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妻鬼》
7. 车祸
“啊?”
陈漫水下意识应道。
三秒后,她反应过来,透骨的寒意从脊柱直冲天灵盖。
她倏地扭头看着端坐在餐椅上的楼观河,诡异的惊悚感几乎将她淹没。
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在剧烈跳动,陈漫水忍不住后退一步。
楼观河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给陈漫水带来多大的震撼,他神色如常的继续用餐,漆黑的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漫水躲在在远处观察一阵,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两分钟后,她犹犹豫豫地飘到楼观河旁边的餐椅上,谨慎的在离他一段距离又确保他能看到后,试探地伸出右手挥了挥。
再挥了挥。
陈漫水认真的盯着楼观河,不放过他任何细微表情的变化。
男人对她的试探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没眨一下,这个发现让她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楼观河看不见她。
试探完后,陈漫水立刻飘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垂眸思索着怎么解决眼下的困境。
她不可能一直这样跟在楼观河身边,像个变态偷窥着别人的生活。
华生衣说,她想要解决眼前的困境,就要找到自己的执念、完成执念后才能入轮回。
她抬起头盯着天花板,明媚漂亮的脸上满是认真,她的执念是什么呢?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
想看看她父母现在过的怎么样。
希望楼观河抛却过往,迎来新的人生。
其他的…
陈漫水拧眉想了一阵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没想出来那就是没有,她又确认了一遍,才点了点头。
不错,接下来就是怎么消除执念。
“哒。”
勺子落在碗里发出清响,打断陈漫水的思绪,她抬眸看见楼观河站起身,向卧室内走去。
恰在此时,手机响了起来。
男人停下脚步,点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白特助儒雅随和的声音。
“楼总,林家寄了请帖,邀请您出席林家千金和谢家大少爷的订婚宴,您要去吗?”
“什么时候?”
“一周后,地点在浮金酒店。”
陈漫水竖着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
林家千金?
谢家长子?
她有些奇怪,林漠舒和谢启不是从小看不对眼吗?整天不是你找我麻烦就是我给你添堵,相看两生厌说的就是他们。
她死后发生了什么?
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突然之间开窍看对眼了?
还要订婚?
楼观河漠然垂眸,声音毫无起伏:“知道了,准备一下,我们今天回去。”
“好的楼总。”
陈漫水闻言眯起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顾不得保持距离,她猛地冲到楼观河面前,就差摇着他肩膀大声道:“病还没好呢回什么回?什么事都要你亲自出面要董事会干什么?给我老老实实的养身体!听到没有!”
“养身体听到没有?天大地大身体最大!”
楼观河突然低低咳了两声,陈漫水一怔,略带心虚地后退,这、这好像不关她的事吧?
心虚过后,见他满脸病容又不好好养病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好好休息一晚再走?看看你现在虚弱到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
然而,任凭她说破嘴皮子楼观河也听不见,陈漫水眼睁睁地看着楼观河跟个倔驴似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陈漫水:“……”
艹!
她再关心楼观河她就是狗!
说到做到!
下行电梯里,陈漫水抱着手臂站在离楼观河最远的角落,樱花般的唇紧紧抿着,脸上的红痣也随着皮肤紧紧绷起,单方面和他绝交。
“叮——”
电梯门打开,楼观河大步跨出电梯,她摆烂一样被无形的线拉着走,和他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酒店门口白特助和司机早已等待着,白淼打开伞接过楼观河手中的电脑包,看到楼观河苍白的脸色,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先去上云观。”
“是,楼总。”
陈漫水无聊的坐在车顶,想到某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就一肚子火。
随着四周景色变化,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去机场的路。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陈漫水小声嘀咕道,又抬头环视一圈,看到不远处那座道观时脑袋嗡的一声,整个鬼像被人猛击大脑一样,陷入呆滞。
等她回过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自己和之前一样站在车顶。
陈漫水有些茫然的拍拍脑袋,努力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奈何大脑空空,怎么也想不起来。
“奇了怪了,鬼也会失忆的么?”
车内,司机专心致志开着车,白淼低声和楼观河交流工作上的事。
陈漫水满脸纳闷,盘腿坐在车顶,此时已是傍晚,下了一天的大雨丝毫没有要变小的趋势。
车灯破开雨幕,行驶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大雨给地面蒙了层薄雾般模糊。
路边的树木在秋风的作用下扑簌簌地晃动,影子落在车顶,又迅速被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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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后。
陈漫水由坐变为了站,她居高临下的盯着远处模糊漆黑的路况,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此时距离机场还有段不远的距离,司机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大雨滂沱,路况被大雨模糊,看不太真切,他不敢有半分分心。
驶过一个弯道,前方不远处是条隧道。
陈漫水心中的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车辆驶入隧道,飞溅的水花倒映着隧道内闪烁的彩灯。
她捂了捂胸口,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有些疑惑。
驶出隧道的瞬间,站在高处的陈漫水看到远处一辆大货车在超车的过程中不知刹车失灵,还是路面太滑导致车辆失控,一路横冲直撞地向低调华贵的迈巴赫驶来。
大车司机慌忙打转向盘,疯狂想要让车辆停下来,脸部肌肉因惊恐抽搐着,眼中满是惊慌失措。
陈漫水来不及思考,迅速扑到楼观河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声响起,陈漫水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到车子失控地冲向护栏。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迈巴赫重重撞上护栏,失控的大货车擦着一辆白色小轿车侧翻在地。
“轰隆—!”
雷声响起,闪电短暂的照亮这片区域,大雨浇在遍地散落的零件上,落在半个身体搭在车窗外侧翻的大货车上,落在撞向护栏半个车身悬空的迈巴赫上,不远处树影婆娑,于黑夜中幽幽晃动。
车内,陈漫水慌忙起身看向楼观河,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滴在她透明的身躯上,她大脑发木,心脏像被只大手紧紧抓住,巨大的恐慌将她笼罩。
“楼观河?”
她声音发着抖喊道。
“楼观河?醒醒!”
男人双眼紧闭,头颅低垂,殷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面孔流下,映在那双暖茶般漂亮的眸子中,红的刺眼。
陈漫水茫然无措抬起手虚虚摸向他的脸颊,喉间发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又凑上前听楼观河的心跳,发现他只是头部受到撞击后陷入昏迷后,大大的松了口气。
“你没事…”
陈漫水蓦地止住声音,眼神茫然地落在自己变得比之前透明的手上,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意识越来越模糊。
“……”
呼啸的风声中夹着远处救护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
车窗外,已经有好心群众围在车旁,想帮忙又怕车子滑进幽深的悬崖下而束手无策。
幽深夜色下,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救护车到来的前一秒。
8. 堪称疯魔的执念[梦境]
“楼观河?”
“……”
“楼观河,醒醒。”
“……”
“楼观河!你再不醒我就生气了!”
楼观河茫然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教室。
他大脑一片空白,头痛欲裂,只觉得茫然。
这是哪里?
“你终于醒了。”
一位女生趴在桌子前面看着他,她眼睛圆润,眼尾翘起,明亮的瞳孔似有星星般闪闪发光。
“怎么,睡傻了?”
楼观河缓缓皱起眉,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还有面前这位带着丝熟悉的女生。
听她说话的语气满是熟稔,他们认识?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
听到他略显敷衍的回答,女生撇了撇嘴,这样搞怪的动作让她做起来带着些可爱。
她嘟嘟囔囔:“你就去呗,这个会议里全是大佬!去了不亏的,对你今后接管楼氏也有好处啊。”
她直起身,捧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正好我也要去a市为我的得意大作采风,到时候你一定要来为我捧场!”
楼观河听到a市有种莫名的心慌感,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的,又代表了什么,只觉得胸腔内的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握紧,带来莫名的窒息和慌乱。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
窗外的夕阳落在她明媚的笑容上,脸颊上的红痣都变得鲜活起来。
她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去哪里好呢……”
“上云观看起来不错,里面香火旺盛,听说还有道行不浅的道长,有机会去膜拜一下。”
楼观河看着喋喋不休的女生感到一阵恍惚,不知不觉间,她的声音似乎在逐渐远去,隔了层纱般模糊不清。
“啊!有了,就先去人体蜡像艺术馆吧,虽然在城西…但网上的评价不错。”
“不……”
楼观河突然感到心悸,仿佛要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令他恐慌,他下意识开口阻止。
“什么?你说什么?”
“不要……去。”
他喉间发紧,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骤然升起的强烈耳鸣中,眼前的画面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扭曲交织在一起,所有声音都在远去,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什么……去?”
“……”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场景变换,扭曲的线条组成一幅庄严肃穆的黑色雨幕。
无数穿着黑衣看不清面貌的人在空旷的草地上站着,只隐约看出他们表情沉痛,胸前的白花像是即将枯败的昙花,在雨丝的洗礼下更显得惨白。
天空雾沉沉的,冰凉细小的雨丝落在楼观河脸上,他下意识看向众人目光聚集处。
———那是一个墓碑。
墓碑上镶嵌着张照片,小小的,却让他在看到的瞬间如当头一棒。
照片上的女生很眼熟,她不久前还在和他兴致勃勃的商量着要去哪里采风。
楼观河茫然无措的上前,冰冷的雨水落在那张笑容灿烂的照片上,模糊了他的视线,空气是泛着苦味的沉闷。
楼观河突然感觉到痛楚,心脏处爆发的剧烈的疼痛使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连带着灵魂也在灼烧的痛。
剧痛中,他俯下身,手指僵硬地抹去照片上的水痕。
前不久鲜活无比的少女变成薄薄的照片,镶在冰冷的墓碑上。
楼观河喉结剧烈滚动,喉间发紧,雨丝落在他漆黑的发上,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带来冷入骨髓冰冷的寒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眶是红的,滚烫的液体从眼眶一滴滴落下,和冰冷的雨水交织着落进地上的水坑里。
楼观河看向墓碑上的字。
——爱女陈漫水之墓。
陈漫水……
陈漫水是谁?
陈漫水……
他突然感到头晕,强烈的头晕带着嗡嗡耳鸣,和其他人低低的交谈声、雨声夹在一起,让他感到恶心。
天旋地转间,楼观河似乎躺在冰冷殷红的水中,右手手腕处的疼痛已经麻木。
他看到水中被染成红色的白衬衫,看到白衬衫下方横在手腕处血肉翻滚的伤口,看到隔着水面模糊不清的灯光。
失血过多让楼观河头晕目眩,他浑浑噩噩的躺在浴缸里、躺在冰冷的水中。
莫名的,楼观河想到了她漂亮的暖茶色瞳孔,清澈、明亮,让他想起了秋日的太阳;想到她脸颊上殷红的小痣,想她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但一想到她,楼观河的心脏就会泛起疼痛,细细密密的,存在感极强。
你是谁?
我们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楼观河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冰冷的水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意识变的模糊,恍惚间,他看到一道活泼的身影。
“滴---”
仪器声声交叠的响声中,一位医生大步走出手术室,对着门外眼睛通红满脸焦急的楼藏月沉声开口:“病人情况不太好,你们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穿着干练利落的楼藏月脑袋嗡的一下,踉跄着后退,被穿着西装的男人扶住。
从楼观河出车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这时候医生的话不亚于下了最后通牒。
宋堰眼中带着浓厚的悲伤,“医生,他伤的很严重吗?”
医生摇头,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病人头部受到撞击昏迷,伤的是最复杂的头部,加上他的求生欲很低,所以…成功醒来的几率不大,即使醒来,也可能会遗失部分记忆。”
“……怎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个一向强势的女人死死捂住嘴,压抑不住的哭泣声从掌心溢出,“明明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在慢慢变好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宋堰眼眶湿润,他看着楼观河从绝望中走出,又落进新的困境,内心也在质问,是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沉痛压抑的气氛弥漫在走廊,带着痛到极致的哽咽。
…………
意识昏昏沉沉间,一双柔软冰凉手轻轻抚上楼观河的脸颊,他费力的掀起眼皮,对上张慌张担心的脸。
“楼观河?”
她的手没有丝毫温度,漂亮的茶色眼睛中满是担忧,看起来很着急。
楼观河视线模糊,意识昏沉,鼻端闻到浓郁的鲜血味,和窗外的雨声与嘈杂交织在一起。
没得到回应,少女将头贴在他的胸腔上,认真听着他的心跳。
楼观河右手无意识抽动,在身体各方传来的剧痛中,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臂,死死抱住趴在他胸口的少女。
“太好了,你……”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少女整个人消失在他怀里。楼观河茫然低头,昏沉的视线落在手臂上,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漫漫?”
无人应答。
雨声和嘈杂声远去,世界变的寂静无声。
楼观河打开车门,高大的身躯摇晃着站稳,他漆黑如墨的双眸映出外面婆娑扭曲的树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漫漫不见了,他要去找到漫漫。
他会找到漫漫的。
———
“刘姐,那我下班了?”
服务员收拾好手头的事务对着另一个人喊道。
“好,快走吧。”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服务员在更衣室内换下员工服,疲惫的向外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她心脏狠狠一颤,整个人一个激灵,浑身发木的看着抱膝蹲在门口的陈漫水,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
听到声音,陈漫水扭头,看向摘下口罩的服务员,震惊地瞪圆了弧度圆润的眼睛。
“林漠舒?你不是要和谢启订婚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漫水没想到会再见到自己闺蜜会是这种情况,她看起来变了很多,成熟了,曾经精致的脸上满是疲惫,整个人变的阴郁,气质和之前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林漠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呐呐开口:“漫漫?”
她恍惚道:“你不是死了吗?怎么、怎么…”
“不知道,眼一睁一闭就变成鬼了,还是迟到了七年的那种。”
林漠舒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起陈漫水刚刚的疑问,她沉默片刻:“不是我。”
见对方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
雨水落到伞面上激起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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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水花,林漠舒撑着伞,和陈漫水并肩走在寂静空旷的小路。
“七年前,林家主找到我,说当年出席慈善活动时林夫人早产,急忙寻了家医院,谁知道护士粗心大意把孩子抱错了。
林小姐被我妈带回家不久后,我妈就因为月子里没有好好调养去世了,我爸也在工地里干活不小心从楼顶掉了下去。
所以林小姐从小是在福利院长大,靠着楼家的资助才考上大学。
她在外面吃了十九年的苦,所以林家主告诉我他会把女儿接回来,而我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林家。他会对外宣称当年林夫人怀的是双胞胎,妹妹身体不好在国外养病,最近才回国。”
“后来林小姐回到林家后,因为她身体不好的,加上我对她很愧疚,所以一直都是我照顾她。”
林漠舒平静的像在讲另一个人的故事:“她很恨我,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即使她想让我去死。她说,我的东西本就该是原属于她的,所以从我这里夺走不叫抢,叫拿回。”
“后来我就搬出了林家,把我的研究专利卖了,打工还林家的恩情。”
说道这,她平静的脸上露出笑容,“还差八十多万我就彻底自由了,你来之前,林家主发消息给我,说林小姐希望在订婚宴上看到我。”
陈漫水心情复杂,虽然林漠舒简单几句话就说清楚了她这些年的遭遇,但自己知道其中的痛苦与艰难远远没有她说的这么简单。
她不知道这些年林漠舒是怎么扛过来的,看着郁气的好友有些心疼,“你要去吗?”
林漠河舒闷声道:“我还没想好。”
“别怕,就算你要去也有我陪你,林小舒无所畏惧。”
林漠舒被逗笑了,避开地上的水坑,侧头打量着陈漫水,轻声问:“我怎么感觉你变的比之前透明了?”
“啊?”陈漫水眨巴着眼,举起自己的手臂仔细打量,惊奇到:“还真是!”
陈漫水想了想,好像是楼观河出车祸后,她的身体就在逐渐透明。
刹那间,灵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对着一脸担心的林漠舒摆了摆手臂。
“别担心,这可能和我的执念有关。”
林漠舒没有再问,陈漫水现在变成鬼,是不是也和所谓的执念有关?
说话间,她们穿过小巷,来到出租屋前,林漠舒掏出钥匙,打开门换下占满泥水的鞋子。
“这里有点简陋,委屈陈大小姐了。”
出租屋不算大,把所有的墙面打通做成一体式的,左侧是厨房,最里面是张床,其他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虽然小了些但很温馨。
“不委屈不委屈。”陈漫水飘在床上盘腿坐着,看着林漠舒脱下被雨水淋湿的外套。
“你一直跟着楼观河?”
