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 第355章 状元 苏晓蔓的645分让整个14班的QQ群响个不停。 连苏晓蔓都能考出这分数,那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这三年的魔鬼训练,那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本事! 分数线这东西,就是水涨船高,或者是水落船低。只要你比别人游得快,管他洪水滔天。 这把高端局彻底稳了。 但是,这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没端上来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另外两个名字——林天,陈静。 如果说苏晓蔓、李雪她们代表了14班的中坚力量,代表了“全员本科”这个宏伟目标的基础,那么林天和陈静就是决定能不能捅破天。 尤其是林天。 “嘟……嘟……嘟……” 杨明宇再次拨通了查分热线。 “欢迎致电……请输入准考证号……” 通了! 林天的准考证号,他背得比自己身份证号都熟。 输入,确认。 “语文,135分。” 杨明宇眉毛一挑。这就很恐怖了。对于一个理科生,语文能考到135,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的逻辑思维已经渗透到了文学鉴赏里,写作里了。 “数学,150分。” 满分! 虽然心里有预感,但真听到“150”这个数字时,那种震撼还是很大的。今年的数学题有多变态?最后那道解析几何题,据说全省都没几个人能完整做出来。但林天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一分没扣! “英语,145分。” 意料之中。这小子为了看懂国外的编程文档,高二就开始啃英文原版书,这点难度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 “理综,298分。” 听到这个分数,杨明宇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298?离满分就差2分? 这2分扣哪儿了?估计是卷面不够整洁?或者是阅卷老师觉得给满分太骄傲了,象征性地扣点同情分? “总分……728分。” “啪嗒。” 杨明宇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728分。 728分是个什么概念? 在没有加分政策的裸分时代,这就是神话。别说江城一中,就是放眼全省,这分数也是凤毛麟角,大概率就是状元! 杨明宇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天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还没等杨明宇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杨明宇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生怕耳膜被震穿。 “杨老师!!!杨老师!!!” 是林天的爸爸,林建军。 “老林,老林你冷静点!”杨明宇笑着大喊。 “冷静不了啊杨老师!我也查到了!就在刚才!我也挤进去了!”林建军的声音带着哭腔,“728啊!我滴个亲娘嘞!我家祖坟不是冒青烟了,这是着火了啊!”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林天的妈妈张桂兰在旁边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感谢菩萨、感谢杨老师”。 “林天呢?”杨明宇问。 “这兔崽子……这兔崽子还在那敲键盘呢!”林建军又充满自豪地喊道,“我说儿子你考了状元了,你知道他说啥?他说‘哦,知道了,爸你别晃我桌子,我这段代码这就写完了’。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杨明宇乐得不行:“他那不是傻,那是大将风度。老林啊,恭喜你,培养出了咱们省的理科状元。准备好摆流水席吧,你们家的门槛,明天估计要被记者踩平了。” “杨老师,这都是您的功劳啊!”林建军在那头更咽了,“要不是您,哪还有今天的状元啊!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挂了电话,杨明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教育的魅力啊。 你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分数,你改变的是一个家庭的命运轨迹,甚至是一个行业的未来。那个未来的IT巨子,稳了。 还没等杨明宇从728分的震撼中缓过劲来,他的QQ突然疯狂闪动起来。 发消息的是陈静。 这姑娘性格内向,哪怕是这种时刻,她也没有在群里大呼小叫,而是选择了私聊。 只有一张图片。 是电脑屏幕的截图,大概是她自己用手机拍的,像素有点渣,手还有点抖。 【语文:142】 【数学:148】 【英语:146】 【文综:268】 【总分:704】 文科,704分。 这是什么概念?理科考700分以上虽然难,但每年总有那么几个神仙打架。可文科不一样,文科的主观题多,想拿高分难如登天,更别说突破700大关了。 这个分数放在往年,绝对是稳稳的省状元。 虽然今年的全省排名还没出来,但杨明宇心里有数,就算不是第一,也绝对是前三,甚至是坐二望一。 他立刻给陈静拨了过去。 “老师…… “哭什么?咱们的小透明,现在变成大明星了。” “我……我没想到能考这么高。”陈静抽泣着,“我以为数学最后一道题做错了……我爸妈都在哭,他们……他们说要感谢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明宇赶紧拦住,“陈静,你听老师说。这个分数是对你这三年,不,是对你从小到大所有努力的最高奖赏。你证明了一件事: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种子,只要给它阳光和雨露,它也能开出最艳丽的花。” “老师,谢谢您当初对我的照顾,谢谢您让我去出版社实习……要是没有您,我现在可能还在角落里自卑呢……” “好了好了,不哭了。”杨明宇心里也酸酸的,“现在的任务是擦干眼泪,去群里报个喜。咱们14班的文理双星,得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挂断电话,杨明宇只觉得胸中激荡着一股豪气。 理科728,文科704。 这就是他的学生! 今夜,江城一中的校史,将被这群孩子彻底改写。 他点开班级群,此时群里已经因为林天的状元消息而彻底沸腾了。 【王昊】:卧槽!728?!林天你是人吗? 【张伟】:给跪了!虽然我知道天哥牛逼,但没想到这么牛逼! 【苏晓蔓】:@林天,苟富贵,勿相忘。以后你开发的游戏,能不能给我充个无限金币? 【林天】:基本操作,勿6。大家加油,清华见。 【王昊】:……我想顺着网线过去打死他,谁赞成,谁反对? 就在这时,杨明宇把陈静的分数截图发到了群里。 【杨明宇】:别急着打死林天,这还有个更狠的。陈静,704分。 【赵敏】:天呐!静静!你也太强了!704分!文科704!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雪】:呜呜呜,静静姐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出手就是王炸啊! 【王昊】:疯了疯了!咱们班这是要上天啊!文理双状元?!老杨,你明天出门小心点,我怕别的班主任拿麻袋套你!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6章 查分服务 王昊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杨!老杨!”王昊的声音依然是大嗓门,透着喜庆,“我查到了!我查到了!” “多少?”杨明宇笑着问,“听你这动静,是不是也考个状元?” “嗨!我哪是那块料啊!我有自知之明!”王昊嘿嘿一笑,“语文110,数学125,英语138,文综220。总分593!” 593分。 这分数跟林天、陈静比起来简直就是弟中弟。但在2005年,这个分数妥妥地超了一本线几十分。对于王昊来说很不错了。 “行啊小子!”杨明宇由衷地赞叹,“这分数去上海读个好点的财经类一本绰绰有余了。你爸那劳力士,我看是保不住了。” “那是!我刚才把分一报,我爸当时就沉默了。过了半天,他拍着我肩膀说:‘儿子,行,你比我有出息。你爹我当年要是能考这分,也不至于去搬砖起家。’”王昊模仿着他爹的语气惟妙惟肖,“老杨,这次真得谢你。要不是你当初把我给骂醒了,我现在估计还在混吃等死呢。” “少贫嘴。”杨明宇笑骂道,“既然要去上海了,以后就给我收收心。到了大城市,别给你爹丢人,也别给我丢人。” “放心吧老杨!以后我就是上海滩的小开,等我混出名堂了,给你寄最贵的西装!” 这就是当老师的乐趣啊。 你不仅要培养出林天、陈静那样站在塔尖的天才,你还要托举起王昊、李雪、刘强这样普普通通的大多数。 天才是用来仰望的,而这些普通孩子的逆袭才是教育的证明。 现在,文理双星已经闪耀,中坚力量全面开花。 杨明宇的目光,落在了名单最后的那几个名字上。 周涛、刘倩、还有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胖男生…… 真正的“封神”之战不仅是看你最高的木板有多高,还看你最短的木板有没有漏水。 他拿起车钥匙,披上外套,对正在客厅里兴奋地刷着新闻的温静说:“媳妇,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温静惊讶地问。 “去送快递。”杨明宇神秘一笑,“给几个胆小鬼送去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份快递。” 下雨了,雨越下越大。 杨明宇开着二手的捷达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 刚才在家里,林天和陈静的“双状元”把群里震惊的要死,现在群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但这热闹是他们的,有些人却什么都没有。 在任何一个班级里,都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不是学霸,没有状元的光环罩着;他们也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学渣,考多少分都无所谓。他们处在中间,或者是中下游,平时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夜晚,他们是恐惧的、瑟缩的。他们就像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只要不看那个分数,结果就永远不会降临。 这叫什么?这叫“高考查分综合征”。 症状表现为:手抖、心悸、尿频、并且伴有“我想离家出走”或者“我想去工地搬砖”的奇怪想法。 杨明宇太了解这种心态了。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不查分他们还能在“万一我考得还不错”的幻想里多活一会儿。可一旦查了,万一是个烂分数,那天就真的塌了。 所以,杨明宇今晚的任务就是当这个“恶人”。他要去当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哪怕窗户纸后面是狂风暴雨,他也得陪着这些孩子一起淋。 这不仅是责任,更是他作为班主任的强迫症——说好了“一个都不能少”,那就真的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这拼图就不完整,这强迫症能把他逼死。 第一站,是城南的老旧小区。 这里住着班里的“小胖”张大伟。(非张伟) 张大伟这孩子,人如其名,心宽体胖,平时在班里是开心果,也是食堂“状元套餐”的忠实粉丝。这孩子脑子其实不笨,就是懒,属于那种“推一下动一下,不推就躺平”的类型。高三这一年,在杨明宇的“威逼利诱”和班级那帮人的“生拉硬拽”下,勉强跟上了大部队的节奏。 车子停在楼下,杨明宇没打伞,直接冲进了楼道。 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张大伟的爸爸,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胖子。这是个老实巴交的面点师,看到浑身湿透的杨明宇吓了一跳。 “哎呀!杨老师!这么大雨您怎么来了?快快快,快进来!” “大伟呢?”杨明宇一边擦着头上的水,一边直奔主题。 “哎……”张父叹了口气,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在里面呢。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晚饭都没吃。我刚才想进去劝劝,被他吼出来了。说是什么在进行‘薛定谔的查分’,只要不查,他就既是一本也是专科。” 杨明宇乐了:“这小子,物理学得不咋地,量子力学倒是用得挺溜。” 他走到卧室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拧把手。 反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大伟,开门。”杨明宇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再加上班主任的身份,自带“血脉压制”效果。 屋里没多大动静,只有床板吱呀一声,估计是吓得哆嗦了一下。 “不开是吧?那我就在门口念了啊。你家隔音应该不太好吧?要是让邻居都听见你考了多少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别别别!老杨你别搞我!” 一阵连滚带爬的声音,门“咔哒”一声开了。 张大伟裹着被子,露出一张圆脸,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显然是刚哭过,或者是吓哭的。 “老师……我怕。”张大伟带着哭腔,“我感觉我理综涂卡涂错了,我感觉我数学大题步骤写反了,我感觉……” “你感觉个屁。”杨明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感觉”,一巴掌拍在他那一身肥肉上,“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涂卡涂错?咱们最后那几次模拟考,哪次没专门训练涂卡?你就是把自己忘了,也不会忘了涂卡。” 杨明宇打开手机,调出查好的截图直接怼到张大伟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几?” 张大伟眯着缝眼,战战兢兢地看过去。 语文108,数学115,英语120,理综210。 总分……553。 张大伟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5……553?”他结结巴巴地念道,“一本线……今年一本线多少?” “预估线545左右。”杨明宇没好气地说,“你小子,踩着线过了一本。虽然去不了什么好学校,但省内的理工大或者农大,稳稳当当。” “卧槽!” 张大伟一声怪叫,身上的被子直接甩飞了,露出一身海绵宝宝的睡衣。他猛地跳起来,地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我上一本了!爸!我上一本了!老杨万岁!” 张父在客厅听见动静,手里的擀面杖都掉地上了,冲进来抱着儿子就是一顿痛哭。 杨明宇看着这爷俩,笑了笑,转身深藏功与名。 搞定一个。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7章 刘倩的分数 雨还在下,杨明宇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站。 刘倩家。 开门的是刘倩的妈妈,此刻也是一脸愁容。 “杨老师,您可算来了。”刘倩妈妈压低声音,“倩倩在卫生间里待了一个小时了,说是要洗个‘转运澡’,这也洗太久了,我怕她晕里面。” 杨明宇点点头,走到卫生间门口。 “刘倩,洗完了吗?洗完了出来,老师给你送个‘护肤品’。” “老师……”里面的水声停了,传出刘倩怯生生的声音,“我不想查……我要是考砸了,我就去学美容美发……” “胡说八道。”杨明宇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学什么美容美发?你那个小论文,市里专家都夸有灵气。你要是去学剪头,那是中国化工行业的损失。” “可是我怕……” “怕什么?怕长痘?怕皱纹?”杨明宇笑了,“告诉你个秘密,分数这东西,它是最好的美容针。分高了,气色自然就好;分低了,怎么抹粉都盖不住那股子颓丧气。你想不想看看这支美容针的效果?”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刘倩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 杨明宇把写着分数的纸条递进去。 “拿着。杭州那所大学,你可以去挑宿舍了。” 刘倩颤抖着接过纸条,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了一眼。 588分。 这比她最好的模拟考成绩还要高出十分。这不仅是杭州的那所一本院校稳了,甚至是王牌专业都任她挑。 “哇——” 卫生间里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然后在里面传来了又哭又笑的声音:“妈!我要买那个SK-II的神仙水!我要买两瓶!一瓶擦脸一瓶擦脚!” 杨明宇在客厅里和刘倩妈妈相视一笑。 “这孩子,疯了。”杨明宇摇摇头,“行了,让她疯吧。今晚她有权疯。” 从刘倩家出来,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但风更急了。 杨明宇看了看名单。 55个学生,已经确定了54个。 还剩最后一个。 周涛。 这孩子的成绩一直像过山车,状态好了能冲一本,状态不好能跌到二本尾巴。而且他心理素质极差。 车子停在周涛家楼下。 这是一个比张大伟家还要破旧的老小区,连路灯都是坏的,黑黢黢的一片,只有雨水打在积水坑里的声音。 杨明宇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急着上去。他得平复一下心情。 刚才那几个孩子说是“钉子户”,其实也就是胆小。但周涛不一样,周涛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单亲妈妈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那种“我不能输”、“输了就是不孝”的道德枷锁比任何试卷都沉重。 上一世,周涛就是因为这个压力,高考前一夜彻底崩溃,最后连二本线都没过,去了一个民办大专,毕业后在这个城市里漂泊,那股子“大侠”的精气神儿早就被生活磨没了。 这一世,杨明宇花了大力气给他减压,给他做心理疏导,甚至不惜动用“祈福”这种善意的谎言来安抚他妈妈。 但是,结果如何还得看那张卷子。 上楼。 五楼,没有电梯。杨明宇爬上去的时候,有些气喘吁吁。 站在防盗门前,他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是女人的哭声,应该是周涛的妈妈。 杨明宇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自己查了?考砸了? 不对啊,以他对周涛的了解,这小子这时候绝对不敢查。 他抬手敲门。 “笃笃笃。” 哭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周涛妈妈红着眼睛,头发有些凌乱,看到杨明宇像是看到救星,嘴唇哆嗦着:“杨……杨老师……” “周涛呢?” “在屋里……锁着门……怎么叫都不开……”周涛妈妈眼泪又下来了,“从八点钟就把自己锁进去了,也不吃饭,也不说话。我刚才趴在门缝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杨老师,他……他不会想不开吧?” “瞎想什么呢。”杨明宇安慰道,“这孩子命硬着呢,哪那么容易想不开。” 杨明宇站在房门前,深吸一口气。 周涛的妈妈手里死死攥着那串据说是在五台山开过光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在她看来,儿子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说话,这基本就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只有考砸了没脸见人,才会搞这种自闭的行为艺术。 “杨老师……”周涛妈妈看见杨明宇就像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哆嗦着伸出手,“您救救涛子……这孩子性子烈,随他爸,我怕他……” “别自己吓自己。”杨明宇打断了她,语气很稳,“大姐,您先坐着。这门,我来敲。这心结,我来解。” 杨明宇没急着敲门。 他先是点了一根烟,不是为了抽,而是为了让那股烟草味顺着门缝钻进去。他知道周涛这小子鼻子灵,而且这小子平时装深沉,总觉得抽烟的男人才有故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涛。”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天塌了,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觉得对不起你妈那一日三餐的排骨,对不起我这几年的唾沫星子,对吧?” 屋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声音,只有偶尔传来极其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暴露了里面有人的存在。 “你现在肯定缩在墙角,或者蒙着被子,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出悲情大戏。”杨明宇弹了弹烟灰,调侃道,“戏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陨落的天才》或者《被高考抛弃的少侠》。你觉得自己现在特悲壮,特像那些玄幻小说里被宗门赶下山并且经脉尽断的废柴主角,是不是?” 屋里传来一声重物挪动的声音,好像是拉椅子的声音。 有反应了。 杨明宇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他的“攻心计”。跟这种中二期的少年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用他的逻辑去打败他,用他的世界观去瓦解他的防线。 “我记得咱们聊过《天龙八部》。你最喜欢乔峰。你说乔峰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哪怕全世界都误解他,他也敢在聚贤庄喝断义酒,敢在千军万马前教单于折箭。” 杨明宇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严厉起来。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熊样!连个分数都不敢查,连个结果都不敢面对!乔峰要是像你这样,遇到点事就躲在屋里哭鼻子,那还是乔峰吗?那是狗熊!” “你天天喊着要仗剑走天涯,要逆天改命。现在老天爷把命运的转盘摆在你面前了,你连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你那剑呢?生锈了?还是用来削苹果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 对于一个把“侠义”和“热血”刻在骨子里的少年来说,没有什么比被偶像的标尺丈量出自己的懦弱更让人羞愤难当的了。 屋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我……我没躲……” 声音很沙哑,带着哭腔,不管怎么样,但好歹是说话了。 “没躲?没躲你开门啊!”杨明宇步步紧逼,“没躲你把自己锁起来干什么?在里面修仙啊?准备飞升啊?” “我……我不敢……”周涛的声音在颤抖,“老师,我怕……我要是没考上……我妈……她……” “你妈怎么了?你妈还能吃了你?”杨明宇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妈怕的是你考不上?你妈怕的是你现在的怂样!一个男人输得起,但不能跪着输!考砸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复读!大不了去搬砖!只要人还在,骨头还是硬的,天就塌不下来!” “再说了,”杨明宇语气突然缓和下来,“谁告诉你你考砸了?你那感觉准过吗?你要是感觉准,买彩票早发财了,还用得着苦哈哈地背单词?” “我……” “行了,别我我我的了。”杨明宇把烟头掐灭,“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收尸的,我是来给你送快递的。这份快递是你这一年拼了命换来的。里面装的是龙还是虫,你自己没点数?非得让我踹门进去?” 杨明宇后退一步,做势要抬脚。 “三、二……” “咔哒。”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最后一位 周涛妈妈听到声音后,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扇门。 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周涛那张脸露了出来。 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的鸡窝,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全是泪痕,T恤领口也是湿的。整个人看起来颓废、狼狈。 但他终究是出来了。 杨明宇看着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依然绷着。 “舍得出来了?”杨明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还以为要在门口给你唱《铁窗泪》呢。” 周涛低着头不敢看杨明宇,更不敢看客厅里一脸焦灼的母亲。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老师……您……您帮我查吧。我手抖……按不了键盘。” 杨明宇没客气,大步走进房间。 房间里一股子闷热的汗味。书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书,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停留在省教育考试院的首页。 杨明宇拉过椅子坐下,周涛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贴着墙角站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子。 周涛妈妈也凑了过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双手合十,嘴里又开始念叨:“南无阿弥陀佛……文曲星保佑……” “准考证号。”杨明宇把手放在键盘上。 周涛哆哆嗦嗦地报出一串数字。 杨明宇输入得很快,也很稳。 “身份证后四位。” 输入。 这时候,网页开始转圈。 那个该死的加载图标转动着一圈又一圈,转得人心慌。 屋里里极静。只能听见周涛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页面加载的这几秒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这就是中国高考的魅力,也是它的残酷之处。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几千个日夜的汗水,最后都浓缩在这一两秒的数据传输里,浓缩在那个分数上。 周涛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在抖,如果不是有墙壁撑着,恐怕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只要过二本线就行……哪怕是二本C类……只要能上个本科……别让我妈失望……别让老杨失望…… “叮。” 网页刷新的声音。 屏幕上,一个表格出来了。 杨明宇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告诉周涛成绩出来了。他先是扫了一眼总分,然后迅速看了一眼各科明细,最后,他又看向了那个总分上。 他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欣慰,最后变成了想要仰天大笑。 他缓缓地转过转椅。 “周涛。” 周涛浑身一激灵,死死的闭着眼睛。 “睁眼。” “我……我不……” “我让你睁眼!”杨明宇猛地一拍桌子,“看着我!看着屏幕!这是你自己考出来的分,是杀头还是封侯,你都得自己看!” 周涛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因为眼睛里全是泪水。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眯着眼睛向屏幕看去。 第一眼,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周涛。 第二眼,他看到了语文。 122分。 周涛愣了一下。122?那篇作文他写得热血沸腾、把《史记》里的侠客精神和现代责任感结合起来的作文,看来阅卷老师很买账啊! 第三眼,数学。 105分。 这个分数虽然不算高,但已经绝对不拖后腿了!要知道今年的数学难出了天际,能及格就是胜利! 英语……118分。 文综……220分。 周涛的心脏狂跳起来,脑瓜子嗡嗡的。 这几科加起来……这几科加起来…… 他的目光看向最后一行。 总分。 565。 565分! 周涛惊的都忘了呼吸。 他记得很清楚,今年的一本预估线是545分左右。 565分,意味着他不仅上了一本,还超了一本线整整20分! 20分啊! 这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这是一张可以让他彻底告别曾经“学渣”、“废柴”、“单亲家庭可怜虫”的通行证! “啊……” 周涛张大了嘴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妈……” 他转过头看向门的妈妈。 “妈!你看!你看啊!” 周涛指着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语无伦次地喊着:“565!我上一本了!我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了!妈!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门口的周涛妈妈不识多少字,也弄不懂什么文综理综,但那个“565”的数字,她看得真真切切。 “五……五百六十五?” 她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这辈子受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白眼,她习惯了失望,习惯了低头做人。突然有一个天大的惊喜落在她头上,她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怕。 怕这是梦。怕醒了之后还是一地鸡毛。 “是真的,大姐。”杨明宇站起身走过去扶过这个苦命的女人,“是真的。周涛他争气,考了个一本。以后,他是大学生了,是国家的人才了。您的苦日子熬到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哇——!!!”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周啊!你看见了吗!咱儿子出息了!咱儿子考上大学了!是一本啊!呜呜呜……我对得起你了……我对得起老周家了……”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虽然毫无形象,但那又是这世间最动人的声音。 周涛扑通一声跪在他妈面前,抱着他妈妈跟着一起哭。 “妈,别哭了……以后我养你……我一定好好干,让你享福……” 这母子俩,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跪在地上,哭成了一团。 杨明宇站在一旁,眼眶也有点湿润。他悄悄地转过身,不去打扰这属于他们母子的宣泄时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藏蓝色。 565分。 对于林天那种728分的大神来说,这个分数可能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在杨明宇眼里,这个565分比那个728分还要重。 因为林天的成功是天才的回归,是顺理成章。 而周涛的成功是逆天改命,是绝地反击。 这565分里藏着一个少年对命运的不服输,藏着一个单亲母亲十几年的血泪,也藏着教育最本质的意义——点石成金。 把一块烂泥扶上墙,并且让他变成了水泥,变成了栋梁。 这就是他杨明宇重活一世的价值。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的哭声渐渐平息了。 周涛把他妈扶到了床上,然后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虽然头发依然乱糟糟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全变了。那个畏缩、充满了负能量的“中二少年”不见了,现在的他眼里有光。 “老师。” 周涛走到杨明宇面前没说话,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行了。”杨明宇笑着把他扶起来,“大礼我收下了。不过有个事儿咱们得说清楚。” “您说。” “那个《我的高考修仙记》还写不写了?”杨明宇打趣道,“现在素材可是有了,结局还是个大圆满。你要是不写,可对不起你这565分的修为。” 周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笑道:“写!肯定写!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重生之我在高三修成正果》!” “哈哈哈哈!” 杨明宇大笑起来,拍了拍周涛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行了,好好陪陪你妈,今晚让她睡个安稳觉。到时候来学校,咱们填志愿!” “嗯!”周涛重重地点头。 杨明宇转身向门口走去。 “老师!” 周涛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杨明宇回头。 周涛站在灯光下,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谢谢您……没有放弃我。真的,谢谢。” 杨明宇摆摆手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依然漆黑一片,但杨明宇觉得脚下的路特别亮。 至此全部查分完毕。 全部上线。 杨明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真他妈的累。 但爽也是真他妈的爽。 他走下楼,外面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人无比清醒。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踏破门槛 早上七点半,一中看门大爷李伯像往常一样,哼着小曲儿准备打开伸缩门。 一抬头却见校门口的学府路此时已经堵的一言难尽。 车,全是车。 有的车头上挂着大红花,一看就是家长来送锦旗的;有的车身上印着“XX电视台”、“XX日报”的字样,那是闻着味儿赶来的媒体;还有几辆大巴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车窗上贴着“XX中学考察团”的横幅,这是连夜从隔壁市县赶来“取经”的同行。 李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这……这是怎么了?学校出啥大事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个小时前,江城一中教务处连夜赶制的一块巨大的成绩单刚刚被挂在了教学楼最显眼的位置。那上面写着两行足以让整个江省教育界地震的数据: 热烈祝贺我校高三(14)班在2005年高考中再创辉煌! 理科状元林天(728分),文科榜眼陈静(704分),全班55人全部上线!一本上线率98.18%!本科上线率100%! 数据是冰冷的,但它带来的冲击力是滚烫的。在这个“分分分,学生的命根”的年代,在这个“考考考,老师的法宝”的岁月里,14班的这份成绩单已经超越了“优秀”的范畴,直接晋升为“神迹”。 八点整,校门失守。 早就按捺不住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记者。 在这个自媒体还没兴起的年代,传统媒体的力量是巨大的。长枪短炮扛在肩上,录音笔举在手里,这帮平时跑社会新闻、跑民生新闻的记者,此刻全都化身为“教育专家”。他们不需要深度报道,不需要理性分析,他们只需要抓住那个传说中的男人——杨明宇。 “请问杨老师在吗?” “我们要给杨老师做个专访!” “听说杨老师有点石成金的能力,我们想拍个特写!” “听说杨老师带学生去网吧包夜都能提高成绩,这是真的吗?” 看门大爷李伯被十几支话筒怼在脸上,吓得直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杨老师……杨老师可能……” 记者们当然不信,绕过大爷直奔办公楼。 这时候,办公楼三楼的校长室里,正在上演一出名为《逃出生天》的滑稽戏。 校长周振邦,这位平日里总是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教育家,此刻手里握着电话听筒,额头上冒着汗。 “嘘!嘘!小点声!”周振邦对着正在沙发上装死的教导主任王海德比划着手势。 王海德现在的形象更是惨不忍睹。 他的白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个扣子——那是刚才在楼下被热情的家长拽的;他的眼镜腿弯了一边——那是被挤进来的摄像机撞的;他的一只皮鞋还被人踩掉了一块皮——那是为了护送周校长上楼付出的代价。 “校长,咱们为什么要躲着啊?”王海德问道,“这是喜事啊!咱们不是应该敲锣打鼓地出去接受采访吗?” “接受个屁!”周振邦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喧嚣的人群,“你看看外面那架势!那是采访吗?现在咱们说什么都是错。说杨明宇是天才?那别的老师怎么想?说这是学校领导有方?那家长会说我们抢功劳。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死!” 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又响了,吓得周振邦一哆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哪位?” “老周啊!我是教育局老李啊!恭喜恭喜啊!”电话那头传来局长爽朗的笑声,“你们这次可是放了个大卫星啊!省厅的领导刚才都给我打电话了,点名表扬你们一中!” 周振邦立马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哎呀,李局长,这都是局里领导有方,我们就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 “行了行了,别跟我打官腔。”李局长话锋一转,“是这样,省电视台的《教育在线》栏目组已经在路上了,点名要采访杨明宇。这是一个宣传咱们江城教育的好机会,你务必把杨老师安排好,让他配合一下,讲讲那个什么……‘快乐教育’的心得。” 周振邦的脸瞬间苦成了苦瓜:“局长,这……这有点困难啊。” “什么困难?他还能不上班?” “他……他还真没上班。”周振邦看了一眼王海德,咬着牙说道,“杨老师今早没来。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我们派人去他家敲门,邻居说一大早就看见他背着个包出去了,说是去……去云游四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云游四海?”李局长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开什么玩笑?这种关键时刻,他给我玩失踪?周振邦,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省台的记者要是扑了空,唯你是问!” “啪。”电话挂了。 周振邦瘫坐在地上,看着王海德:“听见了吗?掘地三尺。老王,你带几个体育老师去给我找!网吧、台球厅、书店、甚至洗脚城,只要是他可能去的地方,都给我翻一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海德一脸委屈:“校长,杨老师那是正经人,他不去洗脚城……” “少废话!快去!” 整个一中乱成了一锅粥。 其实,除了记者和领导,最让学校头疼的是那些疯狂的家长。 这帮家长可不管什么教学秩序,什么招生规定。在他们眼里,杨明宇就是那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14班就是那通往清华北大的直通车。 教务处的门槛是真的被物理意义上地“踏破”了——门框下面的那条金属压条硬生生被挤变形了。 “老师!我要给孩子报名!我就要进杨老师的班!” “我们家孩子初二,能不能跳级?只要杨老师肯收,让他每天去扫厕所都行!” “老师,这是两万块钱赞助费,您给通融通融……” “两万?你看不起谁呢?我出五万!把那个谁谁谁的名额让给我!” 教务处的几个年轻女老师被这场面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大夏天也不嫌热)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暴发户大哥,直接把一皮箱现金拍在桌子上:“别跟我废话!我就问一句,能不能进?不能进我就去找校长!我就不信了,这年头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而在人群的另一边,几个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家长则在打“感情牌”。 “老师,我们家孩子命苦啊……从小就笨,您看杨老师连周涛那种……那种孩子都能教出来,能不能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孩子?” 这就是中国家长的缩影。 为了孩子,他们可以卑微到尘埃里,也可以疯狂到失去理智。他们并不真的了解杨明宇的教育理念,他们也不在乎什么“项目式学习”或者“尊重个性”。他们只看到了那个“100%一本率”的结果,然后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冲了上来。 这种狂热让人感动,也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悲哀。 此时此刻,作为风暴中心的14班教室反倒是全校最安静的地方。 因为高三已经毕业,教室空了。 但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却成了“朝圣地”。 不少外校来的考察团老师,还有本校低年级的学生,都在这里探头探脑。 “哎,这就是传说中的14班啊?” “看着也没啥特殊的啊,桌椅板凳都一样破。” “你懂什么!这叫‘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你看那黑板,那是状元林天写过字的黑板!你看那窗台,那是苏晓蔓擦过的窗台!” “快快快,摸一下那个门把手!沾沾仙气!保佑我期末考试80+!” 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竟然真的排着队去摸14班的门把手。 甚至有个外校的老师,趁没人注意,偷偷溜进教室,从讲台的粉笔盒里拿了一根粉笔头,小心翼翼地包在纸巾里,揣进兜里。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消失的杨明宇 就在这一片荒诞的喧嚣中,有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林天、王昊、赵敏和张伟。 他们是被学校紧急召回来的。既然杨明宇找不到,学校只能让这几个得意门生来当“挡箭牌”,应付一下媒体的狂轰滥炸。 几个人站在行政楼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疯狂的人群,面面相觑。 “这也太夸张了吧?”张伟咽了口唾沫,“我记得咱们当初入学的时候,这帮人看咱们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现在怎么跟看大熊猫一样?” “这就是现实。”王昊撇撇嘴,今天的他难得穿了一身正装,但领带依然系得松松垮垮,“老杨说过,当你没成功的时候,你的个性叫‘怪癖’;当你成功了,你的怪癖就叫‘特立独行’,叫‘有个性’。这帮人现在恨不得把老杨拉过的屎都分析出营养成分来。” “恶心。”赵敏皱了皱眉,“老杨人呢?他真躲起来了?” “电话关机。”林天把玩着手里的手机,语气平静,“刚才我用IP追踪了一下他的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 “卧槽!”张伟瞪大了眼睛,“天哥,你连老杨都敢追踪?这犯法吧?” “想什么呢,我是看他的QQ上线记录。”林天白了他一眼,“最后一次上线是今早五点半,然后就彻底灰了。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嗯。”林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群像是着了魔一样的人群,“这种场面,老杨最讨厌了。他不喜欢被当成神供着。他常说,教育是种地的活儿,不是变戏法的。现在这帮人非要看变戏法,他肯定得跑。” “那咱们怎么办?”赵敏有些担忧,“校长刚才那眼神像是要把咱们几个吃了。要是咱们也应付不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昊整了整衣领,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坏笑,“不就是忽悠……哦不,不就是演讲吗?这活儿我熟。咱们几个分工,天哥负责装高冷,主要输出‘智商碾压’;敏姐负责走心,讲讲‘人文关怀’;张伟你负责展示‘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至于我嘛……” “你负责什么?”张伟问。 “我负责吹牛逼。”王昊嘿嘿一笑,“把老杨吹得越玄乎越好,反正他们爱听这个。咱们就把这水搅浑,让老杨安安心心地躲几天清静。”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海德一脸大汗地冲进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哎呦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可算来了!快快快!省台的记者已经架好机器了!都在等状元呢!林天,待会儿你一定要多提提学校的培养,多提提校领导的关心,知道吗?” 林天面无表情地看了王海德一眼,没说话,只是插着兜走了出去。 王昊跟在后面,路过王海德身边时,拍了拍主任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放心吧老王,咱们14班的人,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不过,这出场费……咱们回头是不是得跟校长聊聊?” 王海德气得直翻白眼,但这时候哪敢发作,只能陪着笑脸:“好说好说,只要你们把这帮记者哄好了,回头请你们吃大餐!” 几个少年就这样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闪光灯的海洋。 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那个此时此刻不知躲在何处的老师。 那么,杨明宇到底在哪呢? 此时此刻,距离江城一中三十公里外。 城郊,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平房区。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水马龙,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懒洋洋地晒太阳。 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子里,葡萄架下,摆着一张破旧的藤椅。 杨明宇就躺在藤椅上。 他没穿正装,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大T恤,脚上趿拉着人字拖,脸上盖着一把蒲扇。 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半个切开的西瓜,还有一壶凉透了的茉莉花茶。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赞美和崇拜。 只有知了的叫声,和偶尔吹过的一阵穿堂风。 这是杨明宇早逝的奶奶留下的老房子。自从奶奶走后,这里就一直空着。每当杨明宇觉得心里乱的时候,或者觉得累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就会躲到这里来。 这地方,除了温静,没人知道。 就连温静,也是在昨晚才知道的。杨明宇告诉她,他需要睡三天。这三天里,天塌下来也别叫他。 他太累了。 重生这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的那根弦始终紧紧地绷着。 他要对抗上一世的遗憾,要对抗学校的偏见,要对抗家长的误解,要对抗学生的叛逆。他像个走钢丝的人,手里拿着平衡杆,背上还背着几十个孩子的命运,一步都不敢踏错。 每一个深夜的备课,每一次苦口婆心的谈话,每一场精心设计的…… 哪怕是拥有“重生”的金手指,这种心力交瘁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他不是神,他也会累,也会想逃避。 现在,结果出来了。 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可以松下来了。 “呼——” 蒲扇底下,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噜声。 杨明宇睡着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沉、最香的一觉。 梦里没有高考,没有分数,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梦里,只有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风一吹,麦浪翻滚。一群少年在田埂上奔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而在不远处的墙角,一只大黄猫跳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正在熟睡的男人,然后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拖鞋,在他脚边蜷成一团,也跟着睡了过去。 门外,世界在为他疯狂。 门内,他在做一个关于夏天的梦。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过去与将来 这一觉,杨明宇睡得可谓是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那只之前趴在他脚边的大黄猫早就不知道跑哪去浪了,只留下一拖鞋的猫毛。 杨明宇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咔吧咔吧”作响。 这一觉睡醒,疲惫感虽然还没完全消散,但至少脑子里不再像一团浆糊似的了。 他从藤椅上坐起来,抓起旁边小桌上的西瓜,三两口啃了个干净。西瓜吃完,人也终于算是彻底回魂了。 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他并没有急着去开机,也没有想去关心外面世界是不是已经为了找他而要把城市翻个底朝天。他只是慢悠悠的掏出了一叠纸。 那是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打印着表格。 这就是那份让现在外面无数人眼红心跳的“成绩单”。 杨明宇把这张纸摊平在膝盖上,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其实上面的每一个数字,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林天,728分。 陈静,704分。 苏晓蔓,645分。 赵敏,708分。 …… 一直到最后一行,周涛,565分。 看着看着,杨明宇突然笑了。一开始是嘴角微扬,接着是咧嘴傻笑。 笑着笑着,他的眼眶就湿了。 他站起身,趿拉着拖鞋,拿着这份成绩单走进了正屋。 屋里的陈设很旧,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子。正对着门的条案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是他最亲的奶奶。 杨明宇在条案前找了个蒲团盘腿坐了下来。 “奶奶,我回来了。” 他把那份成绩单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供桌上,旁边就是奶奶生前最爱吃的槽子糕。 “这回没给您丢人。”杨明宇指了指那张纸,语气就像是个考了双百回家求表扬的小学生,“您看看,全员本科,一个没少。那个把我气得心脏病发作的坎儿,这回算是彻底迈过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杨明宇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撑在地上看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 其实,原本按照他之前的想法,今天他是要去陵园的。他想去给上一世那个郁郁而终的“杨明宇”上柱香,把这份成绩单烧给他看。但转念一想,算了吧,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自己祭奠自己,总觉得有点瘆得慌, 倒不如在这里,在奶奶的眼皮子底下,跟自己好好唠唠。 “说实话,挺累的。”杨明宇对着空气说道,“真的挺累。” 教育这行当,外人看是个良心活,其实是个体力活,更是个心力活。 “您看这个林天。”杨明宇指着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手指头轻轻点了点,“上一世,这小子就是个网吧钉子户,最后混得那叫一个惨,修电脑都嫌累。这一世呢?省理科状元!清华北大那是抢着要。你说这人还是那个人,脑子还是那个脑子,怎么结局就差这么多呢?” 杨明宇自问自答:“其实也没啥秘诀,就是把他当个人看。这一世呢,我带他去网吧,陪他聊游戏,告诉他代码比游戏还好玩。这就像是大禹治水,堵不如疏。你非要堵,他就泛滥给你看;你给他挖条渠,他就成了灌溉良田的活水。” 说到这,杨明宇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要是外面那些把他传得神乎其神的记者听到这番话,估计得大跌眼镜。什么“点石成金”,什么“魔术师”,说白了,就是把那些生锈的锁头,一把一把地试钥匙。这把不行换那把,总有一把能打开。 他又指了指下面的名字。 “还有这个苏晓蔓。当初那眼高于顶的劲儿,我都想抽她。家里一出事,那天之骄女瞬间就碎了一地。要不是咱们那时候拉了一把,这孩子估计就废了,大概率会变成那种愤世嫉俗、破罐子破摔的小太妹。现在好了,考上了政法大学,以后说不定就是个铁面无私的大法官。救一个人,有时候就是救了一个世界,这话真不是吹牛。” 杨明宇的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停留,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让他惊心动魄的故事。 赵敏的医药费,王昊的“变形记”,张伟的篮球梦,吴哲的焦虑症…… 这些事儿,单拎出来哪一件,都跟“教学”没多大关系。在传统的教育评价体系里,那是“不务正业”,是“多管闲事”。 但恰恰是这些“闲事”,把这帮孩子的心给捂热了。 “教育啊……”杨明宇感慨地长叹一声,“咱们总说‘教书育人’,其实顺序搞反了。应该是先‘育人’,后‘教书’。人不立起来,书教得再好也不过是培养了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或者是一群高分低能的怪物。只有把他们的心气儿顺了,把他们的脊梁骨挺直了,那分数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道理简单吗?简单。 可上一世的杨明宇不懂。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只盯着分数,只盯着排名,把学生当成给自己挣面子的工具。结果呢?工具坏了,他也崩了。 这一世,他没把他们当工具,甚至没把他们当孩子,而是当成一个个平等的、有血有肉的、会痛会哭也会笑的朋友。于是,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说到底,我也得谢谢他们。”杨明宇看着照片里的奶奶,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是他们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把上辈子那个憋屈的自己给救活了。要是没有这帮捣蛋鬼,我这重生一回估计也就是多买几套房,多赚点钱,当个俗气的暴发户。哪像现在,心里头敞亮!” 此时此刻,外面的世界依然喧嚣。 杨明宇能想象得到,现在的周校长估计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编瞎话,王主任估计正在对着摄像机镜头把他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地吹得天花乱坠。 “一群俗人。” 杨明宇嗤笑一声,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又找来一个不锈钢盆。 “呲——” 火苗窜起。 他把那张成绩单点着了。 火舌卷着纸张迅速蔓延。黑色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红、最后化为灰烬。 林天的728分,烧了。 陈静的704分,烧了。 全员一本的神话,也烧了。 但在杨明宇看来,这张纸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它证明了过去,但不能代表未来。 这帮孩子,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这一串数字,只是他们人生长河里的一朵小浪花,虽然漂亮,但终究会过去。如果把这张纸当成护身符,当成一辈子的荣耀,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而对于杨明宇自己来说,烧了它,也是一种告别。 告别那个曾经焦虑、悔恨、为了证明自己而拼命奔跑的“杨老师”。从今天起,他不再欠谁的,也不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盆里只剩下一堆黑灰。 杨明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着奶奶的照片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奶奶,孙子走了。下一站,北京。” 他转身走出正屋,重新回到了葡萄架下。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晚风吹过,院子里的葡萄叶哗啦啦地响。 那只大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蹲在墙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杨明宇从兜里掏出手机。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短信提示音和未接来电都涌进来,手机一直震动。 “嗡嗡嗡——” 足足震了两分钟才停下来。 杨明宇看都没看那些未接来电,径直点开了短信箱。 置顶的一条,是温静发来的。 只有一个简单的文字表情包:一只小猫在摸另一只小猫的头。下面配了一行字:“睡醒了吗?醒了就回家吃饭。今天做了红烧肉。” 杨明宇露出了一个比之前看成绩单时还要灿烂一百倍的笑容。 去他娘的教育专家。 去他娘的采访报道。 去他娘的从教心得。 现在,天大地大,回家吃饭最大。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推开院门。 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仿佛是一道结界。 门里,是旧时光的尘埃落定;门外,是新时代的波澜壮阔。 杨明宇迈过门槛,脚步轻快得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至于那些堵在校门口的记者和家长? 随他们去吧。 反正,传说已经留下了,至于那个缔造传说的人,现在只想做个回家吃红烧肉的俗人。 毕竟,这世上再宏大的叙事,也抵不过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一个在灯火阑珊处等你的人。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2章 毕业典礼 江城一中的大礼堂,其实就是个建在八十年代末的老旧体育馆。平日里全是胶皮味,今天为了这场盛大的毕业典礼,学校特意喷了些空气清新剂,混合着那股子陈年的霉味,熏得人难受。 虽然高考成绩已经发布,但流程还得走。 此时此刻,台上的周振邦校长正在进行着他职业生涯中最最亢奋的一次演讲。老周今天特意把那顶有点稀疏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架势,仿佛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用唾沫星子把地球撬起来。 “同学们!今天你们以一中为荣,明天一中以你们为荣!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这是……” 台下,一千号高三学生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蓝白校服,坐得歪七扭八。 说实话,这种场合没几个人能听得进校长在上面抒发情怀。大家的心早就飞了,飞到了网吧,飞到了KTV,飞到了即将到来的漫长暑假,或者飞到了某个暗恋了三年却不敢表白的姑娘身上。 杨明宇坐在教师席的第一排,位置显眼得很。 就在昨天,他还是那个“畏罪潜逃”去奶奶家睡大觉的失踪人口。今天一大早,当他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办公室时,王海德主任都想扑上来亲他两口。 “你还知道回来啊!省台记者都要把我家门槛踩平了!”王海德那眼神,活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杨明宇淡定地回了一句:“王主任,保持神秘感,这叫饥饿营销。” 此刻,他坐在台下,听着台上老周的滔滔不绝,心里却也是五味杂陈。 这就是毕业典礼啊。 上一世,他送走了无数届学生。有的届让他骄傲,有的届让他平淡,唯独第一届,也就是这一届,成了他心口永远不结痂的烂疮。那时候的毕业典礼,他甚至没脸参加。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前排14班那一片蓝白色的背影。 林天正低着头跟旁边的张伟嘀咕着什么,估计又在聊游戏代码或者篮球战术;苏晓蔓坐得笔直,但手却一直在偷偷摆弄头发,显然对接下来的某个环节有些紧张;赵敏正在给旁边那个哭鼻子的女生递纸巾;王昊这小子最不老实,正拿着个傻瓜相机,转过身来对着杨明宇做鬼脸,“咔嚓”就是一张。 看着这群生命力旺盛的猴崽子,杨明宇觉得值了。 这三年,真他娘的值了。 就在杨明宇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台上的画风突然变了。 周校长终于结束了他那长达四十分钟的激情演讲,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典礼结束”,反而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咳咳,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教师代表发言。”周校长看了一眼杨明宇,“但是呢,在请出我们的功勋教师杨老师之前,有一群同学,瞒着老师,甚至瞒着学校,策划了一个特别的环节。” 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了。 杨明宇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特别环节?剧本里没这段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14班的方向。只见林天、陈静、苏晓蔓、王昊这几个核心人物,正回过头来,在黑暗中冲着他笑得那叫一个阴谋得逞。 “搞什么鬼?”杨明宇嘟囔了一句。 这时候,舞台正后方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幕布上。紧接着,画面亮起。 视频的开头并不清晰,镜头还有些晃动,显然是用那种像素不高的家用DV拍摄的。 画面里是连绵起伏的大山,还有那条让人看了就腿软的黄泥路。 杨明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希望小学? 镜头一转,一张满是皱纹却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是那个在大山里坚守了二十年的校长。 “那个……开始了吗?”张校长对着镜头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高科技,“咳咳,杨老师啊,还有14班的娃娃们,你们好啊!” “俺代表咱们大山里的1娃,给你们道喜啦!听说你们都要考大学啦?好啊!真好啊!那是文曲星下凡的地方啊!” 张校长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三间虽然依旧简陋,但已经不再漏雨的土坯房。 “杨老师,你们寄来的钱,俺收到了。俺没给自己买一颗烟抽,全给娃们买书了,还把屋顶给翻修了。现在下雨天,娃们也能安心读书啦。” 紧接着,镜头拉远,一群穿着并不合身的孩子冲进了画面。 站在最中间的是那个叫兰兰的小姑娘。 一年不见,她长高了,脸蛋依旧红扑扑的,但眼神里的自卑不见了,现在的眼睛里有光。 她手里捧着那本赵敏送给她的《人体解剖图谱》,对着镜头大声喊道:“赵敏姐姐!陈静姐姐!我现在能认识好多字了!也能认识好多骨头了!我奶奶的咳嗽也好多了!祝哥哥姐姐们金榜题名!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江城找你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祝哥哥姐姐们前程似锦!” 那十几道稚嫩的童声,哪怕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依旧清晰可闻。 礼堂里开始出现了吸鼻子的声音。 杨明宇坐在黑暗中,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想到,这帮孩子竟然还记得大山深处的约定。 所谓的教育,有时候并不是你在课堂上讲了多少个公式,而是你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什么样的种子。 如果你种下的是功利,那你收获的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如果你种下的是爱与责任,那你收获的就是一群真正大写的人。 视频画面一转。 背景变成了一间律师事务所。 穿着西装革履的张律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对着镜头优雅地推了推眼镜。 “我是张律师,也就是之前负责李浩同学父亲案件的代理律师。” “说实话,从业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为了利益撕破脸皮的人。但像14班这样为了一个同学的尊严,全班总动员,甚至专门成立课题小组来协助办案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张律师放下卷宗,竖起大拇指:“特别是王昊同学,虽然你那时候对于法律条文的理解很幼稚,但你那股子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劲儿像个爷们儿!李浩现在很好,他父亲的减刑申请也批下来了。孩子们,恭喜毕业!未来的社会需要你们这样的正义感。”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3章 最后一次点名 画面切到出版社。 那个总是风风火火的王编辑,手里举着那本已经加印了十几次的《我的学生不是废物》,笑得见牙不见眼。 “杨老师,还有陈静小助理,恭喜大卖啊!这本书现在可是我们社的镇社之宝!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老师写信来要取经。陈静啊,你整理的那些资料简直比专业编辑还专业!等你大学毕业了,要是没地儿去,就把这儿当娘家,随时回来!” 每一个镜头,都是一段回忆。 每一个人物,都是一座丰碑。 这不仅仅是一个毕业视频,这更像是14班这三年来的“战功簿”。他们不仅在考卷上拿了满分,更在社会这所大学里提前修满了学分。 而最让全场意外的,是下一个镜头。 画面里出现的,竟然是隔壁1班的班主任——那个曾经视杨明宇为死敌,信奉“题海战术”和“精英教育”的孙伟老师。 视频里的老孙,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一些,但那股子戾气没了,更多的是平和。 他站在1班空荡荡的教室里,背景是黑板上写的“高考加油”。 “咳咳,”老孙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似乎对着镜头承认某些事情让他这个老教师很没面子,“那个……杨老师,还有14班的同学们,我是孙伟。” “以前呢,我觉得你们就是一群……咳,乌合之众。我觉得教育就是把人分三六九等,然后把最好的那一拨送上去。