天还不可以的话……”
沈寄辞哪有空听他安排,舌尖抵了下牙齿,语气很冷地说:“不可以。”
季雪迎却突然笑了起来,他说:“沈寄辞,别闹脾气啦,是我很想很想去找你吃饭的,你就给个机会吧,好不好?”
沈寄辞这才偏过头来,看着季雪迎那张讨好似的笑脸,不自觉眯起眼。
霓虹斑驳旋转,沈寄辞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缓慢地、将唇角和眉眼都弯起和煦的弧度,萦绕着细碎的光:“勉强给一个。”
季雪迎这才很开心地又小跑回吧台,还给他调了一杯减了冰块的小甜水,笑眯眯地哄他回去早点睡觉。
沈寄辞嗤笑一声:蠢死了。
6. 快跑!
【一片雪花:我快要到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沈寄辞看了眼那一个雪花图案的聊天名称,回复了一条定位。季雪迎抱着手机放大地图,转过弯前面的十字路口就是。他走得急,脚步也快,在看到街口那个长身鹤立的影儿的时候,抬起手欢快地和人打招呼,正欲过马路。
“沈……”
“季雪迎!”
季雪迎已经走到马路中间,恰好看到马路斜对面的警局门前,三三两两站着十几个人,正是皮衣男他们。
而距离他面前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沈寄辞也于此刻抬眼,看向季雪迎的方向。
糟糕!
季雪迎腿比脑子快,腿已经迈出去了,脑子还没琢磨过来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他没有那么多思考时间,迎着那群人朝他冲过来的方向,抓起沈寄辞的手腕拔腿就跑。
寒冬时节的空气很冷,风涌进鼻腔、灌进肺里,扎的人整个胸膛都快要炸开。
明明温度已经接近零下,季雪迎还是跑出来一头汗,他带着沈寄辞七拐八拐,直到冲进一条逼仄小巷,过于昏暗的路灯和难闻的气味呛地沈寄辞直皱眉。
季雪迎却突然整个人扑上来,把人压进转角的树后,整个人紧紧贴着。
喧嚣声早已走远。季雪迎却仍是紧绷着神经,气都不敢大喘,满脸的焦急与关切,“你、你没事儿吧?”
季雪迎却被一下子推的踉跄后退,手也被甩开,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攥着沈寄辞的手腕没松。
“你跑什么!”/“怎么弄成这样了?”
沈寄辞厌烦地抬眼瞥他。季雪迎没看到,他的视线落在刚刚把他甩开的那只手上,神情慌张地紧盯着。
沈寄辞皮肤本来就白,刚才被攥过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甚至还有些要肿起来的迹象。
季雪迎正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中,沈寄辞看向他的时候,只见人满眼目光真切地一直落在他的手腕上,怎么也挪不开。
他抬手往左,季雪迎的视线就追着他的手腕向左偏头,再往右,季雪迎的脑袋也追向右边。
沈寄辞左右摇晃,季雪迎的圆脑袋就跟着一起摇啊摇——这模样实在是太蠢,沈寄辞不屑的收紧眼尾,视线轻蔑的耍人玩。
直到季雪迎突然一把把他的手抓进手里。
他把那只手紧张兮兮地抬到脸前,好像什么宝贝似的,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怎么就弄成这样了?痛不痛?”
沈寄辞眯了眯眼,“你手劲儿挺大的。”
季雪迎也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紧张太过用力了,居然会红肿成这样,这得几天才能消得下去?他低着头小口对着手腕处轻轻吹了吹,末了还问:
“这样呢?有没有好受一点?”
沈寄辞抽回手,唇角带笑,“你好像很关心我。”
季雪迎埋着头,声音有些急切,“我去给你买药,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沈寄辞却拦了一下人要走的身形,“阿迎哥,很少会有人关心我有没有受伤。”
季雪迎一怔,沈寄辞又带着笑意幽幽开口:“至少我的父母就从来没有在意过。”
季雪迎愕然抬头,对上沈寄辞笑意盈盈的脸。他突然靠近,季雪迎下意识后退半步,直到头顶上传来特属于少年的清朗音色:
“你在躲什么?”
季雪迎缩了缩肩膀,“没、没有,我没有躲你,我只是……”
沈寄辞轻笑出声,“我是问,你带着我跑这么快,是在躲什么人吗?”
“没有!你不要问了,我先去给你买药……”
季雪迎很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刻,他的神经实在是太紧绷了。直到被人攥住肩膀的时候才猛地顿住,整个人怔愣无措地站在那里,冒着红彤彤的傻气。
天黑的早,此刻的风很冷,空气也凉。季雪迎却跑得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潮湿的碎发乖顺的黏在脸侧,暖黄路灯衬得人脸颊发红,从脖颈领口中散发出来的热度带着干净的皂粉味道,不断地蒸腾在冷空气中。
尤其是那一双黑漆漆的圆眼,因运动而泛着些水汽,清亮、温润,只因为手腕上多出来了几道印子,就满眼关切的全盛着他。
沈寄辞多看了两眼,“阿迎哥,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我……我去买药。”
“是有人要杀你吗?”
季雪迎慌张想走,沈寄辞却没给他躲开的机会,攥着人肩膀的手微微发力,盯着人的视线还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决呢?”
剧烈运动完的身体伫立在寒风之中太久,季雪迎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个冷战。
……
“这个贵一些的当然是比另一个效果好啊,涂完很快就能消肿,还清凉解痛。”
季雪迎拿着两个药膏对比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那个贵一些的。
贵有贵的道理。季雪迎想,他可以从其他方面再节省一些。
他把药膏递给沈寄辞,交代他早晚两次,要记得涂药,涂上就不痛了,很快就能好。
他很感激沈寄辞对他说愿意和他一起想办法解决,可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沈寄辞无关,他不愿意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更不想连累沈寄辞无辜受他牵连。
“你还小,你就不要替我操心这些事了,你只需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知道了吗?”
沈寄辞听完就笑了,季雪迎没懂他笑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沈寄辞是一个好人。
——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然后等沈建安把沈氏交到你手上吗?
沈寄辞随手把药膏扔进垃圾桶,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冷着脸站在窗前嗤笑。
半分钟后,手机界面传来一条信息:【是。】
-
路前程最近总是很忙,临近期末周,学院里大小杂事忙得他不可开交,季雪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倒是和沈寄辞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他们三个人刚遇到一起,路前程就被一个电话叫走。那次季雪迎还听到路前程一接到电话就震惊:“什么?怎么又掉湖里了?”
“麻烦你了雪迎,我这个学弟就先交给你了,你们先去吃饭,我忙完就回来。”
季雪迎一口答应下来,等人走后又感慨,“大程哥每天都这么忙吗?饭没吃完就要走。”
沈寄辞在一旁幽幽道:“那正好。”
季雪迎有些疑惑抬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正好?”
沈寄辞只是弯了弯唇角笑起来,“正好我遇到了阿迎哥,路学长不在,还有你陪我。”
他这样讲,季雪迎就没话讲。而季雪迎没话的时候,沈寄辞又总能问出点别的问题,比如:“阿迎哥是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吗?”
“没有,我没有不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他问的次数多了,季雪迎也就习惯了每次都很认真地和他解释。他发觉沈寄辞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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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孤单,在学校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要好的同学,更没怎么听他提起过他有什么朋友,再加上本身又是那样一个家庭,不自觉就更想多照顾他一些。
-
沈寄辞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季雪迎答应了要去找他。季雪迎下完班看时间点已经快到了,忙换下衣服抄了个近路往沈寄辞的学校赶。
他穿过一条逼仄小巷,这边平时人就不多,没什么路灯也比较脏乱。季雪迎正快步走,隐约听见不远处好像有压抑的哭声。
季雪迎脚步顿了下,支起耳朵听哭声的来源。他刚走到岔口处,从黑暗里突然窜出来了一个踉跄的人影,猛地朝他的方向跑来,身后仿佛有人在追。
那人衣衫不整,匆忙中带倒了路边的垃圾桶,一下子没站稳摔到他面前。
可他根本不敢停留,光着的腿磕的满是血也顾不上管,咬牙站起来就想继续逃。
“甜甜?”
季雪迎轻唤出声。
那个叫甜甜的整个人一愣,看到是季雪迎时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慌张捂着自己的后颈,信息素仍旧源源不断地外溢,他几乎快要站立不住,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不断地呢喃:“救、救我……”
“雪雪哥,求求你救救我……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身后那大块头的alpha像是发了狂,目光癫狂地朝着二人冲来。
季雪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扯了一把甜甜用力拉向后方,暴怒中的alpha速度太快,季雪迎来不及躲避,硬生生挨下一拳,摔倒在路边后又迅速反手撑起身,脱了外套就朝着那人头上蒙去。
“往外跑!快去找警察!去大路上!”
甜甜惊慌失措,捂着嘴哭,因为受到信息素的影响腿软地快要挪不动。
“快啊!”
那alpha明显不正常,像是正处于易感期的疯狂躁动中,野兽一样地咆哮着,执着地想要奔向甜甜。季雪迎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他整个背部都被那过于强大的力道掼到墙上,痛地他眼前一黑力道也松了几分,却仍是死死咬着牙没放手。
季雪迎使出全力抱住那个alpha的头,单膝顶上人后腰,强行阻拦下那人追出去的动作的同时,还担心甜甜会受到更多信息素的影响,把外套死死捂在人腺体上。
甜甜扶着墙连跑带爬的往巷子口逃,季雪迎被彻底摔在地上,眼前直冒星星。
他咬着牙站起来,用助跑的力度拿肩膀把alpha顶撞到树上,随即原地起跳,扣下alpha的头颅靠惯性用尽全力下压。直到看到甜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巷口,季雪迎这才单手撑地卸力勉强躲过一记重重地抱摔,滚出去了两米远。
甜甜运气很好,刚跑出去就遇到了巡逻的警察。那alpha终于被制服带走,季雪迎捂着一片青紫的肩龇牙咧嘴起身,还没来得及去找被他丢在一边的外套。
已经快要神志不清彻底陷入发/情期的甜甜突然目光惊惧地看向季雪迎,整个人抖如筛糠,潮红的脸都白了一半,在警察的搀扶下半张着嘴巴,好像想要对他说什么:
“跑……”
甜甜真的很想大喊出声:快跑!
“阿迎哥!”
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冷淡嗓音,和着一股冷风,从昏暗的小巷中一齐吹出来。
“你在看什么?”
风卷起脚边残叶,季雪迎回头看见是沈寄辞,等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甜甜已经上了警车,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7. 捡到一只alpha
“我在学校门口等了你很久,见你一直没来,担心你遇到什么意外。”
季雪迎滚得浑身脏兮兮的,答应了陪沈寄辞的晚饭也泡了汤,一时愧疚,小声向人道了很久的歉。
“没关系的阿迎哥,刚才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季雪迎拍打着外套上的灰尘,下摆不知道怎么挂出来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不算洁白的棉絮纤维。
“是……吧,他好像招惹到了很危险的人,我担心他会出事。”
沈寄辞轻收眼尾。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想要当圣人?
“阿迎哥真是有爱心。”
季雪迎把衣服上那道口子攥在掌心,“他也……不容易的,能帮就帮一把。”
沈寄辞嗤了一声没说话,声音太轻,季雪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走到旧街口的时候,久未被清理的垃圾堆放在路边,散发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腥臭。
季雪迎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陪他回家的沈寄辞,沈寄辞却只是微扬着下颌,目光落向不远处。季雪迎刚松下一口气,就见沈寄辞指着空中的滚滚浓烟说:“阿迎哥,着火了。”
季雪迎顺着沈寄辞的视线看过去,一瞬间神情巨震——那不是他住的那栋楼吗?
-
“目前调查事故原因是因为电线老化导致的起火,燃烧范围不大,还好及时发现没有进一步扩散,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具体的财产损失……”
季雪迎顶着一张被熏黑的脸,满身潮气皱巴巴地坐在路边,正举着手机不断地和房东道歉。
“你还想要押金?我没找你赔钱都不错了!小心我告你!”
季雪迎被凶地把脸埋进领口,低声辩解着:“可是电线老化并不是我……”
“嘟……嘟……嘟……”
季雪迎无奈地放下手机,沈寄辞笑眯眯地站在一旁,他也不说话,好像在等着什么,就等季雪迎主动开口,连耐心都比平时多了些,那目光之中还带着点儿说不出的雀跃。
直到季雪迎很小声地抱歉,说要先送他回家,下次再请他吃饭。
沈寄辞垂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季雪迎,“阿迎哥,那你今天打算怎么办?”
季雪迎想或许他可以在酒吧的餐吧台后面凑合一晚,亦或者是就在这个被浓烟熏黑的小屋里眯一会儿得了。他垂下头,回避了沈寄辞好意的关心,“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我有办法的。”
沈寄辞没说话,季雪迎察觉到沉默抬起头,见沈寄辞的脸背着光亮隐匿在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是个什么神色,他只听到沈寄辞冷淡的、似乎还带着些笑意的语气,轻飘飘地落下来,“阿迎哥,其实你可以来我家里住的。”
季雪迎肩膀一缩,忙摇着头摆手说不用,怎么好这么麻烦沈寄辞的。
沈寄辞盯着那张黑乎乎的脸,鼻腔中满是季雪迎身上的焦糊味,他不自觉磨了下牙齿,连语气都带着股夏夜潮湿的黏腻感,好像有点阴恻恻的,“你不愿意来陪我吗?”