想到之前在酒店的那一幕,林漠舒有些迟疑,要不要告诉自己闺蜜最好离楼观河远一点呢?
“不是啊,我有意识是在一个月前,变成地缚灵徘徊在那条街上,后来无意中就跑到楼观河身边了。”
林漠舒扣睡衣的手一顿,幽幽道:“像你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一样?”
背对着她的陈漫水小鸡琢米似的点头。
想了想,问:“你知道楼观河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吗?”
“偶尔听说了一点,前几年状态确实不怎么好,但最近几年情绪稳定了很多。”
前提是不见到变成鬼的陈漫水。
想到在酒店,对方的表现像不知道漫漫存在一样,林漠舒就放下了心。
陈漫水听到林漠舒的话则是皱起眉。
情绪稳定?
大秋天吹一夜的冷风,又洗了冷水澡、不好好养身体就去工作,如果这也叫情绪稳定的话她是真的佩服楼观河。
“你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陈漫水却能听懂她的意思。
她托着下巴看着自己透明的指尖,随意道:“有位道长说我的执念太重,找到执念的源头再找到我和阳间存在的联系,烧掉它就能去地府了。”
“什么联系?”林漠舒有些疑惑,她的东西不都在下葬时烧了吗?
陈漫水也很纳闷,努力转动停止工作七年的大脑,灵光一闪,突然大声说道:
“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9. 这是一个梦境
陈漫水唰的扭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漠舒。
林漠舒:“?”
在她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陈漫水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撒娇:“我们亲爱的林小舒会帮我这个可怜鬼的,对吗?”
“……”
“所以……”林漠舒一言难尽地看着陈漫水,“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而是要放到你的秘密基地?”
陈漫水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游离,“这不是想着等他生日再给嘛,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行吧,正好要回s市。”林漠舒伸了个懒腰,起身把灯关上,“晚安,等后天参加完林小姐的订婚宴就陪你去。”
夜色渐晚,房间内属于人类的呼吸声逐渐平缓。
困意不知不觉涌上大脑,陈漫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嘀嗒。”
“嘀嗒。”
水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内,陈漫水有些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她所在的地方不是林漠舒的出租屋,而是一个装修简约大气却没有人气的房间。
室内家具很少,装修为冷淡的黑灰色,大眼看去只觉得清冷至极。
陈漫水有些疑惑地看着陌生的房间,她现在这是在做梦?
鬼也会做梦吗?
睡梦中听到的微弱水声从前方未关紧的门后传出,一声接着一声像滴在陈漫水心尖,让她有种心闷的感觉。
迟疑片刻,她朝那扇浅灰色的门走去。走到跟前,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鼻端,带着死亡腐朽的气息。
眼皮莫名狂跳起来,说不清的情绪浮上心头,陈漫水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那扇浅灰色的门。
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的涌入浴室,积蓄已久的粉红色水流顺着开启的门扉流进客厅。
陈漫水一步步向浴室深处走去,地板上堆积的浅粉色的水随着她的动作逐渐濡湿她的鞋底,越往里走水的颜色越深,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浴室深处,白色的浴帘上零星溅着几滴深红色的血珠,下方则随意扔着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
上面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鲜艳。她透过半透明的浴帘看到浴缸内静静躺着一道身影。
心中不详的预感如同警铃般提醒着陈漫水,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催促,打开它,打开它看看吧。
拉开浴帘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红灼烧陈漫水的眼球,她大脑空白,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见过无数次的人安静地躺在浴缸中,面色因失血过多变得雪白,身上白色衬衫被鲜红的血液染成红色。
透过模糊的水面,可以看到他温热的红色液体不断与冰冷的水流汇聚,将浴缸内的水染成更深的红色。
“楼观河?”
陈漫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恐惧的后退一步,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现在的她和当时华生衣告诉自己楼观河自杀无数次的心情不同。
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心疼、愤怒和不可思议,但当她真正看到这一幕时,看到楼观河像毫无生气的人偶一样,残破又冰冷地躺在那里时,陈漫水剩下的只有恐惧,对楼观河会死的恐惧,对人体内的鲜血不断涌出的恐惧。
泪水瞬间充满了眼眶,陈漫水大步向前想要将楼观河拉起来,她手足无措的抓着他隐在水中的手腕,看到上面触目惊心的伤痕时慌忙移开视线,逃避事实般的不敢再看。
温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楼观河冰凉的脸颊上,“楼观河,你醒醒,楼观河!”
失去意识的身体无比沉重,任凭陈漫水怎么用力都不能撼动分毫,渐起的液体飞向她面无血色的脸颊,带来浓郁到近乎令她作呕的血腥气。
陈漫水怔怔地松开手,被恐惧填满的身体脱力般顺着浴缸的外壁滑下,惊吓过度的大脑让她无法思考。
“…电话…”她喃喃道,“求救……”
陈漫水猛地起身,转身向浴室外跑去的瞬间手腕被一只冰冷至极的手掌握住。
她怔愣一瞬,迅速扭头,对上双漆黑如墨的双眸,里面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手腕处传来巨力,天旋地转间,陈漫水跌入冰冷血腥的血水中。
“咳……”
毫无准备的她呛了口咸腥的水,鼻腔间瞬间满是血腥气。
她挽着楼观河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腰间被一双手臂紧紧束缚住。
费力的直起上半身,陈漫水忍住冲天的腥气,着急道:“楼观河!松手,你要去医院!”
微弱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抱着她的人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陈漫水又急又气,伸手去掰他的手臂,却摸到温热的粘腻。
抱着他的人呼吸颤抖一瞬,更加用力的收拢手臂,隔着冰凉的水,两具同样冰冷的身体紧紧相贴,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身下的那颗心脏跳动的愈发微弱,见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恐惧和怒火在陈漫水胸腔内盘旋。
“啪!”
楼观河苍白的脸上被打出个清晰的巴掌印,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意,被凌乱额发遮住的双眼缓缓睁开。
陈漫水气的浑身发抖,她见不得楼观河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也见不得他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你疯了吗?松手,去医院!”她咬牙问道。
“……”
身下人突然轻笑一声,黑到极致的瞳孔死死盯着陈漫水,逐渐染上几分笑意。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了什么,温柔到不可思议。
“漫漫,你回来了。”
高挺的鼻梁若有若无地蹭着陈漫水的脸颊,带着控制不住的欣喜。
“我好想你啊。”
“……”
陈漫水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从上一次就该知道的,现在的楼观河变得偏执到不可理喻,她就不该给他讲道理!
想明白的陈漫水再次去掰横在腰间的手臂,这次轻轻用力就拉开了他的手。
跨出浴缸,陈漫水快速向门外跑去,她脑子里很乱,理智告诉她现在楼观河还在医院,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看到梦中他鲜血淋漓的躺在浴缸中时还是会忍不住慌乱,哪怕是在梦里面,她也不想让楼观河死。
身后传来水声,刚跑出浴室的陈漫水被一具高大的身躯从背后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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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唔!”
承受不住楼观河体重的陈漫水被压在地板上,她被摔的懵然。
楼观河不容她拒绝地握着她的手腕,将不知什么时候捡起来的玻璃碎片小心地塞进陈漫水手中,在她惊慌失措的眼神中带着些神经质地低低笑着。
“漫漫,带我走吧。”
陈漫水被楼观河疯狂的举动吓到了,不久前哭过的眼睛还泛着红,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深处埋着恐惧和抵触。
“你、你......”
她的手不可控制地发着抖,面上带着惶恐,像只被吓狠了的羊羔,湿漉漉的双眸以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楼观河,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般。
见她这副模样,楼观河混沌的思绪猛地清明,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瞳孔一颤,抬手把玻璃碎片扔了出去。
“对不起,我…”他的喉间犹如堵了团棉花般艰涩,懊恼和重见故人的喜悦齐齐涌上因失血过多而发晕的大脑。
楼观河沉默片刻,冰凉的指尖擦去少女脸上喷溅的红色液体,动作温柔细致,生怕弄疼了她。
他漆黑的眸子柔和下来,浮上零星笑意,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骤然下沉。
陈漫水被压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推开死死压在身上陷入昏迷的楼观河无果,只能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
“......!!”
被吓得够呛的陈漫水睁着眼睛,看着暖色调的天花板发呆。
残存的恐惧停留在身体各处,让她有种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不真实感。
想到刚刚那个梦境,她好看的眉头皱起,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看到楼观河车祸现场才做的梦。
摇了摇头,陈漫水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夜色当空,不远处昏暗的路灯屹立在路边,映亮细小的雨丝。
现在还是深夜,四周静悄悄的,一辆汽车悄无声息地从拐角处驶来,停在路灯对面。
陈漫水看着那辆低调的汽车停好,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身穿黑衣身形高大的保镖率先下车,他撑起一把黑伞,恭敬地打开车后门。
昂贵的红底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黑色西装裤衬得那人的腿越发修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保镖手中的伞。
那人身量修长,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气宇轩昂,他的面容被伞面遮住,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从他的气质和比例完美的身材来看长的绝对不差。
就是不知道三更半夜的来这里干什么,陈漫水思绪散乱的想着。
林漠舒住的地方是a市市区的边缘,属于有名的老城区。
住在这里的人鱼龙混杂,大部分是失业游民和来市里打工的中年人,很少会有穿着富贵的人来这里,除非他是来找人的。
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人在陈漫水再次看过去时抬头,隔着薄薄的玻璃和漫天雨幕,陈漫水和那人对视,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
她愕然地瞪大眼睛,再次受到惊吓的大脑无法思考,整只鬼呆呆地站在窗户后。
男人勾起嘴角,不着调地抬起手臂,做出她曾看过无数次的动作。
10. 不算吻的吻[梦境一]
陈漫水:“???”
见她一副被雷劈的模样,撑着黑伞的男人多情的面容柔和下来,抬脚向楼道走去。
陈漫水心中无数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个想法。
————他也可以看到我!
她想到男人刚刚的动作,忍不住唰的一下飘到门板后,不出所料的看到正在合伞的男人。
“你看得到我?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要和林小姐订婚了吗?”
浓密的眉峰挑起,谢启褐色的瞳孔看着陈漫水,憋不住笑意的开口:“停停停,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做作的叹了口气,“我可是跑了三天三夜来的,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的身体?
那什么订婚,是林家为了给林萤造势特意放给记者的假消息。”
“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和为什么能看到你……”谢启手指轻佻地点了点眼睛,故作神秘:“因为我天生阴阳眼,透过梦境看到你死而复生,特地来找你的。”
陈漫水:“…吹,继续吹。”
谢启耸了耸肩,感慨道:“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陈漫水:“我死七年了,变了才有鬼吧!”
她看着谢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就手痒,从前她们三个在一起玩时他就一副欠欠的样子,给她们惹了不少麻烦。
“小道消息,楼观河爸妈从国外回来了。”
谢启正了正神色,语气莫名有些暗沉:“他们对他之前自杀的举动一直很不满,这次他出车祸恐怕他们会借题发挥,将五年前搁置的事情提上日程。”
“什么?”
谢启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陈漫水的问题,“到时宴会上你就知道了。”
顿了顿,他开口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准备怎么办?”
见他岔开话题,陈漫水无聊地低下头,盯着自己半透明的小腿看了一会儿,声音在窗外的雨声中有些沉闷:“解决执念去投胎呗,还能怎么办?”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谢启突然笑了一下,在陈漫水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冲她眨了眨眼,“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说着,他状似不经意地拨了拨袖口,露出一截被黄色符咒包裹的手腕。
“等等等等。”陈漫水直勾勾盯着那张行云流水的符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修长挺拔的身体随意地靠在墙上,谢启微微一笑:“华生衣本名苏原,是我表弟,小时候被我小姨请的风水先生发现他有极高的天赋,于是把他送到了道观。
本来我对世界上有鬼是不相信的,但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自然信了。
几日前他找到我,拜托我来a市接一个人,并托我向你带句话。”
“宴会上见,到时我会帮你找出和阳间的联系。”
“碰上楼观河了怎么办?你能保证你不露馅?”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林漠舒散着头发,双手抱臂,仰着下巴问道。
想到楼观河对漫漫那恐怖到病态的感情她就头皮发麻,如果被他知道陈漫水真的变成鬼了……
林漠舒恶寒地抖了抖,到那时应该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吧?
显然,谢启也想到了这种情况,他嘴角轻佻的笑容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撇到手腕上裹着的黄纸微微挑眉。
“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他能知道?再说了,他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呢,宴会肯定是去不了了,就算是最坏的结果还有华生衣这个保险在。”
陈漫水听着她俩讨论怎么在宴会上行动,有些茫然地按了按停止跳动的心脏,从刚刚起,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想到在上云观突然失去意识和那个血腥的梦境,陈漫水心里似乎笼罩着一层乌云,不知名的预感在她脑海中叮铃作响,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叹了口气,听着两人的话题已经从宴会移到她和阳间的联系,扭头看向窗外。
此时天色蒙蒙亮,飘了一夜的雨丝终于停了下来,枯黄的树叶打着旋落到窗台上。
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拂去树叶,漆黑冷漠的瞳孔看着那枚树叶悠悠落到地上的水坑,荡起一层层涟漪。
他抬起手,露出被握在手掌中冰冷的物体。
物体小巧明亮的表面反着上方苍白的灯光,看起来有种绚丽夺目的美。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耳钉。
盯了片刻,楼观河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将尖锐的一端按在耳垂上。
手指用力,鲜红的血液从被刺穿的地方流出,滴在他身上的病号服上,很快晕染出小团血痕。
冰凉的指尖摸向脸颊,鸦羽似的睫毛垂下,阴影如墨水般投在下眼睑处,此时的楼观河看起来过分脆弱和迷茫。
顿了一会儿,耳垂处不断滴落的血珠被他随意地擦去。
染上殷红鲜血的指尖轻轻点在耳钉顶端鲜红的宝石上,似乎想到什么,他沉如死水的瞳孔荡开一份笑意。
楼藏月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她愣了一下,轻轻关上门。
听到动静,楼观河过头,泛白的灯光打在深邃俊美的五官上,明明是苍白到极致的脸色,配上艳红夺目的耳钉让他看起来有些病态的妖异。
楼藏月的目光在他耳垂处多出的耳钉停留一瞬,随后挪开目光。
“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楼观河没什么反应,他关上窗户,声音毫无起伏:“什么事?”
楼藏月沉默一会儿,“爸妈回来了,他们这次想定下你的婚事。”
病房内陷入静默,空气似乎凝固下来。
楼观河握着无意识抽动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他在剧烈的耳鸣声中抬起眼,轻声道:“是吗?”
对上那双死气沉沉的瞳孔,楼藏月心中一跳,想到幼时楼观河的遭遇和他们爸妈这些年来作的妖,她道:“你可以把他们送回去。”
她冷静的开口:“现在楼氏已经被你掌握,他们没什么实权,又不甘心被你架空,所以想在别的事情上恶心你,你…没必要搭理他们。”
楼观河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他闭上眼睛,低低应了声。
见他的情绪还算稳定,楼藏月浅浅松了口气。
“那你好好休息。”
房门被轻轻关上的瞬间。
铺天盖地的眩晕如一张大网将楼观河牢牢束缚住,他的呼吸因太阳穴处的疼痛变得沉重颤抖,眼前的世界也在扭曲变形。
“哈……”
胸口处升起的晦暗情绪如潮水般来势汹汹,他似乎想要缓解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鲜红的耳钉,因为太过用力,尖端刺入指腹,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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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观河站起身,在天旋地转中摸索着来到柜门前,轻轻打开柜门。
柜子中间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眼前是不断浮现的黑白雪花,耳边是响彻耳膜的耳鸣声,他俯下身,无意识抽动的右手拿起盒子。
他取出盒子中的东西,冰冷的目光柔和下来,低头,将其含入口中。
舌尖抵在冰凉的物件上,逐渐染上几分灼热的热意。
“哗啦——”
干涸的血迹被冰冷的水流冲走,楼观河垂着眼,漆黑的额发垂下,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认真的清洗着身上沾染的鲜血,鼻腔间除了血腥气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
他走出浴室,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眸看着上方洁白的天花板,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缓缓闭上眼睛。
他陷入一个梦境中。
...........