但是这些年,你们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说到这,老孙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们那种互相拉扯、一个都不放弃的劲头,说实话,我羡慕了。下学期,我也打算试试你们那个什么‘分组学习法’,虽然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学不学得会……总之,恭喜你们!你们赢了,赢得漂亮!” 全场哗然。 谁都知道孙伟有多傲气,虽然后期他也主动向杨明宇靠拢,但嘴上还是有点忌讳的。 14班的学生们开始疯狂鼓掌,还有人吹起了口哨。这掌声不仅是给自己的,也是给这位可敬的对手的。 视频还在继续。 最后出现的,是一组快剪。 是苏晓蔓的父亲,那位曾经威严的副市长,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比划着剪刀手; 是周涛的妈妈,抱着那套《二十四史》,笑得眼泪花花; 是林天的父母,指着电脑屏幕上儿子的游戏作品,一脸骄傲……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大合影上。 那是高考前一天,杨明宇和全班同学在教室里的合影。 照片上没有一个人是端正坐着的。大家做着各种搞怪的表情,比着剪刀手,叠罗汉一样挤在一起。而被挤在最中间的杨明宇,笑得像个孩子。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老师,谢谢您,没有放弃我们任何一个。” 音乐声戛然而止。 灯光依旧没有亮起。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也许是那个多愁善感的赵敏,也许是那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王昊。 抽泣声像是会传染一样,一开始是小声的啜泣,然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这帮在考场上面对难题面不改色的学霸们,此刻哭得像幼儿园小朋友。 这是喜悦的泪,是不舍的泪,更是宣泄的泪。 三年的压抑,三年的奋斗,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在这些画面面前,眼泪彻底决堤。 杨明宇坐在那里,手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 他以为自己活了两辈子,心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了。昨天烧成绩单的时候他没哭,查分的时候他没哭。 可现在,看着这群小兔崽子给他整的这一出,他的防线全面崩塌。 他摘下眼镜,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这帮混蛋,这不是让他当众出丑吗? 就在这时,一束聚光灯,“啪”的一声,精准地打在了杨明宇的身上。 他在黑暗中成了唯一的光源。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下面,有请我们最最敬爱的……杨明宇老师,上台!” 杨明宇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有点软。 他不是怯场。上一世他在几千人的大会上发言都不带抖的。 他是被这纯粹的情感撞了一下腰。 他稳了稳心神,重新戴上眼镜,遮住有些红的眼睛。迈着步子,在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中,走向了那个属于他的舞台。 这段路只有短短的十几米。 但他却好像走完了两辈子。 从被全校嘲笑的“接盘侠”,到如今万人敬仰的“教育之神”。 这一路走来全是泥泞,也全是鲜花。 他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 台下的哭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这个改变了他们命运的男人,等待着他最后的“金玉良言”。 杨明宇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杨明宇笑了。 他没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来呢,我是准备了一肚子的鸡汤,想给你们最后灌一壶的。什么‘今天你以母校为荣’,什么‘莫愁前路无知己’……但我现在觉得,这些废话配不上你们。” 台下响起了一阵带着鼻音的哄笑声。 “刚才那个视频,谁做的?剪辑技术太烂了,转场生硬,配乐煽情过度,简直就是……三流水平。” 杨明宇故意板着脸,开启了“毒舌”模式。 “林天,是不是你?代码写得那么溜,怎么剪个视频跟老太太纳鞋底似的?” 林天在台下边哭边笑,用力地挥了挥拳头,表示抗议。 “但是……” 杨明宇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温柔。 “但是,这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电影。没有之一。” “你们总说要谢谢我,谢谢我没放弃你们。其实,我也要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这个本来打算混吃等死教书匠,明白了什么叫‘为人师表’。” “在这个视频里,我看到的不是分数,不是状元,也不是一本率。我看到的是善良,是正义,是宽容,是爱。这些东西,高考不考,但人生要考。而且,是大考。” “现在看来,你们这份‘人生试卷’,答得比高考还好。满分。” 说到这,杨明宇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14班,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仿佛看穿了时空。 “有人问我,杨老师,你的教育秘诀是什么?是题海战术?还是心理控制?” “其实,哪有什么秘诀。” “我只是做了一件事——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废物。我不相信一块石头只能用来铺路,也许它里面藏着玉;我不相信一棵歪脖子树就只能当柴烧,也许它只是为了迎接更多的阳光。” “我所做的,不过是帮你们擦掉了身上的灰,把你们扶正了,然后告诉你们:嘿,你挺不错的,试试看,你能发光。” “结果,你们真的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我这个当老师的都觉得骄傲。” 杨明宇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度。 “同学们!毕业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也很残酷。那里没有我给你们划重点,没有同学给你们送笔记,也没有给你们做状元套餐。” “你们会遇到挫折,会遇到不公,甚至会遇到比高三还要难熬的黑夜。” “但是,请你们记住今天。记住你们为了李浩奔走的那个下午,记住你们在大山里唱的那首歌,记住你们为了梦想拼命的样子。” “只要记住了这些,你们就永远不会被打倒。你们就永远是那个无坚不摧的14班!” “最后……” 杨明宇并没有像常规那样说“祝大家前程似锦”。 他缓缓地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心口的位置。 这是14班每次考试前互相打气的标志性动作。 “最后,我只想在这个舞台上,再点一次名。这是最后一次。念到名字的不用喊‘到’,你们只需要在心里,给自己一个拥抱。” 礼堂里鸦雀无声。 “林天。” “到!”(虽然老师说不用喊,但林天还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苏晓蔓。” “到!” “赵敏。” “到!” “王昊、张伟、陈静、周涛……” 杨明宇不需要名单。这几十个名字,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念得很快,很有节奏。 当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李浩”时,杨明宇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他放下话筒,后退一步。深深地弯下了腰。 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下课!” 杨明宇直起身子,喊出了这两个字。 那一瞬间,掌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结束了。 那个关于救赎、关于热血、关于奇迹的夏天,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但对于14班的每一个人来说,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送行宴 在白天的毕业典礼之后,学生们又在晚上准备了毕业晚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民间狂欢,充满了孜然味、啤酒沫子味和荷尔蒙肆意挥洒的味道。 地点还是选在了“状元楼”。没有其他的因素,就是距离近还有名字讨喜。 老板是个实在人,听说今天包场的是传说中刚刚创造了高考神话的14班,那是激动得满面红光,二话不说,直接指挥伙计在门口拉了一条横穿马路的红色横幅: “热烈祝贺杨明宇老师及14班全体师生凯旋!全场酒水半价!状元林天用餐永久免单!” 这排面杠杠的。 晚上七点,状元楼里已经是人声鼎沸,热浪滚滚。 没了校规校纪的紧箍咒,也没了高考分数的五指山,这帮刚成年的猴崽子们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男生们有的打扮成大人模样,但发现领带一点也不舒服,于是把领带解开,衬衫扣子也解开了两三个,表现出一副“老子终于解放了”的德行;女生们也都换下了宽大的校服,穿上了早就买好却一直不敢穿的漂亮裙子,一个个美得像花蝴蝶似的。 杨明宇作为今晚的绝对C位,被安排在了最大的那张主桌上。 这张桌子的配置那是相当豪华:左边坐着省理科状元林天,右边坐着“准政法大学校花”苏晓蔓,对面还坐着省文科榜眼陈静和“土豪赞助商”王昊王公子。至于体育委员张伟,这会儿正抱着一只烤羊腿在隔壁桌大快朵颐,吃相相当凶残。 “来来来!都满上!满上!” 王昊这小子今天穿得花枝招展的,手里拎着一瓶大绿棒子(啤酒),正满场飞奔着给人倒酒。虽然大家还没怎么喝,但这小子已经有点上脸了,那股子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考了状元。 “老杨……哦不,杨老师!” 林天端着杯子站了起来。这小子今天算是彻底破戒了。平日里为了保持清醒的大脑写代码,他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连碳酸饮料都很少碰。今天却破天荒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果粒橙。 没错,状元也是有底线的,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敲代码的手感,这是林天的死规矩。但这并不妨碍他把橙汁喝出二锅头的气势。 “这杯我必须得敬您!真的,我走心了!” 林天虽然没喝酒,但那张清秀的脸上却红扑扑的,他看着杨明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崇拜”的光芒。 “说实话,当初高一那会儿,我要不是遇上您,要是没您那招‘游戏教学法’,我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估计正蹲在哪个黑网吧里,满脸油光地啃着泡面,为了把一把破屠龙刀跟人PK呢。哪能有今天这清华计算机系的通知书啊?” 说到这,林天的眼圈有点红,声音也哽咽了一下,带上了几分鼻音。 “您不仅救了我的分,还救了我的魂!真的,杨老师,您是我这辈子的恩人。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仰头“咕咚咕咚”干了一大杯橙汁。橙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杨明宇,眼睛里面写满了少年的赤诚。 全桌安静下来,看着这对师生。 杨明宇笑着摇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少贫嘴。”他虽然在笑,但语气里还是那种熟悉的严师范儿,“去了清华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别以为拿个省状元就尾巴翘上天了。那边的教授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你要是再敢上课睡觉流哈喇子,直接把你扔荷塘里喂鱼。” “放心吧!”林天拍着胸脯,“我现在这代码水平,去了就是‘降维打击’!再说了,我还没去呢,就已经给清华长脸了。对了老师,还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算是给您的谢师礼。” 说着,林天神秘兮兮地低下头,开始翻他的书包。 周围的同学都伸长了脖子,好奇这新晋状元能掏出什么宝贝来。 只见林天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信封,然后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这是啥?”王昊眼尖,凑过来看,“情书?给陈静的?” “去你的!”林天瞪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把那张纸片郑重其事地放在转盘上,缓缓地转到了杨明宇面前。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林天的第一桶金 杨明宇定睛一看,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这是一张支票。 上面的数字是……8,后面跟着一串0。 “个、十、百、千、万……十万……卧槽!八十万?!” 王昊一声惊叫,把隔壁桌正在啃鸡腿的张伟吓得手一抖,鸡腿直接掉进了醋碟里,溅了一身。 “多少?八十万?!” 整个包厢瞬间炸了锅。 这可是2005年啊!江城市的房价才两千多一平米,八十万能在市中心买两套大复式还有找!对于这群刚刚高中毕业、大部分人手里零花钱都不超过五百块的学生来说,这就是个天文数字,是只存在于电视剧里的概念。 “真的假的?天哥你抢银行了?” “假支票吧?道具?用来装逼的?” “这要是真的,天哥我以后跟你混了!” 面对质疑和惊叹,林天反而淡定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得意的说道:“这是我的‘第一桶金’。您还记得我那个独立游戏Demo吗?前两天被国内一家大厂看上了,说是要买断版权,后续还会开发发。这是第一笔定金,八十万(税后)。”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天。别的同学还在为大学生活费发愁,还在想着暑假去发传单赚点零花钱的时候,这小子已经财富自由了?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太残暴了!太不讲道理了! 林天把支票往杨明宇面前推了推,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收敛了,变得有些郑重,甚至有些庄严。 “老师,我是这么想的。这钱我不能独吞。没有您当初的引导,没有咱们班同学的支持,我写不出这东西。特别是当初如果没有您帮我挡住我爸妈的压力,这游戏没有可能会被我做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想学您。这八十万,我拿出一半来,四十万,捐给那个……那个什么‘基金会’。” “我想让这笔钱,去帮助更多像当初的我一样迷茫的孩子,或者像兰兰那样读不起书的孩子。让他们知道,除了考试,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种证明自己的方式。” “至于剩下的四十万……”林天看了一眼对面的赵敏,脸又红了一下,“我想给咱们班搞个‘14班创业基金’。以后谁要是想创业没本钱,就从这儿拿!咱们14班的人,以后在社会上,互相就是靠山!不能让兄弟姐妹们为了几块钱弯腰!” 杨明宇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感慨。 三年前,这就是个只会躲在角落里打游戏、看谁都不顺眼、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刺头。杨明宇还记得一次去网吧抓他的时候,这小子那副“你管不着我”的欠揍模样。 三年后,他不仅成了状元,有了自己的事业,更重要的是,他有了这份反哺社会、照顾同学的格局。 这哪里还是个孩子啊,这分明是个已经能扛事儿的爷们了。 教育最完美的闭环是什么? 不是考了多少分,不是上了什么大学,而是那个被你点燃火把的人,在拥有了光和热之后,开始主动举起火把去照亮别人。 “好小子!”杨明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林天呲牙咧嘴了一下,“这钱我替基金会收了。我替山里的孩子们谢谢你。” 说到这,杨明宇话锋一转,把支票往回推了一半。 “不过创业基金就算了。那是你的本事,是你熬了多少个通宵敲代码换来的。你自己留着,将来不管是深造还是搞更大的项目,都需要钱。再说了……” 杨明宇坏笑着看了一眼赵敏:“这钱你得留着当老婆本。” 这话一出,赵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全桌人开始起哄,敲碗的敲碗,吹口哨的吹口哨。 “老婆本我有!”林天也是豁出去了,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再说了,这钱也有赵敏的一份功劳,她也帮我出谋策划呢,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 “行啊你小子,事业爱情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是吧?这觉悟,我看你比我都高。”杨明宇调侃道,心里却是老怀大慰。 正说着,旁边的苏晓蔓也站了起来。 今天的她,美得有点让人惊艳。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白胜雪,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却不艳俗。 她手里端着的不是饮料,而是一杯红酒。 “杨大哥。”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但那个称呼却让全桌人都愣了一下。 不再是“老师”,不再是“杨老师”,而是“杨大哥”。 这一声称呼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的扭捏。它代表着一种关系的转变,一种彻底的释怀,也代表着她终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成年人的位置上,与杨明宇平等对话。 “我也敬你。”苏晓蔓端着酒杯,眼神清澈如水,倒映着杨明宇的影子。 杨明宇看着她,想起了高二那个风雨飘摇的下午,那个在天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想起了那个在电话里哭着向他表白的少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今,那些脆弱和稚嫩都已经褪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即将踏入政法大学,未来可能成为律政佳人的自信女性。 “谢谢你当初的那碗面,救了我的命;也谢谢你……拒绝了我,救了我的心。” 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杨明宇心里一软,举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傻丫头。”他的语气像个真正的兄长,“以后路还长着呢。政法大学是个好地方,那里讲理,也讲法,最适合你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以后成了大律师,记得多帮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当然,也别太拼了,记得按时吃饭,别再把自己饿坏了。” “嗯!”苏晓蔓用力地点点头,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但她很快忍住了,展颜一笑,那一笑,如春花初绽。 “我会努力的。杨大哥,等我成了大律师,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免费帮你打官司!保证让他把牢底坐穿!就算是……教育局局长也不行!” “那祝愿那个教育局长可得小心点,别落你手里。”杨明宇开了个玩笑,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些曾经的悸动、纠结和痛苦,在这一杯酒里都化作了最美好的祝福。 这时候,王昊终于忍不住了,他跳到了椅子上,举着酒瓶子大喊:“兄弟们!姐妹们!今天咱们不醉不归!为了咱们的杨老师!为了咱们牛逼的14班!干杯!” “干杯!” 几十个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饮料飞溅,酒香四溢。 杨明宇看着这群年轻的脸庞,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满足。 这顿饭不仅仅是告别,更是出征的壮行酒。 林天有了他的第一桶金,苏晓蔓有了她的新身份,陈静有了她的文学梦,王昊有了他的商业野心,张伟有了他的篮球路…… 每个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而他杨明宇作为摆渡人,任务完成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红彤彤的剁椒鱼头。 王昊眼尖,指着鱼头喊道:“看!鸿运当头!咱们14班以后不管在哪,都得是这个!” “对!必须鸿运当头!” “谁以后要是混得不好,别说是杨老师的学生!” “谁要是忘了咱们14班,就罚他抄一百遍班规!” 欢笑声、打闹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青春交响曲。 杨明宇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他没有再去说教,没有再去维持纪律。 今晚,他不是老师,他是这群年轻人的朋友,是他们的兄长,是他们青春里最忠实的观众。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正如这群孩子的未来,不可限量。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一通电话 王昊这小子是彻底喝高了。 这会儿领带系在脑门上,正踩着凳子,搂着旁边壮得跟头熊似的体育委员张伟,非要跟人家拜把子。张伟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啃完的猪蹄,一脸的生无可恋,还得配合着王昊那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歌声点头哈腰。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嗝……不再有……” 王昊嚎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也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真伤心。底下的女生们笑得东倒西歪,苏晓蔓拿着手机在录像,一边录一边笑得直不起腰,这段黑历史估计能让王昊后悔半辈子。 杨明宇坐在主位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换,就这么端着。 他看着这群即将散落天涯的星辰,看着这群在过去三年里让他操碎了心、却又给了他最大惊喜的猴崽子们,心里那是既欣慰,又有一种老父亲嫁闺女般的复杂滋味。 就在这时候,一直放在桌面上特意没关机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 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手机震动本来是很难被察觉的。但或许是某种直觉,杨明宇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没有备注,甚至没有显示归属地。 但在2005年这个来电显示还没完全普及,诈骗电话还没像野草一样疯长,推销安利的还没那么猖狂的年代,这种长串规整的数字往往意味着某种非同寻常的讯号。 尤其是开头的那个区号——010。 北京。 杨明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捏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在这个时间点,会有谁从北京给他打电话? 出版社的王编辑?不可能,那家伙这会儿估计正抱着加印合同,在梦里数钱数得手抽筋呢,哪有闲心大半夜骚扰他。 以前的大学同学?也不像,那帮老同学这会儿应该都在为了房贷车贷或是孩子的奶粉钱焦头烂额,就算叙旧也不会挑这个点儿。 难道是……诈骗? “恭喜您中奖了,请汇款五千元手续费……” 杨明宇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自己都笑了。要是真有骗子能把电话打到这儿来,那也算他倒霉。 包厢里太吵了,王昊正扯着嗓子吼到了高潮部分,林天正跟几个男生拼果粒橙拼得面红耳赤。 杨明宇拿着手机,站起身。 他对旁边的林天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出去接个电话。 林天虽然喝了不少饮料,肚子撑得滚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他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点了点头,侧身为老师让出一条道。 杨明宇推开包厢门。 一股略带凉意的穿堂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里那股子燥热和酒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服务员在远处的备餐间里小声聊着天。 他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让大脑清醒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这是杨明宇活了两辈子练出来的定力。 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声音,而是稍微沉默了一秒钟,似乎在确认信号。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醇厚、温和的声音。 “是江城一中的杨明宇老师吗?” “我是。”杨明宇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出租车,“您是?” “杨老师你好,冒昧在这个时间打扰你了。我是教育部基础教育司的,我叫周为民。” 教育部。基础教育司。 对于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来说,这个部门平时也就是在红头文件、新闻通稿或者教科书的扉页上能看见这几个字。 虽然杨明宇是个重生者,虽然他现在身家不菲,虽然他在江城已经是被市长请吃饭的风云人物,但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来电,他的心跳还是加快了几秒。 “周司长,您好。” 杨明宇迅速调整了呼吸,身体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哪怕对方看不见。 “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和你聊聊,做个调研。”周为民笑了笑,“主要是如果不现在打这个电话,我怕明天你就被其他的‘庙’给请走了。毕竟,据我所知,现在盯着你杨明宇的人可不止我们一家。听说好几所985大学的附属中学,都在到处打听你的联系方式呢。” 杨明宇也笑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周司长说笑了,我就是个在江城教书的普通老师,哪有那么抢手。” “普通老师?杨老师,你这就太谦虚了,甚至有点‘凡尔赛’了。” 周为民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一个能把全校公认的‘垃圾桶’变成全省平均分第一的‘状元班’;一个能带着学生去大山里搞扶贫、去法庭上打官司、甚至还能写出《我的学生不是废物》这种引发全国大讨论的畅销书的老师……如果这都算普通,那我们国家的教育早就起飞了,我也能提前退休回家抱孙子了。” 这番话听得杨明宇心里一热。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风雨夜中的成长 山里的雷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女生宿舍里,压抑的哭泣声迅速蔓延开来。从最初的一两个女生低声抽泣,到后来大半个屋子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她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世界抛弃了的孩子,那个无所不能的杨老师此刻也不知身在何方,没有像往常一样及时出现给予她们安慰和依靠。所有的恐惧和无助只能自己硬生生地扛着。 “呜……我受不了了,明天一早我就要下山……我一分钟都不想待了……”一个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沙哑了。 “我也是……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负面情绪开始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赵敏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暗中大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都别哭了。” “哭有用吗?”赵敏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哭能让屋子不漏雨?还是能把虫子都哭死?还是能让咱们现在就回到城里舒服的床上?” 一连串的质问让屋子里的哭声彻底停了下来,只剩下几个女生小声的抽泣。 “我以前……比这差得多的地方都住过。”赵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有一年冬天,我妈病得最重的时候,家里交不起暖气费,窗户还漏风。我每天晚上都得用旧报纸把窗户缝塞上,然后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盖在我妈身上。我就穿着棉袄缩在床脚睡。半夜冻醒了,就起来走几圈,身上热了再回去躺下。” 她平静地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她们第一次知道,这个平时看起来冷漠的同班同学竟然有过这样一段她们想都不敢想的过去。 “那时候我也想哭。”赵敏说,“但是我知道,我若哭了我妈听见会更难受。我得撑着,我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变得坚定起来: “现在这算什么?不过是屋子漏了点雨,被子潮了点,有几只虫子而已。我们有瓦遮头,有被子盖,没挨饿,没受冻。明天早上太阳一出来,一切就都好了。跟你们说,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住在‘总统套房’那帮大少爷们,指不定被淹成什么样了呢。” 她用最后那句幽默的话来逗同学。“扑哧”一声,黑暗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被冲散了刚才凝重的气氛。 “对啊……王昊他们那屋子漏得跟水帘洞似的,他那个宝贝睡袋估计已经可以养鱼了。” “哈哈哈,他明天起来会不会发现自己漂在水上?” “还有林天大神,他那么爱干净,估计现在正盘腿坐在床上思考人生呢。”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调侃起来,想象着男生宿舍那边的惨状,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许多。幸灾乐祸有时候确实是人类最有效的减压方式之一。 一直没说话的陈静默默地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急救包。她打开随身带着的微型手电筒,光照亮了宿舍的一角。 “我这里有驱蚊水和止痒的药膏,谁被咬了可以过来擦一下。” 女生们愣了一下,然后一个个地凑了过去。陈静小心翼翼地帮她们在红肿的包上涂抹药膏,清凉的触感不仅缓解了皮肤的瘙痒,更安抚了她们的内心。 赵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她走到那个墙角漏雨的地方,发现雨水是从窗框的缝隙里渗进来的。她从书包里找出几本没用的本子撕成条塞进了漏水的缝隙里。 雨水竟然被堵住了。 “哇!赵敏,你好厉害!” “你是怎么想到的?” 面对同学们的惊叹,赵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生活小窍门而已。” 女生宿舍的这场危机悄无声息地被她们自己化解了。她们挤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分享着彼此的零食(那些从“行李精简运动”中幸存下来的),恐惧和委屈慢慢消散。不知不觉中,她们带着疲惫沉沉睡去。 而另一边,“总统套房”里的战况则要激烈得多。 男生们天生就比女生皮实,也更乐天。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很快就把这场漏雨危机变成了一场充满乐趣的抗洪抢险游戏。 “报告总指挥!三号床位(王昊)已被淹没,请求支援!请求支援!”一个男生捏着嗓子,模仿着电影里的腔调大喊。 总指挥张伟同志此刻正光着膀子,手持一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脸盆,站在漏得最厉害的屋顶下接着落下的雨水。 “三号床位放弃抵抗,自行转移!二号、四号床位注意掩护!”张伟颇有大将风范的指挥者。 王昊早就从他那可以“养鱼”的睡袋里爬了出来,他看着张伟用脸盆接水的“傻样”,忍不住吐槽:“我说伟哥,你这是行为艺术吗?这得接到什么时候去?” 张伟把接了半盆的水“哗啦”一声泼到门外,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光动嘴皮子谁不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嘿,你还别说,本少爷有的是智慧。”王昊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了一样“违禁品”——一大卷他偷偷藏起来的超大号的黑色垃圾袋。 “看见没?高科技防水材料!”王昊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垃圾袋,“把它撕开,铺在咱们头顶上,不就行了?” 这个简单粗暴但极具创意的想法,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我靠!昊哥,你真是个天才!” “快快快!动手!” 于是,在林天的“技术指导”下(他计算出漏雨点的分布和垃圾袋的最佳覆盖角度),几个男生爬上桌子,七手八脚地用胶带(也是王昊的私藏)和绳子,在他们的床位上方,拉起了由垃圾袋拼接而成的防水网。 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丑得不忍直视,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雨水滴落在塑料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然后顺着倾斜的角度流向墙角的水桶里。他们的床位安全了。 “哦耶!成功了!” 男生们击掌欢呼,充满了成就感。 王昊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对张伟说:“怎么样?服不服?关键时刻,还得靠脑子。” 张伟撇了撇嘴没说话。 解决了最大的危机,男生们的精力也开始过剩。有人提议讲鬼故事,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于是,在这风雨交加的山村夜晚,一场别开生面的恐怖故事大赛拉开了帷幕。 他们把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着,把脸照得扭曲变形,轮流讲述着自己听过的、或者瞎编的恐怖故事。一个个老套的故事在眼下这个氛围的烘托下变得格外吓人。讲到高潮处,总有人配合着外面的雷声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吓得所有人一阵鬼哭狼嚎。 连一向冷静的林天都被这群戏精同学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耳边吵闹的声音,看着黑暗中那一张张被手电筒光照亮的脸,心中那点因为环境改变而带来的不适早已烟消云散。 他忽然觉得,或许杨老师是对的。 这样的夜晚,比他玩过的任何一款生存类游戏都要来得更真实,也更刺激。 在这场集体自救和自我娱乐的狂欢中,男生们也渐渐耗尽了精力,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鼾声、梦话取代了之前的鬼哭狼嚎。 办公室里,杨明宇一直没有躺下。 他听着隔壁两个宿舍从最初的骚乱和哭泣,到后来的调侃和欢笑,再到最后归于平静。 他知道,这群孩子比他想象中要坚强,也比他们自己想象中要能干得多。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杨明宇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雨已经停了。 空气清新,带着雨后特有的甘甜味。鸟儿在枝头欢唱着,远处的山谷里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如梦似幻。 他走到两个宿舍的门口,静静地听了听,里面是平稳的呼吸声。 他笑了笑,转身走向了院子里的那口压水井,挽起袖子开始为他的学生们准备新一天的“早餐”——压一桶足够他们洗漱的井水。 这一夜的风雨没有打垮他们,反而让他们褪去了脆弱的外壳,催生出了更坚韧的内在。 当他们醒来,看到这雨后初晴的世界时,他们会明白昨夜经历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有些成长注定要在风雨里才能完成。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签售会现场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对14班的孩子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豪。而对于杨明宇,这个寒假却注定不会平静。 因为《我的学生不是废物》按照出版社的要求要进行签售会。 出版社的王编辑对这本书寄予了厚望,按照她的说法:“杨老师,您这本书简直就是给当前的教育环境来一剂猛药。咱们去全国最大的图书城搞一场签售会,让您和最真实的读者面对面!” 杨明宇对这些商业运作一窍不通,本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的原则,他点头同意了。 王编辑还特别嘱咐,让他务必带上一两位最有代表性的学生一同前往。这不仅能让签售会更具说服力,也是对学生们的一种奖励因为可以提高他们的眼界和阅历。 杨明宇几乎没有犹豫就定下了两个人——林天和陈静。 林天,是他点燃的第一颗火种,是传奇起点,代表了兴趣驱动的巅峰。 陈静,是从“隐形人”到“自信少女”的完美蜕变,代表了人文关怀的极致。 一个代表“术”,一个代表“道”,有他俩在,杨明宇心里就有底。 …… 开春后乍暖还寒。杨明宇带着两个学生登上了前往首都的飞机。 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不断缩小的城市,杨明宇的内心多少有些恍惚。 老实说,签售会这事儿挺离谱的。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正因为第一届学生的失败而焦头烂额,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是同事眼中“眼高手低”的典型。而这辈子,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全国畅销书作家,还要去首都搞签售会。 人生的大起大落,未免也太刺激了点。这要是心脏不好,估计能高兴的再重生一次?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学生。林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正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计算机专业书在看,仿佛去北京签售会和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酱油没什么区别。这小子的心理素质稳得一批。 陈静则显得有些紧张,双手紧紧地抓着安全带,小脸微白。但她的眼神却有着兴奋和好奇。她正透过小小的舷窗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杨老师,”陈静小声问,“待会儿……人会很多吗?我会不会说错话?” “不会,”杨明宇温和地笑了笑,他开了个玩笑,“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把锅甩给林天,说他的程序出错了,导致你拿到了错误的稿子。” 林天从书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杨老师,根据我的推演,这个锅的初始变量在您身上,首要责任应该是您。” “嘿,你这小子,还跟我拽上词儿了。” 在一阵轻松的笑声中,陈静的紧张也缓和了不少。 首都图书城是全国最大的图书销售中心。签售会还没开始,现场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里有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有满脸焦虑的中年家长,还有许多和林天他们年纪相仿眼中带着迷茫的学生。 杨明宇坐在签售台后,看着眼前排成长龙的队伍,心里那点“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恍惚感又冒了出来。 说白了,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一段人生的存档。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把那些已经被验证过的更科学的教育理念提前了拿出来用而已。可就是这些在他看来“理所应当”的东西,却在这个时代引起了如此巨大的波涛。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们的教育真的病了很久了。而他,或许只是童话中那个恰好出现又敢于说“皇帝没穿衣服”的孩子。 签售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走上来的是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神情疲惫的中年男老师。他把一本崭新的书递过来说:“杨老师,谢谢您。我教了十五年书,带了五届毕业班,越来越麻木,越来越觉得无力。是您的书让我重新找回了当初当老师的那份心。谢谢。” 杨明宇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您才是真正的英雄,坚持了十五年。我只是个取巧的‘后来者’。一起加油。” 第二个是一位打扮时髦但满脸愁苦的母亲。她一来就倒苦水:“杨老师,我儿子就跟您书里写的林天一模一样!天天就知道打游戏,说也不听,骂也不管,我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您给我支支招吧!” 杨明宇一边签名,一边笑着说:“别急,您先试试别把他当‘敌人’,首先坐下来认真地看他玩一局游戏,问问他,这个游戏哪里好玩?为什么会赢?为什么会输?说不定,您会发现一个您完全不认识的逻辑清晰的儿子呢。” 这位母亲若有所思地走了。 第三个,是个背着书包满脸青春痘的高中男生。他把书递过来,小声说:“杨老师,我……我就是我们班的‘学渣’,所有人都放弃我了。看了您的书,我觉得……我好像还有救。” 杨明宇签完名,合上书,双手递还给他。他看着这个男孩的眼睛然后认真地说:“你当然有救。记住,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定义你的只有你自己。别让别人的标签困住了你的人生。” 男孩的眼圈瞬间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书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林天和陈静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递书和引导。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师如何用三言两语就为一个又一个陌生人带去力量和希望。那种感觉比考任何一次年级第一都更让他们感到震撼和骄傲。他们渐渐明白,杨老师教给他们的从来都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长长的队伍渐渐缩短。杨明宇签得手腕发酸但精神却异常兴奋。这不仅仅是一场签售会,这更像是一场大型的现场教学把脉,他乐在其中,享受交流的乐趣。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归途的信 这群少年少女们总于结束旅程踏上了归途。 返程的卧铺火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没有初来乍到的那种咋咋呼呼的兴奋,学生们不再热衷于窜门和打牌,更多的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这次旅行的收获。 “说真的,没去清华之前我真觉得自己挺牛的,至少在江城一中也算个人物了。”林天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见了那个叫李想的家伙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那家伙的脑子真厉害。” 他对面的王昊正啃着一根火腿肠,闻言说道:“可不是嘛。我以前觉得我爸挺厉害的,能把公司搞那么大。可见了瑞蚨祥那个张经理之后,我才发现,赚钱和做品牌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咱们啊都还是井底之蛙。” 这次北京之行,杨明宇最想送给他们的礼物就是清醒的认知。 因为只有深刻地认识到世界的广阔和自身的渺小,才能催生出去追赶和超越的动力。骄傲自满永远是天才陨落的第一步。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交谈声也渐渐平息。玩累了的学生们在火车有节奏的晃动中沉沉睡去。 杨明宇像个老父亲一样巡视了一遍所有的车厢,为几个睡姿豪放的同学重新盖好,这才回到了车厢的连接处。 温静早已等在了那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倚着车窗,窗外飞逝的夜色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都安顿好了?”她看到杨明宇过来,轻声问道。 “嗯,都睡下了,一个个睡得跟猪一样。”杨明宇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这群家伙精力是真旺盛,感觉能把火车顶给掀了。” “他们是信任你,所以才敢在你面前这么无所顾忌。说真的,我很羡慕他们。能在高三前有这样一次意义非凡的旅行,去看看自己未来将要为之奋斗的地方。” “这也是我欠他们的。” 是啊,欠他们的。 更准确地说是欠他上一世那第一届学生的。 如果……如果当初他也能像现在这样,带他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让他们知道学习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分数,那么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火车穿行在沉沉的夜色中,载着一车年轻的梦想向着他们共同的未来疾驰而去。 北京,再见。 高三,你好。 第二天清晨,当火车即将抵达江城火车站时,杨明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长长的短信。 发信人是苏晓蔓。 杨明宇点开信息有些意外。 短信的内容,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杨大哥:”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和您进行一次长谈。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们的北京之旅应该已经结束了。首先,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感谢。谢谢您,带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也让我找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 “坦白说,在这次旅行之前,我的内心一直很矛盾,也很痛苦。我分不清我对您的感情到底是依赖、崇拜,还是……喜欢。我甚至做了很多幼稚的事情,试图去证明什么,或者去争夺什么。现在想来,真的非常可笑,也非常抱歉。如果给您和温老师带来了困扰,请您原谅我的不懂事。” 看到这里,杨明宇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昨晚在车厢的连接处,我看到了您和温老师。那一刻,我忽然就想通了。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温老师她那么优秀,那么温柔,又那么懂你。你们站在一起就像一幅完美的画。而我,只是一个闯入画中的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那一瞬间,我忽然不嫉妒了,真的。我只是在想,我到底喜欢您什么呢?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喜欢的是您身上那种能够掌控自己命运,能够给予别人力量和温暖的光芒。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像您一样的人。所以,我真正向往的并不是成为您的谁,而是成为像您一样优秀的人。” “所以,杨大哥,请您放心。我已经彻底释怀了。我会把这份曾经让我困扰的感情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把它变成我前进路上最强大的动力。我要考上中国政法大学,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成为那个更好的,能让自己都感到骄傲的苏晓蔓。” 短信的最后她写道: “谢谢你,杨大哥,谢谢你让我一夜长大。高三,看我的吧!P.S. 祝你和温老师幸福,你们真的很般配!” 杨明宇收起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江城风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现在,他们已经准备好去迎接那场为期一年的风暴了。 火车发出了即将进站的汽笛声,悠长而响亮。 车厢里,沉睡了一夜的少年少女们也在这汽笛声中纷纷醒来。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那座熟悉的城市,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来时的迷茫和浮躁。 高三,他们来了。 喜欢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请大家收藏:()让你带个差班,你全员本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全城热议 第二天,江城的太阳照常升起。 一大早,江城市各大报刊亭就排起了长队。 《江城日报》、《都市快报》、《教育周刊》……几乎所有本地有头有脸的报纸,头版头条都被同一个主题给霸占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抓眼球: 《寒门出贵子,烂泥变真金——解密江城一中“最牛班级”的逆袭之路!》 《文理双状元!一本率100!那个把差生送进清华北大的男人是谁?》 《教育界的“点金手”:杨明宇和他创造的“第14个奇迹”!》 更有甚者,一些喜欢走偏锋的小报,直接打出了《杨明宇:他是老师,还是魔术师?》 杨明宇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他昨晚跟温静互诉衷肠聊到半夜,又兴奋得有点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大清早就遭到了这一波“连环夺命call”。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 “喂?” “您好!请问是杨明宇老师吗?我是《南方周末》的特约记者,我想……” “嘟——”杨明宇直接挂断。 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铃声又响了。 “喂?” “杨老师您好!我是江城电视台《身边》栏目的编导,我们想邀请您做一期专访,主题是……” “嘟——”再次挂断。 第三个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杨明宇有点火了。这帮人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这号码是谁泄露出去的? 他耐着性子再次接通,准备骂两句就关机。 “杨老师!恭喜恭喜啊!”电话那头传来油腻的中年男声,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是‘状元府邸’楼盘的销售总监啊!您还记得我不?咱们在那个教育博览会上见过!” 杨明宇皱了皱眉,脑子里完全没这号人的印象:“你是?” “哎呀贵人多忘事!是这样的杨老师,鉴于您在教育界的卓越贡献,特别是带出了文理双状元,我们老板特批,想送您一套我们楼盘的楼王!江景复式!两百平米!只要您肯赏光来给我们剪个彩,哪怕就在售楼处露个脸,拍张照,这房子就是您的了!钥匙我都给您备好了!” 送房? 两百平的江景复式? 这手笔放在2005年的江城,那绝对是算得上是“豪掷千金”了。要知道那时候的房价虽然还没起飞,但 这种豪宅少说也得百八十万。 要是换个普通老师,哪怕是稍微有点定力的,听到这话估计也会心跳加速。这可是房子啊,是中国人一辈子奋斗的终极目标啊! 但杨明宇是谁? 他是重生者,是手里握着未来互联网巨头原始股的隐形富豪。那点房子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逻辑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房子要是拿了,他就不是那个纯粹的杨老师了,他就成了开发商手里的一块招牌,一个吉祥物。以后这楼盘要是出了什么质量问题,或者烂尾了,那被骂的除了开发商,还得带上他杨明宇。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不值当。 “不好意思,我不缺房,我缺觉。” 杨明宇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哎?杨老师您别急着挂啊!要是您觉得一套不够,咱们还可以再谈!价格好商量……” “嘟——” 杨明宇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做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关机。 世界瞬间清静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啊。 上一世他是个小透明,虽然遗憾,但也落得个清净。这一世成了名师,虽然爽,但这副作用也不小。 这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温静穿着围裙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早饭。 “醒了?我看你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就猜到是这么回事。”温静笑着把水递给他,“怎么样?大名人的感觉如何?” “别提了。”杨明宇接过水喝了一口,苦笑道,“我现在总算理解那些明星为什么要戴口罩墨镜出门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剥光了扔在大街上的猴子,谁都想过来看一眼。” “哪有那么夸张。”温静坐在床边,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这说明大家认可你啊。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我下楼买早点,咱们小区门口都有记者在转悠了,保安大爷正跟他们周旋呢。” “这么严重?”杨明宇一惊,“那这几天咱们还怎么出门?” “所以啊,我帮你做了个决定。”温静指了指客厅,“我把你那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你要用的资料都拿到书房去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安心在家里‘闭关’吧。买菜做饭的事儿我包了,对外联络的事儿……让学校去顶着 。” 杨明宇看着温静那副贤内助的模样,心里一阵感动。 “老婆,你真好。”他顺口就叫了出来。 温静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少贫嘴,还没领证呢。赶紧起来吃饭,吃完饭给校长打个电话,把外面的火先灭一灭,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明宇点点头,确实,这事儿还得靠组织。 他给周振邦校长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显然老周正守着电话呢。 “喂!是明宇吗?哎哟我的祖宗哎!你可算来电话了!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啊?” “校长,是我。”杨明宇淡定地说道,“手机被打爆了,只能关机保命。” “嗨!正常!太正常了!你是不知道,咱们学校现在成什么样了!我这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刚才教育局的李局长还给我打电话,说是市里要给你颁发‘特级教师’荣誉称号,还要给你发奖金!让你赶紧去局里一趟!” 特级教师。 这可是多少老师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上一世,杨明宇直到退休也就是个高级教师。而现在,他才三十出头。 但杨明宇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 “校长,这奖我就不去了。您帮我领了吧。” “什么?你不去?”电话那头的老周显然愣住了,“明宇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这可是市里的大领导亲自颁奖啊!还有电视台直播!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你要是不来,这戏怎么唱?领导的面子往哪搁?” “校长,您听我说。”杨明宇语气严肃起来,“面子是小事,里子才是大事。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啥任务比这还重要?” “去北京。”杨明宇抛出了杀手锏,“教育部周司长亲自打的电话,让我下周三去北京参加新课改研讨会,并且要做重点汇报。这可是关系到国家教育改革的大计。您说,我是去领个市里的奖重要,还是完成国家的任务重要?” “嘶——教育部?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您要是不信,可以给省厅打个电话核实一下。”杨明宇扯起虎皮做大旗,“周司长特意交代了,让我这几天好好准备材料,要把咱们‘14班模式’讲透、讲好。这可是咱们江城一中在全国露脸的机会,要是为了领个奖把这事儿耽误了……” “别说了!”老周当机立断,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肯定是国家任务重要!绝对 重要!市里那边我去解释!李局长要是知道你是去教育部汇报,估计比自己得奖还高兴!” “那媒体……” “交给我!全都交给我!”老周拍着胸脯保证,“你就安心在家闭关!准备材料!谁要是敢去打扰你,我老周第一个不答应!我这就让保安把大门锁死,一只苍蝇也不放进去!” “得嘞,那就辛苦校长了。” 挂了电话,杨明宇长舒一口气。 这块“国家任务”的挡箭牌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使。在这个年代,只要跟“国家”、“北京”挂上钩,那在地方上就是尚方宝剑,谁都得让路。 “搞定了?”温静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他碗里。 “搞定了。”杨明宇笑了笑,“接下来我就是个隐形人了。除了你,谁也别想找到我。” 接下来的几天,杨明宇真的过上了“隐居”的生活。 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虽然说是为了躲避媒体,但这闭关也不是装样子的。去北京汇报,这事儿可不小。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专家学者可不是好糊弄的。要想真正打动他们,要想让“14班模式”真正被推广,就必须有理论,有数据,有逻辑,有可操作性。 这是一场硬仗。 杨明宇打开电脑,看着空白的文档,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江城的喧嚣还在继续。 电视上还在播放着关于他的新闻,饭桌上人们还在谈论着那个神奇的班级,甚至有商家已经推出了“状元猪蹄”、“状元奶茶”。 这个城市因为他而沸腾。 而主角却心如止水。 他知道,所有的名声、赞誉、追捧,都是泡沫。风一吹就散了。 真正能留下来的,只有他在文档里的每一个字。 那些关于如何尊重学生个性的思考,那些关于如何在应试教育夹缝中寻找素质教育光芒的实践,那些关于爱与责任的坚守。 这些,才是他杨明宇重活一世,留给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财富。 “第一章:不仅仅是分数——论学生内驱力的唤醒与构建……” 第371章 准备 闭关的第一天,杨明宇就差点“走火入魔”。 摆在他面前的不是几页纸,而是整整三年的时光。 书桌上有三大摞。左边是半米高的教案和备课笔记,中间是学生成绩分析表,右边则是没收的漫画书、写满吐槽的匿名纸条、检讨书、请假条。 杨明宇随手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那是高一刚开学那会儿,王昊这小子写的检讨书。字迹潦草,内容上——“我不该在晚自习煮火锅,但我确实饿了,且火锅确实很香。下次我不煮了,改吃方便面。” 看着看着,杨明宇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长叹了一口气。 要去教育部汇报,面对的是一群制定规则的人。他们想看的不是这一地鸡毛的青春流水账,而是这就地鸡毛里能不能长出金凤凰的逻辑。他们要的是理论,是模型,是可复制的方法论。 要把这些鲜活的故事汇成一套严谨的“理论”,这工程量比让张伟学会绣花还大。 从上午八点坐到下午三点,杨明宇对着电脑屏幕,文档里只有“第一章:绪论”这五个字。 他是个好老师,也是个重生的先知,但他毕竟不是搞理论研究的学者。他擅长的是在战场上拼刺刀,现在让他坐在书斋里写兵法,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 “咔哒。” 书房门被推开了,温静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和抓耳挠腮的杨明宇,忍不住扑哧一笑。 “怎么了,杨大名师?搞定那帮混世魔王都没见你这么愁过,写个报告把你难住了?” 杨明宇苦笑着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就好比你让一个厨子去写《料理化学原理》,菜我会做,但你让我分析这盐放多少克、火候是多少度、美拉德反应是怎么发生的……我头大啊。” “头大就找人帮忙呗。”温静意有所指地指了指玄关方向,“正好,你的‘救兵’到了。” “救兵?谁?老周?他现在忙着应付媒体呢。”杨明宇一愣。 “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明宇疑惑地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地毯上、餐桌旁,居然坐满了人。 陈静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飞快地敲打;苏晓蔓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周围铺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纸;林天正对着那个用来投屏的大电视调试数据线;王昊这小子最过分,正指挥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台大打印机往角落里搬,嘴里还嚷嚷着: “轻点!轻点!这是我想办法从我爸公司财务室借来的镇店之宝,弄坏了得赔!” 看到杨明宇出来,所有人齐刷刷地露出狡黠的笑容。 “老师好!” “你们……怎么来了?”杨明宇看着这群应该在家里享受这辈子最长假期的孩子,“不在家好好补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我们来给您当‘枪手’啊!”王昊把打印机放好,擦了把汗,嘿嘿一笑,“听说您要去北京这皇城根下汇报工作,咱们14班的事儿哪能让您一个人扛着?万一您记性不好,把我的光辉事迹给漏了咋办?” “别听他贫。”陈静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提纲,“老师,我们商量了一下。‘14班模式’的核心不仅在于您怎么教,更在于我们怎么学、怎么变。作为这场实验的‘小白鼠’,哦不,‘样本’,我们觉得只有我们参与整理,这份报告才是完整的。” “对。”苏晓蔓接过了话茬,她晃了晃手里的便签纸,“老师,您擅长讲道理,但我们擅长讲感受。比如李浩那件事,您当时怎么想的是一方面,但李浩当时怎么想的,只有我们最清楚。要把这事儿讲透,得双视角。” 林天在旁边补了一刀:“而且,老师,恕我直言,您的数据分析能力太弱了。我刚才看了一眼您电脑里的excel表格,连个透视表都不会用。这种数据拿到教育部去,会被那些专家笑话的。这活儿,还得我来。” 杨明宇被这帮小兔崽子怼得一愣一愣的,却一点脾气都没有。 什么是教学相长?这就是。 当你发现你的学生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你,甚至能反过来帮你梳理你的教学成果时,那种成就感比拿一万个特级教师的证书都要强。 “行。”杨明宇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既然来了,那就都别把自己当外人。温老师,把冰箱里的存货都拿出来!咱们今天,要把这三年的账好好算一算!” 有了这群“当事人”的加入,原本死气沉沉的现场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战场。 杨明宇家的客厅成了主战场。 陈静自动代入了“主编”的角色,她把提纲往白板上一贴,开始分工。 “报告分三章。第一章:破局。讲咱们刚入学时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这部分得写得真实,越惨越好,这样才能体现出后面的反转。王昊,这个你最擅长。” “得嘞!”王昊拍着胸脯,“我手里有高一那会儿咱们班的‘违纪全家桶’ ,还有几次全校通报批评的名单,甚至还有我当时写给隔壁班班花的检讨书……我都给整理出来!保准让教育部的领导看了都摇头,觉得这班没救了,赶紧人道主义毁灭吧。” “滚蛋!检讨书就不用了!”杨明宇笑骂道,随手把刚才翻出来的那张王昊的“火锅检讨”扔给他,“先把这个录进去当反面教材。” “第二章:唤醒。”陈静继续说,“这是核心。不能只写您怎么管纪律,更要写内驱力是怎么出来的。林天,你的‘游戏化学习小组’;赵敏,你的‘生物兴趣实验’;还有周涛的‘修仙式语文学习法’……这些都要作为典型案例,配上数据。” “没问题。”林天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正在做一个数据模型,把咱们班每个人的成绩波动曲线和当时发生的重大事件做关联分析。比如,我想证明,支教那周虽然没上课,但回来后大家的学习效率提升了15,这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数据铁证。” “第三章:共生。”苏晓蔓站了起来,眼神里闪烁着光芒,“这一章,我觉得要讲‘人’。讲我们是怎么从一个个孤岛变成一片大陆的。比如李浩的法律援助,比如大家帮我补课……这叫‘情感教育与社会责任的融合’。这部分文案我来润色。” 第372章 完成 杨明宇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温静泡好的茶,看着这群孩子在客厅里忙碌。 他们争论着,大笑着。 “哎哎哎,张伟!你把咱们运动会那张照片找出来!就那张!咱们拿了倒数第一但笑得最开心的那张!” “为什么要放倒数第一的?不放夺冠的?” “你懂什么!这叫‘挫折教育’!