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一章 婚事换大礼 “我不活了,这让我怎么活……” 女子尖利的哭叫声像是扯成一根长线,扰得秦鸢眉头微蹙,不悦地睁开双眼。 正要发作,却被映入眼帘的拔步床上半旧雨过天晴色纱帐惊住了。 她不过是在相府书房的沉香榻上打了个盹,一睁眼却在这简陋的床上。 “小姐醒了?” 秦鸢闻声转头,就见年轻了十几岁的红叶一脸烦忧地站在眼前。 这可真是奇了。 她还没说话,“吱呀”一声,早就死了的翠茗跑了进来,哭丧着脸,哽咽地冲着她道:“我们小姐真是命苦,好端端的婚事就要没了。夫人说要让林姑爷娶了二小姐。” 红叶的脸倏地垮了下来:“二小姐去个赏花宴也能落水,边上那么多的婆子丫鬟都不救她,倒是被林姑爷救了,真真让奴婢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们大小姐可怎么办?这本来还有两个月就要成亲了。” 秦鸢恍神半晌,才明白过来,她重生了,她的嫡妹也重生了,还重生的比她早。 前世她称病躲在家中绣嫁衣,嫡妹秦婉去了赏花宴,回来后喜不自胜,来她房中夸耀未来妹婿顾侯爷不仅能征善战,还长的俊美不凡,又深得皇上宠幸,侯府泼天富贵如烈火烹油。 而她的夫婿林子奇出身寒门,家中只一个寡母,求学时还要来秦家打秋风,自古有云出嫁从夫,婚后她们姐妹二人的地位就更是云泥之别了。 这话惹得红叶记了一辈子,时不时拿出来说嘴,全因她们姐妹二人后来的确是如云泥之别。 不过她是那天上云,而秦婉是那地上泥。 前世她和林子奇成婚后,林子奇中了二甲第七名,先做了庶吉士,后又入翰林,做了翰林侍讲,在圣上面前行走,露了脸面,又被外调在江西、苏杭等地从县令做起,十年不到便成了外放的大员,期间立了几件深得帝心的大功,得圣人朱笔亲批选入内阁拜相,她也跟着夫贵妻荣。 人人都尊称她一声林相夫人,可谓是尊贵之极。 而秦婉风光大嫁后,却和顾侯爷因一名爱妾成了怨偶,夫妻反目成仇。顾侯爷和爱妾关起门来过恩爱日子,秦婉在主院终日以泪洗面,又生不出孩子来,天天念佛烧香,几近疯魔。 嫡母还曾登门相求,让她用林相夫人的身份去侯府给秦婉撑腰,好好弹压一番那个嚣张的妾室。 当时正逢节下,她忙着操持相府中馈,抽不出空来,没过几日,秦婉因着场风寒就暴毙了,死 后也未曾见顾侯爷掉两滴泪,丧事办得潦草极了。 秦鸢轻嗤一声。 重来一世,秦婉还是这么不知所谓,竟想抢了她的婚事。 秦婉是嫡女,只有秦婉不要的才轮得到她,她得早些打算。 “扶我起来罢。” 红叶红着眼睛过来扶她下床,环顾四周,习惯了相府的奢华,看着光秃秃雪洞似的闺房,秦鸢有些不适。 人就是这般,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但她看向柔弱白嫩如水葱的手指,又心中欢喜,这正是她最好的年华。 秦鸢淡声道:“拿镜子来。” 翠茗赶忙端了镜子来。 镜中映出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明艳动人,她来不及细看,匆匆在面上打了层白粉,又换了身半旧的衣裳,整个人瞧着顿时憔悴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嫡母崔氏就派了人来唤她去前厅。 传话的婆子眼露怜悯,道:“夫人有事寻大小姐过去说话。” 红叶塞给婆子一个小荷包,婆子又添了句:“大人也在。” 秦鸢点头谢过,扶着两个丫鬟,脚步虚浮地到了前厅。 厅中,父亲和嫡母坐在上首,弟弟秦恒和秦婉坐在两旁。 秦婉一见她入内,就白着脸儿,红着眼睛扑到近前,嘶声哭道:“姐姐,我对不住你,你杀了我吧。” “妹妹这是怎么了?”秦鸢还未及和父母见礼,就哆嗦着没有血色的嘴唇,轻声问:“你究竟做了什么,要让我杀了你?” 秦婉捂着脸哭个不停,几度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嫡母目光不善,显见是恨她的话让爱女难堪。 最终还是弟弟秦恒硬声道:“大姐,二姐今天被人推到了池子里,是大姐夫把她救起来的,当时围了好多人看。二姐夫也看见了。” 几句话也就将该说的都说了。 秦鸢木着脸,两只眼呆呆的,像是被吓得不轻。 嫡母崔氏皱着眉心,成了一个”川“字,厉声说:“婉儿也是被人害成这样,如今,只有让婉儿和林子奇成亲了,方能压住风言风语,不然秦家女哪里还有名声可言。” 话音未落,秦婉“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哭道:“姐姐,我,我如今这个样子,除了嫁给林大哥,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就行行好,成全我们吧。” 前世的秦婉何等骄纵,哪里有这般小妾争宠的做派,秦鸢忍不住抖了抖。 她想要扶起秦婉,秦婉却跪着不动,口口声声道:“姐姐还没原谅我呢,我害得姐姐不能嫁给林大哥,姐姐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就算是跪死在姐姐面前也不算什么。” 弟弟秦恒疾步上前拽起秦婉,嘎着嗓子,不满道:“你是嫡她是庶,你又没故意害她,为什么要跪着求她?” 秦鸢:“……” 秦婉失声恸哭。 父亲叹口气,道:“鸢儿,如今木已成舟,若是婉儿不和林子奇成亲,就只有将她送到庙里去做姑子了。” 嫡母以情动人:“你和婉儿一起长大,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你的亲妹妹去做姑子,在青灯古佛前过一世么?” “那女儿该怎么办?”秦鸢泣道:“女儿又做错了什么?妹妹待嫁不好好在府中准备嫁妆,却要去什么赏花宴,她出了事,就要退我的婚事。” 秦婉又哭:“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赏花宴上着了别人的道,你们不要怪姐姐。” 弟弟秦恒大怒,道:“难道不该你退婚事?二姐是嫡女,本要嫁入定北候府做侯夫人的,她已经够难过了,你是大姐,为何不为二姐想想?” 秦鸢也哭:“林子奇和我退婚,我还有什么名声?你也说了,我是个庶女,这样还能嫁……” 秦恒打断她的话,道:“难道大姐要看着秦府蒙上污名?你是大姐,总该为父母分忧才是。” 秦婉在一旁抽泣:“我,我还是死了的好。” 嫡母揽秦婉入怀,为她拭泪,道:“胡说什么死呀活呀的。”又瞪了眼秦鸢,恨恨道:“为娘自会为你做主。” 这是要硬来了。 秦鸢索性对着父亲哭喊:“不如我死了给妹妹让位,倒也干净,也算是还了父母养育之恩。” 说完便要朝柱子撞去,红叶和翠茗赶忙紧紧将她拦腰抱住,三人哭成一团。 秦婉也跟着放声大哭。 “够了,都给我住口,”父亲怒道:“被外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厅中便只余两个女孩儿轻轻的啜泣声。 半晌,父亲叹气:“鸢儿,为父身为国子监祭酒,乃是朝廷命官,岂有为了二女儿的亲事逼死大女儿之理,这事的确委屈了你……你生母陈姨娘是良妾,为父做主将你记在夫人名下,日后也好议亲。” 嫡母脸色微变,对上父亲投来的冷冰冰的视线,又垂下眼轻抚怀中的秦婉。 秦鸢不做声。 前世她都贵为丞相夫人了,庶女的身 份还经常会被人说嘴,秦婉这么一折腾,竟让她得了这份好处。 其实不再嫁给林子奇过操劳磋磨的日子也好。 但现在是他们有求于她。 她总得看看他们还能给点什么。 秦恒阴阳怪气地道:“恭喜大姐成了嫡女,不过弟弟劝你还是见好就收吧。” “你给我闭嘴,”叱骂完秦恒,父亲又加了点:“鸢儿,为父在门生中再寻摸个好的给你,嫁妆也再添些。” 秦鸢勉强地道:“做姐姐的总不能看着妹妹去死,只是……我的婚事不能因为妹妹要嫁人就草草定下……” “女儿只管放心,总要让你点头才好,绝不会将你胡乱许人。” 秦鸢这才低声道:“那就多谢父亲了。” 如了愿的秦婉,止住了哭声,看向她的眼中满是恶意,道:“多谢姐姐成全。父亲为何不问问侯爷是否愿意换亲,外人只知道定北候和我家结了亲事,又不知是和哪个女儿定的亲事。” 第二章 你和我姐姐在做什么 秦鸢见父亲若有所思,便知他已动心。 果然父亲定了话:“明日就开祠堂,将鸢儿记在夫人名下,我再舍了老脸和顾府商议便是。” 嫡母一脸的不以为然,但也知道他舍不得定北候这门好婚事,忍住了不去扫兴。 秦恒则不屑地“啧”了一声。 秦鸢没做理会,带着丫鬟们告退,回了自个的院子。 红叶怒道:“大人的心真是偏到咯吱窝去了,难道就不能将二小姐远嫁了?偏偏要来祸害小姐的婚事。” 翠茗担心的厉害:“小姐在林公子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都白费了,也不知道月老给小姐牵的红线在谁身上。” 秦鸢慢腾腾洗净脸上的白粉,露出一张芙蓉面。 已经许久没见到这么好看的自己了。 重来一世,这操劳憋屈的日子就让给秦婉吧。 她慢条斯理地轻哼了一声,“在定北候身上呗。” 两个丫鬟并不敢信。 定北候顾靖晖战功累累,简在帝心,能看上秦婉,都是因为顾老夫人觉得顾府几代都上战场杀敌,日子过的太苦,想寻个书香门第人家的女儿改换门庭。 二小姐秦婉是嫡女,生母崔氏是清河崔氏大族的旁支,父亲是国子监祭酒,门下学生众多,虽然两家门第相差甚远,这门婚事也定了下来。 而大小姐秦鸢的生母陈氏是良妾,祖上是太医院的太医,因犯了事被削为民,陈氏的嫁妆微薄,传到她手中也剩不下什么。 怎么看,定北候也不会和大小姐定下婚事。 秦鸢淡然地该吃吃,该睡睡。 倒是红叶和绿茗愁的厉害,四处打听消息,秦鸢看在眼里,也不管她们。 第二日,秦鸢就被登了家谱,记在了嫡母崔氏的名下。 林子奇前来退婚书,接着和秦婉交换了信物。 秦鸢避嫌,没到前厅去,只拿着团扇在亭子里歇着。 京城地界寸土寸金,秦府不大,只能在螺蛳壳中做道场,秦鸢不愿呆在狭小简陋的闺房里,就只能窝在亭子里吹风。 坐了没多久,便被林子奇寻到了,他言语缱绻:“我就知道鸢儿你会在这里。” 秦鸢用团扇半掩着面,蛾眉轻皱,打量着前世的夫君。 如今的林子奇还没有发福,脸庞清瘦,许是因着前来定亲的缘故,穿了件新做的青色长衫,倒也儒雅清俊。 秦鸢正色肃声道:“林公子,你有 什么事吗?” 林子奇已经和秦婉定亲,她就要避嫌了。 好在当年她和林子奇相处时,十分谨慎,送的不过是些炭火、汤水点心之类的东西,两人经常能在秦府见面,未曾通过书信。虽然曾帮林子奇抄过几篇策论文章,落在别人手中,也说不出什么。 见秦鸢避而远之的样子,林子奇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叹道:“鸢儿,我……我也是情非得已,你,你莫要怪我。” 十几年夫妻,秦鸢当然知道林子奇是什么人。 秦婉想嫁给他,林子奇没有不应的,毕竟秦婉是嫡女,清河崔氏是世族,家底雄厚。 当年她能走近他,与他结下婚约,也是因着秦婉瞧不上他。 否则嫡母哪里容得下她为自己精心谋划。 秦鸢隔着团扇,轻声道:“林公子请慎言,你如今是我的妹夫,过往前尘,不提也罢。” 她想离开,却被林子奇拦着。 “林公子,请自重。” 秦鸢想走,秦婉却急急撵了进来,一脸不喜,阴阳怪气地道:“原来姐姐竟然在这里,不知你和林大哥在说些什么,能让妹妹听听吗?” 说着,一只手还扯上了林子奇的袖子。 秦鸢顿足,放下手中的团扇,露出一张动人的娇颜来,轻笑道:“妹妹担心什么,是你的谁也抢不去,林公子不过和我道歉罢了,他如今已是我的妹夫,我也是读过书的女子,知道礼义廉耻,难道还会抢妹夫不成?” 抢了姐夫的秦婉羞怒地说不出话。 “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两位了,告辞。” 秦鸢扬长而去。 身后,林子奇的视线如影随形,让她觉得十分不适。 接着就听见秦婉娇声道:“林大哥,姐姐就要嫁入定北侯府了,眼中哪里还有你我,只有我对林大哥一片真心,这么好的婚事都不要,也非要和你成亲。” 很好! 秦鸢握紧了手中的团扇。 昨日秦婉落水,果然是和林子奇提前打过商量的。 秦婉这个恶毒的蠢货。 为了和她对换亲事,完全不顾自个和秦家的名声,日后有得是苦头吃。 看着秦鸢窈窕的身影消失在二门处,林子奇心中怅然若失,他低下头,问陆婉:“你姐姐要嫁入定北候府?” 秦婉言之凿凿,“我不嫁入定北候府,自然姐姐就要嫁进去了。” 林子奇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 味,笑着道:“定北候难道还认定了要娶秦家女不成?秦鸢她和你身份又不同。” 这话轻而易举就让秦婉高兴起来,之前的那点子介意消失不见,娇笑着道:“我娘因着我们的缘故,自觉对她有愧,怕她日后不好婚嫁,已经决定将她认在名下做嫡女了。” “秦夫人真是心慈,能这般对待你姐姐,想来以后你也会是位大度的好妻子。” “那是自然,林大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自然是夫唱妇随。” 林子奇眉开眼笑。 虽然不明白,素来眼高于顶的秦婉为何突然对他情根深种,软语温言,但这的确是门极好的婚事。 又过了几日,秦鸢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果然如秦婉所说,是定北候府。 红叶惊喜地催着秦鸢换衣服,又忙着给她梳头。 “真没想到小姐竟然有这么好的福气。” 翠茗也道:“这次老天爷站到了小姐这边,月老一定是听见了奴婢的祈祷了。” 她们开心也是为了她这个主子有个好归宿,秦鸢笑着道:“去了侯府,你们也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定侯府的月例能比咱们多个二两银子呢。” 两个丫鬟乐不可支,扶着秦鸢去了前厅。 见她来了,嫡母崔氏上前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鸢儿真是个有造化的,以后你嫁过去,就是候夫人,侯爷比你大了近一轮,一定会处处让着你。以后千万记得娘家人。” 秦鸢只红着脸笑,不说话,端坐在上首的父亲也是满面红光,正在为能攀上这么好的婚事高兴。 “信函已经寄往老家,族长收到了会给你改族谱的。” 族谱一改,她就是真正的嫡女了。 秦鸢立即盈盈一拜,道:“多谢父亲,多谢母亲。” “你是我的女儿,自然该为你多多考量。 “你的嫁妆就按照嫡女的份额准备,陈姨娘留下的嫁妆也一并交到你手上。你母亲也单独为你备了一份。” 秦祭酒眉飞色舞,看着大女儿乖顺地一一应下,突然觉得,这门婚事给大女儿的确要比给二女儿要好。 第三章 只是件嫁衣 秦鸢说了些乖巧话,就得了一堆的东西。 回到屋内,屋内的布置已焕然一新。 婆子们还时不时地往这里送些衣饰摆件之类的。 毕竟,她即将嫁到侯府去,是娇客,原先的吃穿用度就太不够看了,崔氏花了许多银两,贴了许多东西,才让秦祭酒满意。 崔氏被呕的不轻。 女儿发疯丢了这么好的婚事,她还得给秦鸢贴东西。 她忍不住对秦婉抱怨:“秦鸢不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和你弟弟终究是隔了一层肚皮,将来也不知能不能帮衬他,你怎么就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呢?” 秦祭酒不知情,崔氏却看得出来,秦婉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不过是事已至此,只能帮着遮掩罢了。 秦婉一脸坚定地说:“母亲,你信我,林大哥将来必然能够平步青云,飞黄腾达,顾靖晖不过是一介武夫,顾老夫人都想让子孙改走文官路呢,他可帮不上弟弟。” 听了这些昏话,崔氏气得不想出声。 秦婉又道:“母亲,我说过秦鸢能和定北候定下来婚事,就定下来了吧。我绝不会骗您的,您只管放心便是。” 崔氏叹气:“我只望你日子过得好,希望林子奇果然如你所言。他家里实在是太穷了,这些年还得靠你父亲不时周济一二,为此我也没拦着秦鸢和他走近,想着不过是一个没家世背景的穷酸罢了。” 秦婉有些嫉恨地道:“秦鸢还挺会看人,可惜……” 话没说完,崔氏也听懂了,恨铁不成钢道:“可惜什么,你不也赔了她一场富贵么?她一个庶女,能得此造化都是得你成全。林子奇能否飞黄腾达尚且不定,定北候的富贵却是定数,只有你,拿着板上钉钉的富贵去换说不准的东西。” 秦婉不出声了。 富贵,呵呵,那也得有得命享呀。 忆起前世那些孤单凄苦的日子,秦婉心有余悸,老天让她重活一世,可不就是补偿她,让她来享大富贵了么。 至于秦鸢,一个只能在她面前委屈求全,低三下四的庶女,凭什么能过夫妻恩爱的富贵日子,就该掉入泥沼凄苦一生,把她受过的苦都受一回。 崔氏却是觉得她魔怔了,但已然如此,只有想尽法子在秦鸢未嫁之前修补关系,便再三要求她不得去招惹秦鸢。 起初秦婉尚且听话,可后来,秦鸢的嫁衣也要和她换了,秦婉就坐不住了,她带着一众的婆子丫鬟冲入秦鸢的院子,将秦鸢堵在屋内,道:“姐 姐为何要夺我的嫁衣?” 秦鸢叹气:“这又从何言起?这是母亲说要换的,之前我的嫁衣做的简单,毕竟嫁到林家去用不着好的,但现在要嫁入侯府,怎么还能用以前的嫁衣?侯爷不会觉得我们秦家轻视他么?” 先是将嫡女换成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女,现在就连嫁衣都上不了台面,是个人都会觉得秦家瞧不上定北候府吧? 秦婉噎住了,但又不愿意将嫁衣让给秦鸢,顿了顿,怒道:“这是我的嫁衣,姐姐攀上了这门好婚事,还不知足,还要抢我的嫁衣?” 她身后的婆子丫鬟们一哄而上来抢嫁衣。 翠茗和红叶也拦不住,被推到在地上。 秦鸢见闹得也差不多了,便捂着脸,大声哭道:“我本来就嫁妆微薄,如今连件体面的嫁衣都没有,我不嫁了!这不是结亲,这是在结仇!我嫁入侯府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还不如去做姑子,青灯古佛前过一生又有何难?” 这话说的,连前来为秦婉助阵的秦恒都听不下去了,对秦婉说:“姐姐,算了吧,再买件好的便是,不就是一件嫁衣么,和她争什么争。” 秦婉:“……” 因秦鸢定下侯府亲事的缘故,秦恒对秦鸢的态度都有了微妙的变化,这口气秦婉真是难吞。 秦府狭小,众人闹起来,秦祭酒和崔氏闻声而至。 得知发生了什么,秦祭酒板着脸道:“嫁衣不用换了,去锦绣阁给大小姐买件现成的,寻个好绣娘重新改过便是。” 崔氏的脸色难看至极。 锦绣阁的嫁衣可不便宜,而且没有预约,如今赶期,花费的要远超出秦婉的嫁衣了。 秦鸢哭泣道:“父亲,我……”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委屈又坚忍,似是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秦祭酒见了心中一动,想起了早逝的陈姨娘,又道:“是父亲考虑不周了,你的嫁妆委实少了些,你嫁入侯府本就是为了替你妹妹平事,公中再给你加两成嫁妆,再加上侯府的聘礼,也算看得过去了,不会有人小瞧你。” “加两成?”崔氏顾不上主母的威仪,当众尖叫了起来,“难道你只顾着嫁女儿,不顾儿子们的生计了么?” 说是儿子们,实际上只是她的嫡子秦恒罢了。 毕竟庶子们是分不上什么家产的。 秦祭酒道:“那就让秦婉让两成嫁妆给她姐姐好了。” 崔氏:“……” 明明只是因为一件嫁衣, 现在要花出这么多钱去。 崔氏心疼的快要站不住了。 还是秦恒爱护姐姐,道:“娘,从公中给大姐填补嫁妆吧,林家太穷了,就别扣二姐的嫁妆了。” 秦婉:“……” 虽然保住了嫁衣,但是并不开心。 秦婉走时,实在压不下内心的嫉妒和愤恨,瞪着眼睛对秦鸢道:“你先得意这么几天吧,去了侯府说不定就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了。” 秦鸢吃惊地看着秦婉,说:“你是我的妹妹,我可以不在意,可莫要让别人听到你说的这些昏话,你这是觉得侯府的日子都是水深火热不成?” 秦婉像是自觉失言,收住了嘴,翻了个白眼,道:“哼,懒得理你,别以为你嫁得好,就能骑在我的脖子上,以后有你后悔的,到时候别来求我。” 说罢,面露不屑地扫了眼屋子里的陈设用具,这些都是崔氏近日里贴补的,她摇头晃脑地道:“这些东西,我才瞧不上,你呀,就是过苦日子的命。” 看着秦婉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红叶忍不住嗤笑道:“二小姐是不是有脑疾。” 翠茗也道:“兴许是被大人又给大小姐加嫁妆激的。” 红叶道:“石头是她搬的,活该砸了自己的脚。” 秦鸢心想,秦婉的确有脑疾,想当然地以为能像她前世一样做丞相夫人,殊不知,离了她这丞相之位可轮不到林子奇。 到时候,她可要瞧瞧秦婉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第四章 这好事都是秦婉硬送来的 添妆那天,亲友们都来给秦鸢添了份厚礼,说了不少奉承话。 前世,他们给秦鸢添礼大都没有走心,只是为了不让面上难看罢了。 秦鸢让红叶和翠茗造册,都做了登记。 前世那些微薄的礼物她都登记了,以后也还了厚礼。 今生自然做的更加体面。 果然,那些亲友们高高兴兴地走了,都夸她果然是个有福之人,行事宽宏,体贴大气。 而秦婉那边就有些尴尬。 听红叶说,秦婉又打碎了许多瓷器,还骂他们狗眼看人低。 秦鸢也就当个笑话听听。 过了两日,定北候府送了聘礼来,摆在秦鸢的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亲朋好友门都围着来看,交头接耳的称赞。 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秦鸢都觉得定北候府是下了血本,就是不知道上辈子秦婉是不是也得了这么多。 红叶和翠茗两个兴奋地睡不着觉,秦鸢老神在在,很是淡然。 红叶说:“小姐,侯府真是泼天的富贵,那金元宝,那翡翠,那白玉,哎,真是舍得。” 翠茗也咋舌,“这辈子见过这么一场,也值得了。” 秦鸢笑道:“这才哪到哪儿?侯府的聘礼对侯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哪有把家当全拿出来了娶媳妇的?” 红叶咯咯地笑个不停。 翠茗问:“怎么了?” 红叶道:“一想到这么好的日子是咱们小姐的,我就想乐,二小姐事事都要踩在小姐头顶上,没想到在婚嫁上栽了。” 翠茗也心情大好:“一定要到庙里去拜拜,给菩萨添香油。” 秦鸢没做声。 她和秦婉都清楚,这门婚事能落在她头上也没什么奇怪的。 顾侯爷年少时和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订了亲事,但还没等娶亲,那姑娘就病死了。 后来,顾老侯爷出了事,顾侯爷顶替父职,在塞北作战多年,也顾不上娶亲。 班师回朝时顾侯爷已年近三十,还从战场上带回来一个女子,和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外人都在传是顾侯爷的爱妾和孩子,门第相当的人家都不愿将女儿嫁进侯府。 顾老夫人急着给顾侯爷娶亲,又想娶个书香门第家的女儿,转换门庭,这么算来算去,秦家的女儿正合适。 前世秦婉因着那个女人和两个孩子闹得鸡飞狗跳,和顾侯爷形同陌路。 秦鸢压根不在 乎这些。 她活过了一辈子,对男女情爱早已看淡。 前世她陪着林子奇艰难度日,呕心沥血为他谋划,稍有了点富贵,林子奇便妻妾满堂。 微时,林子奇也曾答应过绝不负她,但林子奇登上高位后,却嫌忌起她的才华,又要仰仗她管理中馈,出谋划策,又要捧小妾姨娘们打压她让她听话。 制衡的手段全都用在了陪着他一路走来的发妻身上,委实让人心寒。 外人面前她是高贵体面的林相夫人,内里她却过的憋屈烦闷,不到四十便已生了华发。 她这辈子只想好好地过日子,放开心胸,吃喝玩乐,经营好自个的产业,做好想做的事。 对她来说,侯府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她不用再被林家拖累,也不用再因夫妻一体,竭尽全力将林子奇捧上高位。 顾侯爷给她侯夫人的体面,她就闭眼不管他的闲事。 有了候夫人的身份,她能干的事情就太多了,不用像前世那般,要从低微处一手一脚慢慢攀爬。 这的确是门好婚事,还是秦婉按头强送上来的。 就很……微妙。 林家的聘礼,不仅台数少,东西的品相也不是很好,有许多台就是用些被褥家伙什凑得数。 红叶和翠茗去看了之后,回来学了半天。 秦鸢听着,到比她前世得的聘礼多,看样子林子奇是将家底全都砸在聘礼上了。 毕竟,秦婉是嫡女嘛。 没想到,她没有去看秦婉的聘礼,秦婉却来看了她的聘礼,看完之后,面色阴沉如化不开的墨,眼神中是藏都藏不住的嫉恨。 秦鸢心情不由得更好了。 她本来还担心侯府因为换亲,聘礼会缩减些,看样子定北候府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家。 