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刀削面》 第561章 铁甲寒光替父远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八 “钱氏的题记还有立碑者的信息,我这就念给你们听。”湖北口音的人低头划着手机,清了清嗓子念道,“余旧时传古乐府辞道木兰事最详,然不识兰何女子也。熙宁辛亥九月,自中山由蒲水过其祠,甚宏,因得谒之。访求遗刻,无有焉。独感木兰懿烈不昭,为之叹息。辄录其辞寄郭侯,使得揭于堂,庶来者览之,则兰之茂行,虽历千百祀如在今日。” “这可是件好事啊!”陶兄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赞许。 “但他话锋一转,又生出几分疑问,‘庙榜目栾,盖传疑也。辞,旧不载名氏,亦从而阙云。’——落款是河南钱景初题,供备库副使北平军使兼管内勤农事郭寅立石。”湖北口音的人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段,我好像见过,”一位大同口音的老者说,“ 出自 金代文学家王若虚为滹南遗老所着的《滹南遗老集》中的《臣事实辨》。具体而言,这段文字是王若虚在辨析历史人物评价时,引用的一段北宋碑刻的题记。” “正是。”那位湖北口音的人听到这话放下手机,恭敬作揖。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啸风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 “这段题记,把河北完县孝烈将军庙存在的时间,直接提前到了宋神宗熙宁年间,也把这座庙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湖北口音的人耐心解释,“钱景初说,他以前就知道古乐府里的《木兰辞》把木兰的故事讲得最详细,可始终不知道木兰到底是哪一位女子。后来路过完县的木兰祠,见祠堂规模宏大便进去拜谒,却没找到任何关于木兰的旧碑刻,心里满是惋惜,这才抄录了《木兰辞》寄给当地的郭侯,让他把碑文刻在祠堂里,好让后世之人都能看到木兰的高风亮节,哪怕过了千百年,也像亲眼所见一般。” “原来是这样。”啸风恍然大悟,跟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方才一直沉默的顺平人忽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听你说的头头是道,你到底是哪儿的人?怎么对我们这儿的木兰故事了解得这么详细?” 湖北口音的人闻言笑了笑,坦然回道:“实不相瞒,我就是专门研究木兰文化的。” “那可太好了!”旁边一位操着河南口音的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您可得好好研究研究,他们顺平人,老跟我们商丘虞城抢花木兰的故居呢!” “谁跟你们抢了?那碑上白纸黑字就是那么写的!”顺平人立刻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湖北口音的人连忙摆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接着说道:“熙宁辛亥年九月,钱景初在完县见到的木兰祠确实规模不小,可祠堂里没有任何关于木兰的遗留碑刻,这才让他心生叹息。他抄录《木兰辞》寄给郭寅,就是希望能把这份文字刻在祠堂里,让木兰的德行流传下去。不过他也提到,当时祠堂的匾额上写的是‘目栾’字,他觉得这应该是流传过程中出现的讹误。所以后来郭寅立碑的时候,就把庙名改成了‘孝烈将军庙’。” “噢!原来‘孝烈将军’这个名号,是这么来的!”陶兄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下手。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唯独那位顺平人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 “关于钱氏题记里说的庙榜‘目栾’,《完县新志》里还附了篇《木兰时地考》,”操着一口湖北腔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这文章说啊,‘目栾’其实是‘目连’的笔误,‘连’和‘栾’读音相近,传着传着就写错了。” “目连是谁啊?”晓萱凑过来,一脸好奇地追问。 “目连可是释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湖北人话音刚落,就扬起手比划着,“释家经典里‘目连救母’的故事,主角就是他。咱们过的中元节、盂兰盆法会,根源都在这个典故里。把这点掰扯清楚,完县到底是不是木兰故里,那相关的疑问就都能解开了。” “原来如此!”站在一旁的陶兄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接过话头,“这么说,完县那座庙,原本是祭祀目连的,碑刻也是目连碑,后来就讹成了木兰庙,又改成了孝烈将军庙。” 他顿了顿,指着那位湖北人手机上拓片的字句念道,“宋熙宁年间,钱氏在庙里‘访求遗刻,无有焉’——本来没找到半点和木兰有关的碑刻,是很正常的事。可他偏偏觉得,庙榜的‘目栾’是‘木兰’的传疑之误,还撺掇当地的郭侯,把《木兰辞》刻成卧碑立在庙里,硬是把‘目栾’的庙名改成了‘孝烈将军庙’。”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湖北人连连点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原庙榜的‘目栾’,根本就是‘目连’的误写。目连是佛门弟子,后面《孝烈将军祠像辨证记》里也提了,完县这地方‘岁遇四月八日,有司率耆士邦民,大飨祀焉’——四月初八是什么日子?是佛诞日啊!这祭祀本来是献给佛祖的。熙宁年间钱、郭二人立了卧碑、改了庙榜,后人才张冠李戴,误以为这是祭祀木兰的。” “哎哟,我之前还一直以为,四月初八是木兰的生日呢!”陶兄咋舌道,随即笃定地总结,“把这些来龙去脉理清楚,结论就再明白不过了:河北完县,根本就不是木兰的故里。” 这话音刚落,人群里站着的那两个操顺平口音的汉子,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他俩重重“哼”了一声,愤愤地拨开围观的人群,甩袖而去。 啸风摸着下巴点头,看着展板上的《木兰辞》,“这么说,木兰的籍贯、年代之争,其实就是不同时代对她的形象再塑造?元代把她捧成孝烈将军,也是为了贴合当时的道德教化需求吧?”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2章 铁甲寒光替父远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九 “一语中的!”赵导语气里满是认可,他侧身指向展板上的文字注解,“北魏的木兰,是‘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后,仍执着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的质朴健儿,心里装的是家和国,是卸甲归田的本真;到了元代,她成了拒入宫、守贞节的道德偶像,多了层礼教加持的光环。形象变了,附着的时代印记也跟着不一样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木兰的故事太有张力,能被各朝各代拿来诠释自己的价值取向。”宇辰抱着胳膊叹了口气,“历史越久,失真越大,这木兰故里的争夺战,才会千百年硝烟未散啊。”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打在玻璃展柜里的文物,墙上的大型展板标注着全国各处木兰遗迹的位置。 一群人围在展板前讨论,周围不时有游客驻足细看,脚步声与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赵导抬手指了指墙上那幅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展板,“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啊,全国各地就没少为‘花木兰’这个文化名片争来争去。要说主要的竞争者,那可不少,安徽亳州、河南虞城、湖北黄陂、陕西延安,个个都铆足了劲儿呢。” 晓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展板上的北魏疆域图和各地遗迹标注间转了一圈,随后皱着眉,小声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记得木兰的故事是发生在北魏时期的,按道理说,她的家乡不是应该在咱们大同吗?怎么现在反倒有这么多地方在争呢?” 林宇撇了撇嘴,伸手挠了挠头,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能怎么着,这么响亮的名头,当然是被人抢了呗。” 赵导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头,翻了翻手里那本小册子,补充着说道:“你们还别不信,2005年的时候,虞城县申报的‘木兰传说’,就被文化部正式确认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到了2007年5月,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又直接给虞城颁了牌,命名那里为‘中国木兰之乡’。说到底啊,这些地方争来争去,一方面是想维护花木兰的正面形象,另一方面,也都是想树立起自己‘木兰品牌’的正统地位。” 商丘大哥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忍不住一拍大腿,带着浓浓的商丘口音,兴奋地高声说道:“对呀对呀!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虞城有实打实的碑刻为证,那还能有假?”他这一嗓子,引得旁边几位游客纷纷侧目,他连忙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音。 那位带着湖北口音的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咱们先别忙着下定论,木兰故里究竟在哪里,本来就是个众说纷纭的事儿。不过鉴于国家邮政总局首发‘木兰从军’特种邮票的时候,只选了河南虞城和湖北黄陂这两个地方举办首发仪式,那今天咱们就重点说说这两个地方的说法。” 晓萱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往前凑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迫不及待地说道:“太好了!我正想好好听听这两个地方各自的依据呢!” 商丘大哥见状,又梗起了脖子,语气无比笃定地说道:“那还用说吗?木兰故里,肯定是我们河南虞城啊!这还有啥好争论的?” 那位湖北大哥也不恼,只是不慌不忙地打开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很快就搜索到了相关资料,随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咱们凡事都得讲证据,大家不妨看看元代元统二年,也就是公元1334年,缙山人侯有造所写的《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里的相关记载。” 宇辰这时也抬起了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接过话茬,看着自己搜到的内容朗声念道:“我这边也搜出来了,《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里是这么写的:睢阳境南,东距八十里曰营廓,即古亳方域。孝烈之故墟也。亦建祠像,土人以四月八日致祀,乃将军生朝。沿习古老之云云。” 晓萱皱着眉头,凑到宇辰的手机屏幕前仔细看了看,随后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这段文字文绉绉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一点儿都没看懂?” 力老师清了清嗓子,随后慢悠悠地开口,为大家解释道:“其实这话不难理解,它的意思是说,在睢阳境内,向南再往东走八十里的地方,有个名叫营郭的地方,这个地方属于古代亳州的地界,同时也是孝烈将军木兰的故居遗址。那里不仅修建了纪念木兰的祠庙,还塑了她的神像,当地的百姓每年都会在农历四月初八这天,前往祠庙祭祀,据说这天就是木兰将军的诞辰,而这个习俗,也是沿袭了千百年的古老传统。” 宇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将军魏氏,本处于子,名木兰,亳之谯人也。世传可汗募兵,孝烈痛父耄羸,弟妹皆稚騃,慨然代行。服甲胄,操戈跃马,驰神攻苦,钝锷戎阵,胆气不少衰,人莫窥非男也。历年一纪,交锋十有八战,策勋十二转。天子喜其功勇,授以尚书。隆宠不赴,恳奏省亲。” 陶兄皱着眉,摸了摸下巴:“这个木兰故事的脉络倒是和咱们听过的差不多,只是我一直没弄明白,这里的木兰怎么会姓魏呢?” 晓萱忍不住笑出声,接过话头:“这还不简单?这是北魏的木兰,所以她自然就姓魏了。”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跟着笑作一团。 宇辰等笑声稍歇,又接着念道:“拥兵还谯,造父室,释戎服,复闺装,举皆惊骇。咸谓:‘自有生民以来,盖未之见也。’卫兵振旅还,以异事闻于朝。召复赴阙,欲纳宫中。将军曰:‘臣无愧君礼制。’以死誓拒之。势力加迫,遂自尽。所以追赠有‘孝烈’之谥也。” 陶兄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好家伙,这个版本居然把木兰写死了,也太让人揪心了。”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3章 铁甲寒光替父远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 梦瑶眨着眼睛,一脸不解地开口:“为什么非要写死她呀?皇帝想把她纳入宫中,她直接严词拒绝不就行了吗?” 啸风沉声解释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元代的规矩。那时候封建礼教的束缚多厉害啊,女子哪里有什么话语权,就算明着拒绝了,后面的麻烦也少不了。再说了,北魏时期根本就没有皇帝要娶木兰入宫这回事,这明显是后人添加上去的情节。” 林宇听完,忍不住感慨道:“这么一比,咱们现在的女孩子可太幸福了,能自己做决定,不用受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不过话说回来,也别太任性过分了,凡事都得有个度。” 晓萱一听,立刻攥起拳头,轻轻捶了林宇一下:“过你个头啊!我们女孩子做事有分寸得很!” 林宇假装被打疼了,捂着胳膊夸张地喊起来:“哎哟喂,这可真是母老虎发威,太可怕了!我以后可不敢惹你了!” 这话一出,众人又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元代侯有造所撰《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正是木兰故里在河南虞城这一说法的核心依据。”那位操着湖北口音的先生娓娓道来,“如今距离虞城县城南三十三里的营郭镇周庄,曾有一座明清时期修建的木兰祠建筑群——可惜这处关键物证在1943年毁于战火。