这叫‘虽败犹荣’!这比夺冠更有教育意义!” “行行行,听你的,你们文科生心眼真多。” 杨明宇听着这些对话,恍惚间觉得,这不仅仅是在写一份报告,而是在进行一次集体的复盘。 以前,教育界的报告大多是老师写给老师看的,充满了冷冰冰的术语和高高在上的说教。但今天这份报告不一样。 它是由学生和老师共同完成的。 它里面有老师的良苦用心,也有学生的叛逆与觉醒;有理性的数据分析,也有感性的心路历程。 到了晚上,大家也没走。温静点了满满一大桌的烧烤,大家一边啃着羊肉串,一边继续挑灯夜战。 “老师,这段您看怎么改?”苏晓蔓拿着笔记本凑过来,“关于您当时拒绝那个‘状元楼’房子的事儿,我觉得应该写进去,但不能写得太直白,显得咱们好像在炫耀品德高尚似的。” 杨明宇愣了一下:“这事儿你也知道了?” “切,全江城都知道了。”王昊嘴里叼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那售楼小姐是我爸公司的前员工,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说您杨老师视金钱如粪土,两百平的大复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拒了。现在好多家长都说,把孩子交给您,那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写进去吧。”杨明宇想了想,认真地说,“但不要写我品德高尚,要写‘教育的独立性’。要写清楚,作为老师,如果被商业利益绑架,那腰杆就挺不直了,教出来的学生也会带着铜臭味。这是原则问题,不是人设问题。” 苏晓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教育的尊严,在于不被资本定义的自由。 “好词儿!”一旁的陈静瞥了一眼,竖起了大拇指。 就这样,三天三夜。 杨明宇家的客厅灯火通明。 这三天里,他们翻阅了上千份资料,筛选了数万条数据,修改了数十遍文稿。 当第三天的晨光洒进客厅时,最后一份图表被林天插入了文档。 “搞定!”林天打了个响指,长 长地伸了个懒腰。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带着温度的纸张。 温静在一旁帮忙装订。封面上,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只有一张全班的大合影——那是高考前最后一次班会拍的。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杨明宇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而在照片下方,印着一行黑体大字: 《“14班模式”实践报告——基于内驱力唤醒的普通班级逆袭样本》 编着:杨明宇 及 江城一中2005届高三(14)班全体学生 王昊捧起这本厚达两百页的报告,平时大大咧咧的他,此刻竟然有点手抖。 “乖乖,这哪里是报告啊,这分明是咱们的青春啊。”王昊吸了吸鼻子,感叹道,“这就交出去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感觉像是把咱们的秘密都公之于众了。” “舍不得什么?”陈静虽然眼圈也是黑的,但眼神亮得吓人,“这是咱们14班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以后要是有别的老师看了这本报告,能少骂几个学生,能多发现几个像你这样的‘漏网之鱼’,能少几个像李浩那样差点走投无路的孩子,那咱们这三天的夜就没白熬。” 杨明宇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报告,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上“全体学生”那四个字。 他知道,这本报告的分量。 它不仅仅是一堆纸,它是滚烫的心。 “同学们。”杨明宇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无比坚定,“谢谢你们。这本报告,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会把它带到北京,带到教育部。我会告诉那些专家,告诉全中国——” 他顿了顿,看着这群眼睛里带着红血丝,却依然精神奕奕的学生。 “——这就是中国少年的模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学生没有一个是废物。” “杨老师,您这话太煽情了,容易催泪。”苏晓蔓笑着擦了擦眼角,“您去了北京可得收着点,别把专家们都说哭了,到时候人家以为咱们是卖惨的呢。” “放心。”杨明宇笑了,那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自信,“咱们不卖惨,咱们卖的是‘希望’。” 阳光彻底洒满了客厅。 这群完成了“最后一次作业”的学生们,吃完了温静煮的最后一锅绿豆汤,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杨明宇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地走出小区大门。 王昊依然走得大摇大摆,林天依然背着那 个大得离谱的电脑包,苏晓蔓和陈静挽着手,清晨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要去奔赴各自的未来了。 而他,也要带着他们共同铸造的这把“剑”去奔赴他的战场了。 “怎么样?这下心里有底了吧?”温静走到他身后,替他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有底了。”杨明宇转过身,轻轻握住温静的手,“何止是有底,我现在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去北京,我是带着千军万马去的。” 接下来的两天,杨明宇没有急着出发。 报告虽然写好了,但他还有两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一件关于承诺,一件关于告别。 他看着书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好的报告,又看了看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明宇教育基金会章程(草案)》。 那是他给未来留下的火种。 而另一份,是他给过去画上的句号。 杨明宇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昊父亲的号码。 “喂,王总吗?我是杨明宇。有空吗?我想跟您聊聊基金会的事,对,就今天,咱们把手续敲定一下。” 挂了电话,他又在那个已经沉寂了两天的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老地方,我有话对大家说。所有人不准缺席。”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表情包满天飞。 杨明宇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北京之行,不仅是一次汇报,更是一次出征。而在出征之前,他必须把大后方安顿得稳稳当当,让这群孩子,无牵无挂地飞向远方。 第304章 办公室的讨论 高三化学组办公室。对于江城一中的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这里是仅次于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高危区域”,是无数噩梦的发源地。因为有些老师在进班做实验之前,会自己在办公室先做一遍,现在的办公室墙上仍有两处清晰可见的火烧之后的痕迹。那是几年前一位老师在办公室做镁发光发热时,一不小心,没注意量,烧的镁块比较大,结果办公室不仅墙壁被烧了,就连那位老师的办公桌上的试卷和教案也被烧了,从此之后,他就进入了黑名单,连续几年开会都会提到他的光辉战绩,“某教师在办公室做实验,引发火灾,幸好发现及时,未酿成大祸。” 刘倩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小棕瓶,感觉自己像一个勇者。 唯一的区别是,勇者握的是剑,她拿的是精华液。 这大概是这间办公室成立以来,接待过的最奇特的一位学生。 刘倩深吸一口气,内心充满了悲壮。没办法,不入虎穴,焉得配方?为了扞卫自己的尊严,为了不在那群嗷嗷待哺的组员面前丢脸,今天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得闯一闯。 她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刘倩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只有一位老师。那是一位年约四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婉的女老师——高三化学组的骨干教师周老师,还好,不是现在自己班的老师。但周老师在高一的时候也带过自己,应该差不多也是认识的。 周老师在学生中口碑极好,讲课条理清晰,性格也温柔,从不轻易发火。但即便如此,在刘倩的眼里,周老师依然不是和自己一路人。 此刻,周老师正低头批改着试卷,看到进来的刘倩,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刘倩?有事吗?” 在她印象里,刘倩是个很漂亮但上课总走神的学生,除了交作业,几乎从未主动和自己有过任何学习上的交流。 刘倩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她将那瓶“小棕瓶”往前一递,干瘪瘪的说道:“钱……周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个化学问题。” 周老师扶了扶眼镜更加疑惑了:“这是……?” “这是我们‘生活中的化学与美学’研究小组的第一个课题。”刘倩赶紧把杨明宇搬了出来,这让她稍微有了一点底气,“我们想……研究一下这个‘二裂酵母发酵产物溶胞物’……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能修复皮肤?” 然后用期盼又忐忑的眼神看着周老师。 周老师愣住了。 她教了十 几年化学,被学生问过无数问题,从“为什么钠要保存在煤油里”到“如何配平一个变态的氧化还原反应”,但被学生拿着一瓶精华液来问“二裂酵母发酵产物溶胞物”的作用原理,这绝对是第一次。 这感觉就像一个武林高手毕生钻研屠龙之技,突然有一天,有个小姑娘跑来问他,如何用内力绣出一朵牡丹花。 专业跨度之大令人猝不及防。 周老师沉默了足有十秒钟,“二裂酵母……”她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生物发酵领域的。溶胞物……是指细胞破裂后的内容物……” 刘倩看着周老师那副严肃思索的模样,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该不会连化学老师都不知道吧?那她这个组长岂不是要彻底凉了? 就在刘倩的心沉入谷底时,周老师的眼睛突然一亮。 “啊,我想起来了!”她脸上露出了兴奋的光彩,“这东西的本质其实是利用生物技术,让特定的益生菌(比如双歧杆菌)进行培养和裂解,得到的一堆包含氨基酸、维生素、多糖等小分子物质的混合物。这些小分子物质理论上确实更容易被皮肤吸收,并且能促进dna的修复,从而起到抗衰老的作用。这背后其实涉及到非常复杂的生物化学和酶催化反应……” 周老师一旦进入了她的专业领域就如同换了一个人。 她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式,一边用刘倩勉强能听懂的语言讲解着这一切背后的科学原理。 “你看,皮肤细胞的损伤本质上是dna链的断裂。而这个溶胞物里的某些活性酶就像一个个微小的修复工能识别这些断点,并把它们重新连接起来。这个过程就需要能量,需要atp水解……” 刘倩呆呆地看着周老师。 她的大脑有点愣。 原来自己每天涂在脸上的那些黏糊糊的液体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神奇的微观世界。那些她曾经觉得枯燥无比的化学名词和生物概念——酶、atp、dna、氨基酸——在这一刻仿佛都活了过来。 这感觉太奇妙了! 周老师越讲越兴奋,她甚至打开了办公室的电脑,开始在知网和一些国外的化学文献网站上搜索相关的论文,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个思路很有意思,用生物发酵产物来做化妆品原料,这是个大方向啊……我看看最新的研究进展……” 刘倩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和复杂的实验数据图表,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内心却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她一直以为,所谓美就是挑选一支合适的口红,搭配一套得体的衣服,画一个精致的妆容。 但现在周老师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美妆知识,在真正的科学面前是何等的浅薄。 而眼前的周老师这一刻在刘倩的眼中形象变得无比高大,甚至比那些美妆博主要“美”上千倍万倍。 第305章 周末的实验室 “老师……”刘倩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周老师的学术探索,“那……那个‘烟酰胺’呢?它为什么能美白?” “哦,烟酰胺!”周老师的兴趣立刻被转移过来了,“这个更有意思了!它主要是通过抑制黑色素向角质层的转移来实现美白效果的。打个比方,如果说黑色素细胞是生产黑色素的工厂,那烟酰胺就相当于一个交通警察,它不去砸工厂,而是专门在路上设卡,不让那些运送黑色素的卡车开到皮肤表面去。同时,它还能加速皮肤的新陈代谢,相当于增加了清洁工的数量,把已经到达表面的黑色素更快地清理掉……” 周老师的比喻通俗易懂又生动有趣,让刘倩听得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下课的铃声都已经响过,刘倩却浑然不觉。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化学世界里。她从烟酰胺问到玻尿酸,从视黄醇问到表面活性剂,仿佛要把这十几年来积攒的所有关于美的困惑都在今天一次性解决掉。 而周老师也找到了一个知音。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有学生能和她饶有兴致地探讨“月桂醇聚醚硫酸酯钠”和“椰油酰胺丙基甜菜碱”在清洁效率和温和度上的区别。 这场师生间的交流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才结束。 刘倩拿着那瓶小棕瓶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办公室。 她的脑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化学名词和分子式,但她非但不觉得混乱,反而感到充实和兴奋。 回到教室,小组的成员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组长,问出来了吗?” 刘倩努力模仿着周老师的派头,将刚刚学到的知识复述了一遍。 当她说到“交通警察”和“清洁工”的比喻时,所有女生都发出了惊叹声。她们看着刘倩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刘倩在组员们崇拜的目光中感到了巨大的满足。这种依靠知识赢得的尊重比单纯因为长得好看而被夸奖要让她快乐得多。 这次成功让刘倩的信心大增。 接下来的几天,化学组办公室成了刘倩最常去的地方。 她成了周老师的“编外弟子”,一有空就跑去请教问题。而周老师也对这个突然变得勤奋好学的学生倾囊相授。 在一次交流中,周老师无意中提了一句:“其实很多护肤品的基本原理并不复杂,比如最基础的保湿核心就是‘补水’和‘锁水’。补水靠水溶性保湿剂,比如甘油、丁二醇;锁水靠油溶性封闭 剂,比如凡士林、矿物油。理论上,只要有合适的原料和设备,我们自己在实验室里都能做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自己做? 这个想法在她心里疯狂的生长。 如果她能亲手制作出一瓶属于自己的护肤品,那她在小组里的地位岂不是要直接封神了? 她壮着胆子向周老师提出了这个异想天开的请求:“周老师,您……您能带我们在实验室里试一试吗?就做最简单的保湿喷雾!” 周老师看着刘倩那双充满了渴望和期待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被她的大胆和行动力逗笑了。 “你这丫头,还真敢想。”周老师笑着摇了摇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赞许,“不过,这个想法很好。让知识走出课本,动手实践,这本身就是化学的魅力所在。” 她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去跟学校申请一下,这个周末,我带你们小组去实验室圆你们一个梦!” “耶!” 刘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飞奔回教室将这个好消息宣布给了她的小组。 女孩们爆发出一阵尖叫。 去实验室亲手制作护肤品! 这听起来非常的酷! 周六下午,化学实验室。 刘倩和她的小组成员们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护目镜,一脸严肃地站在实验台前。 周老师为她们准备好了烧杯、量筒、玻璃棒,以及最基础的原料——一瓶医用级的甘油和一瓶娃哈哈纯净水。 “今天,我们就来制作一瓶最简单也最经典的甘油水保湿喷雾。”周老师笑着说,“它的原理就是利用甘油强大的吸湿性,从空气中抓取水分子来为我们的皮肤保湿。但是,要注意甘油的浓度非常关键。太低了没效果,太高了反而会从你的皮肤里吸收水分,让你越喷越干。所以,我们要精确地配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刘倩她们在周老师的指导下学习如何正确使用量筒,如何控制滴定的速度,如何用玻璃棒搅拌才能让溶液混合得更均匀。 这个过程对她们而言充满了新奇和乐趣。 当刘倩亲手将自己精确配比好的甘油和纯净水混合,然后小心翼翼地倒入喷雾瓶中,她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她将喷雾瓶举到自己面前对着手腕轻轻一喷。 水雾很快就被手腕的皮肤吸 收了。 “感觉怎么样?”周老师笑着问。 刘倩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被滋润的感觉。没有大牌护肤品里那些复杂的香精味,也没有黏腻的肤感。就是简简单单的水润。 “老师……”刘倩睁开眼,看着手中的透明液体,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由衷地赞叹道,“化学……好神奇啊!” 这一刻,她发现原来化学并不是那些印在试卷上的让她头疼的枯燥方程式,而是能真真切切地创造出“美”、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充满魅力的神奇魔法。 她开始对化学这门学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想知道更多。 她想知道那些更复杂的乳液和面霜是如何通过“乳化”来实现水油共存的;她想知道防晒霜里的“二氧化钛”和“氧化锌”是如何通过物理反射来抵御紫外线的;她甚至想知道,口红里的那些漂亮的颜色又是来自于哪些奇妙的化学物质…… 一个充满了未知和魅力的世界正在向她缓缓开启。 杨明宇站在实验室的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发光的女孩,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14班的最后一块堡垒也从内部被他攻破了。 他转过身轻轻地带上门,将那份属于化学的魔法惊喜留给了里面的女孩们。 第306章 家校沟通 杨明宇深知一个道理:教育从来都不是老师一个人的单打独斗。 它是多方参与的团体赛。学生是冲锋陷阵的主力队员,老师是运筹帷幄的教练,而家长则是这场比赛中最关键,也最不稳定的后勤部长兼啦啦队长。 一个优秀的教练不仅要懂得如何训练队员,更要懂得如何管理自己的后勤和啦啦队。 他必须确保后勤部长不会在队员即将冲刺的时候突然跑来嘘寒问暖打乱节奏;也必须确保啦啦队长不会在队员暂时落后的时候咆哮斥责,搞崩心态。 他需要做的是把这两股强大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让他们在合适的时候递上一瓶水,喊出一句提气的口号。 这种才叫“神助攻”。 否则,就是“猪队友”。 在成功地为周涛和刘倩这两位找到了各自的赛道后,杨明宇知道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两位的家长了。 他要做的不是去告状,也不是去施压,他要让这两位家长明白,他们的孩子不是问题少年,而是潜力股。他们要做的不是围追堵截,而是信任支持。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周涛的母亲,电话接通时,周涛妈妈的语气充满了疲惫和歉意,一开口就是熟练的道歉三连:“杨老师啊,是不是我们家周涛又给您惹事了?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您别客气,该骂就骂,该罚就罚!” 这番话从不同的家长口中说出来,杨明宇从高一听到高三,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能听出这看似强硬的表态背后隐藏的是一位单亲母亲深深的无力感。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却又找不到任何有效的方法来管教他,只能将这份教育的责任一股脑地推给老师。 “周涛妈妈,您误会了。”杨明宇打断了她的自我检讨,“我今天给您打电话不是来告状的,是来报喜的。” “报喜?”电话那头的周涛妈妈显然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出“周涛”这个名字能和“喜”字有什么关联。 “是的,报喜。周涛同学最近在文学和历史方面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和浓厚的兴趣。我觉得,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接下来,杨明宇花了十分钟的时间绘声绘色地将周涛如何在课堂上引经据典,如何为了一个典故而在图书馆里废寝忘食的故事进行了艺术化的加工。 他绝口不提周涛是因为看小说才去做的这些事,他只强调结果。 他把周涛塑造成了一个爱读书的孩子。 电话那头的周涛 妈妈,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半信半疑,最后彻底激动了。 “杨老师,您……您说的是真的?我们家那个臭小子,他……他真的爱上学习了?”周涛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当然是真的。”杨明宇趁热打铁,“不过,周涛妈妈,天赋需要土壤。周涛现在是有了兴趣的火苗,但还需要我们家长添一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要的要的!”周妈妈连声应道,“杨老师,您说要我们怎么配合?要不要我把家里的电脑砸了,把他的手机没收了?” 看,一旦发现孩子有了好的转变,第一反应就是用更极端的方式去加码,恨不得一夜之间就把火苗催成燎原大火,结果往往是连火苗都给憋死了。 “不不不,千万别。”杨明宇赶紧制止了她危险的想法,“周妈妈,我们不能这么简单粗暴。我们需要的是‘引导’,周涛现在需要的不是减少娱乐,而是增加更有价值的娱乐。” “更有价值的娱乐?”周妈妈更糊涂了。 “是的。”杨明宇抛出了他的锦囊妙计,“我听说,周涛的爸爸生前非常喜欢读书,家里应该有不少藏书吧?” 杨明宇记得,他在家访中曾看见周涛家那个蒙着灰尘的大书柜。 “是啊是啊!”周妈妈立刻回答,“他爸以前最爱买书,特别是那些大部头的历史书,什么《二十四史》、《资治通鉴》,买回来当宝贝一样供着,结果自己没看几页就……唉。” “机会来了,周妈妈。”杨明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魔力,“我觉得,现在是时候让这些书重新发挥它们的价值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您可以找个机会,比如打扫卫生的时候不经意地和周涛聊起他爸爸的这些藏书,跟他讲讲他爸爸当年是如何喜爱这些书的。然后,您可以把这些书作为父亲的礼物送给周涛,让他来继承。” 杨明宇加重了语气:“您要告诉他,这些书不是让他去学习的,而是让他去参考的。当他在研究那些小说背后的故事时,这些书就是他最权威、最专业的参考资料。您甚至可以鼓励他,如果他能从这些书里找出比他看的那些小说更精彩的故事,您还会给他奖励。” 这番话打开了周妈妈的思路。 她终于明白了。杨老师这不是在教她如何管孩子,而是在教她如何和孩子做朋友,如何去影响孩子。 “杨老师……我……我明白了!”周涛妈妈的声音里充满了 激动和感激,“谢谢您,杨老师!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教育孩子还有这么多学问!我今晚就去办!” 挂掉电话,杨明宇微微一笑。 他知道,周涛的助攻已经安排到位了。 接下来,轮到刘倩的父母了。 第307章 家长的助攻 相比于周妈妈的“无力”,刘倩的父母则属于另一种典型的家长——“放任自流”型。 他们家境优渥,对女儿的要求只有一个:开心就好。他们不缺钱给女儿买最好的护肤品,也不在乎女儿的成绩是中游还是下游。在他们看来,女孩子嘛,长得漂漂亮亮的,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最好的人生。 这种教育理念听起来很开明,但本质上是带着性别偏见的不负责任。 所以,杨明宇对他们的策略必须完全不同。 他不能从兴趣入手,因为他们不在乎。他必须从他们唯一可能在乎的东西入手——“前途”和“钱途”。 电话拨通了刘倩的父亲,刘倩爸爸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语气里带着客气和精明。 “杨老师啊,您好您好!我们家倩倩在学校还好吧?是不是又没好好学习啊?嗨,女孩子嘛,贪玩一点也正常,您多担待。” “刘总,您太客气了。”杨明宇也换上了一副商业互吹的口吻,“我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探讨一下刘倩同学未来的职业规划。” “职业规划?”刘爸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嗨,她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职业规划?以后找个稳定的工作,或者来我公司当个财务也就行了。” “刘总,时代变了。”杨明宇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您知道现在市场上,一个顶级的化妆品配方师年薪是多少吗?” “……配方师?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研发您女儿每天往脸上涂的那些神仙水、小灯泡的人。一个成熟的配方师年薪五十万起步,如果是首席科学家级别上不封顶。”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杨明宇知道,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数字永远是最有冲击力的语言。 他继续加码:“您也知道,刘倩对这些东西有极高的热情。我最近观察发现,她不仅有热情,更有天赋!她对各种化学成分的理解和记忆能力远超同龄人。前几天,她还在我们化学老师的指导下,自己动手制作出了一瓶品质相当不错的保湿喷雾。” “……自己做出来了?”刘爸爸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是的。所以,刘总,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我觉得,刘倩完全有潜力成为这个领域的顶尖人才。而通往这条路的最好敲门砖就是一所顶尖大学的精细化工或者应用化学专业的文凭。” “……精细化工?” “对。这是一条既符合她兴趣又有广阔‘钱 ’景的光明大道。试想一下,未来,您女儿不仅是消费者,更是创造者。她甚至可以创立自己的护肤品品牌。到那时,您觉得,这比在她公司当个小财务是不是更有前途?”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杨明宇能想象得到,刘爸爸此刻的内心的天人交战。 他作为一个商人的敏锐嗅觉一定意识到了背后蕴含的巨大商机。而自己的女儿竟然有成为这个行业精英的潜力?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杨老师……我……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全力支持倩倩往这个方向发展?” “正是如此。”杨明宇说,“而眼下支持她最好的方式就是鼓励她学好化学,以及与化学密切相关的数学和物理。” “懂了,懂了!”刘爸爸恍然大悟,“杨老师,您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一定让倩倩把化学当成她最重要的事业来抓!” “还有一个小建议。”杨明宇补充道,“我听说刘倩的生日快到了。或许,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哦?杨老师请讲!” “我觉得,与其送她一个名牌包包,不如送她一套大学的《有机化学》和《精细化工工艺学》的教材。礼物虽小但意义非凡。这代表了您对她未来事业的支持和期望。” “……送……送教材?”刘爸爸显然被这个脑洞给震住了。 “相信我,刘总。”杨明宇的语气里充满自信,“这份礼物绝对比任何爱马仕都能送到您女儿的心坎里去。” 挂掉电话,杨明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全部搞定。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将会发生怎样有趣的场景。 …… 当天晚上,周涛的家中。 周妈妈按照杨明宇的剧本在打扫书房时,故意不小心碰倒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书柜。 一堆大部头的历史书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 正在房间里研究小说的周涛听到动静,不耐烦地走了出来:“妈,你干嘛呢?” 周妈妈一边收拾,一边抹着眼泪,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唉,看到这些书,我就想起了你爸。想当年,他最宝贝这些书了,总说这里面藏着咱们老祖宗的魂。他还说等你长大了一定要把这些书都读懂,要比他有出息……” 周涛看着母亲感伤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那点看小说的闲情逸致也烟消云散了。 “妈,你别难过了。”他走上前帮忙捡起一本厚厚的《史记》。 周妈妈顺势将书塞到他怀里,拉着他的手,眼含热泪地说:“儿子,妈知道,你最近也爱上看书了,还得到了杨老师的表扬。妈真为你高兴。这些书是你爸留给你最宝贵的遗产,从今天起它们就交给你来保管了。你……你就当是替你爸好好看看它们吧。” 周涛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史记》,看着母亲充满期盼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手中的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来自父亲的嘱托。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妈,你放心吧。” …… 另一边,刘倩的家中。 刘倩的生日派对正在举行。一群小姐妹围着她叽叽喳喳,羡慕不已。 “哇,倩倩,这是香奈儿今年的限量款吧?” “天哪,还有这个,r的面霜!太奢侈了!” 刘倩虽然脸上笑着,但心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些东西在经历了化学实验室的洗礼后,在她眼中已经祛魅了。它们不再神秘,只是一堆化合物。 就在这时,刘倩爸爸捧着礼盒走了过来。 “倩倩,生日快乐!这是爸爸妈妈送给你的一份特别的礼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刘倩也好奇地接了过来。以她对老爸的了解,这里面不是最新的苹果手机,就是一个她念叨了很久的名牌包。 她满怀期待地拆开了包装。 然后,她和她的小姐妹们都石化了。 礼盒里只有两本大学教材。 一本是《有机化学》,另一本是《精细化工工艺学》。 小姐妹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迷惑行为”的表情。 刘倩也愣住了。 就在她以为这是老爸在跟她开玩笑时,刘爸爸却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倩倩,爸爸想了很久。我觉得你已经长大了,爸爸相信,你有能力成为一个美丽的创造者。这两本书代表了爸爸妈妈对你未来事业的期望和支持。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创立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倩倩’牌,到时候,让这些香奈儿、r都来给你当陪衬!” 刘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手中那两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教材,眼睛就红了。 她长这么大收过无数贵重的礼物,但没有一件比眼前这两本书更能让她感到震撼和感动。 “谢谢 ……爸爸!”她带着哭腔抱住了父亲。 第308章 寻根之旅 周涛,江城一中着名的问题学生,作业内容还是让他继续去研究小说。这事要是说出去估计没人信。 可偏偏这事就这么发生了。而且,他内心深处非但不抵触,反而涌起被认可的激动。 杨老师懂他。 从初中开始,他换过无数个班主任,每一个都试图用“堵”的方式来改造他,没收、批评、请家长,三板斧下来,除了让他更加叛逆,别无他用。 只有杨明宇选择了“疏”。 这种被当成自己人的感觉,让周涛生出了“不能让杨老师失望”的念头。 于是,一天晚自习,周涛破天荒地没有再碰那本玄幻小说。他翻开了崭新的作业本,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专属作业”四个大字,然后,他开始了自己的寻根之旅。 当然,指望一个沉迷于快节奏的网络小说的少年立刻就津津有味地啃起《史记》来,那是不可能的。 周涛的寻根之旅开始时异常艰难。 他翻开《史记》,没有热血的打斗,没有酷炫的法宝,甚至连个像样的女主角都没有。开篇就是五帝本纪,黄帝、颛顼、帝喾……这些只在他玩游戏时才会看到的名字。 十分钟后,周涛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不行!不能睡!大神之路岂能如此轻松! 周涛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行打起精神。他意识到,像看小说一样从头到尾地读肯定行不通。他得换个思路。 他想起了杨明宇的话——把这些书当成工具书。 对了!工具书! 他灵机一动,将那本玄幻小说重新拿了出来翻到自己最喜欢的一段,主角得到了一件名为“七星龙渊”的上古神剑威力无穷。 “七星龙渊”,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逼格满满。周涛决定他的第一个寻根目标就是它! 他抛弃了啃不动的大部头《史记》,转而翻开了《唐诗宋词鉴赏辞典》。他在目录里疯狂寻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线索。 唐代诗人李峤的《宝剑篇》里有这么一句:“龙渊柒星起,蛇势百链成。” 周涛顺着注释往下看,原来,龙渊剑又名龙泉剑,是中国古代十大名剑之一,由春秋时期的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传说他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是为“七星”。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 “我靠!原来是这么来的!” 周涛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感觉自己像是挖到了宝藏。原来他崇拜的那个大神作者并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巧妙地化用了老祖宗几千年前就流传下来的典故。 这感觉太奇妙了! 他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立刻来了精神。他又找到了小说里主角服用的一颗名为“朱果”的灵丹能增加百年功力。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翻那本《史记》,自然是一无所获。但他没有放弃,转而去求助办公室里的电脑。 在杨明宇的默许下,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朱果 典故”。 网页跳转,《搜神记》书中记载:“南中有朱树,一名‘不死树’,食之与天地同久。” 周涛的大脑再次“嗡”的一声。 他顺着这条线索,又找到了《山海经》里的“不死药”、“瑶池仙桃”,甚至还关联到了秦始皇派徐福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的历史…… 他发现,这些看似孤立的玄幻设定背后竟然连接着一个由神话、历史、哲学交织而成的文化世界。 这个夜晚,周涛失眠了。 他没有看小说,他的大脑里一会是主角仗剑走天涯的潇洒身影,一会则是典故和传说。 接下来的几天,周涛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上课、下课都在看小说。他不再满足于网络搜索,而是成了学校图书馆的常客。他从《史记》读到《战国策》,从唐诗宋词读到神话传说,虽然依旧是囫囵吞枣。 他的同桌惊奇地发现,周涛的课桌上出现了一本《世说新语》。 当然,这种转变带来的最直接的就是他的语文成绩开始爬升。 而专属作业也被他写得越来越厚,里面贴满了各种资料和他的读后感。 终于,在一次语文课上有了效果,那是一堂语文公开课,讲的是千古名篇——庄子的《逍遥游》。 杨明宇讲得深入浅出,从“北冥有鱼”讲到“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将庄子汪洋恣肆的想象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讲到“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这一句时,杨明宇为了让学生们更好地理解,提出了一个极具现实的问题: “同学们,我们都看过很多仙侠小说和电视剧,里面都有‘御剑飞行’。那么,你们觉得,小说里的‘御剑飞行’和庄子在这里所描绘的‘乘天地之正’的境界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教室里一 片安静。 太难了。 这已经超出了课本的范畴,需要极强的知识迁移和思辨能力。 教室里,只有周涛在听到“御剑飞行”四个字时眼睛亮了。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想说,他有话要说。 可是,举手? 这个动作从初二开始就再也没做过了。他害怕,害怕说错,害怕被嘲笑。 看着气氛越来越尴尬,周涛举起了手。 周涛?他举手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杨明宇也愣了一下,然后喊道:“周涛同学?” “老师,我想试着回答一下。” 周涛站了起来,“我认为,这两者的区别,用我们看小说的话来说就是‘境界’的区别。” “境界”这个词一出来,全班同学都来了兴趣。 周涛开始变得自信起来:“小说里的‘御剑飞行’,说白了还是一种‘有待’的飞行。它需要依赖外物——那柄飞剑。飞剑的材质好不好,品级高不高,直接决定了飞行的速度和高度。这就像庄子前面说的斥鴳,‘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它能飞,但它的高度被榆树和枋树给限制了。所以,‘御剑飞行’看起来很潇洒,但本质上它还是受外物所困,算不上真正的逍遥。” 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连杨明宇都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周涛越说越顺,他甚至开始引用自己最近看到的典故:“《史记·游侠列传》里说,侠客‘不爱其躯’讲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超脱。但小说里很多主角嘴上说着快意恩仇,实际上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法宝和修为。所以,他们离真正的‘侠’还差得远。” “而庄子说的‘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这才是真正的‘无待’,是最高境界。他不需要剑,也不需要任何法宝。他凭借的是天地的规律,是宇宙的法则。他与道合一,与自然同流。这在玄幻小说里就相当于达到了‘言出法随’、‘化身天地’的至高境界。所以,一个是有形的‘器’,一个是无形的‘道’,这就是它们最本质的区别。” 几秒钟后,杨明宇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全班爆发热烈掌声。 同学们看着周涛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这还是那个上课睡觉,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周涛吗?他刚刚那番话引经据典,简直是学霸! 周涛的脸涨得通红。 这种感觉,比小说主角得到一件上古法宝都 要让他感到快乐和满足。 他发现,原来有文化真的是一件这么酷,这么爽的事情! 第309章 刘倩的获奖 自从在化学实验室里亲手造出一瓶保湿喷雾后,刘倩就彻底迷上了创造。 她曾经把自己的钱包都毫无保留地供奉给了那些化妆品,但现在变了。 她开始对那些化妆品产生了好奇。她不再满足于知道它好用,她更想知道它为什么好用。 在杨明宇的默许和化学周老师的支持下,“生活中的化学与美学”兴趣小组成了整个高三年级的风景线。 别的学习小组讨论的是“如何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求解压轴题”,她们小组讨论的是“不同分子量的玻尿酸在渗透效率上的差异”。 别的同学课间在走廊里背诵英语单词,她们围在一起,为一个新发现的抗氧化成分“白藜芦醇”的分子结构而争论不休。 刘倩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领导才能。 她制定了一套详尽的《小组研究课题推进表》,从保湿、美白,到抗衰、防晒。她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建立了小组的资料库,将自己搜集来的论文和成分分析报告整理好。 当然,这种不务正业的研究自然也占用了她们大量的课余时间。一开始,小组里的一些成员也曾担心这会影响学习。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一个让她们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事实——她们的化学成绩竟然集体“起飞”了。 原因很简单。 当化学课本上讲到“酯化反应”时,别的同学脑海里是枯燥的化学方程式,而刘倩她们脑海里却是制作面霜时为了让水和油完美融合而必须添加的乳化剂。 当老师讲到“胶体”的概念时,别的同学在死记硬背胶体的性质,而刘倩她们想到的是神仙水里那些肉眼看不见、却能被丁达尔效应照亮的酵母精华。 她们将抽象的化学知识与自己最熟悉的事物建立连接。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在她们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证。 在又一次成功地在实验室里制作出了一支润唇膏后,刘倩的野心开始进一步膨胀。 她想创造。 她找到周老师,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周老师,我们能不能研究一个更复杂的课题?比如,关于‘表面活性剂’的?” 周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得意门生,笑着问:“哦?为什么是表面活性剂?” 刘倩拿出她的小本子,“因为我发现,表面活性剂是所有清洁类产品,比如洗面奶、卸妆油的核心。但市面上的产品要么清洁力太强会损伤皮肤屏障,要么太温和 又洗不干净。我想研究一下,有没有可能找到一种平衡,既能高效清洁,又足够温和?” 周老师的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兴趣,而是触及了日化工业领域一个非常核心的技术难题。 “想法非常好。”周老师肯定道,“不过,这个课题的研究难度很大,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做支撑。你们确定要挑战吗?” “确定!”刘倩和她的小伙伴们异口同声。 于是,在周老师的指导下,她们正式立项,她们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化妆品店和超市,买来了所有不同类型的洁面产品。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化学实验室几乎成了她们的第二个家。 她们学习如何使用精密的ph计测试不同产品的酸碱度;学习如何操作离心机分离产品中的不同成分;她们甚至还用猪皮来模拟人的皮肤测试不同表面活性剂对角质层的伤害程度。 这个过程自然也充满了各种啼笑皆非的事故。 她们曾经因为错误地混合了两种清洁剂导致烧杯里产生了大量泡沫淹没了整个实验台。 她们也曾因为忘记带手套直接用手去接触一种碱性较强的皂基原料,结果一个个都感觉手又干又涩,最后还是周老师用稀醋酸帮她们中和才缓了过来。 但所有的失败和挫折都没有浇灭她们的热情,反而让她们对化学这门实验科学有了更深刻的敬畏和理解。 经过近一个月的奋战,她们积累了厚厚一沓实验数据。刘倩将所有的数据和发现都汇总起来。 她发现那些清洁力强的皂基洁面无一例外都是强碱性的;而那些温和的氨基酸洁面,虽然ph值接近皮肤,但清洁效率确实普遍偏低。 难道,温和与清洁真的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就在研究陷入瓶颈时,刘倩在查阅一篇国外文献时发现了一种新型的“两性离子表面活性剂”。这种成分在不同的ph环境下,能表现出不同的性质,像一个“变色龙”。 这个发现让整个小组都兴奋不已! 她们立刻调整了研究方向,将重点放在了对这种新型表面活性剂的性能测试上。 最终,她们将所有的研究成果汇总成了一篇长达三十页的小论文,题为——《关于烷基甜菜碱类两性表面活性剂在温和洁面产品中的应用前景探究》。 论文的语言或许还很稚嫩,实验条件也相对简陋,但数据之详实,结论之清晰,足以让任何化学老师都 为之侧目。 周老师在看完这篇论文后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她第二天就拿着论文找到了杨明宇。 “明宇啊,你知道吗?我们学校可能要出一个未来的‘女居里’了!” 杨明宇看着论文,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向周老师提议,将这份论文稍作修改去参加一年一度的“江城市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 这个提议让刘倩和她的小组都吓了一跳。 “科技创新大赛?那不都是那些学霸们才去玩的东西吗?我们……我们行吗?”刘倩有些底气不足。 “为什么不行?”杨明宇反问道,“你们的研究来源于生活,逻辑严谨,数据真实,结论有创新性。这完全符合科技创新的精神。你们要相信,你们的知识是真正有价值的。” 在杨明宇和周老师的鼓励下,刘倩她们最终鼓起勇气将论文投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是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等待。 而刘倩也因为这次研究彻底变了。 她不再每天花一个小时去化妆,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美丽源于健康的皮肤屏障,而不是厚重的粉底。 她不再看到广告就盲目跟风,因为她已经能一眼看穿那些天花乱坠的宣传语背后究竟是“科技与狠活”,还是“智商税”。 她甚至开始主动地去预习那些她曾经最讨厌的物理和生物,因为她发现,无论是防晒霜的物理反射原理,还是皮肤细胞的新陈代谢,都离不开这些基础学科的支撑。 她的知识体系正在扩充。 终于,大赛的获奖名单公布了。 那天下午,杨明宇拿着一份红色的获奖喜报走进了14班的教室。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热烈祝贺我校高三(14)班刘倩同学及其‘生活中的化学与美学’研究小组荣获第二十届江城市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化学组三等奖!” 教室里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虽然只是三等奖,但对于刘倩,对于14班来说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刘倩站在人群中看着喜报上面自己的名字,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杨明宇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笑着说:“祝贺你,未来的首席配方师。现在,你还觉得学习会让女孩子变丑吗?” 刘倩接过纸巾擦干眼泪,看着杨明宇, “不,”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学习,只会让我们变得更美,更强大。” 第310章 第一次月考 周涛在语文课上的封神和刘倩在科技创新大赛上的获奖,这两件事让14班的学生们认识到了原来学习还可以是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也可以是化妆台上瓶瓶罐罐里的美丽魔法。 它让那些原本只是为了应付考试而学习的学生开始思考:我自己的兴趣是否也能像周涛和刘倩一样,与枯燥的课本产生奇妙的反应? 于是,14班的教室里开始出现一些非常魔幻的场景。 痴迷于军事历史的男生开始用战略思维去解构地理课本上的地缘政治;热爱打篮球的张伟真的开始抱着一本《运动生理学》研究如何更科学地分配体能;就连班里最爱打瞌睡的几个女生也组建了一个“睡眠质量与学习效率”研究小组,煞有介事地记录起了自己的睡眠周期…… 杨明宇看着这一切,心中乐开了花。 他知道,他所期望的那种最高级的学习境界——学生们从“要我学”转变为“我要学”,甚至升华为“我爱学”——已经生根发芽了。 当然,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这场考试对江城一中的所有高三学生来说都意义非凡。它是进入高三后的第一次正式摸底。 而对于外界和校内的其他师生而言,这场月考的焦点只有一个——神话班级14班是否还能续写辉煌? 尤其是周涛和刘倩的成绩更是成为了无数人暗中关注和打赌的焦点。 “我赌五毛,周涛的语文能及格就不错了,积重难返!” “刘倩?她这次绝对考的很差!” 杨明宇对此只是一笑置之。 考试的铃声响了。 周涛坐在考场里,面对着他曾经最深恶痛绝的语文试卷反而有了一丝亲切。 他看到古诗词鉴赏,脑海里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浮现出“大漠孤烟直”的壮阔和“小桥流水人家”的婉约。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意象、典故,如今都像是他熟悉的江湖朋友,每一个背后都藏着一个精彩的故事。 他写得酣畅淋漓,下笔如有神。 而另一边的刘倩在拿到化学试卷时也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她看着那些复杂的有机物分子式,感觉就像在看老朋友。那些关于萃取、蒸馏、皂化反应的实验题,对她这个已经在实验室里身经百战来说,简直驾轻就熟。 甚至在做到一道关于胶体性质的题目时,她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不就是sk-ii 神仙水的原理吗?出题老师也太没创意了。”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周涛和刘倩走出考场,脸上前所未有的轻松。 考得怎么样?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人生中用心去对待的一场考试。他们享受了那个思考的过程。 至于结果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当改卷室里的老师们开始批改到14班的试卷时,最先发出惊呼的是语文改卷组。 “快来看这份作文!”一位老师激动地喊道,“立意深刻,旁征博引,文笔老练得像个老学究!这哪个班的学霸写的?” 组长推了推眼镜,凑过去一看,当他揭开密封线,看到试卷封面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时,手里的红笔差点掉在地上。 “高三(14)班……周涛?” 整个语文组的老师都围了过来,看着那篇堪称范文的作文,又看了看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所有人都无语了。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难道那个看玄幻小说走火入魔的少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文学素养一日千里了? 无独有偶,化学改卷组那边也传来了不可思议的消息。 “这份卷子前面的选择填空全对,最后那道有机推断大题的思路很清晰!” “谁的?又是林天还是赵敏?” “都不是……是刘倩!” 这个名字再次让化学组的老师们感到了世界的魔幻。刘倩?那个上课只关心自己眼睫毛掉了几根的刘倩?她化学能及格太阳就得从西边出来。可眼前这份接近满分的卷子又该作何解释? 等到所有的成绩都汇总出来,呈现在杨明宇面前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成绩公告栏前再次人山人海。 学生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从密密麻麻的名单里寻找着自己和朋友的名字。 当红榜最上方那张“单科成绩优异榜”贴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卧槽!快看语文单科第一!135分!高三(14)班,周涛!” “假的吧?同名同姓?” “不可能!我刚才还看到他了,就是那个周涛!” 还没等大家从周涛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另一声尖叫再次划破人群。 “我的天!化学单科并列第三,98分!高三(14)班,刘倩!” 如果说周涛的逆袭是挑衅,那刘倩的崛起简直就是玄幻。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周涛看着“语文单科第一”后面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感觉像在做梦。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那个名字依旧在那里闪闪发光。 刘倩也一样,她看着化学榜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身边为她欢呼尖叫的小姐妹们,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而这还不是结束。 当全年级的总分排名大榜公布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三(14)班,在这次月考中不仅再次毫无悬念地霸占了年级总平均分第一的宝座,更可怕的是,班级里所有学生的成绩都稳稳地站在了本科线以上。 而周涛和刘倩的总分排名一个飙升到了年级中游,一个则稳稳地站在了年级前一百多名的行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14班再无弱点! 第311章 王昊的状元餐 周涛开始被班里的同学尊称为涛哥,课间总有一群人围着他请教作文的立意和素材的运用,这让他这个小透明享受到了尊重。 刘倩也成了班里的化学大师,女生们不再找她讨论哪个牌子的粉底液好用,而是拿着成分表请教她“这个防腐剂对皮肤有没有影响”以及“两种酸性成分叠加使用会不会烂脸”。 用杨明宇的话说,整个班级现在是“人人皆可为师,万物皆可为学”。 然而,就在这一片向好且越来越好中,有人发现了问题。 这个人就是王昊。 他发现的那个危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每一个高三学生。 那就是——吃饭问题。 进入高三,学习强度增大,学生们的体力消耗巨大。按理说,学校食堂应该是他们补充能量的好地方。但现实是,江城一中的食堂那几个菜十年如一日的稳定,只能说能吃算不上好吃,偶尔还会给你来一道“西红柿炒月饼”或者“爆炒妙脆角”之类的黑暗料理。 高一高二的时候,大家还能靠着年轻的身体硬扛,或者时不时溜出校门打个牙祭。但到了高三时间紧张,食堂成了唯一的选择。 王昊观察到,越来越多的同学为了节省时间和金钱,开始用泡面、面包或者各种垃圾食品来当晚餐。 就连林天也经常因为懒得去食堂排队而啃着干巴巴的饼干。 “这哪行!” 王昊看着眼前这群营养不良的同学们,心中的商业意识开始觉醒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 他没有直接去找杨明宇,因为他知道,这种涉及到学校后勤管理的大事,光靠一个老师是解决不了的。他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他要直接去和校长和食堂负责人谈。 当然,他不会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冲过去提意见。商场如战场,不打无准备之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王昊利用所有的课余时间,进行市场调研。 他设计了一份详细的《高三学生用餐习惯及需求调查问卷》,在“大14班”的qq群里进行发放和回收。 他蹲守在食堂门口掐算着不同窗口的排队时间。 他甚至还潜入了学校的小卖部,记录了泡面、火腿肠、辣条等的每日销量。 一周后,《关于高三学生营养改善及食堂盈利模式创新的市场调研报告》新鲜出炉。 报告里,他用精准的 数据分析了当前食堂模式的“三大痛点”:1 效率低下,高峰期排队时间过长,浪费学生宝贵的学习时间;2 营养结构不合理,高油高盐,缺乏针对高强度脑力劳动者的优化;3 口味单一,无法满足学生多样化的需求,导致大量学生到校内小卖部买垃圾食品。 紧接着,他提出了解决方案——推出专为高三学生定制的“状元套餐”。 这个“状元套餐”的核心理念就是“高营养、高效率、高附加值”。 高营养:由学校聘请专业营养师,设计每周不重样的菜谱,保证蛋白质、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均衡摄入。比如,周一补脑(深海鱼),周三明目(胡萝卜),周五解压(香蕉)。 高效率:实行预定制。学生可以在前一天预定第二天的套餐,食堂按需准备。学生到专用窗口,三十秒内取餐走人,彻底解决排队问题。 高附加值:套餐价格比普通餐食略高(比如高出3-5元),王昊用精算模型计算出,即使价格略高,食堂的净利润率反而会得到提升。 这是一个典型的“多赢”方案:学生吃得更健康、更省时;食堂赚得更多、管理更轻松;学校也因此提升了后勤保障水平,一举三得。 准备好这份报告后,王昊通过杨明宇正式向校长办公室递交了约谈申请。 校长办公室里,周振邦校长和满身油烟味的食堂张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高中生,表情逐渐变的惊讶,最后是深深的震撼。 “……所以,校长,张主任,”王昊用一个红色加粗字体写出的响亮口号——“投资学生的未来,就是投资学校的未来!” 他总结道:“推出‘状元套餐’,短期看是解决了一个吃饭问题;中期看是提升了我们高三年级的整体战斗力;长期看更是打造了我们江城一中‘以生为本’的金字招牌!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主任这个在食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此刻看着王昊,眼神里充满了看妖孽的惊叹。他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学生给自己上了一堂食堂管理课。 而周校长则更是心潮澎湃。 他看到的,已经不只是一个聪明的学生,一个优秀的方案。他看到了14班那种将所学知识用来解决身边真实世界问题的行动力和创造力。 这,才是真正的“学以致用”! “好!”周校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王昊同学,你这份报告做得比我们后勤处都专业!这个‘状元套餐’我原则上同意 了!张主任,你马上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全力配合王昊同学,尽快把这个方案落地!” 事情的推进比王昊想象的还要顺利。 在校长的指示下,学校的行政效率大大提高。 印刷室加急印好了菜品选单表,食堂采购了新的保温设备,开辟了专用的“状元窗口”。学校的生物老师甚至还友情客串,从营养学的角度对第一周的菜谱进行了优化。 一周后,江城一中食堂挂出了“‘状元套餐’今日开售”的横幅。 开售当天场面火爆。窗口此刻排起了长龙。学生们好奇地看着保温箱里那些搭配科学的菜肴——红烧牛肉、清蒸鲈鱼、西蓝花炒虾仁、外加一份水果和一盒牛奶。 王昊热情地向第一批学生介绍着, “同学,尝尝我们这个套餐,吃了脑子转得快,数学压轴题都能多写两步!” “学妹,别再吃泡面了,我们这个套餐富含胶原蛋白,越吃越漂亮!” 王氏营销法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张伟。他端着一份套餐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和牛肉,嚼了几下,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靠!好吃!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学生们纷纷涌向窗口,“状元套餐”一炮而红! 接下来的日子,它成了江城一中高三年级最靓丽的风景线。 学生们再也不用为吃什么而烦恼,也节省出了大把的排队时间。整个高三年级的精神面貌都为之一振。 而王昊也因此一战成名。 就连孙建国老师在路上碰到他,都会开玩笑地问一句:“王总,今天的套餐,能不能给我这个老同志也来一份?” 杨明宇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欣慰。 第312章 吴哲的分享 虽然王昊的“状元套餐”解决了大家的吃饭问题,让这群高三的学生不用再靠泡面和辣条续命,身体素质有了显着提高,但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困扰着大家——那就是心态。 高三相对于马拉松跑到了中后段,新鲜感没了,因为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疲惫感更是随之而来,而距离高考还有很长的日子,因此有些同学慢慢地开始懈怠,甚至放弃。 杨明宇看到班里那个平时稳重的女生,因为一道做错的数学题,正在用红笔狠狠地戳着试卷;他看到前排的男生,虽然眼睛盯着黑板,但手里的笔一直在无意识地转动,转掉了地上也没反应。 “焦虑是高三最大的隐形杀手。”杨明宇心里叹了口气。 学校领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为了给全校高三学生“降压”,学校花重金请来了一位省内知名的心理学专家——钱教授,在周三下午的大课间给全体高三师生做一场心理疏导讲座。 大礼堂里乌压压地坐满了人。空调开得很足,但嗡嗡的空调声也催人入眠。 钱教授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看起来很有学问。他打开ppt,第一页:《青春期心理防御机制与应激反应》。 看到这个标题,杨明宇心里暗道坏了。 果不其然,钱教授操着一口标准的不知道哪地方版普通话,从弗洛伊德讲到荣格,从“潜意识的冰山理论”讲到“杏仁核的情绪劫持”。 “同学们,当你们感到焦虑时,这其实是你们的本我与超我在进行激烈的搏斗。我们要学会运用认知重构的方法,去重新评估压力源……” 台下的学生们一开始还抱着听听看的态度,五分钟后,大礼堂里就呈现出了一幅众生相。 有的学生开始闭目养神,显然是昨晚熬夜太狠,正好借此机会补觉;有的学生偷偷从袖子里拿出袖珍单词本,嘴唇微动,争分夺秒地背书;还有的学生目光呆滞地盯着钱教授那光亮的脑门,似乎在研究反光原理。 王昊坐在下面,捅了捅旁边的张伟,小声吐槽道:“伟哥,我怎么觉得这教授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什么‘本我’、‘超我’的,我只知道我现在‘饿了’。” 张伟憨憨地点头:“我也听不懂,但我感觉这催眠效果比我做一百个俯卧撑都好。” 讲座进行到最后,钱教授试图搞个互动:“现在,请大家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置身于一片广阔的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 结果,因 为大家太困了,大礼堂里竟然真的传出了几声不合时宜的呼噜声,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钱教授的脸都绿了。 这场讲座,最终尬尴的掌声中草草收场。学生们走出礼堂时非但没有感到放松,反而因为浪费了一个半小时而更加焦虑。 “听了个寂寞。”这是大家一致的评价。 杨明宇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学生们疲惫的背影,心里很清楚:这种高高在上的理论说教,对于这群在题海中挣扎的孩子来说不仅无用,甚至是一种折磨。 他们需要的不是弗洛伊德,而是一个能告诉他们“当你晚上睡不着时该怎么办”的人。 回到办公室,杨明宇的目光落在吴哲身上。 吴哲,曾经的“焦虑之王”。现在的吴哲虽然依旧内向,但眼神清澈,脸上偶尔还能看到笑容。 “吴哲,”杨明宇忽然开口,“明天的班会课,我想请你帮个忙。” 吴哲抬起头,有些茫然:“老师,什么忙?搬书吗?” “不,”杨明宇摇摇头,“我想请你上去,给大家上一堂真正的心理课。” “我?!老师您别开玩笑了,我哪懂什么心理学啊,刚才那个钱教授讲的我一句都没听懂。” “正因为你没听懂,你才合适。”杨明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钱教授讲的是理论,而你拥有的是经验。你的故事比任何理论都有力量。” 吴哲沉默了。他看着杨明宇信任的眼神,又想起了班里那些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痛苦的同学。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第二天下午,高三(14)班的班会课。 杨明宇没有站在讲台上,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最后面。讲台上站着的是有些手足无措的吴哲。 “那个……大家好。”吴哲的声音有点抖,手也不知道往哪放。 台下的同学们都好奇地看着他。 吴哲咽了口唾沫,他双手撑在讲桌上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明明困得要死,但脑子里全是白天的错题和分数,翻来覆去越想越怕,越怕越睡不着。” 原来还在忙着各自事情的同学眼睛瞬间睁大盯着吴哲。 吴哲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的紧张反而消散了。他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别惊讶,因为这就是半年前的我。那时候,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靠咖啡续命。我以为只要我熬得够久,我就能考得更 好。结果呢?今天背的单词明天就忘,笔芯断了都能把自己气哭。” “杨老师告诉我,这不叫努力,这叫‘慢性自杀’。” “钱教授说要‘认知重构’,说实话我也不会。但我有几个杨老师教我的土办法或许对你们有用。” 吴哲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止损。炒股要止损,做题也一样,情绪更如此。当你在一道题上卡了五分钟还毫无头绪,或者你在床上躺了半小时还睡不着时,请立刻‘止损’。停下来,别跟它死磕。做题的去喝口水,睡觉的起来看会儿枯燥的说明书。告诉自己:这道题我不做了,老子不伺候了!你会发现,当你放弃‘必须做出来’或‘必须睡着’的执念时,焦虑反而会减轻。” 王昊在下面小声嘀咕:“这招绝啊,‘摆烂式’疗法?” 吴哲听到了笑了笑:“不是摆烂,是战略性撤退。为了下一波冲锋存体力。” “第二,”吴哲指了指坐在后排的张伟,“找个‘恶人’带你出汗。当我脑子里全是浆糊的时候,张伟就会像把我拎到操场。跑第一圈的时候我想骂人,跑第二圈的时候我想死,但跑到第五圈,当汗水流进眼睛里,当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什么分数、排名、父母的期待全他妈滚蛋了。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喘气!” “哄——”全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张伟挠着后脑勺。 “跑完步,洗个澡,那种多巴胺分泌的快感比做对十道压轴题都爽。” 吴哲越说越放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吴哲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接纳自己的平凡。