“不是的,我没有不想陪你,只是这样真的太打扰你了,而且我工作的时间要到很晚,会影响到你休息的。”
沈寄辞又不说话了。季雪迎怕他伤心,好像每次他拒绝他什么,沈寄辞都是这样沉默着生小孩子脾气。
可是不管是坦然接受别人的善意、还是委婉拒绝他人的好意,对于季雪迎来说都是很困难的事情,他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同时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拒绝而让别人苦恼——如此他自己就更苦恼,他只好顶着那张黑乎乎的脸不断地小声和人解释——
“我、我真的有地方去的,你不用为我担心的。今天太晚了,我……我先送你回家吧,等过两天我休息就来找你,好不好?”
沈寄辞眯起眼睛,良久,轻声笑起来,“好啊。”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人,既然给脸不要,那就活该冻着。
他打开家门,暖黄光线最后一次落到季雪迎脸上,沈寄辞等了一会儿,听到季雪迎站在门口揣着手哆哆嗦嗦地对他讲:“今天真是太麻烦你陪我处理那些事情啦,下次请你吃好吃的~你早些休息,睡个好觉,晚安。”
“不客气的阿迎哥,晚安。”
沈寄辞弯着眉眼关上房门。
来自于房间内温暖的光源彻底消失。
季雪迎整个人陷入进阴冷的黑色中。深冬的天很冷,尤其是夜晚,季雪迎沿着空荡荡的马路游荡,被冻得止不住缩脖子,他走累了,只好蹲下来小声地和路边的小石头讲,“下次请他吃什么呢,也不知道学校附近有什么比较好吃的……”
-
“雪雪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告个别。”
甜甜的声音有点抖,像是刚哭过,也可能是太虚弱,季雪迎从电话中不太好判断。
他听甜甜大概说了一下前因后果,自从从云顶会馆跑出来,也不敢再去其他会所上班,他又不会做什么别的,这才沦落到差点被当街标记的地步。
季雪迎听到他说想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就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他那以后要好好生活。
“对了,那天你是想对我说什么?”
“我、我那天就是想提醒你鲍、鲍老板……他好像找到你了,你最好换一个安全的地方住。”
季雪迎应下了。沉默了一会儿,在挂断电话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句,“那……你身上的钱还够用吗?”
甜甜顿了好一会儿才再开口,张嘴就是哭腔:“够、够用的……”
“那就好,再见。”
“……”
甜甜突然喊他,“雪雪哥!”
“怎么了?”
“没、没什么……”甜甜吸了吸鼻子,“你、你也要好好生活,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甜甜红着眼圈可怜兮兮地看向黑衣男人,“我、我这样说可以吗?”
黑衣男人甩下一个信封,凶狠道:“记得管好你的嘴,少耍什么花样!”
-
鲍老板找到他了。
季雪迎被一通电话搅得心神不宁。刀疤哥和皮衣男他们也就算了,现在房子失火,他也回不了家,被堵到的几率不大。可是鲍老板是什么人?不说在x市只手遮天,起码两只手能遮大半个。
他要是被找到了,鲍老板会怎么对付他?还有他的妈妈呢,瑾玉又该怎么办?
季雪迎越想越慌乱,脑子里莫名蹦出来沈寄辞的声音,他说“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他……
季雪迎连忙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他能怎么解决,他才十七岁,这么危险的事情,自己怎么可以把沈寄辞也牵扯进来?
x市不能再留了!
-
季雪迎走的急,告别也显得匆忙。王姐忍不住挽留,提出要给他涨提成;云哥那边拍了拍他的肩,只说要是回来了,还能来继续干。
路前程赶来送他。他的东西本就不多,又被一把火几乎烧了个干净,只拖了个牛津布的破箱子上面挂着个盆。这就是他这五年来所有的家当。
路前程很不舍,又很担忧,千言万语在最后对上季雪迎那双似乎永远明亮的眼后,最终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低声保证说医院那边他一定会去多照看一些的,让他放心。
季雪迎很认真地道谢,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让路前程好好做研究,不用为了每个月几百块钱的补助每年都要费心费力地带新生,“你不用总想着给我钱,我能赚钱的。”
路前程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拿着吧,没多少,就当是给瑾玉买点吃的。”
季雪迎推脱不过,又着急赶车,没和人多推搡。路前程心里难受,放下手又抓上去,“如果不是因为瑾玉的病,现在我们应该还会在一起念书,以你当年的成绩,你做的一定会比我现在还要好。”
季雪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总说这些干什么,早就过去了。”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如果的。况且,瑾玉也不想生病的不是吗?
“走啦大程哥!”
路前程等季雪迎的身影消失在车站,转身回头时,发觉刚刚塞过去的信封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自己兜里。
他总是这样,和谁都分的清楚,连一点点都不肯亏欠别人的。
-
沈寄辞没等到季雪迎来找他,只等到了一条告别短信,和一个聒噪的许陈诺。
许陈诺刚到x市,一连几天都被面无表情的沈寄辞冷脸,他就纳闷,“是x市的垃圾桶也碍到你的眼了吗?颜色不好看?还是形状长得丑?”
“不会说话我不介意把你毒成哑巴。”
许陈诺手动在自己嘴上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呜呜呜嗯嗯嗯嗯鞥鞥鞥鞥鞥昂?”
“说人话!”
“谁又惹着您了我说沈大少爷,不会还是那个beta吧,你还没玩儿够呢?”
许陈诺实在不理解,“诶我说,打一顿不就算了,实在不行打两顿,你要是担心你家那位发现我帮你搞,出了事儿算我头上总行吧?至于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费心思嘛,你无不无聊?”
沈寄辞凉凉看他一眼,许陈诺立马改口,“成,成,您觉得不无聊就不无聊哈——哎哟不说他了,自从上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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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发现我连翘了一个月的课,别提他有多生气了,这好不容易放假才放我出来,你呢,今年过年回去不?”
“在沈建安的认知里,此刻我应该在M国读他给我挑的那个什么金融。”
许陈诺没懂,“M国怎么了?M国也得过年放假啊!”
“……”沈寄辞最烦搭理蠢货。
“哦,哦!”许陈诺一拍脑门,“那你春节怎么过啊?就待在x市?要不你去我那儿吧,哥几个好久都没见你了,正好凑一起聚聚。”
“我去你那,你爹连夜就能把沈建安喊来,第二天我就在飞机上了。”
许陈诺想了想,倒也真是这么回事儿。沈寄辞比他还了解老许呢。
“那这大过年的,你就一个人孤苦伶仃孤魂野鬼孤儿寡母?哎!要不我给你挑几个omega送过来吧,绝对的细腰翘屁/股,怎么样?”
沈寄辞心说许陈诺又懂什么,他怎么会无聊。他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没做完呢。
“你脑子里除了omega还有别的吗?”
“有啊怎么没有!让我想想啊……”
沈寄辞懒得听他废话,低着头看手机,直到随手点开季雪迎的对话框,看着一连串的自言自语,晾得也差不多了,这才屈尊降贵地回复了一条。
信息提示音立马响起,叮叮咚咚的,沈寄辞瞥了一眼,平直的嘴角终于是挑起一丝丝弧度。
“……你总不能是喜欢玩alpha吧?哎虽然有点猎奇,但是那种干净可爱的小alpha也不是没有!等等我给你找找啊。”
沈寄辞没回复,锁屏,随即拿起外套起身,“走了。”
“诶!诶——?”
许陈诺满脸震惊地喊他,这饭还没吃完呢,“不是你要上哪儿啊?我他妈才刚出来啊!”
“怎么,不认识回去的路?”
“老许本来就盯得紧,我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
“那你就老实回去继续待着,省的被老许发现,再通风报信给沈建安!”
“靠!哥们,我发现你真是这个,”
许陈诺竖起大拇指朝下比划,“你知道我抗着多大的生命危险来x市的吗?你就只关心会不会被我连累!”
沈寄辞掰着他的手腕把大拇指扶正,轻轻眯起眼睛,“你最好不要真的被他发现。”
“……”
许陈诺莫名打了个冷战。
沈寄辞神色冷淡的上车,来来往往的车辆撞碎整座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那张脸上投射下缤纷绚烂的光影。
-
今天是小年夜,季雪迎搬完最后一箱水产,免费获得了一条死掉的鲈鱼,季雪迎拎着袋子,心说如果还在x市就好了,他可以烧给瑾玉吃。
瑾玉身体太虚弱,总是要多补补的。
走过一段挺热闹的街道,几个高中生高声欢呼,骑着车飞速略过,路边摊贩叫嚷,人来人往,还有一群小学生嬉笑着打闹,手里挥舞的仙女棒很漂亮。
季雪迎安静的从喧嚣中穿行而过,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问问沈寄辞在干什么,放假有没有回家?
对话框里他之前传送过去的消息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季雪迎小声叹气,他觉得沈寄辞真的很小孩子脾气,因为他的不告而别生了那么多天气不理他,好不容易回了他一句问他在哪,这下又没了消息,也不知道这次又在气什么。
可能是年纪小吧,瑾玉小时候比他还难哄呢,而且也确实是他先食言的,总不好责怪沈寄辞爱生气。
想到这里,季雪迎又重新低头编辑信息,问沈寄辞吃了吗,吃的什么,今天是小年夜,有没有吃麻糖和年糕?
“没有。”
季雪迎穿梭于人群中的脚步顿住了,有些茫然的抬头,见不远的转角处,昏黄的路灯在地上圈起了一个圆。
沈寄辞站在圆心中央,是连光源都偏爱的孩子。他过于优越的外形条件硬生生抗下头顶上方如此死亡的打光。
季雪迎看过的电视剧不多,但是当鼻尖上突然传来一抹冰凉的温度,纷飞雪花于此刻坠落而下,轻手轻脚地落在沈寄辞黑色的大衣上时。
他想,或许所有电视剧里的主角都应该是长沈寄辞这样的。
“沈寄辞?”他跑过去,“你怎么到这里来啦!”
“阿迎哥,”
沈寄辞鼻尖冻得有点红,声音听起来也有些闷,他站在原地,“我父亲停了我的卡,赶我出家门,不愿意再认我这个儿子了。”
刚刚踏入进沈寄辞所在光圈里的季雪迎一下子皱眉,“他怎么能这样!”
8. 背后相拥
“有消息了吗?”中年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拥有绝对的威压感,尽管还未发怒,就足够令人心生畏惧。
书桌前站着一西装笔挺的男人,颔首低眉,嗓音有些颤,“暂时还……还没有。”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沈建安攥紧手中的茶盏,“废物!”
西装男人将头低得更深,战战兢兢生怕答错一个字就大祸临头。
“白、白小玫小姐去世以后,线索就彻底断了,我们联系了当年所有她可能认识的人,都没有查到有关于那个孩子的任何信息,我们现在怀疑……怀疑……”
“怀疑什么?”
“我们怀疑那个孩子现在已经……”
啪——
白瓷茶碗经不住大力一摔,径直碎在了西装男人的脸上,清淡茶汤混合着血液一齐流下,在脸上落下一道怪异的血痕。
“查,继续查!不管是生是死,都要给我查到他的下落!”
“是!”
西装男人已经退到门前,刚欲开门离开,身后又响起沈建安低哑的嗓音叫停他的脚步。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走漏风声,尤其是寄辞。”
“是。”
西装男人走后,老管家去清扫书房地面上的碎瓷片。沈建安转过身去,宽大的黑色皮椅遮挡住他高大的身形。
老管家没抬头,将瓷片捡起,用纸巾一点点蘸干地摊上的水痕,语气和煦的宽慰着沈建安。
“大少爷性情温和,对您素来恭顺,首都市内的世家哪个不夸您教子有方?您这又是为何……”
沈建安却摇了摇头,老管家看不到他的动作,却在今日从那一向威严且不容置喙的嗓音中,品出来了一丝忌惮的意味。
“我总觉得,寄辞……”
沈建安话没说完,他总觉得他这个儿子并不像他一直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更何况如果换做是他得知此事的话……
他也是容不下自己有这么一个哥哥的。
“我是怕万一,他一时接受不了,”
沈建安深深叹了口气,“还是等找回来之后再告诉他吧。”
——“那我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先告诉你,你是不是可以不生气了?”
沈寄辞环抱双臂,季雪迎仰着脑袋不断地在一旁做保证。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观察到沈寄辞的神情时还不自觉歪了下头。
沈寄辞微微侧目,“不告而别一走了之,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吗?”
“沈寄辞,我错了嘛,不要生气啦?”
“还说一休息就来找我,也是骗人的?”
“沈寄辞,生气对身体很不好的,你都气了这么久了怎么还要……”
“不是你要和我道歉的吗?”
“好嘛,在道歉的,我说沈寄辞,我保证,我以后离开前都会先和你讲,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一下?”
“你道歉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季雪迎实在没忍住笑出声,他觉得沈寄辞发脾气的样子实在太小孩子,可爱地像是在撒娇,不过他并不敢这样讲出来,只是很认真地凑上前小声念叨:“接受一下吧沈寄辞,就这一次的,好不好?”