这座祠堂的修建,本就源于《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中‘营郭亦建(木兰)祠像’的记载,且文中明确提及,至元统甲戌年时仍‘祠存像在’。再看清嘉庆十一年所立的《孝烈将军祠辨误正名记》碑,其上补叙‘侯记’原委,载明木兰祠最初所在的村庄本是魏庄,后来因黄河泛滥淹没村落,村民北迁才形成了如今的周庄。” “您解释得真详细。”河南大叔由衷称赞道。 “这还只是其中一段呢,后面还有更关键的内容。”湖北口音的先生笑着说,“为了让大家更容易理解,我就直接用白话文接着讲吧。” “快说来听听,我们都等着呢。”河南大叔迫不及待地催促。 “元代至治癸亥年的冬天,归德府官员孙思荣从完州调任而来。府里的儒生韩彦举跟他说起了完州志书里的记载:古时候完州境内曾有五座木兰庙,近些年毁掉了一座,如今还留存四座。每年的四月八日,官府都会率领乡里的长者和百姓,举行盛大隆重的祭祀大典。木兰的神灵屡屡显圣,有求必应,这可是天下人都知晓的事。若非木兰当年为国家平定战乱立下盖世奇功,造福一方生灵,绝不可能在数百年后依然享受这般尊崇的祭祀礼遇。这些都是元代儒士、赞善大夫刘廷直在完州的碑文中明确记述的。” “这段内容我好像刚才听过。”啸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关键就在这里。”那位先生话锋一转,“侯有造当年看到营郭镇的昭烈小娘子祠,得知‘土人亦以四月八日致祭’,便想当然地认为这与《完志》所记的木兰庙祭祀一脉相承,还断定四月八日‘乃将军生朝,沿袭古老之云’,于是贸然认定昭烈小娘子祠像是孝烈将军木兰祠像的讹误,进而撰写文章予以‘辨正’。这就清楚了——《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的谬误,其实是承袭了《完志》;而《完志》的谬误,正如之前所说,是源于宋代的钱景初擅自将目栾庙的匾额改为孝烈将军庙,还把镌刻着木兰祠相关内容的卧碑移置庙内所造成的。” “这么说来,确实有理有据。”啸风颔首认同,随即又生出疑问,“不过,这里提到的‘小娘子’,到底指的是谁呢?” “元代侯有造在其碑文里记载过这样一件事:先前,国子监助教马利用的儿子马克明担任城父县尉时,曾通过考证石碑上的镌刻文字发现,金代泰和年间,敦武校尉、归德府谷熟县营郭镇酒都监乌林答撒忽剌,曾主持重修过这座祠堂——不仅修缮了大殿与献殿各三间,还重塑了木兰的神像。有意思的是,当时祠堂里除了主像,还配列着七尊侍从塑像,而祠堂的匾额上题写的并非‘孝烈’,而是‘昭烈’;人们对塑像主人的称呼也不是‘将军’,而是‘小娘子’。更离谱的是,民间还把木兰的姓氏误传成了宰相之姓,甚至将她的出身错附为宰相之女,这些说法在侯有造看来,都是与史实严重不符的。” “这么说,那个昭烈庙最早供奉的,其实是这位‘小娘子’?”啸风顺着话头追问。 “正是如此。”那位湖北口音的先生点头回应,“侯有造也明确指出,这座祠堂原本就该是昭烈庙。不过他也承认,乌林答撒忽剌能将荒废的祠堂修复一新,让木兰的塑像得以保存,使后人的祭拜香火绵延不绝,这一点确实值得载入史册。况且显而易见,木兰的父亲本就是个躬耕田间的普通兵士,若是任由这些错误的传说四处流传而不加纠正,只会误导后世之人,这实在违背了地方百姓尊崇先贤神灵的本意。” 那位湖北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愈发严谨,“这里面其实有个关键疑点:其一,碑文前文明明说,这座祠堂及祠像的来龙去脉,是由当时担任城父县尉的前国子监助教马利用之子马克明,通过‘考之炉石刊志’才厘清的,而且祠中‘侍人有七’的塑像配置,也恰好与祠堂题额‘昭烈小娘子’以及‘宰相之女’的身份相契合,可侯有造为何偏偏认定这些都是‘非其本真’呢?难道‘炉石刊志’这样的实物镌刻不算铁证?再者说,按照《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的说法,木兰本是‘潜德力农之家’的普通少女,这样一位出身平凡的女子,又怎么会配有‘侍人有七’的排场呢?” “您这么一说,确实点出了关键矛盾,太有道理了。”晓萱深表赞同地附和道。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4章 铁甲寒光替父远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一 “其二,还有一个疑问——为何那座‘兴坠起废,祠存像在,后世因之,奉祀不废’的祠堂,就一定不是供奉‘宰相之女’昭烈小娘子的?《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凭什么一口‘论定’它的祠主是孝烈将军木兰?”那位湖北口音的先生话音未落,目光便扫过众人,带着几分追问的意味。 “可不是嘛!依我看,那祠堂打从一开始就该是小娘子庙才对。”林宇立刻附和道,语气中满是认同。 “其三,更让人费解的是,金泰和年间主持建祠的乌林答撒忽剌,身为敦武校尉,同时还担任归德府谷熟县营郭镇酒都监,算得上是当地的父母官。他亲自牵头修建祠堂,怎么可能连祠主是谁都弄不清楚,反倒标错了祠堂的题额?难道非要等到约一百三十年后,靠汤德、侯有造这些人来‘厘正’不成?”先生越说越激动,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脸上满是不解与质疑。 “说得太对了!”陶兄接过话头,“这大殿、献殿各三间在金代本就是小娘子庙,后来年月久远,人们把小娘子误认成了木兰。说白了就是一场张冠李戴的误会,可后人偏偏看不到这一点,反倒固执地认为,这祠堂打从古代起就该是木兰的庙。” “当然,主持建祠的乌林答撒忽剌断然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那位湖北来的先生稍稍平复了心绪,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河南籍学者董玉梅在《〈木兰诗〉年代及木兰故里考辨》一文中就曾提及:1936年,编着过《古今同姓名大辞典》的开县学者彭作桢,在其着作《木兰时地考》里明确指出,‘昭烈小娘子’实为金代宰相术虎高琪之女,而‘木兰’其实是‘术虎’的讹误。要知道,泰和可是金章宗完颜璟的年号,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他顿了顿,进一步补充道:“《金史?术虎高琪传》有明确记载,术虎高琪历经完颜璟、完颜永济、完颜珣三朝,权倾朝野,而且‘自为宰相,专固权宠,擅作威福’。既然如此,身为地方官的乌林答撒忽剌,主动为这位或许确有‘昭烈’之举的宰相之女‘小娘子’建祠塑像,这不正是当时许多地方官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官常’么!”说到最后,先生的情绪再次激昂起来,语气中满是笃定。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可算理清了!”梦瑶恍然大悟,忍不住惊叹道。 一旁的众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情,显然对这番考据严谨的分析深表信服。 “没想到一件事竟然能这样历朝历代陈陈相因,代代相传之下反倒积非成是,一直‘误’到了今天。”宇辰不由得感叹,“说到底还是名人效应,各个地方都想争抢这份文化资源,时间一久,真相反倒被层层迷雾遮住,再也看不清本来面目了。” “您说得太对了!”那位湖北先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里还记载着这么一件事:‘元统甲戌年,曲阳人梁思温、睢阳县令极力倡导,乡里老者汤德苒捐献自家钱财,又进山采石制碑,还请人撰写碑文、筹备施工,总共耗费了两千五百贯钞币,终于为木兰正名定论。他们有这样高远的见识,不是浅薄之人能比得上的。’可实际上呢,他们这番折腾,分明是把事实给歪曲了啊!” “侯有造当时肯定还自以为干了一件流芳百世的大好事呢。”晓萱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何止是他,当时还有不少人跟着附和。”湖北先生继续说道,“《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里还写着,归德府的副官中山公、县令德麟公,听说了这件‘善事’,恳切地对侯有造说道:‘完县城东有一座木兰墓和祠堂,就是那五座庙宇中的一座,孝烈将军的遗骨就安葬在这座墓中。那里距离我家九十里,祠堂里用木头雕刻的木兰像,头戴黑帽,面色红润,身着紫袍,腰系金带,眼神锐利如电,威严庄重,仿佛真人就在眼前。每逢旱涝灾害,百姓前去祈祷,总能应验。当地人还曾抬着神像去求雨,神像在水面显现身影,引得狂风大作,这都是我亲眼见到的神灵显圣的景象。如今我已年老,虽在地方任职,却没能完成修正祠像的事,想必神灵会保佑我的子孙兴旺吧?’”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晓萱点点头,示意湖北先生继续说下去。 “侯有造说木兰塑像身着官服,却又带着几分女子的装扮,和营郭镇的塑像截然不同。”湖北先生接着讲,“他一看这模样,倒觉得正好契合《木兰辞》里‘着我旧时裳’的描述。当时德麟公还当着众人的面说道:‘《木兰辞》原本就是这么记载的啊!’木兰既然已经获得了朝廷追封的谥号,享受着百姓的祭祀,众人便提议重新塑造一尊木兰塑像安放在献殿,同时把正殿原来的古塑像保留下来,这样也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当地的乡民们听了,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好家伙,这简直跟民间传话一样,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彻底偏离了原本的模样。”林宇听后忍不住摇头感叹。 那位操着湖北口音的研究者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页面上划了两下,朗声说道:“你们听啊,《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里写得清楚——负责给木兰祠塑像的画师是归德府人,这位画师打早年起,就揣着自掏腰包用金粉装饰神像的心愿,如今听说汤德苒一行人要修正祠里的塑像,二话不说就主动赶来帮忙,没几天就把塑像的活儿利落完成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围坐的人,又低下头盯着手机说起来:“乡里还有个叫刘宗本的人,通晓各类文史典籍,平日里为人孝顺又温和;另外有个叫赵辉的读书人,打心底里敬佩汤德苒修缮祠堂的善举,特意提笔写了文章呈给官府请求支持,还专门找了府里的副官、当地的县令一同商议,最后把祠堂的匾额正式改成了‘孝烈将军之祠’。这么一改,既和完州那边的木兰祠堂规制保持了一致,也完全合乎供奉英烈神灵的正道礼法。”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5章 铁甲寒光替父远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二 说到这儿,他又滑动了一下手机屏幕,语气里多了几分赞叹:“这上面还写着呢——‘千百年过去了,她的英名依然令人敬畏,仿佛她仍在世一般。恶人听闻她的事迹会心生悔悟,变得淳朴善良;愚钝之人会仰慕她的德行,改掉陋习,变得刚毅果敢;浅薄懦弱之人也会因此树立志向。’木兰姑娘不仅功绩和气节远超古往今来的一众烈女,更能让那些空有男子身份却整日碌碌无为的人,打心眼儿里感到羞愧。汤德苒他们修缮祠堂、更正塑像与匾额的举动,本意就是宣扬道义、教化乡民,这座木兰祠啊,也必定会跟着木兰的英名一同流传后世、永垂不朽。” “嘿,这哪是在记史实啊,简直是把木兰往道德楷模的神坛上硬捧!”啸风听完,忍不住撇了撇嘴,“虽说这文字的艺术成就不算多高,但这道德包装的水平,实在是高得离谱!” 陶兄跟着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接话:“好嘛,合着人家候有造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可在咱们这些外乡人看来,这分明是借着修祠的名头,把别人家的木兰给抢了过来,硬说成是自己家乡的英烈嘛!” “你这叫什么浑话!纯粹是胡说八道!”边上的河南大哥一听这话,当即涨红了脸,丢下这句气话,便气呼呼地转身大步走了。 那位操着湖北口音的研究者收回指向展板的手,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意,转头对着围拢的众人笑嘻嘻地说:“这么一看,河南虞城的说法也站不住脚嘛,终究不是木兰故里的真正所在。”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大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才继续说道:“既然虞城说有争议,咱们再看看木兰故里在湖北黄陂的论者,都拿出了哪些实打实的证据。” 他侧身让开一步,手指向展板角落一处标注着“地域争议”的板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你们瞧,明代的《黄陂县志》里可是明明白白写着‘木兰,本县朱氏女,生于唐初,代父从军’,这可是地方志里的明确记载,比有些后期附会的说法靠谱多了。”说着,他又抬手指了指博物馆墙上挂着的一幅古代地域舆图,“而且黄陂这地方,自古就有木兰山、木兰湖、木兰天池这些地名,可不是现代为了争文化名片才杜撰的,民间一直流传着木兰在木兰山习武、操练兵马后才从军的传说,代代相传,早成了当地的文化根脉。” 啸风抱着胳膊,挑眉反驳道:“可《木兰辞》里写的‘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明明是北方的行军路线,黄陂在南方,这怎么说得通?” 湖北研究者早有准备,笑着回应:“这就涉及到历史地理的变迁啦!而且木兰辞是乐府民歌,难免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不能单靠诗歌推测籍贯。反观黄陂,除了史料和传说,还有实实在在的文化遗存,比如木兰山上的木兰殿,始建于唐代,历经各朝修缮,殿内的碑刻也多次提及木兰是黄陂人,这些都是虞城说难以比拟的实物佐证。” 陶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么听着,黄陂说的证据确实也挺充分,看来这木兰故里的争议,还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刚走没几步的河南大哥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脸色依旧带着愠怒,沉声道:“黄陂的史料记载比虞城晚了上百年,元代《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碑明确说木兰是‘亳之谯人’,而谯郡就包含如今的虞城,这可是最早最详细的碑刻记录,比明代县志有分量多了!” “可不是嘛,元代的资料多半失真,没法当凭据,明代的就更别提了。”晓萱撇撇嘴说道。 “我这儿可有实打实的证据。”那位湖北游客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你们去翻现在主张‘木兰故里在黄陂’的文章,没例外的,都绕不开两个核心依据——今黄陂北部曾是古木兰县的治域,还有木兰山的存在。有些人甚至直接推定,‘最迟在南北朝时期,黄陂北部就已经被认定是木兰的故乡了’。” “吹得也太玄乎了吧。”旁边的河南大叔嗤笑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湖北游客没接话,径直掏出手机翻出史料,朗声念道:“我国行政区划史上,确实曾设过木兰县。