陈漫水打了个哈欠,坐在车里听着两人幼稚的拌嘴,莫名的困意笼罩住她,强势又来势汹汹。
她迷迷糊糊闭上眼,却在某一刻猛地惊醒。
陈漫水有些茫然的站在酒店长廊内,确认自己没来过这里后,她疑惑地挠挠脸颊,小声嘀咕:“奇怪,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做梦?”
思考未果,陈漫水试探的向前走去。
走廊内铺着柔软的红色地毯,两侧挂着价值不菲的名画,镀金边框被暖黄色灯光照的闪闪发光。
陈漫水猝不及防被闪了下眼睛,默默移开视线,她沿着楼梯向下走,底下的场景缓缓出现在眼前。
下方似乎在举办一场宴会,穿着昂贵礼服的男女交谈取乐,醉人的酒香混着甜品的甜腻流动在空气中。
陈漫水的突然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们沉浸在醉人的宴会中,为自己的事业拉份助力。
“各位。”
含着笑意的男声从宴会前方传来,陈漫水扭头看去,见到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致辞台上,他的目光扫向四周,目光所过之处宴会厅内的众人安静下来。
他露出一丝笑意:“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小女儿的生日宴会……”
陈漫水听了几分钟,明白了这是林萤被林总第一次带到众人面前的宴会。
“我怎么会梦到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衣服,看了一圈,决定出去看看,反正在这个梦里面其他人也看不到她。
就在她打定主意准备离开时,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息,味道越来越浓,就像……从她身后传来的一样。
陈漫水猛地扭头,转身的瞬间世界徒然暗了下来———她被人捂住了眼睛。
香火味越来越浓,几乎到了目眩神迷的地步,陈漫水心中莫名升起几份恐慌,像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一只手卡着她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唇。
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有什么东西顺着轻柔的力道推进她口中。
舌尖触碰到的瞬间泛起强烈的苦涩,陈漫水一愣,下意识挣扎,却被人带进怀中,强硬地压下所有动作。
掐着她下颚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的唇张的更开,古怪苦涩带着浓郁香火气息的东西横在她舌尖上。
柔软的触感微微从她唇上撤开,沙哑中带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咽下去。”
11. 别怕,很快就好[梦境二]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漫水被香火味熏的发懵的头脑勉强清明,对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泛起阵阵酥麻。
见她不配合,抱着她的人无声地收紧手臂,他叹息一声,低头堵住陈漫水的唇,舌尖推着折叠起来的黄符迫使她咽下去。
陈漫水被苦的头皮发麻,当然不愿意吞这个让她感觉不好的东西,奈何被控制的动弹不得,只能顺着口腔中的力道吞咽。
楼观河松开掐着陈漫水下颚的手,虎口卡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
舌尖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舔舐掉口腔中残留的苦味,他退开些,嘴唇贴着她的耳畔,声音带着令人耳热的酥麻感:“好乖。”
冲天的苦涩味已经占据陈漫水所有的感官,她愤怒的扒开捂着眼睛的手,张口就要质问。
却被人捏着脸颊肉轻轻捏了捏,即使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楼观河的瞳孔依然是浓郁的黑,透不进半点光。
“那是什么?”
楼观河抬起手,露出指尖夹着的一张黄符,他在陈漫水警惕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地咬住折叠起来的黄色符纸。
明亮的光线打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渡了层金边,看起来多了份柔和。
楼观河抬起鸦羽似的睫毛,朝她勾了勾嘴角。
陈漫水被他笑的心尖一颤,连忙后退。
可惜,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
她的后颈被强硬地握住,巨力从身后传来,楼观河俊美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唇间露出一截符咒的边边,无声地磨着她的唇,意图十分明显。
周围的交谈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这座华丽异常的宴会厅似乎只剩下她和楼观河。
陈漫水紧紧抿着嘴,用力推着楼观河的胸膛。
她对楼观河莫名的固执感到奇怪,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简直古怪到不可理喻。
见她十分抗拒,脸颊处传来的热意远去,陈漫水浅浅松了口气。
“你要干什么?”她警惕地盯着楼观河,小心地靠在玉白的桌子上,防止他像刚刚那样突然发难。
楼观河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漫漫。”他喉结滚动,瞳孔漆黑无比,朝陈漫水伸出手,“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陈漫水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刚刚的强势褪去,楼观河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他笑起来很好看,和她大学时常见的那样,毫无阴霾,像一位温和、平易近人的邻家哥哥。
角落里的小插曲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轻柔舒缓的音乐声响起,这意味着宴会进入下一个阶段。
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什么的陈漫水伸出手,犹豫着轻轻搭在楼观河手中。
看个东西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吧?
手掌被人以一种轻柔的力道牵着,陈漫水跟在楼观河身后,思索着怎么劝楼观河放下过去。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她是鬼,早晚要去投胎的。
“哒。”
房门打开,楼观河侧头看着心不在焉的少女,眸色变得暗沉。
“漫漫,进去吧?”
思绪被打断,陈漫水看着漆黑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心尖猛地一跳,凉意从后背升起,让她有些惴惴不安。
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愿意,楼观河有些失落的垂下眼帘,睫毛阴影投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多了份脆弱。
“漫漫不愿意吗?”
“还是说对我感到厌烦了?”
“不是。”陈漫水下意识否认,她见不得楼观河露出这副失落到极致的表情,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因此也没注意到楼观河暗沉下来的神色。
“进去吧。”
他的声音放的极轻,带着飘渺的蛊惑意味,“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不去看看吗?”
生日礼物?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人狠狠戳了一下,陈漫水听到他的话有些失神。
以前每次生日时,楼观河不管在做什么都会推下手头的事务,一整天都陪在她身边,直到宴会结束时,他会拿出准备已久的礼物。
直到……七年前的那场事故发生后。
少女犹豫着抬腿迈入黑暗的房间,走进去的瞬间闻到房间内弥漫着不知名的香味,与此同时,黑暗如潮水般笼罩着她的感官。
脚下踩起来是有些粘腻的感觉,眼皮疯狂跳动,像在预示着什么。
陈漫水蓦地止下脚步,想要反悔。
下一秒,她被人打横抱起,径直向房间深处走去。
“楼观河?放我下来。”
抱着她的人没有出声,而是将她轻柔地放到床上。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搁到了陈漫水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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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手撑在柔软的被褥上,摸索着拿起它。
入手是冰凉的触感,只有指甲盖大小,摸起来圆滚滚的,轻轻晃动会有清脆的叮铃声响起。
这是一枚小巧的铃铛。
陈漫水有些奇怪,想要开口询问时,手腕在黑暗中被精准抓住,手中的铃铛也被楼观河拿走。
她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力道将手腕背在身后。
细细的丝线一样的东西缠绕在手腕上,收紧捆住。
“…你干什么?”
少女忍不住挣扎起来,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她开口喊道:“楼观河?放开我!”
温热的手指抵在她的唇上,质问嘎然而止,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礼物。”
“什么礼物?”陈漫水别过头躲掉他的手指,疑惑地问道。
楼观河没有回答,而是握着她的脚腕用同样的方法缠绕捆绑。
陈漫水听到脚步声在远去,她忍不住踢了一下被捆在一起的脚腕。
不远处瓷器碰撞的声音,间接带着铃铛的叮铃声。
她头一次对梦境产生恐惧,尤其是涉及到楼观河的梦境。
“咔哒。”
昏黄的床头灯光亮起,将陈漫水笼罩在其中,她注意到楼观河手中拿着的东西。
一个瓷白,盛着不知名红色液体的小碗和一只漆黑的毛笔。
对上她惊慌失措的视线,楼观河压着她的肩膀,温柔中带着强硬地让她躺在床上。
他将东西随意地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虎口托着陈漫水的脸颊用力。
随后,楼观河不知从哪取出一张符纸,塞进她口中,指尖下移,将她上衣的扣子一一解开。
凉意在皮肤上蔓延,浑身的血液涌上脸颊,陈漫水又羞又怒的看着他,偏偏嘴唇被符纸堵住,开不了口。
楼观河拿起毛笔,笔尖在瓷白的碗中流动,直到沾满血红色、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液体。
他姿态认真,俊美如谪仙的脸上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陈漫水忍不住发抖,她从来没有在楼观河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偏执、不可理喻,让他看起来像地狱中的修罗。
他垂眸注视着陷入雪白被褥中微微发抖的少女,轻声安抚道:“别怕,很快就好。”
12. 漫漫,在你胸膛写下我的名字[梦境三]^^……
黑色扣子被解开,露出半个胸膛,冰凉的笔尖落在露出的皮肤上,在灯光下如暖玉的皮肤被楼观河用毛笔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
笔尖从锁骨滑下,蜿蜒扭曲,最终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落下的每一笔仿佛直接烙进陈漫水灵魂上,最终交汇点是停止跳动的心脏。
呆滞的大脑重新运转,陈漫水对毛笔的走向有些熟悉。
不等她想明白,第二笔落下,冰凉的触感使她忍不住轻颤。
“别动,画错了还要重新再来。”
伸手按住她的腰肢,楼观河眉梢微动,侧身避开少女曲起的膝盖。
漆黑的眸中染上笑意,他俯下身体,修长有力的大腿挤进她的双膝之间,迫使她分开膝盖,使不上力。
他低头,轻轻吻上陈漫水脸颊上的红痣,“乖一点,很快就好了。”
陈漫水呼吸颤抖,一方面是被楼观河气的,另一方面是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楼观河究竟要做什么?
他终于疯了?
冰凉的笔尖落在胸膛上,她被激的一抖。
楼观河手上的动作停住,他垂眸对上下方泛着水雾的漂亮瞳孔。
空气似乎在此刻凝固,陈漫水忍不住屏住呼吸,对自己乱七八糟的猜测感到茫然。
对视片刻,他浅浅勾起嘴角。
“画错了。”
他压低身体,和陈漫水额头相抵,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愉悦,神经质地低笑道:“再来一遍吧,这次不要动了。”
陈漫水:“……”
他拿起旁边干净潮湿的毛巾,垂眸看了眼,又将毛巾放下。
楼观河背着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变成鬼魂我要怎么做才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锁骨凹陷处,指腹摩挲着,将皮肤上的红痕擦的模糊一片。
他弯了弯眼睛,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漫漫,我会一直等着你。”
陈漫水觉得他有病,还病得不轻。
她都死了还等什么?
等她从墓地里爬出来吗?
楼观河注意到她的神色,浅笑道:“刚刚在好奇我写的什么?”
“是我的名字。”
他拿起毛笔,悬在陈漫水心脏的位置,慢悠悠地落笔。
陈漫水觉得她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毛笔留下的不是红痕,而是刮掉她的血肉,在灵魂上留下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
按下生理性地轻颤,压在身下的手费力地去勾着线头,绑的时候似乎怕勒到她,楼观河只松松地打了个结。
她勾着线头,指尖用力。
陈漫水在他低头的瞬间抬头用力撞向他,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在楼观河吃痛皱眉时按着胸膛将他推开。
接着动作迅速地解开脚腕上的绳子,向门口跑去。
摸到门把手时,陈漫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楼观河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神色晦涩不清,沾满红色的毛笔躺在他手边,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周身萦绕着莫名的孤寂,看起来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陈漫水收回目光,向光线明亮的走廊走去。
“啪!”
关门的瞬间,瓷器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房间内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环绕在陈漫水的鼻端。
她脚步顿住,倏然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她本该立刻离开脱离梦境,离神经质的楼观河越远越好,但她的双腿像扎根在地板上似的沉重,挪不开半步。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刚刚楼观河的神情,想到他孤零零坐在黑暗中的身影,又想到之前梦境中血腥的浴缸。
一会儿又想到刚刚的碎裂声和他手腕处狰狞的疤痕。
挣扎一会儿,陈漫水抬手泄愤般用力搓了搓脸颊,明亮的茶色瞳孔中燃着熊熊怒火。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怕楼观河再搞出什么幺蛾子,鬼知道在梦中造成的伤害会不会对现实的他产生影响。
想到现实中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陈漫水深吸一口气,犹豫的想到她就在门口看一眼,如果楼观河没事就立马离开,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这样想着,她摸向房门,下一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巨力从腰间传来,天旋地转间,陈漫水被重重扔到床上,她晕乎乎地想要起身。
膝间挤进一具温热修长的躯体,她撑在床上的双手被一只手抓着手腕压在头顶,身体被迫顺着那股力道躺在床上。
对上上方几乎要将她烫穿的目光,陈漫水意识到自己被骗后气笑了。
“你有病?”
楼观河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腕上横着疤痕的右手,轻轻抚上身下画着他名字的胸口。
上面的液体已经干涸,雪白的皮肤自左往右用他的血液写着他的名字。
战栗充斥在他的胸腔内,他的眸色越来越深,似乎是要验证什么,楼观河低下头,将唇印在上面,温热的舌尖重重碾过。
陈漫水脊柱发麻,身体像有电流窜过,骤然软了下来。
“你干什么!?”
她咬牙问道。
“擦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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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见陈漫水茫然地瞪大双眼,露出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漫漫以后要小心一点。”
楼观河的手指摸向锁骨处笔画的起始点,“不然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血液轰地涌上少女白皙的脸颊,她又羞又怒,骂道:“你在说什么梦话?”
擦不掉?开什么玩笑!
他是不是忘了这是梦中?
梦里的一切在醒来时都会消失不见!
透过她的表情看穿了她的想法,楼观河的指尖顺着笔画临摹,声音极轻,又透着抹平静的疯感。
“我将道观的朱砂、符咒和我的鲜血磨在一起。大师说,这可以作用在灵魂上,帮助我确认你是否存在。”
陈漫水觉得荒唐,看傻子一样看着楼观河,眼中毫不掩饰的复杂。
她没想到楼观河竟然信这些,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非自然的存在,比如她,比如上云观和华生衣,但……
在梦境中直接作用到现实?
她对此感到存疑。
“漫漫不信吗?”
被当成了傻子的楼观河沉默一会儿问道。
陈漫水挑衅地扬起嘴角,“不……啊!!”
锁骨处传来让她头皮发麻的痛感,眼中蓄起生理性的水光,她愤怒地看向罪魁祸首。
楼观河缓缓松口,漆黑的眸子看着锁骨上泛着红印的咬痕,笑了一下,“漫漫,试试看吧。”
他眼眸黑沉,像片化不开的浓雾,里面充斥着触目惊心的爱意。
“我会找到你。”
“......”
陈漫水猛地睁开眼睛,心有余悸地抚上胸口,想到梦境最后楼观河的眼神,她没忍住抖了抖。
“哟,做噩梦了?”
开车的谢启注意到她的动作,挑了挑眉,调侃道:“鬼也会做噩梦吗?”
林漠舒也好奇凑过来,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表情实在难看,问道:“怎么了?”
陈漫水按下查看胸口的冲动,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梦到了一个傻比。”
“我要出去冷静一下。”
林漠舒看她一副要爆炸的样子,了然点了点头。
唰的一下转出车顶,陈漫水盘腿坐在车顶上,犹豫片刻,她掂起衣领看了眼,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果然像她想的那样,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在醒来的那一刻都会消失。
挪开目光的前一秒,她余光看到数道鲜红的痕迹一点点爬上雪白的肌肤,盘旋占有着她的胸口。
陈漫水:“???”
13. 他的订婚宴
陈漫水揉了揉眼睛,猛地松开手,喃喃自语:“睡太久出现幻觉了。”
她强行给自己做了顿心理暗示,逃避般的不去确认,幽幽回到车后座。
“还有多久到?”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谢启和林漠舒吓了一跳。
谢启看了眼导航,“十分钟,林家举办的宴会晚上七点开始,漠舒,你是回林家还是去我那边换礼服?”
“回林家。”林漠舒神色淡淡,她看了眼昏沉的天空,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虽然我搬了出去,但在其他人看来我还是林家的一员,要和林先生一起接待贵宾。”
“行。”
林家将宴会的地点定在苍山别墅,那里是最近几年在上层圈子里突然兴起的地方,寸土寸金,连角落里的野草都是花了大价钱特意培育的新品种,林家将宴会定在这里足以见对亲生女儿的重视。
车辆驶过被人精心修剪的绿化,不远处可以看到安保森严的别墅大门。
和谢启打过招呼后,陈漫水慢悠悠地飘在林漠舒身后,门卫看到她后露出个微笑:“林小姐回来了?”