沈寄辞不说话,没说好还是不好。季雪迎觉得应该是好了,这又去拽人家手腕,“还痛吗?”
他一个alpha,恢复速度本来快,就那点子红印药膏不用涂就消了。可季雪迎不知道,他这一问正好又给了沈寄辞借题发挥的机会,拿着一件事就反复地讲讲讲,“你还记得是你弄的啊?你后来有再关心过我吗?”
“那是因为……”
“因为你不告而别。”
“可是我……”
“所以就没有关心。”
“沈寄辞你……”
“阿迎哥,是不是连你也根本不想见到我。”
季雪迎又没有话讲了。沈寄辞总爱问一些这样的问题。他觉得沈寄辞这样的说话方式和他那不负责任的父母有很大的关系——怎么会有人有了钱还不愿意管孩子的?养成这么一个没安全感又多疑的性子,要反复讲反复讲才肯相信一点点。
“沈寄辞,我没有不想见到你。”
沈寄辞挑眉看他。
“见到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所以你可以给我看看手腕了吗?”
沈寄辞这才把左手伸过去,季雪迎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确认已经恢复得没留下半点痕迹,这才轻轻放下,“好啦,我去做饭,你来的很巧,今天有鲈鱼吃。”
沈寄辞不明白巧和鲈鱼是怎么划上因果关系的,他只是目送季雪迎去处理食材的背影,唇角噙出一抹冷笑。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人,他有钱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要避开他,他没钱的时候偏偏又主动送上来,还自不量力地对他说没关系,他可以养他。
许陈诺发来消息,【成了?】
沈寄辞只回复了一个【嗯】字过去,手机就彻底没电关机,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连充电线都忘了带。
这间屋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拥挤逼仄,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老旧的木板床几乎完全占据了所有剩余面积,堪堪隔出来的厨房也是个只能容下一人通过狭窄过道,还有洗手间……
沈寄辞沉默两秒,“阿迎哥,洗手间在哪?”
季雪迎那边正火急火燎地挥铲,他侧过身来探头,关掉轰隆作响的排风扇才听得到沈寄辞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洗手间在哪。”
“哦,哦,”季雪迎把火也关上了,拎着铲子走出来,对着沈寄辞指了指厨房,“从这里进去穿过去就是了。”
沈寄辞面色古怪地看了季雪迎一眼,寻宝似的穿过一条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板,终于走到那个名叫‘洗手间’的地方。
他双手插兜纹丝未动,垂眸看到门板旁还放了一把伞,这里的一切摆设和构造都冲击着他的眼睛,实在是过于惊奇,为什么要在洗手间里放一把伞?
“诶你等一下!”季雪迎忙挤过来,打开那把伞撑起在他的头顶,“要挡一下的,头上的管道有些漏水。”
沈寄辞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把红彤彤的丑伞。
“不是下水管,不脏的,只是滴在头上会很不舒服……嗯……如果你不方便脱裤子的话,要不要我帮你打着?”
沈寄辞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更面无表情了。
“我、我不会偷看的……”季雪迎猛地转过身去,双手把伞举得高高的,还不断地后仰,“这样呢?有没有挡好?我看不到,要是挡不住你要告诉我噢!”
沈寄辞闭了闭眼,隔绝季雪迎。他实在没有见过如此愚蠢的人,平生头一次几乎快要质疑自己做过的决定——真的有这么好玩吗?
这种蠢货动手杀了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季雪迎许久没有听到声音,忍不住念叨,“是不是因为有人在你不好意思……或者你就把我当成一把伞呢?这样想有没有好接受一点儿?”
沈寄辞不搭理他,季雪迎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如果你实在很介意……要不然还是你……”
“闭嘴。”
季雪迎猛地缩了下脖子,直接噤声,没敢再继续念叨。
直到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苍白的皮肤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它绕过季雪迎的肩膀,越过季雪迎的目光,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人视线里,从季雪迎的手中接过伞柄,在抓握时还不小心覆盖过季雪迎的指尖。
手臂擦碰过肩头,特属于alpha的热度从身后传来。季雪迎突然觉得有些热,可能是太大只的沈寄辞过于暖和了。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笑,几乎是擦着耳畔过去。季雪迎整个人一僵,就听见身后沈寄辞带着些笑意的冷淡嗓音,轻声说:“阿迎哥还留在这里,是真的不想偷看吗?”
季雪迎猛地放开伞柄,抽出手来的时候指尖还被人掌心压着,不得不抽了两次才成功。
他垂着头鹌鹑一样地往外逃的时候,隐约还闻到了那股存在感很强的花香,只不过他对此并不敏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闻错了。
晚香玉实在是一种攻击性和侵占性都很强烈的味道,香味馥郁的堪称大胆,甚至还带着些挑衅。微妙的杏仁奶甜却又并不清新,还夹杂着一股热带雨林中的植物所特有的湿热感,危险又容易令人上瘾。
刚才那一个瞬间,给了季雪迎一种从背后相拥的错觉。
沈寄辞单手执伞,身形未动,随后‘啪嗒——’一声。
他抬手抚平后颈上的阻隔贴,将香得呛人的味道压回去,最终什么也没做的把伞放了回去。
真是好丑的伞。
沈寄辞临走时还嫌弃地瞥了一眼。
-
沈寄辞又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那条被烧黑了的丑鱼。
季雪迎撅着屁/股跪在地上不知道在床底下翻找着什么,叮呤咣啷一阵响之后,从床底最深处拖出来一个圆筒一样的东西,上面布满了灰尘。
没过一会儿,季雪迎又给擦干净了的那玩意儿通上电,黑色的圆筒亮起来,筒身显露出壁炉正在燃烧的灯光效果。
很劣质、很假、难看的不能再难看。
季雪迎却把那东西推到他身边,说让他凑近一些,一会儿就暖和了。
沈寄辞神情怪异地看了季雪迎一眼,“你家的垃圾桶还挺高级。”
季雪迎愣了一秒,突然笑出声,“这不是垃圾桶,这是电火炉,取暖用的。”
沈寄辞懒得再和他争辩,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丑东西,现在就是垃圾桶跳起来对着他说人话,他觉得他都可以面不改色的把垃圾塞进桶的嘴里。
季雪迎把鱼烧黑的那一面刮掉,将雪白鱼肚夹给他,说他还在长身体,让他多吃一点。
沈寄辞没什么胃口,冷着脸挑剔,说鱼肉太淡菜太咸,米饭也很硬。
季雪迎很好好脾气地哄他,说好啦知道啦,跟着他让他受苦了,“明天给你做一些你喜欢吃的好不好?”
沈寄辞抬眼看他,季雪迎又开始小声念叨,“多少吃一点吧,饿着肚子睡觉对胃很不好的。”
沈寄辞勉强多吃了两口,不明白那么咸的菜季雪迎到底是怎么咽的下去的,呼噜呼噜拌了一大碗米饭,看起来吃得很香。
-
“多少?要二百块?”
店员礼貌微笑,“是一百九十八块钱呢先生~”
那不就是二百块!
季雪迎小声叹了口气,怎么一根充电线要这么贵。他站在柜台前犹豫很久,有些不死心地问:“这和外面十块钱一根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店员上下扫了他一眼,“我们这里只售卖原装的充电线呢先生~”
好吧,好吧。季雪迎想,沈寄辞用的东西,一定有他贵的道理,万一十块钱的线再把手机弄坏就不好了。
他刚咬咬牙想去结账,准备离开时又听到店员似笑非笑地嗓音问他:“需要再带一个电源适配器吗先生?”
季雪迎茫然回头。
二百块钱的充电线居然连充电头都不给吗?!
季雪迎被连抢两个二百,快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房租了,他心痛地推开门,只见沈寄辞裹着被子坐在不亮灯的电火炉前,面色阴沉地瞪着他。
“它为什么不会亮?”
季雪迎蹲在地上捣鼓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令沈寄辞无比震惊的结论。
“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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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欠费了。”
沈寄辞完全无法理解,怎么季雪迎穷得连电费都要欠?
季雪迎想说其实他提前交过电费了,只不过预存的不多,没想到电火炉能这么费电,才不到一天,就把剩下那点钱全用光了。
季雪迎被抢了第三个二百。
他把昨天剩的鱼热了热自己吃,又新烧了牛腩炖了排骨,被抢走第四个二百之后,一向睡眠很好的季雪迎终于是心痛地睡不着了。
“沈寄辞。”
“嗯?”
“明天我可能会回来的很晚,你不要等我吃饭,饿了冰箱里有饭可以热热吃,困了就早点睡觉,知道了吗?”
沈寄辞盯着季雪迎的后脑勺幽幽地问:“阿迎哥,养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困难?”
季雪迎小声叹气,他觉得沈寄辞真的很没有安全感,“没有很困难,你不要多想。”
沈寄辞冰冷的视线不带一丝温度,“你对你弟弟也这样吗?”
季雪迎在心里简单的算了下账,除去充电线那笔不能算进日常的开销,算下来,季瑾玉还是比沈寄辞要贵一些的。
他转过身好脾气地安慰沈寄辞,“你比他要好养,你放心,既然你愿意来找我,我一定不会不管你的。”
-
季雪迎又多找了一份兼职,这样在顾得住沈寄辞开销的情况下,勉强还能再攒下来一些钱。
他觉得沈寄辞确实是比季瑾玉要好养一些的,至少沈寄辞能健健康康地坐在家里等他,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况且……沈寄辞实在是太过于孤单还很需要陪伴,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拮据,竟然一声不吭的把身上那件大衣给卖了。
他回家那天,看见沈寄辞只穿着一件单衣,裹着被子哆哆嗦嗦地缩在电火炉前,鼻尖被冻得通红,连一向温度很高的alpha都不那么热乎了。
他说:“阿迎哥,这些可以换你陪我过年吗。”
季雪迎盯着那笔钱很久没出声,他确实才刚和沈寄辞提过,说过年有三倍工资,他不是很想休息,但是他会尽量早些回来,答应他陪他吃饺子。
“我不用这些钱,也可以陪你过年。”季雪迎说。
他让沈寄辞去把那件大衣赎回来,沈寄辞不愿意,两个人因为一件衣服还争执了半天,最后以季雪迎又拉着沈寄辞去给他买了两件新羽绒服才算结束。
“小孩子过年都有新衣服穿的。”
“我是十七岁,不是七岁。”
“十七岁也是小孩子呀,”季雪迎笑眯眯地看沈寄辞,好像他穿什么都是好看的,“瑾玉也是十七岁,还小着呢。”
沈寄辞嫌羽绒服臃肿,还丑得要死,季雪迎非说这样才暖和,给他整袖口整领口的不让他脱,正皱着眉头烦躁,闻言瞥他,“你也给他买了?”
季雪迎沉默了一会儿,说:“也买过的。”
但是季瑾玉从来没有穿过。
-
“哥,妈妈让我问你,今年也不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沈寄辞正坐在那儿捏面团玩儿,季雪迎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推动着锅里的饺子,语气很温和地回答:“过年期间给的工资高。”
季瑾玉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啊,这样啊,那好吧——对了哥,医生说换了药之后我的身体适应的很好,效果也很不错,想试着再继续加大一些药量,这样对将来术后的恢复也有一定的帮助。”
“知道了,钱我过两天就给妈妈打过去,你好好养病,要听医生的话。”
季雪迎听到妈妈在那边好像和季瑾玉又说了些什么,不过声音太小,他没听清,季瑾玉的声音很快又传了过来,“哥,天冷,你多穿点,要注意身体。”
“好,我会的,你们也是。”
季雪迎想了想,又再次开口,“对了,你们吃饺子了吗?”
季瑾玉已经挂断了电话。
耳膜里只有水开后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季雪迎盯着锅里的饺子很久没动。
等他再次回头,看沈寄辞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小游戏,另一只手里的面团被他揉圆搓扁,手指上沾的全是白花花的面粉,脸上还带着些冷淡的笑意。
电火炉不断地发出红光,季雪迎好像听到了柴火燃烧起来时的发出的劈啪作响。
他的记忆有一瞬间被拽回从前,那是外婆还在世时,家里的烤火炉上总是摆放着些甘蔗和橘子一类的水果,被烘得甜滋滋的,满室的果香。
沈寄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四目相对。
他弯起眉眼笑盈盈地看着他:“阿迎哥,怎么了?”
季雪迎也温和地笑起来,他觉得今年这个冬天好像是个暖冬。
“饭好啦,快去洗手吃饭,别玩儿你的面团啦。”
沈寄辞随手把他无意识揉搓着的面团撂下,被扣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他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
【班都不上了,在家伺候我呢。】
许陈诺回复了一连串哈哈大笑表情包,并如此评价道:【好纯的傻逼,被感动成这样?】
【不然?】
这种出身的人不就是这样?廉价又可笑。
沈寄辞折回桌前,看季雪迎眉眼弯弯递上擦手纸和筷子。
季雪迎还特意将包了硬币的那枚饺子放在沈寄辞的面前,自己碗里几乎全是被煮烂掉的。
“快尝尝,好不好吃?里面有一个还包了硬币,据说吃到幸运硬币的人可以幸运一整年呢!”