《南齐书·卷十四·志第六·州郡上》明确记载,安蛮左郡下辖‘木兰、新化、怀、中聂阳、南聂阳、安蛮’六个县,而木兰县是首县。南齐设置的木兰县,到了南梁时更名为梁安县,还顺带设置了梁安郡,之后行政区划虽有变动,但隋开皇十八年又‘改县曰木兰’,归永安郡管辖,这在《隋书·地理志下》‘木兰’条的注释里写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史学家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里,《司州、雍州、宁蛮府》和《淮南江表诸郡》两幅图,都清晰标注了今黄陂北部属于古木兰县的辖区。到了唐代,《新唐书·卷四十一·志第三十一·地理五》:‘黄冈,上。武德三年省木兰县入焉;又析置堡城县,七年省。有木兰山。’” “念这一大通有啥用?”河南大叔不耐烦地摆手,“设个木兰县,就等于出了个木兰将军?说不定是那地方长满了木兰花,才取名木兰县呢!” “对啊对啊!”晓萱立刻附和,“肯定是因为木兰花才叫的木兰县!” 湖北游客不急不躁,继续说道:“关于木兰县的位置,历史地理学者早有考证。南齐设置的木兰县,大致就在今天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的北部。” “我听人说,也有可能在红安县西南呢?”人群里一位游客插了句嘴。 “多数研究还是倾向于黄陂区北部。”湖北游客解释道,“更关键的是,这一区域和后世因巾帼英雄木兰传说而闻名的木兰山——也就是咱们现在说的黄陂木兰山,还有周边形成的木兰文化圈,在地理上是高度重合的。” “哼,我们河南的证据比这还多、还重合,你们怎么就不认?”河南大叔不服气地反驳。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6章 铁甲寒光替父远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三 湖北游客笑了笑,话锋一转:“行,那咱们就说透。现在很多人用古木兰县当证据,想证明‘最迟南北朝时期就认定黄陂是木兰故乡’,这个说法其实有个前提——得先认定木兰是汉文帝时期的人。但实际上,木兰代父从征发生在汉文帝时期的观点,本身就不符合史实。所以啊,用古木兰县来证明木兰故里在黄陂,这个逻辑是站不住脚的。” “哦?这么说,这个证据其实不算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力老师眼睛一亮,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忍不住问道。 湖北籍的发言者继续说道:“那么,古木兰县境内的木兰山,便能作为佐证吗?答案同样是否定的。其缘由与古木兰县不足以证明故里归属如出一辙——黄陂县在清雍正七年,已从黄州府划归汉阳府管辖。关于木兰、木兰县与木兰山三者的渊源,清代汉阳府的相关志书中有着明确注解:‘旧志称此山因古乐府所咏代父从军之木兰而得名,谓木兰世居于此,姓朱氏,为唐贞观年间人氏。然查考各类典籍传记,并无片言只语可资佐证。《隋书·地理志》载,开皇十八年始置木兰县,由此可知,‘木兰’本是山名,实则是因山而设县,绝非因人名而命山。’” “可不是嘛!木兰山上遍生木兰花,这才得了木兰山的名号。”一旁的河南籍友人接话道,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笑声稍歇,那位湖北发言者话锋一转:“不过,‘木兰故里在黄陂’的另一些佐证,却不容忽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先来看《黄陂县志》的相关记载。明清两朝的《黄陂县志》,均明确记载木兰为唐初黄陂县人,姓朱。譬如清同治年间编纂的《黄陂县志·木兰志》,便承袭了明代志书的说法,且附加按语注明:‘木兰系县北朱氏女,生于初唐。其父隶属军籍,年事已高,无力应征入伍,木兰遂女扮男装,代父从军,历经十二载方归,终身未嫁。其事略见于古乐府诗,及杜牧、刘后村等人的诗作之中。其墓冢坐落于木兰山下,祠宇建于山巅之上,另有牌坊一座,题曰‘忠孝勇烈’。’” “这段按语中提及的‘忠孝勇烈’牌坊,至今仍巍然屹立于木兰殿前。坊梁之间的石屏上,赫然镌刻着六个大字——‘唐木兰将军坊’。这处坊刻尤为值得关注:河北完县、安徽亳州、河南虞城的地方志与相关记述,虽或载木兰为汉代人,或记其为隋代人,但无一例外都提及木兰‘获唐代封赠(或追赠、谥号)孝烈将军’。在‘唐代封赠’这一关键信息上,四方记载高度一致,而黄陂的‘唐木兰将军坊’作为实物遗存,其说服力无疑是最为强劲的。” “同样是记载木兰将军,为何我们元代的碑刻就不算数,你们明代的记载反倒更有说服力?”那位河南大叔忍不住质问道。 “给木兰披上忠孝的外衣,难道不是元代才有的说法吗?”晓萱皱着眉,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位湖北人摆了摆手,解释道:“木兰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是唐皇亲口敕封的‘将军’。这么记载,就是为了提醒世人,祭祀木兰绝非什么‘淫祀’,得高度重视起来,可不能让她祠里的香火就这么颓废下去。”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看,这里只写了‘唐木兰将军坊’,压根没提孝烈二字。” “这一看就不真实啊!”旁边的河南人立刻反驳道,“要是真的是唐代立的牌坊,哪会特意写上‘唐’字?直接刻‘木兰将军坊’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众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点头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 “那到底是哪位唐皇敕封她为将军的呀?”梦瑶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这个嘛……反正民间一直有传说。”那位湖北人略显着急地答道,“有人说是武则天在位的时候,亲自下旨敕封的。” 就在这时,力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在《旧唐书》《新唐书》这类唐代正史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册封木兰为将军的记载。唐代那些有名的女性政治人物,比如平阳昭公主、太平公主之流,史书里都有明确记载,可木兰的名字,从来没出现在这些篇章里。” 他停顿片刻,继续补充,“后世对木兰的褒扬,其实有不少附会的成分。虽说唐代没有官方册封,但因为《木兰诗》在唐代广为流传,木兰的形象也慢慢被推崇成了忠孝两全、勇武报国的典范。” “还有杜牧之的诗呢,就是那首特别有名的《题木兰庙》。你们去查相关的史书、方志就知道了,杜牧在唐武宗会昌二年的时候离开京城,去黄州当刺史,他当时登上了隶属黄冈县的木兰山——那可是黄州的州治所在地,触景生情,有感于时事,写下了这首诗。后来在宋代划到黄陂地界的木兰山,早在唐代的时候就已经建有木兰庙了。”那位带着湖北口音的研究者扶了扶眼镜,语气笃定地说道。 “这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对!木兰庙也有可能在我们河南虞城,就是现在的商丘市虞城县!”一旁的河南大叔立刻摆手反驳,嗓门也提高了几分,“我们虞城从唐代起就流传着木兰的传说,元代的碑刻里还明确记载着当地有木兰祠,说木兰是‘魏姓,谯郡人’——这谯郡啊,就包括现在的商丘地区!再说了,杜牧晚年的时候曾经在洛阳居住过,保不齐他就游历到我们虞城来了,那首诗指的说不定就是我们这儿的木兰庙呢!” “哎哎哎,两位都别急着争嘛!”一旁的力老师笑着打圆场,“其实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压根没必要非得争个你对我错。” 晓萱也跟着点头:“对啊,你们想,唐代那么大的疆域,说不定当时各地就都有木兰的传说和纪念建筑了呢?毕竟木兰的故事太深入人心了,大家都想把这份英雄情结留在自己的家乡嘛。”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7章 铁甲寒光替父远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四 啸风摸了摸下巴,补充道:“而且杜牧一生游历过不少地方,既在黄州任过职,晚年又在洛阳待过,不管是登上黄陂木兰山,还是去到虞城凭吊木兰祠,都有很大的可能性。说不定他写下《题木兰庙》的时候,心里装的本就是天下人心中的那个木兰呢!” “我倒是觉得,唐代压根不可能给木兰封‘忠孝’这两个字。”那位带着本地口音的老爷子突然开口说道。 “哦?您能说得再详细点儿吗?”啸风立刻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道。 老爷子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里都闪着光,朗声说道:“杜牧写过的那一首《题木兰庙》,这首诗恰恰能印证,唐代诗人对木兰形象的解读,早就超越了单纯‘孝烈’的道德说教,反而更看重她身上的人性深度和精神灵性。这正是唐人的文化气质啊——开放、通达,崇尚鲜活的生命力,还有那种超越世俗的精神境界。” “说得对!”梦瑶立刻附和道,“一味地搞道德说教,那多没意思啊!” “咱们先来看这首原诗:《题木兰庙》,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经与画眉。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带着本地口音的老爷子缓缓开口,“就这短短四句,杜牧用灵动的笔触勾勒出了一个立体饱满、内心丰富的木兰形象。‘弯弓征战作男儿’——他没有刻意去渲染忠孝大义,反而聚焦于木兰以女子之身扛起男儿职责的行动张力,这是对生命力量本身的赞叹啊。‘梦里曾经与画眉’,这可是神来之笔!在铁血纷飞的沙场背景下,诗人精准捕捉到她梦中那一瞬间的女儿情态,这非但没有弱化她的英勇,反而揭示出她内心的完整与真实:英雄的身份和女性的本真,是可以并存的。这是一种对人性复杂性的深刻共情。” “好!老爷子您讲得太精彩了!”啸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声称赞。 旁边的众人也纷纷点头,跟着轻声叫好。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她思念家乡的时候,没有机械地死守着‘忠孝’的教条,而是以酒寄托情思,甚至对着另一位传奇女性王昭君默默祷祝。这一举动充满了诗意与灵性,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尽显木兰内心世界的孤独、超越与自觉。”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感慨,“唐人为什么会这样书写木兰?这就关乎唐代文化气质里的‘灵性’了。唐代文化融合了胡汉之风,气象宏阔,格外重视人的情感、个性与精神超越。诗人们看待历史人物时,往往带着一种审美化的共情和哲学性的沉思,而不是简单粗暴的道德评判。” 话音刚落,众人便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还有对‘人’的深度关注。”老爷子抬手压了压掌声,接着说道,“他们关注的是木兰作为‘人’的真切体验——她的梦境、她的思乡、她的孤独、她的选择。这种关注早就超越了固有的伦理框架,直抵生命存在的本身。这是一种超越教条的叙事:和木兰同时代的《木兰诗》,本身就带着北朝民歌的幽默与鲜活底色,到了唐代文人这里,更是把这种特质内化成了一种精神象征。在他们笔下,木兰不只是一个孝女,更是一个自主选择人生的生命个体,是一个超越了战争与性别困境的勇者。相比之下,后世那些带着教化目的的叙述,把木兰扁平化成了‘孝烈’的刻板典范,反倒窄化了她生命光谱的宽度。杜牧的这首诗,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唐代精神里那份最可贵的‘灵性’:他们能在一片颂扬英雄的声浪里,看见英雄梦里画眉的刹那温柔;能在烽火连天的边塞之上,听见她向另一位女子默默祝酒的心灵回响。” “说得太好了!”赵导忍不住高声赞叹。 “要老讲得真是精彩!”任勇老师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钦佩,“这样的解读,根本不是消解木兰的崇高,反而是让她在我们现代人眼里,彻底从冰冷的道德牌位中走了出来,重新变回一个有血有肉、有灵有魂的‘人’。这恰恰说明,唐代人压根就没有那种把英雄简单扁平化成孝烈楷模的狭隘思想。唐人凭着他们独有的文化自信和心灵自由度,完成了一次对英雄叙事的精神升华啊!” 任勇老师转头看向那位老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致以敬意。 老爷子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回礼。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道:“《木兰诗》是北朝民歌,也是关于木兰最早的记载,里面压根没提什么封号。除了历代文人学者的诗词唱和之外,地方志里关于木兰的记载也不少。清代《大清一统志》里就明确写着:‘木兰姓魏,亳州人,汉文帝时,匈奴寇北边,发内郡戍之,木兰代父为戍卒,以功为小校,所戍是完县,故完人祀之,孝烈将军,唐所封也。’其实这段记载是源自《大明一统志》,那部书里是这么写的:‘木兰姓魏,亳州人,尝代父戍完(县),唐封孝烈将军。’大概是受了这两部一统志的影响,明清以来的《亳州志》《凤阳府志》《颍州府志》,都有着一字不差的记载。” 老爷子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接着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可这些记载的依据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我认为,通通源于完县木兰祠里那块元代碑刻。那块刻于元代的《汉孝烈将军记》里写得明明白白:‘神姓魏,字木兰,亳州人。’这应该就是‘亳州说’的源头了。无独有偶,和亳州一样,河南商丘虞城也有一座木兰祠,相传是隋朝木兰的故居,这座祠据说始建于唐代,虞城当地还因此把原来的娘娘庙改成了木兰庙。”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给出了结论,“所以啊,‘孝烈将军’这个封号,根本不是唐代所赐,实则是元明时期,道德教化和地方信仰相互结合之后的产物。”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8章 铁甲寒光替父远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五 老者话音刚落,围观旁听的游客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时间,低低的议论声在展柜间轻轻漾开。 啸风不由得细细打量起这位老者:他身形清癯,就像一株被北地朔风反复修剪过的寒梅,个子算不上高,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学者特有的、沉湎于精神世界而疏于打理肉身的清瘦劲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短发,硬朗,灰白,鬓角处早已染透银白,静静诉说着他与古籍碑碣相伴的漫长岁月。 然而,当你的视线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时,所有的沧桑感便会倏然退去。