林漠舒笑着点点头,带着陈漫水向林家走去,路过不远处的一栋别墅时,掩着嘴低声说道:“忘了跟你说了,林家是这几年新搬来这边的,为了套苏家的近乎,除了苏家,季家的大少爷和楼观河也住在这里。”
“这样啊。”陈漫水摸了摸下巴,“没关系,反正现在只有你、谢启和华生衣看的到我。”
路过波光粼粼的湖泊时,林漠舒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从楼观河身边突然来到我这里?”
听她这么问,陈漫水敲了敲脑壳,想到自己心血来潮准备的东西,迟疑道:“难道和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有关?”
她轻咳一声,见林漠舒满脸雾水,解释道:“我听别人说用两人的头发编织成娃娃,再放到寺庙里开开光,就可以保佑她们一帆风顺,福气满满。
我一时心动就给咱俩织了一个。”
林漠舒:“……所以你也给楼观河织了一个?”
陈漫水朝她竖起大拇指。
说话间,她们来到栋中式别墅前,门前的偌大花园里放着一个做工精美的秋千,上面摆满了昂贵的娃娃。
陈漫水好奇的看了眼。
这些娃娃表情各异,做工精美,每个都有小臂高,用的布料也是昂贵的天蚕丝,在灯光下反出细密的光。
“那是林小姐为数不多的爱好,林家父母为了支持她特意把那些娃娃摆在显眼的地方。”
林漠舒按完门铃解释道。
门被人打开,身穿白裙,身体瘦弱的女生见到林漠舒时愣了一下。
“莹莹,是谁啊?”
温婉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林萤猛地回神,脸上挂起惊喜,“妈妈,是姐姐回来了。”
她身后,穿着修身旗袍,挽着簪发面容华贵的女人见到林漠舒笑了一下,“回来了?宴会快开始了,去换衣服吧,在你房间里。”
“嗯。”
陈漫水留在原地,注意到林萤嘴角勉强勾起的弧度,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和失落。
恨意?
是恨林夫人对林漠舒依旧温和的态度还是别的什么?
看起来她虽然不甘心,但也不会当面说什么。
“吃人的小白花。”她点评道。
仗着两人看不见她,陈漫水光明正大地坐到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听着两人讨论宴会流程。
“妈妈,我们这样做谢家不会有意见吗?”林萤低下头,忐忑不安地攥着手腕。
林夫人见她满脸不安定样子,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你和谢启订婚的事只是记者从别人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我们俩家都没有表态,那些人拿不准主意也不会问到我们面前。
再说了,这条假消息对谢家的股票也有好处,至于那些信了的人,等宴会开始时他们自然会明白这是记者的失误报道。”
顿了顿,她柔声道:“好了,别多想,去换礼服吧,时间快到了。”
陈漫水托着腮听了一耳朵,刚刚林家母女讨论的来参加宴会地名单中有苏家,想到之前谢启替苏原,也就是华生衣传的话明白了什么。
看来那位自小在道观长大的苏家少爷是准备在宴会上和她聊聊吗?
既然这样到时候再问问他怎么彻底解决执念吧。
陈漫水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
天色渐晚,别墅的灯火映亮了周围价值连城的植被,连天边的月色都变得黯淡起来。
无数豪车从山道驶来,亮起的车灯几乎组成一条长龙。
别墅门前,儒雅的中年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满脸笑意的和宾客打招呼。
一身黑色修身礼服的林漠舒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陈漫水听着他们的恭维,无聊地蹲在地上,目光在各种豪车间穿梭,寻找着那位苏少爷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多少耐心的陈漫水正捧着脸盯着地上昂贵的草皮发呆,听到上方传来耳熟的声音时抬起头,看到张清秀的面容。
恰巧他垂眼,两人对视一秒,陈漫水唰的站起来。
林漠舒被陈漫水迫不及待的动作逗了一下,在她炙热的目光中会意道:“爸,我先带苏少爷进去了?”
“好,去吧。”
华生衣跟在林漠舒身后,左手不动声色地在虚空中滑动,下一秒,陈漫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上断开了。
将华生衣和陈漫水带到宴会角落,林漠舒贴心的离开,将谈话现场让给两人。
华生衣微微一笑:“陈小姐,你的魂体似乎比上次透明了一些。”
陈漫水点点头,“不用叫我陈小姐,叫我名字就好。
至于为什么变透明,上次你离开后不久,楼观河碰巧来到春熙路,他走时我意外发现自己能跟着他了,后来他遇到车祸,我下意识挡在他身前,再有意识后身体就变透明了。”
听完她的描述,华生衣缓缓开口:“这样看来漫水小姐替他挡了一劫。”
他解释道:“每个魂体都存在能量,或多或少。如果一个魂体和某个人羁绊很深,在对方的劫难来临时心甘情愿的为他挡灾会消耗魂体能量,等能量耗尽就会彻底消散。”
陈漫水听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道:“那我还可以挡几次?”
“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多两次。”
她低头看了看半透明的手指,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你之前说我是因为执念太重才变成鬼的,执念就是一个人死前想要完成的事情,但我好像也没有多深的执念,就是想看看爸妈和楼观河过的怎么样。
现在除了担心楼观河的精神状态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华生衣平静的眸子看向陈漫水,声音不疾不徐:“你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生出了更加深重的执念,和你死前的男朋友有关。”
听到这话她有些恍惚,和楼观河有关?
她想到之前莫名其妙的梦境和精神状态堪忧的楼观河,脑海中的迷雾似乎被一双大手拂去,一个念头在她心里升起。
“我想让他活着,至少恢复到我死之前的状态,我要怎么做?”
华生衣:“借助梦境,在现实中他看不到你,但梦中你和正常人一样,你可以在梦中开导他。
鬼魂长期跟在正常人身边会对他产生伤害,漫水小姐可以先跟着我,等晚上进入梦中解开你的执念。”
“会不会对你造成麻烦啊?”
“不会,帮你也是我的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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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陈漫水了然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她跟在华生衣身边不会有距离限制,白天她们去找绑着她和阳间联系的东西,晚上她去楼观河梦中做心理辅导,真正过上了全天无休的社畜生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轻缓的音乐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
林先生挟着林萤站在致辞台上,风光满面地发言。
陈漫水和华声衣止住话题,安静地看向那边。
作为宴会的主人,林萤今天打扮的很漂亮,一身华美繁复的公主裙衬得她如同天使般美好。
此时的她挽着林先生的手臂,素白漂亮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她站在灯光下,仿佛会发光一样。
“今天,除了我女儿的生日宴之外,我们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分享给各位,这件事关乎到我们和楼家未来的合作!”
华生衣听到这话坐直身子,扭头看了眼看的津津有味的陈漫水。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疑惑地微微歪头:“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漫水小姐觉得会是什么?”
陈漫水:“商业合作?共同研发?”
前方,林先生温和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宴会厅。
“不久前,我会面了楼氏集团的前董事长,经过两家商议,我们最终决定我的小女儿林萤,将和楼家联姻!”
寂静,无声的氛围在人群中流动,空气中蔓延的酒香仿佛也跟着凝固。
林先生抛的重磅消息砸懵了一众贵宾。
有人忍不住问道:“楼家?楼家适龄的少爷只有现任董事长,难道联姻对象是他?”
“天呐,林家要一飞冲天了吗?”
听到了众人乱七八糟的猜测,林先生清了清嗓子:“大家猜的没错,和我的小女儿林萤联姻的是楼氏现任董事长,楼观河。”
远处的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面色兴奋的通红,疯狂的按着快门,记录下足以让整个s市震动的消息。
作为s市的巨鳄,楼家成立的楼氏集团的发展可谓是顺风顺水。跨国贸易、电商、医药,能涉足的领域几乎都有楼氏的痕迹。
更别提几年前新上任的新董事长,年纪轻轻就以雷霆手段接管楼氏。
他目光毒辣,做的每一个决策都让楼氏集团更上一层楼,是许多人都要仰望的对象。
反应过来后,宾客们脸上带着笑容,纷纷发出祝贺。
也有一部分贵宾对此感到奇怪,不是说和谢家订婚吗?
怎么又变成了楼家?
陈漫水和华生衣面面相窥,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猝不及防。
无数复杂的情绪充斥着陈漫水的内心,将她砸的晕晕乎乎的,其中疑惑和搞不清状况的茫然占据上风。
华生衣:“漫水小姐,你还好吗?”
“啊?”陈漫水呆呆的应了一声,“挺好的啊,怎么了?”
对上那双仿佛有魔力的眸子,陈漫水内心不断翻滚的情绪被抚平。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着面带羞怯的林萤,声音淡淡:“如果这场订婚楼观河也同意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我已经死了,早晚都要投胎的。”
众人恭维中心,林萤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就连当初设计林漠舒时的快乐都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她享受着铺天盖地的夸赞,心中升起隐秘的欢喜和畅快。
她那不能说出口的、见不得光的暗恋在此刻化作现实。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楼观河的未婚妻,她的名字会和他绑在一起。
她会成为楼家的女主人。
蓦地,林萤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向宴会角落看去。
隔着人群,她对上双平静的仿佛看穿一切的双眼。
14. 你们跑不掉的
对方向她点头示意,林萤回以微笑,林夫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开口:“那是苏家的小少爷,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
林萤轻轻嗯了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宴会大门被服务员打开,一对气质不凡的男女相携着走进大厅。
交谈中的众人被他们吸引,目光落到他们身上时,眼中满是惊诧,认出这两位的身份。
众目睽睽之下,中年男子握住林先生的手,语气熟稔:“有点事来晚了,我们没错过吧?”
林先生笑得跟一朵花一样,眼睛都要看不见了,他连声道:“没有没有,你们来的正好,我们刚把小莹和观河要订婚的消息宣布出来。”
虽然这场订婚宴的另一个主人公没来,但看到林先生一副喜不胜收样子和楼家夫妇氛围和谐的讨论订婚宴上的事宜,其他心思各异的宾客按下心思,上前交谈攀附。
林漠舒笑着和与她交谈的人推辞两句,走到陈漫水身边坐下,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
陈漫水:“去找我留下来的娃娃。”
“好,什么时候去?”
“宴会结束。”
接下来两人一鬼都没有再说话,安静的等待宴会结束。
此时已是深夜,滚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上,发着银白的光晕。
低调奢侈的劳斯莱斯内,华生衣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半,在午夜时鬼魂的磁场加强,更容易找到绑着它的羁绊,漫水,你能感觉到吗?”
是的,在陈漫水的提议下华生衣去掉了小姐两字。
陈漫水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应他口中的线。
十秒钟后......
一分钟后......
两分钟半后......
陈漫水睁开眼睛,满脸茫然地摇摇头。
华生衣并不意外,他看了眼后视镜,打开左转灯,声音平静:“没关系,葵安公寓快到了,找到你的娃娃就能知道它是不是那根线。”
点了点头,陈漫水看向托腮看着窗外发呆的林漠舒,“漠舒,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路灯的光落到林漠河褐色的瞳孔,衬得她双眸仿佛会发光般,她笑了笑:“陪你找完东西然后回去上班还债,你要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她转过头,语气调侃:“道长不会介意漫漫用你的手机联系我吧?”
“当然不会。”
林漠舒听到肯定的回答放松下来,她忍不住叮嘱陈漫水:“漫漫,我知道华先生从小在道观修行,为人可靠,但男女有别,你平时要注意点。”
她这话不只是说给陈漫水听,虽然这样有些冒昧,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万一他一时兴起把漫漫变成养在身边帮他做坏事的小鬼怎么办?
虽然这种几率很小,小到不可能发生。
陈漫水被逗笑了,“好好好,放心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车内安静片刻,一直没说话的华生衣将车子停下熄火,“到了。”
当时为了给林漠舒和楼观河制造惊喜,陈漫水将制造娃娃的秘密基地选在了远离市区的郊边,为了以防万一,她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下了整栋楼,并派人长期打扫着。
因此她们进到房间后看到的是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房间。
房间布局温馨,长长的梨木桌上摆放着做手工的工具,陈漫水带着她们向楼上走去。
她停在一扇门前,扭头示意华生衣开门。
“就是这里了,里面摆着我做好的两个娃娃。”
华生衣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装修粉嫩的卧室,墙壁两侧摆着衣架,上面挂着各种颜色的纱布,随着风的抚摸晃动。
地上零星堆着废弃的布料,七年过去,这些颜色鲜艳的布料变的有些黯淡。
房间最里面,浅蓝色公主床上整整齐齐堆着两个娃娃。
娃娃手臂长,是可爱的三头身,其中一位梳着漂亮的公主辫,穿着做工精致却奇奇怪怪的长裙。
林漠舒新奇地拿起娃娃,小心的看着娃娃的每一处细节。
她身后,华生衣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罗盘,低声念叨着什么。
看到那个嘴角微弯的娃娃时陈漫水莫名的呆滞住,恍惚和酸涩感在她胸腔升起。
她想到当时的自己满怀欣喜的做娃娃,想到那时的楼观河在看到那个娃娃时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很高兴。
叹了口气,她不禁有些难过。
可惜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胸口处似乎堵了一团棉花,让她忍不住失落,回忆再美好也是回忆,重要的是当下。
她收回目光,安静地等着华生衣占卜出结果。
看了一会,她挪开目光,目光不经意的落到窗外时,顿时愣住了。
原本不允许车辆进入的小区内缓缓驶入几辆黑车,车子停稳后,一群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快速从车上下来。
他们腰间配着武器,目标明确地向她们所在的单元楼跑来。
陈漫水眼皮狠狠一跳,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
注意到她不对劲的脸色,林漠舒放下娃娃关心道。
“没事,可能是我想错了……”
话还没说完,隔音很差的楼道内传来有力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们大门处。
她蓦地收声,林漠舒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皱眉向门外看去。
她轻声道:“我先下去看看,漫漫,你在这里等着。”
不等陈漫水回话,“哐当”一声,楼下的大门被人推开,几道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响起。
与此同时,华生衣睁开双眼,将罗盘放在背包里,目光转向房门。
下一秒,在两人一鬼戒备的视线中门被推开,来人高大带着压迫性的影子投进地板上。
为首的男人凌厉的目光从满脸平静的华生衣身上扫过,落在浑身戒备的林漠舒身上。
仔细观察过他们两人的样貌后,他低头扶住耳麦,汇报道:“是两人,一个高高瘦瘦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另一个是位女生,有点像林家的那位大小姐。”
林大小姐本人林漠舒:“......”
耳麦那边的人不知说了什么,男人抬起头,走进房间,“擅闯民宅形迹可疑,将他们带走。”
陈漫水被突如其来的变化砸懵了,她呆呆地看着男人身后人高马大的保镖要压着她的小伙伴坐警车,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不是,这是我家吧?你们私自闯进我家还贼喊捉贼?”
可惜,其他人看不见变成鬼魂的陈漫水,自然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动作强硬地控制住两人后,男人接过身后的保镖递给他一个手机,他的神色变的严肃,恭敬地向屏幕对面问了声好,将摄像头对准被按着肩膀的两人。
押着林漠舒和华生衣的保镖见状将她们的头抬起,让视频对面的人看得清楚。
华生衣一向平静温和的表情在看到摄像头时有了波动。
他用了巧劲从保镖手中逃脱,动作迅速地掏出火机,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点燃了两个娃娃将其扔向窗外。
所有人:“!!!”
林漠舒怔怔地看着突然发难的华生衣,要不是她现在动弹不得,高低要给他竖个大拇指。
看起来文弱平静,谁知这么勇!
男人被他一系列的动作惊的面色大变,肉眼可见的惊慌失措。
他猛地扯住华生衣的衣领,“你在干什么!?”
见他满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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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丝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时猛地松开手掌,用力将他甩到地上。
目睹了一切的陈漫水唰的飘到华生衣身边,紧张的打量着他,“没事吧?摔坏没有?”
她眼前一花,华生衣被原先压着他的保镖压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陈漫水有些生气,这些人莫名其妙地闯进她家不说,一上来就对她的小伙伴动手动脚,简直太没有礼貌!