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可能终其一生也成不了林天那样的天才,也考不上清华北大。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是废物。高考只是一个筛选机制,它筛选的是你会不会做题,而不是你是不是个好人,是不是个有价值的人。杨老师说过,我们是人,不是考试机器。允许自己会累,允许自己会怕,甚至允许自己偶尔考砸一次。天塌不下来。” “当你接受了‘考砸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候,你反而能考出最好的成绩。” 吴哲讲完了。 教室里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响了起来。 林天看着台上的吴哲,若有所思地转着笔。即使是天才如他,也并非没有压力,吴哲的“止损论”让他也有了新的触动。 杨明宇从后排站起来走 到前面。他没有打断这热烈的气氛,而是等掌声渐息后才开口: “感谢吴哲同学的精彩分享。我觉得,这比那个什么教授讲得好多了,是不是?” “是!”全班齐声回答,声音洪亮。 “这就对了。同学们,记住吴哲的话。焦虑是正常的,它就像感冒一样,每个人都会得。我们不需要消灭它,只需要学会和它共处。” 他指了指吴哲:“我提议,正式任命吴哲同学为我们班的‘心理委员’,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 “吴医生,我是坏人,我有病,先给我挂个号!”张伟举手大喊,引得全班再次大笑。 当晚的晚自习,14班教室那种压抑的死寂不见了,现在是专注而平和的氛围。 那个戳试卷的女生换了一张新的草稿纸,心平气和地开始重新演算那道导数题。 第313章 心理咨询室 吴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分享竟然火了。而且火得一发不可收拾。 吴哲在班里的地位直线上升,一跃成为了大家的“知心哥哥”。 以前大家找他大概率是借个笔记,或者问句“这道题选c还是d”;现在大家找他开场白往往变成了:“哲哥,我有心事……” 起初,这种咨询还偷偷摸摸,比如课间操结束大家往回走的路上,会有个男生鬼鬼祟祟地凑到吴哲身边,压低声音说:“哲哥,最近我老觉得那个谁……就隔壁班那个扎马尾的,她老看我,你说我是不是得专注学习,不能早恋啊?” 吴哲淡定地回了一句:“放心,那是高度近视没戴眼镜,她在看你背后的食堂菜单。” 男生恍然大悟,一脸“原来如此”,然后屁颠屁颠地背公式去了。 再比如晚自习课间,会有女生拿着一道做错的数学题假装请教,实际上眼圈红红的:“哲哥,我这次测验又退步了十名,我妈昨天电话里叹气了,我觉得我对不起他们吃的每一粒米……” “你妈叹气可能是因为昨天买菜贵了,或者是电视剧大结局悲剧了,别把全世界的锅都往自己背上扣。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这道题弄懂,而不是去演苦情戏。来,你看这步辅助线……” 杨明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他知道,高三学生的心理问题大多不是什么精神疾病,而是一种情绪的堵塞。他们不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只需要一个同龄人听他们发发牢骚,给他们一个情感的宣泄口。 吴哲就是那个最好的“树洞”。 “吴哲,”一天放学后,杨明宇叫住了正准备回家的吴哲,“我看最近找你‘看病’的人挺多啊,生意兴隆?” 吴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师您别拿我开涮了,都是些瞎聊。” “瞎聊也是一种治疗。”杨明宇正色道,“不过,我看你这游击战挺累的,而且有些同学脸皮薄,不好意思当面找你。咱们不如正规化一点?” “正规化?”吴哲愣了,“老师,您不会真要给我挂个牌,收挂号费吧?” “想得美!我是说,咱们可以搞个‘心灵驿站’。” 第二天,14班教室后面的图书角发生了变化。 原本堆放杂物的一张小书桌被清理了出来,摆着几本杨明宇精选的心理学读物,像什么《被讨厌的勇气》、《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书非那时候的书,但真的很有用。)。 最显眼的是桌角放着的 一个信箱。 信箱被马丽画上了可爱的涂鸦,正面画着一直张大嘴巴的卡通怪兽,下面写着几个大字:“烦恼投递处——所有的不开心,我吃掉!” 杨明宇在班会上正式宣布:“从今天起,吴哲同学正式上岗。大家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烦恼,或者是想骂人的话,都可以写在纸条上扔进这个信箱。可以匿名,也可以实名。吴哲同学会定期开箱,如果是匿名的他会把回复贴在旁边的‘解忧墙’上;如果是实名的他会私下找你聊聊。当然,这一切都是保密的。” “真的什么都能写吗?”张伟在下面起哄,“我想写我讨厌食堂阿姨手抖行不行?” “行!”杨明宇大手一挥,“只要你不进行人身攻击,哪怕你写你讨厌班主任太帅,我也照单全收!” “切——”全班一片嘘声,但气氛明显活跃了起来。 第314章 烦恼信箱 这个“烦恼信箱”推出后受到了热烈欢迎。 第一天开箱,吴哲就被里面的纸条数量惊呆了。足足有二三十张! 看来大家平时憋得是真够呛。 那天晚自习,在杨明宇的特批下,吴哲坐在办公室里一张一张地拆读这些纸条。 杨明宇坐在旁边备课,时不时看一眼吴哲。 起初,吴哲的表情还挺轻松,看着看着还会笑出声来。 “老师,您看这个。”吴哲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同桌脚太臭了!尤其是下雨天!严重影响我背单词的效率!我该怎么委婉地提醒他?” 杨明宇看乐了:“这确实是个严峻的生化危机。你怎么回?” 吴哲想了想,提笔写道:“送他一双除臭鞋垫,并附言:‘为了我们的友谊,也为了我的清华梦,请笑纳。’如果还不行,建议申请调换座位,理由是:‘我对某种气体过敏’。” 杨明宇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但随着阅读的深入,吴哲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纸条上的内容不再是打打闹闹的玩笑,而是开始触及到高三学生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楚。 “我不想考大学了,我想去学修车,但我爸说我要是敢这么想就打断我的腿。我觉得我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最近总是失眠,一闭眼就是分数掉下来的画面。我是不是抑郁了?我不敢告诉爸妈,怕他们担心。” “我很羡慕林天,他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我每天学到凌晨一点还是考不过那些天天玩的人。努力真的有用吗?” “我喜欢隔壁班的一个男生,但我知道这时候不该想这些。可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是不是个坏女孩?” 每一张纸条都是一颗年轻而焦灼的心。 吴哲看着这些字迹,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深夜里绝望哭泣的自己。 “老师……”吴哲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以前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痛苦,原来大家都不容易。” 杨明宇放下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成长的代价。青春期的迷茫,加上高考的重压,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他们愿意把这些写出来说明他们信任你,也说明他们还在挣扎,没有放弃。” “那我该怎么回?”吴哲有些无措,“有些问题太沉重了,我……我怕我说不好。” “你不需要给他们标准答案,因为人生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杨明宇 温和地说,“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我也经历过,我懂你。这就够了。有时候,共情比建议更重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师徒二人就在办公室里,对着这一堆纸条开始了回答。 针对那个想学修车的,杨明宇建议吴哲回复:“修车也是一门技术,不丢人。但高考是让你拥有选择权的入场券。你可以先拿到入场券,再去选择是修法拉利还是修拖拉机。那是两种不同的人生。” 针对那个怀疑努力是否有用的,吴哲写道:“天赋决定上限,但努力决定下限。林天是特例,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普通人的胜利就是通过努力跑赢昨天的自己。别跟猎豹比速度,咱们是蜗牛,爬到金字塔顶端看到的风景和雄鹰看到的是一样的。” 针对那个“坏女孩”,杨明宇笑着说:“告诉她,青春期的悸动是美好的,就像春天花会开一样自然。这不是坏,是人性的本能。但这朵花开得太早容易被霜打,不如把它藏在心里化作肥料,等高考结束长成参天大树再去表白,那才叫‘顶峰相见’。” 第二天一早,教室后面的“解忧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和回复。 同学们一进教室就纷纷围了过去。 “哇,这个回复太暖了吧!” “哈哈,那个脚臭的回复笑死我了,这谁啊这么惨?” “‘顶峰相见’……说得真好。” 那个觉得自己是“坏女孩”的女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张粉色的便利贴,脸红了红,但一直紧锁的眉头悄悄舒展了开来。 那个每晚熬夜的男生看着关于“蜗牛与雄鹰”的比喻默默地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从那以后,“烦恼信箱”成了14班最热闹的地方。 吴哲也越来越进入角色。他不再仅仅是回复纸条,他开始主动观察。 如果他发现谁这几天情绪不对,就会假装“偶遇”,比如在接水的时候聊上两句:“我看你最近黑眼圈有点重啊,是不是熬夜了?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或者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坐到那个落单的同学身边:“怎么不去打球?有心事?” 他甚至还自学了一些简单的心理学小技巧。 比如“积极心理暗示法”。 他在班里的黑板角落开辟了一块“每日一夸”的小专栏。 每天,他会在上面写一句夸奖的话,有时候是夸全班:“昨晚大家晚 自习纪律真好,给自己鼓掌!” 有时候是夸个人:“今天张伟同学帮人搬水,男友力爆棚!” “今天马丽同学画的黑板报太惊艳了,建议收藏!” 虽然有时候夸得很尬,但这种积极的氛围,就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14班的气氛也越来越和谐。 晚自习前十分钟,大家围在“解忧墙”前看段子(吴哲的回复越来越幽默了),互相调侃,甚至还会有人带头唱两句跑调的歌。 但铃声一响,所有人瞬间进入状态,专注度极高。 这种“张弛有度”的状态让隔壁班的老师看得直眼馋。 吴哲自己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以前的那些痛苦和焦虑竟然在慢慢治愈。 就像杨明宇说的:“助人者自助。” 当你把目光从自己狭窄的内心世界移开去关注他人的痛苦时,你会发现自己的那点事儿其实也就那样。 而且,每当他看到同学们因为他的回复而露出笑容或者重新振作起来时,那种成就感比他做出一道数学压轴题还要强烈百倍。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以前,他对未来是迷茫的,只知道要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但具体干什么他不知道。 现在,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一天,在整理完信箱后,吴哲找到了杨明宇。 “老师,我想好了,以后我想报心理学专业。” 杨明宇正在批改作业,闻言抬起头:“哦?为什么?” “因为……”吴哲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操场上奔跑的同学们,“我觉得,人的心比数学题更复杂,也更有趣。如果我能用科学的方法帮助更多像曾经的我一样迷茫的人,把心里的结解开,这应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杨明宇放下笔,站起身,郑重地向吴哲伸出手:“吴哲同学,恭喜你找到了属于你的人生课题。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心理咨询师。未来的中国很需要你这样的人。”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吴哲觉得自己真正地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被焦虑裹挟的少年,而是一个拥有了梦想和方向的男人。 第315章 漫画魔法 尽管有王昊的“状元套餐”提供必要的能量,有吴哲的“心灵驿站”负责心理疏导,但不可否认的是,高三复习容易进入最难熬的高原期阶段。 每天睁眼是单词,闭眼是函数,抬头是黑板,低头是试卷。整个世界仿佛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灰三种色调:黑板的黑,试卷的白,还有每个人脸上那灰扑扑的疲惫。 然而,在这片灰蒙蒙的色调中,马丽却始终在寻找着色彩。 自从父母在杨明宇的“忽悠”(不对,是科学劝导)下同意了她走美术艺考这条路,马丽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对世界充满了热爱。 “这帮人明明都那么有趣,怎么现在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马丽咬着画笔杆看着周围死气沉沉的同学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杨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王昊的战场在食堂和商业策划书里,吴哲的战场在那个小小的信箱里,林天的战场在代码里。 那我的战场呢? 马丽看了一眼自己画板上五颜六色的颜料,嘴角微微上扬。既然世界灰了,那我就给它上点色。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马丽变得异常忙碌。 课间十分钟,别人在趴着补觉,她在盯着同学的脸猛看,一边看一边在速写本上刷刷几笔,嘴里还念念有词:“嗯,张伟的鼻孔还得画大点……” 晚自习前,别人在抢饭,她随便啃两口面包就开始在画板上开始了创作。 有时候被同学发现了,问她在画什么,她就神神秘秘地把画板一扣:“少打听,这是国家机密。” 大家也没当回事,只当是艺术家的怪癖。 直到周五晚上。 每个人桌上都有一幅漫画,还是q版的,张伟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声卧槽脱口而出:“这……这是我?!” 教室里陆续响起了惊呼声和压抑的笑声。 “天哪,太可爱了吧!” “哈哈哈哈,你快看你的,笑死我了!” “林天这个简直神了,自带杀气啊!” 马丽坐在角落里,深藏功与名。 后面黑板上的内容也换成了几行文字:“送给咱们14班的礼物。虽然高三很苦,但别忘了,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主角。换上它,咱们就是全校最靓的崽!” 每一张都是马丽根据每个同学的性格、外貌特征甚至是口头禅量身定制的。 在马丽的笔下,林天穿着一身黑客帝国的同款风衣 ,戴着墨镜,但墨镜后面隐约透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一手敲着键盘,一手拿着一瓶快乐水,身后漂浮着无数绿色的代码字符,那些字符仔细一看竟然全是“满分”、“满分”、“满分”。 而在他的脚下,踩着一直瑟瑟发抖的小怪兽,怪兽脑门上写着“bug”。 这漫画的配文是:代码大神,秃头预警,凡人退散。 林天看着这张图,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再看看体育委员张伟的。 那是一只穿着14班球衣的大猩猩……哦不,是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一只手抓着篮球做灌篮状,另一只手……竟然拿着一本英语书在背单词! 这种“四肢发达”与“苦读诗书”的反差萌,精准地反应了张伟的状态。 张伟看着那个大鼻孔的q版小人,虽然嘴上骂着“马丽你大爷的,我有这么丑吗”,但身体却很诚实,一边傻笑一边把它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 最绝的是王昊。 马丽给王昊画了一身土豪金的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但手里拿的不是钱,而是一个算盘和一份“状元套餐”的菜单。他的眼镜片上,左边写着“赚”,右边写着“分”。 王昊在自己的文科班看到这张图,大喊到:“小德子,速去14班传话,赏!重重有赏!马大画家以后要是混不下去,来给我当美工,月薪随你开!” 还有苏晓蔓。 曾经的高傲公主,在画里变成了一个穿着战甲的女武神。虽然头上的皇冠有些歪了,但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支笔,像握着一把剑,眼神坚定地指向远方。她的披风上写着一行小字:“我回来了。” 苏晓蔓看着这张图眼眶微微湿润。她读懂了马丽画里的温柔:那个曾经摔倒的公主已经站起来成为了战士。 吴哲的头像是一只穿着白大褂的大耳朵图图,正在耐心地给一只炸毛的小刺猬顺毛; 赵敏的头像是一个拿着手术刀(切的是苹果)的酷飒御姐,背景是整齐排列的药瓶; 刘倩的头像则是一个正在做实验的魔法少女,烧杯里冒出的不是化学烟雾,而是闪闪发光的星星…… 那些原本在题海中面目模糊的同学,突然间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马丽不仅仅是在画画,她是在用画笔告诉大家:你看,虽然我们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做着一样的卷子,过着一样苦逼的日子,但我们的灵魂是不一样的。我们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光芒和设定。 等放学回到家以后,他们都把这张漫画当成了自己的qq头像。 原本清一色的系统默认头像或者非主流网图变成了14班专属二次元。 大家在群里疯狂刷屏,互相调侃对方的头像,气氛非常热烈。 “马丽,你也太牛了吧!” “这画风绝了!” “看着这个头像,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累了,毕竟我是‘灌篮高手’啊!” 马丽看着屏幕上的赞美和笑脸,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心里比考了满分还高兴。她想,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吧,它不能帮你解开数学题,但它能让你在解不出题的时候还能笑着给自己画个鬼脸。 就在大家狂欢的时候,群里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班主任杨明宇修改了群名片。” “班主任杨明宇更换了群头像。” 全班瞬间安静了一秒。大家都在好奇,马丽到底给老杨画了个啥?老杨那种严肃(虽然偶尔闷骚)的人会用这种二次元头像吗? 大家点开杨明宇的头像一看,顿时炸了。 画里的杨明宇,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推着眼镜,嘴角挂着那抹让人又爱又恨的“迷之微笑”。 但他并不是站在讲台上。 他坐在一艘由书本组成的战舰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指着前方波涛汹涌的大海(题海)。而在他的身后,是几十个神态各异的小人儿正在各司其职奋力划桨。 画面的背景是漫天的星辰。 配文只有三个字:船长·杨。 “卧槽!帅炸了!” “老杨这是要带我们征服星辰大海啊!” “这意境绝了!马丽,你是懂老杨的!” 杨明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头像收到了,画得很传神。尤其是把我画瘦了这一点,我很满意。作为回礼,今晚可以不用做作业了,大家早点休息,换个好心情,明天继续起航。” “老杨万岁!” “船长威武!” 那一晚,14班的学生们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二次元风暴迅速刮遍了整个江城一中。 14班的学生走在路上昂首挺胸,彼此打招呼的方式都变了:“哟,这不是‘bug终结者’吗?”“早啊,‘魔法少女’!” 隔壁班的同学看得眼红不已,纷纷跑去问自己的美术生同学:“你会画画吗?能不能也给我们班整一套?” 甚至连孙建国老师都跑来找杨明宇,一脸羡慕嫉妒恨:“杨老师,你们班这又是搞什么名堂?搞得我们班学生今天上课都在画小人儿,心思都野了!” 杨明宇端着茶杯,指了指自己的新头像,淡定地装了个逼:“孙老师,这叫‘班级文化建设’。在高强度的压力下,学生需要一点仪式感来确认自我价值。这不叫野,这叫士气。” 孙建国看着那个“船长”头像,酸溜溜地说:“得得得,就你会说。那个……能不能让你们班那个小画家顺手把我也画一个?我就不用这么帅了,画威严点就行。” 马丽后来真的给找来要漫画的老师都画了一张。 孙建国是一个手里拿着戒尺、背后插着“高分”旗帜的古代将军形象;英语老师是一只戴着眼镜、拿着abc字母表的优雅猫咪;物理老师则是一个被苹果砸中脑袋的牛顿…… 对于马丽来说,这次“头像事件”不仅是她艺考路上的一次小练习,更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个人才艺展。 她明白了,艺术不应该只挂在美术馆冰冷的墙上,它应该流淌在生活里,去温暖每一个疲惫的人。 这或许就是杨老师一直鼓励她坚持画画的原因吧。 “好了,‘魔法少女’,”下课后,杨明宇路过马丽的桌边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头像画完了,大家都很喜欢。现在,该把你的魔法用在地理图表上了。这次模考,地理要是再不及格,我就要把你的画笔没收一天哦。” 马丽吐了吐舌头,敬了个礼:“遵命,船长!” 第316章 赵敏的土方 江城的九月天气多变,这种“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温差,对于高三学生而言简直是痛苦。一会儿冻的难受,一会儿热的要死,稍微一不注意就会感冒。 第一张倒下的是班里公认的身体素质最好的张伟。 周二一大早,平时那个喜欢穿着篮球背心秀肌肉的壮汉,今天却穿着长袖校服,两个鼻孔里塞着两团卫生纸,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每走一步都要吸一下鼻涕。 “吸溜——” “伟哥,你这是……昨晚裸奔去练神功了?”李乐乐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张伟无力地摆摆手,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别提了……咳咳……昨晚打完球冲了个冷水澡,半夜又没盖被子……这病毒不讲武德,偷袭我这个十八岁的祖国花朵……” 没过半天,张伟就因为发高烧39度被家长接走了。 这种换季引起的病毒性感冒,加上高三学生普遍的抵抗力下降,简直就是干柴遇烈火。 紧接着没几天,教室里咳嗽声开始此起彼伏。前排的女生开始擤鼻涕,后排的男生开始打喷嚏,中间的同学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杨明宇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病了一片的学生眉头紧锁。 这不仅仅是健康问题,更是战略问题。一轮复习正在关键期,讲究连贯性,这一波要是把全班都放倒了,那一周的进度就废了。 “得想个办法。”杨明宇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赵敏。 “杨老师,我有事汇报。”赵敏没有任何废话。 “说。”杨明宇放下笔。 “班里现在确诊感冒发烧回家休养的有3人,带病坚持发低烧的有5人,出现咳嗽、流涕等初期症状的有12人。总计受影响人数已达20人,占比超过三分之一。 “如果任由传播下去,加上最近气温极其不稳定,三天后我们班将全军覆没。” 杨明宇听乐了,:“分析得很透彻。那你有什么建议?未来的赵医生?” “第一,物理防御。”赵敏竖起一根手指,“教室里空调温度不能开太低,26度恒温。还有,早晚自习必须强制要求穿外套,谁敢为了风度不要温度,我负责‘物理说服’。” 杨明宇点点头:“准了。还有呢?” “第二,化学防御。”赵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说道,“我妈……我是说,我家里有个换季预 防感冒的凉茶方子,是用板蓝根、金银花、桑叶还有几种草药熬的。以前在……在那种环境里,很多人都没钱看病就靠这个扛。虽然味道不咋地,但效果很好。如果您同意,我可以让我妈每天熬一大桶送来。” 杨明宇看着赵敏。他知道,这孩子心思细,她是怕同学们嫌弃这种“土方子”,或者嫌弃她家里的条件。 “赵敏,”杨明宇站起来郑重地看着她,“这不是在征求我的同意,这是在救急。从现在起,我正式任命你为14班的卫生健康委员。在这个问题上你的话就是圣旨,连我都听你的。那个药需要多少钱,从班费里出,不够我补。” 赵敏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静:“不用班费,草药很便宜,我爸现在工作稳定,这点钱我们家出得起。就当是……回馈班级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老师,那个凉茶真的很苦,您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杨明宇笑了:“高三的苦都吃了,还怕这点苦?”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草率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敏的父亲骑着三轮车载着一个大的不锈钢保温桶停在了教学楼下。 赵敏带着几个男生哼哧哼哧地把桶抬进了教室。 盖子一打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瞬间淹没了整个14班。 那味道怎么形容呢? 正在背单词的周玲玲吸了吸鼻子,差点当场干呕:“卧槽!敏姐!你这是熬药呢还是炼毒呢?这味道……是不是哪个化工厂泄露了?” 全班同学都捂住了鼻子,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铁桶,眼神惊恐,满脸的不愿意。 赵敏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敲了敲桶边。 “所有人,听好了。”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喝了这碗凉茶苦一分钟,然后健健康康地去冲刺高考;第二,不喝,等着被传染,发烧39度,然后回家躺一周,看着别人把你的排名挤下去。” 她扫视全班, “选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我身体好,能不能不喝?”一个小胖子弱弱地举手。 赵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张伟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他还在家吊水呢。” 小胖子瞬间缩了回去。 “那……能不能加糖?”有个女生试图讨价还价。 “良药苦口。”赵敏无情驳回,“糖分会滋生细菌影响药效,而且高三了,这点苦都吃不了?” 道德绑架加恐吓,这招太狠了。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杨明宇端着他的保温杯走了进来。 他闻到那个味道,眉毛也不自觉地跳了一下。确实,这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绝。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走到桶边,对赵敏说:“赵指挥,给我来一碗。满满的。” 赵敏愣了一下,随即盛了满满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给杨明宇。 杨明宇端着碗微笑着说:“同学们,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喝完面不改色,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嗯,味道很正宗!回味悠长!” 其实他心里在咆哮:这特么也太苦了! 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看到班主任都干了,周玲玲一咬牙,大喊一声:“妈的,死就死吧!为了清华!” 她冲上去接了一碗,闭着眼灌了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惨叫:“啊——水!给我水!”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于是,每个人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走上去,接过碗,深吸一口气灌下去,然后面目狰狞地找水喝。 “这味道绝了,我觉得我灵魂都升华了。” “喝完这个,我觉得数学卷子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敏姐,这一碗下去,我觉得病毒见到我都得绕道走,怕被毒死。” 大家一边吐槽,一边互相递糖(赵敏虽然嘴上说不加糖,但最后还是在讲台上放了一罐大白兔奶糖)。 喝完药,赵敏制定了严格的“穿衣指南”:早上进教室必须穿外套,中午热了可以脱,但下午太阳落山前必须穿回去。她时刻盯着窗外的天色和同学们的衣服。 “刘倩,把拉链拉上,脖子露着等着喝西北风吗?” “周涛,别耍帅,把外套穿起来,感冒了没人替你背《离骚》。” 被点名的同学虽然无奈,但在赵敏的眼神注视下,只能乖乖照做。 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其他班级的请假人数还在上升,有的班甚至空了一半的座位,老师不得不放慢教学进度。而14班除了最开始倒下的那几个,竟然没有新增哪怕一个病例! 就连之前那几个有轻微 症状的同学,在连喝了几天后,鼻涕也不流了,嗓子也不疼了,又生龙活虎地开始刷题了。 “神了!真的神了!” 王昊也是跑过来喝药,现在看赵敏的眼神充满了崇拜:“敏姐,你这药方绝了!我觉得你应该去申请专利,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赵氏驱魔汤’!” 赵敏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没什么神的,中医智慧加科学管理而已。” 但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天下午,秋风萧瑟,杨明宇正在办公室备课。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隔壁1班的班主任,1班是感冒的重灾区,尖子生们平时只顾学习不爱运动,一遇到换季抵抗力就崩盘,这一波直接倒下一大片。他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那个……杨老师啊,忙着呢?” 杨明宇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何贵干?” 孙伟说道:“那个……我听说,你们班这几天出勤率挺高啊?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杨明宇指了指墙角的空桶:“秘诀就在那。” 孙伟咽了口唾沫:“就是那个……那个味儿很大的汤?” “那是我们班赵敏同学家传的预防方子。”杨明宇也不藏着掖着,“效果你也看到了。” 孙伟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为了那帮学生把老脸豁出去了。 “杨老师,咱们虽然竞争,但也是兄弟班级嘛。你看……能不能把那个方子……分享一下?或者,能不能让赵敏同学给我们班也熬一桶?钱我出!” 教育面前,没有敌人只有战友。 “方子可以给你。”杨明宇拿出一张早就让赵敏写好的纸条,“不过熬药这事儿,得你们自己来。赵敏还要复习,不能让她太累。” 孙伟如获至宝地接过纸条连声道谢:“那是那是!谢谢杨老师!改天请你吃饭!” 看着孙伟匆匆离去的背影,杨明宇笑了。 “这药虽然苦,”杨明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仿佛嘴里还有那股中药味,“但回甘是甜的。” 第317章 林天的技术支持 高三复习进入专题阶段,海量的题目像潮水一样涌来,今天是一摞数学导数,明天是一本物理力学,后天又是厚厚一叠英语阅读。 知识点开始交叉,编织成网。对于很多基础稍微薄弱一点的同学来说,这哪里是网,这简直是盘丝洞,做一道错一道,错一道懵一道。 大家桌子上的错题本越堆越高,有的甚至比课本还厚。翻开一看全是红叉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题我上周不是刚错过吗?怎么今天又错了?” “这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图,怎么跟我昨天画的不一样?” 教室里充满了哀嚎。 传统的错题整理方法是:抄题、写答案、分析原因。但这太慢了!抄一道数学大题的题干就要几分钟,画个图又要三分钟,一晚上自习下来,题没做几道,光练字了。而且抄完了基本也就忘了,下次再翻开,跟看天书似的。 这种低效的勤奋正在消磨大家的意志。 林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一天晚自习,林天看着同桌正对着一堆剪得乱七八糟的试卷碎片发愁。 “这样不行。”林天皱了皱眉,“效率太低了,而且不方便检索。等你复习的时候这就是一堆废纸。” 陈静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手抄更慢。” “如果……能有一个东西,能把这些错题存进去,自动分类,甚至自动推送同类型的题呢?” 在2005年,这个想法简直就是科幻。那时候大家还在用诺基亚砸核桃,最好的学习软件也就是个电子词典。什么大数据推送、云端存储,听都没听说过。 但这难不倒林天。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几天,林天进入了“闭关模式”。 只要一下课,他就钻进办公室对着那台大屁股显示器疯狂敲击键盘。 杨明宇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给他开了绿灯,甚至把自己用的那个崭新的256 u盘借给了他。 “尽管搞,搞坏了算我的。”杨明宇只说了这一句。 一周后,一个名为“14班专属错题管理系统 v10”的软件横空出世。 整个界面就是灰底黑字,看着跟dos系统似的。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天站在讲台上连接好投影仪,开始演示。 “同学们,我知道大家最近被错题折磨得很惨。抄题太累,剪报太乱。所以,我做了这个。” 他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大按钮:【录入】、【查询】、【归档】、【练习】。 “首先是录入。我设计了一个‘关键词索引法’。你们不需要把整道题输进去,只需要输入题目的几个关键词,比如‘导数’、‘极值’、‘切线’,或者试卷的编号,比如‘一模-数学-12题’。” “然后,”林天敲了一下回车,“系统会自动关联到我提前录入好的题库。这个题库,涵盖了咱们这学期发的所有试卷和练习册的电子版(这是林天利用午休时间,带着几个‘志愿者’手动敲进去的,工程量浩大)。” 台下一片惊呼。 “卧槽!这也可以?” “林神,你这是把整个题库都搬进去了?” “还没完。”林天淡定地继续操作,“录入后,你可以给这道题打标签。比如‘计算错误’、‘思路卡壳’、‘公式遗忘’。系统会根据你的标签自动把这道题归类。” “最关键的是这个——”林天点开了【练习】按钮。 “当你复习的时候,你可以选择‘只看计算错误’,或者‘只看导数专题’。系统会把你所有犯过类似错误的题目调出来,让你重做。甚至,它还会根据这道题的知识点从题库里抓取三道同类型的变式题,让你举一反三。” 全班鸦雀无声。 “这……这也太牛了吧!”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拍桌子,“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我最烦整理错题了! “神了!林神受我一拜!” 演示结束后,14班掀起了“录题热”。 虽然录入关键词和标签也需要时间,但这比枯燥的手抄有趣多了,而且有一种在玩“养成游戏”的快感——看着自己的错题库越来越丰富,有一种满足感。 为了方便大家使用,杨明宇特批,每天晚自习前后的半小时,办公室的电脑对全班开放。大家排队拿着自己的错题本去输入。 林天还贴心地设置了“排行榜”。 谁录入的错题最多,谁解决的错题最多,都会在系统首页显示。这种“错题排名”反而激发了大家的胜负欲。 在这种良性竞争下,14班的复习效率很高。 这个系统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资源共享。 因为题库是大家共同维护的,一个人的错题往往也是别人的易错点。大家在系统里还能看到别人的备注和解题思路。 “哎?这道题林天居然用了这种解法?比 标准答案简单多了!” “原来赵敏在这个地方也会坑啊,看来这个陷阱真的很隐蔽。”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隔壁。 孙伟背着手溜达进了14班的办公室,本想找杨明宇聊聊最近的模拟考。 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学生围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嘴里还念叨着:“这道解析几何太阴了,必须加个‘易错’标签警示后人。” 孙伟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他虽然不懂编程,但他懂教学啊!这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宝贝!是个能极大提高复习效率的神器! “这……这是哪买的软件?”孙伟指着屏幕,“市面上没见过啊?” 杨明宇正喝茶呢,闻言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林天:“孙老师,这可没处买去。这是咱们林天同学自己写的‘14班特供版’。” “自己写的?!”孙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逆天了吗?” 孙伟受刺激了。 于是,他再次厚着脸皮找到了杨明宇。 “杨老师啊,你看……咱们两班关系这么好,上次那个凉茶方子我们也用了,效果不错。这次这个……这个系统,能不能……” 孙伟搓着手,这可是核心技术啊,开口要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杨明宇看着这个为了学生能放下架子的老对手,心里其实挺佩服的。 他转头问林天:“孙老师想引进你的技术,你怎么看?” 林天从屏幕后探出头酷酷地说:“技术无国界,也没班界。只要孙老师能提供几台电脑,我可以给1班装一个客户端。不过,数据得他们自己录。”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孙伟激动得说,“电脑我去找校长要!数据我们自己搞!太谢谢了!林天同学,你这格局,大气!” 就这样,林天的黑科技走出了14班,开始在整个高三年级推广。 甚至连校长周振邦都知道了,专门跑来看了一次演示,看完后沉默良久,最后拍着林天的肩膀说了一句:“后生可畏啊。咱们学校的信息化建设看来得靠你们这帮孩子了。” 科技也好,凉茶也罢,其实最核心的永远是这群孩子不服输、爱折腾、敢想敢干的心。 第318章 苏晓蔓的领导力 现在,班级还缺一样最关键的东西——一个能够统筹全局的调度员。 在这个方面林天不行。 这位代码大神虽然智商爆表,让他去管理班级的学习小组,他多半会急的暴走。 陈静可以,但她现在在文科班,也不行。如果还让她来管理理科班的话,可能会出现鞭长莫及的情况。其次也很不方便。 至于张伟……算了,让他去管理,全班估计明天就能改成体校篮球队。 杨明宇坐在办公室里慢慢思索,还有谁可以呢?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苏晓蔓?。 对,就是苏晓蔓。 如今的苏晓蔓有着了大局观和管理天赋。毕竟当年管理的学校那群小姐妹的时候做的,就很好。全部为她马首是瞻。足以见她的管理能力。 “苏晓蔓,来一下办公室。”杨明宇去班级喊了一下。 苏晓蔓放下笔走进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 “我看你最近复习进度追得很快,理科基础补得差不多了。”杨明宇开门见山,“有没有兴趣接个新活儿?” 苏晓蔓愣了一下:“什么活儿?又是哪科的课代表吗?” “不,那个太小了。”杨明宇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要你做理科班的学习小组负责人” 苏晓蔓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现在班里的学习小组虽然热情很高,但效率在下降。”杨明宇严肃地分析道,“有的组长只顾自己刷题,不管组员;有的组员只等着抄答案,不肯动脑;还有的组名为讨论,实为聊天。这种现象时间长了,是要出问题的。” “我要你做的,就是重组所有小组,制定奖惩规则,甚至……可以检举组长。” 苏晓蔓沉默了。她聪明,自然听得出这其中的分量。这是一个得罪人的活儿,也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活儿。 换做以前的她会不屑一顾,觉得“关我什么事”。但现在,看着杨明宇信任的目光,想起那些在她最无助时伸出援手的同学们,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接。”苏晓蔓抬起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既然让我管,那我的规矩哪怕是林天、张伟,甚至是您,都不能随便插手。” 杨明宇乐了,:“成交!哪怕你把天捅个窟窿,只要是为了学习,我都给你兜着!” …… 第二天,14班的气氛 变了。 早自习刚结束,苏晓蔓就抱着一摞打印好的a4纸走上了讲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还要杨老师压阵,而是直接拿起黑板擦在讲桌上重重一拍。 “啪!” 这一声让原本还在嬉皮笑脸,打打闹闹的同学们安静下来。大家惊讶地看着这个气场全开的女生。 苏晓蔓没有废话,直接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动态升降。 “从今天起,14班原有的学习小组全部解散重组。”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全班炸开了锅。 “我去,什么情况?政变了?” “晓蔓姐这是要干啥?” “安静!”苏晓蔓扫视全场,那眼神里竟然隐隐有几分的威严,“听我说完。” “我知道大家最近很high,觉得有了林天的系统、马丽的头像、赵敏的凉茶,高考就稳了。但我告诉你们,这叫虚假的繁荣。” 苏晓蔓继续冷冷地说道,“我看了一下上周的周测数据,虽然平均分在涨,但两极分化在加剧。前十名的平均分涨了15分,但后十名的平均分只涨了3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谓的互助变成了单方面的拖后腿。”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我制定了《14班学习小组规范》,你们可以简称‘苏氏新政’。” 她扬了扬手中的a4纸。 “第一,实行‘强弱绑定,连坐考核’。全班分成8个大组,每个组必须包含一名年级前50的先进生和两名年级后100的潜力生。注意,是必须。以后周测不看个人分,看小组平均分。如果潜力生的进步幅度不达标,先进生的本周作业量翻倍,且取消使用林天电脑的优先权。” 台下的学霸们倒吸一口凉气。作业翻倍?这简直是酷刑! “第二,实行‘动态末位淘汰’。每个月,小组总积分最后一名的组长自动下岗,由组员投票选出新组长。同时,该小组将被拆分,成员分配到其他组去打工一个月,直到积分追回来。” 这招更狠,直接涉及到了面子问题。谁愿意好好的家被拆了,然后寄人篱下吧? “第三,”苏晓蔓顿了顿,目光看向角落里的几个平时比较懒散的男生,“设立‘红黑榜’。每周进步最大的三个人上红榜,有神秘奖励;作业完成率最低、上课走神次数最多的三个人上黑榜。上黑榜的人……” 她露出了微笑:“负责给全班洗一周的拖把,并且要在晚自习前,站在讲台上大声朗读一篇励志文 章,要声情并茂的那种。” 教室里一片沉默。 过了好几秒,张伟才咽了口唾沫对同桌说:“乖乖,这哪是公主啊,这是武则天啊……” “有意见吗?”苏晓蔓问道,“有意见现在提,出了这个门就按规矩办。” “那个……”王昊(虽然他是文科班的,但作为‘大14班’联络人,他也经常在非上课时间来理科班混)探头探脑地在门口说,“晓蔓啊,这会不会太严了?大家毕竟是同学,快乐教育嘛……” “快乐教育能让你考上复旦吗?”苏晓蔓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王昊,你上次文综模拟考,历史选择题错了三个,这周的‘大14班’联席会上,我会向陈静建议,让你把那三个知识点抄五十遍。” 王昊瞬间缩回了脑袋:“打扰了,告辞!” 连王昊都被镇压了,其他人更是不敢吱声。 林天坐在下面,看着台上雷厉风行的苏晓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转头对赵敏说:“看来,咱们班终于升级了,这次管理者好强势哦。” 赵敏淡淡地说:“也该变一变了。” …… 第319章 苏式新政 苏晓蔓的新政推行起来并非一帆风顺。 第一周就有刺头冒了出来。 那是班里一个叫刘强的男生,平时仗着有点小聪明,物理不错,但英语和化学烂得一塌糊涂。被分到新组后,他根本不理会组长(一个性格比较内向的女生)的安排,自顾自地做题,导致小组的化学作业提交率不达标。 周五总结会上,苏晓蔓直接点名。 “第四组,化学作业缺交一人。刘强,站起来。” 刘强懒洋洋地站起来,一脸无所谓:“我化学本来就差,做了也是错,不如多做两道物理题拉分。再说了,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听女生指挥的。”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那个女组长眼圈都红了。 苏晓蔓没有生气,她只是平静地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数据报表——那是林天的系统生成的。 “刘强,上周物理周测考了85分,班级第12名。不错。”苏晓蔓淡淡地说。 刘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但是,”苏晓蔓话锋一转,“你的化学只有32分,英语45分。按照去年的高考录取线,你的总分连三本都够呛。你所谓的‘拉分’,是在用物理的勺子往漏底的化学桶里舀水。你觉得你很聪明?” “还有,你说你不听女生指挥。”苏晓蔓走到他面前,虽然身高不如他,但气势完全碾压,“陈静是女生,她未来可能会是市文科状元苗子;赵敏是女生,她救了全班免于流感;我是女生,我现在就在管你。在14班只认实力,不认性别。你如果有本事,下次考过我,我让你当组长,我给你洗拖把。” “但是现在,你拖累了整个第四组。按照规则,第四组本周积分倒数第一。你的组长因为没管好你要受罚;你的组员因为你,要陪你一起被通报。” 苏晓蔓指着旁边红着眼眶的女组长和一脸无奈的其他组员:“你看清楚,这是被你的聪明所连累的人。你所谓的个性,其实就是自私。” 刘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但看着周围同学责备的目光,再看看苏晓蔓洞察人心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周一,我要在黑榜上看到你的名字,并且听到你的朗读。”苏晓蔓说完,转身回到讲台,“下一个议题。” 这场风波之后,再也没人敢挑战苏晓蔓的权威。 而铁腕治理之下,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松散的学习小组被迫拧成了一股绳。为了 不让组长受罚,也为了不拖累队友,那些平时爱偷懒的学生不得不咬牙跟上进度。 而那些顶尖的学霸,也不得不放下架子去研究“怎么教人”。因为他们发现,如果教会了组里的“潜力生”,自己的知识体系反而变得更加牢固了。 最典型的是张伟。他作为体育生,文化课基础薄弱,但他被分到了林天那一组。 林天为了不让自己作业翻倍,每天晚自习都盯着张伟。 “伟哥,这道力学题,你如果不理解受力分析,你就想象成你在篮下卡位。”林天拿着笔在纸上画图,“这个重力就是你的体重,这个摩擦力就是地板对你的阻力……” 张伟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周后,张伟的物理考了及格。林天看着试卷长叹一口气:“我是真累啊,但……还挺有成就感的。” 苏晓蔓并没有只做“恶人”。 她深知管理的艺术是“大棒加胡萝卜”。 在严格的考核之外,她设立了极其丰富的奖励机制。 比如,她利用自己父亲的关系搞到了一些市图书馆的阅览证,奖励给进步最快的小组;她还和王昊联手用班费购买了一批当下最流行的进口零食,作为“红榜”的奖品。 甚至,她还细心地关注着每个人的情绪。 有一天晚自习,她发现那个被刘强气哭的女组长还在偷偷抹眼泪。苏晓蔓悄悄走过去在她桌上放了一杯热奶茶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温柔不是软弱,坚持原则才是力量。你做得很好,刘强后来跟我道歉了,他说你给他的化学笔记很有用。加油,未来的好老师。” 女组长抬起头看着苏晓蔓离去的背影,破涕为笑。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杨明宇始终保持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姿态。 办公室里,孙伟又来了。 “杨老师,我听说你们班那个苏晓蔓最近搞得动静很大啊?什么连坐,什么黑榜,这……会不会太激进了?”孙伟有些担忧。 杨明宇正在批改作文,闻言放下红笔,笑着说:“孙老师,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是唤醒。有时候,唤醒需要温柔的春风,有时候也需要狂风骤雨。” “这帮孩子以前是一盘散沙,后来我用胶水把他们粘起来了。但现在,面对高考这座大山,得把他们锻造成钢。苏晓蔓就是那个挥锤子的人。” “你不怕她把孩子砸坏了?” “不会。”杨明宇自信地说,“因为她自己就 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她比谁都懂,什么是真正的坚强。而且……” 杨明宇指了指教室的方向,“你看。” 透过窗户,孙伟看到,虽然是课间,但14班的教室里没有打闹,没有闲聊。 那个曾经的刺头刘强,正拿着一道化学题,挠着头向那个女组长请教,态度非常诚恳。 张伟正在给林天捏肩膀(作为辅导物理的回报),一边捏一边背公式。 而苏晓蔓站在讲台上和隔壁文科班赶来的陈静低声讨论着什么,两个女生的眼神都清澈而坚定。 “这是一个自我管理的生态系统。”杨明宇感慨道,“当学生们开始为了集体的荣誉,为了不拖累同伴而主动学习时,老师的作用就是在一旁鼓掌,并在他们快摔倒的时候扶一把。” 孙伟看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竖起大拇指:“老杨,你赢了。你不仅会教出了状元,你还会教出了ceo、工程师、医生……服了。” 高三的生活依然是枯燥的。 那种“一个都不能少,谁掉队谁就是孙子”的狠劲儿正在这个班级的血管里疯狂生长。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苏晓蔓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 “晓蔓姐,走啊,吃宵夜去?王昊请客!”张伟在后面喊道。 “不去,减肥。”苏晓蔓头也不回,但嘴角却微微上扬,“还有,张伟,你明天的单词要是背不下来,我就让王昊把你画成一只粉红色的佩奇贴在黑板上。” 张伟哀嚎一声:“别啊!你是魔鬼吗!”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第320章 文理联动 高三的理科生和文科生的思维存在很大差异。理科生满脑子都是“万物皆数”;文科生则是满口“人文精神”。这种割裂尤为明显。 虽然“大14班”的概念早就提出来了,大家感情深厚,没事儿还在群里尬聊、斗个嘴,但在思维方面存在巨大的差异。 文科班的同学觉得理科班只会算数不懂风情;理科班的同学觉得文科班只会死记硬背不懂逻辑。 这种互不服气,直到苏晓蔓和陈静的多次交流才缓解。 那是周五的午休时间,苏晓蔓拿着一叠语文试卷找到了陈静。 “陈大才女,救命。”苏晓蔓把卷子往陈静面前一摊,“你看看这帮人写的作文。题目是《科技与人文》,林天写成了《论世界发展的可能性》,通篇毫无温度;张伟更绝,写成了《体育中的科技》,阅卷老师给了他30分,估计还是看在字数凑够了的份上。” 陈静接过卷子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但随即也叹了口气,拿出几张文科班的数学和地理卷子。 “彼此彼此。你看我们班王昊做地理题,问‘工业区选址的因素’,他洋洋洒洒写了两百字关于风水和老板心情的;还有这道数学立体几何,很多女生直接在卷子上写‘因为看起来像,所以垂直’。” 两个女生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就叫偏科导致的思维局限。大家都活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但问题是,现在的高考题目越来越“妖”,语文不仅要素养,还要有逻辑;文科考数学不仅要计算,还要有逻辑思维。 “得想个招。光靠咱们俩一对一辅导,累死也救不过来这么多人。” “那就……再搞个更大的?”陈静试探性地问道, 于是,在杨明宇的默许(甚至是暗中怂恿)下,更大规模的跨界活动展开了。 周五晚自习,文科重点班的教室里迎来了一位稀客——林天。 他一走上讲台,原本还在背书的文科生们安静了下来。 毕竟,林神的气场摆在那里。 “大家好,我是林天。”林天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逻辑。 “今天我不教你们数学公式,也不教你们编程。我来教教你们,怎么用理工科的思维去把文综题做成‘送分题’。” 台下一片哗然。 王昊带头起哄:“林神,别闹!我们背历史背得脑壳疼,你还能用代码帮我们背?” “背?那是最低级的学习方式。 ”林天不屑地撇撇嘴,“在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有底层逻辑的。历史不是一堆散乱的年份,政治也不是一堆枯燥的概念。它们本质上都是——流程图。” 林天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流程框图。 “举个例子,你们最头疼的历史大题:分析某次改革失败的原因。你们通常的做法是把书上背的‘根本原因’、‘直接原因’、‘客观原因’一股脑往上堆,对吧?” 台下的文科生们纷纷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拿不到高分。”林天敲了敲黑板,“任何系统的崩溃(改革失败),无非就是三个原因:硬件不支持(经济基础不行)、软件不兼容(上层建筑、文化冲突)、或者用户操作失误(改革者个人策略问题)。” “我们来看‘王安石变法’。” 林天飞快地在流程图里填空: “输入端:北宋财政危机(系统内存不足)。” “处理逻辑:青苗法、保甲法(打补丁)。” “bug来源:执行层面的贪官污吏(病毒软件),以及保守派的强烈反对(旧系统不兼容)。” “输出结果:系统崩溃,回滚到旧版本。” “你看,”林天摊开手,“只要你们建立了这个‘系统模型’,以后遇到任何改革题,无论是中国的商鞅,还是日本的明治维新,直接套用这个模版:查硬件(经济)、查软件(政治文化)、查bug(执行)。还需要死记硬背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卧槽……”王昊手里的笔都掉了,“还能这么玩?这哪是历史啊。” 林天并没有停下,他又画了一个集合图。 “再看政治。你们总是搞不清‘充分条件’和‘必要条件’在哲学题里的应用。来,看这个……”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林天把高中政治的辩证法,用“布尔逻辑”讲得清清楚楚;把地理的洋流运动用流体力学的简化模型画得明明白白。 那些原本在文科生眼里云里雾里的概念,在林天的逻辑下变成了一个个模型。 当林天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地说了一句“讲完了”的时候,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林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听课,我说我在看上帝!” 那一晚,文科班的学生发现原来理性的 逻辑是那么美,是可以穿透文字的迷雾,直达答案的彼岸的。 第321章 思维碰撞的提高 当然,来而不往非礼也,第二天陈静来到了14班。 理科班的男生们一开始是抱着看美女的心态坐在下面的。毕竟陈静是公认的说话轻声细语,长得又文静。 “那个……大家把手里的笔先放一放。”陈静站在讲台上,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物理书上公式背后的人。” “切,牛顿呗,爱因斯坦呗,还能有谁?”刘强转着笔,一脸不以为然。 “对,是牛顿。”陈静点了点头,“但你们知道吗?写出《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牛顿,其实大半辈子都在研究炼金术和神学。他眼里的世界,不仅仅是力学,更是上帝的密码。” 陈静没有在黑板上写任何公式,她只是讲故事。 她讲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没有讲蒸汽机的效率提升了多少,而是讲了“羊吃人”的圈地运动,讲了狄更斯笔下的雾都孤儿,讲了那个时代虽然科技爆炸,但工人们的平均寿命却下降了。 “同学们,你们将来可能会成为顶尖的工程师、科学家。”陈静看着台下,眼神变得严肃,“你们手中的技术,可以造福人类,也可以毁灭世界。” “比如赵敏同学擅长的生物基因技术。从科学角度看编辑基因是技术的进步;但从伦理学和社会学角度,如果富人可以通过修改基因让后代更聪明、更漂亮,那普通人还有活路吗?社会阶层是不是永远固化了?” 14班里的的躁动消失了,只有沉思的寂静。 林天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静。 “我们做大题,最后的题经常会问‘这对社会有什么影响’。”陈静继续说道,“很多同学只会写‘促进了经济发展’。太干瘪了。” “如果你能站在历史的长河之上,看到技术的双刃剑效应,看到科技背后的人文关怀。比如,你在写核能的时候能提到普罗米修斯的火种与潘多拉的魔盒;你在写环境治理的时候能引用‘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那你的答案就不仅仅是一个正确的答案,而是一个有灵魂的答案。阅卷老师也是人,他们会被这种大格局所打动。” 陈静的话语像一阵春风,吹进了这群只知道“是非对错”的理工男心里。 讲座结束后,张伟挠着头,一脸深沉地对同桌说:“完了,我突然觉得我手里的篮球不仅仅是橡胶做的,它承载着人类对更高、更快、更强的原始渴望……” 同桌白了他一眼:“说人话。” 张伟嘿嘿一笑:“我想去读读陈 静推荐的那本《全球通史》了。” 杨明宇的阴谋得逞 办公室里,杨明宇透过窗户看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端着茶杯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 孙伟又来串门了,正好撞见这一幕。 “老杨,你这又是唱哪出?”孙伟指着正拿着一本历史书啃的林天,一脸懵逼,“你们班理科状元苗子,不刷物理题,改修历史了?这不务正业啊!” “老孙啊,这你就不懂了。”杨明宇抿了一口茶开启了说教模式,“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拼的已经不是知识点的掌握度了,而是思维的维度。” “文科生缺逻辑,理科生缺底蕴。这就好比练武功,招式都练到顶了,现在比的是内功心法。” 杨明宇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看林天,他的逻辑思维如果加上了历史的大局观,他在写作文、做理综探究题的时候,站位就会比别人高一个维度。你看陈静,她的感性思维如果加上了数学的严谨逻辑,她在做地理、政治大题的时候,论证就会无懈可击。” “这就是传说中的‘t型人才’。”杨明宇比划了一个t字,“一横是广博的知识面,一竖是深厚的专业度。我要培养的不是只会做题的机器,而是有血有肉、有脑子有灵魂的人。” 孙伟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虽然觉得你在忽悠我,但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那我回去也让我们班搞搞?” “搞!必须搞!”杨明宇大方地挥手,“资源共享,回头我把林天和陈静的讲义复印一份给你。” 这种文理思维融合的效果很快就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体现了出来。 比如一天在食堂里。 那天中午,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放关于“某地为了发展经济,计划拆除一片百年老街区”的新闻。 按照以往的习惯,理科生会说:“拆了好,老街区容积率低,消防隐患大,拆了建高楼能拉动gdp,这是最好的选择。” 文科生会说:“不能拆!那是城市的记忆,是文化的根,全是钢筋水泥的城市还有什么灵魂?” 然后双方互喷一顿,不欢而散。 但这一次,画风变了。 王昊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这事儿吧,不能光谈情怀。林天教过我,要看系统模型。如果不拆,老街区的维护成本是个无底洞,而且无法承载现代商业业态。如果不解决经济来源,文化保护就是一句空话。” 坐他对面的张伟放下了筷子,居然接过了 话茬:“但是,王昊,你只考虑了经济效益,没考虑社会成本。陈静说过,城市的发展是有机更新,不是简单的推倒重来。如果把老街区改造成类似‘798’那样的文创园区,既保留了文化属性,又引入了商业流,这才是帕累托最优解啊!” 旁边的同学们都惊呆了。 这特么是高中生在聊天? 一个文科生在谈成本维护和系统兼容,一个理科生在谈文化属性和帕累托最优? 路教导主任王海德端着餐盘,听得也是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群学生,心里嘀咕:“这14班是被杨明宇喂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一个个说话都跟政协委员似的?” 这就是杨明宇想要的效果。 当文科的感性与理科的理性在这脑海里融合后产生的效果是惊人的。 在随后的模拟考试中终于体现了出来。 一模前的最后一次周测,题目难度很大,尤其是语文作文,题目是极其抽象的《圆与缺》。 按照惯例,这是理科生的噩梦,很多人只能写点“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的陈词滥调。 但这一次,阅卷老师们惊喜地发现,14班理科生的作文里出现了“数学极限思维中的圆是无数多边形的逼近(追求完美的无限过程)”、“物理学中的能量守恒(失去也是另一种获得)”这样新颖而深刻的立意。 而在文科数学的压轴题上,原本见到“动点问题”就晕的女生们,开始学着用林天教的“分解步骤、分情况讨论”的逻辑树方法,一步步啃下了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数。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天拿着一张语文138分的卷子(全校理科语文最高分)走到陈静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谢了。我作文用了你讲的‘苏东坡的豁达与时代局限性’做素材,老师给了我接近满分。” 陈静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数学卷子(145分,文科数学第一):“我也要谢谢你。那道导数题,我画了个流程图,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这就是联动的意义。 他们不再是一只脚走路,而是互相借力,变成了两条腿跑路。 第322章 班级合作 如果说高考是最终的决战,那么即将到来的“江城市第一次模拟考试”(简称一模)就是一场真刀真枪的实兵演习。在这个节骨眼上,全市的高三学生都在磨刀霍霍,恨不得把书本全部背下去。(不过说实话哈,历史,政治,地理,英语,生物这些科目真的要整本书整本书的背,笔者当年文综考了230+,虽然不算很高,但和一般的同学比也是较高的。笔者当年就是大量的背书。) 江城一中的气氛尤其诡异。 往年这个时候,各个班级之间都是“严防死守”。尖子班生怕复习资料泄露,一但被对手得到,偷偷的加工学习,后来挤掉自己的本科名额怎么办?普通班则在唉声叹气,自己成绩这么差,还有啥希望啊?觉得大势已去。大家玩的是“零和博弈”,你多考一分,我就少个名次。 但今年情况有点不对劲。 自从文理思维碰撞打通了任督二脉,14班的战斗力蹭蹭的上升。但杨明宇觉得还不够。 “老杨,看啥呢?”1班的班主任孙伟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最近老孙的头发掉得有点凶,发际线正在向后脑勺发起总攻。 “看天。”杨明宇指了指窗外,“要变天了。” 孙伟叹了口气:“是啊,一模要来了。这次市里说是要搞‘地狱难度’,专门为了打击一下这帮心浮气躁的小兔崽子。我这几天愁得睡不着,我们班那帮孩子虽然基础扎实,但心态太脆了。上次周测稍微难一点,就有两个女生哭得死去活来。” 说到这,孙伟羡慕地看了一眼14班的方向:“还是你们班好啊。蒸不烂、煮不熟、锤不扁、炒不爆。心态稳得一匹。” 杨明宇转过身露出了迷之微笑。 “老孙,做个交易吧。” 孙伟心里咯噔一下,每次杨明宇露出这个表情,通常都没什么好事——或者说,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什……什么交易?我可没钱给你们班买零食了啊。”孙伟警惕地捂住口袋。 “不要钱。”杨明宇摆摆手,“我要人。” “我要你们班的那帮人。” 孙伟愣住了:“哈?” …… 第二天,江城一中高三年级发生了一件大事。 晚自习铃声刚响,高三(1)班和高三(14)班的后门同时打开了。 杨明宇和孙伟站在走廊大手一挥。 “行动!”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跨班级互助备考开始了。 14班的学生虽然思维活跃、解题路子野,但有个致命弱点:基础不够严谨,答题步骤喜欢跳跃,卷面书写更是龙飞凤舞。 而1班的学生恰恰相反。作为传统的尖子班,他们答题步骤严谨,但缺点是思维容易僵化,遇到怪题容易钻牛角尖。 杨明宇的策略很简单:开源。 在这个互联网刚刚兴起的年代,杨明宇提前把“开源精神”引入了高中校园。 “同学们,”杨明宇站在走廊里,对着两个班的学生喊话,“高考不是我们两个班的内战,而是我们江城一中和全省几十万考生的战争!藏着掖着成不了大气,把你的绝招教给别人,你才能真正掌握它!从今天起,不仅文理不分家,咱们班级也不分家!” 林天听从号令,他带着几个理科大神大摇大摆地走进了1班的教室。 1班的学生正对着一道物理压轴题抓耳挠腮。那题目极其变态,涉及了动量守恒、能量守恒还有复杂的几何关系,计算量大得惊人。 “这题我也算了两遍,结果都不一样。”1班的物理课代表满头大汗地咬着笔杆。 “让让,借个光。” 林天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图。 “你们还在用正交分解法硬算?”林天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底下的学霸们,“这题显然是个‘微元法’的模型啊。只要把这个过程切分成无数个小段,这就是个简单的积分问题。虽然高中不考积分,但积分的思想可以用啊,那就是——面积。” 林天刷刷几笔画了一个v-t图像。 “看,求这个梯形的面积还需要列方程组吗?” 底下的学霸们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卧槽”。 “原来还能这么做?!” “这思路太骚了吧!” 而另一边,14班的教室里也迎来了1班的学霸们。 那是几个细心的女生。 她们走到张伟面前,看着张伟的物理卷子,眉头直皱。 “张伟同学,”1班的女生指着卷子,“你的答案是对的,但是这道题12分你最多只能拿4分。” “凭啥?!”张伟不服,“答案对不就行了吗?” “凭你没‘代入数据得’,凭你把重力加速度g写得像个9。”女生毫不留情地用红笔在卷子上圈圈点点,“阅卷老师一天要改几千份卷子,你这种狂草流的写法,老师看一眼就想吐,心情不好就给你扣步骤 分。你这一分一分地扣,总分就少了二十分!” 张伟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咋办?” “练字!规范步骤!”女生拿出一本自己的错题本,“照着这个格式抄十遍。” 张伟看着那工整的字迹,感到了压迫感。 “行……我抄还不行吗……” 第323章 年级互助 这种交流很快就不仅仅局限于两个班了。 随着互助的深入,整个高三年级的走廊热闹的像菜市场。 但大家交易的不是菜,是知识点。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林天亲传的‘数列秒杀法’,换一个地理‘洋流记忆口诀’!童叟无欺!” “急求!谁会做这道化学有机推断?我用半包辣条换!” “高价悬赏!求陈静大神的作文素材本复印件!我愿意帮他打一周的开水!” 王昊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他在走廊尽头支了个摊子(其实就是两张拼起来的课桌),挂了个牌子:“大14班资源调度中心”。 “都别乱!排队!”王昊喊道,“想要林天的数学笔记的去左边复印;想要赵敏的生物错题集的去右边登记。那个谁,别插队!想插队?拿你们班的英语满分作文来换!” 教导主任王海德背着手巡视楼道,看到这一幕原本是想发火的。 毕竟学校规定晚自习期间要保持安静。 但他走近了听着学生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他抬起来的手又放下了。 他看见一个平时成绩垫底的体育生正抓着一个年级前十的学霸问:“哥,这个受力分析为啥要画虚线?”