那双眼,亮得惊人,仿佛两口藏着不灭星火的古井。当他的目光扫过展柜里的一块陶片、一片石碑时,锐利得如同鹰隼;可一旦谈起木兰,那眼底的光芒便会化作深潭般的温润与辽远,千年的时光,好像就在他眼眸的一眨一阖间静静流淌而过。 他颈间围着一条碎花格子围巾,在这苍黄雄浑的塞上展厅背景里,这抹碎花显得格外温存,甚至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雅致。可这或许正是他的本心——在这片由男性笔墨书写的刚硬历史断层里,他偏要俯身打捞一个女性的传奇。围巾的柔软,恰似他对那个遥远年代的少女木兰,怀揣着的一份温柔护惜。 “您老贵姓?”啸风忍不住开口问道。 “免贵姓要。”老者淡淡答道。 “哪个要?”啸风有些好奇地追问。 “重要的要。”一旁的力老师连忙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敬意,“这位是要老,要子瑾先生,这才是研究木兰文化的真正专家!” “哦,要老,失礼失礼!”啸风连忙拱手致歉。 要老轻轻摆摆手,语气随和又恳切:“哪来那么多礼节,做人嘛,问心无愧就好;做事,就得认认真真地干。” 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纷纷围上来,热络地和要老打起了招呼。 “要说木兰生活的时代,在各路故里纷争里,唯有这份志记明确标注为‘初唐’,”那位湖北人语气笃定,目光扫过众人,“而且这个记载,是被各类证据交织印证的铁证。” “可《木兰诗》本就是北朝民歌,南朝文献里也有相关记录呀。”晓萱轻声插话,语气带着几分商榷。 “你刚才还说木兰县的木兰山能当佐证,现在又绕回志记,这不自相矛盾吗?”啸风忍俊不禁地开口,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我刚才已经说过,先前那点不算数。”湖北人稍显窘迫,却依旧坚持,“关键是木兰‘祠在山巅’——如今那山巅的木兰殿还在呢。《木兰文化史》里写得明明白白:‘木兰殿始建于唐中叶,初名木兰庙,正是杜牧《题木兰庙》诗中所指之地。原建筑是三层楼,明初毁于战火;明代重建后改名将军祠,改为两层,又在清初遭毁;直到清末再次重建,才用了现在的名字。’” “后人在明清时期杜撰的东西可不少哟。”旁边的河南大叔故意学着他先前的语气打趣,引得众人又一阵低笑。 湖北人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木兰‘塚在木兰山下’。如今木兰山北麓,离黄陂城大约三十五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座大塚,高五米多,地面直径近二十米。塚前立着一块碑,碑文虽已模糊不清,但‘敕建木兰将军墓碑序’的碑题还能辨认。塚前不远处原本有座庙,俗称将军庙,后来毁了,现在已经修复。” “现在的建筑还不是想怎么建就怎么建?这可算不上什么证据。”晓萱再次反驳,语气更坚定了些。 “这庙可不是凭空建的!”湖北人立刻接过话头,语速加快,“明弘治年间的《黄州府志》有记载:‘木兰山下有忠烈庙,后有冢。相传木兰将军盖木氏之女,木兰名,伪为男子代父西征者。’清雍正年间编的《古今图书集成》也写了:‘将军凹,在县北七十里,有木兰将军墓在焉。’” “嗨,这都是明清时候的记载了,哪儿作得了准?”河南大叔提高了嗓门,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以讹传讹这么多年,早就面目全非咯!” “前述《古今图书集成》里也写着:‘木兰山,在县北六十里……木兰将军生于此。’”那位湖北人紧接着补充,语气里满是笃定,“除此之外啊,原先的黄陂县城里,也有不少和木兰相关的建筑。《古今图书集成》除了记载‘木兰井,在西郊外’,还写了‘木兰寺,一名西寺,在县西,唐贞观时建,昔朝贺习仪于此’。” “我搜到啦!”宇辰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开口,“《古今图书集成》是咱们中国古代一部规模空前、体例完备的类书,差不多就相当于现代的百科全书。不过它不是原创着作,是把已经有的古籍文献资料按类别摘录、汇编起来的工具书。” “那这本书是什么时候编纂的呀?”梦瑶凑过来,好奇地追问。 宇辰低头看着手机,一字一句念道:“成书时间是从清康熙年间开始着手,到雍正四年也就是1726年,用铜活字排印成书的。全书大概有一万卷,足足有1.6亿字,不但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体例最完整的类书,在当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百科全书呢。书里的内容辑录了从上古一直到清初的文献资料,天文、地理、人事、博物、经济、政治、艺术这些领域,几乎是无所不包……” “什么无所不包?只要是对清朝统治不利的内容,早就被他们毁得一干二净了,尤其是明代的典籍,就比如《天工开物》!”宇辰正说着,那位戴眼镜的四十多岁女吃瓜博主恰好路过,听到这话,立刻气冲冲地插了进来。 吃瓜博主继续说:“《天工开物》可是明代科学家宋应星写的一部综合性科技着作,还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呢。这本书系统总结了咱们中国古代农业、手工业各个领域的生产技术,有着极高的科学价值和历史地位。全书涵盖的范围特别广,从老百姓的基础生活资料,到那些复杂的高级手工业技艺,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古代技术体系,就这么被埋没了多可惜!”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9章 铁甲寒光替父远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六 “《天工开物》……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但具体讲了些什么,就不太熟悉了。”晓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天工开物》这本书,满是实实在在的民本思想呢!”那位戴眼镜的女吃瓜博主清了清嗓子,继续侃侃而谈,“宋应星特意把关系国计民生的《乃粒》,也就是讲粮食作物栽培的篇章放在卷首,反倒把讲珠宝玉石的《珠玉》搁在最后,这明明白白体现出‘贵五谷而贱金玉’的务实理念。全书分上、中、下三卷,总共十八篇,内容全聚焦在农业和纺织原料技术上。上卷里有《乃粒》讲粮食栽培,《乃服》说养蚕纺织,《彰施》谈染色技巧,《粹精》讲谷物加工,《作咸》说制盐方法,还有《甘嗜》讲制糖工艺。” 她稍作停顿,又接着往下说:“中卷就涉及各类重要手工业产品的制造了,像《陶埏》讲砖瓦陶瓷制作,《冶铸》说钟鼎钱币这些金属铸造活儿,《舟车》谈车船建造,《锤锻》讲铁器铜器的锻造,《燔石》说石灰煤炭这些非金属矿的开采烧制,《膏液》讲油脂提取,还有《杀青》说造纸技术。” “那下卷呢?”晓萱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一句。 “下卷啊,主要集中在金属冶炼和兵武制造上,”吃瓜博主笑着答道,“有《五金》讲金银铜铁锡这些金属的开采冶炼,里面记载的‘灌钢法’,可是当时顶先进的炼钢技术呢;《佳兵》讲弓箭、火药还有‘万人敌’这类火器的制造;《丹青》说朱砂、墨这些颜料的制作;《曲蘖》讲酒曲制造,最后就是《珠玉》,讲珠宝玉石的采集加工。” “哇,太厉害了!我简直太崇拜你了!”晓萱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敬佩地说,“我也想跟着你一起吃瓜长见识!” 吃瓜博主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又补充道:“《天工开物》可是咱们中国科技史上的里程碑!它是对中国古代,尤其是明末实用生产技术最系统、最全面的总结,绝对是研究中国古代社会经济和科技发展的必读文献。要说它的世界影响也不小,早在十七到十八世纪就传入了日本,被大量翻刻引用,直接推动了日本江户时代‘天工学’的发展。后来又传到欧洲,被翻译成好几种语言,大大影响了西方对东方技术的认知呢。” “《天工开物》这么厉害的书,为啥我们平时听得这么少啊?”梦瑶皱着眉,满脸疑惑地问道。 “这就和清代的学术风气还有这本书‘重民生日用’的特点有关了!”吃瓜博主语气慷慨激昂,“它在清朝中期以后,居然在咱们中国本土失传了!一直到20世纪初,才从日本寻回翻刻本,重新被国人熟知,当时还引起了巨大轰动呢。” “啊,原来是这样!”晓萱恍然大悟,随即又惋惜地叹气,“这么重要的科技巨着,在清代居然会失传,实在太不应该了。” “可不是嘛,说起来都让人觉得离谱。”吃瓜博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话锋一转,又拔高了声调,“但《天工开物》实实在在展现了咱们古代工匠的无穷智慧!书里详细记录了无数能工巧匠的发明创造,是中华民族伟大创造力的铁证。它可不只是堆技术细节,还包含了对生产管理的思考、对自然资源的认识,以及对社会经济的观察。书中记载的许多传统工艺,到现在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复原的重要依据。反观你刚才提的那本什么书,可信度根本就严重不足!” 吃瓜博主话音刚落,宇辰就立刻接过话头,扬了扬手机里的资料说:“你们看,这里也明确写着,《古今图书集成》不算一手史料,它收录的都是二手汇编的资料。要是做严肃的学术研究,还得去溯源它引用的原始文献才行。”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眼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偏向了宇辰那边,那位湖北人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拍了拍手里的文稿说:“行,那咱们再来看一份‘重修鼎建’木兰山将军祠的奏章,这可是我的压箱底底牌!”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辽东巡抚都察院右副佥都御史兼管倭备臣张涛,为启建祠宇以光山岳事。窃以名山大川,圣朝隆封祠之典;灵坛古社,群黎修烝尝之仪。有湖广省黄州府黄陂县木兰山,乃真武修炼之所。唐节度使朱异家于其下,其女代父出征,功封木兰将军,启建祠宇于其上,并立真武庙貌,世远年湮,香火颓废。臣叨生兹土,感将军之贞烈,沐真武之威灵,意欲捐赀,未敢擅便。伏乞陛下念真武功在国本,将军勋立唐朝,臣得以重修鼎建,一以动神人护国之念,一以启士民忠孝之心。臣诚惶诚恐,谨奏。” 念完手机里的奏章,湖北人得意地解释道:“这是明万历三十七年,也就是1609年,辽东巡抚张涛呈给明神宗朱翊钧的奏章。后来张涛奉旨‘重修鼎建’了那座‘世远年湮,香火颓废’的木兰庙,还把庙名改成了将军祠。现在咱们看到的木兰塚前那块刻着‘敕建木兰将军墓碑序’的墓碑,应该就是当时张涛立的。” “嗨,这是明代的东西吧?”旁边的河南大叔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也是在元代之后了,能有多少说服力?” 那位湖北人压根没接河南大叔的话茬,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张涛的这封奏章,可比那些明清方志更值得重视。”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笃定,“首先啊,这可是呈给当朝皇帝的折子,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在里面故意捏造内容,那可是欺君之罪,谁敢担待?其次,奏章里明明白白写着木兰的父亲是唐节度使,木兰本人是‘勋立唐朝’,这两处点明的‘唐’代背景,和我之前说的那些环环相扣的证据,结论完全能对上!”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0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七 “这话倒是没说错,他确实不敢欺君。”陶兄突然插了句嘴,话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所以啊,干脆直接把木兰的姓改成了姓朱,和那唐节度使朱异凑成一家子了呗!”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一直没吭声的那两位河北人的其中一位立刻抓住机会,高声接话:“可不是嘛!为了攀扯本地渊源,连姓氏都能改,这奏章的说服力又能剩几分?咱们河北顺平的《保定府志》《完县志》里,可是明明白白记载木兰本姓魏!” 他语气里满是得意,“再说了,咱们顺平的木兰祠,始建于唐代,历代都有修缮碑记,这些碑刻可是实打实的实物证据,比这种为了讨好皇帝、牵强附会的奏章靠谱多了!” 湖北人也涨红了脸,却装作没听见,只一口咬定木兰的家就在木兰山下,这位代父从军的女子,这般说法既敲定了木兰的真实身份,也明确了她的籍贯。 “当年张涛在‘重修鼎建’后,把木兰庙改成了将军祠,换‘木兰’为‘将军’,改‘庙’为‘祠’。那时木兰庙早已‘世远年湮,香火颓废’,他这么做,就是要告诉世人,木兰从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而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籍贯就在本地的先贤。要知道,祠是专祭先祖先贤的,和庙本就不一样。”湖北人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不就是把别人的祖先硬拉到自己家乡来嘛。”河南大叔直言道。 “这话可就错了。你们再看《木兰诗》的语言,和如今的黄陂话大有渊源。”湖北人面露得意,“诗的开头‘唧唧复唧唧’,有人说‘唧唧’是叹息声,也有人说是蟋蟀叫,其实这两种解释本就相通。因为江淮一带,就把蟋蟀叫作唧唧,《汉语方言大词典》里‘唧唧’条也明确标注:[名]蟋蟀,江淮官话。也就是说,先有蟋蟀‘唧唧’的名词,后引申出它的鸣叫声,而人的叹息声,又是取其声、借其喻来的。” “咦,真的是这样吗?”梦瑶忍不住问。 “这一点,江淮间鄂东的民歌《唧唧词》就能佐证。”湖北人答道,“这首词是我从明末清初湖北蕲春人顾景星的文集中抄录来的。” 说着他便念道:“长唧唧,短唧唧,莫遣孤儿赤膊睡。短唧唧,长唧唧,滴尽西窗女儿泪。唧唧长,唧唧短,唱歇征人五更转。唧唧短,唧唧长,门外征人欲断肠。” “居然还有这样的词?”晓萱满脸诧异。 “那是自然。”湖北人语气笃定,“这首《唧唧词》借着秋日蟋蟀的鸣叫声,写尽了门外征人与窗下女子的相思断肠。词里的‘征人五更转’,道的也是出征之人彻夜难眠的凄苦。” 见众人依旧将信将疑,他又接着说:“结合这首《唧唧词》,再看《全唐诗》里安邑坊女的《幽恨诗》:卜得上峡日,秋江风浪多。巴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这位思妇正是借《木兰歌》里木兰的叹息,抒发自己思念征夫的断肠之恨。《幽恨诗》里巴陵秋雨惹的凄苦,《唧唧词》里秋日蟋蟀鸣出的女子愁绪,还有征人因唧唧声彻夜难眠的苦楚,单论取象抒情,三者本就是一脉相承的。” “还是没太明白。”晓萱皱着眉说。 “这么说来,《木兰诗》开头的‘唧唧’,就是蟋蟀的意思,也就是江淮官话里说的‘唧唧’,是蟋蟀的鸣叫声和木兰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相互共鸣。咱们地处江淮鄂东的黄陂,到现在还把蟋蟀叫唧唧,而且念的是送气音。这绝对是唐代的黄陂话,或者说江淮官话,留在《木兰诗》里的印记。”那位湖北人说着,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情。 “我刚上网查了资料,‘唧唧复唧唧’出自北朝民歌《木兰诗》,也叫《木兰辞》,是专门讲花木兰代父从军的叙事诗。开篇这个‘唧唧’,历来主要有三种解读:织机声、叹息声,还有虫鸣声。”宇辰看着手机里的资料说道。 “我就说嘛!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教的就是织布机的声音,差点被你带偏了。”晓萱立刻高声接话,语气里满是笃定。 “对,就是织布机的声音!”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着说道。 “主流的解释就是织布机声,依据就是上下文里的‘木兰当户织’,这明明白白说明木兰当时正在织布,‘唧唧’就是模拟织布时梭子穿线、机杼转动的象声词。后面还有‘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刚好形成对比——一开始织布声不停,后来叹息声取代了织布声,悄悄暗示出木兰的心事越来越重了。”宇辰照着查到的内容念了出来。 “这样解释才合情合理啊,完全符合诗歌的叙事逻辑。通过声音的转换,顺理成章引出木兰的忧思,特别贴合当时的叙事场景和诗句里的内在逻辑。以劳作的声响开头,再转而突出叹息声,把木兰从平常劳作到陷入沉思的情绪变化,刻画得特别生动。这种解读也刚好体现出乐府民歌‘起兴’的写作手法。”陶兄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没错。诗歌一开头,先传来不停歇的织机声,人还没出场,声音先飘了过来,接着才交代是木兰对着门在织布,一个勤劳朴实的姑娘形象,一下子就立起来了。可织着织着,原本有节奏的织机声突然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长长的叹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木兰啊木兰,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愁成这样?这样一来,就自然过渡到后面的情节了。这样的理解,当然是合情合理的。”啸风也跟着补充,把其中的门道说得明明白白。 “我突然想起北朝乐府民歌里的《折杨柳歌辞》,这首诗收在宋代郭茂倩编的《乐府诗集·横吹曲辞》里,前六句和《木兰诗》的开篇简直高度相似,这也能看出来南北朝民歌在语言和意象上的相互影响、一脉相承。”要老缓缓开口说道。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1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八 “真的吗?要老,快给我们讲讲!”晓萱一听,立刻拍手催道。 要老清了清嗓子,朗声吟诵起来: “《折杨柳歌辞》 敕敕何力力,女子当窗织。 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 阿婆许嫁女,今年无消息。……” “哈哈,我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是首讲女儿家相思的歌嘛!”晓萱笑着说道。 “哇,也太像了吧!和《木兰诗》开头的路子一模一样。”梦瑶满脸惊讶地感慨。 “这‘敕敕何力力’,是模拟织机声或是叹息声的拟声词,和《木兰诗》里的‘唧唧复唧唧’是一个意思,特别能体现出民歌的生动韵律。”要老接着讲解,“这首诗也是以女子织布时的叹息起头,用一问一答的形式,点出她因为婚期迟迟没消息的焦虑。短短几句,就把北朝女子对婚姻的期盼和现实的无奈勾勒出来了,语言特别质朴,情感却很真切。”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啸风听完,瞬间恍然大悟。 “和《木兰诗》比起来,两首诗开篇的相似之处,正反映了乐府民歌程式化的创作特点——民间歌谣总爱借用固定的句式起兴,再慢慢切入具体的叙事,这种手法能让歌谣更好传唱,也更容易让人产生情感共鸣。”要老继续说道。 “北朝民歌还有个很鲜明的特色,”任勇老师接过话头,“北朝乐府大多是直率坦荡的风格,内容常写战争、游牧、婚嫁这些现实生活,和南朝民歌的婉约柔媚比起来,反差特别大。《折杨柳》本就是北方的横吹曲调,主题大多和离别、思乡有关。” 他顿了顿,又补充:“北朝民歌因为当时多民族融合的背景,语言质朴又刚健,这首诗虽说写的是女子闺情,却没有多余的修饰,依旧带着北方文学的爽朗劲儿。”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木兰诗》最开始的开头,其实也是‘敕敕何力力’,后来被后人改成了‘唧唧复唧唧’?”晓萱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还真有这个可能。”要老点头回应,“‘敕敕何力力’本就没什么具体的字义,就是模拟织布机的声音,就像民歌里的‘呀呵嗨’‘呀唯子哟’一样,只是单纯表声音的衬字而已。” “还有一种常见解读,是把‘唧唧’当作叹息声。”宇辰接着念起资料,“有学者是这么说的:‘当户而织,说明木兰是劳动女性,并非侯门小姐。本该听到她的织布声,入耳的却是唧唧复唧唧的叹息声。’” “一个‘唧唧’已见叹息之意,又叠上‘复唧唧’,作者仍觉不够,最后再写‘唯闻女叹息’。这般反复强调,正是要凸显木兰的忧思之深——她是停下织机长叹,而非边织布边轻叹。作者没写她的愁容,也没写停机长叹的动作,只专意绘声,用接连不断的叹息,勾勒出满心忧愁苦闷的木兰形象。”任勇老师缓缓道来,“古汉语里‘唧唧’本就能模拟叹息声,比如白居易《琵琶行》里‘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若按这个说法,开篇便直接以叹息声起兴,一上来就突出木兰的愁绪。” “这样解读的话,和后文‘唯闻女叹息’看着有点重复,但也能理解为,前面的‘唧唧’是泛写叹息声,后面则特指木兰的叹息,前后形成递进。”任勇老师又补充道。 “还有少数观点,认为‘唧唧’是秋虫的鸣叫声,用来渲染氛围,不过结合全诗语境,支持这个说法的人不多。”要老说,“要是把‘唧唧’解作虫声,眼前会浮现这样的画面:夜深人静,四下无声,只有秋虫在夜色里唧唧鸣叫,再写木兰对着门织布,这样的效果远不如织机声来得好。不妨试想,最初只有哒哒的织布声,而后叹息声慢慢响起,对话随之展开——木兰的传奇,便从这声音的微妙转变里,缓缓拉开了序幕。” “要老,您讲得也太好了!”梦瑶满眼钦佩,“您再给我们多讲讲吧!” “是啊是啊,多讲点!”众人也纷纷附和,满眼期盼。 “好,我也乐意给大家讲讲。”要老精神矍铄,眼中闪着光,“我国着名学者郑振铎先生,在他的《中国俗文学史》里,从《诗经》《汉乐府》到六朝《新乐府》,都做了极为精详的考证。郑先生认为:‘中国古代的文学,其内容是很简单的,除了诗歌和散文之外,几无第三种文体。那时候没有小说,没有戏曲,也没有所谓讲唱文学一类的东西。’” “哦,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晓萱恍然大悟道。 “在散文领域,几乎全是庙堂文学,是王公贵族的文学,民间的作品压根没有流传下来。但诗歌方面,民间作品被《诗经》保存了不少。”要老接着援引郑振铎的话,“这是《中国俗文学史》第十三页里的原文。《诗经》里的《生民》《公刘》,都是记叙周朝祖先发家史的宏大史诗,就拿《生民》来说,它记载的周朝始祖、姜嫄和后稷的故事,跟《史记·周本纪》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这首诗最大的特点,就是极强的‘纪实’性。” “纪实性?难道里面记的大多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啸风忍不住发问。 要老轻轻点头,继续讲解:“从秦汉开始,《诗经》的四言体就不再流行了,民间慢慢兴起了另一种新诗体,就是五言诗。建安年间之后,五言诗更是盛行于世。其实早在汉武帝时期,朝廷就采集过赵、代一带的歌谣编入乐曲,给汉乐府注入了新的生机。据《汉书·艺文志》记载,有‘燕代讴雁门、云中陇西诗歌九首’,还说‘赵代之讴,秦楚之风,皆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亦可以观风俗,知薄厚云’。为了采集这些民间歌谣,汉武帝还专门设立了一个机构——乐府,让当时着名的音乐家李延年担任协律都尉,统领乐府事务,那会儿乐府的编制就有八百人,到了汉成帝时期,人数更是达到了一千多人。” “哇,这规模也太壮观了!”赵导不由得惊叹道。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2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十九 “除了朝廷的重视,文人和史学家们也为五言诗、叙事诗的发展推波助澜。班固就率先把《咏史》收录进了他的巨着《汉书》里,这首诗全篇二十句、一百个字,写的是汉文帝时期少女缇萦上书救父的真实故事。这篇《咏史》,可是开了我国叙事诗的先河。叙事就是记事,叙事诗就是以诗歌的形式,记叙朝堂政事、乡野民间各类事件的史诗,核心特点就是写实,把真人真事用诗歌的形式展现出来。”要老条理清晰地说着。 “原来是真人真事啊!”晓萱特意转头,对着那位湖北人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 “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当属蔡琰的《悲愤诗》和乐府民歌《陌上桑》,也作《日出东南隅行》。”要老接着讲道,“前者写的是汉末董卓专权、民不聊生的大事件,后者则刻画了一位名叫罗敷的秦氏女子。《悲愤诗》一开头就直白写道:‘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志欲图篡弑,先害诸贤良。’全篇六百多字,和《后汉书》《三国志》里对这一历史大事件的记载,完全一致。” “这么看,那时候的乐府民歌,也讲究真实啊。”啸风听罢感慨道。 “《陌上桑》则是把一位美丽贤惠、忠于爱情的采桑女写得活灵活现。不管是朝堂上的大事,还是市井间的小事,这些诗作都是以诗歌形式记叙历史的史诗,是文学化的信史。‘纪实’也是这两部作品最核心的特点。”要老顿了顿,又往下说,“汉魏乐府发展到六朝,又形成了新乐府。这新乐府大体分三类,一是吴声歌曲,二是西曲歌,三是横吹曲辞。” “这些名字听着都怪陌生的,要老您给我们详细讲讲呗。”晓萱凑上前说道。 要老点点头,缓缓解释:“横吹也叫鼓吹,古话说‘有鼓角者为横吹,用之军中,马上所奏是也’。据说当年李延年根据胡地乐曲改编出新声二十八曲,就是横吹曲的代表作品。等六朝新乐府诞生,《木兰辞》问世,直接把横吹曲推上了历史的巅峰。” “有鼓角的就是横吹,是军中、马上演奏的乐曲,这下明白了!”啸风一拍手,豁然开朗。 “北魏迁都平城后的近一个世纪里,宫里盛行鲜卑民歌《真人代歌》,也叫《北歌》,南朝的《梁鼓角横吹曲》里,就保存了不少这首北歌的内容。而《木兰辞》,正是这类横吹北歌中最优秀的代表作。”要老继续说道,“《木兰辞》和《孔雀东南飞》在中国文学史上地位极高,号称六朝新乐府‘双璧’,也都是属于那个时代的史诗。” “我们说这两首新乐府民歌是史诗,可不是随口说的,都是有依据的。”晓萱接过话头说道。 “和《孔雀东南飞》相映成辉的另一块‘璧’,就是《木兰辞》。这讲的是北朝一位女英雄代父从军的故事,可惜的是,《木兰辞》没有像《孔雀东南飞》那样的诗前引言,这就给后世考证木兰的身世留下了一桩纠缠不清的历史旧账。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这两首叙事诗,都是记录真实历史的记事诗,是名副其实的史诗。”要老语气肯定,“想要真正读懂《木兰辞》这篇伟大的史诗,我们首先得了解这部作品诞生的时代背景。” “好啊好啊,您快讲!”晓萱拍着手,满心期待。 “从汉乐府发展到南北朝的新乐府,渐渐形成了两个流派,也就是南朝乐府和北朝乐府。南朝乐府的特点是清新自然、柔媚缠绵;北朝乐府则是粗犷质朴,大多是慷慨的战歌和悲壮的行役之歌。”要老娓娓道来,“北朝乐府民歌现存六十多首,都收录在《乐府诗集》的‘梁鼓角横吹曲’中,《木兰辞》就是这六十余首北朝乐府民歌的代表作。” 他稍作停顿,又接着说:“之前我们提过,这个‘横吹曲’,其实就是北魏时期在平城广为流行的《北歌》,也叫《真人代歌》。泽田总清在《中国韵文史》里,批判了胡应麟的‘晋朝说’,认为‘《木兰辞》的产生年代还是六朝中叶的作品比较稳妥些’,这话在书中二百一十八页。他的这个见解得到了大多数学者的认可,也就是说,《木兰辞》的诞生,应该是在北魏建都平城的后期,体裁正是北魏鲜卑族喜爱传唱的《北歌》,也叫《真人代歌》。在中国文学史上占得一席之地、脍炙人口的《敕勒歌》,也属于鲜卑语传唱的《真人代歌》,只不过《敕勒歌》诞生在北齐,比《木兰辞》要稍晚一些。” “哎呀要老,听您讲这一通,我跟认认真真上了一堂专业课似的!”任勇老师笑着称赞道。 “可不是嘛,收获太大了!”力老师也跟着附和。 众人听罢,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你看看,本来‘唧唧复唧唧’明明白白是织布机的声响,你非说是蟋蟀叫,刚才还差点把我们都唬住了。你这拿出来的证据实在不咋地,忽悠人的本事倒是挺厉害。”那位河南大叔转头对着身旁的湖北人直摆手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还有别的证据呢!《木兰诗》里不是用‘爷’指父亲,‘爷娘’指父母吗?现在我们黄陂话里,也还有伯爷、叔爷、舅爷、姑爷、姨爷、干爷这些称呼父辈的说法,还有‘长哥长嫂当爷娘’‘生身的父母在一边,养身的爷娘大如天’这样的老话。这两者之间肯定有关联,这应该就是唐代的黄陂话,或者说江淮官话,在《木兰诗》里的留存体现。”那位湖北人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地辩解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是否真实。 “说到《木兰诗》里的‘爷’和中古汉语的称谓,得先明确一点,《木兰诗》大概成书于北朝到唐代,正属于中古汉语时期。”要老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诗里写的‘爷娘闻女来’,这里的‘爷’就是指父亲,‘娘’指母亲,是当时民间口语里的常用叫法。还有‘阿爷无大儿’,这一句又再次印证了‘爷’的父亲含义。这种用法在南北朝到唐代的北方以及江淮地区都很普遍,像唐代的《敦煌变文》这类文献里,也能看到‘阿爷’‘耶娘’这样的写法。这就说明,‘爷’作为对父亲的称谓,在中古汉语里,尤其是北方方言中,曾经是主流用法。”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3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二十 “你看,专家都说了这是当时的主流叫法,我们这儿好些地方现在也还把父辈喊作爷呢。”林宇听完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 “就是就是,我们这的方言里也有这说法。”晓萱也跟着点头附和道。 “像伯爷、叔爷、舅爷、姑爷、姨爷这些,都是在‘爷’的前面加上亲属关系的词,构成对父辈男性的尊称。还有‘干爷’,其实就是干爹,也延续了‘爷’作为父辈尊称的用法。而那些谚语里的‘爷娘’,比如‘长哥长嫂当爷娘’‘养身的爷娘大如天’,也能看出来‘爷娘’作为‘父母’的统称,到现在还留存在口语里。”要老继续细致地讲解着,“这种‘亲属关系+爷’的构词方式,很大可能是古代汉语里,‘爷’作为父系亲属尊称的一种延伸和泛化。” “有道理!这么一分析就全捋清楚了。”啸风听完恍然大悟,忍不住出声赞同道。 “从地理和历史背景来看,黄陂在湖北东部,历史上本就属于江淮文化圈,和《木兰诗》可能的起源地北方或是江淮地区,本就有不少文化交融的地方。”