沈寄辞眯起眼睛:“那我今年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阿迎哥。”
季雪迎吸了吸鼻子,用力裹了裹身上的棉服。
今年好像真的是个暖冬。
9. 不害怕吗?
沈寄辞陪季雪迎恭恭敬敬地拜完财神,手里还被塞了一把呲花。
他好像总爱往家带这些丑东西,沈寄辞随手往桌子上一撇,又嫌弃地去洗了把手,心说你浪费时间跪财神还不如直接跪我。
“回去之后我们还可以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吗?”
季雪迎正低着头剥虾,去掉虾头虾壳又仔细将虾线清理出来,把一颗完整的虾肉放进沈寄辞的碗里,好好脾气地哄着,“我没有觉得不好……好啦,你先不要生气,先吃饭嘛吃完饭再说,好不好?”
沈寄辞筷子一丢,“那我开学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就在这破地方一直藏着吗?”
“沈寄辞,你真的不要再替我操心这些事情了,而且你能不能不要去招惹那个鲍老板,他……”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去?”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不想,可是鲍老板他真的……他在x市势力很大,我害怕他发现你和我来往会连累到你,万一他把你抓起来打一顿怎么办?”
季雪迎低着头一直想岔开话题,“今天的虾很新鲜的,不是冷冻的,你多吃一些?”
沈寄辞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也不理他。季雪迎只好缩成一小团埋着头一只一只地剥虾,小声和人讲道理,“那个鲍老板很不好惹的……你要是挨揍了怎么办?很痛的……会痛好多天,睡都睡不好,而且这件事本身就和你没有关系,鲍老板凭什么打你,对不对?”
沈寄辞瞥他一眼,“其实你求求我,说不定他就消失了呢?”
“好啦好啦,我求求你呢?我们不要再讲他了好不好?”
季雪迎一只一只往沈寄辞碗里放虾肉,心说他倒是想鲍老板直接消失就好了,可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他觉得沈寄辞又在说些小孩子的胡话,忙不迭换话题,“都给你剥好啦,这样可以吃饭了吧?”
沈寄辞重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蹙眉吐掉,“这什么虾啊?一股土味。”
季雪迎茫然抬头,见那碗虾沈寄辞再也没吃第二个,他十分不解地冲着那碗虾发呆,等沈寄辞已经离开桌子去漱口,他捏起来尝了一口之后更加疑惑,什么叫土味,他怎么什么也吃不出来。
季雪迎第二天一大早又去水产市场询问,最后终于得知,没有土味的虾一般是海虾,或者是甜虾,不是他在水产市场随便就能买到的在河里养殖的。
他看着一公斤虾的价位快要抵得上他原先一个月的伙食费,想了很久,觉得沈寄辞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还是咬了咬牙,拐回去给他买了一些。
他数着数的,一共就买了三十只,刚出锅的时候怕烫,就想放在窗边凉一下。沈寄辞在这里也没什么玩儿的,这会儿正从窗户中伸出头去逗弄楼下的流浪狗,随手捏了几只往下扔,它们倒也吃的开心。
“你去哪儿买的?今天的虾还挺甜。”
季雪迎闷头扒拉米饭,把埋在碗里的脸抬起来,实在是过于黑白分明的一双眼,“那你多吃一点,明天我再给你买。”
沈寄辞低着头笑了一声,季雪迎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没有吃饱?”
他看沈寄辞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样子,这又放下碗忙起身,“我再去给你蒸一碗鸡蛋吧。”
沈寄辞眯着眼看季雪迎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看他打好鸡蛋放进蒸锅,看了眼时间这又飞速冲出来,慌慌张张往身上套那个丑得要死的外套,“你等十分钟之后把火关掉就可以吃了,我要先走了,记得十分钟啊,拿出来的时候小心别烫到手。”
沈寄辞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直到闻见糊味才想起来季雪迎的叮嘱,皱着眉头把火关掉,屋里味道难闻地直接把他呛了出去。
许陈诺正在山顶上等着天黑放礼花,这会儿无聊地给沈寄辞打视频,一接通见他半下午的时候还在餐厅吃饭,一下可乐了,“你不是找到人养了吗?咋,吃不饱啊。”
沈寄辞嗤笑一声,“抠门死了,每次就买那点破玩意儿,谁吃得饱。”
许陈诺:“那小傻逼都穷成那样了你还非要在人家家里赖着,到底是有多好玩儿啊?”
沈寄辞视线落向窗外,想起季雪迎看他喂流浪狗时那副心痛的要死还不肯开口讲的蠢模样,嘴角噙着一抹幽幽笑意,“好玩儿死了。”
许陈诺那边有朋友喊,“诶!玩儿吧你就!我先不跟你说了哈!挂了!”
沈寄辞挂断视频,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开始无比期待等到沈建安发现的那一天——
为此他可以很有耐心,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猎手,要围堵掉猎物的所有退路,一步步地将人引诱至陷阱之中,只待人主动的一跃而下,如同献祭般地跳进来。
-
“你今天早点回来吧,”
沈寄辞笑眯眯地看着他,“阿迎哥,我有礼物要送你。”
季雪迎没懂是什么礼物。不过上次提到鲍老板就差点把人惹得要生气,后来他也避开这个名字不再提,沈寄辞好像不高兴了好多天,这才好容易把人哄好,他看着沈寄辞笑眯眯的,自己也不自觉笑起来。
他觉得沈寄辞年纪小,那些说要鲍老板消失的话听听就好,鲍老板那么大个老板,哪儿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沈寄辞让他别担心的时候他还当是安慰——其实一份安慰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开心了——直到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突然弹送出来的关于鲍老板的新闻报道。
【天磊建筑工地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脚手架坍塌,现场有多名工人摔伤,负责人鲍天磊正在接受调查,具体事故原因还未清晰。】
季雪迎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的,手里的单子差点送错了好几家。他给沈寄辞发送了很多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想起那句‘早点回来’,在完成当日最低标准和直接关掉后台之间犹豫许久。
他并不是很想怀疑沈寄辞——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解决什么?
可他一联想到前几日那句‘让他消失’的胡话,和今日出门前沈寄辞笑眯眯地说要送他的礼物,那股不对劲的直觉就总是往脑袋里冒,怎么赶也赶不走。
直到他送完最后一个单子把车还回去,季雪迎干脆关掉后台派单,慌慌张张地给沈寄辞打电话。
他再次穿过那段热闹的街道,路上依旧熙攘,正值过年假期,好像全世界都带着欢喜与团圆的色彩。
只有他匆忙的身影从所有喧嚣之中掠过,脸上写满焦急和惶然,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语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切:“沈寄辞,你在哪儿?”
“我在家。”
季雪迎匆忙地脚步逐渐变快,直到彻底奔跑起来。
他猛地拽开屋门:“沈寄辞,你怎么不回消息?”
沈寄辞却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两根点燃的仙女棒,焰火很漂亮,衬得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就连那尾音都是上扬的,“阿迎哥,我准备的礼物你喜欢吗?”
刚刚想上前提醒不要在家里玩儿火的季雪迎一下子怔住,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什、什么礼物?”
沈寄辞弯起眉眼笑意盈盈地看向季雪迎,“鲍老板消失了,你不开心吗?”
季雪迎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睁圆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寄辞:“真的是你?你为什么……”
沈寄辞弯起的眉眼一点点冷却下来。
-
“是他的工地有严重的安全隐患才出了事故,他作为负责人接受审讯有什么问题?”
“这没有问题,但这并不是你牵连无辜人的理由,如果万一真出什么事了呢?如果那些人真的死了呢?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那他们的家人会拥有一大笔赔偿金,会获得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沈寄辞!这不对!”
“我是在帮你!”
“你不能用这样的手段来帮我!”季雪迎急的在原地转圈,他心慌了一整天的问题终于在此刻得到答案,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沈寄辞说要帮他,居然会是这么个帮法。
“万一你没成功呢?万一被鲍老板发现了呢?万一被调查出真正原因了呢?你想过你自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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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十七岁!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你是在冲我发脾气吗!”
“我是在担心你!”
季雪迎给自己转的头晕,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整个人神经都绷紧了,他左思右想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可他还没捋清思路,沈寄辞却突然一把掰过他的肩。那张脸突然放大在他面前,季雪迎没法再继续转圈了,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沈寄辞一错不错地盯着季雪迎,“我只是私下通知了那几个工人,脚手架有问题,并且告知了他们解决办法,他们听到有赔偿金拿都很高兴。”
“阿迎哥,工人拿到了更多的钱,坏人也被抓了起来,你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的躲着他了,这件事到底有哪里不好吗?”
“可是,可是你……”
“我告诉过你让你求求我的,这不是你求来的吗?”
“阿迎哥,我替你实现了愿望,我觉得你应该开心才对。”
季雪迎任由人抓着肩膀,对上沈寄辞过于专注又深邃的目光,在这一瞬间他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感受到手中人身体的动静,沈寄辞眉尾上扬,“阿迎哥,你抖什么?”
他攥着人肩膀再次逼近,“你是在害怕我吗?”
季雪迎背抵着门板,彻底卸力,他垂着脑袋,小声又无奈地回道:“我怎么会怕你呢……”
沈寄辞动作一顿,不自觉眯起眼睛,盯着季雪迎的视线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以后、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季雪迎的声音发颤,整个人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脑袋埋得很低很低,沈寄辞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紧紧攥着他衣服下摆的手,用力到指关节都在发白。
“我只是、我真的很害怕你会出事……你要是因为我出了什么事,你让我……”
季雪迎后半句哽在喉咙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寄辞将人肩膀松开了些,抬手捂了下后颈上的阻隔贴,“阿迎哥,现在x市没有讨厌的人了,你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季雪迎紧攥着衣摆久久没松,沈寄辞弯着眉眼,语气中带着很淡的笑意,“我快开学了,回去之后你住我那里,也不用再去找什么奇形怪状的丑房子。”
他视线扫过季雪迎有些微红的耳朵尖,齿尖相抵轻笑了一声,“听到没有?”
“……听到了。”
季雪迎放过了被他攥皱的衣摆,终于在沈寄辞耐心告罄前开口。沈寄辞却好似还有些不满意,他抬手卡过季雪迎的下巴迫使人抬头,用一种季雪迎从未听过的语气诉说着:“阿迎哥,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他垂眼看着季雪迎被刘海扎红了的眼尾,伸出两根手指抵上季雪迎的唇角,随即上推,使人勉强露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笑。
季雪迎整个人颤了一下,他偏开头轻轻推开沈寄辞的手,整个人缩在温暖又狭小的夹角中,什么也没敢看,只垂着脑袋闷声点头:
“谢谢你,沈寄辞。”
“我很开心。”
沈寄辞终于放过了他。
季雪迎逃命似的冲向厨房,难闻的油烟与老旧排风扇怎么也冲不散满身的花香,可他甚至来不及害怕,比恐慌更先一步到来的,是突如其来的更大的悸动。
从未有人肯为他以身涉险,只告诉他一句要开心。
-
深夜,整间屋子都被浓郁晚香玉味道填满,沈寄辞睁开眼,盯着季雪迎熟睡的脸,冷淡的视线中带着些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困惑。
你为什么不怕我呢?
明明很多人都说过会怕他,就连许陈诺曾经也用恐惧的眼神看过他,像是看见什么鬼一样,被吓得瑟瑟发抖地后退。
这个人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惊喜。
沈寄辞摸了摸发烫的后颈,心情似乎很愉悦。没有了阻隔贴的隔绝任由信息素在夜晚恣意释放,霸道又放肆地占有着这个空间以内的所有物品,包括季雪迎。
10. 不会不管你
假期转瞬即逝,季雪迎刚过完这一个暖冬,沈寄辞要开学了。
来的时候东西少,回去的时候就多了一些。季雪迎拿床单多卷了个包裹背在身上,只往沈寄辞手里塞了一袋砂糖橘,提醒人路上剥着吃。
其实季雪迎本来是想买两张绿皮的,但是看了眼沈寄辞身上纯白色的羽绒服,还是咬了咬牙改成了高铁,只改了一张。
沈寄辞正皱着漂亮的眉毛发脾气,“你这些丑东西就不能扔了吗?”
他实在不能理解季雪迎为什么要把一个破塑料盆挂在更破的箱子外面,甚至不想在入站口和人站在一起,“我不会允许这些东西进我的家门的!”
季雪迎窘迫地低头,“好、好吧……要不我还是……”
“你闭嘴!”
沈寄辞瞬间明白季雪迎要说什么,立刻先发制人反问:“我还没有一个丑盆子重要吗?”
季雪迎被问得哭笑不得,他只好催促沈寄辞,“你重要,你很重要的,好啦要进站啦,你快快去排队,一会儿赶不上车就不好了。”
“我回去就在家里等你,你要是敢不来——”
“去的一定去的,我都答应过你了,哎呀你快去排队啦,快去快去。”
沈寄辞快步离开季雪迎身边,他被那些玩意儿丑的头疼,等上了车发现自己左右两边都是丑东西头更疼了。
季雪迎真的是小气的要死,买的这是什么破票,差那一点儿钱吗?更何况前面还都满了!他想补也补不进去!