那个学霸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拿着笔在墙上比划:“因为这是个假想力,实际上不存在……” 他看见两个女生为了一个历史年代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相视一笑,互相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撕下来一页送给对方。 王海德扶了扶眼镜,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帮孩子……有点意思。” 这天晚上,江城一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隔壁市着名的“高考工厂”——省实验中学的一位教导主任,借着“校际交流”的名义,实则是来刺探军情的。毕竟最近江城一中的风头太盛,一模在即,大家都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位主任姓李,是个典型的严厉派。他信奉的是“只要没学死,就往死里学”。 当他走进高三教学楼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 相反,他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热闹的集市。 走廊里全是人,有的蹲在地上画图,有的靠在墙上背书,还有的围成一圈在争论。 “这……这就是江城一中?”李主任皱着眉头问陪同的周振邦校长,“周校,这纪律是不是有点太 散漫了?这马上就要一模了,还在外面乱窜,能考好吗?” 周振邦校长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李主任走到了14班的后门。 透过窗户,他们看到苏晓蔓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其实是根没水的签字笔)指着黑板上的一道题。 下面坐着的不仅有14班的学生,还有好多穿着1班、2班班服的学生。 “这道题是去年的高考真题,陷阱在这个‘恰好’上。”苏晓蔓的声音清脆有力,“如果我们用林天教的‘极限法’,假设这个小球恰好没有掉下去,那么临界条件就是……” 台下的学生们都在疯狂记笔记,那个专注度比听老师讲课还认真。 而在教室的角落里,杨明宇正和孙伟坐在一起,两人手里捧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李主任,”周振邦校长指着这一幕,轻声说道,“您觉得,是被迫坐在教室里盯着书本发呆效率高,还是这样主动去抢知识效率高?” 李主任沉默了。 他看到了学生眼里的光。那种光,在他的学校里很少见。在那样的高压学校里,学生们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的、疲惫的,他们每天睁开眼睛就感到累,一切都是在硬撑着。 而在这里,他看到了渴望知识的眼神。 开源这个词在商业上意味着共享代码,共同进化。而在杨明宇的操作下,它变成了江城一中高三全体学生的集体进步。 这不仅仅是知识的交换,更是心态的质变。 以前,大家把身边的同学当成对手,当成要踩下去的敌人。 现在,大家发现,原来我们要翻越的那座山是高考,而不是彼此。如果我们手拉手就能搭成人梯,让每个人都爬得更高。 这种氛围的改变甚至影响到了老师。 各个学科的备课组长也不再藏私了。 数学组组长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压轴题题库”拿了出来印发给全年级;语文组组长连夜整理了“高考作文万能素材库”贴在了每个班的墙上。 整个高三年级开始了互帮互助,大家谁也不藏私。。 一模前的最后一天,互助活动停止了,大家回到了各自的班级进行最后的调整。 杨明宇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这群明显气质变得不一样的学生。 他们不再像以前脸上都是焦虑和迷茫。 林天正在帮张伟检查铅笔涂卡有没有问题;赵敏正在给苏晓蔓的水杯里加胖 大海;周涛正拿着刘倩整理的化学笔记做最后的记忆。 每个人都很从容。 “明天就是一模了。”杨明宇开口道。 全班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我们不为证明给谁看,也不为打败谁。我们只是去验证一下,这种团结的战斗方式到底有多强。”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他们觉得14班只是运气好,觉得我们搞的这些互助是瞎胡闹。” 杨明宇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 “明天我们就用分数告诉他们——” “在这个时代,单打独斗是草寇,抱团进化才是王者。” “14班,出击!” “吼——!!!” 与此同时,隔壁的1班,楼上的2班、3班……整个高三年级的教学楼里都在鼓气打劲。 走出校门的时候,林天遇到了那个来刺探军情的李主任。 李主任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天才,忍不住问了一句:“同学,你们这么帮别人,不怕别人超过你吗?” 林天停下脚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老师,您听说过‘鲶鱼效应’吗?不过我们不是鲶鱼,我们是一群想要游向大海的鱼。池塘里的鱼才会互啄,海里的鱼只会成群结队地去对抗风浪。” 说完,林天转身走进夜色中,留下李主任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特么是高中生能说出来的话? 这一刻,李主任突然有种预感:今年的全省高考格局恐怕要因为这所学校,因为这个班级变天了。 那一夜,江城一中的灯光格外明亮。 而杨明宇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打开了电脑上的“高考倒计时”软件。 距离高考的时间不多了,可是距离一模的时间更短了。 “来吧。”他轻声说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324章 暖心的胖大海 在晚饭时分讨论的热闹终于稍微平息了一些。 杨明宇站在办公楼三楼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楼下。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刚好能俯瞰整个操场和教学楼之间的小广场。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今天的广场格外不同。 往常这个时候,学生们要么是在行色匆匆地赶往食堂;要么就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吐槽着模拟卷的变态。 但今天不一样,他看到操场的双杠边,林天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坑里画着什么,旁边围着一圈脑袋——有14班的,也有1班的,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高二校服来凑热闹的学弟。 不远处,苏晓蔓和几个女生正坐在台阶上。这位向来注重外在形象的女孩子此刻毫无形象地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手舞足蹈地给旁边一个因为考前焦虑而哭鼻子的女生讲笑话。那一刻,她是一个温暖的大姐姐。 再看篮球架下,张伟被几个平时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围住。那几个男生正在向他请教如何利用碎片化时间进行体能恢复,而张伟则在向他们请教英语定语从句的用法。 还有王昊,这小子正蹲在花坛边拿着个小本子跟食堂的大师傅“谈判”,似乎在讨论一模期间“状元套餐”的加蛋问题。 杨明宇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想要看到的画面。 很多人觉得教育就是把那一本本教科书的知识塞进学生的脑子里,然后送上考场的流水线,最后盖上一个“985”或者“211”的合格章。 但在杨明宇看来,那不叫教育,那叫饲养。 真正的教育是让林天学会分享,让苏晓蔓学会共情,让张伟学会思考,让王昊学会担当。是让这群原本散落在各自轨道上的孤独行星互相照耀,互相取暖。 “杨老师,看什么呢?笑得跟朵花似的。” 身后传来轻松的声音,是孙伟。 老孙手里拿着一沓刚印出来的理综模拟卷,走到杨明宇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随即也是一愣。 “好家伙,”孙伟感叹道,“这帮小兔崽子,精力是真旺盛啊。我当年高考前一天可是紧张得连尿都尿不出来。” “那是你当年没遇上我这样的老师。”杨明宇毫不客气地调侃道,“要是当年我是你班主任,保准让你尿得畅快淋漓。” “去你的!”孙伟笑骂了一句,随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不过 说真的,老杨,我是真服了你。以前我觉得把学生管得跟监狱里的犯人一样,连上厕所都要打报告,那才叫管理,那才能出成绩。现在看来……我是真老了。” 孙伟看着楼下那群正在互相打气、气氛融洽的不分班级的学生,眼神中流露出羡慕。 “你看他们,虽然马上就要上‘刑场’了,但眼里没有恐惧。这种状态,我教书二十年都是少见的。” 杨明宇转过头认真地说道:“老孙,其实不是你老了,是时代变了。以后的社会不需要只会做题的机器。他们需要的,是这种更懂得团队协作的人。” 孙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对了,听说昨天有些外校的老师来打听你的‘独门秘籍’,你没露底吧?” 杨明宇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露底?什么叫底? 如果说他有底牌,那绝不是什么押题技巧,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复习资料。 他的底牌在他的脑子里,在他对未来三十年大势的精准把控。 此刻,杨明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短信提醒。 他随手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是他早在年初布局的几只互联网原始股赚的钱后买的房地产信托的分红到账通知。 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关掉了屏幕。 对于现在的杨明宇来说,财富已经不再是追求的目标,而是一种底气。一种让他可以不用为了五斗米折腰,不用为了评职称而蝇营狗苟,不用为了那一星半点的补课费而透支师德的绝对底气。 因为财务自由,所以灵魂自由。 因为灵魂自由,所以他才能在这个充满功利的教育环境里做一个纯粹的守望者,去守护林天的代码梦,去守护赵敏的医生梦,去守护马丽的绘画梦。 这就是最好的时代。 不仅因为他拥有了改写命运的能力,更因为他拥有了一群值得他去改写命运的学生。 “叮——”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银行短信,而是一条普通的短信。 发件人:温静。 杨明宇的心头微微一跳,点开了信息。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刚看到晚霞很美,像你一手创造的这个校园充满了希望。别太累,高三是他们的,但你也是你自己的。办公室桌上有我刚泡的胖大海,趁热喝。” 杨明宇走近办公室,果然桌上有一个水 杯,旁边还放着两块他最爱吃的薄荷糖。 夫复何求啊? 杨明宇端起那杯胖大海喝了一口,微苦,但回甘很长,润得嗓子生津。 “老杨,喝啥呢?这么香?”孙伟也跟着进来了嗅了嗅鼻子,一脸狐疑,“不会是背着我吃独食吧?” “独家秘方,概不外传。”杨明宇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可是‘爱的供养’。” “咦——”孙伟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酸!真酸!我看你是春天到了,发春了。” 两人相视大笑。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知是谁按下了开关,教学楼的灯光瞬间亮起。 楼下的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没有老师催促,没有铃声逼迫,他们自觉地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林天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和1班的那个物理课代表勾肩搭背地往回走,两人似乎还在争论着刚才那个图形的面积;苏晓蔓把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拉起那个哭鼻子的女生脚步轻盈地跑上楼梯;张伟套上校服,一边走一边背着刚才学到的英语单词…… 他们走得坚定,走得从容。 杨明宇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楼梯口,又一个个出现在教室的窗户后面。 “老孙,”杨明宇转过身将空了的保温杯放回桌上说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孙伟一愣。 “准备迎接奇迹。” 杨明宇走到墙边,那是他贴在墙上的“高考倒计时”日历。 “最好的时代不是因为未来有多美好,”杨明宇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对其他人说,“而是因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去亲手创造那个未来。” 窗外,夜色正浓。 但所有人都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往往孕育着最耀眼的光明。 “走吧,去教室。”杨明宇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个无所不能的杨老师的模样。 “去陪他们打赢这第一仗!” 第325章 一模前的打气 下午最后一节课,原本是该留给学生们最后抱佛脚的“自由复习时间”。14班的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门都关上了。路过的巡课老师如果不是因为看到门口站着那个杨明宇,还以为学生在里面密谋什么呢。 “把灯关了。”杨明宇回到教室,手里并没有拿教鞭,而是拿着一个投影仪的遥控器。 “啪”的一声,教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张伟这小子在下面小声嘀咕:“老杨这是要干嘛?考前看恐怖片练胆?那我可不困了啊。” 旁边的赵敏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闭嘴,看屏幕。”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杀马特青春》 全班哄堂大笑。原本沉闷的考前气氛被这不正经的标题给搞破防了。 紧接着,视频开始了。 画质渣得感人,甚至有些镜头还抖,一看就是像素感人的诺基亚或者是数码相机偷拍的。剪辑手法也相当粗糙。 但就是这样一段视频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第一幕,时间回到了高一。 镜头里的教室乱得很。林天正缩在角落里,头发长得盖住了眼睛,手里捧着个gba;张伟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把物理书都给浸湿了;而王昊穿着一身名牌站在桌子上像个暴发户一样指点江山…… 那是他们最初的模样。 看着屏幕上那个“不仅菜而且蠢”的自己,忍不住捂住了脸发出大喊:“天哪,我当时的发型也太非主流了……” 全班再次爆笑,但笑声中已经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视频还在继续,背景音乐从欢快的《甩葱歌》变成了有些激昂的《相信自己》。 画面一转,来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月考。杨明宇站在讲台上立下军令状,林天第一次在黑板上解出了那道全校无解的数学题,赵敏在生物课上第一次举起了手…… 然后是运动会,张伟在终点线前那个狰狞却帅气的冲刺; 是辩论赛,大家围在一起查资料查到深夜,王昊顶着黑眼圈却眼睛发亮的样子; 是支教的大山里,大家在满是泥泞的操场上教孩子们唱歌,那时候他们的鞋子很脏,但笑容很干净; 还有北京的长城上,那一声声对着群山喊出的誓言,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却吹不散那股子要冲上云霄的少年气。 每一帧画面都是一块拼图。拼起来就是这三年来他 们从烂泥里挣扎出来,一步步站直,一步步奔跑,直到今天的全过程。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全家福上。 那是高考报名那天拍的。没有美颜,没有滤镜,五十多张脸挤在一起,有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有的人还在搞怪做鬼脸,杨明宇坐在正中间。 屏幕渐渐黑了下去,只留下一行字: “这一路,我们走得很辛苦,但真的很酷。” 教室里重新亮起了灯。 没有人说话。 那种安静,不是考前的压抑,而是感动的不知说什么。 杨明宇知道,火候到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以前的自己挺傻的?” 台下传来几声吸鼻子的声音,还有几声带着鼻音的轻笑。 “傻就对了。”杨明宇笑了笑,“青春若是不干几件傻事,以后老了拿什么下酒?”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紧张。哪怕你们平时表现得再从容,心里也还是在打鼓。毕竟,这是全城一模,是高考前的一次大练兵。外面的人都在看着,看着曾经的‘垃圾班’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神话’,还是说我们只是运气好罢了。” “你们害怕考砸了,害怕对不起父母,害怕对不起那笔班级基金,甚至害怕对不起我。” “但是,同学们,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去他妈的恐惧。” 全班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杨老师爆了粗口。 “对,你们没听错。”杨明宇摊了摊手,“恐惧来源于什么?来源于未知,来源于不自信。但你们看看视频里的自己,看看现在的自己。你们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你们连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连大山里的苦都吃过了,连长城都爬上去了,一场考试,几张卷子算个球?” “明天的考试不是审判,是检阅。” 杨明宇的声音提高了几个音调,“就像一个铸剑师,磨了三年的剑终于要出鞘了。你们不是去被宰割的羔羊,你们是去试剑的侠客!你们要去看看,这把剑够不够锋利,能不能斩断那些所谓的难题,能不能刺破那些看轻你们的目光!” “这一战,我们不为证明给任何人看。”杨明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只为证明给自己看。证明那些熬过的夜、刷过的题、流过的汗都没有喂狗!证明我们这群曾经被定义为‘失败品’的人拥有改写命运的资格!”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林天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眼神里的傲气重新燃了起来;张伟挺直了腰杆;苏晓蔓擦干了眼泪。 “那个……”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是刘倩。她站了起来,“老师,如果我们赢了,能不能……能不能再带我们去一次长城?” 杨明宇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只要你们敢赢,我就敢带!别说长城,去月球我都想办法给你们买票!” 全班轰然大笑。 “老师,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遍北京烤鸭!”王昊立刻蹬鼻子上脸。 “老师,我要去北大未名湖边上画画!”马丽也跟着起哄。 “老师,我要去清华门口卖我的游戏代码!”林天也加入了群聊。 杨明宇看着这群七嘴八舌神采飞扬的少年,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心态稳了。 在一场大战之前,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你忘了自己是谁。现在,他们记起来了。他们是14班,是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14班。 “行了行了,都别做梦了,先过了明天这一关再说。”杨明宇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所有人把书包收拾好。今晚回去不许熬夜,不许再做新题,只许做一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一声:你真牛逼。”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拉动桌椅的声音。 “起立!”苏晓蔓大喊一声。 “唰!” 五十多名学生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老师!” 苏晓蔓看着杨明宇,深吸一口气喊道:“明天,看我们的!” “看我们的!!!” 五十多个声音响天震地。 杨明宇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指着教室的大门。 “去吧,少年们。” “去把属于你们的荣耀拿回来!” 学生们出了教室。 杨明宇独自一人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奔跑的身影目送。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孙伟发来的短信:“老杨,刚才你们班动静 够大的啊,楼顶都快被你们震塌了。明天手下留情啊。” 杨明宇笑了笑,回复了四个字:“各凭本事。” 放下手机,他关上了教室的灯。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第326章 一模语文 行话里说:一模是金,二模是银,三模是铁。这话虽然有点夸大,但也多少反映了一些真实情况。一模的成绩基本上就是你高考的打底。考好了,士气如虹坚挺到六月;考砸了,那心态崩盘快的很,最后成绩一落千丈。 所以,这天清晨江城一中的气氛还是蛮严肃的。 送考的家长们甚至是去庙里开过光的护身符,仿佛再说“儿啊,全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而学生们则低着头或是念念有词地背着古诗,或是抓紧时间匆忙的啃着早餐。 高三(14)班的学生们是差不多的时间来到的。 “哎,张伟,你那腿抖什么?是不是昨晚偷着练深蹲练过头了?”林天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一脸戏谑地看着旁边的体育委员。 张伟翻了个白眼,不过作为要面子的男孩,他嘴上依然很硬:“放屁!这是为了待会写字速度快做预热!不懂别瞎哔哔。” 赵敏插话道:“别贫了。老杨说了,第一场考语文,早上脑子容易发木。谁要是敢在考场上睡着,我就让他在生物实验室睡一晚,可别忘了学校生物实验室的校园传说。” 这威胁很有效,几个原本还打瞌睡的男生立刻精神抖擞。 杨明宇就站在教学楼的入口处。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显得有些骚包,但在灰扑扑的校服堆里格外显眼。这叫“开门红”,虽然有点迷信,但作为班主任,这时候哪怕让他穿旗袍他也得硬着头皮上。只要能给这帮崽子们加哪怕01分的心理状态,他都愿意干。 他没有像其他班主任那样拉着学生的手嘱咐“审题要仔细啊”、“字迹要工整啊”、“遇到不会的别慌啊”,那种废话说了三年了,耳朵都起茧子了,这时候再说就显得絮叨,反而增加焦虑。 他只是站在那里, “准考证。” “带了。” “2b铅笔。” “削好了,两头的。” “脑子。” “……带了,满格电。” 王昊走过来的时候,杨明宇特意伸出手拦了一下。 “你小子,别想着在作文里写什么商业计划书啊。”杨明宇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昊,“语文老师心脏不好,别给他整那些‘商业模式’、‘闭环’、‘赋能’之类的词儿。” 王昊嘿嘿一笑,:“老杨你放心,绝对的高大上,绝对的主旋律,比新闻联播还正能量。我都想好了,要是作文题目合适,我就把咱们班 这三年的事儿写进去,保准把阅卷老师感动得稀里哗啦。” “滚蛋。”杨明宇笑骂了一句,“去吧,把那一肚子墨水都倒出来。别留着过年。” 随着预备铃声响起,监考老师们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各个考场。 “考生请注意,现在开始分发试卷……”广播响起。 第一场,语文。 这也是高考的第一道门槛,也是最玄学的一门课。数学不会就是不会,你瞪眼瞪到死也算不出来,最后只能写个“解”字以示尊敬;但语文不一样,谁都能写两笔,谁都能扯几句,但能不能拿高分,全看那个捉摸不定的“感觉”和阅卷老师的心情。 试卷发下来了。 杨明宇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考务办公室的监控器前看着他的学生们低头、审题、填涂答题卡。 前面的基础题、文言文、阅读理解,对于14班学生来说虽然有难度,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真正的差距在最后那60分的大作文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考场里的翻页声变得密集起来。大家都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看到作文题目的那一刻,分布在全校各个考场的14班学生嘴角都微微上扬。 题目是一段材料: 一位行人在暴雨中行走,由于没有伞,浑身湿透。这时,一把伞撑在了他的头顶。撑伞的人说:“我也曾淋过雨,所以想为你撑把伞。”多年后,这位曾经的行人成为了一名企业家,他设立了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在困境中的人。他说:“那把伞,我一直带在心里。” 要求:以“责任与担当”为话题,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俗! 真俗! 俗不可耐! 这要是放在以前,或者放在其他只知道死读书的班级,这种题目能把学生写吐。因为太“正”了,正得让人只能写那些假大空的套话。 学生们会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素材库: 要么是“扶老奶奶过马路”,要么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要么就是把司马迁、屈原、苏武再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一遍。 司马迁:我太难了,每次你们考试都要把我宫刑一次来证明身残志坚。 屈原:我就投个江,你们年年都要把我捞上来晒干了再投一次。 但是,对于14班的学生来说,这道题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送分题”。 责任与担当? 这还需要编吗?这还需要去背素材库吗? 这还需要去把司马迁的伤疤再揭开一次吗? 不需要。因为这三年,他们就是活在责任与担当里的。他们不需要无病呻吟,他们只需要记录。 …… 第327章 班的作文 第14考场角落里的位置。 周涛此刻正握着笔,两眼放光。 以前他写作文那是便秘。憋半天憋出两行字,全是无病呻吟的废话。因为他觉得现实世界太无聊。 但今天,他的灵感在喷涌。 他想起了杨明宇那天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话,杨明宇没有骂他,而是拿走了他手里的《飘邈之旅》,问他:“你觉得什么是侠?” 周涛当时愣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武功高强?杀人如麻?快意恩仇?” 杨明宇摇了摇头,指着窗外的校园:“真正的侠不是杀人如麻,而是心中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你在书里看别人当英雄,为什么不在现实里做自己的英雄?”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帮刘倩找化学资料,翻遍了古籍去找古代化妆品的配方,那是“侠义”;想起了在辩论赛上,为了李浩的案子,他们像战士一样去扞卫一个同学的尊严,那是“担当”。 原来,玄幻小说里的热血是可以出现在现实的考卷上的。 他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标题:《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 “……何为担当?不是神功大成后的天下无敌,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在风雨飘摇之际,有人愿做那把伞;是在万马齐喑之时,有人愿做那声雷……” 他他引用了金庸,引用了古龙,也引用了那个雨夜里,全班同学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奔跑的身影。 少年意气跃然而出。阅卷老师要是看到这篇作文估计得拍大腿:这小子,有点东西! …… 第03考场中间位置。 苏晓蔓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笔被她捏得有些发白。 看到这个题目,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太痛,又太暖。 半年前,她以为世界是围着她转的,直到天塌下来。 那一刻,她以为世界充满了恶意。所有人都在看笑话,所有曾经的“朋友”都避之不及。她站在悬崖边几乎要掉下去。 但是,有一双手接住了她。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那是杨明宇的一碗鸡蛋面,虽然味道有点淡,但那是她吃过最热乎的饭; 是陈静冒雨送来的笔记,上面的塑料袋比笔记本身还重要; 是林天深夜讲解物理题时不耐烦却一遍遍重复的声音,那个死傲娇其实心最软; 是王昊在食堂 里为了维护她而拍案而起的怒吼,那一刻那个暴发户看起来竟然有点帅。 她明白了,担当不是强者的施舍,而是弱者之间的互相搀扶。真正的责任,不是你在高处时的一呼百应,而是你在低谷时,依然有人愿意对你不离不弃。 她没有用华丽的排比句,也没有引用名言警句。她只是平静地写下了自己的故事——当然,隐去了具体的人名和敏感信息。 她写那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家,写那个在绝望中几乎要放弃的女孩,写那群在黑暗中点亮灯火的同伴。 文章的最后,她写道:“……曾经,我以为被爱是一种幸运;现在我明白,有能力去爱别人,去承担一份对他人的责任,才是一种真正的尊严。那把伞不仅遮住了风雨,更撑起了我重新站立的脊梁。” 这带着血泪的文字是灵魂洗礼后的结晶。这种真情实感足以打动任何一位阅卷老师的心。 …… 第21考场。 王昊看着题目差点笑出声。但他忍住了。 “责任与担当”?这不就是杨老师让他做的那个关于父亲公司转型的课题吗? 他想起了那个假期在工地,手磨出了血泡;想起了他在董事会门口,拿着那份关于“夕阳产业危机”的报告,手都在抖。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杨老师非要让他去管大人的事。 现在他懂了。 商业不仅仅是赚钱,更是一种对员工、对社会、对未来的责任。 他挥笔写下标题:《利润之上的责任》。 他从父亲的工厂转型写起,谈到了技术革新带来的阵痛与希望,谈到了企业家的社会责任。他没有写那些假大空口号,而是用自己在工地上看到的真实细节:那些满身灰尘的工人,那渴望发工资的双手,那个关于“不裁员”的承诺。 “……担当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当风浪来袭时,船长不仅要保住船,还要保住船上的每一个人。” 这篇作文,不像是一个高中生写的,格局之大,令人咋舌。 …… 第01考场,也就是所谓的“神仙考场”。 林天坐在第一排,他的答题速度快得惊人。 对于他这个理科状元来说,语文其实是弱项。因为他总觉得语文缺乏逻辑,太感性。 但今天,他看着这个题目,他想到了那是他为李浩父亲案子做的数据分析,是他为张伟做的投篮模型,是他为全班做的错题系统。 他写了一篇议论文,论点极其清奇:用程序的逻辑来解构社会责任。 “……每个人都是社会系统中的一个模块。利己主义是死循环,会导致系统资源耗尽;而责任与担当就是那个‘开源’的接口,让数据流动,让系统进化……” 虽然文采未必最好,但思路清奇。 ……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对于很多考生来说是煎熬。 但对于14班的学生来说是一场倾诉。 他们不需要去编造感动,不需要去无病呻吟。因为他们真切地活过,热烈地爱过,深刻地痛过。 杨明宇站在考场外的走廊尽头,虽然他看不见里面的场景,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气场。 “叮铃铃——” 终考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起立!停止答题!” 学生们站了起来。 不同于其他考场里那些垂头丧气的考生,14班的学生走出考场时是笑着出来的。 林天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怎么样?”等在门口的张伟凑过来问,这货虽然还在备战下午的数学,但显然更关心兄弟的战况。 “还行。”林天淡淡地说,“作文写得挺顺手,没用那个什么司马迁。” “嘿!巧了!”张伟一拍大腿,“我也没用!我写的是咱们支教的时候给兰兰修篮球架的事儿。我跟你说,我写着写着都快把自己写哭了,太特么感人了。” “出息。”林天撇撇嘴,但嘴角却挂着笑。 不远处,苏晓蔓和陈静挽着手走出来。两个女生的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在作文里动了真情。 “晓蔓,你写了什么?”陈静小声问。 苏晓蔓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等候的杨明宇,轻声说:“写了一把伞。一把红色的伞。” 杨明宇穿着那件红色的卫衣,站在阳光下就像那把伞。 他看着他的学生们向他涌来。没有抱怨,没有对答案的焦虑,只有结束后的轻松。 “杨老师!” 王昊隔着老远就喊,“我跟你说,我那作文绝了!以后我要是成了首富,这就是我的自传序言!” “少贫嘴。”杨明宇笑着迎上去,“没写跑题吧?” “哪能啊!这题目简直就是撞枪口上了!”王昊眉飞色舞。 杨明宇看着这群神采飞扬的少年,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语文考的是什么?考的是底蕴,考的是情怀,考的是对世界的认知。 这三年,他不仅教了他们知识,更带着他们去看了世界,去懂了人心。这才是最好的语文课。 “行了,别嘚瑟了。”杨明宇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语文考完就过去了,别去想什么作文立意了,也别去对那个该死的选择题答案。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去吃‘状元套餐’!吃饱了睡一觉,下午数学才是硬仗!” “得令!” 学生们欢呼一声向食堂跑去。 杨明宇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仗稳了。 第328章 成绩揭晓 下午接着考数学,第二天文综理综,最后一场考英语。整个过程波澜不惊。在此略过不表。 周五下午,教导处的公告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来了来了!贴分数了!” 只见教导主任王海德,手里拿着几张大红色的纸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平时他贴榜都是一张张往上拍,今天不一样,他动作显得格外轻柔。 第一张,文科总分榜。 第二张,理科总分榜。 “卧槽!” “天哪!” “我眼花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的是惊叹。 排在理科榜首的那个名字,并不是大家熟悉的省实验中学的某位“考神”,也不是1班的那个万年老二,而是—— 高三(14)班,林天。 总分:712分! 712分是什么概念?在这次号称“地狱难度”的考试中,这分数简直就是非人类! 紧接着,大家的目光转向文科榜。 全市文科总分状元:江城一中,高三(文)班,陈静。 总分:668分! 双状元! 江城一中包揽了全市文理双状元! 要知道,隔壁的省实验中学一直像座大山一样压在所有学校头上,每年不管是模考还是高考状元几乎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而且,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两个状元都有一个共同的出处——原高一(14)班。 “这……这不科学啊!”一个外班的学霸满脸的不可置信,“林天就算了,他本来就是变态。陈静虽然平时成绩不错,可这次咋进步这么大!” 旁边一个女生一脸崇拜,“人家现在觉醒了,文综简直无敌!” 王昊挤了进去,看到榜单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而是极其装逼地拿出手机对着红榜拍了张照,然后发到qq群里,配文只有两个字: “基操。” (基本操作,勿6。) 这一刻,装逼的境界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随着目光往下移,大家发现,在前100名的名单里江城一中的名字密密麻麻。 第5名,苏晓蔓(14班); 第12名,周涛(14班); 第18名,刘倩(14班); …… 整个前10 0名里,江城一中占据了近40个席位,而其中一半以上都带着“14班”的烙印。 市教育局。 教研室主任看着手里的统计数据不敢置信。 “主任,这……这数据是不是搞错了?”助手小心翼翼地问,“省实验那边打电话来问,是不是我们统分系统出bug了?” 主任深吸一口气,把数据表往桌子上一拍:“没bug!我亲自核对了三遍!这就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江城一中的方向,喃喃自语:“变天了……真的变天了。” 省实验中学校长办公室。 那个曾经来刺探军情的李主任,此刻正垂头丧气地站在校长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纪律散漫’?这就是你说的‘不足为惧’?”校长指着那份惨不忍睹的对比数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主任脸上了。 李主任一脸委屈:“校长,我也没想到啊!” 而在风暴中心的江城一中,此时却陷入了平静。 并不是因为大家不激动,而是因为激动过头了,有点反应不过来。 杨明宇的办公室里。 孙伟正拿着林天的理综卷子。 “老杨,你跟我说实话。”孙伟指着那道只用了五步就解出来的物理压轴题,“这招‘微元法’谁教他的?这特么是大学物理的内容吧?” 杨明宇正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喝着温静送来的胖大海。 杨明宇淡淡地说,“没有人教他,我只是告诉他不要被题目牵着鼻子走,要学会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 “上帝视角?”孙伟翻了个白眼,“你咋不教他直接飞升呢?” “这不就飞升了吗?”杨明宇指了指红榜的方向,“712分,这还不算飞升?” 孙伟语塞。他是真服了。 “老孙啊,”杨明宇放下杯子,语重心长地说,“教育这东西不是把篮子填满,而是把灯点亮。林天那脑子本来就很厉害,我不过是轻轻一点罢了。” 孙伟看着杨明宇那张欠揍的脸没有反驳。 他叹了口气:“行吧,这次你是真牛逼。今晚我请客,烧烤管够。” “看在我传授你经验的份了,两顿。”杨明宇伸出两根手指。 “成交!” …… 高三(14)班的教室里。 虽然成绩还没发到每个人手里,但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结果。 “涛哥!牛逼啊!”张伟一巴掌拍在周涛的背上,差点把周涛拍吐血,“语文138!你这是要考北大中文系啊!” 周涛一脸淡定(其实心里乐开了花):“低调,低调。也就是把平时看小说的劲头拿出来了十分之一罢了。” “切!装什么大尾巴狼!”刘倩笑着损他,“昨天是谁在考场外面跟我说,完了完了作文写飘了?” “那是谦虚!文人的事能叫飘吗?”周涛涨红了脸争辩,“那叫……那叫豪放!” 苏晓蔓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她的桌上放着那个有着“不完整”答卷的数学试卷复印件(杨明宇特意找来给她的)。 这次数学她考了135分。 虽然比起林天的满分还有差距,但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奇迹了。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杨明宇: “杨老师,伞撑住了。”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 杨明宇回了一条: “雨过天晴,彩虹更美。” 苏晓蔓看着屏幕笑了。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 虽然是一模,但其影响力已经完全超出了这群少年的想象。 江城晚报的记者闻风而动,堵在校门口希望能采访到这两位“神仙状元”以及那个传说中的“传奇教师”杨明宇。 “请问杨老师,您有什么独特的教学秘籍吗?” “请问林天同学,你平时每天睡几个小时?” “请问陈静同学,你是怎么做到文综几近满分的?” 面对长枪短炮,杨明宇把学生们护在身后。 他对着镜头微笑着说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被印在了江城一中的校史馆里: “其实没什么秘籍。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信任。” “我相信他们不是废物,他们也相信我不会放弃他们。” “每个孩子都是一颗种子,有的花期早,有的花期晚。有的长成玫瑰,有的长成大树,甚至有的就是一棵坚韧的小草。” “教育者的任务,不是逼着小草开出玫瑰花,而是给他们阳光和雨露,让他们长成自己最好的样子。” 这段话播出后,不知道多少家长在电视机前抹眼泪。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14班能创造奇迹。 因为那里有爱,有尊重,有把学生当成“人”来看待的教育。 …… 当然,狂欢之后学习还要继续。 一模只是演习,高考才是决战。 周一的班会上,杨明宇没有让大家继续沉浸在喜悦中。 他把红榜复印了一份贴在黑板上,然后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高兴吗?”他问。 “高兴!”全班齐声回答。 “爽吗?” “爽!” 杨明宇笑了笑,然后脸色一正:“爽完了就该干活了。” “一模成绩只是个参考,它代表的是你们昨天的水平,不代表明天的结果。高考考场上变数无穷。林天,你这次物理是用了巧劲,万一高考不出这种题呢?周涛,你这次作文是对了阅卷老师的胃口,万一换个死板的老师呢?” “记住,行百里者半九十。” “我们现在的掌声有可能是麻醉剂。一旦你们飘了,高考就会狠狠地给你们一巴掌。” “从今天起,忘掉排名,忘掉分数。” “我们回到起点,把自己当成那个一无所有的挑战者。” “我们的目标不是一模状元,而是——” “全员本科!一个都不能少!” 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吼出了这句口号。 第329章 高原期 按理说,以一模的考试成绩来看,拿了理科状元,全班杀进年级前列,这帮小子应该走路带风,鼻孔朝天才对。但事实恰恰相反,没过多久整个班级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早自习的时候读书声依然响亮,但如果你仔细听会发现那声音里少了一股认真,多了机械重复的味。其实就是我们老师常说的读书歌子。 不仅仅是早读,连自习课的时候张伟这小子会时不时就要拿出镜子照照自己的发际线,仿佛充满了对“聪明绝顶”的忧虑。 就连林天做题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以前他做物理大题像切菜,现在做题像绣花,一道题能抠半个小时,美其名曰“寻找更完美的解法”。 大家都在学,但效率却像便秘一样堵在那儿了。 这种状态如果不打破,等到二模一来,全班的成绩就会出现巨大的滑坡。 周三下午,原本是语文连堂。 杨明宇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正处于一种“虽然我很困,但我还在坚持睁眼”的加态。 他站在讲台上,没急着讲那个令人头秃的古诗文鉴赏。 “都挺累的是吧?”杨明宇开口道。 底下没人说话。 “我看出来了。现在的你们就像是一群刚跑完马拉松前半程的选手,虽然成绩不错,但腿已经灌了铅,看着前面的路,心里不是兴奋,而是想吐。” 这比喻太精准了。几个学生忍不住点了点头。 “行了,书都收起来吧。”杨明宇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这节课不讲《离骚》了,反正屈原已经投江了,咱们不用急着去捞他。” 全班同学猛地抬头,眼里闪着期待光芒。老杨这是要干啥?难道给我们放个假休息调整下状态? “别想美事儿,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假的。”杨明宇无情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不过,咱们可以换个玩法。今天下午咱们开个会。” 他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第一届“大14班”吐槽大会暨比惨大奖赛 “等等,老师,‘大14班’?”林天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没错。”杨明宇神秘一笑,“既然要吐槽,人少了怎么够劲?等会儿自由活动的时候把陈静、王昊他们那帮‘叛徒’也借调过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惨,心里才平衡嘛。” 苏晓蔓,等会儿你去通知一下。 …… 没 过多久,王昊领着陈静和文科班原来14班的几个老面孔回来了。 “老杨!我想死你了!”王昊一进门就嚎了一嗓子,完全不顾旁边陈静嫌弃的眼神。 “少贫嘴,找空位坐下。”杨明宇指了指教室后面加出来的几排凳子。 理科班的学生们立刻活跃起来,刚才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看到老战友,就像看到了救星,充满了亲切。 “规则很简单,”杨明宇从讲台下面掏出一个废纸箱子(好像是上次运动会装矿泉水的),“每个人拿出一张纸,不记名,把你们现在心里最想骂的话、最害怕的事、最想吐槽的人统统写下来。” “可以骂学校食堂的红烧肉像橡胶,可以骂孙伟老师的卷子太变态,也可以骂我不近人情。” 杨明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当然,如果你们敢骂我,最好字迹写得潦草点,不然被我认出来,哼哼……尤其是某位文科班的大款,别以为分班了我就治不了你。” 王昊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还有,把你内心深处最不敢跟别人说的焦虑也写下来。写完了折好,扔进这个箱子里。咱们今天不搞鸡汤,就搞‘毒鸡汤’。咱们来比比,谁过得最惨,谁心里最苦。”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哗啦”,那是纸张被撕下来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写字声。那速度比做理综卷子快多了。 十分钟后,纸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杨明宇把箱子抱上讲台晃了晃。 “来,咱们看看第一位幸运观众的‘惨状’。” 他随手抓出一张纸条展开念道: “我是真的服了食堂大妈的手抖症!每次给我打肉的时候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一勺肉抖三抖,最后落到我碗里的全是姜!全是姜啊!我现在吃姜吃得感觉自己都要腌入味了!能不能让大妈的爱不要这么‘姜’硬?!” “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张伟笑得拍大腿:“这绝对是王昊写的!这小子昨天还在跟我抱怨姜比肉多!” 王昊一脸无辜地摊手:“虽然我也想吐槽,但这真不是我!看来文理科的悲欢是相通的啊!” 这第一条吐槽就像是一个引信,点燃了教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笑声是最好的解压药,它能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杨明宇也笑了:“这条意见我保留,回头我就去跟校长建议,给食堂大妈搞个‘ 颠勺培训班’。来,下一条。” 他又抽出一条。 “我真的很想问问编英语完形填空的那个人,他的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为什么那个主人公要在下雨天不打伞非要为了救一只蜗牛而错过最后一班公交车?然后还要感叹人生真美好?那是公交车啊!那是末班车啊!正常人这时候不应该骂娘吗?我为了揣摩这种神经病的心理,感觉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 全班再次爆笑,甚至有人鼓掌叫好。 “这简直就是我的嘴替!”陈静作为文科状元,虽然平时文静,但此刻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作为需要大量阅读理解的文科生,她对这种为了煽情而煽情的文章简直深恶痛绝。 杨明宇忍俊不禁:“这位同学,你要理解,出题老师也是为了混口饭吃。生活已经如此艰难,还不许人家在卷子上文艺一把吗?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那人有病。下次遇到这种题,你就把他当成个‘圣母’来分析准没错。” 随着一张张纸条被念出来,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家吐槽作业太多写到手抽筋,吐槽父母每天逼着喝核桃露补脑喝得想吐,吐槽头发掉得快成地中海了。 第330章 高原期的心理压力 然而,笑着笑着,纸条的内容开始变了。 从对外部环境的吐槽逐渐转向了内心的恐惧。 杨明宇抽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条,打开后,他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杨老师,说实话,我很害怕。一模考得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不真实。我感觉自己像个骗子,偷走了不属于我的荣誉。现在走在校园里,别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但我心里却在发抖。我怕二模会露馅,怕高考会打回原形。这种感觉比考倒数第一还难受。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所有人都以为我在看风景,其实我腿都软了。” 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种沉重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共鸣感充斥在大家心头。 林天低下了头,手中的笔不停地转动;苏晓蔓咬着嘴唇,眼神有些闪烁;陈静也收起了笑容,默默地看着桌面。 这就是高原期最核心的痛点——德不配位的恐慌感,以及对未知的巨大焦虑。 当一个人习惯了黑暗,他不会害怕;但当他见过光明,他就会恐惧再次跌入黑暗。 杨明宇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把这张纸条轻轻放在一边,又抽出了一张。 “我爸已经把升学宴的酒店订好了。他说,如果不考个985,这酒席就改成我的‘送行酒’。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在考场上,卷子上的字一个个飞走了,我想抓却抓不住。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我也一样。”一个理科班的女生小声说道,“我妈现在每天对我笑得特别温柔,但我宁愿她骂我两句。她越温柔,我越觉得我要是考不好就是千古罪人。” 杨明宇看着台下那一双双略显黯淡的眼睛。 他知道,这时候灌鸡汤是没用的。你说“相信自己”,他们只会觉得你在站着说话不腰疼。 必须把脓包挑破。 “看来,觉得自己是‘骗子’的人不止一个啊。”杨明宇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 “其实,我也怕。” 学生们惊讶地抬起头。 “你们怕考不好,我怕带不好。上次一模成绩出来,校长那是把我夸得天花乱坠,证书预定发放一大堆。但我想着那些证书手也抖啊。我在想,万一你们高考拉胯了,那多打脸啊,那我多没面子啊。” 班里发出一阵轻笑声。 “同学们,什么是‘高原期’?”杨明宇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座山的简笔画。 “你们从山脚爬到了半山腰,甚至看到了山顶。这时候,空气稀薄了,风大了,每走一步都喘。你们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只能到这儿了?我是不是之前跑太快了?” “这种恐惧是正常的。它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还在向上走。只有躺在坑里的人才不会有恐高症。” 他拿起那张写着“像个骗子”的纸条,扬了扬。 “你说你是一模的骗子?好,那我问你,那一模的卷子是你自己做的吗?” 无人应答。 “是你抄的吗?” “不是。”底下有人小声回答。 “那是你偷的答案吗?” “不是。”声音大了一些。 “既然是你一个个字写出来的,是你一个个公式算出来的,那你骗谁了?你骗的是那个曾经自卑、懦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自己!你用实力骗过了那个‘废物’的命运!” “这种行骗有什么好心虚的?你应该骄傲!你应该对着镜子说:老子真牛逼,居然能考这么高!” 杨明宇走下讲台来到林天面前。 “林天,你怕吗?” 林天抬起头,眼神复杂,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怕。怕如果不拿状元就对不起之前的吹过的牛。” “这就对了。”杨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怕,说明你在乎。不知敬畏的人那是莽夫。带着恐惧依然敢拔剑的人才是英雄。” 他又看向坐在后排的陈静。 “陈静,你呢?” 陈静深吸一口气:“怕。但我更怕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很好。”杨明宇点点头。 “至于那些订好了升学宴的家长……”杨明宇走回讲台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投进垃圾桶,“那是个大概率事件。家长们也是第一次当高三家长,他们也焦虑,他们订酒店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你们只管考你们的,要是真考砸了……” 他坏笑了一下,“那也是我这个班主任教导无方,这口锅,我替你们背了。到时候我就跟你们爸妈说,是我押题押歪了,把你们带沟里去了。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杨老师,这可是你说的啊!”张伟在下面喊道,“到时候别赖账!” “录音为证!”王昊也跟着起哄。 气氛终于再次活跃起来,那种压在心头的追求完美的沉重包袱在杨明宇的插科打诨和自我背锅中被卸下了一大半。 “行了。”杨明宇拍了拍手上 的粉笔灰,“今天这个‘吐槽大会’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因为高考本身就是个大问题,解决不了。我们是为了把垃圾倒出来。” “现在箱子空了,你们心里的垃圾也该倒得差不多了。” 他指了指窗外。 “看看外面,太阳还在,学校还在,我也还在。所谓的高原期不过就是让你停下来,喘口气,调整一下呼吸,然后——” “继续干!” “现在,全班起立!”杨明宇命令道。 “哗啦!”理科班的、文科班的,所有的学生齐刷刷站起来。 “深呼吸——” 所有人跟着做了个深呼吸。 “大声喊一句:老子累了,但老子还能学!” “老子累了!但老子还能学!!!” 吼声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隔壁班正在加课的老师吓了一跳,粉笔都断了,探出头来看:“这14班又发什么疯?” 杨明宇看着这群脸红脖子粗的少年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电充得差不多了。” “今晚没有作业。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群活蹦乱跳的狼,而不是一群霜打的茄子。” “下课!” 学生们欢呼雀跃地冲出教室,那种压抑的死气沉沉终于消散,现在更多的是经过宣泄后的轻松和踏实。 王昊和陈静他们起身准备回自己的班级,路过讲台时,王昊冲杨明宇竖了个大拇指:“老杨,还是你这儿的鸡汤有劲儿,回头我在我们班也推广一下。” 杨明宇笑骂道:“赶紧滚回去复习你的政治去。” 苏晓蔓走在最后,她走到讲台边看着正在收拾纸箱的杨明宇,轻声说了一句:“杨老师,谢谢。其实……那张‘骗子’的纸条是我写的。” 杨明宇笑了笑,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把那个装着全班秘密和焦虑的纸箱封好。 “写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它扔掉了。” 苏晓蔓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教室,马尾辫在身后高高扬起,像是要把所有的阴霾都甩在身后。 杨明宇抱着那个纸箱,独自走在走廊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高原期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向着顶峰最后的冲刺。 而这个装满少年心事的纸箱,他决定留着。等到很多年后,这或许是比任何 奖杯都更珍贵的纪念品。 那是他们虽然脆弱、虽然恐惧,却依然咬牙前行的青春铁证。 第331章 特殊奖品 经过昨晚的吐槽大会,14班的学生们就像是换了一批人。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味儿散了不少,更多的是“老子还能再战五百年”的劲儿。 早读课铃声刚响,杨明宇就走进了教室。他手里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硬纸片。 “停一下。” 杨明宇敲了敲讲台,打断了大家嗡嗡作响的背书声。 全班同学抬起头看着杨明宇,昨晚老杨抱着那个垃圾箱走了,大家都好奇会不会秋后算账。 “昨晚回去,我把那个箱子里的全拆看了。好家伙,那是真精彩。有的骂我发型乱,有的骂食堂菜咸,还有人说我走路姿势像企鹅……我都一一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底下一阵哄笑,有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杨明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带着点坏水的笑容,“既然大家把心里的垃圾都倒出来了,那我就得往里面填点好东西。” 杨明宇拿起第一张卡片晃了晃。 “这是我昨晚熬夜做的,纯手工限量版。鉴于大家在一模中的表现,我决定颁发一批特殊的‘奖品’。” 学生们伸长了脖子。奖品?以前发的都是笔记本、钢笔,顶天了发套卷子,老杨这又是搞哪出? “第一张卡,颁给咱们的一模大黑马,周涛同学。” 周涛听到名字站起来,一脸茫然。 “周涛,你在吐槽条里写,每天早上背古文背得想吐是吧?” 周涛脸一红,挠着头嘿嘿傻笑:“老师,那是艺术夸张,夸张。” “夸张个屁,我看你那是真实写照。”杨明宇两指一弹,卡片飞到周涛桌上,“拿着,这张卡叫——‘早读豁免权’。” “啥?”周涛拿起卡片,只见上面画着个简笔画小人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奉旨睡觉。 “凭此卡在一个月内,你可以任意选择一天早读课不用背书,不用站着。你可以趴桌上睡觉,可以去食堂慢慢吃个早餐,甚至可以去操场看日出。有效期一次,过期不候。” “卧槽!” 全班瞬间炸锅了。 这可是早读啊!。能合法地在早读课上睡一觉,简直给个市长都不换! “老杨!我也要!” “杨哥!我把我的辣条都给你!” 张伟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扑上去抢。 “坐下坐下,那是给人家周涛的。”杨明宇压了压手,“人家为了补语文那 是真拼命,你们跟着瞎起哄什么?” “第二张。刘倩。” 刘倩正偷偷用小镜子整理刘海,听到名字吓得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地上。 “别藏了,我都看见八百回了。”杨明宇没好气地笑了笑,“你在纸条里写,每天早上为了抢时间洗脸都顾不上,感觉自己像个黄脸婆,严重影响心情,对吧?” 刘倩脸透红。 “给。”杨明宇递过去一张粉色的卡片,“‘美丽延时卡’。一个月内,早自习或者下午第一节课允许你迟到五分钟。理由必须是‘整理仪容’。记住,只有五分钟,别给我整出个半小时来。” 全班女生发出一阵羡慕的尖叫。对于青春期的女孩子来说,多五分钟梳个头、涂个润唇膏,那简直是救命的恩赐。心情好了,学习效率自然就高了。 “第三张,张伟。” 张伟早就等不及了:“到!到!给我啥?是不是‘食堂免单卡’?” “美得你。”杨明宇扔给他一张黑色的卡片,“‘单挑挑战卡’。凭此卡,你可以随时向我发起篮球1v1单挑。赢了,我请全班喝奶茶;输了,你承包一周的黑板。” “哇哦——!” 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这可是公然殴打班主任的合法机会啊! 张伟拿到卡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杨,你完了!我告诉你,我早就研究过你的运球习惯了,你左路突破不行!等着请客吧!” “少废话,赢了再说。”杨明宇解开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想赢我?下辈子吧。” 接下来,杨明宇就像个散财童子一样不断地掏出惊喜。 给吴哲的是“情绪宣泄卡”——心情不好可以不用请假直接去操场吼两嗓子;给另外几个熬夜党的“强制午休卡”——中午必须回宿舍睡觉,敢在教室卷就没收书本。 最后,讲桌上只剩下一张卡片了。 所有人看向了林天。学神什么都不缺,他需要什么特权? “林天。”杨明宇拿着卡片走到他面前。 林天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个天才。但天才的脑子也是肉长的,你最近做题速度变慢了,不是因为你变笨了,是因为你用脑过度了。” 杨明宇把卡片放在他桌上。上面是:强制休息。 “当我觉得你需要休息的时候,或者你自己觉得转不动的时候,出示这张卡。必须立刻停止一切学习活动,哪怕是在做卷子。闭眼 或者出去走走,强制休息二十分钟。抗旨者没收所有习题册。” 全班哄堂大笑。别的老师恨不得拿鞭子抽着学生学,杨明宇倒好,逼着学神去休息。 林天看着那张卡愣了好一会儿。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再坚持一下”、“还能再快点”,从来没人告诉他“你可以停下来”。 他默默地收起卡片说道:“收到,长官。”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探进来一颗脑袋。 是隔壁文科班的王昊。 “哎哎哎!老杨!我不服!”王昊扒着门框委屈地大喊,“我昨晚也写纸条了!我写的比谁都惨!凭啥他们都有卡,就把我给忘了?这是歧视文科生啊!” 全班同学回头看着像个怨妇一样的王昊,笑得前仰后合。 “就知道你小子狗鼻子灵。”杨明宇从教案夹层里抽出一张金灿灿的卡片,那是他特意用金箔纸包边的,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气质。 “拿着!滚!” 王昊接住飞来的卡片,定睛一看——“点菜卡”。 “凭此卡,你可以向食堂经理提议增加一道菜,只要不是满汉全席,我去负责谈判。”杨明宇解释道。 “老杨!我爱你!”王昊亲了一口卡片,兴奋地朝食堂方向跑去,“我要吃红烧狮子头!纯肉的!少一点淀粉我就去告他!” 看着王昊远去的背影,教室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大家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特权”互相炫耀着,调侃着。 “嘿,你要不要用辣条换我的‘睡觉卡’体验一次?” “滚,我自己还舍不得用呢!” “行了,都把卡收好了。”杨明宇敲了敲黑板,“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在陪你们过家家。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高三虽然苦,但你们是人,不是机器。” “你们有权利累,有权利烦,有权利想偷懒,也有权利爱美。教育不是要磨灭这些人性,而是要让你们学会如何在压力下依然保持一个人的尊严和乐趣。” “这张卡片不是让你们放纵,而是给你们一个呼吸的机会。当你们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告诉自己:没事,老杨给我撑着呢,我可以歇会儿。” 教室里安静下来。 “好了,煽情环节结束。”杨明宇拍了拍手,“现在,所有人把卡片收起来,拿出理综卷子。咱们该干活了!别忘了,咱们的目标。” 窗外,走廊上。 隔壁 1班的班主任孙伟正站在后门边上。他本来是想去接水的,结果被14班的动静吸引,不由自主地听完了全程。心里不是滋味。 同样是高三,同样是备考,为什么杨明宇的学生像是去打仗的勇士,而自己的学生……? “把学生当人看……”孙伟喃喃自语。 这道理谁都懂,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又有几个人敢这么干?敢给学生发“睡觉卡”?敢逼着学神休息? “老杨啊老杨,你这哪是教书,你这是在炼心啊。” 孙伟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自己的班级。他走到1班门口,看着里面死气沉沉的学生们,产生了强烈的冲动——他想把这扇紧闭的门窗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推门进去讲题,而是转身向14班的办公室走去。 他决定了,要去找杨明宇“取取经”。 第332章 孙伟的求助 “那个……老孙啊,”杨明宇把自己的茶叶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要是想喝茶就自己倒,别虐待杯子了。那杯子跟你挺多年了吧,怪可怜的。” 孙伟动作一僵,看了杨明宇一眼,欲言又止。 “有事儿说事儿。”杨明宇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晃着。 孙伟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老杨,我……我有事求你。” “求我?”杨明宇眉毛一挑,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借钱免谈,我也穷。”杨明宇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一下这凝重的气氛。 “不是钱的事。”孙伟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是为了我的学生。” 他眼神黯淡下来:“老杨,我觉得……我的班出问题了。” 杨明宇收起了嬉皮笑脸,:“怎么说?你们班一模虽然被我们班几个尖子抢了风头,但整体平均分不低啊。这要是叫出问题,那其他班还要不要活了?” “分数是没掉,但人……好像掉了。”孙伟苦笑一声。 他开始讲述最近1班发生的怪事。 “以前,我只要走进教室,哪怕不说话,那帮孩子都会立刻坐直,眼睛盯着我,但现在……”孙伟摇摇头,“现在我进去,感觉像是进了一片坟地。死气沉沉,没一点动静。他们还在做题,还在背书,但眼神是空的,就像木偶一样。” “前天晚自习,我看见我们班那个物理课代表,平时挺开朗的一孩子,对着一道错题在那儿无声地流眼泪。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让我害怕。他说‘老师,我没事,就是觉得累,不想动’。然后继续做题。” “还有昨天,我抓到一个上课偷看小说的学生。以前遇到这种事,学生肯定吓得半死跟我求情。但这孩子,把书往我手里一塞,一脸无所谓地说‘老师你没收吧,反正我也考不上清华,学不学都一样’。那是一种麻木。” 孙伟越说越激动。 “老杨,我教了一辈子书,一直信奉‘严师出高徒’,信奉‘题海战术’。我觉得只要把他们逼到极限,潜力就能榨出来。但这次……我感觉我快把他们逼断了。”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是在教人吗?” 杨明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太理解孙伟现在的感受了。 为了追求极致的分数,老师不断加压,学生不断承压。在顺风顺水的时候这种压力能转化 为动力。可一旦到了高三下学期,稍有风吹草动,学生可能就会崩溃。 1班的学生大多是各路尖子,他们的自尊心极强,但心理韧性往往不足。一模被14班这个曾经的“差班”抢了风头,对他们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再加上孙建国一贯的高压政策,这帮孩子没崩溃已经是心理素质好了。 “刚才我在你们班后门口听了一会儿。”孙伟抬起头看着杨明宇,“听着你们班学生在里面又哭又笑,听着你给他们发那些卡片。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你在胡闹。都要高考了,还搞这些花架子?” “但是……”他叹了口气,“但是我看到周涛拿到‘睡觉卡’时候那个笑脸,看到林天收下‘关机卡’时候那个放松的表情……我突然明白了。” “我的学生缺的不是题,他们做过的题比谁都多。他们缺的是那一口气。