要老缓缓说道,“唐代安史之乱后,北方人口大量南迁到江淮、湖北一带,大概率也带来了北方方言的影响。还有一种可能是语言的存古现象,黄陂话里对‘爷’的这些用法,说不定就是中古汉语在江淮地区的遗留。这种情况在其他江淮官话区,比如安徽部分地方的方言里,还有吴语、赣语中,也能见到类似的例子。” “要老您讲得也太透彻了!”宇辰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赞叹道。 “不过大家也得注意一点,《木兰诗》的文本经过了唐代文人的整理,里面的语言大概率融合了当时的通语,也就是北方官话,还有民间的口语,并不是单纯记录某一个地方的方言。”要老话锋一转,继续补充,“而现在黄陂话里的这些‘爷’类称谓,也可能在明清之后,受移民、周边方言的影响,又有了进一步的演变。” “对,这话在理。”众人听完,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语言学界对于《木兰诗》的方言背景,历来讨论就不少。有学者认为它的语言反映的是北朝到唐代的北方通语,也有学者注意到,里面夹杂着江淮或是中原方言的特征。”要老接着说道,“黄陂话里的‘爷’类称谓,倒是能作为研究汉语亲属称谓历史层次的一个不错的案例,但研究起来得结合几方面:首先是音韵考证,比如‘爷’在中古的拟音是jia,黄陂话里这个字的读音是否能对应上;其次要对比其他方言,像武汉话、安徽的江淮话;还有就是找历史文献佐证,比如明清时期的黄陂方志里,有没有记载过这类称谓。” “要老您这分析就太严谨了,妥妥的认真负责、实事求是的治学态度。”力老师听完,满脸赞许地称赞道。 要老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表示过誉了:“总之来说,《木兰诗》里的‘爷’,和现在黄陂话里的‘爷’类称谓,很大概率是同源于中古汉语的亲属称谓系统,还在江淮地区的方言里得到了保留和泛化。但这二者并不是直接的线性传承关系,而是都受到了中古汉语,尤其是北方和江淮方言的影响,又在各自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了独有的特色。” “太专业了!”一旁的那位河南大叔也听得心服口服,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 “关于‘木兰故里在黄陂’这个说法,我可是有疑问的。”河南大叔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木兰诗》里写得明明白白,‘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要是木兰老家真在黄陂,一天就能从黄陂赶到黄河边,这怎么可能啊?” “怎么就不可能了?”一旁的湖北人立刻接话,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咱得搞清楚,《木兰诗》是乐府诗,是文学艺术作品,创作本身就允许夸张手法。这句诗这么写,就是为了强力凸显军情紧急,木兰一心奔赴前线的急切,还有她星夜兼程拼命赶路的紧迫情境。要是非得说这不是夸张,就像你们虞城那边的观点,说这是实打实的描写,还说虞城离黄河大概一百公里,正好是马走一天的路程,那你倒是说说,下一句‘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河南大叔被这一问堵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湖北人见状,继续往下说:“说到这黑山,在《资治通鉴》里,胡三省专门做过注解,写着‘一名杀胡山,在丰州中受降城正北如东八十里,亦谓之呼延谷’。而且《辞源》里也有记载,‘唐调露初,裴行俭大破突厥余部于此’。” “这位老师,您说的这个黑山,到底指的是哪儿啊?”晓萱听得一脸认真,忍不住开口追问。 湖北人笑着点头,详细解释道:“《资治通鉴》里胡三省的注解写得很清楚,这黑山还有两个名字,一个叫杀胡山,一个叫呼延谷。它具体的位置就在丰州中受降城正北略偏东八十里的地方,也就是咱们现在说的内蒙古包头市西南方向,在唐代,这里可是北方特别重要的军事防线,也是交通要道呢。” “哦,原来是在内蒙古那边啊,我知道这个地方。”林宇突然开口说道。 晓萱一脸诧异,转头看向他:“你知道?你去过那儿?” 林宇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说道:“对啊,前几年我去那边出过差,还特意去看过呢,你要是想去看看,等有空了,哪天我带你去。” 晓萱立马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回绝:“我才不去呢,那地方一听就又偏又远。”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4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二十一 两人这几句插科打诨过后,湖北人接着补充关键史实:“《辞源》里还记载了一件和黑山有关的大事,唐高宗调露元年,也就是公元679年的时候,名将裴行俭就是在这儿大破突厥余部的。当时的情况是,原本已经归附唐朝的突厥部落,就是阿史德温傅、奉职这两部,突然起兵反叛,还拥立了阿史那泥熟匐当可汗,连单于都护府管着的二十四州都跟着响应,北方边境一下子就乱了,震动极大。裴行俭就是在这个时候奉命率军平叛的,他特别有谋略,明面上说是要护送波斯王子泥涅师回国,带着大军往西走,暗地里却一直在秘密筹划平叛的事。等大军到了突厥地界,他才突然发动奇袭,唐军就是在黑山,也就是呼延谷一带,遇上了突厥的主力部队,之后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次次都大败敌军,最后不光活捉了叛军首领奉职,连那个自立的泥熟匐可汗,也被他自己的部下杀了。这一战狠狠打击了突厥想趁机复兴的势力,也让唐朝的北疆安稳了好一阵子呢。” 晓萱听完,满眼佩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哇,别说,您懂得可真多,也太有才了吧!” “‘杀胡山’这名字啊,十有八九就是源于裴行俭这一战,或是之后唐朝在这儿对突厥打的一连串胜仗,听着就带着立了大功的气派,还有威慑胡人的劲儿呢!”那位湖北人越说越起劲,语气里满是笃定,“这么一来咱再琢磨,如果真不是夸张写法,木兰从离虞城才一百公里的黄河边出发,能做到‘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吗?更何况,后面还写着到了黑山头,就能听见‘燕山胡骑声啾啾’,这距离压根对不上啊!” “你这话说得还真有道理,大家快看看我搜的地图。”宇辰说着,连忙举起手机,指尖点着屏幕上的地图给众人看。 大伙儿凑过去一看,都觉得这说法站得住脚,一个个不停点头。 一旁的河南大叔本来还想插两句,这会儿也没了精神,蔫蔫地没再作声。 “再说了,就算咱退一步,《木兰诗》真是实打实的记录,不是艺术夸张,木兰大清早从黄陂老家出发,傍晚赶到黄河边歇脚,也完全能做到。”湖北人紧跟着又抛出观点。 “这纯属瞎掰!”河南大叔当即反驳,语气一点儿也不让步。 “你可别不信,唐朝那会儿有千里马,《新唐书·吐蕃传》里还记载过能‘日行千里’的独峰驼呢!就算按现在黄陂到黄河的距离算,也不过一千多里地,木兰一心赶路,‘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怎么就做不到?”湖北人胸有成竹,说得条理分明。 “那你这话也圆不上啊!就算能到黄河,照样没法‘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带着陕北口音的声音,那人接着说道,“合着你先是挑别人的错,说人家的说法不对,转头就想用这个证明自己的才是对的?这事儿可不是非错即对的判断题!” 湖北人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那照你这么说,这事儿该怎么解释才对?” 陕北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木兰辞》里原句是‘旦辞黄河去,暮宿黑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首先这黑山,就是现在内蒙古的杀虎山;还有这燕山,它不是咱们现在说的燕山山脉,南北朝那会儿,还有更早的时候,燕山指的是燕然山,也就是如今外蒙古的杭爱山啊!” “等等,这黑山到底在哪儿啊?又是杀虎山,又是杀胡山,这俩指的是同一座山吗?”梦瑶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追问。 陕北人摆摆手,语气笃定:“这个嘛,反正我没说错,这‘黑山’,通常都这么解释,又名杀虎山,就在现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东南边。” “我查的也没错,半点儿问题都没有!”湖北人立刻接上话,丝毫不让步。 “你们别争了,我来查一查就清楚了。”宇辰说着掏出手机快速检索,片刻后抬起头说道,“有定论了!《木兰诗》里的‘黑山’,就是如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东南的杀虎山,而且杀虎山和杀胡山本就是同一个地方,只是黑山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别称罢了。” “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会儿这个名一会儿那个名的。”晓萱皱着眉,还是没弄明白。 “我看了历史地理资料,就是同一座山在不同时代叫法不一样。”宇辰耐心解释,“杀胡山是更早出现的名字,带着那个年代鲜明的军事色彩;杀虎山呢,是后代,尤其是清代的时候,为了避讳,也可能是文化习惯,把‘胡’字改成了‘虎’,才有的这个名字。” “那也说不通啊!刚才你们一个说在包头,一个说在呼和浩特,俩地方又不是一处。”梦瑶紧跟着提出疑问。 宇辰盯着手机里的资料念了起来:“在唐代及以前,现在内蒙古包头到呼和浩特这一带,原本就有一片被称作‘黑山’的山脉或者高地,当时也叫杀胡山;到了后世,大概是明清那会儿,史料里才把杀胡山慢慢写成了杀虎山。” “这有啥难理解的,包头和呼和浩特本来就挨得特别近。”林宇一拍手,笑着说道,“再说那山本身就大,绵延一片,说白了你们说的就是同一个地方,只是各说对了一部分而已。” “可不是嘛,这么一说就通了,太有道理了!”晓萱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赞。 陕北人笑着接话:“你看,杀虎山和杀胡山就是一处地方,都属于历史上黑山的范围。学界把这儿和《木兰诗》对应上,也是结合地理方位和历史背景做的合理推断。至于这燕山嘛……”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赵导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幅大大的地图,扬声招呼众人:“来,大家都来看看这幅地图!”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5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二十二 “哎呀,这下可太清楚了,一目了然!这‘黑山’啊,就是咱们今天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东南边的杀虎山。”啸风满脸笃定,语气里满是称赞。 “你说的太对了,这正好和诗里‘旦辞黄河去,暮宿黑山头’的叙事逻辑能对上。”那位带着延安口音的人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说道,“从黄河河套地区一路向北行军,差不多一天的路程,就能抵达阴山山脉脚下,这杀虎山本就是阴山的支脉,不管是路程还是地理方位,都再合理不过了。而且你想啊,从汉朝到南北朝那时候,燕然山一带一直都是柔然国的地界,这么一看就很明确了,木兰替父从军,随军征战,打的正是柔然。那段历史时期里,和柔然交过战的中原王朝,算下来也就汉朝、北魏、东魏还有北齐这几个。” 晓萱听得眼睛一亮,笑着打趣道:“哟,这又是位懂行的行家啊!不错不错,今儿个咱们就换个思路,好好掰扯掰扯这事儿,正好给木兰姑娘正正名,弄清楚她的来龙去脉。” 那位延安口音的人点点头,继续往下说道:“大家不妨细品《木兰辞》,里面对当朝皇帝的称呼,既有‘天子’,又有‘可汗’。咱们都知道,‘可汗’是北方少数民族政权对君主的叫法,汉朝是实打实的中原王朝,绝不会有这样的称呼,所以首先就能把汉朝排除在外。剩下的北魏、东魏、北齐,本就一脉相承,东魏和北齐都是从北魏拆分延续而来的,而北魏是鲜卑人建立的政权,刚好契合‘可汗’这个称呼,这才有幸留在候选名单里。” 他顿了顿,又抛出关键论据:“再结合木兰的出征路线来看,从黄河出发,到黑山,再到燕然山,这条路线清清楚楚,可东魏和北齐当年和柔然作战,根本不会走这条路,所以这么一排除,木兰就只能是北魏时期的人了。” 啸风皱了皱眉,满脸的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就这么几句话,这么些依据,就能把东魏和北齐彻底排除了?会不会太绝对了点?” 见啸风有疑问,那位延安人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神色,语气笃定地接着往下说:“一点都不绝对,咱们一步步推导,逻辑很严密。既然确定了木兰是北魏人,而非东魏、北齐人,那她的籍贯范围就缩小了,只能是黄河河套周边的陕西和甘肃两地。” 他特意提起诗里的句子,加强说服力:“诗里写得明明白白,‘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这就说明,木兰的老家肯定在黄河以南。甘肃大多地域都在黄河以北,这么一来,甘肃就遗憾出局了,候选地可不就只剩陕西省了嘛。得,这可得恭喜陕西了。而且陕西延安早在1984年就重修了木兰陵园,当地一直认定,花木兰的出生地,就在延安城南万花乡的花塬头村呢。” “你这话听着好像头头是道,可在我们看来,那漏洞简直一抓一大把。”那位湖北人当即开口反驳。 “哦?愿闻其详,你倒是说说看。”这位陕西来的老乡满脸自信,语气里满是从容。 “黄河以南就只剩陕西了?你这话是认真的吗?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地图啊?”林宇紧跟着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力老师也皱着眉接话:“再说了,凭什么认定木兰的家乡一定在黄河以南?难不成黄河以东就不行吗?” “就是就是,你这推导也太不严谨了!”晓萱连连点头,附和着力老师的话。 见众人都提出异议,这位延安老乡连忙拿出依据:“这可不是我随口乱说,地方志和文献里都有记载,明清年间的《延安府志》这些典籍里,都明确提过花木兰是延安人。” “你拿元之后的记载说事,这说服力可就太弱了,压根算不上过硬的证据。”河南大叔毫不客气地摆了摆手,直接否定了他的说法。 这位延安老乡也不气馁,又接着说道:“1984年的时候,延安市政府特意拨了专款,在花家陵山脚下修了木兰陵园。这陵园就坐落在延安万花山下,是顺着山势修建的,足足有十八亩地大。园子里到处都种着松柏和各类花卉,墓碑上那‘花将军之墓’五个大字,还是着名书法家舒同先生亲笔题写的呢。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已经在民间广为流传了。” 他顿了顿,又把当地的传说细细道来:“相传花木兰本就姓花,家就住在万花山下的花塬头村。十七岁那年,国家突然遭到战事波及,面临外敌入侵,她父亲本想响应号召应征入伍,可奈何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实在是有心无力。