再说了,华生衣烧的是她的娃娃,关他们什么事?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随着陈漫水的怒火,寒意蔓延在空气中。
正在低声汇报的男人感觉到一股寒意,这寒意来的突兀,却又无处不在,径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带着颤抖。
其他保镖也感受到了不正常的降温,纷纷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
华生衣低低咳了两声。
回过神来的陈漫水压下怒火,愤愤地飘到墙角。
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保镖抱着两个烧的黑黢黢的娃娃来到男人面前。
“少爷,我们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娃娃被烧坏了。”
陈漫水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这两个看起来丑丑的娃娃这么上心。
屏幕对面被男人称为少爷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没其他的动作,只一味的点头,嘴里应道:“明白了,我们马上过去。”
视频被挂断,男人鹰隼般的目光直直看向华生衣,声音带着冷意:“带走。”
在小区内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下,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押着一男一女离开。
“他们好像是从二单元出来的。”
“嘶,这么胆大?”
“不止呢,听说被押着的那俩人直接进了105,啧啧啧,还是年轻人胆子大。”
这一天,二单元被人闯进去的消息成了小区里的闲谈。
要知道七年前一个据说是神秘大佬的人派了一队保镖守在附近,不许任何人靠近,一守就是七年。
小区里的人不是没有试图和他们套近乎,每次一靠近他们就会被无情的驱赶,久而久之也没人愿意往上凑了。
直到今天有两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闯了进去,还高空抛火棉花娃娃!
被议论的两人此时体验了一把犯人的待遇。
唯一没被控制的陈漫水表情复杂的看着被带上手铐押着走的小伙伴。
她抬头,面前的三个字存在感极强。
———警察局。
审讯室内,两人被分开审讯,作为将棉花娃娃烧毁的罪魁祸首,华生衣迎来了二十多年人生中的第一次审讯。
“为什么闯进葵安小区?”
“因为那是我家。”陈漫水幽幽的接到。
华生衣:“没有为什么。”
警察:“你有什么目的?”
陈漫水:“回家!”
华生衣:“没有目的。”
警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陈漫水:“我!是我!”
华生衣:“没有人。”
警察:“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是违法行为?”
陈漫水:“我回自己家还违法?”
华生衣:“知道。”
警察沉默了,他看着华生衣那副平静的样子有些头痛,如果他进的是普通民宅最多批评一顿,拘留个几天就放出来了,偏偏他进的是那位特殊关照的,听说还毁了里面的东西,不知道那位知道了有什么反应,真是让人头大。
无声地僵持中,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静静站在门外。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的目光从审讯室内众人的脸上扫过,缓步走进审讯室,风衣的衣角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透着几分压迫。
15. 真爱降临[重逢]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审讯桌前,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凉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目光不明地看了眼华生衣,来人突然笑了:“我以为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苏小少爷啊,怎么?不在你的道观待着搞什么修行,跑到别人的地盘捣乱?”
“季先生。”他身后,打扮干练的中年男人皱眉,严肃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请您注意言辞。”
季欲白耸了耸肩,拉开椅子不见外地坐在警察旁边,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张扬的红发在灯光下极其耀眼,近乎闪闪发光。
陈漫水凑近了些看清他的样貌,不自觉出声:“是他?”
季欲白她是见过的,彼此之间也说过几句话,没想到把她家监控着的竟然是他?
打扮干练的男子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镜片底下的眼眸中划过精光,他看了眼华生衣,低头翻着手中的文件夹。
“季先生,我们对此次发生的事情深感抱歉,对葵安二单元1号楼造成的损失我们会进行赔偿,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会如实带给家主。”
“要求?”季欲白嗤笑一声,指节敲了敲桌子,声音拉长,无端透着几分压迫。
“我费财费力保护了七年的房子被人私自闯入,还毁坏里面独一无二的东西,一句轻飘飘的补偿就打算将此事翻篇了?”
话音消散在空气中,审讯室内一片静默,气氛变的紧张起来。
陈漫水见季欲白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皱起眉头,当年她买下那栋楼时足够小心,是以一位外国学姐的名义买下的,就算她死了,这栋房子也是属于学姐的,其他人想查也只能查到她特地托人搞的假背景。
况且学姐来自一个偏远国家,就算查到什么季家的手也不可能伸这么长,所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买下了一号楼,为什么还要保持原样?还派人一直守在那里,就像是知道有人会特意回到那里似的。
陈漫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中年男人:“季少爷的意思是?”
季欲白扬了扬下巴,以一种平常的口吻说道:“如果人你要强行带走也可以,就是不知道苏家受不受得住季氏和楼氏的施压?”
中年男人听出他话中的潜意识,脸色霎时难看起来,如果只是季家他们倒是没有顾虑,因为两家在同一阶梯,公司规模也差不多,但楼氏竟然也要插手?
华生衣面上是他惯有的平静,他和煦的眼眸看向坐没坐相的季欲白,“季先生想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道张扬的身影上,就像古代未得皇帝发话的犯错奴才。
众人目光之下,季欲白嘴角勾起,“赔偿就不用了,我会派人将苏小少爷送回b市道观。”
他咬字极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好修行。”
对整件事情一直处于茫然状态的陈漫水:“......”
大师走了她怎么办?
听到这个结果,浑身紧绷的中年男人松了口气,b市和a市几乎隔了大半个华国,如果只是让少爷回道观的话想必家主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季少爷稍等,我给家主打个电话。”
季欲白随意地摆摆手,饶有兴趣地看着嘴角相比之前下降了两个像素点的华生衣,“我这也是为苏少爷着想,毕竟你烧毁了那两个娃娃,为了不被楼观河那小心眼的报复还是离a市越远越好。”
他这会儿姿态放松,面上带着笑意,和刚刚放出威胁的样子判若两人。
华生衣淡淡看他一眼,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和他交谈的样子。
季欲白也不在意,他感兴趣的巡视着冷冰冰的审讯室,目光时不时落在华生衣身旁的空地上。
明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但几次三番被他目光扫到的陈漫水默默飘到华生衣椅子后面。
她忍不住看了眼闭目的华生衣,又看了眼对审讯室失去兴趣,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季欲白,幽幽叹了口气。
这个意外来的突然,打破了她们的计划,看这样子华生衣是绝对会在季苏两家的看护下回道观,到那时她又成了孤魂野鬼,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解开执念。
她越想越心酸,不禁感叹起来自己的霉运。
在陈漫水的唉声叹气中,华生衣突然开口:“季先生,可以把手铐打开吗?”
“做什么?”
华生衣脸色淡淡:“上厕所。”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华生衣,五秒钟后,他收回目光:“麻烦我们的警察同志带这位先生去一趟厕所。”
默默做笔录的警察按下回车,起身拿起钥匙给华生衣解开手铐,带着他走出审讯室。
陈漫水犹犹豫豫地飘在华生衣身后,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要上厕所。
走到厕所前,华生衣微微侧头看了眼陈漫水。
随后,他轻声对警察说了句谢谢。
警察双手抱臂靠在墙上,盯着脚下的地板等着这位身份不同寻常的‘犯人’。
厕所内,华生衣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盖过了细小的说话声。
“抱歉。”陈漫水有些愧疚,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间接连累了华生衣。
华生衣安慰道:“不关你的事,当时情况紧急,我烧毁娃娃时只看到一根因果线断开,那属于你和林小姐,看来你和阳间的联系不是娃娃。”
“没有了林小姐的羁绊,接下来你可能会回到春熙路,也可能回到楼先生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掠过陈漫水的锁骨,“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很大,你不用担心,到时我会拜托我师弟来帮你,他的天赋很高,再加上我的远程指导,应该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陈漫水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确定好接下来的事情后,华生衣被警察带到大厅,正在和季欲白交谈的中年男人托了托眼镜,结束话题,快步走到他面前。
“家主的意思是让您今天晚上就回b市,另一位小姐和我们一起离开。”
“嗯。”
他看了眼笑眯眯的季欲白,在对方假惺惺的目光下坐到车里。
车子很快发动,陈漫水站在警察局前,沉默地目送车辆远去,半透明的手中抓着一张符,那是华生衣临时给她画的,可以让他和他师弟感受到自己的位置。
这样就算她一不小心回到了春熙路,他们也有应对的方法。
她撇了眼笑得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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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季欲白,切了一声,挪到离他最远的地方,静静等着眩晕来临。
等了没几分钟就无聊乱看的陈漫水远远的看到季欲白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在助理的护送下坐进车内。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不远处马路上汽车行驶过的响声和拉扯着进入警察局的一群男女。
模糊的吵架声传进陈漫水耳朵。
女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这么大年纪了勾引我老公,是个人吗?”
苍老的声音不甘示弱:“呸!什么你老公,明明是我老攻!老攻,你替我说句话啊!”
一行人吵吵嚷嚷的进了警局,此时已天色渐晚,路灯接二连三亮起,洁白的灯光穿透陈漫水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皮也越来越重。
最终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困意沉沉睡去。
她是被一阵水声吵醒的,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仿佛隔着道门。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装修温馨的客厅,脚下的地毯是暖黄色的猫猫头,看起来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回头望去,水声是从她身后紧闭的房门中传来的,隐约的水汽覆上透明的门板,一道身影在透明门板后若隐若现。
陈漫水的视线落在客厅内,她站在一百平的客厅中间,旁边是米色的沙发,角落里摆着可爱的狗狗头时钟。
浅黄色的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有些是模糊不清的背影,有些是可爱的小动物。
画画之人很用心,构图完美到无可挑剔,人物的每一根发丝都被细细勾勒出来,无端透着几分神秘。
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处装修都踩在陈漫水的审美点上。
她新奇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不禁感叹此人的审美极高。
目光扫过摆在桌上的小鱼日历时愣了下。
11月七号?
所以她这一觉睡了七天?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张符也不知道去哪了。
没有符华生衣的师弟还能找到她吗?
思考没有结果的陈漫水穿过清透的纱帘,来到阳台上。
阳台不算很大,却摆满了花草,高高矮矮错落有致,看起来让人眼前一亮。
阳台最右方和邻居家只有半个身子的距离,陈漫水看了眼,邻居家阳台的装修是原汁原味的水泥风,正中央摆着个躺椅,上面堆着几个年代感极强的布包,隐约看到里面装了些衣物。
她没有窥伺别人隐私的习惯,收回目光,来到被花草包围的秋千上。
秋千做工精美,被人用浅蓝色的花藤仔细的包裹好,看起来漂亮极了。
陈漫水心中升起一丝熟悉感,嘶,这秋千为什么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在哪里见过?
难不成是在梦里?
她边想边看向外面,外面的天色是暗沉的黑,她身后却是灯火通明的房间,她站在明暗交界处,身后的灯光给她白玉似的侧脸渡了层金光。
带着冷意的秋风带起轻薄的纱帘。
“咔哒—”
阳台的门被人打开,隔着不断翻滚扭动的纱帘,一道修长漆黑的影子缓缓靠近,不偏不倚正好将陈漫水笼罩在其中。
16. 楼观河,你是冰箱吗?
隔着纱帘,她似乎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蒸腾热意和熟悉到极致的气息,她有些愣神。
“砰!”
隔壁阳台传来的响声打破有些莫名的氛围,陈漫水感觉到那股几乎将她后背烧穿的视线挪开,浅浅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后笑了一下,这么紧张做什么?他又看不到自己。
隔壁。
年纪不大的男生面红耳赤,对上面无表情看过来的视线时锅盖刘海下的双眸飘忽,他捡起地下的大茶杯,垂下头,声音呐呐:“不好意思...”
在楼观河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中,他的头垂的更低了,露出的耳朵红到鲜艳欲滴。
陈漫水看向他的耳朵,目光又落到他迅速染上红色的脖颈,那点得知自己回到楼观河身边的不自在褪去。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竟然能羞到全身泛红!
新奇,太新奇了!
她哇了一声,双手托着脸颊猛猛看着浑身通红的男生。
“唰—”
脸色有些冰冷的楼观河拉上纱帘,转身进入屋内。
男生小心翼翼的抬头,见到紧闭的纱帘后松了口气,还好邻居大度,没有和他计较。
他小心地检查自己的宝贝茶杯。
原本流畅的动作越来越小,逐渐僵硬,感受到在自己身上徘徊的目光动作彻底顿住。
“鬼魂跟在活人身边对他的身体会造成负担。”
他抬起头,面上带着还未消散的红晕,眼神不似之前的躲闪,带着几份使命必达的坚定。
“我叫李苍云,这位小姐鬼,为了你们都好,你还是不要在他身边太久。”
“你也能看得到我?”
陈漫水咻的飘到阳台边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李苍云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手掌收紧,捧着让自己安心的茶杯放松下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漫水向后退了一步,不自在地挠了挠耳垂。
“我......从小和别人不一样,能看到其他人见不到的东西。”
看了眼半透明的陈漫水,他补充道:“刚刚和你说的那些......是从道法书上看到的。”
陈漫水了然点头,想到远在b市的华生衣和他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师弟,幽幽叹了口气。
她扭头看了眼屋内,不久前灯火通明的屋内现在已经一片漆黑,他楼观河应该已经睡下了。
想到不久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宴会,她决定还是在外面看风景。
现在她不知道楼观河对那场官宣了楼林两家要联姻的宴会是什么态度,尽管很担心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但没得到确切结果前她还是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屋内,男人安静地靠坐在床上,他的瞳孔没什么焦点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良好的听力让他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
刻意压低声音的说话声,无处不在的呼吸声,一切的声音都让他感到厌烦。
失眠带来的不适和无处不在的头痛充斥着这具空旷的躯体,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常年被头痛折磨的面上是空白到近乎冰冷的神情。
黑暗中,他摸上耳垂处灼热到滚烫的耳钉,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声沙哑低沉,带着些神经质。
修长挺拔的身体因为止不住的笑意颤抖,他仰着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摸着耳钉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阳台。
李苍云看了眼手表,见陈漫水坐在秋千上,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后浅浅松了口气。
他开口的同时不忘继续压低声音:“时间不早了,这位小姐晚安?”
“晚安睡好。”
陈漫水盘腿坐在秋千上,抬头边数着星星边想华生衣口中的师弟什么时候能找到她。
刚刚她试了下,发现自己和楼观河之间的距离由五十米变成了一百米,也就是说她可以以楼观河为中心在他一百米之内的范围活动,超出这个范围就不行了。
这种距离限制的放宽和什么有关系?
等到限制彻底解除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无数疑问浮上陈漫水心头,但可以解答她疑惑的华生衣不在,旁边有个半吊子道士,看着就不靠谱。
陈漫水压下心中不断冒出的疑问,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那场宴会带来的冲击太大,陈漫水现在见到楼观河就觉得别扭,心里怪怪的。
就好像她是暗中偷窥别人生活的变态,尤其是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着对方,将对方所有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这样一想就更变态了!
她揉了揉脸颊,抱膝蹲在猫猫头地毯上,卡着一百米极限距离,听着身后浴室内时不时传来的动静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现在她只庆幸楼观河看不见自己,不然那就太尴尬了好吗!
想一想,死去七年的女朋友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做什么都逃不出她的视线……
陈漫水用力甩甩头,只觉得如果自己是那个人的话天都要塌了。
“咔哒—”
浴室门打开,蒸腾的水汽顺着大开的门扉涌向客厅,面色冷淡的男人穿着米白色羊绒衬衫,浅褐色的大衣衬得他身量极高,苍白的脸色配上漆黑浓密的发丝让他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桌上的手机在他踏出浴室时响起,陈漫水听到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桌前,却迟迟没有动作。
一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不过三秒又锲而不舍的响起。
三分钟后,不堪其扰的陈漫水捂着耳朵,企图隔绝魔音。
五分钟后,烦不胜烦的陈漫水闭上眼睛,努力忽视无处不在的噪音。
七分钟后,忍无可忍的陈漫水愤怒转头,在她开口的前一秒看见楼观河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挂断拉黑。
刚要开口骂他的陈漫水:“......”
非要等那七分钟干嘛!?