是那种‘我是个人,我可以累,我可以停’的底气。” “老杨,我不怕丢人。我想问问你,如果换做是你,面对现在的1班,你会怎么做?我是真没办法了,总不能我也去发‘睡觉卡’吧?我要是发了,估计明天家长就能把学校给拆了。” 孙伟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 虽然两人的理念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真心希望这帮孩子好。 “老孙啊,其实你没做错什么。”杨明宇给他倒了杯水,“你的那套‘魔鬼训练法’,在打基础、提分数上确实高效,这点我不得不服。但问题在于,人不是机器,人是有情绪周期的。就像弹簧,你一直压着它,它就没弹性了。你得适当地松一松,给它个回弹的空间。” “松?”孙伟皱着眉,“怎么松?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每一分钟都是金子。一松劲,那口气泄了怎么办?” 这就是传统老师最大的心结——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学生就滑下去了。 “松手不代表放纵。”杨明宇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你看,这叫张;握紧拳头,这叫驰。一直张着手没力气,一直握着拳头手会麻。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你们班现在的情况,他们不是不想学,是学不动了;不是不努力,是努力没反馈了。这时候你再拿鞭子抽,那是把他们往悬崖上赶。” “那……那我该怎么办?”孙伟急切地问,“我也给他们开班会?也搞个吐槽大会?可我……我拉不下那个脸啊。我在他们心里就是个阎王爷,突然变菩萨,还不把他们吓死?” 杨明宇脑补了一下孙伟板着脸 讲段子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不用学我。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风格,东施效颦反而坏事。” “你的学生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太封闭了。” “封闭?” “对。他们觉得除了学习其他都是浪费时间,觉得除了第一名其他都是失败。他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他们太孤独了。” 杨明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的操场。 “你看下面。” 孙伟走过去。操场上,几个高一高二的学生正在打篮球,夕阳洒在他们身上,充满着生机和活力。 “你的学生有多久没去操场了?”杨明宇问。 孙伟沉默了。自从进入高三,他就暗示体育老师“生病”了,体育课基本都被语数外占领了。 “他们需要打破那个笼子,需要去接触一些不一样的人。需要看看那些成绩不如他们但活得比他们开心的人。” 第333章 杨明宇的计谋 杨明宇转过身看着孙伟,抛出了他蓄谋已久的建议。 “老孙,咱们两个班搞个联谊吧。” “联谊?”孙伟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是说……让我们班那帮书呆子跟你们班那帮…………活宝混在一起?” “没错。”杨明宇点点头,“这周末,咱们不补课,不考试。就在学校操场搞一场‘1班vs14班’的对抗赛。男生打篮球,女生搞个趣味辩论或者拔河都行。” “这……这能行吗?”孙伟一脸怀疑,“这不浪费时间吗?而且……我们班那帮孩子平时走路都嫌累,能愿意去打球?” “他们不愿意,是因为他们觉得那是‘玩’,是有罪的。但如果……”杨明宇坏笑了一下,“如果把它变成一场‘荣誉之战’呢?” “荣誉之战?” “对。你就跟他们说,14班那帮小子因为一模抢了风头,现在狂得没边了,扬言要在球场上把1班打爆,说1班全是只会死读书的‘软脚虾’。你就问他们能不能忍?这口气能不能咽下去?” 孙伟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这叫战术激将法!”杨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学生心气儿高,最受不了被看扁。你只要把火点起来,他们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书呆子’,绝对会嗷嗷叫着往上冲。” “而且,”杨明宇眼神一闪,“在运动场上流汗、身体对抗,那是释放压力最好的方式。一场球打下来,什么焦虑、什么抑郁全随着汗水排出去了。那种团队合作的默契,那种输赢之外的惺惺相惜,比你讲一百遍大道理都管用。” 孙伟低头沉思着。 “还有,”杨明宇继续加码,“这不仅是帮你的学生,也是帮我的学生。我们班那帮小子最近确实有点飘。让他们见识一下1班学霸们的韧劲,对他们也是个敲打。这是双赢。” “最重要的是,这能打破两个班之间的壁垒。对他们将来走进社会大有好处。” 孙伟抬起头看着杨明宇。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老师的格局确实比自己大。他还在盯着分数,而杨明宇已经盯着人了。 “行!”孙伟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这次,我豁出去了!我就不信,我们班连打球都打不过你们!” “这就对了嘛!”杨明宇哈哈大笑,“那咱们就说定了,周六下午,风雨操场,不见不散。输了的班主任自掏腰包请两个班的学生喝饮料,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孙伟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严厉的模样,“老杨,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动员。别以为你们体育生多就稳赢,我们班虽然练得少,但我们懂抛物线原理!” 看着孙伟斗志昂扬离去的背影,杨明宇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老孙,还真是个可爱的老顽固。懂抛物线原理就能投进篮?那牛顿早就是nba总冠军了。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只要孙伟动起来,1班的那潭死水就能活起来。 杨明宇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日历上的“周六”那天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他相信,这周六的操场一定会很热闹。 而这种热闹,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周六的午后,阳光明媚。 江城一中的风雨操场上剑拔弩张。 事情还得从那个晚自习说起。 那天晚上,孙伟回到1班教室,他“砰”地一声推开门,脸色铁青,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震得第一排同学一哆嗦。 “气死我了!简直是欺人太甚!”孙伟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跑完三千米。 全班学生齐刷刷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迷茫和惊恐。平日里只有他们考砸了孙老师才会这幅表情,难道今天下午的小测全军覆没了吗? “就在刚才!”孙伟指着隔壁14班的方向,手指头都在颤抖,“杨明宇老师跟我说,他们班学生想跟咱们约一场篮球赛。我本来想拒绝,说咱们要备战高考,没空陪他们玩。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讲台下一片安静。 “他们班那个体育生张伟,还有一个谁在走廊里大声嚷嚷,说1班的学生除了会做题就是一群软脚虾!说咱们班男生到了球场上连球都拿不稳,风一吹就倒!说咱们是‘高分低能’的典型代表!” 孙伟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扫视全班:“同学们,我是老师,我能忍。但你们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口气,你们能忍吗?!” “不能!”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体育好就了不起啊?根据动量守恒定律,我撞也能撞飞他们!” “就是!咱们虽然练得少,但咱们懂战术!懂抛物线!干翻他们!” 原本死气沉沉的1班沸腾了。 孙伟看着这群嗷嗷叫的学生,心里暗暗给杨明宇竖了个大拇指:这招激将法真特么好使! 于是,就有了今天 这场充满了火药味的“联谊赛”。 操场左边是装备齐全的14班方阵,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张伟正拿着篮球在指尖转得飞起,王昊则搬了一箱红牛在那儿吆喝:“来来来,兄弟们,喝饱了才有力气虐菜啊!” 操场右边是1班方阵。他们站得笔直,几个主力队员正在低头商量着什么。 杨明宇和孙伟站在中线旁边。 “老孙,我看你们班这杀气,是真想把我们生吞活剥了啊。”杨明宇递给孙伟一瓶水,笑着调侃。 孙伟接过水哼了一声: “那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杨老师,这可是你自找的,待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不过说好了,输了的请全场喝饮料,不许赖账。” “一言为定!” 第334章 比赛 随着体育老师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与其说这是一场篮球赛,不如说是一场发泄精力的碰撞。 14班的战术简单粗暴:把球给张伟。 张伟在1班防线里横冲直撞。他运球虽然不算花哨,但身体素质摆在那儿,一个加速就能甩开半个身位。 “砰!” 张伟杀入内线,虽然没有扣篮(毕竟身高还没到那个份上),但一个强力的打板上篮,球进,2:0。 “14班!牛逼!”王昊带着拉拉队在场边疯狂喊叫。 反观1班,他们的进攻就显得文雅多了。 一班的同学控球后没有急着突破,而是站在三分线外,似乎在计算风速和空气阻力。 “夹击他!他要投篮了!”林天在场上喊道。 然而,他并没有投篮,他把球传给了底角的数学课代表。数学课代表接球调整姿势。 “这也太慢了吧?”张伟忍不住吐槽,冲过去就要盖帽。 但他显然低估了书呆子的执着。数学课代表在张伟的手掌盖下来之前把球扔了出去。 全场都抬头看着那个球。 “这能进?”王昊撇撇嘴。 “唰!” 球空心入网。 “卧槽!”全场哗然。 “根据勾股定理和抛物线方程,在这个角度出手进球概率是85!”数学课代表冷冷地说道。 1班的阵营瞬间炸了,原本矜持的学生们此刻也顾不上形象了疯狂地拍手尖叫:“学霸无敌!算死他们!” 比赛的节奏很快就被带偏了。 14班虽然身体素质好,但打得太随意,经常失误;1班虽然动作僵硬,体力也差,但他们那种死磕的劲头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神仙球,竟然把比分紧紧咬住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汗水的流淌,两个班的隔阂正在迅速消融。 又一次激烈的拼抢中,林天和1班的同学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林天的膝盖磕破了皮,那个同学的眼镜飞了出去。 场边的孙伟心里一紧,刚想冲上去,却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林天顾不上自己的膝盖,先爬起来捡起眼镜递给对方:“没事吧?眼镜没碎算你运气好。” 一班的同学揉着摔疼的屁股接过眼镜戴上,看着林天膝盖上的血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刹不住车。你要不要去医务室?” “这点伤算个屁。” 林天伸手把他拉起来,“刚才那个变向不错啊,有点意思,再来!” “来就来!谁怕谁!”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拍了拍对方身上的土,重新投入了战斗。 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群体逐渐忘记了自己身上的标签。 中场休息的时候,杨明宇走到张伟身边踹了他屁股一脚:“收着点劲儿!别真把人家撞坏了。人家那是脑力劳动者,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张伟抹了把汗,嘿嘿笑道:“老杨,你别小看这帮书呆子。刚才那个戴眼镜的防守那是真拼命啊,我都怕把他撞飞了,结果他愣是死死抱住我的腰不松手。这股劲儿像个爷们!” 而在另一边,孙伟也在给自己的学生打气。 “都看见了吗?14班也没什么三头六臂!除了那个张伟壮得像头牛,其他人跟你们差不多!下半场给我咬住!谁要是跑不动了,就想想那道解不出来的导数大题,哪个更难受?” “做题难受!”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吼道。 “那就给我跑起来!” 下半场的比赛更加激烈,但也更加欢乐。 王昊这厮见篮球场上插不进脚,便组织两边的女生和替补搞起了“混合拔河比赛”。 这拔河就有意思了。 为了打破壁垒,杨明宇提议不按班级分,而是把两个班的人混在一起抽签分组。 于是,神奇的画面出现了。 苏晓蔓和1班那个女学霸分在了一组,而赵敏则和1班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生站在了一起。 “一二!拉!一二!拉!” 原本互不相识、甚至暗暗较劲的少男少女们此刻正为了同一根绳子,把脸憋得通红。 什么淑女形象,什么学霸包袱,统统见鬼去吧! “哎哎哎!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使劲啊!屁股往下坐!重心!重心在哪里!”王昊拿着个大喇叭在旁边瞎指挥。 苏晓蔓此刻正咬着牙死死拽着绳子,她的手被磨得生疼,但她根本顾不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高冷女学霸,发现对方的眼镜都歪了,头发乱得像鸡窝,嘴里还在喊着:“我不放手!这题我必须要解出来!……不对,这绳子我必须要拉过去!” “噗嗤!”苏晓蔓忍不住笑出了声,手上的力气却一点没松。 “加油!晓蔓姐加油!”陈静在对面队伍里,虽然是对手,但看到苏晓蔓这么拼,也忍不住给她鼓劲。 最后, 随着一声哨响,苏晓蔓她们这组赢了。 一群人瞬间瘫倒在草坪上大口喘着粗气,笑声此起彼伏。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拿着一瓶水。 是那个高冷女学霸。她此时的样子一点也不高冷,脸上沾着草屑,校服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给,喝点水。刚才配合不错。”女学霸有些别扭地说道。 苏晓蔓接过水坐起来:“谢谢。你劲儿挺大啊,看不出来。” “还好。”女学霸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我平时做题做累了就举哑铃。对了,听说你之前是文科班的?下次有历史不懂的,能问你吗?” 苏晓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问题。数学有不会的,我也找你?” “成交。” 两个女孩轻轻碰了一下瓶子,算是达成了学霸间的盟约。 篮球赛那边也结束了。 虽然最后14班还是凭借张伟的内线优势赢了5分,但1班的男生们并没有垂头丧气。 “爽!真特么爽!”其中一个突然大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随即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对于这群每天被埋在试卷堆里的高三学生来说,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流汗、奔跑,简直就是奢侈。 那些关于分数的焦虑,关于排名的恐惧,关于父母期望的重压,都在这一刻被汗水压住了。 杨明宇和孙伟站在场边,看着眼前这群东倒西歪、毫无形象的学生。 “老孙,掏钱吧。”杨明宇伸出手。 孙伟看着那些正在和14班男生勾肩搭背的自己班学生,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笑容。 “掏!这钱,掏得值!”孙伟大手一挥,“走,去小卖部搬空它!今天我请客,管够!” “孙老师万岁!” 两个班的学生发出一阵欢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把操场染成了一片橘红。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饮料,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张伟正给一群1班的男生讲“如何用背肌发力”,一群书呆子听得比上课还认真,甚至有人拿出小本本在记笔记。 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请教赵敏关于“熬夜怎么不长痘”的医学秘诀。 看着这一幕,杨明宇喝了一口手中的可乐。 “老杨,”孙伟坐在他旁边感慨道,“你说得对。他们先是人,才是考生 。我以前确实逼得太紧了。” “现在明白也不晚。”杨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这帮孩子其实很强。他们缺的不是智力,是心理的弹性。今天这一场大汗出完,回去睡一觉,明天他们的效率绝对翻倍。” “嗯。”孙伟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以后,我会试着多给他们一点空间。至少,早读课我也让他们多睡五分钟。” “哟,孙阎王变孙菩萨了?”杨明宇打趣道。 “去你的。”孙伟笑骂了一句,然后举起手中的饮料瓶,“老杨,谢了。这杯敬你。” “敬这帮小兔崽子吧。”杨明宇碰了一下他的瓶子,“敬他们的青春,敬他们还有力气折腾。” 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们特有的汗味和青草的香气。 这或许是他们高三生涯中最不务正业的一个下午。 没有做一道题,没有背一个单词。 但杨明宇知道,这个下午的意义远比十套模拟卷更重要。 因为在这个下午,他们学会了在竞争中合作,在压力下释放,在跌倒后大笑。 这才是应对高考这场硬仗最坚硬的防御。 “好了!小的们!” 眼看天色将晚,杨明宇站起身拍了拍手。 “电充完了,饮料喝够了,该收心了!明天开始,二模冲刺!谁要是到时候考砸了,我就让他围着这个操场跑到吐!” “切——!” 全场学生发出一阵整齐的鄙视声。 “14班!必胜!”张伟带头喊了一嗓子。 “1班!无敌!”一班班长不甘示弱地回吼。 “江城一中!牛逼!” 最后,所有的声音汇聚成这一句,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两个班级的队伍在操场出口处分开,每个人都回头挥了挥手。 这是一场特殊的联谊。 它没有奖杯,没有证书。 第335章 二模 那场轰轰烈烈的联谊赛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它留下的后劲儿就像陈年的老酒,初尝时热烈,回味悠长且绵软。 这几天走进江城一中的高三教学楼,你会发现状态有点奇怪。 按理说,距离全市第二次模拟考试只剩下不到几天了,应该处处争分夺秒。往年的这个时候,学生们要么是在走廊里疯狂的背书,要么就是为了最后一道大题跟同桌争得面红耳赤。 但今年,这楼里静得有点离谱。 特别是14班和隔壁的1班。这两班却非常淡定。 杨明宇端着他的水杯慢悠悠地晃到了14班的后门口。 教室里,林天正翘着二郎腿盯着面前的一张理综卷子发呆。要是换了以前,杨明宇肯定要进去敲打敲打,让他坐有坐相。但现在,杨明宇只是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状态——他在脑海里推演。 对于林天来说,动笔算数那是体力活,他在享受在迷宫里找到出口的快感,而不是为了分数。 再看角落里的周涛,此刻正捧着语文书念念有词。杨明宇凑近了一听,这小子背的不是课文,而是他在试图用《文心雕龙》里的理论去解构高考作文的立意。 “老师,”坐在门口的张伟一抬头看见了杨明宇,嬉皮笑脸地问道,“您来视察工作啊?放心,兄弟们都稳着呢。” “稳着就好。”杨明宇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里面那些沉静的背影,“别太紧,也别太松。二模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全真模拟,(不知道你们其他的地方怎么样,我们这边的三模基本上都是虽然考试但是不批试卷,也不出分数,纯粹是在五月底或是六月初让学生保持手感不生。)也是最后一次允许你们犯错的机会。把它当成一次检验,而不是最终的结果。” “得嘞。”张伟比了个ok的手势,“经历了上周那场球,我现在觉得高考也就那么回事儿。咱们还怕几张卷子?” 这就是杨明宇想要的效果。 教育这东西有时候挺玄乎。你天天耳提面命地说“平常心、平常心”,学生只会觉得你在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你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去释放一次,去跟所谓的“强敌”碰一碰,他们自己就悟了。 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脱了校服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跑多了也会喘,输了球也会急。既然大家都是肉体凡胎,那面对那张试卷时,谁又比谁高贵呢? 恐惧源于未知,也源于神化。当你把对手和困难还原成本来的面目,恐惧也就消散了一大 半。 …… 二模如期而至。 这次的阵仗比一模还要大。市教育局为防止大家考前浮躁,特意从外地请了几个以“出题刁钻、反套路”着称的专家命题。据说,这套卷子的难度系数,是奔着让全市平均分下降10分去的。当然,再降也比一模的分要高不少。毕竟二模还是偏向鼓励。 如果是半个月前,考场里估计早就哀鸿遍野了。心态差点的学生可能考完第一科语文就能在走廊里哭出来了。 但杨明宇站在考场巡视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幅让他极其欣慰的画面。 这是理综考试的现场。 题目确实难,难得有点缺德。物理的一道力学大题,模型是个极其冷门的“非惯性系下的多体运动”,光是受力分析就能让人画图画到手抽筋。化学的推断题更是给了一堆看似毫不相关的有机物,让人感觉像是在破译密码。 杨明宇透过后窗,目光落在了赵敏身上。 赵敏所在的这个考场是混合考场,周围坐了不少外校的学生。坐在赵敏左前方的一个女生显然是被这道物理题给整崩溃了。 那女生握笔的手一直在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答题卡上,她慌乱地用手去擦,结果把铅笔印擦成了一团黑。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最后在座位上不知所措。 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周围几个本来还在苦思冥想的考生,被她这一哭,心态也跟着崩了,一个个开始频繁地看表、叹气。 唯独赵敏安稳得让人心惊。 她先是停下了笔,并没有因为周围的躁动而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快要崩溃的女生。 考场纪律严明,不能说话,不能递纸条。 但人类之间的交流,有时候并不需要语言。 赵敏轻轻地把自己的风油精拿了出来,放在了桌角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看着那个女生回过头来无助的眼神,没有回避,而是用口型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吸气——呼气。 她的眼神里没有“你影响到我了”的嫌弃,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我懂你,别怕,我们都在这儿”的从容。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看着赵敏那双清澈笃定的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她学着赵敏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虽然手还在微微颤抖,但至少重新拿起了笔。 考场外的杨明宇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这就是他的学生。 这就是14班的“团魂”。 他们不仅学会了如何解题,更学会了如何在绝境中安顿自己的灵魂,甚至还有余力去安抚旁人。这比考多少个满分都更让杨明宇感到骄傲。 …… 第336章 二模成绩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并不像以往那样后悔的大叫或者结束后的欢呼。 学生们走出考场大多面色平静。 “哎,老张,”林天一出考场就勾住了张伟的脖子,“物理最后那个压轴题,你算出来没有?那个摩擦系数是不是随时间变化的?” 张伟翻了个白眼,把林天的胳膊甩开:“大哥,我是体育生,我的任务是把前面的选择题蒙对,把实验题填满。最后一道题?那是给你们这群变态准备的。我直接写了个‘解’,然后把受力分析图画得漂漂亮亮,这叫‘战略性放弃’,懂不懂?” “高!实在是高!”王昊凑过来竖起大拇指,“杨老师说了,咱们这叫‘田忌赛马’。把能拿的分一分不少地拿回来就是胜利。像林天这种非要跟出题老头死磕的容易翻车。” “滚蛋!”林天笑骂道,“我那是享受破解的乐趣。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化学有点意思,那个有机合成路线,我差点绕进死胡同里。” 不远处,1班的学生也出来了。 “哎!那个谁!14班的那个!”1班的体育委员冲着张伟招手。 “干嘛?要打架啊?”张伟警惕地看着他。 “打什么架,我就问问你,英语阅读理解第三篇,那个关于马拉松配速的文章,你选的啥?c还是d?” “选c啊!”张伟理直气壮地说,“文章里说了,前半程要控制心率,不能盲目冲刺。这跟我平时训练一样,肯定选c。” “靠!我选了d!”1班体委一拍大腿,“我就说不能只看字面意思,得结合实际经验!妈的,又被你们这帮练体育的给‘降维打击’了!” “哈哈哈哈!”周围的学生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没有了剑拔弩张,没有了互相鄙视。大家都在吐槽题目的变态,分享解题的脑洞。这种跨越班级的交流调侃让气氛都变得轻松起来。 …… 三天后,阅卷结束。 负责统计分数的教导主任王海德,拿着手里的成绩单,似乎又怀疑打印机出了问题。 “老王,你倒是说话啊。”校长急得直敲桌子,“这次题目这么难,咱们的一本上线率是不是掉下来了?跟省实验那边的差距拉大了?” “不……不是……”王海德咽了口唾沫,把成绩单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校长,您自己看吧。” 全市前十名,江城一中占了6个。林天虽然因为化学的一个小失误没拿状 元(屈居第二),但他的总分依然高得吓人。 这还在意料之中。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下面的数据。 高三(14)班。 平均分:全市第一。 及格率:100。 一本上线预测率:98。 更可怕的是一个叫做方差的数据。 在统计学里,方差代表着数据的离散程度。方差越小,说明数据越稳定,两极分化越小。 14班的各科成绩方差是全校最小的,甚至比1班还要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一个没有短板的木桶。意味着哪怕是班里成绩最差的周涛、刘倩等人在这次难度极大的考试中,依然死死地咬住了大部队,没有一个人掉队! “这……这怎么可能?”1班班主任孙伟看着屏幕,喃喃自语。 虽然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虽然他和杨明宇已经“和解”,但看到数据的那一刻,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这次题目这么难,很多心理素质差的学生直接崩盘了,分数都下跌了。就连他们1班,也有几个尖子生因为在一道题上纠结太久,导致后面大面积空白。 可14班稳得一匹。 “没什么不可能的。”杨明宇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茶杯。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杨老师,你到底给他们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次题目这么偏,他们怎么能稳住的?” “因为他们学会了‘输’。”杨明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 “学会了输?” “对。以前我们总是教学生怎么去赢,怎么去争第一。告诉他们丢一分就是丢掉了人生。所以他们面对难题时,第一反应是恐惧,是‘完了,我不会,我完了’。” 杨明宇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老师。 “但这次二模前,我跟他们说,遇到不会做的题就像在球场上遇到了比你高的对手盖了你的帽。这很正常。别慌,别急,绕过他,把球传给队友,或者换个姿势投篮。” “1班的孩子在考场上想的是‘这道题我必须做出来,不然我就不是学霸’。而我的学生想的是‘这道题那个变态出题老头肯定是想坑我,老子偏不上当,先把送分题拿了再说’。”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笑,但笑声过后是长久的沉默和思考。 “心态。”孙伟长叹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 揉眉心,“老杨啊老杨,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最后让你给我上了一课。这‘平常心’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到太难了。但你的学生做到了。” “不是我教的。”杨明宇摇摇头,“是生活教的。是那场篮球赛,是之前的支教,是他们互相之间的搀扶教的。他们知道,就算考砸了,回到班里,还有一帮兄弟姐妹会给他们拥抱,而不是嘲笑。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底气……”周振邦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好一个底气!”周振邦猛地一拍桌子,“传我命令!从今天开始,全校高三所有班级,晚自习前必须增加20分钟的‘放松时间’!不许讲题,不许考试,就让他们去操场上喊,去跑,去发泄!我们要把这种‘底气’传染到每一个学生身上!” “是!” …… 会议结束后,杨明宇和孙伟并肩走在走廊里。 “恭喜啊,老杨。”孙伟看着手里的成绩单,这次他是真的服气了,“这下你们班‘王者之师’的名头是坐实了。全员一本,这在咱们市的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还没到高考,一切皆有变数。”杨明宇虽然嘴上谦虚,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你就装吧。”孙伟白了他一眼,随后有些担忧地问,“不过,二模之后学生们这时候最容易松懈,觉得自己行了,或者觉得也就这样了。你怎么打算?” 杨明宇停下脚步,看着走廊尽头那块写着“距离高考还有x天”的倒计时牌。 “老孙,你知道怎么对付高原反应吗?” “吸氧?” “不,”杨明宇笑了,“是让他们在这个高原上开一场派对。” “派对?”孙伟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要经受考验了,“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杨明宇神秘兮兮地拍了拍孙伟的肩膀,“准备好你的心脏药,接下来的一个月,咱们要带着这帮孩子在高考前最后疯一把。” 看着杨明宇离去的背影,孙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随即,他也笑了起来。 疯就疯吧。 反正有这个神奇的家伙在,就算天塌下来估计也能被他当成被子盖。 窗外,知了开始在树梢上试探性地鸣叫。 夏天要来了。 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六月,终于要来了。 第337章 给未来的一封信 如果说二模之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么接下来的这几天重点就是心理建设。 这时候的高三就像煤气罐,稍微有一点火星子——比如老师的一句重话,或者家长的谩骂——就能引发爆炸。按照常规情况,这时候因为临近高考,班主任应该化身为把这群已经到极限的高三学生再抽几鞭子,做最后的冲刺。 但杨明宇偏不。 他答应过孙伟要搞一场派对。当然,这肯定不是那种挂着彩灯、喝着可乐的派对——如果真敢这么干,估计校长第二天就会提着刀来找他。 杨明宇选择的是一场心灵上的大扫除。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一周。这个时间节点非常微妙。知识点该掌握的早就掌握了,掌握不了的现在去死磕也来不及了。这时候拼的不再是智商,而是谁的心里能装下更多的事儿,谁又能把这些事儿倒得更干净。 周一的班会课,14班的学生们严阵以待。 按照惯例,这时候老杨应该再来一场让人热血沸腾的誓师演讲。 然而,杨明宇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既没拿卷子,甚至连保温杯都没带。他手里只抱着一个有点掉漆的饼干盒子。 “老杨,这是啥?”靠门的眼尖,第一个嚷嚷起来,“这不会是给我们发的考前营养品吧?这包装也太复古了,别是过期的啊。” 全班哄堂大笑。 “营养品?想得美。”杨明宇把铁皮盒子往讲台上一放,“这是你们高中的最后一份作业。” 听到“作业”两个字,底下的哀嚎声响起一片。 “行了行了,别叫唤了。”杨明宇摆摆手,“这份作业不用动脑子。我要你们每人拿出一张信纸,给以后的自己写一封信。”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给以后的自己?”林天转着笔,眼神里有着疑惑,“写什么?写彩票中奖号码?” “你要是有那本事,穿越回去记得告诉我一声,咱俩五五分账。”杨明宇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写什么都行。可以写你对现在的吐槽,可以写你对大学的幻想,甚至可以骂我两句——当然,前提是以后你还记得我。” “这封信写完之后装进信封,封口,写上名字。然后投进这个盒子里。这个盒子就是我们的‘时光胶囊’。我会替你们保管。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无论你们身在何方,无论你们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我们再把它打开。” 杨明宇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略 显迷茫的脸,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现在满脑子都是分数、排名、大学。你们觉得自己除了做题什么都不会。但这封信是为了提醒你们——你们是活生生的人。你们有情感,有梦想,有除了高考之外更广阔的人生。” “动笔吧。别把它当成作文,就当是在跟未来的那个更强大的自己聊五毛钱的天。”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在过去三年里出现过无数次,那是做题的声音,是战斗的声音。但这一次,这声音里多了一份温柔和缱绻。 林天低着头写得很慢。他想告诉以后的自己,不管有没有拿状元,别忘了那个还没写完的游戏代码,那是初心的源代码。 赵敏写得很认真,字迹娟秀。她想问问以后的赵医生,第一次穿上白大褂的时候,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神圣,有没有治好更多像兰兰奶奶那样的人。 王昊听说了也来凑热闹,这厮写得最快,一边写还一边偷笑。估计是在信里叮嘱未来的王大老板,苟富贵,勿相忘,别忘了给曾经的兄弟们发红包。 周涛此刻也趴在桌上,眉头紧锁,他在信里写道:“嘿,大神,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仗剑走天涯了?别忘了,你的剑是在高三这年磨出来的。” 半个小时后,几十封信被整整齐齐地放进了饼干盒子里。 杨明宇郑重其事地拿胶带把盒子封死,然后在上面贴了一张纸条:“14班封印之物,闲人勿动,违者必究。”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看着台下明显放松下来的学生们笑了。 “行了,作业交了。接下来的这一周没有卷子,没有排名。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下课!” 学生们欢呼雀跃地冲出教室,仿佛高考已经结束了一样。 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杨明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搞定了小的,接下来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那就是搞定老的。 在中国式高考的现状下,家长往往比学生更焦虑。他们就像是一群守在产房外的家属,既帮不上忙,又急得团团转,这种焦虑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容易转化成压力,最后把孩子给压垮。 杨明宇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早就准备好的信纸。 他要给每一位家长手写一封信。 在这个互联网的年代,手写信这种东西,听起来不仅古老,而且效率极低。直接一 个模板印刷多简单? 但教育这东西有些时候就是不能讲效率。文字是有温度的,墨水是有重量的。当一位班主任愿意为了你的孩子花费半个小时一笔一划地写下一封信时,这种诚意本身就是巨大的力量。 整整几十封信,杨明宇写了整整两天。 写到最后,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都磨出了茧子,手腕酸得抬不起来,贴了两贴膏药才缓过劲儿来。 但他没有用一句套话。 给林天父母的信里,他写道:“……林天已经是一只展翅的大鹏,这时候不需要你们再教他怎么飞,只需要告诉他,飞累了,家里的树枝永远让他停靠。” 给周涛母亲的信里,他写道:“……我知道您一直担心他的未来。但请相信,这孩子骨子里有一股侠气。这股气比分数更珍贵。这几天别问复习情况,多给他做顿红烧肉。” 给苏晓蔓父亲(苏副市长)的信里,他写得不卑不亢:“……在考场上,她是战士;在家里,她只是女儿。请卸下您的威严,给她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拥抱。这比任何保驾护航都管用。” …… 第338章 家长的反应 周三晚上,这些信随着学生们的书包,流向了江城市的各个角落。 王昊的家里,气氛一向是比较严肃的。 王昊他爹王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看得眉头紧锁。看到儿子回来,他下意识地就要问:“今天复习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冲个一本?” 这是他最近的口头禅。 王昊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那个信封,往茶几上一拍:“爸,老杨给你的。说是机密文件,让我必须亲手交给你。” “杨老师?”王建国一愣。他对杨明宇是佩服的,毕竟这年轻老师把他儿子从一个纨绔子弟调教成了现在的模样,手段了得。 他擦了擦手才拆开信封。 信不长,字迹苍劲有力。 “王建国先生:见字如面。王昊这孩子,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比谁都细。他最近压力很大,不是怕考不好,是怕考不好让您失望,怕对不起您给他的那些支持和期待……” 王建国看着看着,眼眶有点发热。 他一直以为,给了钱,给了资源就是对儿子最大的支持。他以为儿子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原来,那小子心里一直背着这么重的包袱。 信的最后写道:“最后这几天,请忘掉您董事长的身份,做回那个在他小时候陪他骑大马的父亲。别谈目标,别谈回报。哪怕只是陪他看场无聊的球赛,也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王建国放下信,转头看向正在餐桌旁扒拉剩饭的儿子。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公司的盈利跟眼前这个狼吞虎咽的背影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儿子。”王建国走了过去。 “干啥?我没惹事啊。”王昊嘴里塞着红烧排骨,含糊不清地说道。 “别吃了,这饭都凉了。”王建国一把夺过他的碗,“走,换鞋。” “去哪?” “我看楼下新开了家烧烤摊,味道好像不错。咱爷俩……去整两串?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羊肉串。” 王昊愣住了,嘴里的排骨差点掉出来。他看着自家老爹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此刻竟然带着讨好般的局促。 “行啊!”王昊咧嘴笑了,“爸,那我可得点变态辣,你这老胃受得了吗?” “少废话,你爹当年那是喝白酒对瓶吹的主儿!” 那一晚,江城的夜色里多了许多类似的温情画面。 在苏晓蔓家,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副市长 拿着杨明宇的信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信里没有提一句“请多关照”,全篇都在夸赞苏晓蔓的坚韧和懂事,以及暗示家长要做好后勤部长。 “后勤部长……”苏父喃喃自语,苦笑了一下。他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城建工程,却差点忘了怎么当一个好父亲。 他走出书房来到女儿房间门口。 苏晓蔓正在复习,听到敲门声以为又是送牛奶或者是来视察进度的。 门开了,苏父站在门口,手里没拿牛奶,而是拿着一个遥控器。 “晓蔓,那个……我看电视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那个什么……《哈利波特》重播。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看吗?要不……休息会儿,陪爸爸看一集?” 苏晓蔓惊愕地回过头。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从来只看新闻联播和财经频道,连电视剧都觉得是浪费时间,更别提这种“小孩子看的电影”。 “爸,你……” “哎呀,我也累了,想换换脑子。你就当是陪陪老头子,行不行?”苏父的语气里带着恳求。 苏晓蔓的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要看赫敏!” ……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周涛的家里。 周涛的母亲是单亲妈妈,靠打零工维持生计。她不识太多字,对高考的理解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所以她最近比周涛还紧张,晚上起夜三四次看看儿子盖没盖被子,吃饭时盯着儿子生怕他少吃一口。 周涛把信念给了母亲听。 念到“这孩子骨子里有股侠气”的时候,母亲哭了。她不懂什么是侠气,她只知道,那是老师在夸她的儿子,夸那个曾经被邻居说是“没爹教的野孩子”的儿子。 念到“多给他做顿红烧肉”的时候,母亲抹了一把眼泪,立刻站起身:“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给你热牛奶了。妈这就去买肉,明天给你做!做大块的!” 周涛看着母亲忙碌又欢喜的背影,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落地了。 他不需要考清华北大来证明什么了。只要能让母亲像今天这样笑着,哪怕考个普通的大学,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 周四的早晨,当学生们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杨明宇明显感觉到班里的气场变了。 焦躁感消失了。 就像是一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在出征前的最后一晚,喝到了家乡的酒,听到了母亲的歌谣。他们的铠甲依然 坚硬,但心却变得温热。 “老杨,神了啊!”张伟一进门就冲杨明宇竖大拇指,“我妈昨天竟然没唠叨我,还问我要不要去打会儿球放松一下。我当时都以为她被附体了!” “我爸也是!”王昊凑过来,“昨天陪我撸串,喝了两瓶啤酒,硬是跟我吹了一晚上的牛,一句学习没提。今早起来还给了我五百块钱,说让我买点好吃的。啧啧,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杨明宇坐在讲台上,听着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手里捧着那杯热茶,笑而不语。 这就是教育的艺术。 所谓的临门一脚,踢的不仅仅是学生的屁股,更是家长的神经。 高考这场仗,学生在前线冲锋,家长在后方支援。如果后方起火,前线必乱。只有把后方的地基夯实了,把那些表明是“关心”实为“干扰”的行为和声音都屏蔽了,学生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战斗。 “行了,都别贫了。”杨明宇敲了敲桌子,“既然家里人都把后勤保障做好了,你们要是再不好好考对得起那顿红烧肉和羊肉串吗?” “对不起!”全班齐声吼道,声音里透着股子劲儿。 “那就给我稳住!”杨明宇目光如炬,“最后三天,咱们不求超常发挥,只求问心无愧。记住我在信里跟你们说的话——” 他顿了顿,看过每一个学生。 “你们的身后不仅有我,还有一座座名为‘家’的山。有山在,怕什么风雨?!” “不怕!” 窗外,六月的阳光正好,蝉鸣声声入耳。 这群十八岁的少年,在杨明宇的护送下,终于穿过了黎明前最黑暗的迷雾,站在了通往梦想的起跑线上。 他们的行囊里装满了知识,也装满了爱。 有了这两样东西,这世上,便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远行的脚步。 第339章 离校前 六月五日下午,三点。 江城一中高三教学楼。 教室里的书已经被搬空了。那些曾经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要么被送进了废品回收站,要么被打包搬回了家。课桌露出了久违的桌面,上面还有着几道不知是谁无聊时刻下的划痕,或者用修正液涂写的“清华必胜”“某某是小狗”等字样,这里是他们的友谊与目标的明证。 原来拥挤到下不去脚的教室突然间变的空荡荡的,这种空旷感让学生们有些无所适从。杨明宇走进教室的时候,他也两手空空。 全班几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都看着我干嘛?”杨明宇笑了笑走到讲台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站着,而是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虽然我也知道我今天挺帅的,但你们这眼神搞得我以为我有拉链没拉。” 下面响起一阵哄笑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等着这最后时刻的叮嘱。按照正常的高考剧本,在即将离校的时候,这时候班主任应该再强调一遍准考证别丢、答题卡要涂好、遇到不会的题别慌之类的正确废话,虽然这些话说出去后也没多大效果,因为学生回到家或者到了考场上仍旧会把班主任的叮嘱忘的一干二净。 但杨明宇显然不按套路出牌。一来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学生心里也很清楚,没必要说一些正确的废话,二来他是个不愿意把伤感搞得太廉价的矫情男人。 “把窗帘拉上。”杨明宇指了指靠窗的张伟。 “老杨,大白天的拉窗帘干啥?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张伟一边吐槽,但一边还是手脚麻利地把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 教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讲台上的投影仪发出了幽幽蓝光。 杨明宇说道:“这三年,我教了你们语文,教了你们做人,也骂过你们,罚过你们。今天是我们三年来的最后一课了,这节课我不讲题,我也不讲大道理。我只想请你们看场电影。” “电影?”王昊眼睛一亮(因为他们班结束的早,于是原14班部分人想和杨明宇做个正式的告别,但看到14班还没结束,也跟进来凑热闹),“是不是《指环王》?还是周星驰啊?老杨,小考小玩,大考大玩,还是老杨你懂的啊!” “是《学渣复仇者联盟》。”杨明宇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出来的第一个画面。 那是高一入学军训时的合影。 虽然只有几年,但那时候的像素还没现在这么高,但即便如此,依然掩盖不了照片里那一群少男少女身 上的“非主流”。 林天的头发长得盖住了半只眼,一脸“全世界都欠我五百万”的厌世表情,缩在角落里。 王昊穿着改瘦了的校服裤子,仰着鼻孔看人的姿态,活脱脱一个刚从暴发户村里出来的二傻子。 还有张伟,那时候的他比现在胖了一圈,正对着镜头傻笑。 “卧槽!那是谁?那肯定不是我!”王昊也来凑热闹,惨叫一声,捂住了脸,“这绝对是黑历史!老杨你从哪翻出来的?我要花钱买断!多少钱你说!” “哈哈哈哈!你看林天那个刘海,简直是杀马特贵族啊!” “赵敏姐那时候好酷啊,像古惑仔里的洪兴十三妹!” 教室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大家指着屏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 这就是青春的残酷与可爱之处。当你身处其中时,觉得自己帅得惊天动地;当你跳出来回头看时,才发现自己傻得感天动地。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开始流转。 从高一的混乱,到第一次月考的全军覆没。杨明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指着黑板上的倒数第一,当时那种压抑感仿佛又回到了教室里。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紧接着,是转折。 画面上出现了林天第一次在黑板上解出那道物理压轴题的背影,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少年的脊背第一次挺得那么直。 出现了赵敏在支教的土屋里,给兰兰奶奶喂药的侧脸,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出现了在运动会上,张伟把那个瘦弱男生抱起来狂奔的瞬间,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那是属于集体的青春记忆。 还有陈静在公开课上颤抖但坚定的发言,王昊在辩论赛上拍着桌子怒吼的狰狞表情…… 视频的剪辑并不专业,有些镜头是偷拍的,画面还在晃动。但正是这种粗糙的真实让人更感动。因为这是真实的事,而非刻意虚假的影视。 视频里面那是他们的三年啊。 是他们从一盘散沙开始,然后被那个坐在讲台上的男人一点一点捏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三年。 视频的配乐也从一开始的搞笑快节奏,不知何时变成了那首《最初的梦想》。 当视频播放到最后,画面定格在长城上。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辉洒在蜿蜒的城墙上。几十个少年少女站在烽火台上对着群山呐喊。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并不妨碍每个人都能从他们张大的嘴 巴里听到那声——“高三,我们来了!” 音乐渐止,直到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吸鼻子的声音以及一些多愁善感的孩子们的抽噎声。刚才还在嘲笑自己黑历史的王昊,此刻却正仰着头,拼命不让眼泪流下来;林天低着头摆弄着手指;赵敏早已泪流满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杨明宇站起身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第340章 毕业了! 六月下午的阳光再次涌了进来。教室从新明亮了起来。 “哭什么?”杨明宇笑着从讲台上抽出一张纸巾,随手递给前排哭得最凶的一个女生,“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咱们是去高考,又不是去刑场。”杨明宇看着全班伤感的表情,又开了一个玩笑。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毕业”。 “同学们。”杨明宇转过身站得笔直。 “三年前,我接手这个班的时候,全校都说,这是个垃圾回收站,是学渣集中营。甚至连你们自己可能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时候,你们用叛逆、冷漠、或者自暴自弃来伪装自己,试图告诉世界:我不在乎。” 杨明宇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 “但我知道,你们在乎。比谁都在乎。” “没有人天生愿意当废物。你们只是在成长的迷宫里不小心走岔了路,或者被路边的野花迷了眼,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跑累了,想歇歇脚。” “我这三年做的,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没给你们换脑子,也没给你们吃仙丹。我只是在你们想放弃的时候踹了你们一脚;在你们摔倒的时候拉了你们一把;在天黑的时候,给你们点了一盏灯。” 说到这里,杨明宇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林天,你不再是个只会躲在网络背后的键盘侠,你是个能用逻辑和代码改变世界的工程师。” 被点到名的林天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敏,你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的刺猬,你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未来的手术台上,我相信你会是最冷静的那把刀。” 赵敏擦干眼泪,给了杨明宇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王昊,你小子虽然现在还是有点暴发户气质,但你懂得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以后发了财,别忘了给咱们班级基金打钱。” “必须的!杨老师,以后我养你!”王昊带着哭腔喊道,全班破涕为笑。 “还有陈静,她的声音虽然小,但她的力量很大。周涛,你的侠气不应该只在书里,更要在脚下。苏晓蔓,跌倒了再爬起来的姿态,比一直站在顶峰更漂亮……” 杨明宇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每一个名字都配上了一句点评。这些点评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概括了每个人这三年的蜕变。 这不是点名,这是一次生命的确认。 他在告诉他们:我看得到你们。每一个,我都看得到。 几十多个人,他足足念了三十多分钟。 没有一个人觉得枯燥,没有一个人走神。大家认真的听着,仿佛要把这个声音记到脑海深处。 “行了,鸡汤灌完了,该说点正事了。” “考试时候进了考场,都给我把腰挺直了。遇到不会做的题别慌,想想我平时怎么教你们蒙……咳咳,怎么教你们运用排除法的。”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这三样东西今晚睡觉前检查三遍。谁要是考试的时候忘带了别给我打电话,我丢不起那人。” “今晚回去别复习了。该吃吃,该喝喝。谁要是失眠,就去数羊,数到一千只还没睡着就起来背单词,保准你五分钟就晕。” 底下又是一阵轻笑。 “最后,”杨明宇深吸一口气,“这三年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成为了最好的老师。也是你们让我明白了,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 “现在,火已经点着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下课!” 但没有一个人动。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知了的叫声。 一秒,两秒,三秒。 班长突然站了起来。 “起立!”班长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唰!” 全班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敬礼!” 全班齐刷刷地对着杨明宇深深地弯下了腰。 “老师!谢谢您!” “老师!辛苦了!” “老师!我们爱您!”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喊破了音,有的还在哽咽。 杨明宇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群对着他鞠躬的孩子。 他是个重生者,他有着几十年的阅历,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他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这一刻,他的防线崩塌了。 视线模糊了。那个重生回来时发誓要改写命运的男人,那个面对质疑寸步不让的狂人,那个在商海里运筹帷幄的投资者,此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流过脸颊,流进嘴里。咸的,也是甜的。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祝你们前程似锦”,比如“以后常回来看看”。但他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也弯下腰,对着他的学生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是为了这三年的相遇。 这一拜,是为了那些共同度过的日日夜夜。 这一拜,是为了感谢命运,让他有机会弥补那个横跨了两辈子的遗憾。 良久,杨明宇直起腰,脸上挂着泪却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他大手一挥,指着教室的门, “都给我滚蛋!去把那个该死的高考,给我踩在脚下!” “是!!!” 学生们开始有序地离开教室。 每个人在经过讲台时都会停一下,或是跟杨明宇击个掌,或是抱一下他,或是小声说句“老杨,等我好消息”。 杨明宇就站在那里,不知疲倦地回应着每一个告别。 直到最后一个学生——张伟憨笑着挠了挠头:“老师,等我考完,能不能跟你单挑一次篮球?” “行啊,到时候别哭着找妈妈。”杨明宇锤了他一拳。 “嘿嘿,走了,老师。”张伟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走出了教室。 教室终于空了。 杨明宇环顾四周。黑板上“毕业”两个大字依然醒目。 他走到林天的座位前,摸了摸桌角刻着的那个小小的“c++”符号;走到赵敏的座位前把椅子摆正;走到最后排把地上一张废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做得一板一眼,无比认真。 就像是一个即将把房子交给下一任主人的房客在做最后的打扫。虽然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他,但这里的每一寸都藏着他的故事。 收拾完一切,杨明宇走到门口,关了灯,锁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夕阳正好,晚霞漫天。 第341章 到达考场 六月七日,清晨。 江城进入到了特殊的状态,特殊到能让方圆十里内的狗都夹着尾巴不敢乱叫,让平日里最嚣张的广场舞大妈都自觉地收起音响。 这就是高考。一场没有任何硝烟,却足以让整个社会的神经紧绷。 八点刚过,江城一中作为全市最大的考点之一,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全是穿着旗袍的妈妈们,寓意“旗开得胜”;还有穿着马褂的爸爸们,寓意“马到成功”。更有甚者,手里举着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据说还有穿紫色内裤的,寓意“紫腚(指定)能行”。 在这一天是玄学横行的一天,所有的唯物主义者都会短暂地向玄学低头。只要能让孩子多考一分,别说穿旗袍,就算是让这帮大老爷们穿草裙跳草裙舞,估计也没人会拒绝。 就在这时,一支车队缓缓驶来。 那不是私家车,也不是学校统一的破旧大巴,而是四辆崭新的考斯特中巴车。车窗贴着深色的防晒膜。 但在车队的前后跟着两辆黑色的帕萨特,车门一开,下来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们动作利落地指挥着交通,硬是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这排场,把周围的家长都看愣了。 “哎,这谁啊?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啊,看着像省里来的车。” “现在的学校都这么豪横了吗?还带保镖的?”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考斯特的车门缓缓打开。 第一个跳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红色的身影。 红得那是相当刺眼。 杨明宇平日里穿衣风格走的是极简风,黑白灰三色为主,怎么低调怎么来。但今天,他一身的红。 他身上那件大红色的t恤是特意去买的,胸口印着一个大大的耐克标志——就是那个大大的“√”。 虽然有点土,虽然有点俗,但在今天这个场合,这就是最顶级的时尚,这就是最硬核的图案。全对,必须全对! “杨老师,你今天这身绝了!” 王昊紧跟着跳下车,看到杨明宇这身打扮,差点没憋住笑,“简直像个等着发红包的财神爷。” “少废话,”杨明宇瞪了他一眼,伸出宽厚的手掌,“来,沾沾喜气。” “啪!” 王昊用力地击了一掌,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收敛了一些,更多的是少年的坚毅。 紧接着, 14班的学生们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面色苍白、手脚发抖,也没有拿着复习资料做最后的挣扎。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透明的考试专用袋,一个个精神抖擞。 这不仅是苏晓蔓父亲提供的保障服务带来的安全感,更是杨明宇这三年给他们打的底气。 “大家听好了。” “还有四十分钟进场。现在,我不跟你们谈什么解题技巧,也不谈什么注意事项。那些东西都在你们脑子里装着,跑不了。” 杨明宇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林天、赵敏、陈静、张伟、周涛、苏晓蔓…… “我就说一句:把这当成是一场普通的周测。甚至,当成是一场游戏。题目是怪兽,笔是武器。你们已经满级神装了,现在的任务,就是进去把那个boss推倒,然后拿装备走人。听懂了吗?” “听懂了!”几十个人齐声大喊,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 “行,进场!我在外面等着你们。”杨明宇伸出手,摆出了击掌的姿势。 这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告别。 每一个走过杨明宇身边的学生,都会用力地拍一下他的手掌。 “老师,走了。”林天淡淡地说,仿佛只是去逛一逛。 “杨老师,等我出来。”苏晓蔓笑着挥挥手,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飞扬。 “老杨,你这手劲儿轻点,拍红了影响我握笔。”张伟还在贫嘴,但手掌接触的那一刻,杨明宇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湿润——这小子,其实比谁都紧张,但他学会了用玩笑来掩饰。 最后,当所有学生都走进学校的大门,电动伸缩门缓缓合拢,将考场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时,杨明宇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地淡了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刚才那一轮击掌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这就是老师。在学生面前你是定海神针,是无坚不摧的盾牌;但当学生转身离去,你也不过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会担心、会害怕的普通人。 此时是上午八点半。距离第一科语文开考还有半小时。 大部分送考的老师在把学生送进考场后都会选择去附近的地方休息,或者找个空地坐坐。毕竟这么热的天,在这儿干站着也帮不上忙。 家长们倒是很多都不愿走,他们哪怕是隔着一道墙也要在这里守着,仿佛只要自己站在这里,孩子就能发挥的更好一样。 杨明宇也没有走。 他找了个人行道边 上的大树,那是一棵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繁茂。他就在树荫下的马路牙子上直接坐了下来。 “杨老师,去车里坐会儿吧?车里有空调。”苏晓蔓家安排的安保队长走过来,客气地说道。 “不用了,谢谢。”杨明宇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我就在这儿。这儿挺好,看得见大门。” 其实看不见。大门被两层警戒线和无数家长的人墙挡得严严实实。 但他就是觉得,如果他坐在这里,万一哪个学生在考场里突然心慌了,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一眼,虽然看不见他,但只要想到“老杨就在那棵树底下蹲着呢”,心里或许就会踏实一点。 这是一种很傻的唯心主义。 但教育这回事,有些时候就是靠这股傻劲儿撑着的。 第342章 语文 九点整。 在开考铃声响起的瞬间,原本热闹的校门口也安静了下来。 几百名家长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里面的孩子答题灵感给吓跑。 这是一种令人动容的集体沉默。在这个国家,可能再也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这么多人达成如此的默契。 杨明宇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自觉地模拟考场内的情景。 现在,卷子发下来了。 第一步,填写姓名准考证号。周涛那小子别手滑填错了。 第二步,浏览试卷。今年的作文题是什么?如果是议论文,陈静肯定没问题;如果是记叙文,王昊那种天马行空的脑子可能会有奇效。 第三步,开始做题。前五道题大部分是送分题,也是心态题。只要这几道题顺了,后面就稳了。 他只能在脑海里,陪着他的队员们预演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温度也开始升高,知了开始在树上歇斯底里地叫唤,让人心烦意乱。 很多家长开始受不了了,有的去买水,有的躲到了远处的商铺屋檐下。 杨明宇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红色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上,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十点半。 一把遮阳伞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头顶,遮住了直射在他脸上的阳光。 杨明宇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婉的脸庞和一双带着笑意与心疼的眼睛。 是温静。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清清爽爽,像是一阵凉风,吹散了这酷暑的燥热。 “你怎么来了?”杨明宇有些惊讶,想起身,却发现腿坐麻了。 温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嗔怪道:“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把自己晒成肉干?到时候学生考完了,出来一看,嚯,咱们班主任熟了。” 杨明宇尴尬地笑了笑,揉着发麻的大腿:“没那么夸张。就是……不想动。” 温静没再说什么,她把伞递给杨明宇让他拿着,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自然地递给他:“擦擦汗吧,一脸的油。” 接着,她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小型的便携式风扇,对着杨明宇呼呼地吹。 “你这是……全套装备啊。”杨明宇感受着那股凉风 ,舒服得叹了口气。 “那是。”温静在他旁边垫了张纸,也坐了下来,完全不顾自己的裙子,“我是美术老师,观察力是基本功。我知道你这人关键时刻就爱犯倔。我要是不来看着你,你真能在这儿坐成望夫石。” “望生石。”杨明宇纠正道。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马路牙子上,头顶撑着一把伞,手里拿着小风扇。 周围是熙熙攘攘焦虑的家长,而在这小小的伞下却有着宁静与温馨。 “你说,他们现在做到哪了?”温静轻声问道。 “这个点,作文应该已经写了一半了。”杨明宇看了看手表,“只要作文不跑题,这第一仗就算是拿下来了。” “放心吧。”温静安慰道,“你那帮学生鬼精鬼精的。