两人成亲的日子被定在了同一天。 当初,崔氏吹枕头风,说林子奇家贫,秦鸢是庶女,不如干脆送亲宴摆在同一天,这样林家也不会因亲戚少、嫁妆寒酸尴尬。 秦祭酒就同意了。 崔氏的本意是用秦鸢陪衬秦婉的高嫁,没想到,如今成了给秦鸢做脸面。 崔氏气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秦祭酒见崔氏在床上翻来覆去,便道:“婉儿性子骄纵,被我们娇养惯了,入了定北候府算是高攀,她肯定受不了闲气。林子奇毕竟是我的学生,在府中往来这么些年,人品样貌都是上乘,知根知底,他不敢欺负婉 儿,只会好好疼惜她。” 崔氏一面恨秦鸢得了这么好的婚事,一面又恨秦婉低嫁了林子奇这个穷酸,这些日子,看看秦鸢的聘礼,再看看秦婉的聘礼,血都吐了几回。 听了这话,心情好过了些。 “大人这般说,好似这还是门好婚事了?” “林子奇有进士之才,又是我的门生,这么些年都在我的门下走动求教,日后入仕有我的人脉支撑,他能差到哪里去?国子监祭酒怎么说也是从五品,我的嫡女配他个白身还不是绰绰有余,他聪明点就会将婉儿高高捧起。” 崔氏听到此处,心更宽了些,她将秦婉说给她的话,也说给夫君听。 “婉儿说林子奇以后必然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哎,这孩子是不是疯魔了?” 秦祭酒皱眉,虽然不明白陆婉为何如此推崇林子奇,但为了让崔氏好过些,便道:“林子奇虽然家贫,却苦学不辍,心性坚韧,以后必然会有所成的。” 但是能不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就不知道了。 毕竟,只靠苦学不辍,心性坚韧是不够的。 当年的秦祭酒也曾志在四海,认清现实后仰仗妻家的名势,竭尽全力也只做到了祭酒。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认识的一甲进士多了去了,也大都是宦海沉浮,一切随缘,有得还不如他呢。 崔氏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暗夜里,秦祭酒松了口气。 他就怕崔氏和秦婉两个想不开,得罪了林子奇和秦鸢。 已成定局的事,就不要再旁生枝节了。 只要定北候府是他的亲家,谁嫁进去不都是他的女儿? 第五章 听听美人儿说什么 嫁妆最迟在成亲前一日就要送往夫家。 秦家是书香门第,做不来那些不要脸面的事,聘礼全数都做了陪嫁。 公中给秦鸢和秦婉的嫁妆本是一样多,但因着秦婉胡闹,多给了她两成,她是十二台,秦婉是十台。 陈姨娘留下来的嫁妆四台,其中有两台是医书。 陈家没人了,本该传给儿子和媳妇的医书,都做了陈姨娘的陪嫁。 秦鸢知道这嫁妆的珍贵,命人用油纸包好,免得夜间落雨淋湿了。 前世,这些医书摆在院子里,没想到半夜落雨,弄坏了一些,后面才知道都是孤本,补都没地补去。 侯府送来聘礼一百台,嫡母贴补了两台,合计在一起一共一百一十八抬。 数字吉祥,是个好彩头。 秦婉那边,林家送来的聘礼四十六台,公中十台,嫡母贴补了三十台,一共八十六台。 秦婉虽然不开心,却也没怎么闹,显然明白林子奇已经竭尽所能了。 听着管事在院门口报嫁妆台数,红叶悄声问秦鸢:“小姐,林举人平日里经常来家里打秋风,还要咱们时不时的送东西贴补,哪来那么多的聘礼?” 秦鸢轻声笑了笑:“鼠有鼠道,蛇有蛇路,他自有他的法子,只要妹妹妹夫过的好就行。” 这些聘礼若不是秦婉私底下掏腰包给林子奇撑了面子,那就还和前世一样,林子奇借了笔钱置办聘礼。 那笔钱,最后是用她的嫁妆还的。 不过秦婉的嫁妆丰厚,想来也不会在意。 翠茗瞪了红叶一眼:“这会儿还说这些做什么?”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小姐都要去做侯夫人了,管姓林的做什么。 红叶也醒过味来,连声道:“对对对,瞧我这张嘴,小姐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开面打扮。” 想到前世红叶为了这张嘴吃了不少亏,秦鸢提点她道:“现在是在秦家,到也没什么。若是去了侯府,人生地不熟的,规矩又大,不晓得怎么就会冒犯到旁人,遭罪不说,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主子。” “小姐,我一定会改的。” 红叶也有些后怕。 她今日这话,若是在侯府被人听到了,定会惹来许多风波。 秦鸢道:“你和翠茗是我身边最得用的贴身丫鬟,左膀右臂,少了谁我都难受,你最好记得,祸从口出,以后要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对红叶来说太难了,但不 断的敲打总能让她少出些差错。 红叶羞惭地应了。 第二日,天刚亮,秦鸢就起来梳妆打扮了,看着镜子里的装扮一新的自己,怎么瞧也瞧不够。 她本就长得好,未出嫁时要在嫡母和嫡妹面前掩藏,前世嫁人之后又被林母忌惮,怕她勾得林子奇荒废了学业,从今之后到不必如此了。 翠茗感叹:“咱们小姐今天真是太美了,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儿下了凡尘。” 红叶连连点头:“对对。” 秦鸢知道她这是被吓住了,不敢多话,不由得抿唇轻笑。 一旁帮着梳妆的喜娘们也齐声恭维:“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新娘。” 秦鸢笑眯眯地说:“红叶,赏她们。” 这么好的日子,就该有人吹着捧着。 喜娘们千恩万谢地接过了红包,伺候得更加上心。 定好妆容,换上锦绣阁赶工送来的嫁衣,众人眼睛都看直了。 锦绣阁用的都是京城中顶级的绣娘,这身嫁衣,剪裁合体,构思别具匠心,繁复精美的绣纹,随着秦鸢的一举一动,溢光流彩。 人往那里一站,视线全都被夺了去。 众人齐道:“美,实在是太美了。” 秦鸢微垂粉颈,手指轻轻抚过袖上的花锦和绣纹,这身嫁衣她十分喜欢,前世出嫁太寒酸了,即便日后富贵也依然觉得遗憾。 今儿这一遭儿都给她补全了。 老天许是怜悯她前生步步不易,自重生到现在都事事顺心,像做梦一般。 若是在做梦,这梦就做长些罢。 不知不觉,吉时便到了。 她和秦婉都由丫鬟和喜娘们簇拥着到了前堂,跪拜父母。 刚盈盈跪在父母面前,厅堂里已是哗然。 秦婉嫉妒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秦鸢今日头上戴着金银丝编结而成镂空凤冠,上饰玛瑙等杂宝及玉石,边上还插着十二柄大花钗,华贵逼人。 花冠下一张如玉雪雕就的小脸,明亮清冷的双眼,让人见了便拔不开视线。 崔氏的手紧紧握住,方才没有失态。 她知道这个庶女长得好,但真不知长得这么好。 秦鸢身上的嫁衣,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光线下散发出闪烁的光芒,更衬得她风姿绰约,婀娜动人。 这样的女子,就是入宫做娘娘也做得。 每个看到的人都不禁如此想。 秦 祭酒呆愣愣地看着自个貌比天仙的女儿一步步走到面前,跪在蒲团上,好一会儿才想起该训诫了。 “姻缘本天定……恪守妇德……勤俭持家……” 训诫词念完,就该新娘哭哭啼啼的拜别父母了。 此时,秦婉哭的真情实意,自打换了亲事后,她处处都被秦鸢压制,今日更是被比衬得如同尘埃,怎能不伤心。 崔氏也哭的情难自已。 昨晚上才被秦祭酒开解好,可是看到风光大嫁的秦鸢,痛苦它又不请自来。 “娇娇儿,以后你就要收敛娇气,好好做人家的媳妇了。” 秦婉:“呜呜呜呜。” 秦鸢:“……” 盖上盖头之后,新娘们要被亲兄弟背着上花轿。 秦恒自然要背秦婉。 秦鸢是来投奔寄居的堂兄背着,前世,也是堂兄背的她,堂兄身量比秦恒高,也更加健壮些,一路安安稳稳地将她送进了花轿。 新郎早已唱过了催妆诗,到了吉时,喜娘便催促着轿夫们抬起轿子走了。 侯府这边自然是八抬大轿。 林家是四抬的轿子。 前来接亲的顾侯爷身着新郎袍服,头戴冠帽,骑在全身墨色,只有马蹄边上一圈白色的千里马上,而后是一众健壮彪悍的劲装儿郎扛着堆的冒尖的铜钱箩筐,气势凛然。 清瘦的林子奇被这么一比,就难免显得孱弱了些。 红叶忍不住在轿外对秦鸢道:“小姐,姑爷可真是好看,俊得很,和你可配了。” 秦鸢笑笑不说话。 红叶又说:“奴婢以前想着二小姐莫非是在赏花宴上看到了姑爷,嫌弃姑爷长得不好,年纪大,原来二小姐真的脑子有疾。” 前面远远骑在马上的顾侯爷忍不住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想听听轿子里的美人儿说些什么。 第六章 她是侯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 可偏偏这时乐队吹吹打打起来,汉子们开始大把撒钱,天空下起了铜钱雨,看热闹的百姓们一哄而上,口中喊着各色吉利话。 新娘子的答话就淹没在了这片嘈杂之中。 定北候府在城北,和其他勋贵们聚居,而林子奇则居住在城东,那里大多是些平民百姓,两队人马在街口分道扬镳。 秦鸢坐得腿都麻了,脑袋被晃晕了,才到了定北候府。 红叶也累的不轻,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 定北候府乃是太祖下令敕造,占地甚广,府门处还修建了富丽堂皇的门楼,十分气派。 红叶和翠茗两人都打起十二分小心,生怕给自家小姐丢了脸面。 秦鸢却并不在意,前世她也来过定北候府几回,知晓顾家的底细。 定北候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世代镇守塞北之地。 顾老夫人生了四子,三个死在了沙场上,只余了顾靖晖一个。 府中如今管家的是庶子顾靖钧的夫人徐氏,被称为顾六夫人。 顾靖钧比顾靖晖还小些,几个孩子都已在国子监读书了,他生来体弱,一直留在京城,被顾侯爷护着,没上过沙场。 前世,顾侯爷和秦婉夫妻不和,没有生出嫡子来,那名爱妾也没有生子,顾侯爷身边只有两名义子侍奉,最终继承定北候爵位的应当是顾靖钧之子。 秦鸢闲来无事时经常将前世听来看来的那点事反复思量。 前世秦婉和顾侯爷闹的太厉害,顾老夫人不喜,秦婉被顾六夫人排挤,度日如年。 她可不能再陷到这个困境中去。 接亲的仪式繁琐,秦鸢前世已经经过一遭,倒也不急。 最终,一只大手掀开了轿帘,将红绸带的一头递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顾靖晖的手。 秦鸢的小手被他握了一下,肌肤顿时一阵战粟。 顾靖晖的手温暖干燥,充满了力量,和林子奇大有不同。 秦鸢平静了呼吸,由着红绸牵引,绕过回廊,走入厅堂,再由着司仪和喜娘的安排,拜了天地入洞房。 洞房里喧哗一片,已经围了许多人,叫嚷着要看新娘子。 秦鸢被扶着端坐在撒了五色果子的床帐,等着顾靖晖揭盖头。 “三伯,我们要看新娘子。” 小孩子也来凑热闹。 接着,她的盖头被揭了三次,最终被秤杆挑起,放在了一旁喜娘端着的托盘上。 这三揭乃是按照古礼来做的,很是认真。 看样子,顾靖晖很重视这门婚事。 秦鸢的心就定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一张浓墨俊秀的脸便映入眼帘,轮廓鲜明的侧颊和下颌处有着青色的须茬,增添了些许英气。 这是年轻时的顾侯爷,的确长的很俊,听说他年轻时上战场要戴面具,后来留了大胡子,以增威严。 想必是为了成亲,顾侯爷将胡子刮了。 秦鸢一双如雾中寒星般的眸子对上了顾靖晖的眼睛,那双眼黑如点漆,亮如宝石,深深地将她吸了进去。 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盖头揭下来时,新房里顿时寂静无声。 众人皆被这美惊得说不出话来。 男子们无不艳羡顾侯爷的福气,女子们则是被一身华服的秦鸢镇住了。 未嫁的女子谁不想也这么美,已然出嫁的难免不会回味自个出嫁时的穿着,暗暗在心中比较。 出嫁之日,是每个女子最难忘的日子,那一日的穿着打扮会被她永远铭记。 顾靖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掩饰般轻轻咳了一声,道:“都走吧,去吃席喝酒。” 众人簇拥着顾靖晖去了外厅吃宴,女子和小孩子们留在新房陪着秦鸢说话。 男人走开了,女子们说话就放开了许多。 来做陪的都是顾家的亲朋好友,秦鸢微笑着听她们说话,从中仔细分辩她们之间的关系。 等到众人都和秦鸢说过话了,顾六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好听的话,大都是夸她美貌和家世,又旁敲侧击她是否在家中掌过中馈,可有经营店铺。 秦鸢明白了,这位顾六夫人是试探她的斤两来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闲话,一旁突然有人道:“六夫人管家多年,府中上下没有不听她的,若是夫人有什么事,尽管问六夫人便是。” 秦鸢转目望去,这是个穿着一身素色,鬓边还带着朵白花的妇人,年纪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虽不美艳,但也有几分姿色,瞧着娇憨无害,会让男人不由得想要保护她。 但她的眼神却并不那么无害。 秦鸢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不喜,皱眉问:“六夫人,这位是谁?方才怎么没有发现她在这里?” 主人家办着喜事,戴孝之人就该主动避开。 没有见着这般主动往上凑的,还生怕发现不了她,这是要欺到脸上来。 这要是都能忍,她就不是秦鸢了。 原本围坐着说话的妇人们撇头看向那妇人,面上神色各异。 顾六夫人并不敢托大。 秦鸢年纪再小,辈分放在这里,顾六夫人忙道:“三嫂,叫我一声六弟妹便是,这位是三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她……我们都叫她赵娘子。” 一脸不好说的样子。 秦鸢明白了,这就是顾侯爷从塞北带回来女人,听说还有两个孩子。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在不在这新房里。 她笑道:“六弟妹,今儿是顾秦两家大喜的日子,为的是永结秦晋之好,处处都要好兆头。这位赵娘子按礼着实不该出现在这里,她可能从塞北来,不知我们京城的风俗,顾侯爷是个男子心粗,也顾及不到这些。不知六弟妹怎么想?” 顾六夫人的脸顿时白了。 “我……我。” 旁边一位年纪略长,面目和善的女子接话道:“赵娘子的确不合适在这里,她这身穿着对主家着实有些冲撞。” 顾六夫人连连点头:“三嫂,这都是我的不是,我立即请她离开便是。” 赵娘子满脸不悦,道:“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好心巴巴地来道贺,新娘子岂有如此对待客人之理,可见这侯府是容不下我们了,还是要侯爷给我们评评理才好。” 秦鸢沉着脸,懒得和她说话,只看着顾六夫人。 第七章 让夫人久等了 顾六夫人上前和赵娘子打商量,两人拉扯起来。 赵娘子口口声声说:“新娘子不晓事,六夫人难道还不知道么?我是侯爷孩子们的母亲,被撵出去这个门,侯爷也面上无光。” 越拉扯说的越距的话越多。 秦鸢垂下眼帘,长而卷翘的睫羽牢牢掩住了她眼中的冷嘲,不曾泄出分毫。 眼下,定北候府是顾六夫人主持中馈,她和顾靖晖的婚事都是这位好弟妹一手操持,赵娘子穿成这样来给她霉头,顾六夫人竟然起先没察觉,如今没办法。 呵呵! 她们这是觉得她是个软柿子,故意折辱她。 毕竟一个才十六岁的闺中女子,和嫡妹换亲高攀定远侯府,带来的丫鬟和陪房也都两眼一抹黑,对顾靖晖的好恶禁忌一无所知,正心虚的厉害,还不是任由她们欺负摆布。 这算盘打得很美。 秦鸢没再去看那两人,倒观察起身边的这些女眷们的神色来,在心中默默记下她们的反应。 如无意外,以后她会和这些人有所来往。 旁观她们的神色态度,可知她们的立场亲疏,方便她日后的判断。 当家主母,最怕的就是耳聋目塞。 红叶又气又恼,正想发作,被翠茗瞪了一眼,也回过味来,只小心守着自家小姐,不让被人冲撞了去。 秦鸢不搭腔,由着两人撕扯,慢慢的,气氛越来越怪异。 众夫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赵娘子暗中着急。 秦鸢没哭没闹,她若是哭哭啼啼的,那就有些太过了,显然是冲着闹侯爷的婚事来的。 撒泼打滚,那就更不能了。 毕竟人家也是说她冲撞了人。 起初还能说不懂,这都说到脸跟前了,再不懂也该懂了。 她并不想为了这个惹得顾侯爷不满,顾老夫人不喜。 和她对峙的顾六夫人也急。 这位新嫂嫂既不忍气吞声,也不和赵娘子吵闹,更不哭哭啼啼,似乎将赵娘子交给了她,就再也不管了。 顾六夫人转目看向秦鸢,就见她侧着头,正好整以暇地和身边的夫人聊天。 完全就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 顾六夫人暗叹一声,“失算。” 不免对这位新嫁娘多了几分忌惮。 最终,她还是将赵娘子请了出去,秦鸢这才微微扬起下颌,软软道:“多谢六弟妹帮衬。” 迎上对方清凌凌似看穿一切的目光,顾六夫人的脸有些热,她连忙赔不是:“三嫂言重了,这本是我的疏忽,让人冲撞了三嫂的好日子。” 旁边有人帮她开脱,“都是那位赵娘子不晓事,因着夫君救了顾侯爷,就难免……” 顾六夫人连忙截住话头,“侯爷是个记恩的,曾说这府里都要好好敬着他们母子。” “哦?”秦鸢顺口就问:“赵娘子的孩子多大了?” “一男一女,龙凤胎,五岁了,”顾六夫人打开了话匣子,“老夫人说龙凤胎吉祥,经常叫到身边陪着,侯爷认了义子义女,很是疼惜,说就按亲生儿女对待。” 说罢,抬眼看了看秦鸢的神色,含混地道:“……这也是侯爷膝下无儿无女的缘故。” 秦鸢赞道:“侯爷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侯爷带兵多年,袍泽们跟随他在战场上厮杀,应当都是过命的交情。” 秦鸢又将话题从这位赵娘子和龙凤胎的身上调转了开去。 想看她失态的顾六夫人又失算了一次。 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位统领的夫人们对秦鸢更添亲近。 没多久,秦鸢就旁敲侧击出来了不少消息。 原来这位赵娘子的夫君在战场上替顾靖晖挡了一刀,当时一对龙凤胎还不满两岁,顾靖晖对孤儿寡母多有照顾,认双胞胎为义子义女,班师回朝后就带回了侯府。 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看样子,现在顾靖晖对这位赵娘子暂且还没到要娶回家的程度。 但赵娘子今日所为,却是心里有着盘算的。 似乎急不可耐地想在她和顾靖晖之间造成嫌隙。 而顾六夫人乐见其成。 秦鸢前世经过,看过,听过的后宅故事可不少。 如果说大人们的战场在朝堂,夫人们的战场就在后宅。 后宅腥风血雨的猛烈和残酷一点不亚于朝堂。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没有一个打算和这位赵娘子善了。 夫人们坐了有一个时辰,看看外面的筵席也差不多了,便陆陆续续地告辞。 等人都散尽了,红叶这才犹犹豫豫地道:“小姐,那个赵娘子不太对劲……” 秦鸢点头:“若是我没有料错,今晚上她还要整幺蛾子。” “什么?” 红叶气鼓鼓地道:“这可是小姐的新婚夜呀,她凭什么?” 翠茗想想,问:“ 可是借着那对龙凤胎?” 秦鸢颔首:“这样的招数哪个姨娘不用?侯爷将这对孩子从小看到大,自己又没有孩子,自然是放在心上的。” “姨娘?”翠茗的嗓子变了音色,“小姐是说那位赵娘子有心要入府做姨娘?” 秦鸢嗯了一声。 红叶更气了:“我今日就该撕烂她的嘴。” 翠茗道:“今日小姐不和她闹,就最合适,难道小姐一个新嫁娘还和她争执吵闹不成,她倒巴不得闹起来,让小姐在侯府丢人。” 红叶也想通了关窍,跺足开骂:“这个贱人,我们小姐怎么也是祭酒家的女儿,她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起了这份心思,下次再来,我非撕烂了她的嘴,挖烂了她的脸。” 秦鸢蹙眉扶额:“我是让你们小心,不要着了别人的道。你倒好,爆碳一样。” 红叶两世都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入了侯府也没胆怯多久,就又故态复萌了。 秦鸢只略略吩咐了几句,也没再多说。 一炷香后,窗外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和笑语。 秦鸢端直了身子,翠茗和红叶打起十二分小心守在两旁。 门外响起了男人们的嬉笑道别声,顾侯爷的声音中带着醉意,接着门重重被推开,一个昂藏七尺的大汉三两步便闯了进来。 秦鸢仰首看去,正对上一双灼灼的双眸,似有火苗在内攒动。 她羞得低下了头。 顾侯爷走近,紧挨着她坐下,他的袍袖压在了她的上面,红色的喜服层叠堆砌,很有些缠绵。 许是喝多了酒的关系,他的声音低沉,又微微拖长了腔调,像是带了钩子,让人心痒。 “让夫人久等了。” 秦鸢脸不由得就有些红。 这幅好皮相,的确是该用胡子遮盖起来。 不然,带回府里的只怕不止一个赵娘子。 第八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翠茗和红叶已在床边的案几上摆好肉酱和酒盏。 夫妻二人同吃肉酱,再喝了交杯酒,就该圆房了。 秦鸢右边的袖子被顾靖晖左边的袖子压着,也有好一会。 此为夫为妻纲之意。 取日后夫唱妇随,秦鸢处处都要低顾靖晖一头的意头。 她打了腹稿,正想开口,下颌却被顾靖晖用两根手指轻轻抬起,抬眼便对上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瞳孔里正完完全全地映着她一个人。 秦鸢的嗓子突然就有些干,手指微微蜷缩,扣住了衣袖。 “侯爷……” “叫夫君。” “夫君。” 秦鸢的嗓音柔软,还隐隐带着丝羞意。 顾靖晖这才放下手,道:“该进食喝酒了。” “嗯。” 秦鸢起身,面向西坐到案几后,顾靖晖走过来对坐,两人同时举筷,夹食肉酱。 这肉酱乃是同一只牲畜的肉制成,进食过后,就称得上是夫妻一体。 接着便是喝交杯酒。 顾靖晖虚眯着眼,看着她的小脸渐渐染上了红色,喉结滚动,道:“你酒量可真小,果然是文官之女,娇娇弱弱。” 秦鸢垂下眼帘,不说话。 手中的酒盏被顾靖晖拿走,放到了一边。 “撤下去。” 红叶和翠茗将东西撤了下去,又掩了房门,守在外面伺候。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秦鸢的手被顾靖晖握住,顺势被他拉入怀中,身后的胸膛热乎乎的,扑鼻而来的酒气,伴着沉沉的呼吸在她的耳畔扑打。 “是不是该入寝了?” 秦鸢的凤冠还没有取下来,丫鬟们又被他支走了,只能自己动手,秦鸢手忙脚乱,顾靖晖瞧着麻烦,也来帮忙,却弄的更乱。 秦鸢便出言赶他:“夫君不如先去更衣。” 顾靖晖也似明白过来自己在添乱,悻悻收手去了净室。 秦鸢又将红叶和翠茗唤了进来,帮她去了发饰,换上寝衣。 寝衣也是锦绣阁赶出来的,上面绣着百子图,内衬是鸳鸯戏水的兜肚,腰身收得纤细,胸前鼓鼓囊囊,瞧着极是动人。 红叶嘀咕:“我就不信侯爷舍得。” 秦鸢催她:“你把侯爷的寝衣找出来,放在床边的绣墩上就行。” 支开红叶,秦鸢也去了净室盥洗。 等她出 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顾靖晖躺在床侧,也穿着红色的寝衣,长发如墨披散在玉枕上,眼帘紧闭,似是睡了过去。 秦鸢放轻了手脚,待她走近,顾靖晖睁开双眼,轻声道:“你睡里面。” “我睡外面好伺候夫君。” 这些嫁人之前,都有人教过的。 秦鸢的声音软软柔柔,却十分坚持。 “不必,”顾靖晖道:“我平日里早起练武,免得惊扰了你,以前我身边都是小厮伺候,在军中,也习惯了亲力亲为。” 秦鸢明白,这是在交待他的习惯了。 “好。” 秦鸢坐在床尾脱掉红绣鞋,露出一双莹白纤细的玉足,顾靖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秦鸢被盯得心慌,手脚忙乱地从顾靖晖身上爬过,就感到他的身躯猛地一僵,接着天旋地转,就落入了一个宽阔硬实的胸膛。 热烘烘的,带着皂角的香气。 “夫君,”秦鸢小声惊呼。 外面响起了噗嗤的偷笑声,这是有人在听墙角。 秦鸢的脸更热了。 帐外龙凤喜烛照入帐内,顾靖晖的脸映着红色的烛光,更显俊美,那坚毅的面庞,俊秀的下颌,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目,着实令人着迷。 