看到他眉间笼罩的一层阴云,和同样冰冷的脸色,陈漫水吞下了没有说出口的话,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能感觉到楼观河此时的心情很差,差到有一点声音就能原地暴走的那种,浑身的寒意几乎要化作实体。
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
在陈漫水的注视下,楼观河拿起手机向书房走去。
前段时间他出了车祸,加上经常糟蹋自己的身体引发了一系列反应,他被楼藏月强制按在家里养身体,公司的事情远程解决。
由于当时白特助也受了伤,楼藏月把自己的贴身助理借给楼观河,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由助理送到他的住处。
陈漫水没兴趣看他工作,跑到阳台准备看风景。
她穿过玻璃门来到阳台时,见到隔壁阳台的李苍云正打着太极,动作刚中带柔行云流水,看着赏心悦目。
闲着也是无聊,陈漫水干脆看他打太极。
李苍云在她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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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极强的视线下脸色越来越红,像被点妆的娃娃,几乎红成了番茄。
陈漫水甚至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热气从他头顶钻出。
“你冒烟了。”
李苍云顶着爆红的脸声音磕绊的开口:“早、早上好鬼小姐。”
陈漫水原本有些闷闷的情绪被他这句话打散,她弯起眼睛,明媚漂亮的脸上带着笑意:“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鬼小姐?那我是不是要叫你人先生?”
李苍云以一副小古板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是鬼,我是人,你想这么叫我当然可以。”
看着他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陈漫水想到昨晚的对话,感兴趣道:“你真的不会道法吗?比如画符解执念啥的。”
李苍云的锅盖刘海随着他的动作乱飞,听到陈漫水这么问开口说道:“我技术不精,没有前辈们的天赋,所以......”
并不温柔的开门声打断他的声音,在对方冷到极致的目光下李苍云呐呐停下动作,迟疑的打招呼:“早上好?”
话音落下,空气中只剩沉默,楼观河并没有要接他话的意思,脸色冷到像雪山之巅的冰块。
陈漫水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她的目光在呈微妙对视的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有些疑惑。
“太吵。”
李苍云被这两个字砸的猝不及防,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在小区内嬉笑玩耍的孩童,最后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六点十三分。
他满脸茫然地指着自己,试探道:“我、我吗?”
楼观河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瞳孔落在李苍云身上似有千斤重,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面对这样的目光,他选择滑跪道歉。
“抱歉先生,很抱歉打扰到了您,我会注意的。”
说完,他双手紧贴裤边向楼观河鞠了个躬,十分标准的那种。
陈漫水左耳听着李苍云极其诚恳的道歉,右耳听着楼下孩童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那个,他好像不是在说你。”
原地罚站的李苍云瘦弱的身子一僵,抬眸看了眼面色冷淡看着外面的楼观河,刚恢复白皙的脸颊再次爆红,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火爆辣椒,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爆炸。
一方面是意识到陈漫水说的是真的,另一方面是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无比尴尬。
造成这场误会的罪魁祸首楼观河目光淡淡的看了眼浑身通红的李苍云,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在阳台运动?”
陈漫水和李苍云同时看向他,前者是新奇他竟然会主动和别人搭话了,那是不是代表他的状态在恢复正常?
后者则是惊讶这位一向神秘的邻居居然会主动向自己搭话!
要知道他搬来的这几天几乎没有在阳台上见过这位邻居,偶尔见过几次对方也是冷漠的收回目光,让他想打个招呼都找不到机会。
他小声道:“在新鲜空气中运动会使人感到愉悦。”
楼观河没有接话,而是将视线落到他家玻璃门后的客厅。
“你的门铃响了。”
“啊?是、是吗?”
看着对方仓皇跑去开门的背影,陈漫水忍不住将目光放在楼观河耳朵上,内心泛起嘀咕。
离这么远都听得到?
一闪而过的红光吸引了她的余光,她咻的一下扭头,被隐藏在黑发中的那抹亮红吸引,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这是什么!!
17. 想活命就老实点[梦境一]
站起身子,陈漫水想要凑近点看清楚。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楼观河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屋内走去。
陈漫水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大脑几乎不会思考了,她没看错的话那是耳钉吧?
楼观河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了?
他不是最讨厌那些花里胡哨的饰品吗?
之前她又是哄又是求的才让他勉强戴上,三分钟不到就被他摘下来。
现在他竟然会打耳钉?
这个疑问就像小猫的爪子,时不时挠她一下,使她的好奇心不断冒出来。
她不受控制的跟在楼观河身后,心里恍恍惚惚的想着她就看一眼,看完马上走。
不得不说,这枚精致瑰丽的红色耳钉让楼观河多了些说不清的魅力。
他的容貌像从画中走出来的温润公子,眉眼间常年带着的寒意让他多了份不近人情,让人望而生畏。
但这枚玫红色耳钉恰到好处的驱散了些他的冷漠,让他的容貌多了丝蛊惑,也多了些人情味。
被美色暴击想着看完马上走的陈漫水,回过神后发现自己整只鬼趴在他身上,离楼观河极近,近到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随着眼帘抖动的鸦羽似的睫毛。
她倏地僵住了。
她的一只手从身后虚虚扒着楼观河的肩膀,半透明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臂,脑袋几乎要凑到他脸上,姿势十分暧昧。
陈漫水天塌了,她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怎么一点意识都没有?
认真工作的楼观河显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只鬼占便宜,还是早就死去的女朋友变成的鬼。
电脑幽亮的蓝光打在他优越的鼻梁上,映出道漆黑深邃的阴影,衬得他五官更加立体。
玫红色的宝石在他发间若隐若现,陈漫水整只鬼愣在了原地,目光下意识向红宝石看去。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耳钉,色泽鲜亮的宝石表面被发丝般粗细的丝线层层缠绕,切割成小片的面积,闪着细碎的光芒。
下一秒,手腕处升起的蒸腾热意让陈漫水再次回神,她收回手臂,猛地后退。
她站在书房门口,按着发烫的手腕,迟疑地低头,就退这几步的功夫,刚刚的热意已经褪去,短暂变得温热的躯体重新恢复冰冷。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鬼的身体也会变热?
想到刚刚自己的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整只鬼几乎要融进楼观河身体中,陈漫水狠狠打了个寒颤。
所以刚刚她是失去了意识还是被美色蛊惑做出胆大包天的举动?
这太诡异了。
受到惊吓的陈漫水决定远离书房,去外面遛遛,并祈祷华生衣的师弟快点过来。
她穿过书房的门来到客厅,目光落到墙壁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画框,干脆欣赏起来。
这些画框挂满了一整片墙壁,最多的是一个女生的画像,美不足中的是没有脸。
这些人物姿态各异,动作各异,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她们面上一片空白,有些被头顶笼罩的黑纱遮住脸颊,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有些被宽大的绷带将面部缠绕住,宛如濒死的天鹅。
墙壁中央挂着半人高的相框,画面呈颠倒状,画中的女生以头朝下的姿势躺下,左手抓着右手手腕放在头顶,浓密的黑发几乎流满整个相框。
她的双腿屈起,一身轻薄的黑裙随着她的动作堆积在大腿根处,露出白到发光的长腿。
白皙的脖颈上方,向上扬起的面部被一件衬衫盖住,周围是暗沉的被褥,衬得女生皮肤白到近乎透明。
整个画面黑与白交织,极具冲击力,扑面而来的美丽感几乎令人窒息,像地狱中开出的纯白色靡丽之花,在极致的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白光,无声地引诱其他人采摘。
陈漫水按了按突突跳起的太阳穴,先前没仔细看,现在看来这个画风异常眼熟,这分明就是楼观河自己画的!
画面上的人身形异常眼熟,尤其是大腿外侧露出的一颗红痣,她也很熟悉———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楼观河为什么要将这样的画摆在客厅?还是一副这样的姿态,是忘了收起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倍感无语的陈漫水深吸一口气,带着复杂的情绪向门外飘去,她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冷静冷静。
来到阳台,她先向隔壁看了一眼,水泥风的阳台空空如也,屋内也静悄悄的,看来李苍云不在。
小区里的孩童大概是玩累了,各回各家,整个小区空空荡荡,只剩树枝在风声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一直被她忽视的问题浮上心头,当时林漠舒不是说楼观河住在白云上别墅区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小区算不上高档,在中等偏上,经常会从外面传来各种声响,算不上安静,楼观河不是一向喜静吗?
怎么会愿意住在这里?从房间内的布局来看,他已经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陈漫水不大转动的脑袋被疑问充满,她越想越困,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觉,这股困意来的古怪且来势汹汹。
她沉沉闭上眼睛。
..........
陈漫水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手腕粗的麻绳蛇一般捆在她身上,使她动弹不得。
旁边传来细细的哭声,声音哀怨可怜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抽噎,像小猫咪细碎的呜咪声,怪惹人怜爱的。
她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巴掌大、布满泪痕的小脸,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泪珠不断从眼眶中滚落。
那个女生也被死死绑在椅子上,和自己排排坐。
陈漫水见过她,在不久前的那场声势浩大宴会上的主人公,林萤。
她满头雾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在做梦,还梦的这么奇怪。
没想出什么结果,她于是抬眸看向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陈旧的仓库,在她们前方也就是仓库中间凌乱的摆着几个铁架子,上面空荡荡的,布着一层灰,地上堆积着几个大木箱,也落着层厚厚的灰尘。
“...你哭什么?”
实在观察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陈漫水扭头问呜呜咽咽的林莹。
林萤哭的脸色泛白,瘦弱的身躯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陈漫水,三秒后,哭的更大声了。
陈漫水:“?”
“我、我怎么这么命苦、苦啊!”
林萤抽抽噎噎的开口:“好不容易回到家,还、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就遇到了这种事情,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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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听着耳边越来越大的哭声,陈漫水搞清楚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后沉默了。
所以,她为什么会做一个绑架的梦?
还是和林萤一起?
“砰!!”
仓库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群身影先后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黑衣,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布巾围着下半张脸,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
走在前面的其中一个绑匪留着长长的锅盖刘海,垂到了鼻孔位置,身形瘦弱。
另一个则身材高挑,走路不疾不徐,仿佛在走秀,露出的眼睛沉静温煦。
陈漫水看见锅盖头绑匪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踹了脚铁门。
无处不在的哭声瞬间止住,只剩控制不住的抽噎。
他大步上前,指间夹着薄薄的刀片,眼睛凶狠地下压,看起来十分凶神恶煞:“你们两个今天只能活一个,说吧,你们谁死?”
林萤惶恐地摇头,想后退,却被绑在椅子上,只能像濒死的咸鱼,徒劳的挣动两下。
见她这幅样子,锅盖头绑匪冷笑两声,放弃继续恐吓她的想法,走到陈漫水面前,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皆瞪大了双眼,满是震惊。
“师......”
“你......”
“老二,他们应该快到了,把她们带出去。”
高个绑匪淡淡开口,声线是刻意压低的沙哑。
陈漫水顺着声音看去,诡异的沉默了。
嘶,好眼熟。
别以为你小子裹得这么严实她就不认识你了!
“好。”
在陈漫水复杂的目光中,锅盖头绑匪有一瞬间同手同脚,他解开绑在她们身上的绳子。
手掌一把抓起林萤,将刀片横在她脖颈上,恶声恶气地威胁:“老实点,我的刀可不长眼!”
林萤吓得花容失色,瘦弱的身体抖啊抖,像朵被暴风摧残的小白花。
高个绑匪上前抓着陈漫水的肩膀,将匕首抵上她的脖颈。
“想活命就老实点。”
陈漫水:“......”
陈漫水满脸问号的被带到一处很高的悬崖边,前面是条羊肠小路,往后半步是令人头晕目眩的云海,凛冽的风刮的身体不住摇晃。
“.......你们要干什么?”
狂风中,陈漫水大声问道。
绑匪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一个麻袋,将陈漫水和林萤从头到脚套住。
一分钟后,高个绑匪看向不远处小路上走来的一道身影。
黑色的衣角随着他行走的动作破开缠绵的云雾,整个人像把笔直锋利的剑。
他抬头,看到眼前堪称诡异的一幕时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而是停下脚步,黑沉沉的瞳孔落在高个劫匪上。
高个绑匪和他对视,扭头示意锅盖头绑匪。
锅盖头绑匪看看面无表情气场强大的楼观河,又看了眼面色平静临危不乱的高个劫匪,想到先前高个绑匪的话,他眉头一压,眉间带上凶戾。
锅盖头绑匪扬了扬下巴,看了眼从外表看看不出丝毫差距的两个大麻袋,威胁般的讲刀往前一送,声音中满是傲慢:“爱情二选一,左还是右?”
18. 楼观河是鬼?[梦境]
他晃了晃头,将遮挡视线的刘海晃到一边去,见楼观河神色冰冷,视线落到他身上,于是口中冷笑连连:“怎么不说话?选不出来吗?那就让我帮你选。”
锅盖头绑匪悍然将林萤麻袋推向楼观河,和高挑绑匪对视一眼,一把将麻袋版陈漫水推下悬崖。
几米之外的楼观河瞳孔收缩,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
锅盖头绑匪向下望了望,从裤兜里掏出张符,啪叽一下贴在自己胸口上。
他旁边的高挑绑匪将手按在面色灰暗的林萤额头上,声音像风一样轻:“这只是一场噩梦,你该醒来了。”
林萤含着泪水的瞳孔放大,随着高挑绑匪的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整个人在忽起的狂风中消失。
锅盖头绑匪贴好符后挠了挠脑袋,有些发愁:“梦醒之后我就记不住了,师兄你醒来后记得尽快摆脱控制给我发消息。”
高挑绑匪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那咱们速战速决,争取快点找到楼观河藏起来的秘密?现在他们应该到了下一个梦境,师兄,咱们快走。”
“咚、咚、咚。”
空旷漆黑的走廊内传来声响,声音逐渐靠近紧闭的房门。
房间内。
在越来越近的声响中,躺在床上的少女睡的极不安稳,她的眼皮剧烈抖动,纤长的睫毛犹如纷飞的蝴蝶振翅。
“咚、咚、咚。”
她猛地睁开双眼。
陈漫水感觉脑袋昏昏的,有些涨疼,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是从高处掉下来了。
她敲了敲昏沉的脑壳,让自己清醒些,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再次响起,陈漫水下床的动作一顿。
她在艺术馆参观后由于时间不早了,再加上这片是郊区,打不到车,所以在艺术馆后方的民宿借住一晚。
这里只有她和民宿的老板娘,老板娘住在前楼,她在后楼,她睡前锁好了大门,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进来,刚刚的敲击声是怎么回事?
是幻听还是屋外小动物发出的声音?
房间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黑暗滋生了陈漫水的恐惧,她控制不住的在脑海里回想刚刚古怪的敲击声。
那声音响的突然,听起来闷闷的,穿透力极强,就像跟直接在她耳边响起的一样。
陈漫水忍着恐惧爬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的一角,向窗外看了一眼。
周围静悄悄的,扭曲的树影在夜色中晃动,只有树枝碰撞产生的沙沙声。
她模糊的看到前面那栋小楼亮起的灯光,还有老板娘一闪而过的身影。
陈漫水当下窗帘,裹着被子,在床上找自己的手机。
晚上她给导师发信息说她不回去了,要在附近的民宿借住一晚,导师没说什么,只让自己一个人小心点,有什么情况要及时联系她。
掀开枕头,手指焦躁的在床单上摸索,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她的手机不见了!
睡前明明放在枕头下面的,可她刚刚把床上找过来个遍都没摸到!
意识到这点的陈漫水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凭着睡前的记忆,看向门后灯光开关的位置,她决定先把床头上小灯打开。
“咚、咚、咚。”
身体刚动一下,沉闷的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响起的方向在......门外!
陈漫水的心脏漏了半拍,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薄薄的木门,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破门而入。
她坐在黑暗中,放轻呼吸,眼睛因长时间的注视变的干涩,她不敢动,即使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也不敢移开视线。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只会起到安慰作用,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找到手机,联系其他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敲击声不再响起,陈漫水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
她的手机可能掉在床下了。
温热的脚掌落在冰冷带着弹性的东西上,脚下的触感不是地板,是一种带着弹性、冰凉、僵硬的触感。
冲天的寒意穿过脊柱直通大脑,陈漫水狼狈地跌坐在床上,她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腿,那股阴冷怪异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脚掌心。
她瞪大眼睛,目光落到床前的地板上,浓稠的黑暗隔绝住了她的视线,也加重了她的恐惧。
害怕、恐惧、茫然等诸多情绪填满陈漫水的身体,她僵硬的把脑袋埋在腿间,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团起来,试图掩耳盗铃。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刚那股古怪的触感是什么?