他阴沉着一张脸霸占两个扶手位,把旁边两个大哥挤了一路,下车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进门就先洗澡,洗掉满身难闻的穷酸气。
等季雪迎风尘仆仆敲开门的时候,沈寄辞确实没有再看到那个丑盆子。他这才勉强把人放进来,“你这个破箱子也别要了。”
季雪迎缩着肩膀没吭气儿,沈寄辞擦着头发,“我这儿有好几个,回头你挑一个拿去用……回什么头,你就住这里你还想去哪儿啊?”
季雪迎听得想笑,他有时候也不太能理解沈寄辞的脑回路,好像一会儿生气很快又可以开心起来似的,黏人起来的时候话说得比谁都好听,不高兴的时候又冷脸,凶巴巴地,跟全世界都欠他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十七岁的alpha都这样。
季瑾玉倒是不太会这样……可季瑾玉是omega,不一样也是正常的吧。
“阿迎哥,是你说不会不管我的。”
“是……我不会不管你的。”
沈寄辞眯起眼睛,“那你打算管我到什么时候?嗯?”
季雪迎想了想,“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一直管你。”
沈寄辞轻笑出声,“阿迎哥,你是什么菩萨吗?圣人下凡?”
季雪迎又没话讲,他拖着箱子想躲开,随即手腕被人攥住,满身沐浴露香气的沈寄辞突然靠过来,“是不是我需要什么,你都愿意做?”
房间的温度太高,季雪迎脊背上又浸出一层汗,热度从脖子一路往耳根蒸腾,他沉默很久,握着箱子的手用力到发抖,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回头,他也确实抬起眼询问出声:“你、你需要……”
可当他在看到沈寄辞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的一瞬间,好像是被什么刺痛到,又好像是下意识躲避着什么,蓦地把头又缩了回去。
“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沈寄辞笑着松开他的手腕,带着他走进一间卧室,“那边我本来就不常去住,这套小的离学校很近,你就安心住着,我父亲再不是东西,还不至于特意赶过来把我撵出去。”
“阿迎哥,既然回来了,你周末就不要去上班了,不能在家多陪陪我吗?”
季雪迎又要小声叹气了,周末不上班,拿什么养活沈寄辞呢?
-
【不是哥们儿?你每天还有生活费呢?】
沈寄辞随手把他刚领的一百块钱红包的截图给许陈诺发过去,许陈诺回过来一大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笑他,【你这玩具好啊,真厉害!不仅陪玩还倒贴送钱呢!】
不够我一瓶水的。沈寄辞淡笑了声,【当初给你说了好玩儿你不要。】
【靠!我哪儿知道他能爱心泛滥成这样啊?这世界上的傻逼不少,这么纯的他倒是头一个!你到底上哪儿挖出来这么个玩意儿啊?】
还能上哪儿挖,沈建安送的呗。沈寄辞嗤笑打字,【你回家问问老许。】
【???】
“诶?寄辞!我们一会儿打算去拳馆练拳,你要一起不?”
说话的是沈寄辞班里同学,叫林源,旁边和他勾肩搭背的是林源室友,属于学校里为数不多能和沈寄辞搭上话的人。
“老赵发现了一个宝藏拳馆,那儿的陪练出了名的好,清一水儿的alpha,正愁着找不到人练拳呢,走啊去试试?”
反正下午没课,季雪迎整天又忙得不见人,沈寄辞也无聊呢,随口应了和人一起。
老赵甩着他刚提的新车钥匙,“听说那儿最近来了个新人,技巧好还抗揍,关键是人特会来事儿,一场下来打得畅快还解压,都说体验感巨好。”
林源双手垫在脑后,“成啊,那一会儿就找他呗。”
“雪迎!云哥找你!”
“诶来了!”
季雪迎摘下拳击手套,小跑着来到办公室,刚剧烈运动完的汗还没下去,没敢往椅子上坐,就缩着肩膀站在桌子前。
云哥很客气地让了下,季雪迎看着老实肯干,上了场又很有分寸,他挺满意这么个新人,今天喊他过来是提前给他晋升到五百一场的档位,“你能回来我也挺高兴,拳馆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以后好好干!”
“谢谢云哥!”
季雪迎低着头在新合同上签字,云哥起身接水,恰好看见人后颈上的阻隔贴有些起翘,“你阻隔贴没贴好。”
季雪迎猛地反手捂上自己的后颈,动作有点儿大,实在有些突然,惹得刚从人身后走过的云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一股很淡的花香味飘了过来,云哥笑道:“没想到你的信息素居然会是这种味道。”
季雪迎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微微睁圆眼睛,心想,我信息素什么味道?
云哥却没太在意的拍了拍季雪迎的肩,打趣道:“看起来挺腼腆内敛的一大小伙子,信息素却是这么个花香味儿,哈哈!原来还是个闷骚啊?哈哈哈哈哈哈……”
“……”季雪迎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等回到休息室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闻了个遍,也没闻出来到底哪儿闷骚了。
沈寄辞家里全是他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季雪迎迅速冲了个澡,拿毛巾边擦头发边想,其实他觉得晚香玉还挺好闻的,没有云哥说的那么……那么……
“雪迎!来单子了!”
“诶!来啦!”
“我不去了。”沈寄辞突然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源和老赵皆是一愣,“咋啦?突然有啥事儿?”
沈寄辞什么也没说,视线落在透明的玻璃外墙上,林源和老赵又多问了几嘴,只获得了一个不悦的眼刀和一个赶狗似的挥手,这又嘟嘟囔囔地没再管他,两个人进了拳馆。
“他这什么古怪脾气啊……咱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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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嘘!你小点声!你知道他的沈是哪个沈家不?我可是听我爸说……”
“我靠!那怎么会在咱们学校?”
“冲着那成就来的呗,你不知道他是杜教授破格开口一入学就直接录用进的研究组啊,他背后的……”林源指了指天花板,“大着呢!少得罪他就行了!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寄辞在玻璃墙外站了一会,直到季雪迎上了拳台,随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成alpha了?
“沈哥,你是不知道,你昨天没来真挺亏的,”翌日课间,老赵兴冲冲地过来套近乎,“你要是喜欢打拳的话你真得找我们昨天那个,那些好评完全不是刷的!体验感真的巨好!我们俩昨天找他打了两场都不见他动作变形的!”
“是啊沈哥!看着挺瘦小一alpha,长得也挺清秀的,没想到体力这么好!嘿!真值了!”
有好奇的同学围过来问,“啥是陪练啊?”
“嗐!我给你们讲啊,在某些拳馆里呢,有的拳手会提供一种灰色服务,”老赵仰着脖子侃侃而谈,“说好听点儿叫陪练,其实就是人肉沙包!会事儿的人假装几次进攻不会真动手的,大部分时间就是挨揍,你得能扛得住!”
“但进攻的度也得拿捏好!你不能完全不还手啊那打起来多没意思?昨天那个就真会来事儿!看着挺凶,嘿又不会真揍到你!那招式比划起来一个比一个像样,你揍起来都比揍别人来劲儿!爽死了!”
老赵一边说还一边余兴未了地打了一套空气拳。
好奇的同学有些不理解:“啊……那你们这不就是……”
“你懂什么?他们赚的就是这份儿钱!没有我们消费你让他们全都喝西北风去啊!”
老赵回头谄媚地笑:“——你说是不是沈哥?”
沈寄辞转着手里的笔,慢悠悠抬起眼皮,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不疾不徐道:“是啊,只是挨顿打而已,又不是没给钱。”
“就是说啊!沈哥说的对!我又不是——沈、沈哥?!”
特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猛地炸开,突如其来的等级压制让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班里没几个alpha能撑得住这样强烈的压制,更有些等级低劣的alpha早就受不了剧痛当即跪了下去。
沈寄辞单手抓着老赵的领口,面无表情地拖进走廊,像提溜着一只鸡崽儿,一步一步朝着卫生间走去。
在场无人敢拦、也没人能拦。
有些不知情者还叫嚣着喊人,林源吓得脸色惨白却也反应极快,他当机立断把人全关进教室,“今天的事,你们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要是传出去咱们全都得完蛋!听见没有?!”
他是校董的儿子,身份人尽皆知,大家见连他都如此紧张地打着电话就冲了出去,一时间也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再动作。
林源赶到卫生间的时候,老赵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沈寄辞正拿着帕子擦手,没什么情绪地扫了林源一眼。
林源腿一软,直接没站住,撑在地上浑身发抖,“沈、沈少……这件事绝不会外传,那些人我都通知好了,赵家那边也会由我们林家会出面打点。您……您放心。”
沈寄辞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弯起一侧的唇角,抬手将一张卡塞进林源的后衣领,本来就遭受着顶级信息素压制的脆弱腺体被一张薄卡片一下、一下地戳着。
“不敢还手确实挺没劲的,”
沈寄辞语气很淡,甚至还带着些笑意,看着几乎痛晕过去的林源,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怕什么?我又不是不给钱。”
11. 谁欺负你!
季雪迎又丢了一份工作。
他下午好好儿的正上着班,突然来了一群人说要查消防,最后以消防不合规为由查封了他工作的拳馆,云哥也被带走了。
季雪迎走在街上叹气,昨天的账还没结呢,也不知道云哥什么时候能出来,拳馆又什么时候才能再开业。
他不禁有些担心……这拳馆还能再开业吗?
他路过一家炒栗子,刚出锅的栗子喷香扑鼻,看了眼时间,沈寄辞快下课了,这才走进去买了满满一纸袋,揣进怀里抱着往家走。
他想,如果沈寄辞回来的早,他就剥给沈寄辞吃。如果沈寄辞吃不完,那他就剥给季瑾玉吃,如此也不算浪费。
他正在给沈寄辞发送消息,破天荒的,今天的沈寄辞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对他说很快就到家。
季雪迎盯着那个家字多看了两眼,笑眯眯地回复了一个点头嗯嗯的表情包。
沈寄辞正在洗手,看了一眼表情包之后,又盯着指关节处的破口多看了两眼。
他刚清洗干净血迹,等走出洗手间时,指骨上的血迹却比刚才更多了,顺着指尖往下滴,刚才照过的洗手间的镜子也碎了一块儿。
走出校门时,他又低头看了眼已经开始有凝固迹象的血迹。
沉思两秒后,沈寄辞掏出手机,‘喀嚓——’
季雪迎的电话瞬间就打了进来。
“这怎么弄的?谁欺负你了!”
沈寄辞慢悠悠地弯起唇角,“阿迎哥,你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季雪迎都走进小区了这又忙拐出来,“痛不痛?看起来就很痛……我去给你买药你什么时候能到家?诶算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沈寄辞环顾四周,随便找了家奶茶店坐了进去。季雪迎说他很快就到,飞速挂断电话后拔腿就跑。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季雪迎的手机却又一次响了起来,他看都没看立马接通,“寄辞?你不要着急我——”
“季什么玩意儿你季季季的!我说季雪迎!你不会以为你搬了家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吧。”
季雪迎地脚步蓦地顿住。
风声停了,皮衣男狞笑的声音却还回响在耳畔,季瑾玉压低的哭声与乞求声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季雪迎浑身冰冷,滚烫的炒栗子洒了一地,他抬手喊车,报了一个位置就匆忙冲了过去。
“师傅!快一点!麻烦您再开快一点!”
“小兄弟我这已经很快了!再快也不能不遵守交通规则吧?”师傅皱着眉嘴皮子也没闲着,无声地咒骂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呢催!
季雪迎刚到医院门口就又被拦上了一辆面包车,速度快的连路人都没忍住侧目。
市郊的废旧仓库一层,拳打声、脚踢声、痛苦地闷哼声与嚣张的咒骂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水泥地面上被掀起一层层厚重的尘,灰蒙蒙地扬在空中,和着一场嘲哳交响乐,一齐消散在漆黑的夜色里。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兔崽子老子能进局子受那罪?他娘的给我打!打死算我的大不了老子那钱不要了!”
“三天之内你要是还不上钱,就拿你弟弟的命来抵!”
“医院那边我们一直有人守着,我看你他娘的还准备往哪儿跑!”
直到地上的人快没了动静,皮衣男这才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有钱住院没钱还钱?你们姓季的真他娘的是一群杂碎!”
-
其实季雪迎偶尔也会想,怎么还没被打死呢?可能他真的很抗揍吧,连云哥也夸他,说他挨揍的技巧很好,很会保护重要部位,给他涨薪很放心。
他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往家走——家,这真是一个太过于美好的名词,美好的几乎让他感觉到不真实。
手机早就没电了。他忘了要和沈寄辞说一声,不知道沈寄辞到家没有,有没有及时包扎,也不知道沈寄辞会不会又要伤心,反复拿着这件事情讲讲讲,他手上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
路过医院的时候,天际微亮,泛起鱼肚白。季雪迎停顿了一会儿,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太好让家人看到,这又继续赶路。
走到小区门前,天色已经大亮。他在路口买了两个包子,准备接过的时候看到自己满是泥污的手,又胡乱地在身上擦了擦。
如果沈寄辞在家,就给沈寄辞吃。如果他不在,那自己也是沾了他的光,包子是肉馅的。
他把外套的袖口翻起来,扯出最里面勉强还算干净的秋衣,在电梯里将脸上的血污擦净,身上拍不掉的泥也实在没办法了。
他在电梯里站了一会儿,以为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不小心低头,突然呆住了。
他看到一双脏兮兮的、连鞋带都是灰褐色的鞋子。
季雪迎呆了好一会儿,等恢复知觉后下意识动了动脚趾,看到鞋头被顶出来的位置已经磨破了皮,一时忍不住想,沈寄辞会让这么个丑东西进家门吗?