秦鸢不再挣扎,软绵绵地偎在顾靖晖的怀中,笑着道:“夫君,我有话要问你。” 顾靖晖伸向她衣襟的手,慢慢地向下揽住了她的腰。 “什么?” 秦鸢问:“男女成亲是为的什么?” 顾靖晖似愣了愣,道:“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 承上启下,传宗接代,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秦鸢接着问:“既然如此,侯爷为何迟迟不婚?” 顾靖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下,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忙着打仗,哪有空回来成亲,你莫非是嫌弃我年纪大了,又或者是个粗人?” 秦鸢赶忙扯住了他的衣袖,道:“侯爷正当年,又俊美健伟,何来年纪大了之说?鸢儿能嫁给侯爷这般的伟男子,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你我二人成亲,秦家与顾家永结秦晋之好,鸢儿自会考量两家的体面,处处为侯爷筹划。” “那鸢儿究竟是何意?” 顾靖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亲昵。 秦鸢蹙眉,昂首看着他那锋利的下颌,道:“鸢儿刚刚嫁入侯府,难免心中忐忑……鸢儿是担心你有妾室或者别有打算,总得问明白了才好 。” “妾室?” 对上顾靖晖意味不明的视线,秦鸢的心紧缩,像是被猛兽盯上了似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顾靖晖才淡淡道:“我没有妾室,只是……” “只是什么?” “这件事总要和你说清楚才好,我当年在塞北作战,被人背后暗算,是我的一位下属替我挡了此劫,这才留下命来,我曾答应过要照顾他的妻儿。” “可是赵娘子的夫君?” 顾靖晖看了她一眼,道:“是。” “夫君重情重义,不知打算如何安排他们?” “我认了两个孩子做义子,日后就当亲生的孩子照料,赵娘子自然也要住在府中……” 顾靖晖欲言又止。 这个欲言又止就有些微妙了。 秦鸢正色道,“今日那位赵娘子也来了新房,我有心和夫君恩爱长久,看她还在孝期,难免有被冒犯之感,六弟妹劝她出去,赵娘子吵着说要找侯爷评理,鸢儿担心冒犯了贵客,又担心侯爷对她另有打算。” 顾靖晖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鸢明白,她扫了他的兴致。 但今晚,有恩情和儿女做依仗的赵娘子定然会生事,她总要将话说在前头。 顾靖晖既然重视这门婚事,也同意两家要结秦晋之好,就当处处顾忌到她的体面,不能闹出丢脸的事。 圆不圆房的,秦鸢并不看重。 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吵嚷声。 顾靖晖不悦皱眉。 秦鸢却笑着道:“看来是赵娘子来寻侯爷了。” 顾靖晖:“?” 第九章 她不成事,谁也别想成事 窗外,传来了红叶的叱问声。 “今儿是侯爷和侯夫人大喜的日子,何人在此喧哗?” “侯爷,侯爷,小主子出事了呀,小主子高热不退,请侯爷赶紧去看看。” 一个中年妇人尖着声音喊,又慌又急,似要哭了。 顾靖晖的神情一凝,犹疑地看向秦鸢。 像是在问,她怎么知道今晚赵娘子那边会出事。 又像是在问,她同不同意他去看看。 红叶呵斥:“侯爷又不是郎中,侯府中难道没有人管这些事么?你请侯爷就请了,在这里喊喊叫叫的做什么?我是拦你了,还是打你了?你主子在这里闹过,你晚上又来,你们主仆怎么这么喜欢在人家大喜的日子添堵。” “侯爷,侯爷,小主子真的不好了,”那妇人不回红叶的话,继续哀声恳求。 “行了,让人进来说话。”秦鸢抢在顾靖晖前面开了腔:“你才到侯府来,不知轻重,若是不小心得罪了贵人,我也保不住你。再说大喜的日子,谁耐烦听人哭闹。” 顾靖晖听了前半句转好的脸色,听了后半句又黑了下来。 秦鸢只当没瞧见,起身问:“侯爷晚上要出去,只怕不好再穿喜服,不如让小厮取了你惯穿的衣裳来?” “好,”顾靖晖也坐起,点头应下。 秦鸢又笑着说:“今晚你我大婚,日后也要夫妻相扶相守,所谓夫妻一体,我的体面就系在侯爷身上了。” 似是没有想到她这么说,顾靖晖怔了片刻,红叶已将人领进了外间,在外面禀报,秦鸢又让她叫外面守着的小厮去拿侯爷常穿的外裳。 俨然已经做起女主人,开始侍奉顾靖晖的起居了。 顾靖晖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大步走了出去,冷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秦鸢站在内屋,隔着门听那妇人道:“哥儿突然不好了,高热不退,赵娘子着急的都哭了,央着奴婢来请侯爷去看看。” 接着,沉默了片刻,顾靖晖道:“你先回去,让韩管家派人拿了侯府的帖子去请太医,我等会就来。” 听到这里,秦鸢拐回床上坐着,只等顾靖晖离开后,将红叶和翠茗唤进来睡觉。 没想到,顾靖晖却又拐了进来,走到床前,一脸郑重地保证。 “夫人放心,我去去就回。” “好,”秦鸢乖顺地笑了笑,那笑容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顾靖晖看了她一眼,想再说些什么 ,小厮已经拿来了外裳,他只能急匆匆在外间换了衣裳就走了。 “红叶,翠茗,你们都进来在屋里守着。” 秦鸢让她们都进来。 男主人不在房内,她们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红叶轻声问:“小姐,侯爷他不是说去去就回么?” “呵,”秦鸢嗤笑一声:“他说去去就回,就去去就回了?赵娘子处心积虑这么闹,怎么舍得让他去去就回?怎么也得绊住他半夜吧。” 翠茗叹了口气。 这大婚夜着实糟心。 红叶又问:“小姐难道不担心侯爷和那个贱人搅和到一处去?” 秦鸢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道:“难道我是死人不成?侯爷他不会的。” 翠茗问:“小姐可是做了什么?” 秦鸢说:“天机不可泄露。” 像是想起了什么,翠茗不做声了。 红叶还惦记着圆房的事,说:“要是侯爷早早回来了,我们睡在脚踏上,会不会耽误侯爷和小姐圆房?” “圆房?”秦鸢修长的蛾眉扬起,“红叶,今儿是圆不了房了,我在意的也不是圆房。” 姓赵的不想让他们圆房。 顾六夫人不想让他们圆房。 她自己也不想圆房。 顾靖晖快三十岁的人了,自然着急想要个嫡子,可她不着急,她才十六岁,身子骨娇嫩的很,可禁不住这个莽汉子搓揉。 她更不想早早生育,免得伤及身体。 前世,她身子劳损,求医无果,读了姨娘留下的医书才知道女子二十岁前生育,会有损寿数。古礼也是要求女子二十出嫁,但朝廷因为战争、灾祸的缘故,想繁衍人口,才逼的女子早嫁。 她嫁给林子奇没多久就怀了,可惜孩子没保住,身子也受了损伤。 这辈子,她可想好好活着,活得快活,活得值当。 翠茗都着急了:“小姐要早些生下嫡子傍身才好。” 红叶也道:“若是那个贱人笼络了侯爷去,先生下了庶长子,小姐你不怄得慌么?” “庶长子?” 秦鸢轻笑了一声。 前世,顾靖晖和赵娘子守在一处,也没有生出来孩子。 更何况,她已让翠茗在交杯酒中下了药。 就是两个人有心也没办法。 她不成事,谁也别想成事。 “赵娘子还没出孝期呢,你们就别操那 么多心了,早点睡吧,我今儿晃了一路,又折腾了这么久,早就困了。” 秦鸢打了个哈欠,翻过身,面朝内侧,不再搭理她们。 刚入初夏,夜里不太冷也不太热,正是好睡的时候。 秦鸢一觉睡到天光。 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声响,她转过身,发现翠茗和红叶都已经出去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姓顾的昨晚回来没有。 若是没有回来…… 秦鸢心中暗暗盘算,待会儿敬茶的时候,她要如何和顾老夫人说话,如何表现。 听到动静后,外面伺候的翠茗和红叶端着铜盆等进来伺候她起身。 “侯爷回来了吗?” 秦鸢换了衣裳,坐在妆台前,问身后梳发的翠茗。 淡然的就像问“吃了没有。” 原本替自家小姐委屈难过的翠茗:“……” 虽然不知道秦鸢什么打算,但她明白,秦鸢是不会吃亏的。 小姐也的确不在乎侯爷昨夜有没有回来。 她低声埋怨道:“还没回呢,许是被那个赵娘子绊住了。” “额,”秦鸢问:“什么时辰了?” 翠茗道:“已经卯时三刻了。” 秦鸢道:“梳好头,就快些摆饭,若是侯爷再不回来,我们便直接去上房敬茶。” “不等侯爷了么?”红叶忙问。 “等他做什么,这是侯府,他还会饿着自己不成?我是新媳妇,可不能怠慢了婆婆。” 秦鸢的话音刚落,外面便有人接话:“怠慢丈夫就行?” 第十章 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这是顾靖晖的声音,暗沉沉的,还带着股莫名的郁气。 秦鸢皱了皱眉,该生气的不该是她么? 新婚夜被抛下的可是她。 只是这话不能这么说,秦鸢抬了抬手。 她的发髻只梳了一半,还有小半如瀑的散发披在肩上,翠茗听话地放下手中握着的发,和红叶二人垂着手、挨挤着从顾侯爷的身侧走了出去。 顾靖晖伫立在屋内,昂藏七尺的身躯朝外散发着冷气和不悦。 像个大冰块似的。 还有点吓人。 秦鸢起身,走了两步,远远站住,乖顺地问:“鸢儿何处做的不妥怠慢了夫君?” 顾靖晖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瞧。 秦鸢又道:“若是有不妥之处,侯爷说出来,鸢儿改了便是,你我夫妻一体,我自当尽好本分。” 她面上乖顺,话也说得软,但话里却有骨头。 她将夫妻一体总挂在嘴边,就是明里暗里在点顾靖晖,折辱妻子就等于折辱丈夫。 她的本分她尽了,那么顾靖晖的呢? 她倒要看看顾靖晖怎么说。 顾靖晖显然也听了出来,恼道:“你很好,处处都妥当的很,妥当到昨晚你压根不在乎你的夫君回不回来。” 原本还以为赵娘子说了什么让他生气,听了此言,秦鸢到有些惊讶,她问:“昨夜夫君回来了?” 顾靖晖板着脸“哼”了一声。 他面颊、下颌处一片青色,一夜的功夫,胡茬就长出来了许多,眼底倦意甚浓,瞧着像是一夜未睡。 秦鸢道:“可丫鬟们都不知道夫君何时回来的。” 她眼神却似在说,你不是刚才才回来么? 顾靖晖气的轻笑一声,走近几步,俯身压低声音道:“我回来的时候,你们睡的正香,我只好去了书房歇息。” 秦鸢:“……” 顾靖晖又追问:“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去去就回,你就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嗯?” 那“嗯”的一声,带着热气,弄得秦鸢的耳朵痒痒的。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轻笑出声。 顾靖晖有些闪神,旋即又恼了起来。 秦鸢不想惹他,便收了笑意,做出胆怯的模样,绞着手指,软软地道:“昨晚那个妇人说得那般严重,我想侯爷只怕要一直守着。再说我初来乍到,没有夫君作陪,很是害怕,只好让丫鬟们进来陪我。为何夫君回来了 ,也不叫醒我?” 她婉转地说出了自个的处境。 顾靖晖身上的冷气顿时消了大半,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很大,指间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当是习武留下的,有些粗粝,刮的她的手痒痒的。 “昨夜,”他咳了几声,又放柔了声音,道:“昨夜是我疏忽了你,我忘了,你还是个小孩儿呢。” 秦鸢垂下头,任由手被顾靖晖握着,有些害羞地问:“昨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书房住着可还习惯?” “呆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书房里冷清的很,”顾靖晖的声音更软了。 秦鸢眨了眨眼睛。 又问:“那赵娘子的哥儿可还好?太医说了什么?” 顾靖晖含混地道:“无妨。” 说完,又语气不善地道:“你昨夜到睡得香。” 秦鸢笑着道:“许是太累了,我昨儿一大早就起来上妆,也没敢多吃东西,又在花轿里颠了一路,才到侯府。夫人们陪我聊天,我也都不认识,挨个记她们的名字习性,难免有些疲累。” 顾靖晖叹了口气,道:“文臣家的小姐都像你这般柔弱么?” 这已经是第二次说她是文臣家的小姐柔弱了。 秦鸢反问:“侯府的小姐是什么样子?” “你很快就会见到了,”顾靖晖道:“我那个妹妹可调皮的很,母亲也不怎么管她,由着她胡闹。你这个做嫂嫂的以后可要教着她点,好好收敛脾气,免得以后嫁到别人家中,被人嫌弃。” 秦鸢抿唇笑,不接话。 顾靖晖这话算是在夸她吧?就当是吧。 他的那位妹妹,和顾六爷顾靖钧是同母兄妹,老侯爷的遗腹子,自然也是向着顾六夫人的。 听顾侯爷的语气,和这位庶妹也很亲近。 秦鸢抽出手,道:“侯爷赶紧梳洗一番,我们该去敬茶了,迟了会被人笑话。” 等顾靖晖应了,秦鸢才将翠茗唤进来继续梳发,又命红叶去叫小厮,给侯爷准备梳洗的用具。 见秦鸢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了顾侯爷,两人都松了口气。 顾靖晖身边一直跟着的是小厮顾十六,侯府的下人们大都是家生子,到了一定的岁数进来当差,会被主子赐名。 顾靖晖懒得想名字,都是用数字代替。 以前顾十六管着侯爷的吃穿用度,如今侯爷已成亲,他不方便入屋内伺候,就细细地将侯爷的习惯、东西放在 那里都说了一遍。 “侯爷在塞北都是和军士们一起吃喝,习惯了亲力亲为,日常用的东西也少,都收在了西边厢房挨着北墙的几个箱子里,以后就交给姑娘费心了。” 红叶去了西厢房捡出来侯爷敬茶时要穿的衣裳,又将折痕熨平,选好了香囊荷包这些配饰,这才捧入内室。 这时,秦鸢的头发也已梳好了,翠茗打开了妆匣,里面摆着各色发饰,让秦鸢挑选。 秦鸢想着花钗昨日已经戴过,今日到不好再戴了,给婆婆敬茶,要打扮的规矩、隆重,但又不能太过。 “就用那套玉石花梳吧,在配上金步摇也可以了。” 秦鸢对着镜子看翠茗插发饰。 顾靖晖就双手放在脑后,靠在榻上,盯着秦鸢看。 红叶瞧着,竟有恩爱夫妻的样子在了。 谁知道这两人昨夜压根没圆房呢。 红叶又忍不住在心里暗啐那个赵娘子。 若不是这个贱人作怪,小姐和姑爷不晓得有多恩爱。 红叶捧着托盘,将衣饰献上,“侯爷,这是奴婢配好的衣饰,您可要现在换上?” 顾靖晖点点头:“先放在一边吧。” 等到秦鸢的发饰都插好了,起身又照了照,顾靖晖才道:“夫人替我换衣吧。” 秦鸢:“……” 红叶:“……” 不是说什么都是亲力亲为吗? 再这么折腾下去,去敬茶就要晚了。 第十一章 你我要亲近些才好 秦鸢只好看了眼红叶,道:“你去让人准备摆饭吧。” 红叶退了下去。 顾靖晖已站起身,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秦鸢的个头才到顾靖晖的胸前,便踩在窗边的矮榻上,请顾靖晖挪步:“麻烦侯爷到这里来。” 顾靖晖倒也听话,几步便走了过来。 有翠茗帮着,秦鸢折腾了一番,总算是将衣裳为他穿好了,下榻之后,又俯身为他系上腰带、荷包、香囊,以及刚换下的小印和玉佩。 忙碌了一场,鼻尖都浮起了层薄汗。 真比给自己穿衣服累多了。 顾靖晖就一直好整以暇地虚眯着眼,由着她帮自己穿戴,叫抬胳膊抬胳膊,叫转身就转身,没有半点不耐烦,也不着急。 看着差不多了,红叶过来道:“侯爷,夫人,早膳已经摆好了。” 两人移步到了外间进食。 比起秦家的早膳来,侯府的品类更多,燕窝、红枣粳米粥、虾饺、酱三样、小笼包子、鸭肉糊、鱼肉粉丝,酿豆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秦鸢见了甚是满意。 这两个月在秦府,她吃的太糟心了。 不愧是世袭罔替的定北候府,簪缨之家,烈火烹油的富贵,比她在丞相府里吃的还好。 秦鸢让了让顾靖晖,便匆匆忙忙地吃了起来,昨日她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早就饿了。 她吃的很快,仪态也保持的很好,挑不出错处。 等顾靖晖放下筷子,她也吃好了。 两人漱了口,这才一前一后,去上房敬茶。 侯府很大,院子和院子之间修了不少园景、穿过重重的花门、小门,才到了上房。 看看日头,秦鸢估摸着已经是辰时二刻了。 她不由得偷偷白了顾靖晖一眼。 若不是他磨蹭找事,早就来了。 秦鸢加快了脚步,顾靖晖则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和她始终保持着一个身位。 还没有走入正厅,就听见里面热闹的厉害。 顾靖晖小声道:“家里孩子多,六弟就有四五个孩子,还有赵娘子的两个孩子经常陪在母亲身边,他们是我名下的义子,今日本也要来的,只是孩子刚生了病,赵娘子的身份也不方便来。母亲喜欢热闹,我妹妹岁数比你小几岁,骄纵惯了,你平日里看在我的面上让着她几分就好。” 秦鸢都应了下来,顾靖晖说的和她之前打听的也 差不了多少,翠茗也是按着这个准备的见面礼。 若是等到他现在才说,黄花菜都凉了。 但她依旧笑着道:“多谢夫君提点,等会儿我会小心说话的。” 顾靖晖停下步子,拉过她的手道:“你我要亲密些才好,母亲看了会高兴的。” 秦鸢低垂着头,做出一副新嫁娘的羞涩模样,就这么被他拉着走入了厅堂,孩子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接着,顾六夫人迎上来,笑着道:“三伯和三嫂来了,我这就命人去请母亲去。” 她说着话,视线在两人的脸上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在了两人拉着的手上。 顾靖晖道:“有劳六弟妹。” 不一会儿,顾老夫人被请了出来,坐在上首,婆子赶忙在老夫人的面前摆好蒲团,好让两人跪下敬茶。 秦鸢悄悄抬眼看顾老夫人,见她穿着丁香色大袖衫,头上盘着繁复的花髻,斜插着象征候夫人身份的三翅金凤步摇,肩上披着金绣云霞翟纹的霞帔,便知她极为讲究礼节,也很看重这门婚事,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果然,顾老夫人并没有为难她,接过她的媳妇茶之后,便命身边伺候的老嬷嬷递给她一套头面,这是套缠丝金凤点翠镶红的头饰,做工精良,价值不菲。 秦鸢谢了又谢。 她给老夫人准备的见面礼是亲手绣的抹额,其他女眷就是荷包、香囊等物,男子便是笔墨砚台之类。 很是符合她文臣之女的身份。 其他人的回礼也并不昂贵。 敬完茶,顾老夫人要留下他们说话,秦鸢打起了精神,猜测顾老夫人要交待些什么。 前世,林子奇的母亲喝完媳妇茶之后,先说了些寡母不易之类的话,接着训诫她要小心照料夫君的饮食起居,不得以女色勾人荒废林子奇的学业,最后让她牢记林家的家规。 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她被林子奇折腾的一夜没睡,站了两个时辰之后,还要支撑着酸痛的身子去给婆母夫君做饭。 做林家的媳妇真是苦。 让秦鸢没想到的是,顾老夫人先说儿子:“听说昨夜你又去了风轩阁?” 顾靖晖点头:“昨夜程哥儿发热,闹的厉害,赵娘子一个女人家,没什么主意,让人来请我过去看看。” 顾老夫人叹气,“你把刚过门的新妇冷落在一旁,让她以后在府中如何立足?女人的体面全在夫君身上,你怎么对鸢儿,旁人都看在眼中的。” 顾靖晖看向秦鸢,眼中似有歉意。 秦鸢立即道:“婆母,儿媳不怪侯爷,儿媳知道侯爷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赵娘子的夫君对侯爷有救命之恩,侯爷担心义子也是人之常情。我和侯爷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同荣同辱,侯爷日后给我体面,我自然就有体面了,不在这一时。” 顾老夫人闻言大喜,摩挲着秦鸢的小手,脸上笑纹舒展。 做婆婆的没有不偏自个儿子的,她压着儿子先说几句,也是为了安抚秦鸢。 真没想到,秦鸢竟然说出这番通情达理的话来。 顾老夫人对身边侍奉的容嬷嬷道:“快将我放箱底的翡翠玉牌拿来,那个给新妇戴正合适,她小人家家的,长得真俊,戴上那个更好看。” 容嬷嬷笑着去了。 秦鸢羞怯地推辞:“方才那套头面已经很贵重了。” “傻孩子,”顾老夫人对她更稀罕了,笑着道:“给你好东西你还不收,咱们家几代都在打仗,好东西多的很。只要你和晖哥儿好好的,多生几个孩子,老婆子的东西都是你的。” 又怕秦鸢不敢要,道:“你六弟妹嫁进来的时候我也给了的,这个是我给自个儿媳妇的,你六弟妹也得了文姨娘的体己,文姨娘的好东西也不少。” 秦鸢便不再推辞,大大方方道了谢,笑眯眯地接过玉牌。 通体澄澈的玉牌上雕刻着牡丹花令,用的是微雕手法,纤毫之处用放大镜去瞧,也是一笔一划极有章法,丝毫不乱。 真是难得的好物。 今儿这番敬茶礼,她得了至少有六百金的东西。 以后要常来。 第十二章 真是财迷 秦鸢略略坐了一会儿,便被赶回去休息。 顾靖晖慢悠悠地走在她身畔,两人一路无话,红叶和翠茗也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阵,顾靖晖道:“昨夜的事,是我欠了考虑,以后不会再有了。” 秦鸢原本在欣赏远处的太湖石,听了此言,收回来视线,看向顾侯爷,道:“侯爷不怪我昨夜没有等你回来就好。我身边的这两个丫鬟和我一起长大,红叶素来嘴巴快,昨夜她说了赵娘子身边的人,也都是为了我才如此,还望侯爷不要怪她。” 顾靖晖愣了一愣,道:“不会,她,她很好。” 两人就又不说话了。 红叶和翠茗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笑意。 昨日那般说,还是小姐吩咐过的,不然怎么能将赵娘子的皮拔下来。 秦鸢早上出来的急,走回去才看到院门处挂着的牌匾,用篆书写着“梧桐苑”三个字,应当是取凤栖梧桐之意,作为侯夫人住在此地再合适不过了。 秦鸢问顾靖晖:“侯爷早上可有什么事?” 顾靖晖道:“陪你。” 秦鸢点头道:“我要整理嫁妆,另外梧桐苑内的事务是否要交到我的手上?” 顾靖晖又愣了愣,道:“自然。” 他像是这个时候才回过味来,自个这个小妻子处事颇有些章法,开诚布公时半点没有新娘子的羞怯。 秦鸢等人入了屋子,点算嫁妆,顾靖晖走了出去,唤来了顾十六,两人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顾靖晖又走了回来,拿着本书坐在一旁。 “我们在这里算账不会打扰侯爷读书吗?” 秦鸢让红叶给顾靖晖到了茶水,放上点心,这才出言询问。 顾靖晖摇头,“无妨,内宅的事我也不懂,偶尔了解一二也好,等你整理好了嫁妆,我便让六弟妹和管家将梧桐苑的事务交付给你。” 秦鸢满意地笑了。 先不说侯府的中馈,梧桐苑就得先交到她的手上,不然主院的人个个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了,她住得不安心。 “翠茗,给屋子里点上香片,侯爷读书也轻快些。” 作为回报,秦鸢又将顾靖晖的待遇提高了几分。 翠茗立即去取秦鸢调配好的香片,放入双鹤头鼓肚铜香炉内,引上炭火,拢了拢香灰,盖上炉盖,不一会儿,香味便随着袅袅的青烟飘散开来。 顾靖晖不喜欢这些,他随身携带的香囊里装的都是些醒目开窍 的香丸,但见翠茗的动作清雅,弄得精致,味道也不甜腻,便不由得问了句。 “这是从何处得的香?” 翠茗道:“侯爷,这是我们小姐自己配的。” 顾靖晖道:“是夫人。” 翠茗立即道:“对,对,夫人在娘家时自己配的香。” 顾靖晖嘟囔了一声,“怪不得以前没有闻到过。” 翠茗没听清,忙问:“侯爷方才吩咐了什么?” “没什么,以后夫人若要配香,只管问六弟妹要香料便是,家里有香料铺子。” 翠茗喜笑颜开地应了。 转过身来,走到秦鸢身边悄声道:“侯爷心中有小姐的。” 秦鸢忙着拨拉算盘,红叶在和几个陪房来的管事妈妈对着单子点算假装,准备造册入库。 闻言,管事妈妈们笑着道:“我们小姐有福气。” 顾靖晖新婚夜没有留宿新房,让他们忐忑不安,陪房们能不能在侯府里扎根,能不能过得好,全要看夫人有无体面。 听闻顾靖晖关心秦鸢,他们都松了口气。 秦鸢淡淡道:“日子过得好,得靠自个,你们打起十二分小心来,把嫁妆铺子和庄子的账簿好好点算清楚,我日后的好日子就靠它们了。” 靠男人眼中有没有你,又能靠到什么时候? 他眼里没有你的时候又不会和你打商量。 还没有钱实在。 想到从顾老夫人那里得的首饰,秦鸢的心情到真的变好了。 红叶等人只以为秦鸢只是嘴巴硬,心里还是高兴的。 