尤其是那个王昊,上次我看他写的作文,简直就是个段子手,阅卷老师看了肯定舍不得扣分。” “但愿如此。”杨明宇苦笑,“我现在就怕周涛那小子。他要是脑子一抽,把作文写成玄幻小说,开头来一句‘斗气化马,恐怖如斯’,那我就只能提刀去见他妈了。” 温静被逗得“扑哧”一笑:“你呀,就是操心的命。”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挂着胸牌的记者眼里。 那是本市电视台的一名民生记者,专门来拍高考众生相的。她拍够了家长们的焦虑,拍够了旗袍和向日葵,正想找点新鲜素材。 突然,她的镜头捕捉到了树荫下的那一抹红和那一抹绿。 镜头里,那个穿着红t恤的男老师虽然满头大汗,虽然形象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却一直死死地盯着考场大门,那种专注,那种深沉的守望,不需要任何语言去修饰。 而旁边的那个女老师,虽然在和他聊天,但手中的风扇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男老师的方向。 “这才是高考最美的画面啊。” 记者喃喃自语,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后来成了那年江城高考新闻的头版图片,标题只有四个字——《师者父母》。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十一点半。 “叮铃铃——” 结束的铃声响起了。 校门口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警戒线被再次拉紧,家长们纷纷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找自家的孩子。 十几分钟后,大铁门缓缓打开。 考生出来了。 今年的考生普遍比较平静。毕竟是第一科语文,想拉开差距不 容易,想考砸也不容易。 杨明宇和温静立刻站了起来,挤到了警戒线的最前沿。杨明宇那件红t恤在人群中简直太好认了。 “杨老师!” 最先冲过来的竟然是林天。这小子跑得满头大汗,一脸的兴奋。 “怎么样?”杨明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面上还要装作淡定,“作文题目没跑偏吧?” “稳了!”林天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题目是《担当与抉择》。老师,这简直就是给咱们班量身定做的啊!我写的素材全是你平时给我们讲的那些案例,什么支教啊,什么李浩的事儿啊,写得我自己都快感动哭了!” 杨明宇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也觉得特顺手!”赵敏也出来了,她的脸上此刻带着红晕,“我结合了医生职业伦理来写,感觉逻辑很通畅。” “老杨!老杨!”王昊的大嗓门从老远就传了过来,“我这次肯定行!我引用了名人名言,还引用了咱们在长城上的誓言,那叫一个气势磅礴!我觉得阅卷老师如果不给我满分,那就是他不爱国!” “滚蛋,少贫嘴。”杨明宇笑骂了一句,但眼角都笑开了花。 随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聚拢过来,杨明宇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没有沮丧,没有懊恼,没有那种考完后崩溃的眼神。 就连平时最让人担心的周涛,此刻也是一脸的轻松,一副“不过如此”的欠揍模样。 “周涛,没写玄幻小说吧?”杨明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哪能啊!”周涛嘿嘿一笑,“我写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引用了金庸,也引用了《史记》。杨老师,你之前让我看的那些书,神了!这次全用上了!” 稳了。 杨明宇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这第一仗,14班打得漂亮。 这不仅仅是知识的胜利,更是心态的胜利。当别的考生还在因为紧张而手抖、因为题目而焦虑时,14班的学生们却把这场考试当成了一次展示自我的机会,一次与出题人对话的机会。 这就是他三年来想要教给他们的东西——不仅要有解题的能力,更要有驾驭考试、驾驭压力的能力。 “行了,都别在这儿复盘了。”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杨明宇大手一挥,恢复了班主任的威严。 “考一门,忘一门。语文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所有人的任务只有一个——上车,吃饭, 睡觉!谁要是敢在吃饭的时候讨论刚才的作文题,我就把他的鸡腿没收!” “遵命!船长!” 学生们嬉笑着,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向着考斯特走去。 杨明宇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背影,感觉自己刚才坐麻了的腿好像又有劲儿了。 “走吧,我们也去吃饭。”温静收起伞,递给他一张新的湿纸巾。 “嗯,走。”杨明宇接过纸巾擦了把脸。 他抬头看了看天。正午的阳光虽然毒辣,但却透着一股子不可阻挡的生命力。 第一场结束了。 还有三场。 但他知道,结局已经注定。 因为这群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翅膀底下的小鸡了。他们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羽毛,学会了迎风飞翔。 而他,只需要站在树下,做那个守望者。 第343章 无声的午餐 按照苏晓蔓父亲的安排,14班的午休定在了距离考点不到五百米的一家酒店里。 这地方选得极为讲究。既避开了学校食堂的嘈杂,又省去了回家奔波的劳累。空调开到26度,空气里有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据说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当14班的学生们走进宴会厅时,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已经摆上了圆桌。 这就是酒店里针对高考生的“状元套餐”,和王昊的那个自然有着天壤之别。 名字听着挺唬人,其实仔细一看,无非就是一些营养均衡、少油少盐的家常菜。清蒸鲈鱼寓意“鲤鱼跳龙门”,白灼基围虾寓意“生龙活虎”,西蓝花炒牛肉寓意“牛气冲天”。 中国人在起菜名这方面向来有着惊人的天赋,仿佛只要把菜名起吉利了,吃下去的每一口就能转化成考卷上的分数。 “都坐下,吃饭。” 杨明宇招呼着大家落座,自己则并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像个服务员一样站在了旁边。 若是换在平时,这帮精力旺盛的猴崽子们聚在一起吃饭,那场面绝对能把房顶掀翻。王昊肯定会先在椅子上吹会牛,张伟肯定会为了抢最后一个鸡腿和林天大打出手,苏晓蔓和陈静肯定会在旁边一边嫌弃一边偷笑。 但今天,宴会厅里安静得很。 杨明宇看着这群沉默的孩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成长的代价往往就是失去了肆无忌惮的表达。 他拿起汤勺走到林天身边。林天正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显然脑子里还在复盘上午的作文,或者是在盘算下午的导数压轴题。 “来,喝碗汤。”杨明宇给他盛了一碗排骨玉米汤,“别光吃米饭,嗓子干。” 林天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杨明宇想说什么,却被杨明宇用眼神制止了。 “食不言,寝不语。孔老夫子的话,今天得听。”杨明宇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天点点头,端起汤碗大口地喝了下去。 杨明宇继续走动。 他走到王昊身边。王昊的盘子里有一块红烧肉,他已经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分钟。 “怎么?嫌肥?”杨明宇低声问。 王昊摇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老杨,我在想这块肉的脂肪含量摄入后,会不会导致我下午两点半犯困。根据生物学原理,胰岛素分泌过多会引起血糖波动……” 杨明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小子, 平时生物考的不咋地,这会儿倒是把生物知识活学活用到红烧肉上了。 “吃吧。你那脑容量大,这点血糖波动影响不了你的智商。”杨明宇夹起那块肉,直接塞进了他碗里,“再说,你下午要是困了,就想想你爸承诺给你的那些,我保证你瞬间清醒。” 王昊眼睛一亮,立刻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有道理!为了成人礼,拼了!” 温静也没有闲着。她拿着一包纸巾穿梭在女生那一桌。 赵敏吃得很少,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温静没有劝她多吃,只是递给她一杯蜂蜜水:“喝点这个,补充能量还不占肚子。下午脑子转得快。” 赵敏接过水杯感激地看了一眼温静,轻轻说了一声:“谢谢师母。” 这一声“师母”叫得温静脸颊微红,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杨明宇,发现他正弯着腰给张伟加饭,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心里竟有一丝小小的遗憾,又有一丝甜蜜的窃喜。 整个午餐持续了不到三十分钟。 饭后是午休时间。 宴会厅的一角被临时改造成了休息区,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和临时的行军床。 “所有人,听令。”杨明宇看了看表,正好十二点半,“现在开始强制休息。不论你睡不睡得着,都给我闭上眼睛。谁要是敢睁眼,我就罚他抄写《出师表》一百遍。” 学生们乖乖地躺下。 杨明宇没有睡。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像个守门的门神。温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几十个少年。 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庞,杨明宇的思绪不禁飘远。 他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走进14班教室时的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点四十五分。 杨明宇轻轻地站起身拍了拍手。 “起床了,战士们。”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坐起来。虽然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但眼神里有了光,不再疲惫。 “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冷水最好。”杨明宇指挥道。 五分钟后所有人集合完毕。 再次走出酒店大门时,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知道,下午这场是硬仗。 多少英雄好汉在上午还能谈笑风生,到了下午就被数学打击的体无完肤。 校门 口的家长比上午更多了,表情也更加凝重。 14班的队伍依旧整齐。 但在即将迈入考点警戒线的那一刻,队伍突然停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林天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跟在队尾的杨明宇。 杨明宇一愣,快步走上前:“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林天摇了摇头。 “老杨。” “嗯?”杨明宇看着他。 林天露出了一个自信到有些张狂的笑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下午的题难,怕我们会崩盘。” 杨明宇被戳穿了心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废话,我是班主任,我能不担心吗?据说今年的数学命题组长那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让他放马过来。” “这三年,我们做了三千道题,讲了八百种解题模型。如果连我们都被难住了,那全省估计就没人能拿分了。” 林天伸出手,帮杨明宇整理了一下那件红t恤的领子。 “老杨,你去树荫下歇着吧,别晒着了。这场仗,我们替你打。”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考场。 “兄弟们,走了!去会会那个所谓的‘数学之神’!” “走!” 身后的赵敏、王昊、张伟、周涛……几十个身影紧紧跟随着林天的步子,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 杨明宇站在原地,看着那群背影,鼻头突然有些发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撑伞的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这群孩子已经长得比伞还要高了。他们不再需要他的庇护,反而开始用稚的肩膀反过来安慰他这个老父亲般焦虑的心。 “怎么了?眼睛进沙子了?”温静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没。”杨明宇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就是觉得,这帮小兔崽子真他妈的帅。” “是啊。”温静看着考场方向,轻声说道,“他们长大了。” “走吧。”杨明宇转身,走向那棵熟悉的梧桐树,“咱们去树底下等着。我有预感,今天下午,这帮小子会给那个命题组组长一个大大的惊喜。” 下午三点整。 考试铃声准时响起。 第344章 变态的数学 下午三点。 当监考老师将数学试卷分发到每个考生手中时,整个考场一片吸气声。 只过了不到十分钟,考场里那种原本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变了,现在有了进来了沉重的呼吸声、不安的挪动板凳声,甚至还有轻微的哭声。 今年的数学命题组显然是想搞个大新闻。 试卷结构看起来人畜无害,还是那几道选择,还是那几道填空。选择题从第六道开始就设陷阱,填空题最后两道直接上了竞赛难度,至于后面的大题…… 坐在第考场第14号座位的王昊,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盯着选择题第10题。题目不长,是个关于立体几何截面面积计算的问题。若是放在平时,这种题王昊也就是画个辅助线的事儿。但今天这道题,那个截面切得极其刁钻。 “这出题人是切糕切多了吧?”王昊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他并没有死磕。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杨明宇的声音:“遇到那种长得丑、算得烦、还故意恶心你的题,千万别跟它纠缠。它是渣男,你是好姑娘,纠缠下去吃亏的是你。果断分手,下一个更乖!” “分手!” 王昊在心里大喝一声,果断选了个看起来最顺眼的“c”,然后杀向了下一题。 这就是杨明宇教给他们的方法——追求单位时间内的最高分值回报率。在一场只有两小时的有限博弈中,死磕一道5分的选择题而浪费10分钟,那是极其亏本的买卖。 张伟的策略则更加简单粗暴。 张伟的数学基础是全班最差的,所以杨明宇给他制定的策略是:“只做前80分的题。后面的题,看一眼都算你输。” 所以,当周围的学霸们正在为第12题选择题抓耳挠腮时,张伟已经心平气和地翻到了后面的大题区域,开始做第一道三角函数题。 这道题很简单,是送分题。 张伟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公式,他都写得工工整整。 “老杨说了,这道题做对了,我就能领先全省30的人。再把立体几何第一问证出来,我就能领先50。只要我不贪心,我就能赢。” 张伟稳稳地收割着属于他的分数。 然而,考场并非都是这种能够“独善其身”的安稳。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试卷的最后一道压轴题,第21题。 解析几何。 通常来说,高考数学压轴题要 么是导数,要么是解析几何。 题目背景并不复杂:一个椭圆,一条动直线,两个交点,再扯上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面积最值问题。 看起来平平无奇,对吧? 但当你开始设坐标、联立方程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无数考生在这里折戟沉沙。有人算了两页草稿纸,算到最后发现把自己都算丢了;有人列出了方程,却因为计算量太大,手抖算错了一个数字,导致全盘皆输;更有甚者,看到这道题的瞬间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这就是数学的残酷。它不相信眼泪,只相信逻辑。 而在第3考场的角落里,林天正静静地看着这道题。 他的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张试卷,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 林天没有急着动笔。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设直线方程y=kx+,联立椭圆方程……消去y,得到关于x的一元二次方程……利用韦达定理表示x1+x2和x1x2……然后代入面积公式……” 这是常规解法。也就是所谓的“通法”。 林天在脑海里预演了一下这个过程。计算量巨大,至少需要十五分钟的纯计算时间,而且中间涉及到根号下的复杂式子化简,极易出错。 “这是陷阱。”林天在心里冷笑一声,“出题人就是想用这种繁琐的计算来消耗我们的时间和耐心。这是在赌我们的手会不会抖。” 他想起了高三下学期,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杨明宇在黑板上给他们“开小灶”时的场景。 那天,杨明宇没有拿教科书,而是神秘兮兮地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降维打击”。 “同学们,”杨明宇敲着黑板,“高考数学虽然是在考高中知识,但出题人的站位往往是在大学的高度。他们是站在山顶往下看,而你们是在山脚往上爬。所以,有些题用高中的常规方法做就是爬陡坡,累死人。但如果我们借用一点点大学的工具,比如‘齐次化’,比如‘仿射变换’,那就是坐缆车,直接登顶!” 当时,班里很多人听得云里雾里,觉得老师在装逼。 但林天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他还回去查了资料,把这些所谓的“超纲技巧”练得滚瓜烂熟。 此刻,看着眼前这解析几何题,林天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是椭圆而已,把它拉伸一下,不就变成圆了吗?” 林天拿起了笔。 他没有设直线方程,而是引入了一个新的坐标变换——仿射变换。 他令x = x, y = 2y。 就在这短短的一行变换之下,原本那个难以处理的椭圆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单位圆! 而原本复杂的面积公式,在圆的几何性质下变得异常简单。 那些让普通考生算断手的根号、分式、高次幂,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现在是最简单的圆心到直线距离公式,是初中生都能看懂的几何关系。 没有繁琐的计算,没有令人绝望的代数式。林天的解题过程简单粗暴。 第一步,变换坐标系,将椭圆化为圆。 第二步,利用圆的几何性质,求出圆心到直线的距离。 第三步,直接写出面积表达式。 第四步,求导(甚至不需要求导,用基本不等式即可)求出最值。 收工!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做完这道题,林天抬起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对于大多数考生来说,这四十分钟可能只够用来挣扎着做完前面被卡住的题,或者绝望地看着空白的大题发呆。 但对于林天来说,这是寂寞的四十分钟。 他开始检查。 他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用那种最笨的常规方法开始重新计算这道压轴题。 二十分钟后,常规方法的计算结果出来了。虽然过程极其痛苦,废了两张草稿纸,但结果与刚才那个“秒杀”的结果一模一样。 双重保险。 林天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知道,在那棵树下,那个穿着红色t恤的男人一定还在那里守着。 第345章 数学考试的众生相 赵敏也在面对这道压轴题。 她没有林天那种惊艳的数学天赋,也不会什么仿射变换。但她有着作为未来外科医生最宝贵的品质——冷静与严谨。 她选择了常规解法。 当韦达定理那一串式子出现在草稿纸上时,她没有慌。 “别急,赵敏,别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计算量大一点而已,原理并不难。就像是缝合伤口,只要一针一针地缝,总能缝完。”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周围传来了叹气声,那是有人放弃了。有人开始转笔,那是有人焦虑了。 但赵敏始终保持匀速书写。 终于,在繁杂的代数式化简到最后一步时,奇迹发生了。正负相消,最后只剩下一个常数。 答案出来了。 赵敏看着那个简单的数字,嘴角露出了微笑。 她或许没有林天的才华横溢,但她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笨功夫在极致的专注下同样可以撼动高山。 “叮铃铃——” 五点整。 “停止答题!起立!”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有人长舒一口气,把笔一扔;有人却还在死死地抓着试卷不放,试图在收卷老师走到面前的那一秒钟里再多写一个公式,哪怕只是一个解字。 但规则就是规则。 试卷被一张张收走装进密封袋。那是他们三年的青春,也是他们通往未来的门票。 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校门口的家长们再次动起来。他们的眼神比上午更加焦急,因为谁都知道数学这科目的分量。 “怎么样?难不难?” “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吗?” “哎呀,别哭别哭,只要把会做的做对就行了……” 杨明宇看着那些走出来的学生。 有些陌生学生面如死灰,甚至有的还在抹眼泪,显然是被刚才数学摧残得不轻。 杨明宇的心里也有些打鼓。虽然他对这帮孩子有信心,但数学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林天。 林天双手插兜,他径直走到杨明宇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他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杨明宇秒懂。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大拇指代表“题很难”,ok代 表“我搞定了”。 紧接着,赵敏也出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当她看到杨明宇时,还是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是“稳了”的意思。 再然后是王昊。这小子一出来就嚷嚷:“老杨!你神了!真的神了!第8题那个选择题,跟你上周讲的那个坑一模一样!我差点就跳进去了,幸亏我想起你那张脸……呃不,想起你的教诲,悬崖勒马啊!” 杨明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那张脸怎么了?那是避邪的?” “那是招财的!”王昊嬉皮笑脸,“反正我这次感觉不错,除了最后那道大题我实在看不懂,直接写了个‘解’字,其他的我都填满了。这叫战略性放弃,保住基本盘!” 张伟也出来了,他挠着头,一脸憨厚:“老师,我按你说的,前80分的题我检查了三遍,应该没啥大问题。后面的……我看它长得太吓人,就没敢惹它。” “这就对了!”杨明宇用力地拍了拍张伟的肩膀,“不惹它是对的,那是给林天那种变态准备的,咱凡人别凑热闹。” 随着14班的学生一个个归队,杨明宇发现,虽然大家都承认题目很难,虽然也有人因为没做完而感到遗憾,但没有一个人崩溃。 没有哭泣,没有那种“完了,全完了”的绝望。 这才是最让杨明宇骄傲的地方。 分数固然重要,但那种面对困难不崩盘、面对绝境不放弃的心理素质才是伴随他们一生的财富。 “好了,都别在这儿嘚瑟了。” 杨明宇看了看这群像是刚打完胜仗的小战士们,大手一挥。 “数学这页翻篇了。谁也不许再讨论题目,谁也不许对答案。林天,尤其是你,把你的那个什么‘仿射变换’给我烂在肚子里,别拿出来吓唬人。” 林天耸耸肩,做了个拉拉链封嘴的动作。 “今晚的任务很简单。”杨明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吃顿好的。食堂今晚有‘状元红烧猪蹄’,补补脑子。第二,把明天的理综和文综卷子在脑子里过一遍流程,然后睡觉。” “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失败,而是能在风暴过后依然能睡个好觉。” “走!回营!” 夕阳下,那群穿着校服的少年在那一抹红色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们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当晚,江城的高三家长群里炸开了锅。无数家长在吐槽今年的数学题太变 态,甚至有传言说有考生在考场里晕倒了。 但14班的家长群里却是一片祥和。 “我家那小子回来说,题是挺难,但杨老师教过怎么‘苟’分,他说他苟得挺开心。” “我家闺女说,虽然没做完,但会做的都对了,心情还不错,这会儿正在看《海绵宝宝》解压呢。” 看着群里的消息,躺在床上的杨明宇露出了今天以来最轻松的笑容。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闯过去了。 明天就是决战。 不管是理综的星辰大海,还是文综的历史长河,这群孩子都已经做好了扬帆起航的准备。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这是一个注定无眠的夜,但对于14班来说,这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夜。 因为黎明终将到来。 第346章 综合 六月八日上午九点,文理综合考试准时开始。 这是一场耐力与知识的马拉松。理科生要在两个半小时内,驾驭物理的力、化学的变、生物的微;文科生则要在同样的时间里,穿越历史的河、丈量地理的山、辨析政治的理。 300分的分值,谁能拿走更多,谁就是赢家。综合考试不仅考知识,更考策略。如何在三科之间分配时间,如何在思维模式之间快速切换,这简直就是对人类大脑的极限挑战。 理综试卷的排版向来很有讲究,通常是生物打头阵,化学居中,物理压轴。但这种顺序并不适合所有人。 赵敏的策略是:生物先行,化学紧跟,物理保底。 因为生物和化学有很多需要记忆和推断的知识点,需要趁着头脑最清醒的时候先拿下来。而物理的大题往往需要深度的逻辑计算,一旦陷入进去容易拔不出来,所以放在最后,能做多少是多少。 她翻开试卷,第一道生物选择题是关于细胞呼吸的。 题目给出了一个复杂的实验图表,涉及到线粒体、atp、酶活性等多个变量。普通考生看到这种图可能脑子都要打结,但赵敏却觉得无比亲切。 因为这让她想起了那个在支教时给兰兰奶奶看病的夜晚。 那时候,她没有精密的仪器,只能靠观察症状、询问病史来推断病因。那种在纷繁复杂的表象中寻找核心逻辑的思维过程,和做这道题简直如出一辙。 “不论变量有多少,核心永远是供能。”赵敏在心里默念,“就像治病,不管症状怎么变,病灶就在那里。” 她迅速锁定了关键数据,排除了干扰项,勾选了正确答案。 接下来的化学部分,是一道关于工业制备流程的大题。 题目描述了一种新型合金材料的制备过程,中间涉及到氧化还原、沉淀溶解平衡、以及各种离子的除杂。 这道题的难点在于,它给出的信息量极大,而且都是陌生的化学式。 但赵敏没有慌。她想起了刘倩那个“美妆化学小组”。 那时候,她们为了搞清楚一瓶精华液的成分,硬是啃下了好几篇英文文献。她们学会了如何从一堆看不懂的专有名词中提炼出最核心的反应原理。 “这不就是把‘提纯烟酰胺’变成了‘提纯金属钛’吗?”赵敏嘴角微微上扬,“换汤不换药。” 她熟练地画出了流程图,标注出每一步反应的产物和废弃物。那种从无序到有序的快感,让她 下笔如有神。 而在另一个理科考场,林天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作为“理科战神”,林天的策略简单粗暴:平推。 管你什么生物化学物理,也不管你什么选择填空大题,我就按顺序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当他做到物理压轴题时,出题人显然又想搞事情。 这道题是一道电磁感应与力学的综合题。一个金属棒在磁场中切割磁感线,还要受到变力的作用,甚至还涉及到了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 普通学生看到这种题,光是受力分析就能画满半张草稿纸,更别提列方程求解了。 但林天停下了笔。 他的脑海里,并没有出现那些枯燥的物理公式,而是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高二下学期,在“大14班”的跨学科交流会上,文科班的陈静给他们讲“工业革命史”时的场景。 当时,陈静说:“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核心就是能量的转换。蒸汽机把热能变成了机械能,而发电机把机械能变成了电能。本质上,这就是人类对能量控制力的进化。” 这句话当时给了林天很大的触动。 此刻,看着这道复杂的物理题,他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那个“能量转换”的微观模型吗? “别去纠结受力分析了,直接从能量角度切入!” 林天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他抛弃了繁琐的牛顿第二定律,直接列出了能量守恒方程。 功=动能变化+焦耳热。 简单,粗暴,有效。 原本需要写满一页纸的推导过程被压缩成了短短的三行公式。 “文理不分家,古人诚不欺我。”林天在心里给陈静点了个赞,然后潇洒地写下了最终答案。 与此同时,文科考场。 陈静正在面对一道历史论述题。 题目给出了两段材料:一段是关于中国古代的科举制度,一段是关于现代西方的文官选拔制度。要求考生分析两者的异同,并谈谈对“人才选拔与社会公平”的理解。 这是一道典型的大题,看似好写,其实很难出彩。因为大部分学生都会背模板,写出来的东西千篇一律。 陈静没有急着动笔。 她的目光穿过试卷,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讲台上瑟瑟发抖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自己。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是个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 是杨明 宇给了她机会,让她去管理班级笔记,让她去出版社实习,让她去支教,让她去采访每一个同学。 在这个过程中,她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人才”。 人才不仅仅是会做题的人,更是有担当、有情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而选拔制度的意义,也不仅仅是为了分出高低,更是为了给不同的人提供上升的通道,让像她这样的“小透明”也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光。 陈静提笔,写下了一句开头:“制度的温度在于它是否能照亮每一个角落的梦想。” 她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而是结合了自己在支教时看到的兰兰,结合了自己在14班看到的每一个同学的蜕变,写出了一篇充满了人文关怀和理性思考的论述。 在她的笔下,历史不再是冷冰冰的年份和条约,而是活生生的人的命运。 坐在陈静附近考场的王昊,此时也正写得兴起。 作为文科班的商业奇才,王昊在做政治题时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题目问的是关于“丝绸之路”倡议对沿线国家经济发展的影响。 普通学生可能会背课本上的“互利共赢”、“基础设施建设”等套话。但王昊不一样,他可是实打实地去自家工地搬过砖、看过老爸跟外国客户谈生意的人。 他直接把这道题当成了他老爸公司的“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来写。 “要想富,先修路。这不仅仅是句口号,更是物流成本的经济学逻辑。” “贸易畅通的背后,是货币结算体系的博弈,也是文化认同的软实力输出。” (此处有点理想化,文综还是看点给分。老老实实背书吧,书上的知识点全写完了再进行创新。) 王昊写得眉飞色舞,各种经济学术语和商业案例信手拈来。虽然有些词用得稍微有点“野”,但这股子接地气的实战味儿,绝对能让阅卷老师眼前一亮。 “老杨说得对,知识这玩意儿,得用起来才是活的。”王昊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想,“等我以后当了大老板,高低得给老杨设个‘首席顾问’的头衔,年薪……嗯,年薪怎么也得比孙伟老师高一块钱吧!” 这就是“大14班”最恐怖的地方。 理科生有了人文情怀,做题时多了一份温度和大局观;文科生有了逻辑思维,论述时多了一份严谨和深度。 这种“文理交错”的化学反应,在高考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两个半小时转瞬即逝。 十一点半,收卷铃声响起。 当学生们走出考场时,杨明宇敏锐地发现,他们的表情比昨天更加丰富了。 昨天考完数学,大家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今天考完综合,大家脸上更多的是一种意犹未尽的兴奋。 “老师!我跟你说,那个政治题太有意思了!”王昊一见到杨明宇就嚷嚷,“我差点写嗨了,收不住笔!” “我也是。”林天难得地附和道,“物理最后一道题,我用了陈静之前讲的那个历史概念来理解能量守恒,感觉特别通透。” “这就对了。”杨明宇笑着给他们递上水,“真正的知识本来就是没有界限的。牛顿既是物理学家也是神学家,达芬奇画画厉害解剖也厉害。你们这叫返璞归真。” “得了吧老杨,别给我们戴高帽了。”苏晓蔓笑着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下午能不能多睡半小时?脑细胞真的死光了。” “行,批准了。”杨明宇大手一挥,“今天中午延长午休时间,谁也不许看书,都给我好好充电。” 午餐依旧丰盛,但大家明显比昨天放松了许多。 最难的两座大山——数学和综合已经翻过去了。剩下的英语,对于14班这群被杨明宇逼着背了三年单词、看了三年原版电影的学生来说,那简直就是最后的甜点。 第347章 英语 六月八日下午,两点半。 英语作为高考的最后一门,往往承担着“守门员”的角色。 它不像数学那样动不动就给你一记闷棍;也不像综合那样繁琐冗长,让你恨不得多长出三只手。英语通常是温柔的,只要你平时积累够了,它很少会让你难堪。 但正因为是最后一门,心态的波动成了最大的敌人。 有多少考生,是在这最后两个小时里心早就飞到了网吧、飞到了ktv、飞到了那个暗恋了三年的姑娘身边,导致听力走神、阅读跳行、作文跑题。 这就是所谓的“行百里者半九十”。 但14班的学生不一样。 他们在杨明宇长达三年的“魔鬼训练”下,早就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功力。尤其是王昊,这小子甚至在进考场前还跟张伟打赌:“你要是听力错一个,晚上请我吃小龙虾;我要是错一个,我把那本珍藏的写真集送你。” “赌了!”张伟眼睛都绿了。 带着这种为了小龙虾和写真集而战的信念,14班的战士们踏入了最后的战场。 两点五十五分。 试音开始。 广播里传来了那个让全中国几千万学子魂牵梦绕、却又恨之入骨的男中音:“dies and gentlen” 连那个平日里总爱在窗外叫唤的知了,此刻也乖乖地闭上了嘴。 林天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这三年来,杨明宇逼着他们看了不下五十部原版电影,听烂了一百多盘磁带。那种语速,那种连读,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可能是天书,但对于林天来说,就像是老朋友在耳边唠家常。 “听力测试现在开始。” 第一题。 很简单,问那个永远倒霉的男主角衬衫是多少钱买的。 “9磅15便士。”林天甚至都没等选项读完,就已经在心里勾选了答案。 这就是条件反射。这就是肌肉记忆。 随着磁带的转动,一个个单词钻进14班学生的耳朵里,然后迅速转化为答题卡上一个个黑色的铅笔印记。 没有卡顿,没有犹豫。 二十分钟后,听力结束。 全场响起了翻卷子声音。那是开始做后面题目的信号。 英语阅读是杨明宇抓得最狠的一块。 他曾经说过:“得阅读者得天下。你们可以不会写那个看起来很高级 的长难句,但你们必须能看懂那个美国老太太为什么要在超市里因为两美分跟收银员吵架。” 这就是语感,也是逻辑。 苏晓蔓做得很顺。她的英语底子本来就好,加上这段时间在“大14班”的浸润,她的思维更加敏捷。这篇阅读材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她甚至在阅读的过程中,还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下作者的观点:“这老外想得太简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时针指向四点的时候,大部分14班的学生都已经顺利地杀到了作文题。 这是最后的boss。 这也是整张试卷里唯一一个可以让你自由发挥、表达思想的地方。 林天翻到作文页,目光落在题目上猛地僵了一下。 题目很简单,是一封书信体作文。 direction: write a letter to your teacher who has fenced you ost your high school years (题目:给高中三年对你影响最大的一位老师写一封信。) 林天看着那个题目,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如果不是还在考试,他真想拍着桌子大喊一声:“老杨,你是不是给命题组塞钱了?这题简直就是作弊啊!” 这哪里是考试题目?这分明就是给他们14班所有人的一次集体告白机会啊! 不仅仅是林天。 在另一个考场,赵敏看到题目时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生怕弄脏了答题卡。 在那个最角落的考场,周涛看着题目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王昊,这小子看到题目后差点没忍住吹了声口哨。他在心里狂喜:“稳了!彻底稳了!这作文我要是拿不到20分(满分25),我就不叫王日天,我叫王天日!” 不需要构思,不需要打草稿,不需要去搜肠刮肚地想那些华丽的辞藻。 因为那些话,已经在他们心里憋了太久太久。 林天提笔写到 “dear r yang,”(亲爱的杨老师,) “they say a teacher is like a candle, burng hiself to light others but to , you are ore like a prograr you found the bugs y life—y arrogance, y isotion, y addiction to the virtual world—and you didnt jt delete the you rewrote y de” (人们说老师像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但对我来说,您更像是一个程序员。您找到了我人生中的bug——我的傲慢、我的孤僻、我对虚拟世界的沉迷——但您没有简单地删除它们,而是重写了我的代码。) 林天写得飞快。 他写那次月考后的复盘,写杨明宇如何用游戏术语给他讲解物理定律;写那个深夜,杨明宇陪他一起调试那个简陋的游戏deo;写那次北京之行,杨明宇带他在清华园里看到的星空。 “you taught that life is the ost plex ga, and kdness is the ultiate algorith” (您教会我,生活才是最复杂的游戏,而善良是终极的算法。) 第348章 滚烫的心 而在另一个考场,赵敏的笔触则更加细腻温婉。 “i was a hedgehog, ard with thorns to protect y fragile heart i thought the whole world was ld and hostile” (我曾是一只刺猬,用刺来保护自己脆弱的心。我以为全世界都是冷漠和充满敌意的。) 她写那次支教,写杨明宇在暴雨夜背着生病的兰兰去卫生所的背影;写那个春节,杨明宇像个笨拙的父亲一样,提着年货敲开她家的门,给了她父亲一份工作的尊严。 “you didnt jt teach biology or cheistry you taught how to trt, how to love, and how to heal you are the best doctor i have ever t, curg not bodies, but souls” (您不仅教了我生物和化学。您教会了我如何去信任,如何去爱,如何去治愈。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生,治愈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王昊的作文则充满了他的个人风格——幽默、实在却又透着一股子大智若愚的通透。 “if life is an vestnt, etg you was the biggest profit i ever ade” (如果人生是一场投资,遇见您是我赚到的最大一笔利润。) 他写那次在工地搬砖的经历,写杨明宇如何用一张红烧肉的配方(生物知识)让他明白了知识的价值;写那个“状元套餐”的项目,让他第一次尝到了用脑子赚钱的甜头。 “you ade realize that beg rich is not about how uch oney you have the bank, but how uch vae you can create for others” (您让我明白,富有不在于银行里有多少钱,而在于你能为别人创造多少价值。) 至于周涛,这个曾经沉迷修仙的少年,用一种略带古风的英语,写出了他的侠客梦。 “you are the grandaster y wuxia n ovel you didnt give a secret anual of artial arts, but you showed the path of a true hero” (您就是我武侠小说里的宗师。您没有给我绝世武功秘籍,但您指引了我成为真正侠客的道路。) 苏晓蔓、陈静、张伟…… 每一个14班的学生,都在这最后的半小时里,进行着一场倾诉。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考试了。 这是一封封写给过去的情书,是一份份递交给未来的誓言。 他们在纸上写下的每一个单词都带着体温,带着心跳。 监考老师在巡视时,惊讶地发现这些学生很奇怪。 通常到了作文时间,考生们要么是抓耳挠腮憋不出来,要么是机械地套用模板,表情麻木。 但这群孩子,他们写得那么专注,那么投入。有的嘴角带着笑,有的眼角挂着泪。那种从笔尖流淌出来的真情实感让整个考场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四点五十五分。 林天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 他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那一瞬间,空荡荡的感觉袭来,紧接着是被填满的喜悦。 不需要检查了。 这篇作文是他这辈子写过最好的文章。哪怕有一个语法错误,哪怕有一个单词拼写不对,那也是最好的。因为那是真的。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真实最有力量。 考场外。 杨明宇依然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他看了看表,四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他的心跳开始莫名地加速。 这三年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第一次走进14班时的乌烟瘴气,第一次月考后的全军覆没,第一次带着他们去支教时的颠簸山路,第一次在一模中拿到状元时的狂喜…… 那些骂过的架,那些喝过的酒,那些流过的泪,那些熬过的夜。 都在这最后的两分钟里化作了风,化作了云,化作了此刻他眼角那抹怎么也擦不去的湿润。 “结束了。”温静轻轻地握 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有力。 杨明宇回握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是啊,结束了。” “叮铃铃——” 五点整。 铃声终于响起了。 它响彻了校园,响彻了街道,响彻了整座城市,也响彻了这群少年的整个青春。 “考试结束!停止答题!全体起立!” 考场内所有的笔都停下了。 无论你写完了没有,无论你还有多少遗憾,无论你还有多少话想说。一切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林天站了起来。 他看着桌上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看着那个被他填满的答题卡。 再见了,高中。 再见了,那个曾经颓废、迷茫的自己。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当试卷被抽走的那一刻,林天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又好像轻了很多。 他走出座位,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了嘈杂声。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爆发。 林天没有跑,也没有叫。 他只是慢慢地走着。 直到走下楼梯,走到教学楼门口,看到那个站在阳光下穿着红t恤的身影。 那一抹红在夕阳下红得耀眼,红得让人想哭。 “老杨!”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老杨!!!” 那群平日里或者稳重、或者内向、或者搞怪的少年少女们,此刻全部抛掉了所有的矜持。 他们像一群疯子一样,朝着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老师!” “我们毕业了!” “老杨!我爱你!” 赵敏第一个冲到了杨明宇面前,不管不顾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的眼泪蹭在杨明宇的红t恤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傻丫头,哭什么,妆都花了。”杨明宇笑着拍拍她的背,眼圈却也红了。 紧接着是苏晓蔓,是陈静,是刘倩…… 女生们围着他,哭成一团。 男生们则更直接。 王昊和张伟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坏笑。 “兄弟们!上!” 十几个男生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杨明宇的大腿、腰和胳膊。 “哎!干嘛!我是老师!给我留点面子!温老师 救我!”杨明宇惊恐地大叫。 但温静只是站在一旁,捂着嘴笑,丝毫没有要“救驾”的意思。 “一!二!三!起!” 随着整齐的号子声,杨明宇被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空中看到了湛蓝的天空,看到了教学楼顶上飘扬的红旗,看到了周围家长们羡慕又感动的眼神。 失重的感觉让他有些眩晕,但他不想闭眼。 他想把这一刻刻在灵魂深处。 这是属于他的荣耀时刻。 这是比任何奖杯、任何证书、任何财富都要珍贵的勋章。 “老杨!万岁!” “14班!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树梢上的鸟儿。 校门口的家长们看着这群疯狂的孩子,看着那个被抛在空中的老师,很多人都红了眼眶,跟着鼓起了掌。 甚至有路过的车辆停了下来按响了喇叭,为这群少年的青春致敬。 在这个六月的午后,在这个充满告别与新生的时刻,杨明宇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重生了,他改变了,他圆满了。 当他终于被放下来脚踏实地的时候,他头发乱了,衣服皱了,鞋也被踩脏了。 但他笑得像个傻子。 他看着这群围在他身边满脸汗水与泪水的孩子,大声喊道:“都别哭了!先回学校!可以带着你们的资料和书本来一场狂欢!另外,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舍,都化作了对未来的期盼。 高考结束了。 但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第349章 撕书狂欢 如果说高考结束那一刻的拥抱是温情的释放,那么回到学校后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宣泄。 傍晚六点半。 夕阳的余晖将江城一中的教学楼染成了金红色。平日里,这个时候正是晚自习前最安静的时候。 但今天,这座承载了无数学子高中生活的教学楼彻底疯了。 “一!二!三!走你!” 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高三(14)班——哦不,现在应该叫“大14班”所在的楼层,突然爆发出一阵白色的“暴风雪”。 那不是雪。 那是被撕碎的试卷,是被撕烂的练习册,是那本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紫色封面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那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天利38套》。 它们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落到地面上。 “去你大爷的函数!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求导了!” “滚蛋吧英语单词!abandon!彻底abandon!” “牛顿再见!爱因斯坦再见!虽然我很敬佩你们,但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教学楼下,很快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白纸,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知识……啊不,那是所有高中生发泄压力后的见证。 教导主任王海德站在楼下,看着这漫天飞舞的纸片,本能地想要掏出哨子吹两声维持一下秩序。这是他当了二十年教导主任形成的职业病,看到地上一张纸屑都难受,更别提这“漫天飞雪”了。只要是平时,早就罚这个班干一学期的校园卫生保洁了。要不是看他们是高三,早叫班主任了。 但他刚要把哨子放到嘴边,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杨明宇。 他依然穿着那件红t恤,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笑眯眯地看着楼上的疯狂。 “王主任,算了。”杨明宇指了指楼上那些挥舞着双臂脸涨得通红的学生,“让他们疯一次吧。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一次机会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撕书了。” 王海德愣了一下,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面孔里有平日里的刺头,也有平日里的乖乖女。此刻,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告别。 告别那段起早贪黑的日子,告别那个被分数捆绑的自己。 王海德叹了口气,把哨子揣回兜里,苦笑道:“这帮猴崽子,明天保洁阿姨得骂死他们。” “放心,保洁费我出。”杨明宇喝了一口可乐,眼神里满是宠溺,“ 今晚,他们是王。” 这场“白色暴风雪”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最后一张纸片落地,直到所有人都喊哑了嗓子,这场属于高三的告别仪式才算落下帷幕。 接下来,是重头戏——毕业晚宴。 地点选在了学校后面那家名为“聚贤庄”的饭店。名字听着挺武侠,其实就是个大排档升级版,量大实惠,承载了无数江城一中学子的馋虫。 今晚,杨明宇包场了。 不仅有14班的全体学生,还有各科任课老师,甚至连一直不对付的那个尖子班班主任孙伟也被硬拉来了。当然,还有作为“金主爸爸”代表的王昊父亲——王建国。 虽然。杨明宇付款绰绰有余,但被王昊抢先一步找到了财主,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来了再把人赶走也太不像话了。 聚贤庄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没了校规的束缚,没了师生的隔阂,这群刚刚成年的孩子第一次展现出了他们在酒桌上的战斗力。当然,大部分人喝的还是饮料,但那股子豪气一点不输给喝白酒的。 “老杨!这杯我敬你!” 王昊第一个站起来,手里举着满满一杯芬达。他脸喝得红扑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喝了二锅头。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些酸词儿。”王昊大着舌头,一只脚踩在椅子上,颇有几分江湖义气,“以前我觉得老师都是来忽悠我们的。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有些老师,那是真拿命在教我们啊!” “别把你老杨说得跟烈士似的。”杨明宇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我命硬着呢。” “真的!”王昊眼圈突然红了,“那个状元套餐的项目,我爸都说我有商业头脑。其实我知道,那是你在背后给我撑腰。老杨,这杯我干了,你随意!以后我有钱了,给你买个养老院!” “噗——”正在喝水的温静一口水喷了出来。 全班哄堂大笑。 “买什么养老院!你会不会说话!”林天一把把王昊拽下来,自己端起杯子,“老杨,别听他瞎扯。我要敬你,是因为你没把我当网瘾少年看。你带我写的那个代码,我现在还留着。那是我的第一行代码,也是我人生的重启键。” 林天是个内敛的人,平时话不多。但今天,他也动了情。 “还有我!还有我!”张伟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大扎啤杯,里面装的是白开水,“老师,谢谢你没嫌弃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虽然我现在头脑还是简单,但我知道物理 怎么用了!以后我去打篮球,绝对能算出那球的抛物线!” “拉倒吧你,你那是蒙进去的!”旁边有人拆台。 “哈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 杨明宇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他记得林天刚来时那种看谁都不爽的眼神,记得王昊穿着名牌显摆的样子,记得赵敏那个冷漠的背影,记得周涛躲在书堆里看玄幻小说的沉迷。 而现在,他们都变了。 变得自信,变得明亮,变得有血有肉。 这种成就感比他在股市里赚几百万还要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作为全场唯一的非内部人员兼重量级嘉宾,王昊的父亲王建国站了起来。 这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今天穿得特别正式,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原本以为是要去哪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所以穿的特别的正式,谁曾想最后居然是一个大排档。因此显得不伦不类 但他看着杨明宇的眼神却透着少有的敬重。 第350章 毕业宴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我是王昊的爸爸,是个大老粗。” 全场安静下来。 “以前啊,我觉得养儿子就跟养猪一样,给足了饲料,让他长得白白胖胖就行。至于读书?那是老师的事,跟我没关系。大不了以后花钱买个文凭,回来接我的班。” 王建国自嘲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儿子。 “但是,这一年多,我发现这小子变了。他开始跟我谈管理,谈市场,甚至还敢在董事会上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的决策是错的。” 说到这里,王建国的眼眶湿润了。 “那天他跟我说,爸,你赚钱不容易,我要帮你省点心。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儿子长大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好老师。” 他转向杨明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把杨明宇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去扶:“王总,您这是干什么,折煞我了。” “不,这一拜,你受得起。”王建国直起身,大手一挥,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 “我这人俗,不知道送什么好。听说杨老师搞了个教育基金会,专门资助贫困学生和那种有想法的年轻老师。这事儿好啊!积德行善!” 他把支票拍在桌子上。 “这里是一万。算是我王建国的一点心意。以后基金会缺钱了,随时找我!我王建国别的不多,就是钱多!能把钱花在教育上,花在像杨老师这样的人身上,值!” “哇——”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万!在那个年代也是一笔巨款。 “爸!你太帅了!”王昊激动地跳起来抱住他爸,“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去去去,刚才是谁说以后要买养老院的?老子还没老呢!”王建国虽然嘴上嫌弃,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不仅仅是捐赠,更是一种认可。是社会力量对教育情怀的最高致敬。 杨明宇看着那张支票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是未来教育事业的基石。 “好!”杨明宇举起酒杯,“既然王总这么给力,那我也表个态。这笔钱,每一分都会花在刀刃上。我们要让更多像林天、像赵敏这样的孩子,有机会改变命运;让更多像我这样的傻老师,有底气去坚持理想!” “干杯!” “干杯!!!” 几十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 声响。 晚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十一点。 没有人愿意走。 即使大家都吃饱了,喝足了,也依然坐在那里,聊着天,说着话。仿佛只要不散场,这三年就永远不会结束。 苏晓蔓坐在温静旁边,两个曾经有些“微妙”关系的女人此刻却像是一对亲姐妹。 “温老师,以后杨老师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苏晓蔓借着酒劲儿拉着温静的手,“我虽然是他学生,但我站你这边。我会帮你……帮你……” “帮我揍他?”温静笑着接茬。 “对!揍他!”苏晓蔓挥了挥小拳头,然后趴在温静肩膀上,轻轻地说,“温老师,你一定要对他好啊。他……他真的很不容易。” 温静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温柔:“我知道。放心吧。” 这就是和解。 在成长的道路上,我们总会遇到一些不得不放手的人,不得不藏在心底的情。能笑着祝福,就是最好的结局。 最后,还是饭店老板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进来暗示要打烊了,大家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走出饭店,夏夜的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老师,我们送你回家吧!”几个男生起哄道。 “送什么送,我有腿。”杨明宇笑骂道,“再说了,我有温老师送,用得着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当电灯泡?” “咦——”全班发出一阵整齐的嘘声,充满了善意的调侃。 “行了,都赶紧回家。到家了在群里报个平安。谁要是半小时没动静,我就给家长打电话了啊!”杨明宇拿出了班主任最后的威严。 “知道了!啰嗦!” “老杨再见!” “温师母再见!”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打车,有的骑车,有的勾肩搭背地压马路。 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杨明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如释重负的平静。 “怎么了?舍不得?”温静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问。 “有点。”杨明宇叹了口气,“带了三年,骂了三年,突然一下子不管了,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是老师的宿命啊。”温静把头靠在他肩上,“迎来送往,摆渡人嘛。” “是啊,摆渡人。” 杨明宇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把他 们送到了对岸,我们也该去寻找我们的下一站了。” “你的下一站是哪?” “北京。”杨明宇转过头,看着温静的眼睛,认真地说,“但在去北京之前,我的下一站是你家。” 温静愣了一下,随即脸红到了脖子根:“去我家干嘛?” “提亲啊。”杨明宇理所当然地说,“高考结束了,我也该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吧?不然王昊那小子真给我买养老院,我一个人住多孤单。” “你……你想得美!”温静嗔怪着打了他一下,转身就跑。 “哎!别跑啊!我户口本都带在身上了!” 杨明宇大笑着追了上去。 路灯下两个身影追逐打闹,像是两个刚谈恋爱的孩子。 今晚的夜色真美。 没有了试卷,没有了排名,没有了那些沉重的期许。 只有自由的风,和触手可及的幸福。 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而对于14班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个夜晚将永远定格在他们的记忆里,成为他们漫长人生中最温暖、最明亮的一座灯塔。 无论未来他们走到哪里,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只要回想起这个撕书狂欢的黄昏,回想起这顿把酒言欢的晚宴,他们就会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怎样热烈滚烫的青春,拥有过怎样一群生死与共的伙伴,以及拥有过一个怎样传奇的老师。 第351章 考后指导 高考结束后的这半个多月,对于中国的高考生来说,是一个神奇的时刻。既充满着担忧,又充满着憧憬。当然,高考刚结束后的那几天肯定是先美美的补觉,睡他个天昏地暗,可是真等你放开的去睡了,你又会发现,除了刚开始的那两天外,根本睡不到天荒地暗。这个时期,家长也很有意思,家长也不会问你的成绩,一切都由着你,只要你不太过分,一切都好说。当然,家长们是会秋后算账的。等你成绩出来那一刻,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因此奉劝各位呀,别看今日跳的欢,小心的日后拉清单。 早晨六点,生物钟准时让你醒来。你猛地坐起来,在那一瞬间心脏狂跳,以为早读要迟到了,手忙脚乱地去摸床头的闹钟。直到你看到那个已经指向六点半的钟,听到窗外不再是催命般的铃声而是悠闲的鸟叫,你才恍惚地想起来——哦,老子毕业了。 然后,你直挺挺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天花板白得让人心慌。 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但对于江城一中高三(14)班的学生来说,这种无聊的心慌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们的服务实在是太到位了。 杨明宇的办公室,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就变成了志愿填报咨询处。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他作为重生人士当班主任的含金量了。 别的老师指导志愿,靠的是《报考指南》,靠的是往年的分数线经验,那是刻舟求剑。一切都是交给天意,但杨明宇不一样,他脑子里装的是未来二十年的行业兴衰史和高校发展路线图,他这是典型的作弊。 这天下午,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足,人却挤得满满当当。 “老师,我估分大概580左右,我想报土木工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到办公桌前,一脸憧憬的向往,“听说那个以后去工地赚钱多,不用干活,还能当包工头,赚得多,还不用干活,还能指挥人,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事!” 杨明宇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2005年左右,土木确实是黄金专业,未来的十年也是房地产的狂欢。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老师,他不仅要看这十年,还得看二十年后。 “土木是个好专业,但这行赚的是辛苦钱,而且以后……”杨明宇顿了顿,没把“以后那是天坑”说出来,而是委婉地换了个说法,“而且这行以后周期性波动大。我看你性格比较细腻,坐得住冷板凳,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电子信息或者通信工程。哪怕分数稍微低 一点的学校,只要专业对口,未来也是风口。” 男生有些犹豫:“可是通信……那不是接电话线的吗?” 周围一阵哄笑。 杨明宇也乐了:“接电话线?小子,你记住了,未来二十年,人类最大的变化就在这根线上。听我的,报通信,以后你会回来感谢我的。” 送走了“未来的包工头”,又迎来了“未来的金融巨资”。 王昊大摇大摆地坐下,手里还转着车钥匙——这小子刚高考完就去考驾照了,虽然科目一还没过,但架势已经摆足了,整天拿着家里的备用车钥匙炫耀着驾照一拿到就买车。 “老杨,我不估分了,反正我有数。我就想去上海,或者深圳。”王昊说得直截了当,“我爸说了,专业无所谓,主要是城市。您给参谋参谋?” “你爸这回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杨明宇赞许地点点头。 对于王昊这种家里有矿、又有商业头脑的学生来说,死磕一个985的冷门专业,远不如去一线城市的一本院校读个商科划算。城市决定了眼界,圈子决定了上限。 “上海有几所财经类院校,虽然不是985,但在长三角认可度极高。”杨明宇在纸上写了几个学校的名字,“以你的估分,冲一冲这所,稳一稳这所。记住,去了大学别光顾着谈恋爱,多去外企转转,多看看那边的金融市场是怎么玩的。” “得嘞!听您的!”王昊喜滋滋地收起纸条,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眨眨眼,“老杨,等我以后在上海发达了,带你去黄浦江边吃西餐!” “赶紧滚蛋,先把你的科目一过了再说。”杨明宇笑骂道。 处理完这些“显眼包”,杨明宇的目光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陈静身上。 这个曾经的“小透明”,如今已经是全校瞩目的文科准状元。但她此刻看起来却比考试前还要紧张。 “怎么了?我们即将的文科状元?”杨明宇招招手让她过来。 “老师……”陈静的声音很坚定,“我想报新闻系,或者中文系。但是我爸妈想让我报师范,说女孩子当老师稳定。” 这是一个经典的“中国式志愿冲突”。 家长眼里的好专业:稳定、离家近、有编制、好嫁人。 孩子眼里的好专业:梦想、远方、热血、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吃饱饭但听起来很酷。 杨明宇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她:“你自己怎么想?” “我想去北京。”陈静抬起 头,眼睛里有光,“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想用笔去记录那些真实发生的事情。就像……就像您让我们去支教时看到的那样。” 杨明宇笑了。他知道,那次支教埋下的种子生根发芽,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就去北京。”杨明宇斩钉截铁地说,“人大新闻系,或者北大的中文系。你的分数足够支撑你的野心。