直到他打开家门,见到沈寄辞一身洁净地站在那里。季雪迎莫名感觉到一阵窘迫,他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全部缩进衣领,整个人都皱巴起来,只记得将手中的包子小心翼翼递出去。
他没看到沈寄辞眼底的血丝,只闻到满室花香——晚香玉的味道实在太过浓郁,侵占着他每一寸皮肤,从他的毛孔中钻进五脏六腑。
然后听到沈寄辞阴冷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嗓音响起,问他,“你去哪了。”
季雪迎答不出口。
他只好错开话题,将塑料袋里的包子又往前递了递,他想说,趁热吃。
被沈寄辞一把挥开。
季雪迎盯着沈寄辞手上的伤,盯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敢开口。
直到沈寄辞摔门离去。
包子被摔得扁扁的,沈寄辞也没有讲讲讲。
-
季雪迎已经三天没有见到沈寄辞了。
白天沈寄辞要上课,晚上他要上班。同一个屋檐下,好像住着两个不同时差的人。
等脸上的伤痕淡了些的时候,季雪迎这才戴上口罩,准备去一趟医院。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弟弟了,还有他的母亲,走到路上,还特意去店里挑选了一个果篮。
医院的病房中,他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心疼地直哭。——沈寄辞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季瑾玉也在那边委屈巴巴的掉眼泪——“哥!你到底能不能行啊!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吓死我了!你到底把钱还给他们没有?”
“是啊雪迎……小玉他身子弱,哪儿禁得住这样的惊吓?哎哟可怕死我了,那群人二话不说地就冲进来,我好怕他们下一秒就要动手打我们啦!还好是在医院里,这要是被抓出去……哎哟小玉还活不活得了啊?”
季雪迎一边安慰弟弟一边安慰母亲,说他们不会再找过来了,“爸爸欠的钱我已经还上了。”
母亲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季瑾玉一听就嘟嘴,“要不是你那天……”
“哎哟雪迎啊!”母亲拦下季瑾玉的声音,这又拉着季雪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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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使劲抹眼泪,“妈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都是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心疼的?可是小玉就你这一个哥哥,要是连你也不管他,我们……我们娘俩可怎么……”
“妈,”季雪迎抽回手,“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你是好孩子,妈妈知道的,等我走了以后你们就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了,互相那可都是照应!而且要是你爸爸还在……说不定还能替这个家分担一些……”
母亲抽噎了一把,“哎不说他了,是妈妈命苦,嫁了个早死的丈夫,就是苦了小玉……苦了你们两个孩子了……”
季雪迎一向听习惯了这些,只得不得要领的反复安慰哄劝。可他也实在不太明白,要是爸爸还在,又能替家里分担些什么呢?
“季雪迎!”医院走廊里,皮衣男几人勾着季雪迎的脖子走到楼梯间。季雪迎几次挣脱未果,“钱已经还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皮衣男一巴掌拍到季雪迎头上,“你还的只是本金,还有利息呢?”
“利息?”
“废话!”皮衣男勾着人脖子下压,“那些钱你们欠了多久!嗯?!这些年的利息加起来又有多少?你算过吗你?!”
“你到底还想要多少!”
“你他娘的!还跟我!凶什么凶!”皮衣男对着季雪迎脑袋连抽三下,“你再给八万块钱,这事儿就算完。”
“八万?!”
“怎么!还嫌少?”皮衣男咧嘴笑起来,“反正你弟弟就给这儿住着,你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我们就给这儿守着,拿不出来钱……”
“我有的是法子拔了你弟弟的管儿!”
直到有护士路过,皮衣男这才放开季雪迎的脖子,还咧着嘴大喇喇地和护士打招呼,收获几道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这才作罢。
季雪迎瑟缩着肩膀,总觉着怎么初春的天气,竟要比冬天还更冷些。
他推开家门,发现沈寄辞今天居然在家,后来一想已经是周末了,便觉得也对。
沈寄辞拿他当空气,季雪迎在客厅漫无目的的晃悠了一会儿,视线忍不住偷瞄沈寄辞的手,却换了几个角度也没看清,他不得不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做着做着实在是忍不住想往前凑得更近些。
直到沈寄辞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头顶传来,“你到底看够了没有。”
季雪迎猛地一抖,这又忙退回去站着,不敢走也不知道留下说什么,最后讷讷回了句,“没、没看清……”
沈寄辞冷眼瞥他,“你还想怎么看清啊?把眼睛摘掉贴上面吧?”
季雪迎下意识眨巴了下眼,见沈寄辞也没有什么吓人的动作,这又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你、你再让我看看吧……”
“看什么?”
季雪迎察觉到沈寄辞好像并没有那么生气了,又很好脾气的小声讲:“看看好了没有……还痛不痛?”
“阿迎哥,你再晚来一点就愈合了,想看也看不到。”
季雪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小心翼翼地蹲下去,垂着头,伸手去拽沈寄辞的手。他将修长的手指捧在掌心反反复复地看,一边看又一边念念叨叨地,怎么这么好看的手会伤成这样。他不断地小声道歉,又止不住地轻声哄人,哄着哄着就不自觉眼眶发热。
沈寄辞想起医院病房的那一幕,便没有抽回手,任由季雪迎就那么一直握着。
他想,这世界上再没有他这么大方的人了,居然肯浪费时间花在这么一个蠢玩意儿的身上。
12. 你身上有他的信息素
“阿迎哥,其实你还可以求求我的。”
季雪迎吸了吸鼻子抬头。沈寄辞看他那刘海太长,扎的眼睛很不舒服,一揉就红成一片,老实的说什么听什么,也不问他求什么。
许陈诺对他发送过来的照片如是评价:【他真是爱惨你了呢~】
随即而来的还有好几个很丑态百出又淫/秽色/情地变/态表情包。
沈寄辞点开照片多看了两眼,手机屏幕上,有一颗黑色的圆脑袋,还有那双并不好看的手。
掌心有茧,皮肤也粗糙,指关节也略显粗大,圆润的指甲侧面还有密密麻麻地倒刺,撕了长长了撕的。
那实在是一双非常不具有任何美感的手,就连触感都很差劲,沈寄辞瞥了一眼早就结痂又被他撕掉现在重新涂好药膏的血红指骨,漫不经心的打字:
【cheap的人给的爱也这么cheap。】
蠢得要死,被揍了不会还手吗?只会挨揍是不是?
要不是因为那群废物东西,他这伤早好了。
季雪迎追在他身后要给他涂药,这几天说害怕发炎,过几天又说担心留疤。念念叨叨没个完,烦人的不行。
他被烦得受不了,很没有耐心的把手递出去,还要听到季雪迎小声的奇怪,“怎么这么多天了还在流血?”
沈寄辞正低头发消息,闻言瞥他,“阿迎哥,你买的什么药啊?”
季雪迎盯着药膏看了半天,又窝窝囊囊地找药店理论,为什么这么贵的药没有一点效果?
可他实在老实,就算店员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也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家,小声问沈寄辞这几天有没有碰水。
沈寄辞很理直气壮地反问他,“不碰水我怎么洗澡?”
后来没两天,沈寄辞的伤就好了。
季雪迎还纳闷呢,后来又想,那可能是这两天沈寄辞都没洗澡吧。
不过没洗澡的沈寄辞衣服上也并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里外都是晚香玉。季雪迎如往常一样,趁着上午沈寄辞不在家,把换下来的衣服全部洗干净,最后蹲在洗手间里吭哧吭哧搓内裤。
那双并不好看的手浸在冷水里,被肥皂泡沫蛰的发红,快要和那个丑盆子一个颜色。
季雪迎搓着搓着有点想笑,他也不是很理解,一个盆子,怎么沈寄辞就这么容不下它,它质量很好的,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家里了,用了一二十年也没有破,比外面现在卖的要结实多了。
盆的底部原先还贴着一对儿彩色的鸳鸯,后来变成彩色的碎块儿,再后来,那些颜色就再也看不到了,只剩光溜溜一个素盆儿。
他想,他小时候外婆就是这么搓衣服的,看着看着也就会了,等轮到他开始搓的时候,彩鸳鸯就不见了。
不过还好,盆儿还在。
“你怎么还没有把这个丑东西扔掉!”
季雪迎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站起身,实在诧异,“你、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沈寄辞也诧异,“这个丑东西到底是怎么进到我家里来的?”
季雪迎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是来来回回挡他的视线,好像老母鸡在保护小鸡仔一样,好好脾气的小声为一个盆打辩护。
沈寄辞不想听,“你到底在拿这个丑东西干什么……”
等他看清盆子里漂浮着的东西时,漂亮的眉毛拧得更紧了,那些丑东西搅成一团,一时不知道该是盆里的东西丑,还是那个盆更丑一些。
“你……我……这不是我扔掉的吗?!”
季雪迎保护不了他的小鸡仔们了,脸和手快要一个颜色,他窘迫地低着头,半句也辩解不出来。
沈寄辞实在过于震撼,音调都不自觉拔高,“你把我扔掉的内裤再捡回来给我穿?!”
季雪迎整个人都快红透了,但还是努力地张口,试图让沈寄辞不那么生气。
“我、我没有要给你穿……是、是……”
季雪迎说不出口了。沈寄辞却好像听明白了。
等沈寄辞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平生头一次如此气竭,他被惊得半晌没说出来话,视线不自觉往季雪迎的身下看。
季雪迎意识到沈寄辞好像更生气了,他紧张地快要结巴,忙不迭想去解释,却仿佛越描越黑。
“这些是、是在b市的时候……”
这些是在b市的时候他给沈寄辞买的,就是些很普通的平角纯色款,可沈寄辞非说不好看,只临时穿过一次就丢掉了。季雪迎实在是觉得太浪费,这又把内裤偷偷捡回来洗干净想留下自己穿。
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两片布而已洗干净了不是都一样。可如今被人抓了个现行,一时间就无比无地自容,难受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乞求能有人现在把他抓走再打一顿,也不想留在这里就这样被沈寄辞盯着看。
“我、我不是……变/态……”季雪迎难受的如蚊子哼。
沈寄辞沉默了很久,季雪迎就接受了多久的凌迟。
直到悬颈铡刀终于落下,惊得季雪迎只觉脖颈一凉,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却并没有摸到想象中的血迹,反而摸到一只触感细腻的手。
沈寄辞的声音悬绕在头顶,似笑非笑地问他,“阿迎哥,我穿过的内裤……你穿着不大吗?”
-
还好祈祷有效。季雪迎的手机铃声响起时,他像被烫熟了的螃蟹,同手同脚地横着往外冲,随即又仿佛被人扔到满是冰块的水里涮过一样,整个人都被冷汗泡透了。
“雪迎,你听说了吗?虎哥死了。”
季雪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谁?”
等他意识到是那个爱穿皮衣的男人之后,已经奔跑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了。
路前程见到他时心情还有些凝重,一时没意识到他为什么会到的这么快。
季雪迎跑了一头汗,神情紧张地看着他,路前程语气严肃地把前因后果给他讲了一遍,季雪迎越听越心惊。
昨天傍晚,他们老家镇子上东头开赌场的和西头放贷的两拨人突然爆发火拼,原本和以前一样,不过只是虚张声势地吵闹几句,个个掂着几十厘米的西瓜刀,嚷嚷着非要争个高下。
道儿上混过的人都明白,手里也都有数,西瓜刀那玩意儿就算真砍下来,最多也就是个皮肉伤,出不了什么大事儿。无非是看着唬人,专门拿来壮声势用的。
“可不知道谁把刚入行认了老大的生瓜蛋子也给喊来了,那几个小孩儿觉得蝴蝶刀耍起来帅,咋咋呼呼的,和虎哥呛上了那么几句,一激动,直接把人给捅了。”
“才刚初中,年龄小着呢……一群人发现见了血,打的打跑的跑,乱成一锅粥了,等虎哥被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荣金一跑了,他弟弟荣金二——就是脸上有道刀疤那个,当场被抓进去了,这事儿闹得太大,连隔壁镇上的警力都调了过来,据说是连夜抓了一宿的人,落网了好几十个!昨晚上几个镇子上的人全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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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关灯睡觉,一个个都蹲窗户边儿看着,生怕有漏网的翻进自己家里。”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说是那一片地上全是血,染得河里都是红的。”
季雪迎光听着就脊背发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想到了沈寄辞。
不会……不会!
“雪迎,雪迎?你怎么了雪迎?”
“不是他!”
路前程手一僵,有些奇怪地问:“不是谁?雪迎……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季雪迎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双手冰凉。路前程去给接了杯热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还好吧?这会儿怎么样?”
季雪迎捧着杯子,缓了很久才缓定心神,“没、我没事。”
路前程看他脸色发白,以为他是听了害怕,忙转移开话题,想等季雪迎冷静下来。
他陪季雪迎往校门口走,一会儿还要折回实验室,见人神色逐渐缓和下来,这才将他一见到人就疑惑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的问题问出来,“雪迎,你……你是搬家了吗?搬到哪里了?”