午膳前,嫁妆点算完了,秦鸢对手中有多少钱财心里有了数,这一世,比前世好了许多。 前世,她的嫁妆本就微薄,还了林子奇撑面子下聘借的钱,就没剩下多少。 林母觉得自个辛苦把儿子拉扯大已然居功甚伟。 林子奇只是埋头读书。 家里所有的花费都指着她的嫁妆,秦鸢可谓是殚精竭虑,无所不为,被逼出了做生意的本事。 这本事,一路支撑着林子奇从江西的穷县令攀登到了丞相之位。 如今,她的嫁妆比前世翻了几百倍,有七十万两之巨。 也没有人来打她嫁妆的主意。 她占着重活一世的便宜,还知道许多先机。 秦鸢想,就算日后顾靖晖还是要和赵娘子玩厮守一生的戏码,她也可以躺在金山上凭着侯夫人的 身份过自己的好日子。 顾靖晖就看着秦鸢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手指飞快得闪出残影,脸上一直挂着笑,可比对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实多了。 “真是财迷。” 顾靖晖垂下眼帘,握紧手中的书,轻声嘀咕。 午膳是在梧桐苑用的,他们是新婚夫妻,三日饮食都在自个的院子里用。 厨房送来了席,菜肴依旧丰盛,份量也很大,主子和丫鬟们一起用也吃不完。 侯府和秦府相似,每人都有份例,若是有额外想吃的,便自己加钱去厨房点。 秦鸢对吃食不怎么挑剔,但因着母族是南人的缘故,更喜食新鲜鱼虾等物。 她和顾靖晖不怎么熟,也无话题可讲,好在食不言,只需注意着顾靖晖饮食的喜好即可。 红叶和翠茗站在二人身后,准备布菜,顾靖晖道:“我在军营里呆惯了,不怎么需要这个,让她们给夫人布菜就行。” 秦鸢笑道:“就我们两人吃饭,本不需要这么繁复,我其实也不喜欢被人布菜。” 顾靖晖高兴起来,道:“那就让她们到外边用膳,我们自己吃自己的。” 看样子,有人站在旁边伺候,他很不习惯。 秦鸢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侯门的贵公子,都是锦绣堆里养大的,怎么奢靡都不为过,看顾靖晖的饮食起居,却是个异类。 秦鸢捡了几样菜,分了出来,让红叶、翠茗等人在外间支个小桌子用。 “一会儿侯爷和夫人需要人伺候怎么办?” 翠茗打算和红叶轮着用餐。 “不用,侯爷这边我伺候着就行,若是要你们做事,再唤你们进来就好,”秦鸢拿了主意。 顾靖晖更高兴了。 第十三章 无心可离 第13章 秦鸢心中有了隐隐的猜测。 她试探着舀了碗汤,推到他手边。 顾靖晖看了过来,眼神更加柔和,唇角微勾,接着也为她舀了碗鸭肉笋子汤,还夹了筷鱼肉,放入她面前的瓷碟。 “你这么柔弱,多吃点肉,也多长点肉。” 顾靖晖似是不经意地说。 秦鸢应了一声,夹起那块鱼肉放进了嘴里,仔细品味。 侯府的厨子手艺不错,做得很鲜。 她本就喜欢吃鱼虾,含笑对顾靖晖道:“做的不错。” 见她吃的香甜,顾靖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些许,又夹了一筷子给她。 “鸢儿……” 顾靖晖开口似要说些什么,院子里响起了动静,守在外面的顾十六问:“你怎么又来了?” 一个又字就很灵性。 秦鸢瞟了眼窗外。 “我也是没法子,小主子不吃药,哭着嚷着要见侯爷,说要父亲哄着才肯喝药。”妇人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似乎很感为难。 顾靖晖放下了手中的箸,看向秦鸢。 秦鸢不做声,只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顾十六似乎有些为难,道:“侯爷正在和夫人用膳,你也在府里呆了有段时间了,怎么赶在这个时候来。” “劳烦十六兄弟帮着通禀,耽误了小主子的身体,谁也担待不起。”那妇人软硬兼施。 红叶人已经撵了出去,道:“又是你,呵呵,我想也是没别人了,每次都掐着点上门请侯爷,连顿安稳饭都不让人吃。” 语中的嘲讽让人无法忽视。 秦鸢咳了一声,道:“红叶,回来用膳。晚些还要将嫁妆入库,明日要回门,忙得很呢。” 言下之意,搭理他们作甚。 要不要去是顾靖晖的事,关她们什么事。 红叶气鼓鼓地应了一声。 那妇人干脆在外面大声道:“侯爷,小主子闹的厉害,赵娘子也没法子哄他吃药,玉姐儿也想父亲了,说好几天没有见到父亲,想出去玩。” 秦鸢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笑,看向顾靖晖,问:“侯爷,您要换了衣裳过去吗?” 顾靖晖:“……” 最终,顾靖晖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还是去看看,程哥儿以前在我身边长大,回到京城后和我疏远了,孩子还小,有些不习惯……” 秦鸢道,“那侯爷就去吧,侯 爷别忘了,明日我要回门。”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让顾靖晖莫名有些慌张:“鸢儿,我会早些回来,你不是整理完了嫁妆,还要交接梧桐苑吗?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的。回门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更是记在心里。” 秦鸢起身,笑着道:“侯爷早去早回。” 顾靖晖似是松了口气,点头道:“好。” 等顾靖晖走后,秦鸢又坐下,细嚼慢咽。 红叶一掀帘子,进来道:“小姐,姓赵的这么勾着侯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侯爷的什么人,那个婆子一看就没安好心,什么又是想念父亲了,又是好久没有出去玩了,这明明白白就是想让你和侯爷离心。” 秦鸢浑不在意,笑道:“你在逗什么乐子,侯爷的心都不在我这里,离什么心? “赵娘子是他恩人的遗孀,又在塞北朝夕相处,我在侯爷心中哪有他们母子亲近。她几番在我头上动土,你看侯爷可曾说过什么。 “就算侯爷名声、脸面都不在乎,非要收了赵娘子,我又能如何,你费心琢磨这个女人,气的上蹿下跳的,到不如帮我好好经营嫁妆。” 红叶恨声道:“小姐,你也太好脾气了。” 秦鸢慢悠悠地道:“快吃饭吧,都快凉了。” 有脾气能让她吃好睡好过好还是怎么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顾靖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虽已走到了院门,却依旧听的一清二楚,他黑着脸,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顾十六以为侯爷忘了什么,就听见顾侯爷冷声问:“十六,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打听到是打听了,只是…… 顾十六犹豫地看了眼身侧跟着的婆子,道:“禀侯爷,是打听清楚了,但……” 顾靖晖的脸色更冷了,道:“等回来再讲。” 秦鸢用过了午膳,惬意地小憩了片刻,这才起身重新梳头,换了衣裳,看看日头已经偏斜,她问:“嫁妆都已经入库了吗?” 翠茗道:“已经造册入库了,守库房的老胡和我对了册子,画了押。” “嗯,”秦鸢问:“侯爷可曾回来,或者可曾带信回来?” 翠茗嘟着嘴道:“没有。” 秦鸢想了想,笑着道:“看样子小公子病重的厉害,侯爷一时半会回不来了,不如我去找老夫人坐坐。” 翠茗不明所以,问:“小姐,你说的是真的?” 秦鸢点点头 ,“自然是真的。” 老夫人可是财神爷,大气阔绰,她费心思抓顾侯爷的心,还不如去抓老夫人的心。 若是有了老夫人做靠山,她以后的日子还用发愁吗? 随便赵娘子和顾靖晖去折腾吧。 打定主意,秦鸢又喊了红叶,三人沿着旧路去了上房。 顾老夫人听说秦鸢来拜见她,吃了一惊,问容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她一个新娘子不在梧桐苑好好呆着,怎么到来找我了?” 容嬷嬷狐疑地回答:“莫非侯爷又……” 顾老夫人叹口气。 “你去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容嬷嬷打听消息去了,顾老夫人就让身边的大丫鬟秋菊来接秦鸢进去。 秋菊打了帘子出来,就瞧见新入门的侯夫人带着两个陪嫁丫鬟,站在水榭处,悠哉悠哉地看着池子里的锦鲤。 风吹起她耳边的鬓发,水榭边的树荫遮住了部分阳光,在她身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那张如玉的小脸上笑意盎然,令人见之忘忧。 秋菊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一句。 这位侯夫人真是貌美。 怪不得老夫人喜欢,今儿一高兴,将藏了多年的翡翠玉牌都拿了出来。 秋菊走了几步,秦鸢瞧见了她,就带着两个丫鬟朝她迎了过来。 秋菊心想,这位侯夫人倒是和善,不摆架子。 “侯夫人,老夫人请您进去说话。” 秦鸢笑着应了,跟着秋菊到了内室,顾老夫人拉着她,一脸慈爱地问:“你不陪晖哥儿,怎么又来看我了?” 第十四章 我再去看婆婆去 和前世林母相比,顾老夫人就是个再好不过的婆母。 秦鸢亲近地笑道:“鸢儿上半天整理了嫁妆,本想下午接管梧桐苑的,可侯爷不在,鸢儿也没什么事,就来找娘说说话。” 她长得好,声音娇软,一声娘,就让顾老夫人心软了。 顾老夫人连着生了四个儿子,有些稀罕小棉袄,要不也不会宠着文姨娘生的七小姐。 秋菊抿着嘴笑,知道这位新来的侯夫人投了老夫人的眼缘。 果然,顾老夫人拉她坐在身边,道:“那娘就陪你说说闲话,你才到侯府,两眼一抹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秦鸢前世从芝麻官的夫人成为丞相夫人,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看过,她说话风趣,人情练达,不一会儿就哄得顾老夫人眉开眼笑,觉得和她投脾气。 若不是年龄和辈分有差,顾老夫人很有可能和秦鸢当场就拜个秋香,引为手帕交。 不一会儿,容嬷嬷进来了。 顾老夫人道:“你这老货,方才去了哪里?我正说要给鸢儿瞧瞧我收的几把扇子,你放到哪里去了?” 容嬷嬷应了一声,一会儿又回来,道:“老夫人去瞧瞧是不是那几把。东西太多,老奴也有些迷糊了。” 秦鸢心里明白,这是容嬷嬷有话要和顾老夫人说。 顾老夫人让人去唤抱狗出去溜达的丫头回来,让秦鸢等着好好看看狮子狗。 秦鸢应了。 顾老夫人这才随着容嬷嬷去了厢房。 等顾老夫人回来,看秦鸢的眼神中就多了几分怜惜。 “鸢儿,你明日回门,可想好穿什么戴什么了么?” 秦鸢将顾老夫人的变化都看在眼中,知道婆母是因侯爷冷落自己,要给些补偿,笑着道:“回门就穿我在娘家做好的衫子就好了,也不需要太张扬。” 顾老夫人更是怜惜,道:“那怎么能行?” 秦鸢无措地问:“那是要穿得很隆重么?鸢儿年纪小,行事怕失了分寸,娘帮我拿主意便是,鸢儿都听娘的,绝不会丢侯府的脸面。” 顾老夫人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秦鸢,拍手道:“你这孩子,是个有福的,昔年我得了一套大衫和霞帔,因年纪大了,没地穿,就一直收着,原来正好是为你备着的。” 容嬷嬷端着摆放了几把扇子的托盘走了进来,闻言道:“老奴还一直觉得可惜呢,没想到是给夫人准备的,原来这缘分应在这里了,夫人肌肤白腻,正正合适。” 顾老夫人笑的开怀。 秋菊也来凑趣:“这是老夫人和夫人命定的婆媳缘分。” 顾老夫人喜道:“快去取出来,让鸢儿换上看看。” 秦鸢红着小脸,显得更加乖巧。 衣衫取来了,秦鸢被推着去换衣裳。 容嬷嬷低声道:“夫人真得老夫人喜欢。” 若只是给夫人补偿,回门礼多添点也就够了。 顾老夫人点头道:“鸢儿这孩子乖巧,句句都能说到我心里去,她在娘家是庶女,又是被强行换的亲事,入府又被侯爷冷落,我再不疼着她点,谁还会疼她。” 容嬷嬷叹气,“侯爷在战场上英明神武,可偏偏对内宅这些事上糊涂的厉害。” 不一会儿,秦鸢换上了新衣走了出来。 朱红色的纱衫,上用金线绣出繁复的花色,将秦鸢玉白清透的面容映衬的明丽动人,石青色的霞帔又用富贵端庄为这娇艳明丽做衬,让秦鸢的美的夺目,美的斜睨群芳。 顾老夫人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句。 “这儿媳怎么长得这么好,晖哥儿莫不是个瞎子?” 秦鸢也是个识货的,这一套衣衫过于珍贵,只怕有钱也寻不得,也不知顾老夫人怎么得来的。 “太贵重了,”秦鸢红着脸道:“这纱衫轻若无物,穿上身炎炎夏日也觉得凉爽,给人冰肌无汗之感,这绣纹也是苏绣中的高手绣成,不仅好看,还会随人一举一动自成画面。这么一套要收起来做传家宝才是,怎么舍得穿着回门。” 听见秦鸢品鉴,顾老夫人的脸越来越亮。 好东西就要和懂行的人一起品味。 若是个没见识的只知道好看或者贵重,却不知好在何处,贵在哪里。 那不等于媚眼抛给了瞎子。 顾老夫人越发觉得秦鸢合她的心意,连忙道:“这么好的东西也不能放在箱子里不见天日,女人家一生只有那么几个好日子,若是好日子没有好服饰,总会缺憾。鸢儿你就穿这个回门。” 秦鸢推托不得,只好收了。 顾老夫人和她说了一会儿扇子,更觉得了个知音,便对她说,“梧桐苑是你居住的地方,要早些掌管起来,定北候府传了好几代了,府里大都是家生子,盘根错节的,你若是软了,他们就会欺到主子头上来,待会儿让容嬷嬷陪着你去接管梧桐苑,顺便敲打敲打那些心思浮动的下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入院中叫唤。” 秦鸢眼眶一红 ,忍不住抱着顾老夫人撒娇,道:“娘,您真是对鸢儿太好了,鸢儿觉着您就是鸢儿的亲娘了。” 她这句话是发自肺腑。 陈姨娘死的早,嫡母崔氏只想压着她,前世的婆母一心磋磨她。 秦鸢没想到她还能得到女性长辈的疼爱。 顾老夫人要是她的亲娘该有多幸福。 顾老夫人的身子僵了一下,旋即轻抚她的头,慈爱地道:“我不就是你的娘么?傻孩子。” 秦鸢破涕为笑道:“对,您就是我的娘。” 看美人含泪的样子,顾老夫人更想护着她了。 跟着秦鸢回梧桐苑的路上,容嬷嬷从红叶和翠茗嘴里套了许多话,不由得心中暗暗叹气,得亏夫人性子好,若是个有脾气的,早不知闹成什么样子了。 也不知侯爷是怎么想的。 六爷比侯爷还小,孩子都在国子监小学的外舍读书了,侯爷都快三十的年纪了,什么时候才能有嫡子? 容嬷嬷下定决心要帮秦鸢将梧桐苑的篱笆扎得牢牢地。 赵娘子派个婆子就能闯入夫人的院子里喊话,把侯爷喊走,梧桐苑是要好好整治整治了。 第十五章 侯爷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容嬷嬷出手,自然顺利。 梧桐苑上下几十号人集合在院子里,挨个报上姓名,做哪些事,由谁管辖,月钱是谁发。 翠茗和红叶两人一个笔录,一个拿着花名册子和真人对照。 秦鸢则坐在太师椅上,默默地记下了每一个人,观察他们的性情和神色,判断是否得用。 容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有她站在秦鸢身后,谁都不敢造次。 管家和顾六夫人也被请了来。 得知秦鸢要接手梧桐苑,顾六夫人面上闪过讶异,很快就掩饰过去。 顾靖晖这两天都在往风轩阁跑,众人皆知,秦鸢没吵没闹不说,转头还得了老夫人的支撑。 顾六夫人有些拿不准了。 这位新嫂嫂,究竟是深藏不露,还是性子软糯,央了老夫人帮忙。 顾六夫人笑着递了本册子给秦鸢,道:“这是三嫂院子里的份例册子,院子里有多少人的配置,已经占了那些,有多少份例,都有记录,若是三嫂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我便是。院子里的人、财、物都是按照府上的惯例配的,三嫂有什么要添加的,提前告诉我,在账房那里建了名册就行。” 容嬷嬷瞄了眼册子,问:“六夫人,这院子里的人都是谁指过来的?” “大都是我和张管家一起安排的,侯爷也过了目。” 容嬷嬷没作声。 侯爷压根不管内宅,过不过目的有什么区别。 但管家的如今是六夫人,六夫人操持侯爷的婚事,安排梧桐苑也是顺理成章。 秦鸢道:“劳烦弟妹了,这册子我留着慢慢看,听说侯府里用的都是家生子,几代都在侯府里伺候,我想了解梧桐苑里的人都有那些亲朋,在何处任职,这个该问谁呢?” 这是要关系谱了,院里的人若是按此盘查一遍,很快就知道谁是可用的,谁是外人安排来的。 顾六夫人呆了一呆,方道:“这个兴许要问管家了。” 秦鸢就看向张管家。 张管家道:“有些老奴只怕也记不太清了。” 容嬷嬷笑了一声:“无妨,还有我呢。” 张管家点头:“对对,容嬷嬷一直帮着老夫人管家,这府里上上下下,她都熟着呢。” 秦鸢大喜,拉着容嬷嬷的手,软声道:“难怪娘让容嬷嬷来帮我,有嬷嬷在,我还有什么怕的。” 容嬷嬷面露得色。 嘴上还是要谦虚一下 :“夫人折杀老奴了,老奴会的也不多,只是在这府里呆的久,便知道的多了。” 顾六夫人快要笑不出来了。 新嫂嫂不得侯爷的喜爱,却好像得了老夫人的欢心。 这样下去,只怕很快就能在府中立足。 顾六夫人声称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坐了一坐就走了。 出了梧桐苑,她就对身边的丫鬟道:“想不到新嫂嫂年纪轻轻,还挺厉害,竟得了老夫人的欢心,把容嬷嬷都给了她帮忙。” 丫鬟深知主子的心事,道:“侯爷这两天都去风轩阁守着那两个孩子,这样下去,他们二人迟早要离心。奴婢冷眼瞧着,赵娘子恨不得黏住侯爷,出了孝期就进门呢。” 顾六夫人不屑地撇嘴,道:“也就侯爷是个傻的,瞧不出赵娘子的那点子心思。他们这样也好,侯夫人除非是个乌龟才能忍得住,我就不信她不闹,今天不就去了老夫人那里搬救兵。” 丫鬟笑道:“侯爷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顾六夫人用团扇遮面,轻笑道:“可不是吗。” 秦鸢在容嬷嬷的指点下,很快就摸透了侯府的情况,不过她不打算显露太多,只按照容嬷嬷的提点,将梧桐苑整治了一番。 尤其是看门的婆子和门廊下守着的丫鬟小厮,被点出来重点处置。 不当用的被退回到管家那里,重新要了人来伺候。 被退回的人闹了个没脸。 留下来的每人发了一两银子的赏钱。 有赏有罚,侯夫人的威风就立起来了。 秦鸢留容嬷嬷说话,让人去厨房要了席面,想请容嬷嬷一起用膳,但容嬷嬷坚持不答应,秦鸢也觉得不能操之过急,没再强留,让翠茗拿出自个配的檀香龙脑丸装在荷包里,送给容嬷嬷。 “容嬷嬷,这是我在娘家的时候,没事学着玩的,能安神静心,念佛的时候点上也很合适。” 秦鸢知道,容嬷嬷是顾老夫人身边得用的老人,勋贵家中有个规矩,长辈房里出来的猫猫狗狗,小辈们都得敬着,对容嬷嬷这样的,更是怎么敬着都不为过。 容嬷嬷见多识广,平常的恩惠可瞧不上眼,她就干脆送上自个配的香丸。 不值钱,胜在别出心裁。 果然,容嬷嬷高兴地接过来,道:“夫人还有这个雅好,老奴回去也让老夫人瞧瞧。” 年纪大了,容易心烦气躁,用这个再好不过了。 而且顾老夫人在内室安放了佛 龛,每天都要去做一会儿功课,念念经书。 秦鸢柔声道:“嬷嬷喜欢就好,若是老夫人也喜欢,那就更好了,我正愁没法子献孝心,香丸、香片、香露这些,在家的时候我就爱倒腾。” 容嬷嬷更高兴了,回去对顾老夫人说:“侯夫人虽然年纪小,但性情沉稳,不急不躁,谈吐合宜,在中馈上很有悟性,老奴问过她身边的丫鬟,侯夫人在娘家并没有学过这些,侯爷可有福气。” 顾老夫人也很高兴,又让秋菊去梧桐苑,让秦鸢和侯爷看看回门礼的单子,可有要添的。 顾靖晖刚一踏入梧桐苑,就觉得和往日不同。 看门的婆子、守门廊的丫鬟和小厮都换了新面孔,举止小心谨慎,院子里的下人来去匆匆,不再交头接耳,行为懒散。 他想起自个答应秦鸢,要陪着她交接梧桐苑的事宜,脚步一顿,问顾十六:“去打听打听,夫人下午做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顾十六就告诉他:“夫人去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派容嬷嬷帮着夫人整治了梧桐苑,如今六夫人和管家已经将梧桐苑的造册都交给了夫人,院子里的下人们也换了一些……” 顾靖晖眉毛紧皱,隽秀的面庞上布满乌云。 第十六章 这事他都为主子尴尬 “她还挺会……” 话未说完,顾靖晖反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顾十六赶忙跟上,气喘吁吁地喊:“侯爷,您……” 侯爷不是要问早上交代他打听的事情么,怎么又突然要出去了。 顾靖晖快走了几步,又顿住了,拧头问顾十六:“在夫人眼里,本侯是不是言而无信?” 顾十六:“……” 这话让他怎么说好呢。 侯爷围着赵娘子母子们转,把夫人丢在一边,也是事实。 他老子娘都说侯爷糊涂。 顾十六也没搞明白侯爷怎么想的,他迟疑地问:“侯爷答应了夫人什么?” 顾靖晖怔住了,过了片刻,道:“回去,陪夫人用晚膳。” 顾十六就尽跟着顾靖晖来回转圈跑了。 “侯爷,您不是要问今早上……” 顾靖晖大步进了院子,去寻秦鸢,压根没耐心听他把话说完,暴躁地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下次再说。” 顾十六也累了,在门廊外找了个位置休息。 顾靖晖刚进去没多久,秋菊拿着礼单晃了过来。 “秋菊姐,你来寻夫人?” 秋菊笑着问:“怎么侯爷舍得回来了?” 顾十六为难地哼笑一声,主子这事情办的,连老夫人身边的秋菊姐都知道了,“夫人告状了?” 秋菊摇头,“夫人才进府里,怎么会去给老夫人告状?老夫人喜欢夫人,让容嬷嬷打听出来的。” 顾十六都有点替主子尴尬了。 秋菊道:“我也不和你多说,老夫人让我拿回门礼的单子来给侯爷和夫人过目。” “侯爷刚刚进去,你不如在外面待会?” 秋菊没理他,直直走到庭前,轻声道:“老夫人命我来送回门礼单子,麻烦替我通禀。” 守在外面的丫鬟赶忙跑了进去,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红叶出来道:“夫人请秋菊姑娘进去。” 一进内室,秋菊就见夫人正在伺候侯爷换衣服。 素来亲力亲为,不需要丫鬟伺候的侯爷,张着双臂,由着夫人摆布。 嘴里还道:“你怎么没有等我回来安排梧桐苑的事情。” 那口气,秋菊觉着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意思。 侯夫人边为侯爷整理衣襟,边轻声慢语地说:“我闲着无事,也不知道侯爷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去了娘那里陪娘说话,娘给了好些 东西,又派容嬷嬷帮我整顿梧桐苑,说我刚来,也不清楚府里的情况,篱笆要扎紧些,免得阿猫阿狗都能随便乱闯。” 秋菊心里就是一跳。 她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屋子里已暗了下来,顾侯爷的脸一半陷落在阴影中,眼帘半睁,长长的睫毛打下深深的暗影,让人觉着有些莫测。 侯夫人也没管他,自若地吩咐红叶和翠茗:“赶紧把灯点上。” 屋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点了起来。 见侯夫人看向了她,秋菊赶忙施了一礼,道:“夫人,这是老夫人让奴婢送来的回门礼的礼单,说让侯爷和夫人瞧瞧,还有什么缺的。” 秦鸢也没让丫鬟去拿,自个拿了来看,笑着道:“娘真好,我觉得不用再添了,这已经够多了。侯爷,您觉得呢?” 说着就将礼单递给了依旧站在那里的顾靖晖。 顾靖晖眉毛一皱,就着秦鸢的手随意地扫了眼,道:“夫人觉得好就行。” 秦鸢又将礼单递还给她,笑道:“秋菊,你回去替我回禀老夫人,就说娘列的礼单,我觉得处处都好,不用再添了。” 秋菊笑着应了。 出去的时候,顾十六伸长脖子给她使眼色,问:“怎样?” 秋菊也不知道怎么说。 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奇怪,侯爷憋着点气性,似乎还想被人哄的样子,但夫人不招惹他,也不冷落他,也不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就还行。” 秋菊赶紧回去复命去了。 屋内,顾靖晖盯着秦鸢的眼睛道:“这么短的功夫,你就叫的这么亲,连娘都叫上了。” “娘护着我,我当然亲近,”秦鸢像是一点没听出来顾靖晖话里的刺,也没发觉他有什么不得劲,问:“侯爷要在这里用晚膳么?方才我命人去厨房点了一桌席,本来想慰劳容嬷嬷的,容嬷嬷不吃,正好便宜了我们两个。” 听到我们两个字,顾靖晖那别扭劲莫名消了不少,偏了偏头,哼了声,“自然要吃的,我不陪你吃饭,万一你生气了去找娘告状怎么办?” 