她是不是还在梦里?
陈漫水在黑暗中坐到身体发麻,期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那种古怪的敲击声也没再响起。
“叮咚——”
陈漫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狠狠一抖,银白色灯光照亮了床下的一小片区域,她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不顾坐的太久导致身体各处的疼痛扑到床边,快速捡起手机。
摁亮屏幕,消息争先恐后的弹出。
其中几条信息发信人未知,但每条消息都让她眼皮一跳。
[小心点,他来了。]
[我们会帮你,你要做的就是把他引出来。]
[不要直视他的眼睛。]
忽视这几条不明所以的短信,手指下滑,她看到熟悉的头像在一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信息。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会一直看着你]
[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我会去找你。]
[等着我。]
[我来了。]
陈漫水皱了皱眉,心中升起荒唐感,感觉整个世界变得不对劲起来,这些莫名其妙的短信是怎么回事?
还有楼观河给她发的信息,字里行间透着股古怪的固执,她漂亮的茶色瞳孔看着亮起的屏幕,决定忽视那些奇奇怪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短信。
点开导师的头像,手指刚按在键盘上,一条陌生的短信弹出,是刚刚那个空白头像发来的。
[开门。]
“咚咚咚。”
房门敲响,陈漫水的手机瞬间黑屏。
她按着电源键想要开机,但电源键毫无反应,任凭她怎么折腾手机就像块板砖一样,黑着屏。
缩了缩身子,陈漫水死死握住手机,无助又恐惧的看向被敲响的门板。
她快要被吓疯了,如果是噩梦快点醒来好不好?
“漫漫?开门,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在此时的陈漫水耳中就像天籁般悦耳。
反应过来后,她欣喜地下床,想到刚刚那股古怪的触感动作迟疑了一瞬。
“漫漫?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来a市采风,所以拒绝了导师的讲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担心你就连夜赶过来了,你睡着了吗?”
听着他柔和温润的嗓音,陈漫水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的她早就撑不住了,只想快点远离这个古怪的房间。
避开那片区域,陈漫水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跑向房门。
她的呼吸因剧烈运动颤抖着,指尖摸上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下压。
门被打开。
陈漫水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寒气从地板、走廊沁入她的骨骼。
“怎么不穿鞋?”
好听磁性的声音中带着责怪和无奈。
陈漫水大脑发木,视线愣愣地下移,对上一双空荡荡的眼眶。
“咚、咚、咚。”
楼观河向她走近了些,声音关切:“漫漫?怎么了?”
“啊!!!!”
陈漫水被眼前这一幕激的惊声尖叫,她踉跄着后退,发软的身体跌坐在地,她明白了,她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敲击声响起了。
她惊恐无比地看着本该是她最熟悉的人。
楼观河眼眶空空荡荡,眼球不翼而飞,他的头颅倒挂在胸前,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和胸膛产生撞击。
“咚、咚、咚”
与此同时,阴冷森然的气息从陈漫水身后传来,一双僵硬冰冷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侧,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别怕。”
舌尖舔去陈漫水眼角受到惊吓流出的眼泪,然后将脸颊贴在她温热的脖颈上,无声地安慰她。
“轰隆——!”
一道闪电劈下,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道道修长带着血迹的身影映在陈漫水眼底,密密麻麻挤在窗边。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瞳孔直勾勾盯着陈漫水。
“漫漫,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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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他们一齐开口,声音顺着窗缝钻进房间,无处不在。
陈漫水发着抖,动也不敢动,瞳孔受到惊吓放大,映出看着眼前近乎诡异的场景。
“......这是噩梦吧,我一定还没睡醒。”她恍惚道。
“师兄,楼观河的执念引出来了,快动手啊啊!”高昂兴奋的声音划破夜空,打破室内凝滞的氛围。
陈漫水呆呆看过去,那个站在门口,看起来很恐怖的‘楼观河’哐当一下扶正头颅,目光兴奋的落在窗外的人影上,仿佛看到了便宜的大白菜。
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一个高挑的男人手持桃木剑,剑尖穿着张黄符,戳气球一样戳着楼观河们,动作帅气,自带一番风味。
陈漫水:“......果然还是在做噩梦吧?”
站在门边的‘楼观河’从自己胸口上揭下张符,原本可怖血腥的外表消失,身高向下缩了截,变成瘦弱留着锅盖头刘海的青年。
“原来你就是陈漫水小姐,嗨,师兄也不说清楚点。”
陈漫水看到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眨了眨眼睛,过度惊吓的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你谁啊?”
锅盖头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我是李苍云,华生衣师弟,他托我来解决你的事情。但现实中出现了点意外,还好师兄神机妙算,用了入梦符让咱们见上一面。”
陈漫水眼中的茫然马上要溢出来了,那个自称李苍云的男人说的话她听的懂,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
华生衣?入梦符?
她怎么听不懂?
看她一脸懵懂,李苍云拍了下脑袋,这才想起什么:“我忘了在这个梦里你只记得死前的事情,没关系,等会儿师兄来了再和你解释。”
他将视线放在将陈漫水圈在怀里的那道身影上,看了看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的师兄,决定自己上。
李苍云从裤兜里缓缓掏出一张符。
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没有动作,静静埋首在陈漫水颈侧的楼观河头颅微动,一双狭长阴冷的眼睛看向李苍云,准确的说是他手中的符上。
那道目光冰冷,含着极深的戾气,像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看的李苍云头皮发麻。
想到自家师兄叮嘱他的话,和已经被自己搞砸过一次的事情,他面色一厉,给自己壮胆似的提高音量:“楼先生,我们怀疑要找的东西在你身上,希望你配合一下。”
说完,他仔细的观察着楼观河的神情,看了半天,见对方既没动作又没反应,认为他答应了。
为了保险起见,李苍云伸出手,将指间夹着的符放在前面,慢慢靠近楼观河。
开玩笑,在这个梦里楼观河可是鬼魂,他不小心一点有他好受的。
看了眼窗外勤勤恳恳戳着鬼影的华生衣,李苍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凌厉:“楼先生,请你不要动,很快就好了。”
“陈小姐。”
“啊?”
“可以请你按着他的手臂吗?”
“为什么?”
“我害怕!他的眼神好像要撕了我,我不放心,所以拜托你了。”
陈漫水得到这样的回答有些沉默,瞄到他手上的符,问:“你要找什么?”
“那个,说来话长,但对你是有利的,放心放心,我不会伤害楼观河的,只要将这张符贴在他额头上确认一下就好了。”
“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的。”
李苍云说的满脸诚恳,被刘海遮住的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陈漫水。
她垂下眼,腰间的冰凉触感让她的腰部发麻,耳侧冰冷的气息和楼观河冰冷僵硬的身体让她有些恍惚,正常人的身体不会这么冰冷。
腰间的手臂松开,面色苍白的楼观河放开陈漫水,安静地看着她,似乎也在等着她的选择。
空气陷入静默,只剩窗外呼啸的风声,前方是夹着符纸的道士,后方是变成鬼魂楼观河。
陈漫水手指收紧一瞬,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睁眼时眼中带着坚定。
她抬手摸上楼观河冰冷的侧脸,手掌用力,将他的头下压,按在怀里。
她的手臂横在楼观河后脑,收紧,将他的头紧紧压在胸膛上。
“陈小姐?”李苍云有些疑惑。
陈漫水目光淡然的看向他,声音带上冷意:“抱歉,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19. 荒唐!太荒唐了![梦境三]
李苍云呆了呆,见她满脸防备连连摆手,明白她是误会了。
“陈小姐,请相信我,这张符完全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我以我师兄的名义发誓!如果有半句假话就天打雷劈!”
说话的同时,他看向窗外,看到师兄一剑一个鬼影后声音逐渐弱下去。
低头,果不其然看到陈漫水防备更甚。
李苍云沉默了。
师兄,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没有信服力好吗。
师兄,你可以走远一点砍吗?
“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楼观河身上没有你要找的东西,请你和你的师兄离开这里。”
陈漫水皱起眉,望着李苍云的目光很不友善,想到刚刚那个人扮成楼观河装神弄鬼一直在咚咚咚,还是一副恐怖残缺的样子就太阳穴直跳。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只凭他的举动自己是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他。
在心中给他打了个叉写下可疑两字后,陈漫水别过脑袋,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察觉到怀中的脑袋动了动,她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楼观河的脊背。
“呃,陈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沉默站了五分钟的李苍云小声问道。
“什么?”
“没有没感觉...”说时迟那时快,李苍云一个健步冲上前,快速拿出一张符要往她脑门上贴,“自己不能动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静止。
窗外,忙碌了半天的华师傅终于有空喘息他白皙的脸上布着层薄汗,胸口因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在夜色中起伏。
他晃了晃酸疼的手腕,抬眸看向周围。
原本层层叠叠的漆黑鬼影只剩零星几个,他手中的桃木剑尖端发黑,随意的撇了一眼,华生衣将目光移向鬼影身上。
这些鬼影算是楼观河心中的阴暗情绪,各自带了些他的记忆碎片,消灭它们不会对现实中的他造成影响,只会让梦境中的楼观河失去部分记忆,没有现实中的难以接近。
他缓缓吐出口气,想到自家略显不靠谱的师弟多了些欣慰,只是往楼观河头上贴张符检查一下,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应该可以做到。
屋内。
被华生衣寄予厚望的李苍云僵在原地,脸皮抖动,双目失神。
他伸出的手腕被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按住,恐怖的力道几乎将他的腕骨捏碎。
那张定身符离陈漫水的额头只剩一指距离,胜利就在眼前,怎么能停滞不前。
李苍云顶着让他面色扭曲的剧痛,颤抖着将手往前送。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松手松手松手松手,疼疼疼疼疼疼死我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手腕处徒然加重的力道打断他的动作,李苍云甚至听到了骨头喀吧的声音。
他的手!
他脸上疼出了冷汗,瞳孔涣散,微张的口中甚至能看到一道Q版李苍云在缓缓飘向天空,一副马上就要归西的模样。
陈漫水惊了一下,连忙伸出手去掰楼观河紧紧捏住李苍云手腕的手,松开手,李苍云原本苍白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青紫红肿。
她快速看了眼他可怖的手腕,抓着楼观河的手就往背后藏,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
楼观河安安静静地任她动作,和刚刚浑身戾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苍云呆呆地捧着手腕,飙出生理性的泪花。
吸了吸鼻子,声音中带着男子汉被困难打倒的哽咽:“陈小姐。”
“啊?是你自己先动的手,怪不得其他人。”陈漫水下意识维护楼观河,虽然他做的确实不对,但谁让李苍云突然动手。
“不。”李苍云露出个微笑,伸出红肿的右手,柔声道:“地上凉,起来说话吧。”
陈漫水被他的突然变脸搞得摸不着头脑,那红肿的手腕在提醒着她刚刚楼观河的恶行,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于是伸出手准备和他虚握一下。
“啪!”
陈漫水的身体僵在原地,额头上的符纸顺着残留的力道摆动,她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抱歉了,陈小姐。”李苍云吸了吸鼻子,“我相信如果你有记忆的话一定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说着,他将手一抖,抖出张符,目光坚定的上前。
他看到他的目标人物动了。
楼观河从陈漫水怀中抬起了头。
楼观河轻轻拿下陈漫水的手臂站起身。
楼观河面无表情地朝他走过来了!!
想到近在咫尺的胜利和任务完成后师父的奖励,李苍云唰的向前跨了一大步。
“你很吵。”
李苍云大跨步的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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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投下漆黑的阴影,带着极深的压迫感。
他的目标人物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眸中翻滚着黑潮,看了他两秒后,嘴角勾起,这个笑容看得李苍云脊背发凉,直觉告诉他自己要倒霉了。
脑海中警铃大作,李苍云还没来得及动作,便感觉到领口一紧,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
被定在原地的陈漫水听到了惨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那是李苍云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楼观河做了什么?
她心中焦急,被这张奇怪的符镇的动弹不得。
听到熟悉的脚步踩着玻璃碎片逐渐远去,她顾不上其他,大声道:“楼观河!”
“把这张符揭开。”
脚步声停住了片刻,随后再次响起。
陈漫水提着心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地上,听着远处李苍云哎哟哎哟的叫唤声和惊恐的卧槽声时微微松了口气。
能说话会叫唤,听起来没多大的事。
“哎哟我的腿,啊!你、你不要过来啊!他要杀我!师兄救我!”
“楼观河!!”
陈漫水的声音里染上怒火。
“救命,他过来了!他要对我出手!师兄你在哪啊!”
陈漫水的怒火噌噌往上涨,今晚发生的一切都离谱到不可思议,荒唐又充满滑稽,没有丝毫逻辑可言!
发生的一切让她有种置身在虚假世界的不真实感。
等等,虚假世界?
陈漫水脑海中灵光一闪,敏锐的抓住了什么。
怪异的尸体。
突然出现的道士。
身体冰凉没有影子的楼观河。
如果今晚发生的所有都是场梦境的话一切都说的通了。
毕竟梦境的本质就是怪诞的、毫无逻辑且一直在不断变化的。
如果是做梦的话只要醒来就可以了吧?
她会醒来的。
这个念头出现,瞬间如野草般疯长。
世界悄然发生了变化,在这瞬间,抱着腿吃了个大亏的李苍云、揪着他领子的楼观河、远处追着几个鬼影砍的华生衣,通通化为了泡沫。
陈漫水睁开了眼睛。
两秒后,陈漫水又闭上了眼睛。
陈漫水希望自己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20. 你真是疯了![梦境四]
为什么还是梦里?
她不应该在现实吗?
还是说她做了梦中梦?
随着这个想法的升起,刚刚那个怪异荒唐的梦境在她脑海中淡化,最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陈漫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前这个地方她很熟悉,甚至有些微妙的恐惧。
她没想到自己会再次梦见这里,毕竟上次不小心碰到铃铛造成的结果是梦醒后她脑袋里还残留着铃铛声,硬生生响了半个月。
缓缓扫视这个房间的布局,布满整个房间的红线、缠在红线上的铃铛、挂着黑布的墙壁,和房间角落堆积的用黑色布料遮盖起来的杂物。
这里的布局摆设都和她上次梦见的一样。
唯一的变化就是雪白的墙壁上贴上了用红色颜料画的符纸。
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和紧闭的房门,全部被人贴上了这种符纸,像是在镇压着什么东西,又或者,生怕什么东西从这里跑出去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漫水一见到这张符就觉得头晕晕的,意识逐渐模糊,有些站立不稳。
她心中讶异,连忙移开视线,不敢乱看。
僵硬地站在原地,也不敢乱动,生怕像上一次那样不小心碰到铃铛。
默默站了五分钟,她站不住了,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到处乱看,小心地迈开腿,避开红线试图找到出口。
来到桌前时,实在没忍住好奇心,掀起桌布的一角,下方不知道被盖了多久的东西重见天日。
那是一小瓶红色液体。
陈漫水晃了晃手腕,瓶中的液体顺着她的动作摇晃,质地粘稠。
她注意到液体中泡着方方正正的东西,浅淡的香火味在空气中散开。
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的陈漫水将瓶子放好,余光注意到有什么在闪着光,她侧头看去,认出那是一瓶香水。
透明的香水中闪着细粉,瓶子正面印着形状优美的唇印。
“这不是我常用的那款吗?”她喃喃道。
陈漫水脸色严肃起来,这个房间哪哪都不对劲,给她一种压抑的感觉,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她打开盖子轻轻喷了几下。
前调是清浅的栀子花香,闻起来心旷神怡,再往后是带着酸甜味道的青柠香。
味道一样。
她心里乱糟糟的,不明白自己的香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古怪的房间里。
这瓶香水是她托人让国外有名的调香大师特制的香水,全世界只有她在用,不可能会出现第二瓶味道、外形一模一样的香水。
将东西恢复原样后,陈漫水压下纷飞的思绪,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在她拢着头发穿过交错的红线来到红线相对不那么密集的地方后,鼻尖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那股香味来的突然,闻起来像让人上瘾的清浅花香,也像在炎热至极的沙漠中突然出现的冰水。勾起了她深藏在内心,随着身体的死亡一齐埋葬的欲//望———食欲。
陈漫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香......