季雪迎支吾着“嗯”了一声。路前程却像没发觉他想避开这个话题似的继续追问,“是在学校附近吗?你今天来的很快。”
季雪迎又含糊地应着,直到他听到路前程问他:“雪迎,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有信息素的味道。”
“什么?”
“你身上有着属于一个alpha信息素的味道,你最近都住在哪里?是和别人合租了吗?”
季雪迎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熟悉的味道从他衣服的每个角落里渗出来,浓得连他都能闻见。
晚香玉实在是一种存在感非常强烈的香味,他不知道顶着沈寄辞的信息素在外面游荡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路前程见季雪迎不说话,一向本分宽厚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些悲伤的情绪,他站定在校门边,视线复杂却依旧温和地看向季雪迎,“雪迎……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从b市回来以后,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得生疏了很多。”
季雪迎有些没理解,茫然看过去。路前程却忙接道:“也许是我想多了吧……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我,哎,可能也是我太敏感了,没事,你快回去吧,下午还要上班吗?”
季雪迎脑子里现在全是皮衣男和沈寄辞,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那大程哥,我先走了。”
路前程追了半步,“对了雪迎,什么时候你休息,去你家坐坐吧?好久没吃到过你的手艺了,馋那口。”
季雪迎先是一愣,随后又缩了缩脖子,支吾推脱了一句,“我、我确实是和别人合租的……不、不太方便,大程哥,我们还是在外面吃吧,我请你!”
路前程沉默两秒,笑了笑,“诶,好,到时候还是我请你吧。”
季雪迎还想再推脱,路前程推了推人,“走吧,上班别迟到。”
季雪迎这才快步离开。
路前程站在原地,看着季雪迎离去的背影,很久后才折回学校。
合租……
是和沈寄辞一起合租的吗?
他不是闻不出来那信息素的主人属于谁,那花香太过特别,只偶尔接触一次就能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更何况沈寄辞本人也不遑多让。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季雪迎怎么会和沈寄辞走到一起,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13. 易感期紊乱
路前程的话反复回荡在脑海,无论怎么看这件事都只是个意外,里河镇离这里几百公里,开赌场的虎哥也和沈寄辞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可季雪迎就是恐慌,他心神不宁了很久,反反复复的琢磨。
沈寄辞又是怎么知道他欠债的事的?
对,沈寄辞不知道,他从未和人吐露过这些,又怎么可能会帮他呢。
沈寄辞看着手机上传来荣金一跑掉的消息,锁屏的同时还暗骂了一声,废物。
“这不是放春假嘛,明琛哥有项目要谈,正好路过x市,我一寻思那不是你在这儿嘛?专程过来看看你。”许陈诺乐呵呵的声音响起在听筒。
沈寄辞没什么表情反问:“谢明琛要去谈项目,你跟着做什么?”
“还不是老许,嫌我不学无术,让我没事儿就跟明琛哥学点儿好的,省的整天在外面瞎混。”
谢明琛比他们年长几岁,小的时候还常在一起玩儿,后来进了公司,这几年联系的就少了。不过谢、许两家私下里走动的倒也多。
许陈诺是个爱热闹的,有酒就兴奋,他看不出来端坐在那里的两个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拉着比他还人来疯的卓珏正胡闹。
话题七拐八拐的,许陈诺侃侃而谈他新找的omega,“作天作地,没听说过草莓要吃去籽儿的!”
“我本来以为像你这种不吃核不吃皮不吃橘子橙子上的白道道儿的人已经够作了,遇到他我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不是你告诉我那草莓怎么去籽儿?啊?他怎么不给火龙果去籽儿啊!”
卓珏奇怪,“这你都能忍?”
谢明琛微微笑道:“作一点也有作的乐趣,你让让他。”
沈寄辞轻哼一声,“换一个一劳永逸。”
“我这不是还没睡够嘛,哎,要不是图他床上那点子功夫,早把他踹了,诶?别光聊我呀,你那个最近咋样啊?”
谢明琛挠有兴趣的问,“哦?寄辞最近恋爱了?”
沈寄辞面不改色抿了口酒,许陈诺立马嚷嚷着:“恋什么爱啊!最近有个小傻逼倒贴着黏他,听说连葡萄都是去皮去籽冰好了才给他端过去的,正嘚瑟呢他。”
谢明琛偏过头来,“哦,这么有趣,什么时候带出来我们见见?”
沈寄辞放下酒杯淡笑道:“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有什么可见的。”
谢明琛似是意有所指,“沈小少爷身边好像从来就不缺伺候人的吧?”
沈寄辞微微侧目,“你呢谢公子,听说谢家催婚,你身边的人选还没定下来?”
谢明琛这才把头转了回去,“我不急,听家里安排。”
沈寄辞冷哼一声,“谢老安排的人选一定很让你满意。”
“……”
谢明琛起身出去接电话去了。
“土死了,有洗衣机不会用,非要手洗。”沈寄辞端着酒杯眯眼,他想起来那个丑盆子,在b市的时候,季雪迎该不会也是用那个盆子给他搓的内裤吧?
许陈诺哈哈大笑的嗓音传来,沈寄辞回神,瞥了许陈诺一眼,话到嘴边改了口,“连衣服都要捡我穿过的。”
“我靠,不至于吧……舔成这样?”
卓珏拽着酒瓶子凑过来,“总听陈诺叨叨着你这儿有个好玩的,你哪儿找的这么个奇葩?”
许陈诺往嘴里丢小番茄,“一个小乡巴佬,窝窝囊囊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玩儿不腻。”
卓珏喝得摇头晃脑的,“诶!小心别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沈寄辞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扬眉反问:“我疯了?”
许陈诺大着舌头,“你们家老沈要是知道你在x市,身边还多了个这样的,估计得气疯,肯定不会饶了他的。”
沈寄辞笑了声,神情和往日并无区别,“那关我什么事?”
他心说沈建安饶不了他,等回头弄死了发现是自己亲儿子,不知道得疯成什么样呢。
回去的时候许陈诺又喝大了,东倒西歪的站起身,带碎了手边半瓶酒,猩红的液体和玻璃碎片顺着沈寄辞的手臂往下流。
许陈诺酒吓醒了一半,“我靠!嗝——我不是故意的哥们,真不是故意的。”
沈寄辞瞥了一眼,眉心蹙起后又松开,“有人能洗干净。”
沈寄辞居然没生气?许陈诺嘀咕了一声,“这还洗什么啊,扔了算了呗?回头我赔你一件儿。”
谢明琛看着沈寄辞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了下。
沈寄辞回来的晚,他刚打开家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季雪迎今天却没有上班,窝在漆黑的客厅里,差点吓沈寄辞一跳。
“你不开灯坐在这里干嘛?”
季雪迎已经快步迎了上去,刚走到门口就愣住,“你受伤了?”
他拉起沈寄辞的袖口,紧张地在手臂上反复检查了半天,沈寄辞嗤笑着瞥那颗圆滚滚的后脑勺,“不小心撒上了酒。”
季雪迎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
“阿迎哥以为什么?”
季雪迎下意识噤声,随后摇头,松开沈寄辞的手臂催促,“那你快脱下来,我现在去给你洗,这酒渍颜色太深放久了就洗不掉了……”
沈寄辞上前错了半步。花香混合着红酒的香气萦绕在四周。
“阿迎哥,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以为什么?”
他盯着季雪迎看了一会儿,随后笑眯眯地俯身,抬手捏了捏季雪迎的下巴。
“阿迎哥,你今天开心吗?”
季雪迎想到什么,刚红起来的脸唰地白了,他连声音都打颤,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沈寄辞的笑脸和刚才并无二致。
“我觉得你应该开心。”
季雪迎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过于澄澈,清明的能映出沈寄辞似笑非笑的眉眼,和色泽嫣红的唇。
“不是说好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吗……你怎么……”
“阿迎哥,我可没说这次是我做的,你在怀疑什么?”
季雪迎的心脏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跳出来,活泼地好像下一秒就不想跳了。
沈寄辞弯起眉眼,语调温和,“他的死确实是个意外,你又在害怕什么?”
他把人抵在墙边,季雪迎整条脊背都靠在墙面,沈寄辞的温度太高,季雪迎再也没有办法缩起肩膀埋下头了,他无处可躲,也无处可藏,就这么被迫抬头与沈寄辞直白的对视。
沈寄辞笑得满脸坦然,“我本来只是想让他的赌场开不下去了而已,阿迎哥,我觉得我做了件好事。”
季雪迎思绪异常混乱,又控制不住的血气翻涌,地下赌场,坑人做局,假意借款,暴力催收,最终害的人家破人亡。这么多年他们为非作歹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家庭!他的父亲就是这么被套进去的!他不明白赌狗和赌桌背后的操盘手相比起来到底哪个更可恨,可当他想到皮衣男是被一刀扎破脾脏出血而死,唯一的念头只剩下:
“……便宜他了。”
沈寄辞意外挑眉,“你说什么?”
季雪迎晃了下神,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呢喃后马上噤声,偏头避开沈寄辞的视线,“没什么……我是说……”
“他也算死得其所,但是你呢?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去做?万一一个搞不好……你要为了这样一个败类人渣,放着自己的大好前程不要吗?这根本不值得!”
“我不是为了他们,”
沈寄辞捕捉着季雪迎躲闪的视线,“阿迎哥,值得的。”
他卡着季雪迎的下颌,温热鼻息喷洒在人脸侧,带着笑意的冷淡嗓音明明很轻,却如擂鼓敲击耳膜,重锤在心口。
“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你、你还小,你好好上学,你不可以为了我被卷到这些事情里来……”
“可是他们欺负你。”
“……沈寄辞!”
“阿迎哥,我是十七岁,不是七岁,我不小了……”
沈寄辞的唇擦过季雪迎的脸颊、贴上耳侧,“而且,我小不小,阿迎哥不知道吗?”
季雪迎的脑袋轰隆一声炸开。
不可以……不能……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下意识抵过沈寄辞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诉说着:
“沈寄辞,你喊我一声阿迎哥,我、我可以一直做你哥哥……”
“我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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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你不用……”
季雪迎垂下眼,小小吸了一口气,随即坚定了一些:“我永远都可以是你的哥哥。”
沈寄辞的目光却在这一个瞬间突然冷了下来。他捏着季雪迎的后颈,指腹在人不甚明显的腺体上摩挲而过。beta的腺体平坦,对触碰和抚摸都不算太敏感,可季雪迎还是控制不住地轻颤。
“抖成这样……还说要当我哥哥?”
沈寄辞藏不住眼底的冷笑。谁要你当我哥哥!也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他松开人抬手捂向后颈,腺体滚烫的热度痛得他快要站立不住,他易感期本来就紊乱,最近莫名发作的频率也比以往更高。连额前都浸出一层冷汗,脚步有些虚浮的往卧室走。
季雪迎回神,沈寄辞掌心的温度烫的不正常,他这才反应过来,忙追过去,“你怎么了!”
沈寄辞单手撑着桌子,第一层的抽屉被拉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支冰蓝色的针剂。
季雪迎一开始并没有认出这些是什么,可当看到沈寄辞抽出一直就要往胳膊上扎时才明白过来。
“你易感期到了?”
我易感期本来就是乱的!
沈寄辞面色不佳,季雪迎还不知死活地闯进来,他拧眉瞪过去,手臂上已经绷起青筋,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季雪迎从他手中夺过抑制剂,“你快躺下,我帮你打,需要叫医生吗?除了打针还需要做什么?”
沈寄辞一把扯过季雪迎的手腕,“你说一个易感期的alpha还需要什么?嗯?”
特殊抑制剂打下去会很疼,会高烧,用久了会耐药,还会有成瘾性。
“我不喜欢一切会让我上瘾的东西,阿迎哥。”
季雪迎抖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里的抑制剂怎么也无法继续扎下去。
帮他……可是他又能怎么帮他?他就是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他能帮他缓解什么?!
沈寄辞却直接一把抓握过季雪迎的手,摁着人的手腕将一管儿抑制剂全部注入进手臂,针头没入的很深。
季雪迎惊得差点轻呼出声,他眼眶发烫,面前的人也热的不正常,抑制剂或许真的很痛,他仿佛还听到沈寄辞忍痛时从胸膛里滚出来的闷哼声。
沈寄辞把空针管甩到一边,没再看季雪迎,反手拽着人把人推出门外。
“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他讨厌依赖抑制剂,也更讨厌在信息素影响控制下变成理智全无只剩交/配本能的丑陋怪物。
季雪迎看不见身后沈寄辞的表情,但他觉得沈寄辞似乎真的有些伤心,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落寞,亦或许是孤寂、是难过、是脆弱,可是他根本再说不出留下来照顾人的话,只默默缩起肩膀,站在门口久久没动。
身后传来沈寄辞关掉房门并落锁的声音。
季雪迎被吓得一抖,那锁好像拧在他心上。他鹌鹑似的逃回房间,背抵着房门无力地蹲了下去,垂头丧气的想。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不可以陪着沈寄辞胡闹,他更不会做梦。他幼年时期连梦里都在幻想祈求着有没有奇迹出现,可以让外婆不要死掉。他早在八岁的时候就不会再有痴心妄想了。
他只是一个beta,他连一丁点信息素都没有,他拿什么安抚、他又能给沈寄辞什么呢?