花木兰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疼,当下就打定主意,女扮男装,毅然决然地替父从军。 到了战场上,她一点不比男儿差,作战格外英勇善战。十二年南征北战、殊死拼杀的岁月里,她屡立奇功,一路从普通士兵慢慢晋升成了将军。后来战争结束,皇帝感念她的赫赫战功,想册封她入朝为官。可花木兰却执意推辞,谢绝了皇帝的封赏,一心只想回到家乡。 等她卸了战袍,换回女儿装束的时候,一同征战多年的战友们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和自己并肩作战十二年的将军,竟然是这样一位楚楚动人的女子。 还有传说讲,木兰回到家乡之后,格外喜爱万花山上的牡丹,之后便在这一带耕作生活,安安稳稳活到了八十岁。她去世后,墓地就建在和万花山隔河相望的另一座山上,这都是遵照她的遗嘱来的,就是想让她在九泉之下,也能时时看见自己最爱的万花山牡丹。现在啊,大家都把埋葬花木兰的这座山叫做花家陵呢。” “陕西延安被称作木兰故居,说到底,多半是民间传说和地方文化传承里,把木兰,也就是咱们常说的花木兰,籍贯或是生活地跟延安绑在了一起。”那位湖北人话锋一转,突然发问,“那你们知道,木兰为啥会被叫花木兰吗?”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6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二十三 “对啊对啊,我也好奇呢,为啥偏偏叫花木兰呀?”晓萱立马跟着附和,满脸求知欲。 那位湖北人清了清嗓子,语速放缓,缓缓解释道:“要把这事弄明白,得先说说明代文学家徐渭。他曾根据《木兰辞》,改编过一部杂剧,名叫《四声猿·雌木兰替父从军》,剧本里写得明明白白:‘妾身姓花,名木兰。祖上乃是西汉六郡良家子,世代居于河北魏郡。家父名弧,字桑之,素来能文善武,从前也曾做过有名的千夫长。母亲贾氏,生下妾身,今年一十七岁。家中虽有小妹木莲、小弟咬儿,却都还年幼,尚未成人。日前听闻黑山贼首豹子皮,率十余万兵马造反称王,我大魏拓跋可汗传令各郡征兵,军书接连不断,足足十二卷,卷卷都有家父的名字。’这,便是‘花木兰’一名,首次在戏剧作品中正式亮相。”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我可彻底懂了!”晓萱一拍脑门,瞬间恍然大悟。 那位湖北人怕众人漏掉关键,又接着补充道:“这部杂剧正是徐渭亲手编撰,篇幅不算长,总共就两出。第一出讲木兰决意替父从军后,瞒着家人悄悄置办行装、筹备出征诸事;第二出则写她奔赴沙场,一路旗开得胜,待得胜归朝,还添了奉旨完婚的情节。” “哇,居然还加了成亲的桥段!那她嫁的是谁?难不成是可汗?”晓萱眼睛一亮,满是好奇地追问。 湖北人笑着摇头,把徐渭改编的巧思与影响,讲得条理分明:“徐渭这部《雌木兰》,和原版《木兰辞》比起来,新添了不少人物与情节,其中两处改动尤为关键,很值得说道。一是给木兰敲定了姓氏,让她从此正式姓‘花’,还为她父亲取名花弧;二是新增了结局,战事落幕之后,木兰最终嫁给了王郎。” “王郎又是何人?”晓萱的好奇心愈发浓烈,连忙追问道。 湖北人应声答道,“书中交代:先前王司训的公子王郎,感念木兰替父尽孝的品行,早早就决意要娶她为妻。后来王郎又接连考中贤良、文学两科,如今正以校书郎的身份回乡省亲。木兰一去从军便是十余年,这光景下来,两人都已长大成人,婚事更是耽搁不得,马上喜结良缘。” “这个结果也不错嘛!”晓萱称赞。 那湖北人又谈起背后的深层变迁:“自明代起,世人对木兰的关注角度,已然不同以往。从前没人深究的木兰女扮男装的诸多细节,比如从军前要放脚这件事——” “放脚?我没听错吧?这是什么意思?”晓萱急忙打断,出声问道。 “没错,就是放脚,女子缠足嘛。”那位湖北人应声说道,“咱得先说说徐渭的创作背景,他生活在明代中后期,也就是16世纪,那会儿汉地的缠足风气早已经盛行开来,尤其是文人阶层和城镇里,缠足不单是评判女子容貌的标准,更成了一种默认的道德规训。徐渭本就是明朝文人,在他的认知里,女子生来就该是三寸金莲的模样,这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象。” “可不是嘛,那时候的女子都得缠足,也太不人道了!”梦瑶忍不住撇嘴感慨。 “徐渭在戏里没回避这个矛盾,反倒借着木兰的口点破,还给出了个极具戏剧性的法子。”湖北人接着往下讲,“第一折里就专门提了脚的难题,木兰下定决心替父从军时,有段特别有名的唱词和独白,唱的正是【油葫芦】:‘生脱下半折凌波袜一弯,好些难。几年价才收拾得凤头尖,急忙得改抹做航儿泛。怎生就凑得满帮儿楦?’” “这话是啥意思啊?”晓萱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 “翻译过来就好懂了,”湖北人耐心解释,“要把裹小脚穿的绣鞋脱下来,实在太难了。这好几年好不容易缠出这般纤巧的凤头小脚,眼下急着要塞进又宽又大的军靴里,怎么才能把靴子给撑满呢?” “原来如此,那解决方案就是放脚啊!也是,缠足本就遭罪得很。”晓萱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紧接着木兰就说了:‘回来俺还要嫁人,却怎生?这也不愁他,俺家有个漱金莲方子,只用一味硝,煮汤一洗,比偌咱还小些哩。’”湖北人复述着戏文,又补充道,“她心里门儿清,缠足是世俗里女子婚嫁的必需,可当下要从军,唯有放开双脚才可行。戏里特意加了舞台动作,先是放脚裹缠,又特意表演‘换鞋作痛楚状’,把这过程的艰难给具象化了。” “连从军归来嫁人都盘算好了,果然是戏本子啊!上战场本该抱着必死之心才对,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一旁的林宇忍不住插话道。 “你懂什么!木兰的武艺可高强着呢!”晓萱立马不服气地反驳,还狠狠瞪了林宇一眼。 晓萱轻叹一声:“木兰都立下战功当了将军,归来竟还要重新缠足,这封建礼教,真是把女子害苦了!可到底为啥非要缠足不可呢?” “缠足哪里只是残害身体的陋习,更是古代男权社会性别权力格局的真实写照。”任勇老师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说道,“其一,是男性掌控的审美霸权,女子的身体成了被刻意规训的对象;其二,是儒家礼教对女性的重重压抑,借着束缚身体来实现对思想与德行的管控;其三,也藏着社会变迁的复杂,一种陋习的消亡,从来都离不开制度、经济、文化多方面的变革推动。” “缠足的过往,也给了我们警醒,但凡以美或道德为名义,对身体进行强制改造的行为,都该放在人权与平等的维度下去审视。这一陋习的终结,更印证了社会进步与女性解放之路,走得有多艰难。”梦瑶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感慨,“说到底,还是封建礼教太坑害女子了!” “就是!”在场的女性纷纷表示。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7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二十四 那位湖北人又把话题拉回木兰身上:“徐渭特意加了放脚这段情节,正是为了补上原着最明显的漏洞。他心里清楚,缠了小脚根本没法行军打仗,才特意安排木兰先解放双脚。虽说刚开始又疼又别扭,但熬过恢复期,再经多年军旅历练,脚型自然会变,步子也能稳当起来,这样一来,最容易暴露身份的女性体态特征,也就藏住了。” “原来明代人最先想的是木兰缠足的小脚无法上战场。”啸风说。 “是啊,封建礼教害死人啊!”宇辰感叹。 那位湖北人顿了顿,接着补充:“不只是放脚,木兰女扮男装在军营里要应对的种种现实难处,打这儿起也成了大家关注的重点。也正是从徐渭这部明代杂剧开始,木兰形象里那些从前被忽略的女性特质,才渐渐鲜活显现出来。” 力老师闻言,顺势问道:“这么说来,你笃定木兰是裹足而放了脚的?” 湖北人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附和:“那是自然!正如徐渭所言,‘要演武艺,先要放掉了这双脚,换上那双鞋儿,才中用哩。’” “不过有个细节得说说,木兰是北魏时期的姑娘,而北魏之人是不缠足的。”力老师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补充道。 “啊?”那位湖北人显然没琢磨过这层关节,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转瞬便反应过来,笑着圆场:“我可没说木兰姑娘是北魏人呀——我一直觉得她是唐朝的呢。话说回来,中国女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缠足的?” “对呀对呀,这糟心的坏习惯到底是打哪儿来的?”一旁的晓萱也跟着追问,眼里满是疑惑。 “缠足习俗一般认为始于北宋中期,大概是10到11世纪的时候。”任老师缓缓解释道,“这习俗最初只在宫廷和上层社会流行,算是贵族女性的专属,劳动妇女要干活谋生,大多不会缠足。后来才慢慢往民间扩散,到了南宋,缠足就成了贵族女性里很常见的习俗了。” “原来缠足也不是一下子就有的,是先从上层社会兴起来的呀。”晓萱若有所思地说道。 “宋代之后,文人阶层把小脚当成了女性‘柔弱娇媚’的象征,还隐隐和‘性感’挂钩。”任老师继续说道,“她们走路时摇曳生姿的样子,被称作‘步步生莲’,特别受男性文人追捧。到了明清时期,缠足更是变本加厉,成了所谓‘文明’和‘体面’的标志,甚至在婚姻里都成了硬条件——姑娘的脚缠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婚嫁。” “什么狗屁的文明体面!”晓萱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愤愤地骂出声来。 “到了明代,也就是14到17世纪,缠足这习俗可就彻底普及开了。”任勇老师语气沉重地说道,“不光是上层社会,社会各阶层的女性几乎都要缠足,连农村地区也没能幸免。‘三寸金莲’那会儿成了衡量女性美德和身份的标志,在那些缠足盛行的地方,姑娘们和家里人就算不情愿,也得跟着遵从——不然啊,姑娘可能都嫁不出去。民间那句‘小脚一双,眼泪一缸’,道尽了女人们为这习俗受的罪。” “缠足把女人的行动能力死死限制住,只能困在家庭里打转,这刚好契合了宋明理学讲究的‘男女有别’‘妇德’那一套。”要老接过话头,脸色严肃起来,“一双小脚,硬生生被当成了女性‘贞洁’和‘顺从’的象征。” “咱们不妨对比着看《木兰辞》和徐渭笔下的木兰,”任老师娓娓道来,“《木兰辞》里,木兰替父从军的准备,是‘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核心困难集中在置办行军装备上;可到了徐渭的笔下,木兰要迈过的第一道坎,却变成了解除自身的身体束缚。这‘缠足—放脚’的过程,早已不只是简单的生理改变,更成了极具象征意义的仪式——它标志着木兰挣脱了社会强加给女性的第一重枷锁。” “她要突破的从来都不只是‘女性不能从军’这一条僵硬的社会规则,”任老师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深沉,“更要从一具被禁锢、被刻意塑形的身体(那双小脚),彻底重塑为能驰骋疆场、行军打仗的强健体魄。也正因为多了这层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突围,木兰的英雄行为才更显悲壮,也更见其自觉担当。” “说到底,徐渭无法想象一个不缠足的古代女性,这是他摆脱不了的时代局限。”要老接过话头,目光里带着对历史的洞察,“但难得的是,他没有回避这个因时代错位造成的难题,反而主动将它写进戏里,变成了最尖锐的戏剧冲突点。就这一笔,让观众瞬间就能共情到木兰作为明代女性所面临的真实压迫,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可不是嘛!”梦瑶深有感触地补充,“这无意中就完成了一次最深刻的批判——你看,连木兰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上战场之前,都得先解开社会对女性最残酷的那层束缚。这背后藏着的,是多少普通女性无法言说的苦难啊。” “可不是嘛!”任勇老师提高声音补充,“到了清代,缠足更是往极端上走,把脚缠得变形越来越厉害,最后形成了‘弓足’那种畸形的样子。” “这也太没有人性了!”晓萱听得咬牙,怒气冲冲地说道。 “简直又可怕又可恨!”梦瑶也跟着义愤填膺,转而又松了口气,“好在现在不用遭这份罪了,真得好好感谢……感谢谁来着?” “要感谢那些最早站出来反对缠足的人,还有后来的革新力量。”任老师缓缓解释,“清末的维新运动时期,康有为、梁启超这些知识分子,都把缠足当成‘国耻’,觉得这破习俗会阻碍民族强盛,于是发起了‘天足运动’。到了1912年,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还颁布了《劝禁缠足文》,靠着法律和舆论一起推动废除缠足。”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8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二十五 “我好像听人说,民国那时候,还是有女人在缠足吧?”陶兄插话问道。 “确实没能一下子禁绝。”任老师点头,“真正让缠足彻底终结的,是新中国成立之后。1950年颁布的《婚姻法》里明确禁止缠足,再加上土地改革和妇女解放运动的推进,这延续了上千年的陋习,才算真正消亡了。” “那可太感谢新中国,感谢共产党了!”晓萱由衷地感慨道。 梦瑶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唏嘘:“把缠足当成‘国耻’,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咱们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但确实也夹杂着这样的糟粕,能把这些陋习彻底根除,真是太不容易了。” “哎,刚才大伙儿还说木兰有姓魏的、姓朱的说法,怎么到头来就花木兰这个名字传得最广啊?”林宇皱着眉,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难道是因为徐渭的名气太大了?”宇辰率先猜道,紧接着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徐渭那可是如雷贯耳!他是1521年3月12日生,1593年去世,是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也就是现在的浙江绍兴人。他最初字文清,后来改字文长,号多得数不清,像青藤老人、青藤道士、天池生、天池山人,还有山阴布衣这些都是。他是‘越中十子’之一,跟解缙、杨慎并称明朝三大才子,又和陈淳齐名,有‘青藤白阳’的说法,是明朝中期特别厉害的文学家、书画家、戏曲家,还是个军事家呢。” “哎呦,宇辰,你这知识面也太广了,知道得可真多!”晓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嗨,我们学书画的,徐渭这样的大家,哪能不知道啊。”宇辰笑着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觉得木兰能被叫响花木兰,不光是徐渭名气大,估计还跟传播载体有关系。”啸风也加入讨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徐渭直接把花木兰搬上了戏台,这一下子就让木兰的形象立住了、活起来了,什么细节都有了。不管是戏剧里,还是后来的影视里,花木兰的样子都更具体、更生动,大家自然记得牢。” “说得太对了!”要老点点头,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感慨,“自从北朝民歌《木兰辞》问世,这位集忠、孝、仁、勇所有美德于一身的巾帼豪杰,形象就深深扎进了大家心里,千百年来代代相传、人人传唱。