一旁站着的红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秦鸢笑着道:“娘对我真的好,我真是八百年修来的福气,竟然有这么好的婆婆。” 被刺了一下的顾靖晖又是皱眉,又是笑,咬牙切齿地问:“夫君对你不好吗?” 秦鸢笑着看向他,也不说话。 那神情仿佛在说,你觉得好不好呢 ? 扪心自问,顾靖晖也没脸说个好字。 秦鸢好半天才慢腾腾地道:“夫君自然是好的,知恩图报,照顾赵娘子一家照顾的极好。” 席面这个时候送了上来,红叶和翠茗在靠窗的楠木桌摆放好,请他们用膳,秦鸢道:“你们就留下布菜吧,忙了一天我也累了,就不伺候侯爷了。” 顾靖晖原本放晴的脸又阴了下来。 秦鸢笑着让了让,就自个吃了起来,她吃的很香甜,似乎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 看她吃的高兴,原本不想动筷的顾靖晖也跟着吃了起来。 用完晚膳,两人抱着杯香茗靠在椅上慢慢品。 秦鸢惬意地在心中感叹,侯府的日子真是舒心,这茶都是千两一斤的黄山雾茶。 不好好享受,给自己找气受,那得多傻呀。 傻子顾靖晖突然问她:“你方才说的可是真心?” “什么?” 秦鸢扯回思绪,想了又想,不知道顾靖晖问的哪句。 “就你说我很好……那句。” 顾靖晖有些扭捏。 秦鸢道:“是真心话。” 顾靖晖有些高兴。 “只是……” 顾靖晖的胃口被吊了起来,赶忙问:“只是什么?” 秦鸢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起来,才笑着道:“只是什么,等明日回门回来再说罢。” 第十七章 还是不等他 “为何要等到回门回来再说?” 顾靖晖追问。 秦鸢笑而不语, 顾靖晖盯着她那被热茶浸的嫣红的唇,喉结滚动,正要说些什么,秦鸢却看向屋角摆放着的沙漏,轻声道:“算算时辰,也该来了吧。” “什么?” 顾靖晖奇怪地问。 秦鸢转了话题,道:“侯爷,明天是回门的日子,娘亲自为我列了回门礼的礼单,是要为我撑住这份体面,你我夫妻一体……”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顾靖晖不等说完,就接过话来,正色道:“鸢儿,回门这么大的事,我都记在心里的,你,你……” 他涨红着脸,你了半天方艰难地说出剩下的话:“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未来还是我孩子的娘,要和我埋在一起的老封君,该给你的体面我全都会给你,你只管放心。” 像是恨不得指天发誓,以表诚意。 耳根都红透了。 秦鸢本也只是提醒,便点头道:“如此甚好,夫君说的话我都会记在心里。” 屋内陡然安静下来。 顾靖晖欲言又止,只捧着茶碗,慢慢啜了一口。 略略带着苦味的茶水在唇齿间回旋,到了最后,竟还有些甜。 这时,外面有小丫鬟脆生生地唤红叶,红叶出去了。 秦鸢撩起眼帘,轻飘飘地瞟了眼顾靖晖。 顾靖晖莫名就觉得有些慌,很快那个嘴快的红叶回来臭着脸道:“禀侯爷,禀夫人,赵娘子又派了人来请侯爷,说是玉姐儿今日跟着侯爷出去玩耍,不小心吹了风,哭着要见爹呢。” “哦?”秦鸢道。 听着秦鸢那有些悠长的尾音,顾靖晖不知怎地,陡然有些心虚。 “侯爷,您要换了衣服过去看看吗?” 秦鸢转过脸来问,语气神情平静得就像是问他要不要喝茶,要不要吃饭,毫无半点波澜。 顾靖晖固然不想看到秦鸢为了这个和他生气闹脾气,但也不愿见她如此。 没等到他的回答,秦鸢也不再出声,只是抱着手里的茶细品。 一举一动都悠长淡然。 似乎万事万物她都不放在心上。 其中也包括了他自己。 顾靖晖猛地起身,道:“夫人,我会尽快回来,这两日因着孩子们的事委屈了你,以后我再弥补,明日回门之事,你不必担心。” 秦鸢 温吞地应了一声,道:“你我本是夫妻一体,夫君不必见外,鸢儿不在意的。明日回门辰时三刻出发,夫君觉得如何?” 顾靖晖匆匆往外走去,点头道:“好,夫人安排便是。” 出了屋子,顾靖晖就放慢了步子,顾十六不知所以,也跟着慢慢挪动。 屋内,红叶嘲谑地道:“下次又是什么?儿子病了女儿病,再来就要说赵娘子生病了罢?” 顾靖晖的身子顿了顿,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就又听见秦鸢淡淡道:“你看,次数多了,你都懒得在侯爷面前说刺话了,这就叫做习以为常,再过些日子,你还会在乎这个?” 红叶嘟囔:“小姐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还要用赵娘子一家来修身养性不成?” 顾靖晖右腮边上的肉不由得就跳了一跳。 他一路黑着脸沉默着出了院门,顾十六乖觉地不吭一声,紧随其后。 院门外,赵娘子派来的婆子见了他,就喜笑颜开地对着两个守门的婆子显摆:“老奴就说侯爷心疼玉姐儿,赵娘子方才还哭的厉害,这下不用担心了。” 顾靖晖懒得理她。 顾十六问:“怎么这次不进院子里喊侯爷了?” 婆子看了眼顾靖晖的神色,抱怨道:“夫人规矩大,梧桐苑重新换了守门的婆子,拦在外面不让进。” 顾十六轻笑一声:“这里可和塞北不同,府里各个院子都是这个规矩,你每次去六夫人的院子里不也是如此?” 婆子不出声了。 顾靖晖背着双手,面沉如水,大步流星朝风轩阁迈去,婆子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紧跟其后。 秦鸢也没闲着。 她喊了院子里几个小丫头到屋内说话,“我这屋里还有几个丫鬟的空缺,你们谁愿意进来伺候的,明日申时之前找翠茗说一声。只是丑话放在前头,别打做侯爷身边人的主意,若是有这个想法,就不用来了,不如到别处求上进,免得到时候被撵出去面上难看,几辈人在侯府积攒的体面都没了。” 最熟悉的人一旦争宠起来,可不是不一条心了这么简单。 秦鸢喜欢先立规矩。 几个丫头闻言动了心思,侯夫人只带了两个贴身大丫鬟,另外跟着来的四个小丫鬟年纪都不大,正是缺人用的时候,若是伺候的好,说不定还能争一争一等丫鬟的位置。 等翠茗将人带走,秦鸢这才对红叶说,“今天我看了册子,侯夫人有六个一等大丫鬟的位置,月例三两;二等丫鬟 有十二个,月例二两;三等丫鬟二十四个,月例一两。” 话刚说完,果然就看见红叶一扫满脸的丧气,喜笑颜开地蹦了几下,“发财了,发财了,我可真是出息了,月银都涨到三两了。” 翠茗进来,红叶又扑到翠茗身上,咯咯笑个不停。 “翠茗,我们每个月都有三两银子的月例,侯府真大方。” 翠茗也跟着傻笑。 秦鸢等她们乐够了,才道:“这才哪到哪?等咱们的嫁妆铺子挣了大钱,我再给你们奖几百两银子,让你们比小官夫人还阔绰。” 红叶尖叫一声,抱住了秦鸢贴着脸问:“真的?真的吗?我的小姐。” 翠茗却皱眉道:“小姐在侯府里花费也大呢,我看他们上上下下都喜欢打赏,光靠那点儿月例肯定不够,到时候只怕还要动嫁妆银子,小姐之前又没有管过铺子,还是小心些好。” 秦鸢点头,道:“翠茗说的也很对,小心谨慎总是好的。” 这两个陪着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前世没少受苦,翠茗更是早早丢了性命,今生她再不会让她们吃苦了。 重活一世,难道她还能护不住身边人么。 三个人热闹了一会儿,秦鸢就要歇息,红叶吃惊地问:“今夜还不等侯爷回来么?” 秦鸢摇头道:“不用等他,你们今晚就依旧在脚踏上睡了便是。” “可是……” 翠茗道:“明日要回门呢,小姐要好好休息。” 红叶不再说话,抱着薄被和翠茗又陪着秦鸢歇下了。 第十八章 回门的马车没了 第二日,秦鸢醒来,梳妆打扮好,就自行去了上房拜见老夫人。 听说她来了,顾老夫人立即让秋菊把她请进来,笑着问:“怎么这么早,不多睡会?” 秦鸢笑着回话:“今日要回门,所以就来的早了些。” “你起的早,想必还没来得及用膳,不如在我这里一并用了。” “求之不得,娘这边的早膳肯定更好吃。” 顾老夫人闻言,就对容嬷嬷说,“瞧这张巧嘴儿,你快去安排安排,别亏着了她的嘴,我年纪大了,吃的素淡。” 秦鸢忙道:“娘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我不挑食,吃什么都香。” 果然,看着吃的香甜的儿媳妇,顾老夫人也多吃了一碗粥。 容嬷嬷笑着道:“以后夫人有空常来用膳,老夫人也能多用些。” 秦鸢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娘不嫌我把她份例吃光了,我就来。” 顾老夫人怜惜地看着她,道:“好好,好,多来娘这里坐坐,陪娘一起用膳,娘喜欢的很。” 秦鸢走了之后,顾老夫人叹道:“我的儿子真混蛋啊。” 容嬷嬷道:“侯爷和那对龙凤胎感情过于深厚,膝下又没有子嗣,难免让有些人生了别样心思,老奴这些日子听说,外面都在传那对龙凤胎是侯爷的种,赵娘子深得侯爷的爱宠,就等着大婚之后给赵娘子一个名分呢。” “什么?” 顾老夫人吃了一惊,问:“难道真的是侯爷的孩子?” 容嬷嬷道:“侯爷应当不会做这样的荒唐事吧。那赵娘子不是还为夫君带着孝呢?” 顾老夫人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那个孽畜是不是还呆在风轩阁?快给我叫回来。他媳妇儿要回门这样的大事他都不管不顾了吗?” 秦鸢回到梧桐苑,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就换上了顾老夫人送的那套朱红色的大衫和霞帔,又戴上了翡翠玉牌,衬得肌肤更加莹润如玉,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红叶,你去问问,回门的车马备好了吗?” 红叶过了一会儿回话:“备好了。” “那就准备启程吧,早去早回,” “不等侯爷了?” 秦鸢笑笑,“如今已经辰时三刻快过了。” 顾靖晖不仅没回来,连口讯都没有带回来一条,可见今儿的回门只能她一个人去了。 前世,秦婉回门也是如此。 秦鸢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她是瞧着顾靖晖一副要好好过日子的模样,才提示了几次,回门代表着女人的体面,希望他能给她这个体面。 既然还是得不到,那就不强求。 回门日过完,她就开始着手经营自个的嫁妆铺子,再想办法哄好老夫人,将中馈从顾六夫人那里拿来。 看秦鸢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红叶都快哭出声来,还是翠茗说她:“你是要让侯府的人都看小姐的笑话吗?” 红叶收了悲容,跟着翠茗伺候秦鸢去侧院登车。 到了侧院,原本备好的马车却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红叶立即炸毛了。 她憋了好几天的火气,压不住了。 一旁车夫慢悠悠地道:“夫人的车被七小姐先用了,七小姐说,侯爷还没到,夫人只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回门,她有急用就先用了。” 红叶气得道:“你是个车夫,怎能随便做主?” 车夫道:“是七小姐做的主,我一个奴才,能说不么?” 红叶被顶得说不出话来。 秦鸢咳了一声,翠茗赶忙上前扯住了红叶。 敬茶那天秦鸢见过七小姐顾宝珠,长相英气,有些倨傲,估计是有些瞧不上她的身份,再加上这两天顾靖晖都守在风轩阁,就这么踩到她头上来。 秦鸢道:“你赶紧再备一辆马车。” 车夫迟疑地道:“女眷们用的马车都没了,夫人要不然……” 秦鸢问:“侯府一共有多少辆马车?女眷们用的都有哪些?各有几辆?” 车夫嘟囔,“管事才管这些呢,奴才哪里知道哪么多,女眷们用的马车都有份例的,老夫人、六夫人的马车都在,但是夫人您也用不了呀。” 秦鸢冷笑了两声,对红叶道:“你去寻老夫人身边的容嬷嬷讨个法子,老夫人为我备下的回门礼,我没法子送到秦家去,让秦家以为侯府瞧不上亲家该怎么办?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带着人来回话。” 车夫这才有些慌张,急忙跪下磕头,哭求道:“夫人,小的也只是按吩咐做事,夫人怎能为难小的?” 秦鸢不理他,和翠茗二人转到附近的凉亭坐下,等红叶回来。 翠茗问她:“小姐为何将这事闹到老夫人面前?” 秦鸢冷笑:“有些人生怕我不和侯爷闹起来,老夫人正对我有愧,想哄着我和侯爷过日子,怎么受得了这个。” 翠茗恍然大悟。 “小姐说的是六?” 秦鸢哼了一声,“不然是谁,七小姐和她可是姑嫂同心。” 什么老夫人和六夫人的车驾她不能用,七小姐就能用她的车,不过是搪塞之词,让她寻告无门,因着回门这件事,和顾靖晖闹翻。 她的确是要和顾靖晖掰扯的,但是没好处的事情她绝不会做。 看她不急不躁地歇凉,翠茗也放松了下来。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半晌,就见个胖管事带了几个汉子寻了来,陪着笑脸道:“夫人,这个车夫是个傻的,不晓事,夫人要用马车,老奴来为您安排便是。” 秦鸢道:“无妨,我的丫鬟已经去请老夫人身边的容嬷嬷了,这车夫说了,他也是按照别人吩咐做事的,我也不为难你们。” 胖管事道:“夫人不是赶着回门?老奴赶紧给夫人安排好,免得夫人迟了惹人笑话。” 秦鸢轻笑了一声,悠悠道:“反正已经迟了,也不怕再迟这么一会儿,有人笑话,也无非是笑话侯府治家不善,御下不严罢了。这点子事也犯不着藏着掖着纵着,俗话说防微杜渐,我这也是免得让你们日后铸就大错的意思。” 听说侯夫人是个小官之女,不得侯爷欢心,侯爷这些天都守在风轩阁,心中只有赵氏母子,连回门都不愿意陪着,胖管事不免对她心生轻视,以为三言两语便能忽悠过去,眼下竟无言以对,后背冷汗涔涔。 第十九章 以后她就会被我踩在脚下 胖管事怯了,但依旧强撑道:“夫人不知,六夫人管家多年,老夫人都说六夫人管家管的甚好,您说六夫人管家不力,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多说什么,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今日也是事出有因,还请侯夫人大度。” 翠茗都气笑了。 “您这话说的有趣,自个行事不力,也知道推不倒六夫人身上,那便是你们不将侯夫人放在眼里,自作主张,阳奉阴违了。” 胖管事支支吾吾道:“我们都是些奴才,怎敢不将侯夫人放在眼里,难道嫌命长么。” 他扭头想将车夫推出来责罚,好让秦鸢顺气。 车夫悄声道:“她身边的丫鬟说是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请容嬷嬷,可这么久了,也没有见个信,可见老夫人也未曾将她放在心上,侯爷不也……” 说不定侯夫人压根就没有派丫鬟去,吓唬他们呢。 胖管事知他是六夫人身边一等大丫鬟的叔叔,也不好得罪,迟疑片刻,一脸诚恳道:“侯夫人,再耽搁下去,您回门就真的要晚了,不如让小的们为您安排好车驾先回门如何?这次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秦鸢没应声。 翠茗道:“红叶已去请容嬷嬷来,还请管事稍安勿躁。” 胖管事笑了,道:“这一来一去的不知道又要耽搁多久,侯府的车驾都有专用,若是再迟些,别的主子又用了车驾出门,只怕小的就安排不出来侯夫人回门的车了。到时候侯夫人就只有等着七小姐回来,或者等着侯爷一起了。” 又是威胁,又是含沙射影的,翠茗也忍不住恼道:“谁给你们的依仗,说出这样的话?今日这事就算是闹到天王老子那里,也有个是非曲直。” 秦鸢端坐着,用团扇虚虚遮掩面容,一双眼睛充满兴味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戏。 胖管事气恼道:“小的们绞尽脑汁在为侯夫人想办法,你这丫头狗仗人势竟说出这样的话,丑话说在前头,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届时侯夫人回门晚了,可不要怪小的们办事不力,侯府管家不严。” 胖管事转身想走,红叶已经带着容嬷嬷等人拐了过来。 容嬷嬷和秦鸢见过礼后就问:“王管事,你这是怎么了?” 王管事诉苦。 容嬷嬷听了几句便打断道:“侯夫人回门安排的车,怎么让七小姐用了,七小姐的车驾为何不用?” 车夫喃喃道:“七小姐说要出去玩,怕车子不够宽敞,就用了夫人的车。” 翠茗 插话:“方才不是你说,七小姐觉得侯爷不陪侯夫人回门,侯夫人反正也用不着车么?” 车夫立即摇头:“小的不曾这么说。” 容嬷嬷又问:“难道就再也派不出其他的车了吗?” 翠茗道:“方才车夫说了,他不明白该怎么办,府里规矩大,主子的车都是专用的,六夫人和老夫人的车,侯夫人也用不起。王管事到是说要尽量给夫人安排车驾,若是侯夫人不趁早上车,别的主子出了门,侯夫人就只有等着七小姐回来了,或者等着侯爷一起回门才有得车用呢。” 听了这话,容嬷嬷气的眼冒火星,怒道:“你们就是这样敷衍侯夫人的?” 王管事等人灰头土脸,不敢出气。 秦鸢这才起身上前,笑着道:“嬷嬷也别生气,谁让我不管家呢,白担了个侯夫人的名头,也难怪他们敷衍。如今回门已经晚了,还请嬷嬷帮我安排一二,我也不敢再劳动管事和这位车夫的大驾了。翠茗方才一直跟着我,她便留下罢,嬷嬷若有什么要问的,问她便是。” 容嬷嬷赶忙道:“老夫人听了也是火冒三丈,这些光吃饭不干活的丧良心的秧子,若是惹的亲家不快,剥了皮都是轻的。夫人先去,侯爷有事耽搁,随后就来。这些狗东西,老奴来收拾就行,别坏了夫人的心情。” 秦鸢笑着应了,一边早已有人驾着老夫人的车来了,请她上车,随行的还有几辆油布棚的小车,装着回门礼,一溜烟紧赶着往秦府去了。 王管事知道自己碰到铁板上,汗如雨下,哆嗦着嘴唇道:“还请容嬷嬷帮我。” 翠茗看他那个样子,心下别提有多畅快。 容嬷嬷瞪他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是得了谁的撺掇,竟然敢这样对侯夫人? “不是我不救你,方才老夫人得知此事,火冒三丈,恨不能扒了你的皮,侯爷若不是有事绊住,早就来了。 “你想想待会儿怎么给侯爷解释罢,兴许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王管事绝望又疑惑地瘫在了地上。 马车内。 秦鸢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红叶道:“小姐,若不是因着侯爷,奴婢早就和容嬷嬷来了。” “怎么?” 红叶一脸高兴,“奴婢去的时候,侯爷正被架在条凳上,被老夫人用板子打屁股呢。” 秦鸢莫名也想笑,强忍住问:“为何打他?” “老夫人骂他是个糊涂蛋,是个混账,不 晓得他怎么惹到老夫人了。” 秦鸢却是有点明白的。 红叶又叹气:“真没想到侯府也不比秦府好多少,天下乌鸦一般黑。” 秦鸢道:“我却觉得比秦府好多了,日后只怕还会好些。” 红叶转了话题,“今日小姐一个人回门,又耽搁了时辰,不晓得二小姐该有多得意。” 秦婉确实得意。 她就等着在这天扬眉吐气。 秦鸢自从定下侯府的亲事起,就处处压了她一头,可今日,秦鸢要丢脸了。 为了早点看到秦鸢过的凄惨的样子,她早早就和林子奇回了娘家。 屋子里的妇人们围坐着说些闲话,问她新婚在林家过的如何,林子奇对她好不好,林母好不好相处。 秦婉都好心情地笑着一一作答。 恩爱夫妻,她上辈子苦熬一世也没得到,这辈子总算轮到她了,可不得好好显摆。 在林家这些天,虽然林母有些磋磨人,但林子奇和她琴瑟和鸣,凡事有商有量。 唯一不好的就是林家太穷了,吃穿用度都要指着她的嫁妆。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等到林子奇中了进士,外放做官日子就好过了。 眼下林家花她的钱,日后林子奇要还给她一个丞相夫人不说,还会心疼体贴她,处处以她为重。 就像前世对秦鸢那样。 第二十章 想必你的日子不好过吧 崔氏得知女儿过的还不错,略有安慰,但那安慰之中又夹杂了些许酸楚,些许不甘。 毕竟今日,也是秦鸢回门的日子。 出嫁时,秦鸢就压了女儿一头,这回门,有了侯府做依仗,岂不是更是将女儿压的死死。 不管怎样,崔氏还是期望秦鸢在侯府得势,能拉着秦家更上一层。 众人翘首以待,等了许久,秦鸢也没有到。 就有人道:“大姑奶奶嫁到侯府,架子也大了些。” 另外有人和稀泥:“说不定是侯府事多耽搁了。” 崔氏不说话。 秦婉冷嗤一声,“她今天肯定不来了。” 话音刚落,崔氏恼道:“你胡说什么,回门这么大的日子,她怎么会不来?侯府也不是那等不知礼数的,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立即有人应和:“夫人放心,大姑奶奶肯定是有事耽搁了,哪有回门日不回娘家的。” 崔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秦婉撇了撇嘴,低声嘀咕,“我说她不来了,你还不信,且等着瞧吧。” 崔氏忐忑地看了眼垂着头忙着吃樱桃的女儿。 若是秦鸢真的不回门…… 秦家可丢不起这个人,难道说定北候瞧不上秦家?还是秦鸢在侯府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她强撑起笑脸又坐了一会儿,秦鸢还是没来不说,连个信都没有送来。 外院,秦祭酒也坐立不安。 他本打算等侯爷女婿来了好好显摆一番,可现在,厅堂里坐着的众人面上不显,眼神都有些古怪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夫人不如去让人打听打听?” 秦祭酒假借出恭,溜到了内院,找崔氏出来询问。 崔氏叹气:“婉儿说她肯定不来了,说是……” “说是什么?” “说是侯府的人不喜欢秦鸢那丫头,只怕都没圆房。” 这话让秦祭酒那颗攀龙附凤的心顿时凉了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 秦祭酒压根不信:“鸢儿那个模样,怎么会被嫌弃到圆不了房?” 他看向崔氏,眼神复杂,“是不是婉儿她心里计较胡说的,她一个新嫁娘,又是从哪里来的消息。” 崔氏相貌平平,他都圆房了,没理由鸢儿美的能入宫当宠妃,顾侯爷还能忍着不圆房。 除非,除非顾侯爷不行。 崔氏也不是很能拿得准。 秦祭酒自我安慰道:“自古一入侯门深如海,兴许是被什么绊住脚了,再等等吧。” 崔氏也只能回去等着。 刚一回屋,就听见秦婉嘲讽地道:“秦鸢不会回门了,为什么?她不敢回来呀,侯爷又不喜欢她。” 崔氏眉头紧皱,只觉自个的女儿就是个傻子。 她拿起块点心,塞进秦婉的嘴,道:“胡说什么,回门又不是非要三天回门。” “对,对,对,”其他人呆了一会儿,立即跟着应和,“说不定大姑奶奶七天回门呢,若是改了日子,待会儿就有人送信来。” 秦婉一脸你们不信只管等着瞧的模样,只管吃东西。 “大姑奶奶来了,来了,”守着二门的婆子一边往里窜,一边嚷嚷。 大家都松了口气。 秦婉吃惊地掉落半块点心。 “快,快去迎着,”崔氏激动起身,也顾不上叱责婆子不守规矩了。 紧接着,红叶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轻些,轻些,这是侯府老夫人亲自理的回门礼,你们别碰坏了。” 崔氏的面上顿时有了光彩,喜不自胜匆匆往外迎,小丫头们也已打起了帘子,光彩照人的秦鸢扶着红叶款款走了进来。 母女二人的手就握在了一处。 崔氏声音都有了些哽咽:“鸢儿,你怎么才来,我和你父亲都等急了,还以为你们要七天才回门。” 秦鸢叹了一声,“都是女儿不好,让母亲和父亲担心了,侯爷有些事情耽搁了,还要在后面来呢。” 崔氏连忙对外面的小丫鬟道:“快,快让人去前厅知会大人一声,说大姑爷有事耽搁了,要晚点再来……” 秦鸢接话道:“时候不早了,先让他们开席吧,不用等侯爷了,总没有让客人们都饿肚子的道理。” 崔氏问:“这样合适吗?” 秦鸢点头:“合适。” 外面小丫头自行去前厅报信了,崔氏拉着秦鸢的手入座。 秦婉瞧见秦鸢这一身装束,惊问道:“你这一身是从哪里来的?” 不识货的人只觉得好看,秦婉却能瞧得出如何贵重。 “老夫人给的,说让回门的时候穿,”红叶得意地道:“还给了块翡翠玉牌,说是让大人和夫人放心,侯府绝不会亏待大小姐。” 妇人们都哎呦哎呦地叫起来。 “大姑奶奶真是好福气呀,老 夫人这么喜欢,日后肚皮再争气点,那福气更是享不完。” 众人将秦鸢从头夸到脚,连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秦鸢今日这身装束,又贵气又好看,原本喜欢聚拢拉家常扯闲篇的妇人们都不觉有些局促,也不敢上前围着摸料子,只是不错眼地盯着看。 崔氏也是两眼放光,叹道:“我的乖乖女儿,侯府底蕴就是不一样,老夫人随便拔下一根汗毛都比我的腿粗。” 秦婉两眼闪着妒火,恨不得将这一身扒下来。 