什么东西这么香?
好想要......
这个想法出现后,她的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朝着房间深处香气传来的地方走去。
越靠近房间深处红线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贴着的符纸,几乎将整面墙壁都覆盖住。
压抑的让人头皮发麻。
传来的香气越来越浓,让陈漫水失去理智的香气钩子般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被勾的失了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巴掌大盒子。
白皙的指尖不自觉伸出,碰到漆黑的盒子,她恍惚地反应过来香味是从盒子后方的香炉中传出的。
香炉有两个手掌那么大,是透明的翡翠状,中间插着三根香,下方堆积的香灰填满了三分之二的香炉。
丝丝缕缕的烟气有意识般飘向漆黑的盒子,缠上少女搭在盒子上的指尖。
找到心心念念香气来源的陈漫水勉强恢复了些理智,手下坚硬冰凉的触感直通大脑,带来通体的凉意。
一道声音隐约在她耳边响起,像不久前梦境中让她推开浴室门那样带着蛊惑。
打开它吧,打开它,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不要犹豫了,快去看看吧。
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两枚婚戒。
陈漫水原本半垂的眼皮倏地抬起,明亮的眼底倒映出两枚银红相间的、小小的,做工异常精致的婚戒。
婚戒通体银白,指圈上缠绕着细细的烟红色花枝,花枝缝隙间镶嵌着小小的宝石。
戒指顶端是被花枝捧起的艳红色宝石,宝石顶端被人小心地刻下三个字母。
LGH。
她呆了片刻,下意识将目光看向旁边的戒指。
为什么......少了一个?
另一个稍小些戒指上面的宝石不翼而飞,留下空荡荡的银白底座,和那个完好无损的戒指比起来有些黯淡,残缺。
有些失望的同时,陈漫水注意到完好戒指下面压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点点红痕渗透白纸,在外表留下道道红痕。
她伸出手想要把戒指拿出来仔细查看,指尖碰到戒指的瞬间,周围场景如烟花般消散。
陈漫水:“......”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来到另一处地方。
陈漫水睁开眼,三秒后,看着眼前堪称荒谬的一幕接受无能,脸颊又热又红,几乎快红成了番茄。
刚刚戒指带来的什么异样古怪全被她抛在脑后,她看着眼前的场景两眼一黑。
这里是间画室,陈漫水站在画室中央,房间四周摆满了大小各异的画架。
这些画架上都画着同道身影,她们神色各异,或懒散地坐着,或侧头看向远方。
无论是什么姿势,她们无一例外都是身着各种轻纱,堪堪遮住身躯。
画面颜色鲜艳,透着大面积的红,偏偏画中温柔漂亮的少女的皮肤是闪闪发光的白,让她看起来像身处在血色花丛中独特的纯白花朵般发光。
陈漫水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皮肤随着这股热意泛红,这种变化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粉粉的,像朵桃花。
羞到头顶冒烟的她抓起桌布胡乱盖在画架上。
但画架实在太多了,桌布的长度又不够,顾得了东边顾不上西边。
陈漫水盖完这头盖那头,越忙越乱,越乱越气,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她冷哼一声,盖不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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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不盖了。
忽视掉那些让人脸红的画,陈漫水环顾一圈后,决定去房间里面的那道门走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经过这几次梦境,她发现自己似乎和楼观河绑定了某种联系,不然为什么每次做梦都有他?没道理这个梦境中没有。
她越过杂乱摆放的杂物和颜料,径直来到画室里侧的小门。
深红的木门虚虚的遮掩着,门缝中里面隐约传来里面的气味,是颜料和不知名的腥气夹在一起的味道。
又来了。
那种无法预料的,每次出现都会给她带来极大惊吓的第六感又在她脑海中刷着存在感。
仿佛应景般,她的眼皮蓦地狂跳,像抽搐了似的不受控制。
抬手按在眼皮上强行止住跳动,陈漫水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推开那扇深褐色的门。
此时的天色是傍晚,橘色晚霞透过打开的窗户洒在木色地板上,清薄的白色窗帘随着晚风飘扬,轻轻扫过空白的画架。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画笔涂抹在纸上的沙沙声。
陈漫水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迈进房间。
隔着不断飞起的白纱,她看到墙边那道挺直的身影。
他专注的抬起画笔,在雪白的墙壁上仔细地用红色颜料勾勒出画中少女的轮廓。
他背对着陈漫水,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楼观河挺直的背影。
陈漫水靠近时他没有丝毫察觉,修长的手指握着毛笔小心地涂色。
随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颜料夹杂着腥气的味道越来越重。
“楼观河?”
她试探的开口。
安静作画的人没有丝毫反应,重复着蘸颜料、小心上色的动作,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没输入新的指令前会重复着之前的指令动作。
犹豫了一下,陈漫水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本该触碰到肩膀的手心一空,径直从他身体里穿透过去。
她站在楼观河身后愣愣地抬起手,视线落到他漆黑的发顶,不死心地踮起脚,再次伸手。
结果依旧和先前一样。
“所以在这个梦里我是鬼魂状态?”
目光落在前方的墙壁上,人物大体的形状已经勾勒出来,墙上的少女看起来栩栩如生。
楼观河正在认真地上色。
除了人物外,其余部分的画面是大面积的红堆积在一起,有深有浅,看起来十分压抑。
目前看不出这个梦是什么意思,陈漫水干脆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楼观河一点点加深勾勒出她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他蘸取颜料的手一顿,漠然地垂下目光。
陈漫水顺着他的视线落到他手中的画盘上,画盘中的颜料以红色为主,只有少许的黑色占据画盘的角落。
楼观河面无表情地垂眸,定定看了几秒,俯身将画盘放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一旁的美工刀。
“你要干什么?”陈漫水看他的动作忍不住问道:“颜料不是在旁边吗?你拿刀干什么?”
她染上不解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除她之外再无第二个人听见。
“......”
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响起,在安静地室内近乎震耳欲聋。
21. 楼观河X2[夹心饼干]
殷红的血珠顺着锁骨处破开的伤口往下流,将白色的衬衫染上抹艳红。
“楼观河你疯了!?”
陈漫水不可置信地开口,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被他自己划破的半指宽的伤口,脑袋被他的举动气的嗡嗡作响。
虽然她进来时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是做少了!
楼观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拿起画笔按在伤口上,溢出的血珠很快浸湿画笔尖。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画画,在一旁的陈漫水看的快要傻掉了。
她的视线怔怔移到锁骨处的伤口,感同身受般狠狠打了个哆嗦,“那上面有颜料你怎么能往伤口里按?”
现在的她像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的幽灵,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楼观河用自己的鲜血画出一幅幅属于她的画像。
鲜红的液体逐渐在他脚下蓄起小水坑,他面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嘴角却是向上勾起的。
漆黑的鸦羽在他的脸上投下漆黑的影子,他的瞳孔一眼看过去黑的让人心惊。
到最后,陈漫水已经麻木地看着楼观河用不断流出的新鲜液体来画她的画像。
她只能在旁边干着急,想阻止他却没有办法。
难闻的血腥气和颜料混合的气味构成了陈漫水对这个梦境的最深记忆。
..................
陈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美颜暴击。
刚刚梦境中让她气到脑溢血的人安静地躺在床上,窗外的灯打在他优越的侧脸,衬得他越发眉目深邃。
陈漫水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直挺挺飘在床上躺尸。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睁着双明亮的眸子,试图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最开始是她记得自己在阳台上看风景,然后突然变得很困,紧接着好像做了第一个梦?
但现在她对第一个梦一点印象都没有,记忆像被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既然不记得了,那干脆直接略过。
然后就是莫名其妙的梦见第一次做梦时的那个房间,里面布满了红线和铃铛,这次又多了很多符纸。
她在那个房间发现了和自己有关的东西,并在梦境的最后看到了两枚婚戒,其中一枚顶端的宝石不翼而飞,直觉告诉她那个房间和她有关系。
具体是什么她没想明白,决定等再见到华生衣时和他讨论一下。
在她触碰到戒指时周围的场景变换,她来到了第三层梦境。
在这里她看到了一个画室,密密麻麻贴满了她的画像。
在房间深处她看到楼观河在用自己的鲜血,堪称疯魔的完成一副布满半个墙壁的画。
在最后一个梦里她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站着看楼观河画完那副艳丽的画。
梦里的那种无力好像还残留在她身体内。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来了。
她是怎么从阳台跑到楼观河床上的,还离得这么近。
陈漫水看着陷入沉睡的楼观河,注意到了之前没有过多注意的细节。
他露出的锁骨上多了一道疤,疤痕是竖着的,看起来几乎要把锁骨截成两段,和梦中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除了这道比较显眼的疤痕之外,他被衣袖半遮住的手臂也多了些大大小小的划痕。
———全是他在梦中划伤的伤口。
位置、大小全都一模一样。
想起华生衣的话,陈漫水睫毛低垂,心里闷闷的,心脏像被手抓住拧了拧,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都是他那时留下的吗?
那他该多疼啊。
还有春熙路再见时跟在他身边的那几天,楼观河的自毁倾向很严重,像个冷冰冰的木偶一样,没有半点人气。
每次都会做出让她头脑充血的举动,也是从那开始,她就会时不时跑进楼观河梦里。
经过她明里暗里的几次暗示后,从今天现实中短暂的相处来看,他那股严重的自毁倾向慢慢在好转。
看来今晚的第三层梦境类似于过去的投影,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能解释通了为什么只有在画室那个梦里,她不能自由触碰梦中的东西。
楼观河的状态在慢慢好转。
可以说这是唯一一件让她高兴的事情了。
陈漫水扭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隐在黑发中的耳朵有什么一闪而过。
下意识看去,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是楼观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耳钉。
她凑近看了眼,没放在心上。
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吸吸月光精华让接收信息过载的大脑冷静冷静。
今晚的梦境有些复杂,还是罕见的梦中梦,让她现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还是在梦里,她要出去醒醒脑子。
当陈漫水幽幽飘过客厅时,身体上徒然传来巨大的拉扯力。
陈漫水猝不及防地被拉扯回去,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墙壁正中央半人高的画的瞬间,眼前一花,她茫然地站稳。
周围的布局她很熟悉,就在不久前看过,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颜料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她回到了第三个梦里。
“怎么回事?”
她疑惑地小声嘀咕,看到不远处的那道染着血迹的身影时,熄灭的怒火噌噌上涨。
陈漫水决定试验下自己能不能碰到东西时,能的话有楼观河好果子吃的。
脸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打断她发散的思维。
陈漫水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紧接着她被捏着脸颊被迫嘟起的嘴唇,被人亲了一口。
陈漫水:“???”
她刚要发火,身后人的一句话让她脊背发凉。
“漫漫,我最近好像经常梦见你。”
他低下头,漆黑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眼中含着她看不懂却感到心惊的情绪。
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缺水已久的旅人看到水源,也像某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回来了。”他缓慢而笃定道。
陈漫水心中的火气像被人浇了盆凉水,她虚张声势地拍开托着自己下颚的手,扬了扬下巴,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楼观河。
“你在说什么梦话?”
楼观河没有回答,黑到透不进半点光的眸子定定看着她,突然开口:“我没有订婚。”
陈漫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没有出声接他的话,怕自己不小心露出马脚。
她忽视楼观河,转过头看着前方依旧在画画的楼观河时愣了下,又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楼观河,cpu差点运转不过来,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
他顺着刚刚的话题解释道:“那场宴会是林家内部举办的,对外宣称是林萤的生日宴会,实际上来的人全是和林家的企业有着密切联系,可以说他们和林家绑在了一根绳上。
就算林家大着胆子说了什么假消息,他们也会凑上前吹捧。”
楼观河声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我父母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以我的名义和林家谈婚事,至于记者,我早就派人守在别墅区,他们离开时不会带走任何一张照片。
所以外界认为那场宴会只是林家最喜爱的小女儿的生日宴会。”
陈漫水听完沉默几秒,决定移开视线看着安静画画的另一个楼观河装傻到底。
“你在说什么?什么宴会订婚的?”
楼观河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梦境中的另一个自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俯下身子,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眸后眼中浮现零星笑意。
“你撒谎的样子真可爱。”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他挑起少女漆黑的发丝在手中把玩,声音里含着温润的笑意:“你撒谎时,眨眼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秒?”
陈漫水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他是在诈自己还是说的是事实。
她选择闭上嘴,将楼观河的话当耳旁风。
“对了。”楼观河靠近她,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
伸手托着她的下颚,温热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他低声道:“你心虚时会选择不开口,将别人的话当耳旁风。”
陈漫水:“!”
他怎么知道?
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僵硬一瞬,楼观河的嘴角上扬,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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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熟悉的模样。
“漫漫,你......”
“慢什么慢?谁是慢慢?我是快快!”
意识到自己被楼观河看透的陈漫水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你终于生病了吗?怎么一直在说胡话?”
“最后一点,你被人戳穿后会恼羞成怒,试图狡辩。”
陈漫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像楼观河说的那样,她还在试图狡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楼观河用一种温柔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看着她,不在意她恶劣的态度,声音很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上个梦境中的痕迹,会带到这个梦中吗?如果你回来了,是以鬼魂的形态留在这个世界?”
敏锐的听到了他的话,陈漫水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偷偷瞄向门口,计算着自己能不能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逃跑。
刚迈出一步,腰肢连同胳膊被身后伸出的手臂抱住。
她懵然低头,看到双染着颜料和鲜血的手。
袖子上零星沾染着几片血迹,和黑色颜料混在一起看起来有种不祥的黑。
扬头看时,她对上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并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陈漫水心里一慌,用力掰着身后人的手臂,他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清浅的呼吸喷洒在耳侧,带来阵阵酥麻。
———从背后抱着她的,是默默在身后画画的楼观河。
“你干什么?放手。”
挣脱无果的陈漫水试图命令身后的人,“楼观河!”
“这么激动做什么?”
温热的手掌贴上陈漫水的脸颊,楼观河在她身前笑着看着她,声音中透着丝恶趣味:“你在叫哪个楼观河?”
身前的楼观河:“是我吗?”
身后抱着她的人也开口道:“还是我?”
陈漫水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措手不及,她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慌乱的想要摆脱腰间坚硬如铁的手臂。
“别怕,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要验证一件事而已。”
抱着她的楼观河低声安抚道。
他抬起一只手按在陈漫水的心脏处,用了些力气下压,手掌上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冰凉的皮肤上,陈漫水被烫的一哆嗦。
“没有心跳。”
陈漫水眼睫一颤。
身前的楼观河伸出手按在她的颈侧,她不自在地动了动。
“也没有体温。”
陈漫水暗暗挣扎的动作顿住,心里生出恐惧,那是一种类似于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预感,让她忍不住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未知的恐惧。
身后的楼观河腾出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仰着头,脑袋抵在他地颈窝处。
然后,他低下头,将手指伸进她的口中,按着她的牙关让她张开嘴唇。
垂眸看了几秒,他轻轻吻上陈漫水的嘴唇,舌尖顺着被他压开的缝隙钻入,重重地吸吮着她的舌尖。
陈漫水被他的举动搞得身体发麻、发软,控制不住地自喉咙深处溢出声呜咽。
口腔中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远去,压着她牙关的干净手指挪开,她赶忙闭上嘴,眼中存着生理性的泪水。
身后的楼观河嗓音泛着低哑,带着极轻的笑意:“连口腔也是冰冷的。”
“你们、你们......你们也.......”
陈漫水语无伦次,又羞又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前的楼观河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带着安抚的意味,手掌下移,最终停在她的腿上。
陈漫水:“!!!”
她连忙并拢双腿,不让那只手再向上移动。
“漫漫这么热情?”
身前的楼观河的手被柔软的大腿肉夹在中间,他捏了捏大腿内侧的软肉,引来对方生气瞪来的一眼。
“就连大腿动脉这里都是冰冷没有温度的......”
身前的楼观河勾起唇角,和陈漫水对上视线,看出她眼中的羞耻,叹息道:“漫漫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动了吗?”
“可是我还有一只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