至于你爸妈那边……” 杨明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资料,上面详细列举了新闻传播行业未来的发展前景(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新媒体,但传统媒体正值巅峰),以及这些顶尖名校毕业生的就业去向。 “把这个拿回去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将来是要做名记者的,不是在小县城里教书的料。如果他们还有顾虑,让他们今晚给我打电话。” 陈静接过资料,眼圈红了。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看着陈静离开的背影,杨明宇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这半个月来每天的工作。他小心翼翼思考着这些孩子的未来专业选择。他要避免“高分低就”的遗憾,也要规避“滑档退档”的风险,更要对抗那些时代局限下的陈旧观念。 这活比教书累多了,但也值多了。 第352章 安慰 除了指导志愿,杨明宇还得兼职心理咨询。 随着查分日期的临近,焦虑感开始在家长群体中蔓延。 这种焦虑是会传染的,而且通常是家长传染给孩子。 比如周涛的妈妈,这位朴实的妇女最近迷上了一种玄学。据说她在家里供了文曲星,每天早晚三炷香,还非要周涛喝什么聪明水。 周涛被折磨得快疯了,跑到学校来避难。 “老杨,你救救我吧。”周涛一脸生无可恋,“我妈现在看我的眼神太恐怖了。只要我一打喷嚏,她就觉得是预兆不好,非要我去烧纸祈福。” 杨明宇听得哭笑不得。 他当即给周涛妈妈打了个电话。 “周涛妈妈啊,我是杨老师。”杨明宇语气轻松,“听说您最近在搞‘考后祈福’活动?心意是好的,但是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杨老师,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周涛妈妈在电话那头声音发虚。 “您放心。”杨明宇语气笃定,“周涛这次稳得很。我看了他的估分,二本是底线,一本有很大希望。您现在要做的是什么?是给他准备好上大学的行李,是给他攒点生活费,而不是去买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烛。您越紧张,孩子越慌,万一这几天上火病了,那才是真麻烦。” “真的?一本有希望?” “我杨明宇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哎呀!那是那是!杨老师就是活神仙!好好好,我不烧了,我这就给他炖排骨去!” 挂了电话,杨明宇看着瘫坐着的周涛:“行了,排骨有着落了。回去吧,对你妈好点,她那是爱你爱得没招了。” 周涛感激涕零:“老杨,你比文曲星管用多了。” 日子就这样在焦虑、期待和琐碎中一天天过去。 这段时间,江城的天气也变得有些古怪。时而烈日当空;时而暴雨倾盆。 就像是考生们忽上忽下的心情。 林天这段时间倒是很淡定。他除了估分那天来了一次学校,剩下时间都泡在家里。 他在写代码。 那家游戏公司给的第一笔资金已经到账了,虽然不多,但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他正带着他那几个网上的小伙伴,没日没夜地优化那个deo。 杨明宇去家访了一次,看到这小子顶着两个黑眼圈,胡子拉碴的,屋里全是泡面桶,但精神头却好得吓人。 “估分怎么样?”杨明宇踢开地上的可乐瓶,找 了个地儿坐下。 “保守估计710吧。”林天头都没回,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果不算作文被扣太多的话。” “710……”杨明宇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知道林天是个变态,但没想到变态到这个地步。这个分数,放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 “想好去哪了吗?” “清华。”林天终于停下了手,转过身,“那边的计算机系在国内最强。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且那个在清华遇到的家伙,我想去会会他。” 杨明宇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满是欣慰。上一世,这个天才被网瘾毁了,在一个三流专科里浑浑噩噩度日。而这一世,他即将踏入中国的最高学府,去和最顶尖的大脑pk。 这种改变命运的快感,简直让人太上瘾了。 “行,去清华好。”杨明宇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这屋子该收拾收拾了。以后成了it大佬,别让人觉得是个邋遢鬼。” “知道了老杨,真啰嗦。” 除了这些尖子生,杨明宇也没忘了那些成绩中等的学生。 那个爱美的刘倩,估分在一本线上下浮动。她很纠结,是报个偏远地区的一本,还是报个好城市的二本。 杨明宇给她的建议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如果一本只能去那种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不如去个江浙沪的好二本,选个王牌专业。你这孩子灵气足,动手能力强,以后无论是考研还是工作,地域优势很重要。” 刘倩听进去了。她最终选了杭州的一所大学,专业是应用化学(化妆品方向)。这完全符合她的兴趣。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还有一个小插曲。 苏晓蔓过生日。 那是六月十八号,距离查分还有五天。 她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叫了几个关系最好的同学,还有杨明宇和温静,在家里吃顿饭。 经历过风波的苏家如今显得格外温馨。苏父虽然官复原职,但明显低调了很多,此时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苏母打下手。其实,这俩人也不知道谁给谁打下手。 饭桌上,苏晓蔓举起杯子。 “第一杯,敬爸妈。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也没有放弃这个家。” 苏母眼泪汪汪,苏父则欣慰地点头。 “第二杯,”苏晓蔓转向杨明宇和温静,“敬杨老师和温老师。如果没有你们,我现在可 能已经废了。” 她看杨明宇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炽热的,如今是敬重。 那是少女情怀沉淀后的成熟。 “晓蔓,你长大了。”温静温柔地看着她,“无论成绩如何,你都已经赢了。” “嗯!”苏晓蔓重重地点头,“我估分还可以,政法大学应该没问题。我想以后当个律师,或者是……检察官。我想去维护那种真正的公平。” 杨明宇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律政佳人。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大家都在刻意回避“分数”这个话题,聊的都是未来的大学生活,聊的是北京的烤鸭好不好吃,上海的南京路繁不繁华。 终于,时间来到了六月二十二号。 距离查分,还有不到十个小时。(高考查成绩每个省份有细微区别,大约在六月23,24,25三天居多。) 这一晚,整个江城仿佛都失眠了。 14班的qq群里,消息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好慌啊!我觉得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 “我也是!我感觉我英语涂卡涂串行了!” “啊啊啊!我不查了!明天让我爸查!要是考砸了我就离家出走!” 恐慌是会传染的。哪怕是平时心态最好的张伟这会儿也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保佑”表情包。 杨明宇一直潜水看着。 他看着这群孩子在群里宣泄着紧张,看着他们互相安慰,互相调侃。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半。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班主任-杨明宇】: “都别刷屏了。 在这最后的时刻,我想告诉你们一句话: 高考确实很重要,它决定了你们未来四年在哪座城市、遇见什么样的人。 但是,它决定不了你们的一生。 无论明天那个数字是多少,它都只是一个数字。 它不能定义你的善良,不能定义你的才华,更不能定义你的未来。 哪怕考砸了,天也塌不下来。 14班永远是你们的家,我杨明宇永远是你们的老师。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你们依旧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少年。 第353章 不眠之夜 对于全省五十万考生家庭来说,今晚注定无眠。 这就是高考查分夜,中国式青春里最惊心动魄的“恐怖片”。 杨明宇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但他完全不知道里面在演什么。茶几上放着切好的西瓜,他一块都没动。 温静在旁边给学生们的毕业照做相框,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那个……”杨明宇突然开口,嗓子有点发紧,“我记得上一世……哦不,我记得以前听老人说,查分前洗个澡能冲掉晦气?” 温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杨老师,您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怎么也搞起封建迷信这一套了?刚才谁还在劝周涛妈妈别烧香来着?” 杨明宇老脸一红,抓起一块西瓜狠狠咬了一口:“我这不是迷信,我这是……讲究个人卫生。对,为了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时代的曙光。” 其实他心里慌得一批。 虽然他是重生者,虽然他有着未来几十年的教育经验,虽然他对这届学生的水平了如指掌。 但蝴蝶效应这个词,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万一呢? 万一那天林天没注意?万一赵敏涂卡涂串行了?万一阅卷老师心情不好给王昊的作文打了低分? 这些不可控的变量,让他也感到坐立难安。 此时此刻,14班的qq群里头像又在疯狂闪烁,消息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但这帮孩子很默契,没有一个人提“分数”、“估分”、“一本线”这些敏感词汇。 大家都在聊着一些有的没的,仿佛只要不提那个词,明天就永远不会到来。 【王昊(头像是一只戴墨镜的狗,狗爪子拿着美元)】:兄弟们,我刚才看新闻,说今晚有流星雨。要是能看见,我就许愿让我爸把他的劳力士送我。 【张伟(头像是樱木花道)】:拉倒吧昊哥,今晚这大阴天,能看见蚊子就不错了。你要是闲得慌,咱俩联机打cs去? 【王昊】:不去,手抖,怕把队友毙了。 【苏晓蔓】:我妈刚才非要给我煮红皮鸡蛋,说吃了能考满分。我都多大了还信这个,而且现在吃满分还有用吗? 【林天】:有用。红皮鸡蛋富含蛋白质,能补充能量,让你待会儿查分的时候晕倒得慢一点。 【全群】:…… 【王昊】:林大神,求你闭嘴。你这哪里是安慰人,你这是补刀。 看着群里的插科打诨,杨明宇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帮孩子,表面上一个个嘻嘻哈哈,其实心里指不定慌成什么样呢。 …… 林天家今晚格外安静。 林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他正在编写的一个游戏脚本,但十几分钟了,他连一行代码也没敲进去。 客厅里,林建军和张桂兰两口子正襟危坐。茶几上摆着两部座机,三部手机,还有写了查分热线号码的准考证。 “儿子,”林建军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喝口奶,安神。” “爸,我不困。”林天转过身,看着父亲紧张的脸。 这个曾经为了让他戒网瘾差点把他送去“戒网学校”的男人,如今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没事,不困也拿着暖暖手。”林建军把牛奶放下,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不管考多少,爸都给你买了那个什么……最好的那种。” 林天愣了一下,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谢谢爸。” 再看赵敏家。 狭窄的老式居民楼里散发着炖鸡汤的香味。 赵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生物竞赛题,但眼睛却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 厨房里,赵国强正笨拙地用勺子撇去鸡汤上的浮油。他身上还穿着物流园的工作服,显然是刚下班就赶回来给女儿做夜宵了。 “闺女,”赵国强端着碗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想笑又不敢的拘谨表情,“尝尝,爸特意少放了盐,清淡。” 赵敏接过碗,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爸,要是……要是没考好怎么办?”赵敏小声问。她虽然平时冷静,但面对这种决定命运的时刻,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小女孩的脆弱。 赵国强愣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没考好怕啥?爸现在是组长了,工资高着呢!大不了爸养你!或者咱复读!爸供得起!” 赵敏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会复读的。 她要带着这个家飞向更远的地方。 越是关键时刻,时间好像走得越慢。 十一点五十。 杨明宇终于忍不住了,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班主任-杨明宇】:所有人。都还没睡呢? 群里瞬间秒回。 【王昊】:老杨!你也没睡啊!是不是也在抖? 【张伟】:报告老师!我们在进行考前最后的……哦不,查分前最后的心理建设! 【苏晓蔓】:老师,我有点怕。 杨明宇看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敲下了一段话。 【杨明宇】:怕什么?这三年,你们走过的路,流过的汗,做过的题,摞起来比人还高。高考只是一场收割,去收割你们种下的庄稼。无论收成如何,你们都已经付出了全部的努力,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 【杨明宇】:记住,今晚过后,你们将奔向各自的远方。但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是14班的孩子。无论明天那个数字是多少,它都改变不了我们在长城上喊出的誓言,改变不了我们在支教时流下的眼泪,也改变不了我们是兄弟姐妹的事实。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排整齐的刷屏。 【王昊】:一日14班,终身14班! 【林天】:收到。 【赵敏】:谢谢老师。 【陈静】:我们在,一直都在。 【张伟】:老杨,等我查完分,要是过线了,我背着你绕操场跑三圈! 【周涛】:要是没过线呢? 【张伟】:没过线……没过线我就赖在学校不走了,复读接着折磨老杨! “这帮兔崽子。”杨明宇笑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湿润。 第354章 查分开始 十一点五十九分。 倒计时开始了。 所有的玩笑都收了起来,所有的表情包都消失了。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明宇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50秒。 40秒。 30秒。 他的手握着鼠标,手心全是汗。温静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10。 9。 8。 …… 3。 2。 1。 零点! 查分通道开启! 几乎是同一秒,杨明宇按下了刷新键。 转圈。 白屏。 转圈。 白屏。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404 not found。” “果然!”杨明宇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哪怕是这种省级教育考试院的服务器,也扛不住这瞬时并发量。这就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桥没塌就算不错了,还想跑过去? qq群里瞬间哀嚎一片。 【王昊】:崩了!崩了!网页打不开啊!我f5都按烂了! 【张伟】:我也是!电话也打不通!一直是占线!这特么是在玩我心态啊! 【苏晓蔓】:我也进不去……手心全是汗,鼠标都握不住了。 【林天】:正常的ddos攻击效果。服务器带宽不够,这时候只能拼人品和手速。 焦躁在空气中蔓延。 这种“明明已经到了门口,却死活推不开门”的感觉比等待本身还要折磨人。 杨明宇拿起座机,开始拨打查分热线。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忙……” 挂断,重拨。 挂断,重拨。 ……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群里依然是一片“进不去”、“打不通”的惨叫。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女生已经在群里发大哭的表情了。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突然,一条消息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这沉闷的黑夜。 发消息的人,是赵敏。 【赵敏】:所有人!李雪!李雪在吗?! 这突兀的艾特 第367章 邀请 原来,上面一直在看。 很多时候,基层工作者最怕的不是累,不是苦,不是工资低,而是怕自己的努力像扔进大海的石子,连个响声都听不见,最后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磨灭了激情。 但现在看来,他在江城折腾出的这些动静,不仅有了响声,还传到了最高层。他的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尝试,并不是在做无用功。 “我们一直在关注‘14班模式’,从你们那个公开课开始,到后来的支教,再到最近的这本书。”周为民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一种专业和审视。 “说实话,杨老师,一开始我们内部是有很大争议的。有人说你是‘野路子’,说你是‘搞噱头’,甚至有人举报说你是在拿学生的未来做实验,是在‘赌博’。我们也派人暗中去查过。” 杨明宇沉默着,没有辩解。他知道,这些质疑在过去三年里从未断过,甚至差点毁了他的职业生涯。 “但是,”周为民话锋一转,“这次高考成绩出来后,所有的争议都闭嘴了。不仅仅是因为那两个状元,更因为那个百分之百的本科率。数据是不会撒谎的。” “杨老师,你用事实证明了,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并不是水火不容的死敌。你找到了一条路,一条很多教育专家在象牙塔里想找却没找到的路。你证明了,把人做好了,分数自然就来了。” “周司长,其实我……”杨明宇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杨老师,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也不是来给你发奖状的。”周为民的声音变得郑重,“我代表部里,正式邀请你来一趟北京。” “最近我们正在筹备新一轮的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研讨会。虽然名字听起来很枯燥,但这关系到未来十年中国几亿孩子的课本怎么编、课怎么上、老师怎么教。” “我们邀请了很多专家、学者、名校校长。会议室里坐满了博士、教授。但我觉得,还缺一个声音。缺一个真正从泥土里爬出来、身上带着粉笔灰的一线声音。” “我想请你来给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写教案的专家们,讲讲你的14班,讲讲那个‘不放弃任何一个’的故事,讲讲你是怎么把那些‘差生’变成‘人才’的。” “这不是一次表彰,这是一次‘会诊’。我们需要你的经验,中国教育需要你的这个样本。” “时间是下周三。杨老师,你愿意来吗?” 杨明宇拿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连楼下那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声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闪过林天第一次把电脑搬进教室时的倔强眼神; 闪过赵敏在医院里照顾病人时的专注背影; 闪过王昊为了李浩的案子在辩论赛上拍桌子的画面; 闪过周涛在考场上写作时的奋笔疾书…… 他杨明宇有三头六臂,拼了老命,加上重生的外挂,也就只能救这一个班,救这几十个人。 如果他留在江城,哪怕当了校长,哪怕当到退休,当到累死,又能救多少人?一千?两千? 中国有多少个像当年的14班一样的班级?有多少个像林天一样被误解的天才?有多少个像周涛一样因为没人引导而自暴自弃的“差生”? 千千万万。 如果一种正确的理念如果能被推广,被制度化,被写进教材,被更多的老师听到,那力量就是无穷的。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的教育弊端,见过太多的遗憾。这一世,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让他站在了这个风口上,那他就不能只满足于当个“名师”。 他要当那个点火的人。 “周司长。” 杨明宇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愿意。” “好!”周为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语气里透着一丝欣慰,“那我们北京见。对了,杨老师,来的时候不用带什么土特产,把你那份《‘14班模式’实践报告》带上就行,尽量详细点,哪怕是手稿也没关系。那才是我们最想吃的‘大餐’。” “没问题,我会准备好的。” “行,不打扰你们师生的庆功宴了。替我向那些孩子们问好,告诉他们,他们很棒,国家为他们骄傲。” “谢谢周司长。” 电话挂断了。 杨明宇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依然保持着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手。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穿越。 从江城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酒馆,穿越到了中国教育的最前沿,穿越到了一个更宏大的战场。 这种感觉比中了彩票还要让人头晕目眩,却又让人热血沸腾。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回了包厢。 刚一进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王昊已经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正抱着林天的大腿哭着喊着说“舍不得”,林天一脸无奈地想要把他踹开,却又怕伤着这小子的自尊心。 苏晓蔓和陈静正在分吃一块蛋糕,两人的脸上都抹了奶油,笑得像两只小花猫。 看到杨明宇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老杨!干啥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是不是背着我们去偷偷结账了?”王昊大着舌头,一脸的“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我跟你说啊,今天这顿必须我请!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看着这群孩子那副没心没肺的快乐模样,杨明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已经不仅仅属于他们自己了。 杨明宇微笑着走到桌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却化作了一团火,在胸膛里燃烧。 “没结账,也没人跟你抢。”杨明宇放下茶杯,看着大家,目光明亮,“就是接了个电话。” “谁啊?这么神秘?”张伟打了个酒嗝,好奇地问。 杨明宇笑了笑,并没有把消息立刻说出来。 今晚是属于他们的狂欢,是属于青春的告别。他不希望用那个沉甸甸的“未来”和“责任”去冲淡这最后一份纯粹的快乐。 那个电话,那个来自北京的邀约,那扇即将开启的新世界大门…… 那是明天的事。 而今晚,他只想做一个陪他们喝醉、陪他们笑、陪他们哭的班主任。 “没什么。”杨明宇轻描淡写地说道,眼神里却藏着星辰大海,“就是一个……在远方的朋友,约我以后去那里坐坐。” “远方?多远啊?” “挺远的。”杨明宇指了指窗外的北方,“但那里,风景应该不错。” “切——老杨你又装深沉!” “来来来!别扯那些没用的!喝酒!喝酒!” 包厢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杨明宇坐在喧嚣的人群中,心却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 他知道,江城的故事到这里算是翻篇了。 第368章 执教黄金时代 “状元楼”的热闹劲儿,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十一点多才有了散场的迹象。 这帮孩子疯了一晚上,一个个瘫软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眼神里意犹未尽的光。 杨明宇就像个操心的老父亲,站在饭店门口,一个个把他们塞进出租车,或者交到赶来接人的家长手里。 “杨老师,您放心,我肯定把王昊这小子安全送回家,就算他吐我车上我也认了,回头让他赔我洗车费!”张伟扶着已经烂醉如泥、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唱着“朋友”的王昊,信誓旦旦地保证。 “老师,再见!到了大学我们会想你的!”苏晓蔓站在路灯下,脸颊微红,冲他挥了挥手,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纠结,只有对未来的憧憬。 随着最后一辆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原本喧嚣的“状元楼”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 老板正指挥着伙计收拾残局,看到杨明宇还站在那儿,笑着递过来一根烟:“杨老师,今儿这顿酒喝得痛快啊!以后常来啊!” 杨明宇摆摆手谢绝了烟,笑着应了两句,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他身上那股烟酒和火锅底料的味道。月光皎洁,把他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打车,而是选择了步行回家。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 脚下的这条路,这三年来他走了无数遍。 他记得路边那棵歪脖子柳树,记得那个总是半夜才出摊的烧烤摊,也记得那个井盖总是松动的下水道口。 以前走这条路,他的脚步总是匆忙的。 刚重生那会儿,是带着满心的悔恨和迷茫,急着去确认一切是不是梦;后来接手了14班,是为成绩下滑这些破事儿焦头烂额,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再后来,就是为了备战高考,每天披星戴月,满脑子都是教案和模拟题。 而今天,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盈感,让他觉得,这条普通的街道竟然也有几分诗意。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翻开相册,那是刚才在饭桌上拍的。照片里,林天拿着那张支票笑得像个二傻子,王昊踩在椅子上那一副指点江山的德行,还有苏晓蔓和赵敏她们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哭花了妆的样子。 这就是他的作品。 比任何艺术品都要珍贵,都要鲜活。 他又退出了相册,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银行的ap p。 输入密码,登陆。 那一串长长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那是他通过重生记忆,早早布局互联网原始股和房产所获得的巨额回报。在2005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他下半辈子、下下辈子都衣食无忧的数字。 如果他是个俗人,现在完全可以辞职。 去他的教案,去他的升学率,去他的早自习。他可以去环游世界,去买豪车豪宅,去过那种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日子。或者干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钓钓鱼,养养花,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但是,当他的目光从那串冷冰冰的数字上移开,重新看向前方那条普通的街道,看向远处那所沉睡中的校园时,他发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依然是那个三尺讲台。 那种看着一颗颗蒙尘的星星被擦亮、看着一个个迷茫的灵魂找到方向的成就感,是任何豪车豪宅都给不了的。 财富对他来说,不再是生存的必需品,甚至不再是炫耀的资本。 它变成了燃料。 变成了实现那个更宏大理想的助推器。 有了这笔钱,他就有了底气。 他不用为了五斗米折腰,不用为了评职称去写那些言不由衷的论文,不用为了迎合某些不合理的规定而委屈自己的学生。 他可以去资助像兰兰那样的孩子,不用担心工资不够花;可以去支持像周涛那样有才华却偏科的学生,不用担心被扣奖金;甚至可以去建立自己的教育基金,去扶持那些有想法、敢创新的年轻老师,让他们不用像上一世的自己那样,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正如刚才电话里周司长所说的那样,国家需要一种新的声音。 而他,现在不仅有声音,还有扩音器,更有能够支撑这个扩音器一直响下去的电池。 这就是他最好的时代。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的、能够按照他的意志去影响更多人的“执教黄金时代”。 想到这里,杨明宇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刻般强大而自由。 这种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不想干什么就可以不干什么。 他可以对那些形式主义说不,可以对那些陈旧的观念说不,因为他有资本,也有底气。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自家小区楼下。 没有电梯,外墙的爬山虎长得很茂盛。路灯昏暗,几只流浪猫在草丛里窜来窜去,偶尔发出一两声懒洋洋的叫声 。 杨明宇停下脚步,习惯性地抬起头。 三楼的那扇窗户依然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那是他现在的家。 也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管他在外面是叱咤风云的名师,还是身家千万的富豪,只要看到这盏灯,他就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晚归的男人。 这一世,除了事业上的成功,老天爷还给了他一份最珍贵的礼物——温静。 那个总是默默站在他身后,在他被全校质疑时把美术教室钥匙塞给他,在他被调查时陪着他整理资料熬通宵,在他成功时比他还高兴的女人。 这两年,学校里的老师们早就把他俩看成了一对,连门口卖煎饼的大爷看到温静都会问一句“杨老师今天吃啥馅儿的。 现在,14班毕业了,他的事业也即将迈向新的台阶。那个来自北京的电话,不仅是对他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他未来的召唤。 他即将远行。 而在这之前,是时候了。 杨明宇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什么钻戒,也没有什么玫瑰花。 但他有一颗滚烫的心,还有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衬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梯。 楼道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就像是在为他照亮回家的路。 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他并没有急着拿钥匙,而是先平复了一下因为快走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能想象到门后的场景。 也许温静正窝在沙发上看书,也许正在厨房里给他热着醒酒汤,也许…… 杨明宇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钥匙。 “咔哒。”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茉莉花香和饭菜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家的味道。 杨明宇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夜色和喧嚣统统关在了身后。 第369章 夏日承诺 门开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的阅读灯,光线把客厅烘托得昏黄又暧昧。 温静正蜷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身上盖着毛毯。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神里先是迷茫,看清来人是杨明宇后,那迷茫瞬间化作了满眼的笑意。 “回来啦?”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听得杨明宇心头一颤。 这三个字,比刚才那顿酒席上的任何一句豪言壮语都更有杀伤力。 “嗯,回来了。” 杨明宇换好鞋,尽量把动作放轻,生怕破坏了这份宁静。他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沙发旁顺势坐在了地毯上,把头靠在了温静的腿边。 “怎么不回屋睡?在这儿等着容易着凉。” “没睡着,就是眯了一会儿。”温静放下画册,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穿过杨明宇有些凌乱的头发,“那帮孩子没把你灌趴下吧?我看王昊那架势,今天是非要把你抬着回来不可。” “那小子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最后还是被张伟像扛沙袋一样扛回去的。”杨明宇闭着眼睛享受着头皮上传来的那一点点酥麻感,“倒是林天,那小子居然捐了四十万,说是要反哺社会。这帮孩子,长大了。” “真的?”温静惊讶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四十万?那可不是小数目。看来你这三年的心血没白费,教出来的不仅是状元,还是善人。” “是啊,没白费。”杨明宇感叹了一句,然后抓住了温静停在他头顶的手,把脸颊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不过,今晚除了这帮孩子,还有件更大的事儿。” “什么大事儿?难道是哪个家长又要给你送锦旗?还是要给你立个生祠?”温静笑着调侃道。 杨明宇抬起头正视着温静的眼睛。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只剩坦诚,还有一丝……紧张。 没错,紧张。 哪怕是重生者,哪怕手里握着几千万的资产,哪怕刚刚才跟教育部的司长谈笑风生,但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时,男人该怂还是得怂。 “温静,我要宣布一个重磅消息。”杨明宇故意板起了脸,摆出一副要开班会的架势。 温静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但也听话地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杨老师请讲,学生洗耳恭听。” 杨明宇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在饭桌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谁打的?” “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周司长。” 温静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显然被这三个名头给震住了。作为一个老师,她太清楚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了。 “他们……找你干什么?” “他们邀请我去北京。说是要开一个关于新课程改革的研讨会,让我去给那帮专家讲讲咱们14班的故事。而且听那意思,以后可能会经常让我参与国家层面的教育咨询工作。” “去北京?给专家讲课?”温静捂住了嘴,眼里瞬间涌上了泪花,“明宇,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你的那些想法,那些理念,早晚有一天会被所有人看到!” 她太了解杨明宇了。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不仅仅是一个班级,而是一片海。 看着温静那副比自己还要激动的样子,杨明宇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爱的人。她的喜怒哀乐,永远是跟他同频共振的。 “是啊,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杨明宇握紧了温静的手,“但是,这也意味着一件事。” “什么事?” “意味着我可能要去北京待一段时间,甚至……以后可能会经常往返于江城和北京之间。我会变得很忙,可能会没时间陪你逛画展,没时间给你做饭,甚至可能会错过你的生日。” 杨明宇说得很慢。 事业和爱情,这似乎永远是男人面临的一道选择题。上一世,他选择了平庸,两样都没抓住。这一世,他不想再做选择题,他想全都要。 温静愣了一下,随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心疼。 她反手握住了杨明宇的手捏了捏。 “傻瓜,这算什么事儿啊。”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水,“你是去干大事的,又不是去玩的。再说了,北京离这儿才多远?坐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你要是想我了,或者我想你了,买张票就能见,这算什么分离?” “而且……”温静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杨明宇,你听好了。我看上的男人是一个心怀天下、眼里有光的男人。你去北京是为了实现你的理想,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能像14班那样改变命运。如果我因为这点距离或者因为你想陪我少逛两次画展就拖你后腿,那我也就不配当你女朋友了。” “去吧,大英雄。家里的花我会浇,你的书我会理。累了就回来,我一直都在。” 这番话说得杨明宇眼眶发热。 两世为人,能得一知己若此,夫复何求? 他看着温静,看着她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温静。” “嗯?” “咱们以前……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我总觉得欠你点什么。” 杨明宇突然变得有些局促,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手心甚至开始冒汗。 温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颊飞上了一抹红晕,但她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 “这次去北京,对我来说是个新的开始。但不管我飞得再高,走得再远,我都希望我知道我的根在哪儿。” 杨明宇从地毯上站起来,坐到了沙发上,和温静面对面。 他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温静的脸。 “温静,你愿意……等我回来吗?” 这句话刚问出口,杨明宇就觉得自己是个笨蛋。这算什么问题?人家刚才不都说了“我一直都在”吗? 温静也笑了,刚想说什么,却被杨明宇接下来的话给堵住了。 “我的意思是,等我从北京回来,等我把那边的事情安顿好,咱们就……结婚吧。” 温静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流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地问了一遍。 杨明宇笑了,这次笑得很从容,很笃定。他伸出大拇指轻轻地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我说,等我回来,娶你。” “我想让你当杨太太,我想以后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我想以后不管是去北京还是去哪儿,我的户口本上都有你的名字。” “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温静哭得更凶了。她一边哭一边点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依靠。 “你……你都没求婚……连个戒指都没有……”她抽噎着控诉道,声音里却全是甜蜜。 “戒指以后补,一定要个大的!而且我自己设计!”杨明宇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这次时间太紧了,来不及准备。但我把自己赔给你,这一百多斤,外加以后所有的工资卡、房产证,全归你管,行不行?” “谁稀罕你的工资卡……”温静破涕为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只要你就行了。” 那一刻,窗外的月光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杨明宇抱着温静,感受着怀里这个女人真实的温度,心里那种漂泊了两世的孤独 感,终于彻底消散了。 他有了盔甲,也有了软肋。 “对了,”温静突然抬起头,“你去北京要待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主要是开那个研讨会,顺便跟部里的领导汇报一下工作。”杨明宇想了想,“大概一周左右吧。不过,如果这次谈得好,以后可能真的要经常去了。” “没事,一周很快的。”温静吸了吸鼻子,恢复了理智,“正好趁这几天,我把你那些夏天的衣服都拿出来洗洗晒晒。还有你那几套正装,也都该熨一下了,去见领导可不能穿得皱皱巴巴的。” “还有啊,你在那边少喝酒,注意肠胃。北京那边干燥,记得多喝水……” 听着温静絮絮叨叨的嘱咐,杨明宇只觉得无比受用。这就是生活啊,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惊天动地的生离死别,而是这种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唠叨。 “遵命,老婆大人。”杨明宇笑着敬了个礼。 “谁是你老婆,还没领证呢!”温静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哪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分明全是宠溺。 那一晚,两人聊了很久。 聊到了未来的婚礼要在哪里办,是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聊到了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是让他学画画还是学奥数;聊到了如果杨明宇真的要在北京常驻,温静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去北京进修一下…… 他们把未来一点点地拼凑成了一个清晰而美好的蓝图。 而在更深层的意义上,杨明宇知道,这个承诺不仅仅是对温静的,也是对自己的。 无论他在外面的世界飞得再高,无论他面临多大的诱惑或者多大的困难,这根桩都在这里,提醒着他——他不孤单,他有归处。 这一夜,月色如水,岁月静好。 第370章 全城热议 第二天,江城的太阳照常升起。 一大早,江城市各大报刊亭就排起了长队。 《江城日报》、《都市快报》、《教育周刊》……几乎所有本地有头有脸的报纸,头版头条都被同一个主题给霸占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抓眼球: 《寒门出贵子,烂泥变真金——解密江城一中“最牛班级”的逆袭之路!》 《文理双状元!一本率100!那个把差生送进清华北大的男人是谁?》 《教育界的“点金手”:杨明宇和他创造的“第14个奇迹”!》 更有甚者,一些喜欢走偏锋的小报,直接打出了《杨明宇:他是老师,还是魔术师?》 杨明宇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他昨晚跟温静互诉衷肠聊到半夜,又兴奋得有点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大清早就遭到了这一波“连环夺命call”。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 “喂?” “您好!请问是杨明宇老师吗?我是《南方周末》的特约记者,我想……” “嘟——”杨明宇直接挂断。 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铃声又响了。 “喂?” “杨老师您好!我是江城电视台《身边》栏目的编导,我们想邀请您做一期专访,主题是……” “嘟——”再次挂断。 第三个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杨明宇有点火了。这帮人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这号码是谁泄露出去的? 他耐着性子再次接通,准备骂两句就关机。 “杨老师!恭喜恭喜啊!”电话那头传来油腻的中年男声,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是‘状元府邸’楼盘的销售总监啊!您还记得我不?咱们在那个教育博览会上见过!” 杨明宇皱了皱眉,脑子里完全没这号人的印象:“你是?” “哎呀贵人多忘事!是这样的杨老师,鉴于您在教育界的卓越贡献,特别是带出了文理双状元,我们老板特批,想送您一套我们楼盘的楼王!江景复式!两百平米!只要您肯赏光来给我们剪个彩,哪怕就在售楼处露个脸,拍张照,这房子就是您的了!钥匙我都给您备好了!” 送房? 两百平的江景复式? 这手笔放在2005年的江城,那绝对是算得上是“豪掷千金”了。要知道那时候的房价虽然还没起飞,但 这种豪宅少说也得百八十万。 要是换个普通老师,哪怕是稍微有点定力的,听到这话估计也会心跳加速。这可是房子啊,是中国人一辈子奋斗的终极目标啊! 但杨明宇是谁? 他是重生者,是手里握着未来互联网巨头原始股的隐形富豪。那点房子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逻辑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房子要是拿了,他就不是那个纯粹的杨老师了,他就成了开发商手里的一块招牌,一个吉祥物。以后这楼盘要是出了什么质量问题,或者烂尾了,那被骂的除了开发商,还得带上他杨明宇。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不值当。 “不好意思,我不缺房,我缺觉。” 杨明宇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哎?杨老师您别急着挂啊!要是您觉得一套不够,咱们还可以再谈!价格好商量……” “嘟——” 杨明宇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做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关机。 世界瞬间清静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啊。 上一世他是个小透明,虽然遗憾,但也落得个清净。这一世成了名师,虽然爽,但这副作用也不小。 这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温静穿着围裙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早饭。 “醒了?我看你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就猜到是这么回事。”温静笑着把水递给他,“怎么样?大名人的感觉如何?” “别提了。”杨明宇接过水喝了一口,苦笑道,“我现在总算理解那些明星为什么要戴口罩墨镜出门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剥光了扔在大街上的猴子,谁都想过来看一眼。” “哪有那么夸张。”温静坐在床边,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这说明大家认可你啊。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我下楼买早点,咱们小区门口都有记者在转悠了,保安大爷正跟他们周旋呢。” “这么严重?”杨明宇一惊,“那这几天咱们还怎么出门?” “所以啊,我帮你做了个决定。”温静指了指客厅,“我把你那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你要用的资料都拿到书房去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安心在家里‘闭关’吧。买菜做饭的事儿我包了,对外联络的事儿……让学校去顶着 。” 杨明宇看着温静那副贤内助的模样,心里一阵感动。 “老婆,你真好。”他顺口就叫了出来。 温静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少贫嘴,还没领证呢。赶紧起来吃饭,吃完饭给校长打个电话,把外面的火先灭一灭,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明宇点点头,确实,这事儿还得靠组织。 他给周振邦校长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显然老周正守着电话呢。 “喂!是明宇吗?哎哟我的祖宗哎!你可算来电话了!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啊?” “校长,是我。”杨明宇淡定地说道,“手机被打爆了,只能关机保命。” “嗨!正常!太正常了!你是不知道,咱们学校现在成什么样了!我这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刚才教育局的李局长还给我打电话,说是市里要给你颁发‘特级教师’荣誉称号,还要给你发奖金!让你赶紧去局里一趟!” 特级教师。 这可是多少老师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上一世,杨明宇直到退休也就是个高级教师。而现在,他才三十出头。 但杨明宇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 “校长,这奖我就不去了。您帮我领了吧。” “什么?你不去?”电话那头的老周显然愣住了,“明宇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这可是市里的大领导亲自颁奖啊!还有电视台直播!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你要是不来,这戏怎么唱?领导的面子往哪搁?” “校长,您听我说。”杨明宇语气严肃起来,“面子是小事,里子才是大事。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啥任务比这还重要?” “去北京。”杨明宇抛出了杀手锏,“教育部周司长亲自打的电话,让我下周三去北京参加新课改研讨会,并且要做重点汇报。这可是关系到国家教育改革的大计。您说,我是去领个市里的奖重要,还是完成国家的任务重要?” “嘶——教育部?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您要是不信,可以给省厅打个电话核实一下。”杨明宇扯起虎皮做大旗,“周司长特意交代了,让我这几天好好准备材料,要把咱们‘14班模式’讲透、讲好。这可是咱们江城一中在全国露脸的机会,要是为了领个奖把这事儿耽误了……” “别说了!”老周当机立断,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肯定是国家任务重要!绝对 重要!市里那边我去解释!李局长要是知道你是去教育部汇报,估计比自己得奖还高兴!” “那媒体……” “交给我!全都交给我!”老周拍着胸脯保证,“你就安心在家闭关!准备材料!谁要是敢去打扰你,我老周第一个不答应!我这就让保安把大门锁死,一只苍蝇也不放进去!” “得嘞,那就辛苦校长了。” 挂了电话,杨明宇长舒一口气。 这块“国家任务”的挡箭牌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使。在这个年代,只要跟“国家”、“北京”挂上钩,那在地方上就是尚方宝剑,谁都得让路。 “搞定了?”温静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他碗里。 “搞定了。”杨明宇笑了笑,“接下来我就是个隐形人了。除了你,谁也别想找到我。” 接下来的几天,杨明宇真的过上了“隐居”的生活。 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虽然说是为了躲避媒体,但这闭关也不是装样子的。去北京汇报,这事儿可不小。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专家学者可不是好糊弄的。要想真正打动他们,要想让“14班模式”真正被推广,就必须有理论,有数据,有逻辑,有可操作性。 这是一场硬仗。 杨明宇打开电脑,看着空白的文档,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江城的喧嚣还在继续。 电视上还在播放着关于他的新闻,饭桌上人们还在谈论着那个神奇的班级,甚至有商家已经推出了“状元猪蹄”、“状元奶茶”。 这个城市因为他而沸腾。 而主角却心如止水。 他知道,所有的名声、赞誉、追捧,都是泡沫。风一吹就散了。 真正能留下来的,只有他在文档里的每一个字。 那些关于如何尊重学生个性的思考,那些关于如何在应试教育夹缝中寻找素质教育光芒的实践,那些关于爱与责任的坚守。 这些,才是他杨明宇重活一世,留给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财富。 “第一章:不仅仅是分数——论学生内驱力的唤醒与构建……” 第371章 准备 闭关的第一天,杨明宇就差点“走火入魔”。 摆在他面前的不是几页纸,而是整整三年的时光。 书桌上有三大摞。左边是半米高的教案和备课笔记,中间是学生成绩分析表,右边则是没收的漫画书、写满吐槽的匿名纸条、检讨书、请假条。 杨明宇随手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那是高一刚开学那会儿,王昊这小子写的检讨书。字迹潦草,内容上——“我不该在晚自习煮火锅,但我确实饿了,且火锅确实很香。下次我不煮了,改吃方便面。” 看着看着,杨明宇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长叹了一口气。 要去教育部汇报,面对的是一群制定规则的人。他们想看的不是这一地鸡毛的青春流水账,而是这就地鸡毛里能不能长出金凤凰的逻辑。他们要的是理论,是模型,是可复制的方法论。 要把这些鲜活的故事汇成一套严谨的“理论”,这工程量比让张伟学会绣花还大。 从上午八点坐到下午三点,杨明宇对着电脑屏幕,文档里只有“第一章:绪论”这五个字。 他是个好老师,也是个重生的先知,但他毕竟不是搞理论研究的学者。他擅长的是在战场上拼刺刀,现在让他坐在书斋里写兵法,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 “咔哒。” 书房门被推开了,温静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和抓耳挠腮的杨明宇,忍不住扑哧一笑。 “怎么了,杨大名师?搞定那帮混世魔王都没见你这么愁过,写个报告把你难住了?” 杨明宇苦笑着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就好比你让一个厨子去写《料理化学原理》,菜我会做,但你让我分析这盐放多少克、火候是多少度、美拉德反应是怎么发生的……我头大啊。” “头大就找人帮忙呗。”温静意有所指地指了指玄关方向,“正好,你的‘救兵’到了。” “救兵?谁?老周?他现在忙着应付媒体呢。”杨明宇一愣。 “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明宇疑惑地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地毯上、餐桌旁,居然坐满了人。 陈静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飞快地敲打;苏晓蔓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周围铺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纸;林天正对着那个用来投屏的大电视调试数据线;王昊这小子最过分,正指挥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台大打印机往角落里搬,嘴里还嚷嚷着: “轻点!轻点!这是我想办法从我爸公司财务室借来的镇店之宝,弄坏了得赔!” 看到杨明宇出来,所有人齐刷刷地露出狡黠的笑容。 “老师好!” “你们……怎么来了?”杨明宇看着这群应该在家里享受这辈子最长假期的孩子,“不在家好好补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我们来给您当‘枪手’啊!”王昊把打印机放好,擦了把汗,嘿嘿一笑,“听说您要去北京这皇城根下汇报工作,咱们14班的事儿哪能让您一个人扛着?万一您记性不好,把我的光辉事迹给漏了咋办?” “别听他贫。”陈静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提纲,“老师,我们商量了一下。‘14班模式’的核心不仅在于您怎么教,更在于我们怎么学、怎么变。作为这场实验的‘小白鼠’,哦不,‘样本’,我们觉得只有我们参与整理,这份报告才是完整的。” “对。”苏晓蔓接过了话茬,她晃了晃手里的便签纸,“老师,您擅长讲道理,但我们擅长讲感受。比如李浩那件事,您当时怎么想的是一方面,但李浩当时怎么想的,只有我们最清楚。要把这事儿讲透,得双视角。” 林天在旁边补了一刀:“而且,老师,恕我直言,您的数据分析能力太弱了。我刚才看了一眼您电脑里的excel表格,连个透视表都不会用。这种数据拿到教育部去,会被那些专家笑话的。这活儿,还得我来。” 杨明宇被这帮小兔崽子怼得一愣一愣的,却一点脾气都没有。 什么是教学相长?这就是。 当你发现你的学生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你,甚至能反过来帮你梳理你的教学成果时,那种成就感比拿一万个特级教师的证书都要强。 “行。”杨明宇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既然来了,那就都别把自己当外人。温老师,把冰箱里的存货都拿出来!咱们今天,要把这三年的账好好算一算!” 有了这群“当事人”的加入,原本死气沉沉的现场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战场。 杨明宇家的客厅成了主战场。 陈静自动代入了“主编”的角色,她把提纲往白板上一贴,开始分工。 “报告分三章。第一章:破局。讲咱们刚入学时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这部分得写得真实,越惨越好,这样才能体现出后面的反转。王昊,这个你最擅长。” “得嘞!”王昊拍着胸脯,“我手里有高一那会儿咱们班的‘违纪全家桶’ ,还有几次全校通报批评的名单,甚至还有我当时写给隔壁班班花的检讨书……我都给整理出来!保准让教育部的领导看了都摇头,觉得这班没救了,赶紧人道主义毁灭吧。” “滚蛋!检讨书就不用了!”杨明宇笑骂道,随手把刚才翻出来的那张王昊的“火锅检讨”扔给他,“先把这个录进去当反面教材。” “第二章:唤醒。”陈静继续说,“这是核心。不能只写您怎么管纪律,更要写内驱力是怎么出来的。林天,你的‘游戏化学习小组’;赵敏,你的‘生物兴趣实验’;还有周涛的‘修仙式语文学习法’……这些都要作为典型案例,配上数据。” “没问题。”林天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正在做一个数据模型,把咱们班每个人的成绩波动曲线和当时发生的重大事件做关联分析。比如,我想证明,支教那周虽然没上课,但回来后大家的学习效率提升了15,这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数据铁证。” “第三章:共生。”苏晓蔓站了起来,眼神里闪烁着光芒,“这一章,我觉得要讲‘人’。讲我们是怎么从一个个孤岛变成一片大陆的。比如李浩的法律援助,比如大家帮我补课……这叫‘情感教育与社会责任的融合’。这部分文案我来润色。” 第372章 完成 杨明宇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温静泡好的茶,看着这群孩子在客厅里忙碌。 他们争论着,大笑着。 “哎哎哎,张伟!你把咱们运动会那张照片找出来!就那张!咱们拿了倒数第一但笑得最开心的那张!” “为什么要放倒数第一的?不放夺冠的?” “你懂什么!这叫‘挫折教育’!这叫‘虽败犹荣’!这比夺冠更有教育意义!” “行行行,听你的,你们文科生心眼真多。” 杨明宇听着这些对话,恍惚间觉得,这不仅仅是在写一份报告,而是在进行一次集体的复盘。 以前,教育界的报告大多是老师写给老师看的,充满了冷冰冰的术语和高高在上的说教。但今天这份报告不一样。 它是由学生和老师共同完成的。 它里面有老师的良苦用心,也有学生的叛逆与觉醒;有理性的数据分析,也有感性的心路历程。 到了晚上,大家也没走。温静点了满满一大桌的烧烤,大家一边啃着羊肉串,一边继续挑灯夜战。 “老师,这段您看怎么改?”苏晓蔓拿着笔记本凑过来,“关于您当时拒绝那个‘状元楼’房子的事儿,我觉得应该写进去,但不能写得太直白,显得咱们好像在炫耀品德高尚似的。” 杨明宇愣了一下:“这事儿你也知道了?” “切,全江城都知道了。”王昊嘴里叼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那售楼小姐是我爸公司的前员工,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说您杨老师视金钱如粪土,两百平的大复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拒了。现在好多家长都说,把孩子交给您,那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写进去吧。”杨明宇想了想,认真地说,“但不要写我品德高尚,要写‘教育的独立性’。要写清楚,作为老师,如果被商业利益绑架,那腰杆就挺不直了,教出来的学生也会带着铜臭味。这是原则问题,不是人设问题。” 苏晓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教育的尊严,在于不被资本定义的自由。 “好词儿!”一旁的陈静瞥了一眼,竖起了大拇指。 就这样,三天三夜。 杨明宇家的客厅灯火通明。 这三天里,他们翻阅了上千份资料,筛选了数万条数据,修改了数十遍文稿。 当第三天的晨光洒进客厅时,最后一份图表被林天插入了文档。 “搞定!”林天打了个响指,长 长地伸了个懒腰。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带着温度的纸张。 温静在一旁帮忙装订。封面上,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只有一张全班的大合影——那是高考前最后一次班会拍的。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杨明宇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而在照片下方,印着一行黑体大字: 《“14班模式”实践报告——基于内驱力唤醒的普通班级逆袭样本》 编着:杨明宇 及 江城一中2005届高三(14)班全体学生 王昊捧起这本厚达两百页的报告,平时大大咧咧的他,此刻竟然有点手抖。 “乖乖,这哪里是报告啊,这分明是咱们的青春啊。”王昊吸了吸鼻子,感叹道,“这就交出去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感觉像是把咱们的秘密都公之于众了。” “舍不得什么?”陈静虽然眼圈也是黑的,但眼神亮得吓人,“这是咱们14班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以后要是有别的老师看了这本报告,能少骂几个学生,能多发现几个像你这样的‘漏网之鱼’,能少几个像李浩那样差点走投无路的孩子,那咱们这三天的夜就没白熬。” 杨明宇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报告,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上“全体学生”那四个字。 他知道,这本报告的分量。 它不仅仅是一堆纸,它是滚烫的心。 “同学们。”杨明宇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无比坚定,“谢谢你们。这本报告,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会把它带到北京,带到教育部。我会告诉那些专家,告诉全中国——” 他顿了顿,看着这群眼睛里带着红血丝,却依然精神奕奕的学生。 “——这就是中国少年的模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学生没有一个是废物。” “杨老师,您这话太煽情了,容易催泪。”苏晓蔓笑着擦了擦眼角,“您去了北京可得收着点,别把专家们都说哭了,到时候人家以为咱们是卖惨的呢。” “放心。”杨明宇笑了,那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自信,“咱们不卖惨,咱们卖的是‘希望’。” 阳光彻底洒满了客厅。 这群完成了“最后一次作业”的学生们,吃完了温静煮的最后一锅绿豆汤,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杨明宇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地走出小区大门。 王昊依然走得大摇大摆,林天依然背着那 个大得离谱的电脑包,苏晓蔓和陈静挽着手,清晨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要去奔赴各自的未来了。 而他,也要带着他们共同铸造的这把“剑”去奔赴他的战场了。 “怎么样?这下心里有底了吧?”温静走到他身后,替他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有底了。”杨明宇转过身,轻轻握住温静的手,“何止是有底,我现在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去北京,我是带着千军万马去的。” 接下来的两天,杨明宇没有急着出发。 报告虽然写好了,但他还有两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一件关于承诺,一件关于告别。 他看着书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好的报告,又看了看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明宇教育基金会章程(草案)》。 那是他给未来留下的火种。 而另一份,是他给过去画上的句号。 杨明宇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昊父亲的号码。 “喂,王总吗?我是杨明宇。有空吗?我想跟您聊聊基金会的事,对,就今天,咱们把手续敲定一下。” 挂了电话,他又在那个已经沉寂了两天的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老地方,我有话对大家说。所有人不准缺席。”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表情包满天飞。 杨明宇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北京之行,不仅是一次汇报,更是一次出征。而在出征之前,他必须把大后方安顿得稳稳当当,让这群孩子,无牵无挂地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