她想起来了,这是老夫人的珍藏,只让她们这些儿媳妇看看,连摸都不让摸,前世为了请封世子,老夫人将这件朱红色的大衫送到了宫里去。 那件代表侯夫人等级的石青色霞帔也没轮到她,只因容嬷嬷说老夫人生前喜欢,随葬了。 看见这一身都穿在了秦鸢的身上,秦婉只觉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打在了自个的脸上。 她突然冷笑道:“姐姐还是这么要面子,穿着这么光鲜的一身回门,为何姐夫不跟着来?” 秦鸢笑道:“侯爷他有事耽搁了,要迟些才能来,妹妹是不是饿了,母亲快开席吧。” 崔氏瞪了眼秦婉,提醒她差不多就行了。 秦婉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姐姐,我等你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听说侯府里面规矩大,管家的又是顾六夫人,侯爷还从战场上带回来了个女人和一对龙凤胎,想必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第二十一章 你可别被蒙在鼓里 秦鸢还没说话。 崔氏先捅了秦婉一指头。 妇人们闻声都各怀心思看向秦鸢的脸色,秦婉则捂着插满金钗银饰的头,面露不解,叫道:“娘,你戳我干什么,我也只是关心姐姐而已,这里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若是姐姐真的不顺心,说出来大家也可以帮着出出主意,总比她一个人瞎想要强。” 崔氏:“……” 秦鸢忍不住用帕子掩了嘴,轻笑几声:“母亲戳你是为了你好呀,好妹妹,侯府又不是小门小户,怎么可能让新媳妇刚嫁进门就掌家?侯爷未娶妻前,六夫人帮着老夫人掌家不是顺理成章么?你已经成亲的人了,可不比在娘家。” 嫁入小门小户的秦婉:“……” 秦鸢又问到她脸上:“可是林家这些天就让你执掌中馈了?” 秦婉的脸色一变,“才没有。” “哦?”秦鸢才不信,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调应了一声。 崔氏和秦婉的脸都红了。 众人没来的时候,秦婉就给崔氏显摆过了,自个在家里一呼百应,吃什么用什么都要问过她,舒心的很呢。 秦鸢又道:“妹妹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倒也没错,侯爷是从战场上带回来一个女人,还有一对龙凤胎。” 秦婉又精神了,面上关切,暗里高兴地问:“姐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留在侯府住着呗,她的夫君是侯爷的恩人。” 一句话,引来众人的吹捧赞叹之声。 秦婉:“呵。” 她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让崔氏气的不轻,低声威胁道:“你别再乱说话了,今儿要是搅了这回门宴,我饶得了你,你爹也饶不了你。” 秦婉立即老实了。 毕竟,林子奇现在还没中进士,还得要靠她爹指点。 嘲笑秦鸢也不急于这一时。 路遥知马力,日后见分晓。 秦鸢还不罢休,摆出姐姐的派头,对她道:“不是姐姐说你,林家虽然人少,但还有婆婆在上,你一个新嫁妇,不好好在家里伺候婆婆和夫君,打听这些消息做什么?” 秦婉答不上来。 崔氏陪笑道:“她也是来的路上随口听了那么一耳朵,担心你才这么说,你妹妹从小娇养惯了,你这个做姐姐的要多带着她些。” 看见她娘瞥来的眼神,秦婉只好低声道:“娘说的是。” 秦鸢这才 放过她,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将侯府的回门礼礼单送到了崔氏的手中。 “侯府做事真是气派,回门礼的礼单都有这么厚。” “大姑奶奶这门亲事真是极好,定北候是世袭罔替的爵位,真是泼天的富贵。” 众人看的眼馋,恭维话就像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地说。 崔氏看着这礼单也暗自心惊,问:“怎么这么厚的礼?” 秦鸢笑着道:“母亲,这是老夫人亲自备的礼单,还问我和侯爷要不要再加些,许是看重秦家的缘故。” 崔氏笑了起来,眼神有些复杂。 能得到老夫人亲自安排回门礼,可见秦鸢深得婆母的喜爱。 这世上的女子,即便不得夫君喜爱,得了公婆的认可,地位便稳固了。 “早些生个世子,以后日子就安稳了。” 崔氏如此叮嘱秦鸢。 秦婉在一旁看的心酸。 前世,婆婆不喜欢她,夫君和她争吵,新婚几日,看不见夫君的人影不说,还被处处为难,被人嘲笑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就连侯府的下人们都看人下菜碟,暗戳戳地欺负她。 秦鸢衬得她活像个笑话。 今生,虽然夫妻和合,可回门礼是她亲手操持,用的都是自个的嫁妆,林母嘴上不说,脸上的不高兴谁都能看得出来。 秦婉突然就有些想哭。 此时,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入,摆上了席面,众人入座,席上觥筹交错,欢颜笑语。 秦鸢尊为侯夫人,自然是众人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而素日里尊为秦家凤凰的秦婉,却灰扑扑地坐在一旁,丧气地听着众人的阿谀奉承。 就连被人吹捧地有些飘然的崔氏都暗自感叹。 若不是脑子犯浑,被众星捧月的就是自个的女儿了呀。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散席后,众人在屋内坐的有些闷,便起身在秦家的院子里闲逛消食。 秦府狭小,前院如今有男客在,也不方便去,只能三三两两地在后院闲聊。 秦鸢和二堂伯母正说着话,秦婉又凑过来道:“姐姐,我听到外面传言,说……” 二堂伯母正说自家儿子秦思远考学的事,突然被打断,只好讪讪地住了嘴。 秦鸢斜了眼秦婉。 秦婉没将这个寄居的亲戚放在眼里,自顾自道:“侯爷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姓赵,都叫她赵娘子,她名义上为自 个的夫君守孝,实际上却极得侯爷爱宠,侯爷就等着婚后给她个名分了。那对龙凤胎说不定也是侯爷的孩子。” 二堂伯母的脸又红又青,她为秦鸢觉得难堪,又生气秦婉没礼数,将自己架在这里听这些混账话,脏了自个的耳朵。 秦鸢冷笑道:“今儿是回门的好日子,我不想和你伤了和气,惹得母亲和父亲不高兴,你但凡长长脑子,就不会说出这样的混账话。” 秦婉怒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非要装成老夫人和侯爷都爱敬你的样子做什么,赵娘子和那对龙凤胎就不是善茬,我这是好心提点你,别侯爷收了人家做妾,你还蒙在鼓里。” 她喝了点酒,被外面的风一吹,再被秦鸢一激,很有点上头。 秦家的后院小,妇人们虽然没有走近,却都朝着这边张望,侧耳细听。 秦鸢攀上这样的好婚事,她们为秦鸢高兴,对外说出去也觉得很有颜面,可内心还是隐隐期望秦鸢不是外面这般光鲜。 二堂祖母手足无措地夹在二人之间。 秦鸢环顾四周,正色道:“侯爷亲口对我交待过,赵娘子的夫君在塞北为侯爷挡了一劫,侯爷照顾她们是为了报恩,侯爷是重情重义之人,怎么会做下那般的龌龊事?那对龙凤胎是侯爷恩人的孩子,侯爷视为己出,赵娘子还没出孝呢,谁在外面乱传这样的闲话,污我侯府的名声,居心叵测。” 秦婉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秦鸢又道:“下次妹妹再听到这样的闲话,让人将她扭送到侯府来,我自然会好好答谢你。” 话应未落,二门口传来一道男声,“鸢儿说的甚是,你我夫妻同心,想到一起去了。” 第二十二章 她这只是投桃报李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秦婉僵立如木。 这个声音,她即便是化成了灰烬也不会忘记! 顾靖晖来了。 竟然真的陪秦鸢回门了! 秦婉木呆呆地看着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逆着光,一步步走近,站在了秦鸢的身侧,轻声笑着道:“鸢儿,我来晚了。” 他眉目之间满是缱绻的笑意,垂首看着娇红满面的秦鸢,两人立在一处,真是写不尽说不出的风流恣意,登对极了。 妇人们半举着团扇遮面,兴奋地交头接耳。 有些年轻妇人的脸还染上了红晕。 秦婉内心的震惊、酸楚和妒火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将她整个人都卷了进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子奇已走到了她的身侧,正看着她。 “婉儿,你怎么了?” “婉儿?” 连唤了好几声,秦婉才回过神来。 她强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林子奇掩下眼中的不悦,笑着道:“姐夫还有事,要接大姐回去,我想着咱们也来了不少时候了,不如早些回家,免得母亲一人在家守着担心。” 秦婉失魂落魄地道:“好。” 这时,顾靖晖携着秦鸢的手,已走到了崔氏的面前,道:“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他矫健的身姿利落洒脱,行起礼来优雅悦目。 崔氏喜笑颜开,道:“快起快起,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顾靖晖又为自个晚来了道歉,崔氏毫不介怀,关心地问他可吃的习惯秦家的酒菜,和小舅子秦恒是否能说得来,秦鸢在夫家是否体贴懂事。 言辞亲昵,体贴周到,似乎顾靖晖才是她的嫡亲女婿。 林子奇和秦婉两人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 旁人见秦家的两个女婿们都来道别,也知道回门宴到了尾声,赶忙告辞而去。 送别客人们后,秦祭酒和秦恒也来了后院。 秦祭酒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寒暄:“贤婿来了没有多久,就要走了,兵部近日是不是有些繁忙?” 顾靖晖笑了笑:“兵部最近忙着整理边境屯田事宜,吵得焦头烂额,小婿也不知谁能吵的过谁。” 闻言,秦祭酒哈哈大笑:“我们国子监的那些博士们是每天都要吵的。” 他二人说了几句官场的闲话,便约好以后有空了再在一起喝酒。 林子奇还没有官职,只能木然陪坐。 坐了一会儿,顾靖晖再次告辞。 秦祭酒和崔氏又出来亲自送两对夫妻离开。 瞧见门外停着的玄色铁木马车,秦婉的手便紧紧掐住了林子奇的胳膊,疼的林子奇额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强撑着才没有失态。 而此时的秦婉压根顾不上他,只一门心思想,顾老夫人的专乘竟然让秦鸢坐着回门,秦鸢给顾家上下喂了什么迷魂药? 崔氏自然也看出了玄机,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难掩妒色的秦婉,宛如慈母般嘱咐:“鸢儿,以后你要好好孝敬婆母,照顾好侯爷,早些开枝散叶。” 秦鸢羞赧地点头:“母亲,女儿知道了,你们早些回去吧,不用送了。” 秦祭酒捋着胡须感慨道:“出嫁的女儿一年不晓得能回娘家几趟,就让为父好好送送你们吧,贤婿啊,你要好好对待鸢儿啊。” 顾靖晖扶秦鸢上了马车,自个也翻身上了马,道:“岳父,岳母,小婿一定会好好对待鸢儿的,你们尽管放心。” 看着车马转出了街道,崔氏对着默然站在身旁的秦婉和林子奇道:“婉儿,你先留下,娘有话要和你说。” 那语气相当不客气。 林子奇很有些尴尬。 秦祭酒连忙描补:“子奇不妨和老夫说说文章再走,难得今日你我二人都有空。” 内心苦涩的林子奇打起精神道:“好,小婿也正好有篇策文想请岳父大人指教。” 秦恒则完全不知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只呆呆地看着街口叹气:“大姐夫的那匹千里宝马若是能让我骑上一骑该有多好。” 一离开秦家所在的街道,秦鸢就让车马停下。 “怎么了?” 顾靖晖勒住马,倒转回来,贴着车窗轻声询问。 秦鸢掀开车帘,露出半张俏脸,小声道:“侯爷,您上车来吧。” 顾靖晖赶忙伸手将车帘掩紧,只留条缝,道:“叫夫君。” “夫君上车来吧。”秦鸢从善如流。 “为何?” 秦鸢想了想道:“我有话要和夫君说,你在外面骑马不方便。” 红叶轻声嘀咕:“小姐这是心疼侯爷了?” 顾靖晖的耳朵动了动,脸就泛起了红,强撑着道:“等会回家了再说。” 秦鸢还没说话。 红叶又小声嘀咕上了:“回家还不又被赵娘子叫走了?” 顾靖晖脸就更红了,半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今天多谢你在外维护侯府的体面。” “夫君给了我体面,我自然要维护夫君的体面。” 隔着车帘,看不见秦鸢的脸色,只能听出她语气平缓,似是无情无绪。 顾靖晖呆了一呆,这才明白过来。 他今日陪她回门,是给了她体面,她在外维护他的体面是投桃报李。 想起昨夜秦鸢在他走之前说的那些话,顾靖晖突然有些烦热,额上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他硬着头皮解释,“我,我绝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嗯,对,夫君确定要在外面说这些吗?” 秦鸢又拉开车帘,探出头来,小声哄劝:“还是上车来说吧。” 顾靖晖忙道:“好,好,都应你,你赶紧把帘子拉上,莫让旁人瞧了去。” 秦鸢这才将头缩了回去,听话地拉好车帘。 顾靖晖利落地下了马,接着跳上马车。 一入车内,就瞧见秦鸢斜依在车窗旁的小几上,肩头的霞帔已经取下,只穿着那件红霞般惹眼的轻薄大衫。 白皙柔腻的脖颈上,挂着青翠欲滴的翡翠玉牌,在锁骨的微凹处颤动,将他的视线紧紧地粘住。 他不知说什么好,便端坐在小几对面,双手放在膝上,等着秦鸢先开口。 红叶在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 车子驶离闹市,马跑的越来越快。 秦鸢道:“侯爷也听到我妹妹说的那些话了?” “嗯。” 顾靖晖的头皮都紧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到省了她装恩爱的功夫 他本以为会被秦鸢指责,没想到秦鸢轻声细语地道:“我妹妹她……她今天多喝了点酒,说的那些话,夫君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经训斥过她了,相信母亲也会说她。” 似乎十分担心他记恨在心,对秦家不满。 他一个大男人,怎会这样小气。 顾靖晖松懈下来,顺手拿起小几上的茶盅,喝了一口,大度道:“无妨。” 完全没有看到秦鸢的欲言又止。 秦鸢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那茶盅是她方才用过的,边沿上还留有淡淡的口脂印痕。 这人可真是…… 若是林子奇那样的酸才子,逢此场景定会做首旖旎小诗,说些什么残茶沾唇脂之类的话来。 可人家顾侯爷压根没入眼没入心。 真是……不拘小节。 顾靖晖两三口饮尽,捏住茶杯在手中把玩,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紧盯着秦鸢鼻尖上娇俏的小痣,又道:“你妹妹听了外面人的胡说,我不会怪她,只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你,未曾为你考虑半分,我就有些不高兴了。看在你的面上,不与她计较便是。” 秦鸢转过脸来,柔声叹息:“无风不起浪,这些话都能传到我妹妹的耳朵里,让她逼到面前来问我,可见外面传的有多离谱,夫君重情重义的报恩之举,现在被人说成这样……我也替夫君生气,回到娘家也觉得面上无光。” 听了这话,顾靖晖的身子又绷紧了,怒道:“这些乱嚼舌头的混账玩意,在外面诋毁我侯府的名声,我……我一定要找人好好收拾他们。” 秦鸢似乎放下心来,道:“如此甚好,不然赵娘子还没有出孝期,被人传成这样,难道要让赵娘子以死自证清白吗?那两个孩子长大了,会不会怀疑自己的母亲和侯爷有私情?侯爷本是好意,又为了那两个孩子连家都不顾了,若是最终得了这么个结果,我可真为侯爷不值。” 听着秦鸢贴心的思量,顾靖晖的脸越来越黑。 可听到最后,他却又转怒为喜,拉过秦鸢的手,得意地道:“夫人这话怎么听起来有股子酸味,不如今晚就吃饺子如何?” 红叶又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秦鸢试图抽回手,嗔道:“人家是在关心你,你倒好,竟能想到饺子上去。” 顾靖晖像是拿着了秦鸢的什么把柄,笑的开怀,“我就知道你这两日在心里计较我总去风轩阁,那两个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才五岁,刚从塞北来到京城 ,还很不习惯,又和我比以前疏远了不少,难免有些黏人,等以后你们相处,你就知道那两个孩子多么讨喜,他们也会和你亲近的。” 秦鸢哼了一声。 顾靖晖心就放的更软了。 这哼声莫名让他想到了母亲喜爱的那只波斯猫,娇气的不行,平日里不爱理人,十分骄矜,偶然赏脸亲近一番,软乎乎地贴着,又让人喜爱的舍不得放手。 媳妇又香又软,一样骄矜惹人爱怜。 这些日子的确委屈着她了,怨不得母亲要打他。 他正想说点好听的话哄哄秦鸢,只听秦鸢又道:“侯爷难道没有思量过,大胜归来,声名正隆,怎么还有人敢传这些消息,这些人是不是背地里对侯府有什么恶意?赵娘子和那两个孩子本不该被人知道才是。” 这话让顾靖晖重视起来。 若是有人刻意抹黑侯府,抹黑他,又是打算做什么呢? 赵娘子和那两个孩子的事,在塞北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也只有他身边人知道,为何到了京城却被人到处传扬,甚至传到了小姨子的耳朵里。 说不定,当初就是为了这个小姨子才想法子换了亲事的。 想到此,顾靖晖正色道:“夫人,你千万要相信我,我虽然将那两个孩子视作亲生,但他们绝不是我的孩子,我和赵娘子也绝没有半点私情。” 秦鸢敷衍地点头:“我自然信你,但要外人也信你才是。” 一路上,顾靖晖都若有所思,刚回府,他便道:“我还有事要去母亲那里,你先回梧桐苑歇着。” 秦鸢道:“我也要去娘那里,和娘说说话。” 回门回来,和老夫人聊聊娘家的琐事,再道个谢,正是增添婆媳之情的好时机,她还想早点把中馈要到手里。 顾靖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长气,轻车熟路拉过秦鸢的小手,道:“我知道这两日陪你少了些,你也无需如此粘人。” 秦鸢:“……”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竟想不到,顾靖晖是如此想她的。 好吧。 倒也省了她装恩爱的功夫。 接着顾靖晖声音软和的不像话,哄劝道:“你听话,先回去歇着,我今天那也不去,好好陪你。” 一旁站着的顾十六恨不得钻到地缝里,消失不见。 秦鸢百口莫辩,只好带着红叶回到了梧桐苑。 一路上红叶都窃笑个不停。 “侯 爷怎么还不回来?”红叶一到晚膳时分就窥着秦鸢的脸色,时不时地念叨,“别又说话不算话了吧。” 秦鸢懒得理她。 到了晚间,顾靖晖是被顾十六背着回来的。 身上的中衣破了,还渗着血渍,额头滚烫,双目紧闭。 秦鸢被吓了一跳。 两人分别时还生龙活虎,这才过了多久,就成了这样。 见翠茗和红叶手忙脚乱地收拾床铺,秦鸢赶紧吩咐:“去把那张湘妃竹榻收拾出来。” 要趴着才不会压到背上和腿上的伤口,天气热了,趴在竹榻上舒服些。 一旁的顾十六肿着眼睛嘟囔:“夫人,得赶紧请郎中,侯爷今天可遭罪了。” 秦鸢问:“这究竟是怎么了?” 顾十六嗫嚅道:“侯爷被老夫人打了。” “啊?”翠茗惊问:“侯爷不是被打过了么?” 早上侯爷被打了板子,跟没事人一样,精神抖擞地收拾了王管事和车夫,又骑马赶去了秦府,翠茗还想,侯爷不愧是沙场上拼杀出来的,这点小伤压根不放在眼里。 顾十六破罐子破摔:“侯爷被打了两顿。” 红叶问:“侯爷又做了什么,惹得老夫人如此生气?” 顾十六为难地看了秦鸢一眼,跺足道:“侯爷他,哎,别提了,都是风轩阁那边惹出来的事。” 第二十四章 爷不要面子的么? “风轩阁?”红叶先怒了,“怎么又是那个赵娘子啊?究竟做了什么把侯爷连累成这样?” 顾十六的嘴巴又闭上了,紧得像蚌壳。 任凭红叶和翠茗怎么问都不说。 秦鸢明白,一定是顾靖晖下了封口令,顾十六不敢说。 能做侯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口风一定很紧。 她没再追问,轻轻地掀起顾靖晖身上的中衣,就见身上被打的肿起来有二指来高,颜色紫黑,显然是将老夫人气急了,不然怎会下如此狠手。 不知道赵娘子做了什么? 想到了前世秦婉回门前后闹出来的那些事,秦鸢心中一跳,有了猜测,她放下中衣,吩咐红叶:“快去请郎中。” 侯爷被老夫人打成这样,不好请太医来,闹得众人皆知,只能悄悄去请个嘴紧的郎中来看。 “去请专看跌打损伤的,仁和堂的李郎中最好,他嘴巴紧,从侧院的角门出入,别让人瞧见,若是不巧有人问起,就说我今天回门,有点不舒服。” 又道:“翠茗你去外面吩咐,侯爷的事若是谁敢往外传,就别怪我严惩。” 没多久,李郎中背着药箱,带着个小童子来了,看了眼昏迷的顾侯爷,连脉都没有把,就从箱内拿出两颗药丸,让用黄酒化开在顾靖晖的伤处涂了,又开了个方子,道:“病人大热的天被打了,要败火解毒,这里面加了点黄连,有点苦,病人要是怕苦,那也无法,只好吃点蜜饯甜甜嘴了。” 顾十六赶忙拿了方子出去找人抓药。 李郎中看没有外人,这才小声道:“姑奶奶,你自己祖传上好的膏药不用,为何要来找我。” 秦鸢轻声道:“用呢,总要走个明路才好。” 李郎中会意,不再说话。 翠茗端上了凉茶,李郎中笑着接过,道:“这天气,来的急正口渴呢,姑娘真是心细体贴。” 红叶拿了银子过来,秦婉道:“封个红封,送给李郎中喝茶。” 李郎中笑嘻嘻地接过,道:“夫人拿了我的药膏子,每日记得定时给病人涂抹,也就是三五天的功夫就能好了。” 顾靖晖到底是个武将,身体底子好,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 醒了之后,他就让人将竹榻搬到了偏房,说不能熏着了秦鸢,等身子好了再回来睡。 想到要每天三次在他身上涂抹药膏子,秦鸢也有点别扭,还是叫顾十六伺候才方便,便跟着去了偏房,看着丫鬟们布置好了才 走。 顾十六悄声问:“侯爷为何不借此机会,让夫人贴身服侍?” 这机会多好,侯爷挨了打也强撑着陪夫人回门,夫人若是知道了,肯定就不会计较赵娘子的事了。 “你知道什么?”顾靖晖眼睛一瞪,道:“爷不要面子的?” 顾十六:“……” 面子哪有里子重要。 顾靖晖又问:“夫人可说了些什么?” 顾十六道:“夫人问小的怎么回事,小的什么都没说。” 顾靖晖松了口气,“那就好。” 顾十六吭哧吭哧半天,顾靖晖不耐烦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磨磨唧唧。” “小的觉得老夫人说的对,夫人又聪慧又美貌,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媳妇,梧桐苑内安排的处处妥当,侯爷您……”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娶她回来做什么。” 顾十六不服:“可是当初老夫人定的是夫人的妹妹,您不也同意了。” 长得没夫人好看,还蠢。 顾靖晖瞪眼,“你知道什么。快走吧,叫你打听的人赶紧打听去。连夜查!” “夫人若是知道了……” “你就这么蠢,你查是谁在外面传谣言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不就行了?你若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顾十六没再说话。 侯爷今儿回门见了那穷举子,不知道听说了些什么,就让他去查。 赏花宴上,那穷举子和秦二小姐抱在一起,侯爷都没当回事,只说这两人显然是约好的,当别人都是瞎子呢,这婚退就退吧。 如今却巴巴的让他去查那个穷举子和夫人有什么过往。 这要是查出个好歹来,侯爷肯定会忍不住发作,夫人不就知道了? 可侯爷让他做什么,他也不能不做。 顾十六给侯爷涂抹了药膏子,才道:“那小的出去了,今晚让十七过来伺候吧。”