到现在啊,昆曲、京剧、越剧、豫剧、汉剧、评剧、黄梅戏,足足二十多个剧种,都演过花木兰的故事。这事儿啊,咱们完全能称之为‘木兰现象’。建国之后,不同版本的《花木兰》影视作品,更是让木兰成了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民族英雄。就连美国拍的卡通大片《花木兰》一出来,直接就把花木兰这个形象推向了全世界,让海外也都认识了这位中国女杰。”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听着还真挺有道理的!” “难怪花木兰这么出名,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呢!” 众人听完,纷纷恍然大悟,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道。 “要说木兰的姓,历史上可不止‘花’这一种说法。”那位延安人慢悠悠说道,“以前不少专家都专门考据过,有的说她姓朱,有的主张姓魏,还有的说姓任, 都拿出一大堆古籍记载、地方传说当证据,争来争去没个定论。可这些说法,哪有徐文长写的剧本那么深入人心啊?唯独咱们延安定下木兰姓花,这才是把最正宗的传承给接住了。” “倒也不能说就延安独独认这个理。”要老接过话头,“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去右玉县做采访,在庄窝坡乡的花甲寺村,亲眼见到过一座花家祠堂。那祠堂虽说不算宏伟,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村民们说这是他们花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专门供奉先祖的地方。里头最受尊崇的老祖宗里,就有花木兰。这么些年来,村里人世世代代供奉着她,香火就没断过,他们打心底里坚信,花甲寺才是花木兰真正的故里。” “其实我觉得木兰姓花,真的再合适不过了。”梦瑶笑着插话,“她本来就是个女子呀,女子哪有不爱美的?你想啊,她打完仗回来,‘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立马就‘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小女生对着梳妆台梳妆打扮的那股娇羞劲儿,光想想就觉得画面感十足。而且咱们形容女子美丽,不就是‘貌美如花’嘛?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木兰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花本身就带着女子的柔美气质呀。” “可不是这个理嘛!”那位延安人连连点头,接着说道,“都说‘女人如花,花开是画,花落是诗’,用‘花’作为木兰的姓,简直是神来之笔。你看木兰,为了替父出征,硬生生藏起女儿身,化身成征战沙场的纯爷们,在残酷的战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等战事结束,她卸甲归田,又变回了那个俊俏的小女子。这一个‘花’姓,既凸显了她替父尽孝的伟大孝心,又把她前后身份的巨大反差给体现得淋漓尽致,就像木兰花经过了一场暴雨的洗礼之后,更加娇艳,也让整个故事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所以说木兰姓花,是真的好!” 周围的人听了这番话,都纷纷点头称赞,一个个都觉得说得特别在理,没毛病。 这时候,一旁的宇辰忽然皱了皱眉头,好奇地问道:“那这么说来,徐渭当年为啥偏偏要把木兰定为姓花,而不是其他的姓呢,是有这个原因?” 一旁的啸风慢悠悠答道:“依我看呐,估摸是徐渭当年读过白居易那首《戏题木兰花》,受了诗句的启发,才最终定下木兰姓花的吧。” “要说这木兰花,可不是寻常花草,早在战国时期就有名气了。”任勇老师扶了扶眼镜,语气里满是笃定,“屈原在《离骚》《九章》这些名篇里都提过它,像‘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还有‘捣木兰以矫蕙兮,糳申椒以为粮’,都是实打实的记载。”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9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二十六 任勇老师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些诗句里的木兰花,早就不是单纯的植物了,慢慢成了高洁品质的象征,屈原用它来喻指君子的操守,可见其地位不一般。而且木兰树种的文字描述,也是打战国时期就有了,《离骚》里还写过‘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足见这花的历史渊源有多深。” “这么说来,徐渭是不是就把木兰当成了木兰花?”晓萱眼睛一亮,顺着任勇老师的话往下说,“木兰花象征高洁,木兰替父出征、忠孝两全,不也正是这般高尚品格?所以徐渭才给她定姓为‘花’,叫花木兰,既贴合品性,又有寓意。” “这个说法嘛,虽说有点牵强,但细细琢磨,倒也有几分道理。”陶兄摸了摸下巴,笑着回应,“毕竟木兰花的高洁形象,和花木兰身上的气节确实能对上,徐渭说不定真有这份考量。” “那么现实的木兰花是什么样子呢?”晓萱问。 宇辰也想过这个问题,这时候他正拿着手机翻看着资料,朗声念了起来:“你们看,木兰花是木兰科木兰属的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原产于中国中部,现在福建、江苏、江西、浙江、安徽这些地方都有分布。它的花蕾能入药,叫辛夷,有什么利尿消肿、润肺止咳的功效。花语更有意思,是‘高尚的灵魂’,经常用来表达对老师这些长辈的尊敬和赞美。”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还有外形描述呢,树皮是灰褐色的,小枝要么是绿紫色,要么是淡褐紫色;叶子是椭圆状倒卵形或者倒卵形;花蕾是卵圆形的,裹着淡黄色的绢毛,花和叶子是同时开放的,花形像瓶子,还有香气,花被片有九到十二片,外面是紫绿色,中间两轮是肉质的,外面紫或紫红色,里面带点白色;结的聚合果是深紫褐色,后来会变成褐色,呈圆柱形。” “还有别的信息吗?”晓萱听得饶有兴致,连忙追问道。 宇辰点点头,继续翻阅着手机:“有呢,木兰花是阳性树种,喜欢光照充足、温暖湿润的环境,也能耐寒,稍微耐点阴。土壤得是肥沃、湿润又排水好的沙质土,它不耐旱,也怕碱性土壤,要是种在干燥、碱土或者黏土里,长得就不好了。” 他抬眼补充道,“而且这花观赏价值挺高的,树姿好看,叶子又大又绿,花色鲜艳,花蕾还带着香气,经常被种在公园、庭院里做绿化。对了,刚才说的花蕾入药,叫辛夷,能利尿消肿、润肺止咳,这点之前念过,不过资料里又提了一遍,看来是个重要特性。” “这花语‘高尚的灵魂’,我也听说过。”要老接过话头,语气平和,“确实,木兰花常被用来送给老师或者长辈,就是因为它象征着高尚的品格,用来表达尊敬和赞美再合适不过了。” “把木兰花比作娇美女郎的,正是那风流潇洒的白居易,也正因他的诗,木兰花才有了‘女郎花’的雅称。”任勇老师娓娓道来,“他的《戏题木兰花》里就写着:紫房日照胭脂拆,素艳风吹腻粉开。怪得独饶脂粉态,木兰曾作女郎来。”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诗里提了‘紫房’,由此便能推断,白居易笔下的这木兰花、女郎花,其实就是咱们说的紫玉兰。他还有一首《题令狐家木兰花》,更是直接喊出了‘女郎花’的名字:腻如玉指涂朱粉,光似金刀剪紫霞;从此时时春梦里,应添一树女郎花。” 任勇老师笑着叹道,“‘时时春梦’‘女郎’‘紫霞’,可见多情的白居易,对紫玉兰的喜爱都到了魂牵梦绕的地步。” “到了后世,和词牌《木兰花》相关的变体也多了,像《木兰花令》《木兰花慢》,还有《减字木兰花》《偷声木兰花》等等。”任勇老师继续说,“这些词牌下,名家名作层出不穷,写的都是婉转情深的字句,读来珠玉润美,各有韵味。” “可要是把木兰比作这般温柔的女郎,那她又怎会替父从军、奔赴沙场呢?”梦瑶皱着眉,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说到这,就得提白居易的门生徐凝了,他偏偏不认可老师把木兰花称作‘女郎花’的这份诗美。”那位湖北人接过话头,“徐凝写过一首《和白使君木兰花》,诗里是这么说的:枝枝转势雕弓动,片片摇光玉剑斜。见说木兰征戍女,不知哪作酒边花?” “这话说得才对嘛!我就愿意把木兰花,比作替父从军的花木兰。”晓萱听罢,立马附和道。 “徐凝这首和诗,全是从北朝乐府《木兰辞》里立意着笔的。”湖北人语气愈发激昂,“你看他写木兰花枝,像拉满的雕弓蓄势待发;写木兰花瓣摇曳,像雪亮的玉剑斜挥。木兰本是驰骋疆场的征戍女英雄,又岂能沦为酒筵歌席旁供人赏玩的酒边花、女郎花?”他连说三遍,满是敬佩,“徐凝这份耿直豪爽、英武勃发的气概,实在让人敬佩,让人敬佩,让人敬佩不已!” “好!” 众人鼓掌称赞。 “徐渭本就是旷世大才子,这些诗词、词牌的典故他定然烂熟于心,想来也是因此,他才笃定木兰本姓花。”宇辰恍然大悟,拍了下手,“这么一说,倒真是越想越有道理!” “本来就是这个理嘛!”晓萱笑得眉眼弯弯,那模样,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一般。 “刚说到哪儿了?绕得太远了,说正事。”那位内蒙古人问道。 “你这推导也太不严谨了!”晓萱当即接话。 “不对。”内蒙古朋友又补了一句。 “好像是在说燕然山的位置吧?”啸风适时提醒。 “对,你说‘燕山’就是‘燕然山’,也就是如今蒙古国的杭爱山——这说法在历史上虽有过,但直接套在《木兰辞》里,恐怕并不准确,原因有二。”那位湖北人接过话头。 “我看你能说出什么道理来。”那位延安人说。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0章 铁甲寒光替父征 十年烽火照肝胆《木兰到底是谁》二十七 “第一,地理距离实在太夸张。如果‘黑山’是杀虎山,‘燕山’是远在漠北的杭爱山,那‘暮宿黑山头,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这句诗,就成了晚上歇在内蒙古中部,却能听见一千多公里外蒙古国中部的胡骑声响。这在诗歌的叙事逻辑里太突兀,完全没了战场由近及远的逼近感。”那位湖北人说。 “那这‘燕山’到底该怎么解?”那位延安人追问。 “这要结合诗歌的文本对仗和地理层次来看。”那位湖北人继续道,“全诗的地理描写有很清晰的递进:过黄河,抵黑山——这是边境山脉,再到燕山——该是更外围的防线,或是胡骑聚集的地方。南北朝到隋唐时期,‘燕山’更常见的所指,是如今河北北部的燕山山脉,这里本就是中原王朝抵御契丹、奚等东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把‘燕山’理解成这处近境的北方防线地标,和黑山同属北方边防体系,诗歌的意境才更连贯。” “同属北方防线的地标,可诗里的‘胡骑鸣啾啾’怎么说?明显是透着敌对关系的。”那位陕北人抓住关键发问。 “说得太对了!”那位内蒙古人连声赞同。 “有道理!”啸风也跟着点头。 “是啊,黑山离河北北部的燕山山脉,那也老远了,‘暮宿黑山头,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那也听不见胡骑声响啊!”林宇笑着说。 “是啊!” 他这一说,把大家都逗乐了。 “燕然山因东汉窦宪燕然勒功成名,向来是边塞与异域的象征,而文学里的燕山,常泛指出征北地的山地,未必就是杭爱山。”湖北友人开口,“《木兰辞》是经代代流传、反复加工的民歌,里头的地名,多半是当时民间熟知的通用指代。对北朝百姓来说,燕山作为河北北部的天然屏障,认知度怕是远高于遥远的燕然山。” “那是你们南朝人只识燕山!北魏常年与柔然交战,怎会不知燕然山?”陶兄当即反驳。 啸风在旁点头:“这话倒是有理。” 湖北友人又道:“且看诗句意境,这两句写的是木兰行军的路线与战地氛围的变化。她自家乡出发,渡过黄河,屯营于边境黑山,此刻耳畔再无爷娘的呼唤,唯有更远处燕山方向,胡人的战马嘶鸣阵阵。这般描写,正生动衬出她离乡愈远、步步深入险境的境况。” “既为烘托深入战地的氛围,那燕然山岂不是更贴切?”延安友人接过话头。 陶兄立刻附和:“正是这个理!” “诸位莫忘‘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里的‘胡骑’二字,这明显指的是敌军柔然,本就带几分轻视之意,总不能是指鲜卑自己人吧?”陕西友人一语点破。 内蒙口音的友人应声:“没错,断然不会是指我们鲜卑族。” 晓萱闻言轻笑:“你如今是蒙古族,可不是鲜卑族。” “我近来翻了《魏书》与《蒙古秘史》,才发现蒙古人与鲜卑人之间,本就有深厚的历史渊源,族群演变的脉络也错综复杂。”内蒙友人解释道。 晓萱顿时来了兴致:“这倒是我头一回听说,正想好好了解一番——那北魏的鲜卑族,后来究竟去了哪里?” “这鲜卑族的走向,说起来也是北方民族融合里的大脉络。”陶兄接过话头,“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推行全盘汉化,鲜卑贵族改汉姓、说汉话、与汉人通婚,皇族拓跋氏改为元氏,独孤氏改为刘氏,丘穆陵氏改为穆氏,步六孤氏改为陆氏,贺赖氏改为贺氏,纥奚氏改为 嵇氏等。这些鲜卑世家慢慢就融入了中原汉民里,成了北方汉人的一部分。” “鲜卑人是古代东亚的游牧民族,归属于东胡部族体系,发源于大兴安岭与蒙古高原东部一带。”那位内蒙古人说道,“汉晋时期,也就是公元3到4世纪间逐渐崛起,先后建立了前燕、后燕、北魏等多个政权,对南北朝的历史走向影响深远。鲜卑政权里,尤其是北魏,在推行汉化的过程中慢慢融入了中原各民族。” “那这么说,现在北方的不少民族,身上都可能有鲜卑的影子?”晓萱睁着眼问。 “可不嘛。”陕西人点头,“五胡十六国到北朝这百十年,北方就是个大熔炉,鲜卑、匈奴、羯、氐、羌,再加上汉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北魏后来分裂成东魏、西魏,再变成北齐、北周,北周的关陇集团里,鲜卑和汉人的世家早就绑在一起了,杨坚、李渊的家族里,都有鲜卑的血脉,这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哦,原来是这样的,那么李世民也有鲜卑血统了。”晓萱高兴地说。 “那是当然了!”啸风说。 “而那些未曾汉化的部落,大概率向北方草原迁徙,与突厥、回纥等族群交融,成了后来蒙古高原族群的组成部分。”那位内蒙古人说。 “哦,原来是这般渊源,那可有相关依据?”宇辰追问。 “蒙古人的族源能追溯到室韦,也作失韦,唐代的文献里,就认为室韦与鲜卑渊源颇深,不少学者还提出‘室韦’其实是‘鲜卑’的音转。唐代的蒙兀室韦,被视作蒙古族的直系祖先之一,当时就活跃在如今的额尔古纳河流域。”内蒙古人接着说,“蒙古族的形成本就是个长期融合的过程,除了室韦系的部落,还吸纳了突厥、回鹘、契丹等族群的成分。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高原时,麾下不少部落,或许就带着鲜卑的血统,或是留存着鲜卑的文化印记。” “原来是这样,这下就清楚了。”晓萱恍然大悟。 “还有语言和文化上的传承能佐证。”那位内蒙古人又补充,“鲜卑语属于阿尔泰语系的古语言,和后来的蒙古语族大概率存在渊源。虽说鲜卑语没有完整保存下来,但学者通过比对文献中的词汇,比如《南齐书》里记载的鲜卑语词汇,发现它和中古蒙古语有着不少相似之处。” 正是:铁甲寒光,替父远征,十年烽火照肝胆,匹马过关山,谁识红颜藏虎豹;云鬟旧影,辞官还舍,百转机杼理孝慈,对镜贴花黄,自将素手补春秋。 喜欢大同刀削面请大家收藏:()大同刀削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