或许沈寄辞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而已,因为没有人关心,所以他才会这样依赖他。亦或许沈寄辞只是在他身上找到了拥有家人的感觉,他想要一个哥哥,所以他能给的就是一个当哥哥的全部。
以后的沈寄辞身边会有omega,会有自己的合法伴侣,他会有爱人,会有可爱的宝宝和幸福美满的家庭,他有光明一片的未来。
他季雪迎有什么?有满身负债,有重病的弟弟,还有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妈。
沈寄辞才十七岁,他还小,还太不懂事。
可他不一样,他已经二十二岁了,他要保持清醒,他不能这样沉沦下去。
这不对……这不对!
没有alpha会选择和一个beta在一起的,更何况是s级的沈寄辞。
季雪迎丢了魂似的去洗澡,热水冲刷下来,洗掉了满身花香。
14. 满身都是
“二十五?为什么这么贵!”
季雪迎瞪着一双圆眼,和面前的糖葫芦面面相觑。
“这是最近超火的奶皮子糖葫芦,你去那些店里买起码都得要四五十呢,我这儿才是人家一半的价格,这还贵?”
季雪迎默默缩到一边,眼巴巴瞅着那红彤彤的山楂上裹着奶白色的外衣,他没吃过,也不知道带着奶味儿的糖葫芦会好吃吗?
“老板,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老板摆手,“不讲价不讲价。”
季雪迎又探出脑袋,还试图理直气壮一点,“十五吧,十五我就买了。”
“哎哟你这个小伙子,你跟我开玩笑呢?你不买不要挡着我做生意,去去去!上一边儿去。”
老板厌烦地挥手驱赶人,还忍不住嘟囔,“看着穿得体体面面的,咋是个穷鬼。”
季雪迎缩了缩脖子,又不敢吭了。他纠结着掏出兜里的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辆suv一头扎进了绿化带中,车前还冒起一缕白烟。
季雪迎伸长了脖子勾头看。
许陈诺气不打一处来,“草!你到底会不会开车?绿化带里有什么啊你就往里冲?”
卓珏不甘示弱,“我他妈刚拿下来的驾照!”
“你没拿驾照前就不会开吗?!那沈寄辞他——”
“这他妈也能怪我吗?是车爆胎了好不好!”
“是你开上来才爆胎的!”
谢明琛走到一旁避开吵架,掏出手机打电话叫救援,他们赶时间,今晚要回首都市。
“那个……您好,请问是车辆爆胎了吗?”
许陈诺本来就烦,哪儿冒出来的看热闹的,“不然我上绿化带看风景来了?”
他这一回头,莫名觉得那个缩着脖子塌着肩膀的人好像有点眼熟。卓珏瞥了人一眼,鼻尖一皱,使劲嗅了嗅之后,这又唰地把头扭了过去盯着人看。
季雪迎被两个人打量的不太自在,低着头小声推销,说他可以帮忙换备胎。
谢明琛放下手机,“你可以?”
季雪迎诺诺说是,还说他可以打折,不要出车费和服务费,只给个工费就好了,比叫人来要便宜。
谢明琛很礼貌地笑起来,“那就麻烦小兄弟了。”
季雪迎忙把身上的衬衣脱下来,叠整齐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着,生怕弄脏,随即一路小跑到车后,“不麻烦不麻烦。”
他身上的衬衣是沈寄辞的,撒上了酒,沈寄辞就说不要,扔进垃圾桶。季雪迎心疼的看了半天,明明还新崭崭的,都没见人穿过几次,这么好的衣服怎么说丢就丢?
沈寄辞瞥了他一眼,嫌他身上的衣服丑,又扔了几件不穿的给他。
季雪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爱惜的不得了,就算他不认识牌子也不知道价格,领子后面也没有商标,可那柔软的面料那是一摸就能摸出来的。
他怕弄脏了弄坏了万一沈寄辞又问他要怎么办,一向穿的很小心,就算衣服有些大,袖子卷一卷也就好了。
季雪迎从后备箱找出千斤顶,手脚麻利的把备胎降下来,他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经常干这活儿的,卓珏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看着文文气气的,劲儿还挺大,学汽修的?”
季雪迎抿了把脸上蹭着的灰,“鞥”了一声,“这就换好啦,不过这毕竟只算是临时救急,建议您有时间的话还是尽快去做动平衡和后续检查,还有四轮定位也要做,害怕底盘悬挂数据会有变化。”
谢明琛和他道谢,“你怎么收费?”
季雪迎低着脑袋笑眯眯的,“平时市区内流动换胎的价格一般是150-300,您给我一百就成,说好了给您打折的。”
许陈诺看了他好几眼,“小迎老师,不记得我了?”
季雪迎缩着脖子想极力挡起来自己的脸,但不是冬天,也没有了棉袄,一个圆领T恤脖子上空空荡荡什么也藏不住。
“你说你当时要是答应了我……诶?”
许陈诺刚勾肩搭背的想凑上去,随即就被谢明琛挡了一下拽走。他从钱夹里抽出三百现金,季雪迎很认真地只接了一张,低着头抱起叠好的衬衣绕着许陈诺就快步离开了。
卓珏乐了,“就他啊?”
许陈诺拍了把方向盘, “你咋看出来的?”
卓珏幽幽翘腿,“你没闻到沈寄辞的信息素味吗?满身都是。”
车辆从季雪迎身后驶过,他正站在糖葫芦摊贩前挑挑选选,看得很认真。
卓珏回头看了两眼,“沈寄辞什么眼光,怎么看上个这玩意儿。”
“诶诶诶!别诽谤,谁说他看上了?都给你说了玩玩而已。”
“长得也就那样啊,他平时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我还以为能入他眼的人得多惊艳呢。”
“他身上那件衬衣,也是沈寄辞的。”
谢明琛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反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沈寄辞让别人碰过他的东西?”
卓珏奇怪回头。
“从小他就这样,但凡是他手里的东西,他就算扔了也不会给别人,”
谢明琛幽幽笑起来,提示许陈诺,“你忘了你们还因为这事儿打起来过?”
虽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许陈诺不以为然,“肯定又是他从垃圾桶里捡的呗。”
谢明琛笑着摇了摇头。他还记得沈寄辞那天说过什么——他说,有人能洗干净。
他知道季雪迎能洗干净,季雪迎也确实洗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点污渍,然后那件刚做好的手工定制的衬衣就到了季雪迎的身上。
季雪迎挑了一串外形最圆润的、大小也最整齐的一串,临走前老板还笑眯眯地问他,“小伙子挑这么仔细,买给女朋友啊?”
季雪迎涨红了脸忙摆手,老板还寻思他害羞呢,看着人举着糖葫芦就跑。
季雪迎挺开心的,多赚了一百块钱,买完糖葫芦还能剩七十五。他心想着要是每天都有人在他身后爆胎就好了,想完又觉得不太对,爆胎挺危险,还是别爆了。
他回去把糖葫芦放到桌上,沈寄辞不在家,这又着急忙慌地做了顿晚饭放锅里温上就走,去赶晚上的工作。
谢明琛拍了一下许陈诺的肩,“沈寄辞的玩具,你招他干什么。”
许陈诺正举着手机发语音,猛地一被打断,一脸不解的看后视镜,谢明琛眉眼带笑的看他,“我好心提醒你。”
许陈诺大喇喇地没在意,他跟沈寄辞多少年的朋友了?一边说着刚才的事儿一边调侃沈寄辞今天的生活费是明琛哥出的。
沈寄辞瞥了一眼,没回,越看越觉得桌子上的糖葫芦丑的要死,红红白白的,抓起来就丢进垃圾桶。
关谢明琛什么事。
-
季雪迎发现他最近好像又开始很少能见到沈寄辞了,就连周末沈寄辞也不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日的事情,把人惹得不太高兴。
他想发消息问,发现他们的聊天对话已经停在了三天前,他问沈寄辞回不回家吃饭。
沈寄辞没有回复,但季雪迎知道他回来了,门口摆放着他的鞋,卧室门紧闭。
或许多些时间冷静一下也好,可能沈寄辞那天也是受到易感期影响了呢?他没有太多时间仔细思考这事,只依旧和往常一样,忙着赚钱、攒钱,算计着生活费和药费,省下的那些全用来养沈寄辞。
季雪迎又给自己找了份工作,这下是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了。他得赶紧把缺口补出来,季瑾玉的手术费还没凑齐,不然等配型成功,拿不出钱来该怎么办。
最近实验室很忙,进入到最关键的阶段,路前程几乎整天泡在实验室里。
沈寄辞再次听到季雪迎的名字的时候,是那日实验结束后,路前程突然追出来找他,说约他一起吃晚饭。
一顿饭下来,季雪迎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比食堂里土豆炒肉的土豆块都多。
沈寄辞听路前程细无巨细的说着季雪迎的生活习惯和日常喜好,以及他提起的季雪迎当年的成绩。
沈寄辞握着筷子没动——他问季雪迎为什么没读书时,季雪迎当时说的是他成绩不好,考不上学,这才不念了的。
食堂的饭很难吃,沈寄辞一口也不想咽,“路学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路前程放下碗筷,目光近乎诚恳,说雪迎是一个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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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他本就活的艰难,“如果你是真心的,我希望你……不要负他。”
“但如果你……”
路前程盯着沈寄辞的眼睛,语气严肃:“他不是可以随便玩玩就丢弃的东西,也不是可以随意用来消遣的工具,你这样的家世和背景,如果只是在学校里待着无聊,我希望你可以换个目标来打发时间。”
“归根结底,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寄辞双臂环抱在胸前,轻扬下颌反问:“那路学长又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路前程涨成猪肝色的脸。
手机提示铃响,沈寄辞嘴角噙笑的回复几个字,食堂门前已经站满了躲雨的人。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沈寄辞便笑眯眯地起身,回头时留下一句:
“归根结底,你连为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路前程坐在原位,他从窗户中看到季雪迎单薄的身影从大雨中冲进来,顺势接过沈寄辞手中的书本和胳膊上搭着的外套,全部抱在怀里之后,又忙空出一只手来撑起伞,不歪不斜地全挡在沈寄辞的头顶,偏头笑着和人说着什么。
“你见大程哥了吗?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伞,我多带了一把,想给他送去。”
沈寄辞瞥了他一眼,微笑道:“我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应该已经到宿舍了。”
“哦,那就好,诶!小心水坑。”
这场雨下得又急又大,走的却也快,季雪迎回去匆忙冲了个澡,就没有了吃饭的时间。
他离开的时候雨明明已经停了,没想到到了晚上突然又下了起来,比傍晚那场还要大,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树都吹倒了好几棵。
酒吧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位没来得及离开的客人,生意冷清。
王姐闲下来,要了杯酒和人闲聊,“雪迎,你这年纪轻轻的,就没想着赶紧找个女朋友啊?”
季雪迎有些心不在焉地摸后脑勺,“王姐,我家里情况不好,找别人那不是拖累人家吗。”
王姐能看出来他缺钱,但她也有些疑惑,“可你这每个月也不少挣啊,至少小几万是有的吧,钱都花哪儿去了?”
季雪迎傻笑了两声没说话,王姐不好再追问,“不过最近看你状态不错,都舍得买新衣服打扮自己了,多好看一小伙子,我们都还寻思你恋爱了呢!”
一道刺眼的闪电无声闪烁,片刻后震耳的巨响滚滚而来,整个酒吧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王姐没听到回答,也没看到季雪迎红起来的耳朵,和瞬间变了的神色。
等她想起身去找备用电源的时候,季雪迎早已冲出门去,连伞都没拿,风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满室浓郁的晚香玉霸道的侵占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在漆黑的屋子里横冲直撞。
床上坐着一个人影,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手指紧攥着被子,滚烫腺体也隐隐有着愈发疼痛的趋势。
季雪迎冲进房间时,台灯碎在他的脚边。
沈寄辞阴狠着一双眼抬头,满身水汽的人湿哒哒地扑过来,抬手捂上了他的耳朵。
冷白光线下,季雪迎看到一双微红的眼睛。
沈寄辞被捂上的耳朵好像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只依稀从人口型中辨认,“别怕。”
他说沈寄辞,别怕。
那双手很凉。
满室躁动的信息素安静下来,和着窗外滴答雨声。
暴雨倾注而下,电闪雷鸣依旧。房间内微弱的烛火却灼灼燃烧着,旺盛,滚烫,不被任何风雨侵扰。
沈寄辞没有讲讲讲,他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人,湿哒哒的弄湿他的床单,弄脏他的被褥,像一条潦草的流浪小狗。
他想,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心的人了,他把脏兮兮的流浪狗抱进怀里,轻声笑着嘲弄他:“蠢死了。”
季雪迎把埋在他脖颈边的人搂在怀中,抬手轻拍他的后背,他觉得沈寄辞的父亲实在太过分。可他又温柔的笑起来,念念叨叨的对着沈寄辞讲讲讲,怎么这么大一只alpha却怕黑怕打雷呢?
瑾玉就不会怕。
瑾玉就从不会这样,需要他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