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打仗比这伤得重的多都没事。你把灯点上就走。” 顾十六点上灯,悄悄地离开了。 秦鸢睡下前还是来偏房看了看,屋内亮着一盏孤灯,顾靖晖侧着身子睡了,双眉紧轩,似是疼的厉害。 “你们几个在外面守着,防着侯爷半夜起来要人伺候,都警醒着点。” 秦鸢轻声吩咐,又检查了一遍这才离开。 第二日清晨,去老夫人那里请安前,秦 鸢又来看了看。 顾靖晖还在睡,秦鸢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问外面伺候的小丫头,“侯爷昨夜睡的如何?可有叫人伺候?” “侯爷一直没有叫人伺候,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动静。” 秦鸢吩咐:“待会儿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东西,酱油、腌菜这些都不能吃,鱼虾笋之类的更不能有。” “是。” 丫鬟们一一应了,秦鸢这才离开。 秦鸢到上房的时候,顾六夫人和顾宝珠也在,两人有说有笑,见她来了,便止住了话头,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她也不在意,只是和顾六夫人点了点头,便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等着老夫人出来。 顾六夫人轻轻咳了一声,道:“昨儿本来想去给三嫂陪个不是,听说你有些不舒服便没去,看三嫂的精神头,今儿像是大好了。” 秦鸢颔首:“谢谢六弟妹惦记,今天好了许多。” 顾六夫人以目示意,顾宝珠这才上前和秦鸢见过礼,黑着脸道:“昨日我急着出门,用了三嫂的车驾,耽搁了三嫂回门,这是我的不是,母亲和三哥都说过我了,还请三嫂原谅我这一次。” 秦鸢不在意地道:“无妨,不过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下人们在中间拱火罢了,他们这是欺负我是个新来的,娘说过,这府里都是几代的家生子,一个不打眼,就欺到主子头上来了。侯府家大业大,六弟妹一个人管,也的确辛苦。” 这话说的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二十五章 很有些撕破脸皮的光棍劲 秦鸢这话里面什么意思都有了,明面上在骂刁奴看人下菜碟欺负她这个新来的,实际上就是在指桑骂槐,骂她们姑嫂二人。 顾宝珠何曾受过这样的气,竖起两道英挺的浓眉,就要发作,顾六夫人连忙拉住,笑道:“侯府的爵位世袭罔替,家里的下人们大都伺候了好几代了,三嫂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勋贵家里,又极讲究尊老,那些老奴才在小主子们面前都极有体面,所以难免飞扬拨扈些,实在不好管。” 看看秦鸢的脸色,又道:“依我说,那些个不长眼的就该被罚,昨儿侯爷还重重处置了王管事和那个刁奴给三嫂出气,不然早就陪三嫂回门了。” 秦鸢好似没有听出顾六夫人话中的奚落,抿唇笑了笑。 顾宝珠嘲讽地笑道:“难得三哥一怒为红颜,我还以为他眼里只有风轩阁的那对母子呢。” 这姑嫂二人很有默契。 秦鸢冷笑道:“七妹妹似乎对你三哥有什么误解?侯爷难道眼里没有你么?他还告诉过我,你的性子过于活泛好动,要我看在他的面上对伱多加调教,免得日后出嫁不讨夫家喜欢。” 闻言,顾宝珠将团扇重重拍在案几上,道:“三嫂这是何意?” 秦鸢又刺了一句:“你觉得这是何意?自然是好意。” 顾宝珠愤而起身,就要来揪她的衣衫,红叶赶忙挡在前面,将她牢牢护住。 顾六夫人听到内室的动静,知道老夫人就要出来了,连忙做好人劝阻:“你们就别在这里玩笑了,老夫人就要来了。” 秦鸢从红叶的身后探出头来,道:“六弟妹错了,我可不是在和七妹妹玩笑,七妹妹是定北候府的小姐,身份高贵,可也该有女儿家的谦德贞静,毕竟总要嫁人,不能做一辈子老姑娘,老夫人和侯爷疼你一场,自然是希望你好的。” 顾宝珠跺足:“……六嫂你听她,她怎敢这么说话……” 秦鸢继续摆着长辈的谱,一脸不赞同地道:“你日常在家里胡乱说话也没有人说你,可若是养成了习性,在外面也如此,给侯府和侯爷招来祸事就晚了。身为你的嫂子,就算侯爷没说让我教导你,我都会说的,这也是为了你好。” 顾宝珠说不过,气昏了头,猛地扑过来,她赶忙又躲在了翠茗和红叶的身后。 “放肆,成何体统!” 不知来了多久的顾老夫人出声了。 众人赶忙分开,垂手站立。 顾老夫人不悦地看了眼堂前几个女人,真是没 一个省心的,她紧皱眉头,问:“怎么回事?宝珠,为何和你三嫂撕打?” 顾宝珠一扫嚣张之气,哭哭啼啼地告状:“母亲,我昨儿只是急着出门,不小心用了三嫂的车驾,方才我也道过歉了,可三嫂她得理不饶人。” “哦?”顾老夫人看向了秦鸢,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怎么说?” 新嫁妇一来就和小姑子不和。 即便占了理,长辈也觉得不够谦和忍让。 秦鸢软软地道:“娘,鸢儿也是为了维护侯爷,听七妹妹越说越不像,怕日后在外混说,给侯爷和侯府招来麻烦,就说了几句,没想到七妹妹她听不进去。” 儿媳妇吵架和为了维护儿子吵架完全是两回事。 顾老夫人的眉头松开了。 顾宝珠慌忙摇头:“母亲,宝珠没有,三嫂她咒我做一辈子老姑娘,嫁不出去,宝珠才生气的。” 顾老夫人惊讶地看向秦鸢。 秦鸢叹气,“也是我多事了,六弟妹和七妹妹亲善,早该教她的,按理说也轮不到我这个新妇。七妹妹你莫要如此歪曲我的意思,就算你立志不嫁,侯府难道还能多你一双筷子不成。” 本想坐山观虎斗的顾六夫人:“……” 顾老夫人理不清二人的官司,看向顾六夫人,问:“你也在场,你说说看。” 顾六夫人看看眼中含泪的顾宝珠,又看看柔弱无辜的秦鸢,一脸想要将两碗水端平却又端不平的为难,叹道:“儿媳也不知怎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吵了起来,七妹妹年纪小,沉不住气,三嫂刚来,摆长辈架子教训七妹妹,七妹妹不服也是有的。” 顾老夫人若有所思。 秦鸢笑着道:“娘,七妹妹年纪还小,一颗小树长得歪了,早些校正,方能成才。” “侯爷是侯府的一府之主,七妹妹言语不敬,六弟妹不能指出,让七妹妹改进,反而说我摆长辈架子教训七妹妹,惹得七妹妹不服。怪不得七妹妹就敢当着我的面胡说,府里的下人们难管了。” 她的语气和善,话却一点不和善,很有些要撕破面皮的光棍劲。 众人都呆了。 厅堂里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半晌,顾六夫人红着眼圈抽泣道:“三嫂这般说我,可是对我管家不满?若是如此,我甘愿让贤。” 顾宝珠打抱不平:“三嫂你才入府几天,六嫂管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秦鸢正色道:“我维护 侯爷,就是维护侯府的体面,侯爷好了,侯府才能好,虽然定北候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但仅凭爵位的俸禄哪能撑得住一大家子人的开销?祖宗拼死换来的富贵荣耀,也需要子孙后代费心思来维系,绝没有坐吃山空的道理。” 顾老夫人闻言点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抹赞意。 秦鸢接着道:“侯爷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挣前程,七妹妹却说侯爷眼里只有风轩阁的那对母子,这话若是让外人听了去,不知道怎么想侯爷。” 顾宝珠脸色惨白,低垂着头不敢看上首的顾老夫人。 秦鸢又道:“须知一大家子要是烂了,都是从内里先烂的,七妹妹作为侯爷的家人,不小心维护侯爷,反而授人话柄,难道我不该说吗?六弟妹与七妹妹朝夕相处,可曾做了嫂嫂的本分规劝过七妹妹?” 顾六夫人银牙暗咬。 秦鸢这些话就是冲着顾老夫人的痛处来的,昨日顾靖晖挨打,便是因为那对母子,可见在老夫人这里是个心病。 果然,顾老夫人冷冷地问:“宝珠你究竟说了什么?” 顾宝珠还没说话,顾老夫人又道:“叫个外面守着的小丫头进来,让她说。” 容嬷嬷赶紧将外面守着的刚留头的小丫头唤了一个进来,吩咐:“方才屋子里夫人小姐们说了什么,你学来听听。” 感谢plecsu、希望,ae、20231020131732148、微微508、向日葵、上善若水、星瑀、谢博擘、anna88、20220910125454992、raksha、明月不谙离恨苦、铁头娃37、冷茶-be的推荐票,谢谢,(′‵)il 第二十六章 只有那个女人不行 小丫头年纪小,记性好,一句一句地复述了出来。 听完,顾老夫人的脸色铁青,难掩怒气,叱道:“顾宝珠,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竟能在你三嫂面前胡说这些浑话。我精心养了你这么多年,竟不知伱何时学来这些毛病。” 见顾老夫人被气的厉害,顾宝珠赶忙上前,扑入她怀中,抽泣道:“母亲,女儿知道错了,求母亲原谅女儿。” 顾老夫人扶额长叹:“你是顾家这代唯一的女孩儿,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外面人怎么捧你抬你都是看在你是定北候府小姐的份上,你怎么能说出这等有损你三哥颜面的话?” “更何况你三哥他是念着恩情善待那对母子,你这么说,究竟将你哥哥和赵娘子母子置于何地?” “自家人都这般说,外面人只会传得更加难听,你若还当自个是定北候府的女儿,就别再说这些歪话了。” 这话就说的重了,顾宝珠一句都不敢多讲,只能抽抽搭搭地应了下来:“母亲,女儿错了,女儿这就给三嫂认错道歉,以后绝不会再说了,若是再犯,天打雷劈,任由母亲责罚。” 秦鸢只低着头看向自个的脚尖。 顾宝珠被养在顾老夫人膝下多年,感情深厚,疏不间亲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顾六夫人脸色难看地道:“母亲,儿媳想左了,三嫂说的对,小姑子说错了话,就该规劝她,不该觉得她小,就这么纵着她。” 秦鸢轻轻撇了撇嘴。 顾老夫人最终罚了顾宝珠闭门不出三月,在家里读《女四书》端正行止,学习女红针黹,愁得顾宝珠嗷嗷叫。 女红针黹认真学起来,很是辛苦,以前顾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算了。 学了十年,顾宝珠也只会穿针引线,绣两只像鸭子一样的鸳鸯。 如今顾宝珠要从头学起。 纺线织布,绣花裁剪全都要请女师父来教。 顾老夫人说要让她定亲前好好磨磨性子,说门好亲事。 撵走顾宝珠之后,顾老夫人又将话题转向了侯府的中馈。 “这些年,老婆子想偷懒,将中馈都丢给了你,也没有想过你能不能管的过来。你上要侍奉老婆子,又要照顾六郎,还要生儿育女,实在是太劳累了,不如让你三嫂也跟你一起管家,多个人分担就能轻松点。” 话说的漂亮,但刺得顾六夫人的心都在滴血。 虽然知道侯府的中馈总要交出去的,侯夫人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 女主人,可多年掌握权柄的顾六夫人实在是舍不得,能晚一日就算一日。 顾六夫人强笑道:“哪里就像母亲说的这般了,能侍奉母亲这样的婆婆,是儿媳的福气,全京城里,像侯府这般宽和的十个手指都能数的完,三嫂和我都是掉进了福窝。” 几句话说的顾老夫人笑了起来。 “以前就我一个管家,难免有疏忽不足的地方,有了三嫂这样聪明识大体的伶俐人帮着,我高兴的很。” 夸完了顾老夫人又夸秦鸢。 秦鸢想,顾六夫人心机深沉,可不像顾宝珠那个一撩拨就跳的棒槌,得慢慢来。 顾老夫人笑着道:“鸢儿还小呢,虽然有几分机灵,以前也没掌过家,需要学得地方还多着呢,我最看重她处处以侯爷为先,将侯府放在心上那股子劲,日后你们二人联袂管家,有她帮着,你也轻松些,侯府的篱笆也扎的更紧些。” 秦鸢这才出声,“娘,六弟妹,我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问你们便是,还请不吝赐教。” “哈哈,”顾老夫人笑着道:“这就急着走马上任了。” 秦鸢只是笑。 顾六夫人忌羡地看了眼这对婆媳。 为了表示不贪恋权柄,顾六夫人起初是要将厨房、账房这几块分给秦鸢的,秦鸢笑着拒绝了,“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跟着六弟妹学习管家,也是免得以后抓瞎。” 这话说的,顾六夫人心里一个激灵,她看了看顾老夫人,顾老夫人的脸上都是笑意,显然心里也是认同的。 顿时千般争强好胜的心灰了一半。 秦鸢最后要了茶水房、木工房、针线房这几处,都是杂事多,没有什么油水的。 顾六夫人松了口气,却忽略了顾老夫人眼中的赞许。 几个人坐在一处说了些闲话,顾六夫人便告辞离开了,约好午膳后再交接。 离开上房,顾六夫人的脸倏地沉了下来。 “真没想到,缩头乌龟竟然能拉的下脸来闹一场,她究竟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新娘子?”顾六夫人对心腹嬷嬷抱怨。 心腹嬷嬷也十分失落:“本以为七小姐能将她气的失态,没想到,反倒是七小姐被气得关了禁闭。” 顾六夫人气哼哼地道:“她就是个废物,老夫人宠她,侯爷宠她,六爷也宠着她,宠的脾气大本事小,三两下就被秦鸢拉下马。” 心腹嬷嬷提醒:“夫人,三夫人是个厉害的,你要小心。她这才入府几天,梧桐苑就被她 管的紧紧的,侯爷究竟昨天在上房怎么了,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若是上房也就罢了,老夫人年纪大,经营多年,可秦鸢才来了几天,就能管成这样。 顾六夫人眉头紧锁。 遇到秦鸢,对付新娘子的那些法子,就没有一个奏效的。 “废物,都是废物,姓赵的也是个废物,一点风浪都没有掀起来。” 上房。 顾老夫人拉着秦鸢的手问:“好孩子,晖哥儿他如何了?” 秦鸢笑着道:“侯爷一直在睡觉养精神,昨儿我崴了脚,请了仁和堂的李郎中,他给了我一些膏药,用着十分对症。我保证侯爷躺个三五天就又像以前一样了。” “哎……”顾老夫人叹气,轻轻摩挲着秦鸢的小手,道:“我养的儿子我知道,他拖到这把子年纪才成亲,不光是因为战事紧张,抽不开身。他和他老子一个样,不开窍,你嫁给他委屈了。” 秦鸢吓了一跳,想要说话,顾老夫人拦住她道:“他不懂内宅那点事,只以为和军中一样,想得太简单。我们这些女人呐,这辈子都要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活,想要活得舒心,儿女孝顺,夫妻和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铺垫了这么久,老夫人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若是他说什么要给姓赵的女人空头名分,堵住外面的流言,好让她安心养孩子之类的屁话,你别只图贤惠的名声就答应了,只管把他推到老婆子这里来。老婆子的话放在这里,谁都能进门,只有那个女人不行。” 谢谢大家的支持,(づ ̄3 ̄)づ 多多打赏评论投票额。 第二十七章 前天夜里你和侯爷在一起? 秦鸢眉睫轻颤,震惊地看向顾老夫人。 前世秦婉和顾侯爷闹的太厉害,还不到半年,就成了一对怨偶。 赵娘子出孝之后,顾侯爷就纳了赵娘子做妾室,据说顾老夫人最终点头答应的原因是赵娘子能生养,说不定能再生一对龙凤胎。 这几日,她不争不闹,避开了赵娘子等人的撩拨,反而让老夫人改变至此,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秦鸢轻声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很是情真意切。 顾老夫人笑着道:“你这孩子,早些回去看看晖哥儿吧,你们两好,比什么都让娘高兴。” 儿媳妇受了这么多委屈还护着儿子,老夫人心中欣慰,自觉这门亲事结对了。 秦鸢走后,容嬷嬷道:“老夫人之前还说要过段日子再让侯夫人学着管家,怎么这么快就改了主意?” 顾老夫人叹气道:“之前是我小瞧了她的脾气和秉性。风轩阁这两日总是借故请侯爷过去,她没吵没闹的,让人心疼,却也让人担心她性子软,承不住事。” “可你看看她今天说的那些话,又胆大,又有见识,还护着那个混账东西。可见心里是个有成算的,只是刚嫁入侯府,不好发作罢了。” “我就顺了她的意,宝珠年纪小不懂事,老六媳妇管家那么多年,哪有不懂的,不过是心里没有侯爷罢了。侯爷在外吃苦,他们过着安生日子,可谁把他这个混账玩意放在心上了。有鸢儿知疼知暖的护着,他也能过过几天好日子。” 容嬷嬷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夫人的眼睛,夫人是清流家的女儿,自幼读书,就那句从内里烂掉的话就不简单,以后有她护着侯爷,侯府会更上一层楼的。” 顾老夫人想了想,突然道:“待会儿伱瞅个空去看看侯爷,把今儿这些个话学给他听,让他羞愧羞愧。” 容嬷嬷:“……” 秦鸢回到梧桐苑就去了偏房,推开门,果然就见顾靖晖躺在床上还在睡,她忍不住抿嘴一笑,也没出声,出来后,照旧询问叮嘱了守门的丫鬟们一番,这才转身去了正屋。 红叶问:“小姐,你笑什么?” “有人觉得没脸见人,躲着不和我碰面。” 红叶:“?” 秦鸢道:“你待会儿等到顾十六回来了,拿些吃的和他套套近乎,问问他前天夜里,侯爷在哪儿歇息的?为何回门那天迟了?侯爷究竟做了什么,被老夫人打成这样?” 红叶点头应了 。 顾十六从外面转回来,想去偏房找侯爷禀报,却被红叶拦在了门廊下。 “红叶姑娘,你这是?” 红叶笑呤呤地道:“夫人说侯爷一直在睡,让我在这里守着,免得被人吵着了。” 顾十六:“……” 侯爷还等着他的消息呢。 红叶问:“你昨晚就不在,是去做什么了?” 顾十六支吾了几句,红叶又问:“你吃东西了吗?” “没有。” 顾十六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红叶道:“已经过了饭点了,我这里还有几块糕饼,你吃不吃?” 顾十六道:“吃。” 红叶守在这里,他也不好去找侯爷,正好肚子饿了。 只见红叶低下头,打开了腰上系着的粉绿色荷包,从中拿出几块绿豆糕,递给他,道:“慢慢吃,我让小丫头给你倒点水来。” 顾十六“嗯”了一声。 红叶这般殷勤,肯定有话说。 果然,才吃了半块,红叶就问:“前天晚上你跟着侯爷去的风轩阁么?” 顾十六哆嗦了一下,低着头:“嗯。” “侯爷那天晚上在哪里歇息的?” 顾十六噎住了。 “怎么好端端的吃个绿豆糕还给噎住了,”红叶着实不解,转头喊小丫头:“怎么还没有给十六哥倒茶来。” 顾十六伸长脖子,噎了又噎,好不容易等到茶来了,咕嘟嘟全灌了进去,再开口,嗓子都被噎哑了:“是夫人要问的?” 红叶不解:“难道还是我要问?” 顾十六忙问:“夫人还要打听什么?” 红叶道:“还能打听什么?侯爷那天被什么事绊住了?不是说一起回门的吗?侯爷究竟做了什么,被老夫人打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袭来,顾十六腿肚子都软了。 “哦……”顾十六道:“我突然有些内急,等我方便完了再来找你。” 红叶:“……” 顾十六匆匆忙忙跑开了,好一阵才回来,探头一看,红叶还守在外面等他呢。 顾十六忙转到偏房的窗外,咳了几声,似是自言自语:“侯爷怎么还不醒,再不醒来,红叶堵在门口,要是问我,我是说还是不说呢?” 不一会儿,屋内传出了侯爷的声音,“十六呢,十六哪去了?” 顾十六连忙从角落里出来,急切地应道: “来了,来了。” 三步并作两步,路过红叶的时候,还抱歉地道:“没想到正赶上侯爷醒来叫我,下次再说。” 红叶无奈地铩羽而归,忍不住对秦鸢抱怨:“真是难套话。才说了三句话,顾十六就要去方便,回来侯爷就醒了唤他。” 人都被侯爷叫走了,还问什么问。 秦鸢正在看账簿,看的津津有味,这是顾六夫人让丫鬟送来的册子,让她先熟悉一下主管事务。 从这些册子里,可以推算出侯府一年都有那些耗费和人情往来。 她知道自个刚来,对侯府还不熟悉,只有从这些细微之处慢慢掌握侯府的底。 秦鸢有这份自信,只要能看到侯府的账簿子,不论是哪一块的,都能顺藤摸瓜,将侯府摸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了红叶的抱怨,秦鸢连头都没抬,道:“他总有落单的时候,你天天问,他总会说的。” 翠茗道:“你以前在秦府不是包打听么?怎么换个地方就施展不开了。” 红叶被激起了好胜心,道:“我这不是才来,还不太熟悉么。府里现在有多少个院子,有多少主子,我才刚摸清楚,你且等着,用不了十天半月的,我保管什么都能问出来。” 秦鸢道:“你帮我监管着茶水房,和他们打好交道,自然什么都知道了,秦府多大,侯府多大?你挨个打听要打听到什么时候?” “让我监管茶水房?”红叶不敢置信。 “当然了。”秦鸢口吻淡然。 前世,红叶可是她身边的得力大将。 “那我呢?”翠茗凑过来问。 “你管针线房吧。” 秦鸢伸了个懒腰,惬意地虚眯着眼睛,道:“先熟悉着,以后要管的还多着呢。昨儿报上来的那些小丫鬟们,你们先教导着,从里面挑出几个好苗子。” 红叶和翠茗还没来得及高兴,瓷器重重砸在青砖地上的声音突然从偏房传了过来,接着是顾侯爷震惊愤怒的声音:“竟有这等事!” 上架入v了,小伙伴们,谢谢支持。(* ̄3)(e ̄*) 第二十八章 岂能夫纲不振? 秦鸢和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不知顾十六究竟说了什么惹得顾侯爷大怒。 她想了想,起身道:“侯爷既然醒了,我过去看看,顺便问问他要不要一起用膳。” 红叶“噗嗤”一笑。 翠茗问:“你笑什么?” “不知道侯爷怎么和小姐一起用膳。” 秦鸢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虽然这个借口有些敷衍,但她总要去的。 自个的夫君昏睡了这么久,她这个做妻子总要去问询一下,表示关心。 顺便再说些别的。 前世,她对赵娘子和顾靖晖之间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 秦婉藏不住话,骄纵惯了,闹的满城皆知。 嫡母每次来看她又都会抱怨一番。 她以为赵娘子和顾靖晖之间早已郎情妾意,被秦婉戳破之后闹的满城皆知,顾靖晖便一不做二不休,纳了赵娘子为妾。 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全是。 不过,不管如何,顾靖晖若要纳妾,她不在意,但绝不能是赵娘子。 这点她和顾老夫人所见略同。 秦鸢到了偏房外,问:“夫君可是醒了?” “醒了。”顾靖晖的声音里有着不容错识的慌张。 “夫君,我能进来看看吗?”秦鸢声音温柔,让人无法拒绝。 隔着门,传来顾靖晖无奈的回答:“……好,好吧。” 秦鸢推门走了进来。 就见顾靖晖光着膀子趴在竹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纱被,青砖地面上,碎瓷片、茶梗洒落一地,让人无法下脚。 见她怔愣的样子,顾靖晖慌忙解释:“这不是我,咳咳,十六方才给我倒水,一不小心碰的,他就是笨手笨脚的,打小就这样,没办法。” 笨手笨脚的顾十六默默承担了所有。 秦鸢用帕子掩住嘴,笑道:“我自然知道不是侯爷,侯爷不是还趴着养伤么。” 顾十六:“……” 顾靖晖道:“对对,我……我……我这点伤都是小伤,你不要担心。” 秦鸢道:“我没有担心,李郎中说侯爷的身体健壮,歇上三五天的就好了。” 顾靖晖眼中满是不信,嘴上却道:“对,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过上几天就回正房。” 秦鸢:“……” 红叶已经叫人进来收拾,小丫鬟手脚利落地将地面上的碎瓷片,茶叶都收拢起来,又擦了一遍地,才堪 堪能下脚。 秦鸢走了进来,见顾十六的裤脚都被打湿了,就道:“不如让十六去换身衣裳,我听红叶说,他到现在还没用饭,只怕也饿了。” 顾靖晖连忙道:“去吧,赶紧去。” 顾十六连忙退了出去。 顾靖晖又高声接了一句:“待会再来。” 秦鸢明白,这是事情还没有说完,被她进来打断了。 “侯爷可要和我一起用膳?” 顾靖晖摇头道:“不太方便,夫人先回去用膳吧,等我好了,天天陪夫人一起用膳。” 秦鸢见他着急让自己离开,便笑着道:“好,鸢儿先回去了,夫君若是需要人喂,只管吩咐便是。” 顾靖晖连忙解释:“我在兵营里长大,没有这么娇气,以前受伤比这可重多了,还要骑在马上颠簸,一日几百里追敌。我这般养着,只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罢了。母亲生我的气,我躺的久了,她就没那么生气,改而心疼我了。” 秦鸢忍笑点头,又道:“这两日,想必夫君的两个义子好些了,也没见赵娘子派人来寻,母亲今日让我随着六弟妹管家,若是风轩阁有什么要用的,只管说,我也好便宜行事。” 说罢,瞟了眼顾靖晖的神色,只见他满面的窘迫,似是压根不想提起的样子,秦鸢自觉心中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顾靖晖面露不愉道:“不必,她带着孩子住在风轩阁是客,她的夫君是我的恩人,母亲会上心的,怎么也不会断了缺了他们。” 言谈之中,再也不提让秦鸢和那两个孩子亲近的话头。 秦鸢道:“那夫君先歇息着,鸢儿回正屋了,用过午膳,还要和六弟妹说事。” 顾靖晖如释重负,赶忙道:“那伱就去忙吧,不用管我。” 秦鸢出了门,又吩咐外面的丫鬟:“赶紧给侯爷送壶他平日爱喝的茶去。” 屋内,顾靖晖轻轻笑了笑,得意地悄声道:“鸢儿真是体贴,还说不担心我。” 不一会儿,已经换过衣衫用过饭的顾十六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道:“主子,起来用膳了。” 顾靖晖这才起身穿上中衣,站在桌前,筷子动的飞快,显然也是饿急了。 顾十六道:“夫人身边的红叶一直在问小的那几个问题,侯爷要不要找个机会给夫人解释一番?” 顾靖晖放下筷子,不解地道:“解释什么?我行得正,坐的端,压根没影儿的事,若是解释了,她日后还不得事事都要打听个明明 白白?” 他身边的几个参将都说过,成亲之后,可不能让家中的婆姨拿捏住了,不然夫纲不振,离跪搓衣板就不远了。 顾靖晖又提起筷子夹菜,得意地道:“你不懂,这夫妻两人相处,学问大着呢。” 没学问的顾十六:“那红叶问起,小的该怎么说才好?” 躲又躲不得,红叶说了,就是夫人想问的,他夹在中间,真是难为。 “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顾靖晖毫不在意地回答。 顾十六一脸苦相……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难的事吗? 顾十六要说的太多,顾靖晖捡了自己在意的几件问了问,没多久,他放下筷子道:“又来人了。” 果然,不一会儿,外面丫鬟叩门,道:“容嬷嬷来看侯爷了。” 顾靖晖悄声问:“十六,老夫人那里又怎么了?” 顾十六刚回来就来寻侯爷,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摇头。 “请容嬷嬷进来吧。” 顾靖晖扬声吩咐,他不敢怠慢容嬷嬷,容嬷嬷伺候顾老夫人多年,儿子孙子在外管着侯府祖传的产业,在侯府很有几分体面。 容嬷嬷带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捧着食盒走了进来,满脸是笑,道:“侯爷身子可好了些?老夫人牵挂着您,让老奴给您送点吃的。” 顾靖晖赶忙请容嬷嬷坐下,自己毕恭毕敬地接过食盒,道:“好多了,多谢母亲牵挂,母亲的气可消了?” 容嬷嬷摇头又点头,道:“本来老夫人还没消气,可是今早上夫人去请安,和六夫人、七小姐起了争执,到让老夫人消了气,饭都多吃了一碗,还让老婆子带人来学给侯爷听听。” 第二十九章 得想个法子让她改 顾侯爷闻言连忙笑着道:“嬷嬷在说什么笑话,鸢儿性子软和,怎会和七妹、六弟妹有争执?” 听了这话,容嬷嬷忍不住笑了,连忙道:“侯爷听小丫头学一遍就知道了。老奴可不是来告状的。” 顾侯爷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碗莲子羹,看来容嬷嬷送东西来是假,让他听秦鸢说了什么才是真。 他转过脸,对小丫鬟扬了扬下颌,狭长的眼睛微眯,道:“说罢。” 小丫鬟因着记性好的缘故,今儿在主子面前好好露了脸,听见侯爷吩咐,更打起十二分小心,一句一句复述出来不说,还把每个人的语气都模仿出来了。 听完,顾侯爷脸上风去云散,心情甚好地赞了一句:“上房还有这么伶俐的小丫头。” 容嬷嬷笑着道:“侯爷若是瞧上了,问老夫人要来便是,梧桐苑还有好多坑没填满,这丫头记性好,人又机灵,将来肯定得用。” 小丫鬟眨巴着眼,一脸期盼地瞅着顾侯爷。 顾靖晖推脱:“我从未要过丫鬟伺候,这得让夫人瞧瞧,若是她看上了,就让她讨了留在身边。” 容嬷嬷颇有些意外。 顾靖晖解释:“内宅的事都是夫人做主,我总不好插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秦鸢管理梧桐苑还没出过纰漏,他不好插一杠子。 容嬷嬷便道:“那侯爷得空了问问夫人。” 顾靖晖问:“这小丫头是嬷嬷什么人?” “她是老孙家的闺女,才从庄子上选上来的。” 顾靖晖点点头,“老孙,我知道,最老实不过,竟能养得出这么伶俐的小孩儿。” 他又问那个小丫鬟,“你叫什么?多大年纪了?可曾读过书?识字吗?” 小丫鬟立即脆生生地回答:“回禀侯爷,奴婢叫小红,八岁了,未曾读过书,爷爷教着识了百来个字。” 奴婢能识得这么多字也够用了。 顾靖晖嘱咐两句:“以后夫人去上房,你机灵着点,知道么?” “知道了。” 顾靖晖看了眼顾十六。 顾十六连忙掏出块碎银子,递给小丫鬟,道:“侯爷赏你的。” 小丫鬟没接,先看向容嬷嬷,见容嬷嬷点头,这才收下,接着手脚利落地给顾靖晖磕了个头,“谢侯爷赏赐。” “这礼行的不错,”顾靖晖又夸了小姑娘一句,这才对 容嬷嬷道:“母亲的意思我都明白了,鸢儿年纪还小,以后要劳烦母亲多费点心带着她、护着她。” 容嬷嬷眼露欣慰。 顾侯爷这般说,也不枉她来了这么一趟。 顾侯爷又道:“我以后要常去城外大营,家里的事就多劳母亲费心了,别的也不需做什么,只求多看着她点,若是府里的刁奴不听话,有母亲压着,他们也多顾忌些。” 容嬷嬷都应了下来,又带着小红去给秦鸢磕头,不巧秦鸢去了松涛阁和六夫人议事,这才罢了。 顾侯爷收了面上的轻快,黑着脸问顾十六:“伱之前说查到那些流言都是从府里传出去的?” 顾十六点头。 顾靖晖怒道:“我就说在塞北安然无事,一回来怎么就传成这样,赵娘子还说塞北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忌讳甚少,而京城又讲究太过,才会如此。现在看来,这明明是有人有心为之。查,你给我再往深里查,看看究竟都是谁的人在往外传。” 若不是秦鸢提醒,他还不知道自家的篱笆早已松了。 顾十六欲言又止。 顾靖晖锐利的眼神扫了过来,“你还有什么事没说?” “主子忘了?之前主子不是还交代小的去问成亲那天赵娘子和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顾靖晖背着手在屋内踱来踱去,道:“我记得这事,后来总有事耽搁,倒也没再问你。” 顾十六又将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顾靖晖的脸越来越沉。 “怪不得,怪不得……” 顾靖晖喃喃自语,最终叹口气,道:“可我总得看在程哥儿和玉姐儿面上……” 不看僧面看佛面。 死去的恩人,两个和他亲如父子的孩子,都让他不得不由着赵娘子予取予求。 牵涉到主子的家务事,顾十六也不敢多言,只能静静站着,等侯爷的吩咐。 好半天,顾靖晖才艰涩开口:“前天夜里的事,口风一定要紧,千万莫要让夫人听了去,免得心生嫌隙。” 顾十六一个机灵。 侯爷不叮嘱,他都不敢往外说,再被侯爷叮嘱这么一句,他晚上睡觉都不敢说梦话了。 也是…… 老夫人听了都气的不轻。 就别提夫人了。 顾十六也替侯爷觉着为难。 “赵娘子若是再命人找侯爷该怎么办?” 顾靖晖一愣,不敢置信地问:“她 还能命人来找?” 顾十六道:“骨头断了还牵着筋呢,程哥儿和玉姐儿若是要见侯爷,侯爷是去还是不去?” 两个孩子那么小,娘总会陪在身边,侯爷若是去了,怎么会遇不上赵娘子。 顾靖晖厌恶地皱眉。 “女人的事怎么比打仗还难呢?” 顾十六道:“奴才的老娘说,女人的事都要让女人来办,男人不懂,不如将这件事交给夫人。” “万万不可。” 顾靖晖摇头。 “等我去了大营,找几个军师商议商议。” 他不懂,但他可以问嘛。 身边那些参将们成亲多年,说起御妻之术头头是道,有的娶了七八房小妾,家里也和乐融融。 眼下,正是让他们发挥所长的机会。 顾十六只觉不靠谱。 顾靖晖却已将这件事丢在一边,道:“十六,你也听到了,夫人在旁人面前是怎么维护我的。” 顾十六点头:“夫人心里向着侯爷呢,一点都不许旁人乱说。” “对呀,她表面上对我去哪儿毫不在意,实际上关心的厉害,”顾靖晖忍不住和顾十六分享:“你还没有成家,等你成家了你就懂了。” 顾十六:“……” 顾靖晖又道:“母亲对七妹妹还是太心软了,她这个样子,日后如何是好?公婆丈夫怎能受得了?得想个法子,让她改改毛病才行。” 第三十章 小姐从来不吃亏 好大哥顾侯爷皱眉苦思,却发现自己拿幼妹没有半点法子。 他绝不承认是为了秦鸢出气。 只是不妨碍顾十六这么想。 顾十六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小的听说七小姐约了人在乞巧节那晚出门看热闹。” 顾宝珠喜欢看热闹,若是想法子拦她几次,一定会气的跳脚。 “乞巧节有什么热闹可看?” 顾靖晖在塞北多年,对女孩儿这些节日一窍不通。 还好顾十六家里姐妹多,知道一些。 “传说乞巧节是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之日,那天晚上,我老娘都要带着家里的姐妹祭祀牛郎、织女星。” “京城在西市设有乞巧楼,都是些女子在内比试才艺,还有彩头,谁家的女儿若是比试赢了,便能得个巧手的好名声,能嫁个好人家。” “那天商会组织商贩彻夜营业,宵禁也停了,女子都会先在家里祭祀丢针,再相约去乞巧楼观看比赛,楼里吃吃喝喝一应具有,家里的姐妹们不玩到天亮不回来。” “额?”顾靖晖大喜:“你去告诉宝珠,就说我说的,侯府已经给她报了名参加乞巧节的绣花比试,她一定要给定北候府挣个好名声回来。若是输了,以后就别想再去逛庙会看灯了,好好在家里绣花。” 顾十六赶忙跑去传讯了。 顾靖晖喃喃自语:“这个日子寓意甚好,到时带着鸢儿一起去看顾宝珠比试,顺便再过个桥,就当是我赔礼了。” 秦鸢还不知顾十六将顾宝珠气的抱着枕头大哭,她整个下午都和顾六夫人在松涛阁一起理事。 顾六夫人有心要压秦鸢一头,摆足了架势,将府里所有的管事和管事妈妈们都叫了进来,让他们挨个说自个负责的事务进展如何。 大大小小的事情,她不分轻重缓急,都要问一问,说一说。 秦鸢悄无声息地坐在她的身旁,不发一言。 顾六夫人将几个管事妈妈禀上来的事项全都驳了回去,又说了些别的,这才歉意地扭头,道:“三嫂,我这边忙着说事,倒疏忽了你。你不会觉得无趣吧。” 秦鸢笑着摇头,柔声道:“六弟妹不用顾忌我,我以前从未管过家,听着还觉得稀奇有趣,想不到六弟妹每日都要经手这么多事。” 此言一出,顾六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底下站着的几个管事妈妈们神情隐隐就有些不恭敬了。 她们这些人已 得了消息,以后要在侯夫人手下做事。 见侯夫人年幼,又被顾六夫人压得说话都怯生生的,不免就觉得侯夫人好摆弄,暗中生了别的心思。 这也正是顾六夫人期望看到的。 压制不住管事妈妈们,秦鸢很快就会寸步难行,动辄得咎,到时候顾老夫人就知道这个家只有她才能管得了。 顾六夫人抱歉地道:“那三嫂就在这里听一会子吧。没想到今日有这么多的杂事,等忙完了这些,我再将这些管事妈妈们的事单独给伱说说。” 秦鸢乖巧地点头应了,像是压根没有察觉到顾六夫人在故意让她难堪。 那些管事妈妈们脸上不恭的神情已经难以掩饰,站姿都变得随意了不少。 顾六夫人并没有几样事须得在今日处理,但为了晾着秦鸢,她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拉出来说了个遍。 秦鸢身后的红叶和翠茗的脸色阴沉,秦鸢却一脸好奇地盯着众人细瞧,活脱脱一个好糊弄不知人心险恶的娇娘子。 眼看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时辰,顾六夫人才忙完,这才对着那几个疲赖的管事妈妈们道:“我想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以后你们就在侯夫人手下做事,以前禀报给我的事项,以后都禀报给侯夫人便是。” 管事妈妈们没精打采地应了。 她们管的这些事务,又没什么油水,也无足轻重,被划在谁的手底下,都差不多。 见侯夫人处处都被顾六夫人压一头,她们更没了心气。 秦鸢轻轻咳了一声。 顾六夫人忙问:“三嫂可是有话要说?” 秦鸢笑着道:“这些管事妈妈们明日就要听我安排了,只是她们今日和之前的账簿可要做好交割,免得以后有什么事说不清楚。” 顾六夫人连忙笑着道:“今日可真真把我忙糊涂了,三嫂说的是,这些事情的确都要做的。” 她本以为拖一拖,秦鸢没了耐心,又没管过家,不知轻重,接手了她丢下的摊子,以后少不得要伤筋动骨。 没想到,秦鸢不着急和这些管事妈妈们说话,却先和她说这些。 不知是受了谁的指点。 秦鸢又转头对这些管事妈妈们道:“以前你们做的事,归六夫人管,以后你们做的事,归我管。一样归一样,你们理清楚再来禀报给我。” 言下之意就是让这些管事妈妈们先和顾六夫人撕扯清楚再来寻她了。 顾六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若是撕扯不清楚 ,期间她还不能丢开手,毕竟秦鸢又没有接着。 可今天已经坐了许久,她嗓子都干了。 秦鸢起身道:“侯爷还在等我,我就先告辞了,等六弟妹忙完了,让她们去梧桐苑寻我便是。” 顾六夫人只好应了,秦鸢带着红叶和翠茗先回了梧桐苑。 走到无人处,红叶抱怨道:“六夫人当我们是傻的么?秦府虽小,也是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有见过猪跑?她恨不得把八百年前和八百年后的事体都拿出来说一遍。存心摆架子给小姐看。” 秦鸢笑着道:“我正发愁不知道六夫人都在忙些什么,她这么一闹我到知道了个大概。” 她冷眼旁观顾六夫人行事,算不上高明,只是中人之姿。 想来中馈不算难拿。 翠茗点头:“你忘了,小姐从来不吃亏。” 红叶又笑了,问:“小姐可是有了对付那些管事妈妈们的法子?我看她们就差把“敷衍了事,混吃等死“八个字写在脸上了。” 秦鸢笑道:“不急。” 急什么呢? 她们迟早会知道,她才是她们的主子,名正言顺的主子。 小伙伴们,抱歉啊,今天更新晚了,有点事耽搁了,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这里就不一一感谢投票打赏的朋友们了。(づ ̄3 ̄)づ 第三十一章 恶人须得恶人磨 秦鸢回到梧桐苑时,已到了掌灯时分。 小丫鬟们见她们回来,赶忙就去厨房传膳,又问夫人要不要用热水,递热帕子的递热帕子,端茶的端茶,十分有眼力价。 翠茗笑着道:“她们都盯着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的位置,努力表现呢。” 秦鸢点头:“你们好好教,若是能多带出来几个得用的,她们都要叫你们一声师傅,我也好让你们去做管事妈妈。” 红叶激动地问:“真的?” “我何时骗过伱们?” “小姐可是把奴婢的心气都勾起来了,”红叶眨巴着眼睛道:“原先奴婢只想着谨言慎行,别给小姐惹祸,能帮着小姐几分就好,哪里敢想那么多。” “噗,”秦鸢点着她的脑袋,道:“我不是让你帮着监管茶水房么?难道让你白监管的?我们才来,什么都不清楚,你多看多听多学,时日长了不用你用谁?” 红叶很快就能和人混熟,性子巴辣,前世可帮了她不少忙,相府有一半都靠着红叶在帮着她管。 怎么就当不得侯府的一个管事妈妈了。 红叶捂着头,连忙解释:“奴婢想着,谁家的夫人不要熬到一把年纪了才能掌家,六夫人又比小姐占了先机,论资排辈也不晓得要什么时候了,奴婢就从没敢这么想过。” 翠茗若有所思。 小丫鬟们已经提了食盒回来,准备摆饭,秦鸢道:“我先去瞧瞧侯爷。” 不管顾靖晖怎么想,她每天的关怀问候是不能缺的。 秦鸢去了偏房,不出意外,顾靖晖又歇下了。 “侯爷可用了晚膳?” “用了。” “用了什么?” “容嬷嬷送来了一碗莲子羹,厨房里送来的酸笋粥,胭脂鸭脯,还有几样时蔬,侯爷吃了就让我们不要打扰,他要歇息。” “你们记得排好轮值,不要让侯爷半夜醒来时叫不着人用。” “奴婢们都记得。” 又叮嘱了两句守在门外的小丫鬟们,秦鸢这才回去洗手用膳。 顾侯爷不在,秦鸢便让两个丫鬟上了桌,一起吃。 红叶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道:“这么多,就是再多两个人也用不完,实在是太奢侈了。” 想到前世相府晚膳至少要摆十二个菜,不然红叶就觉得委屈了她,秦鸢忍不住笑了。 侯府扑面而来的富贵让如今还十分青涩的红叶不知所措。 不过人享受惯了,就会习以为常了。 “不如拨出来一些给顾十六和外面守着的小丫鬟们加菜?”红叶问。 “行。” 翠茗帮着将菜拨开来,端出外面分给那些小丫鬟们:“夫人说你们这些天守着侯爷辛苦了,这是给你们加的菜。” 小丫鬟们低声惊喜地叫嚷:“谢夫人赏赐。” 能吃上主子们剩饭的都是有头脸的丫鬟,大部分人吃的都是奴才的份例。 如今主子将没有动过的饭菜赏给她们,真是十分体恤了。 红叶专门留了一盘子荤菜,放在食盒里,道:“待会儿给顾十六送去。” 秦鸢笑了笑,只顾用饭,也不说话。 到了这个点,她很有些饿了。 顾六夫人可能还在忙着和那些管事妈妈们盘账吧,这可怪不得她,要怪只能怪顾六夫人前面费时太多。 红叶心里有事,飞快地拨拉了几筷子,就嚷嚷吃饱了,掂着食盒就出去寻顾十六。 翠茗看了眼红叶,依旧不慌不忙地数着饭粒子,细嚼慢咽。 过了好一会儿,红叶喜笑颜开地回来了,桌子已经收拾干净,秦鸢慢吞吞地抱着老普洱靠在罗汉床上品,神情惬意。 红叶笑着道:“小姐,你猜侯爷今天做了些什么?” “什么?”秦鸢懒洋洋地问。 红叶还没开口,先忍不住笑了几声,才道:“侯爷让顾十六给七小姐报了名,参加乞巧节的才艺比试,比试绣花,说要是拿不到名次,以后就在府里拘着学绣花呢。” 翠茗怔了一怔,道:“老夫人让七小姐学三个月针线,七小姐都快把长城哭倒了,侯爷让七小姐参加才艺比试,那不是……” “哈哈,可不是嘛!”红叶笑的不行,道:“老夫人说七小姐绣的鸳鸯连野鸭子都不像。” “参加乞巧节才艺比试的哪个不是一身绝技,去年得了绣花才艺头名的小娘子,苏绣的慧凤娘都愿意收了做弟子。” “顾十六说,七小姐都气哭了,嚷着要去老夫人那里告状呢,只是连院子都出不去,老夫人都免了她这些日子的请安。” 秦鸢也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翠茗问:“顾十六就给你说了这些?” 红叶这才想起来,道:“坏了,光顾着好笑,别的我都给忘了。” 秦鸢“噗嗤”一乐。 顾十六也是个鬼灵精,连红叶都给糊弄过去了。 红叶描补:“无妨,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瞅着机会再去问他。” 说罢,又神秘地凑在秦鸢的身边,小声道:“小姐,奴婢觉得这是侯爷在为您出气呢。要不怎么能想得出这个法子来,顾十六说,以前侯爷宠着七小姐,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这可是头一回罚她。” 翠茗也道:“侯爷心里还是记挂着小姐的,只是那个赵娘子总是不放过侯爷,奴婢冷眼瞧着,这两天风轩阁又消停了。” 秦鸢笑的更厉害了,道:“红叶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去套顾十六的话,没想到却帮顾十六传了话。” 红叶:“……” 秦鸢又道:“侯爷也是为了七小姐好,这才拘着她,算算日子,七小姐只怕刚被放出来没几天,就又要被关起来绣花了。” 侯府是勋贵,武勋家中养女儿和清流可不一样。 顾宝珠从小被宠到大,出门游玩,听戏,逛园子都是寻常,这被关着,只怕和坐牢差不多了。 顾侯爷是知道如何整人的。 不管顾侯爷是为了什么,秦鸢觉着真是解气。 红叶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别说,恶人须得恶人磨,侯爷这一下子,正正好打在七小姐的七寸上,看以后还欺不欺负到小姐头上来。” 婆家最难伺候的就是小姑子,一不小心,不晓得弄出多少事来。 好在顾老夫人喜爱小姐,若不然,七小姐还不知道要怎样踩在小姐头上呢。 秦鸢道:“不管她了,侯爷教导妹子也是一番好意,你说什么恶人不恶人的,传出去了多不好听。” 红叶自知又失了言,脸涨得通红。 秦鸢不再多说,转了话题:“明日得了空,我们去铺子上看看,寻个利索的掌柜,让他拿了钱多囤些胡椒。” “胡椒?”翠茗惊奇地道:“那可是贵重东西,和黄金差不多价格了。” 今天上推荐了,小伙伴们请多多支持额。(づ ̄3 ̄)づ(′‵)il 第三十二章 那我们帮她想想招 秦鸢也不解释,笑着道:“我自有分寸。这东西是贵重,但只怕以后更贵呢,千金难求。” 翠茗和红叶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听着。 秦鸢第二日早早去了上房请安,这次顾六夫人到的晚了些,眼皮子浮肿,面色蜡黄,神情萎靡,像是整夜都没有睡好。 和管事妈妈们对个账簿也不至于如此。 她两并不相熟,也不好多问,秦鸢便道:“六弟妹昨日辛苦了。” 顾六夫人打起精神,道:“昨夜我已经和那几个管事妈妈们对完了帐,看看时辰太晚,也就没有让她们再去烦你。今早上,她们应当都该去梧桐苑寻你了。” 别说,顾六夫人行事还是周到。 秦鸢称赞道:“六弟妹真是处处周详,日后我要学的还多着呢。” “说来也不怕三嫂笑话,”顾六夫人推心置腹地道:“这些都是跟着老夫人学的。” “以前三嫂没来的时候,府里只有我们婆媳二人,三哥在塞北多年,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娶妻生子,老夫人手把手教导着我管家,磕磕绊绊的这么多年,才慢慢摸着了点门道。” 言下之意,管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这么年轻,且有的学了。 顾六夫人又道:“老夫人以前盼着三伯回京,三哥大胜归来,老夫人又盼着他娶妻,现在三嫂来了,老夫人怕不得又盼着抱孙子。” 这是在告诉她,先生孩子要紧,管家都是日后的事。 秦鸢只是低着头微笑不语。 对于一个新嫁娘来说,这个反应再自然不过了。 顾老夫人扶着秋菊走了出来,笑着道:“你们两个今儿来的早,方才在说些什么?” 两人连忙请安,接着分次序坐下。 顾六夫人道:“儿媳这不是和三嫂说管家妈妈们么,想起来了当初跟着母亲学管家,犯了不少错,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才勉勉强强担起来了。” 顾老夫人有所触动,点头:“得亏有伱在,老婆子才能享福这么几年。” 顾六夫人又道:“儿媳还说母亲以前盼着侯爷回来,盼着侯爷成亲,现在又要盼着侯爷赶紧有后了。” 秦鸢的眼皮子就微微一跳。 这一招釜底抽薪还真是粗暴直接,但又特别好使。 顾六爷比顾靖晖小一岁,大的两个已经去国子监读书了。 老夫人怎么能不着急。 只要老夫人催她生孩子,就不会支持她管 家。 秦鸢如今不想圆房,更不急着生孩子,只是这话却不能说。 果然,顾老夫人看向秦鸢的视线就多了几分热切,笑道:“我瞧着鸢儿这孩子,有宜男之相,不过,子孙都是缘分,急不得。” 儿子还没有和儿媳妇圆房,着急也没有办法。 顾老夫人只能在心里骂混账儿子不省事,若是新婚夜圆了房,只怕肚子里已经就有一个了。 秦鸢低垂着头,做出害羞的模样,捏弄着手中的帕子,道:“娘和弟妹说这些做什么,没得让人害臊,侯爷身子康健,我未嫁之前也是请过脉的,子孙若有缘分,迟早都会来的。”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先拿到中馈,再说别的。 前世,顾靖晖并没有生子,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她若是等着和顾靖晖生子再拿中馈,不定永远都没有那个指望。 顾老夫人听了哈哈大笑,道:“好,好,你害羞,我们就不说了。” 顾六夫人酝酿了一个晚上,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就这个态度。 她着实有点把不准老夫人的脉了。 只能勉强扯出丝笑意,道:“母亲说的是,来日方长。” 三人说了会闲话,秦鸢道:“鸢儿今日要去铺子里查账,娘有什么要吃的玩的,只管和鸢儿说,鸢儿顺便给娘跑个腿,尽尽孝心。” 顾老夫人笑着道:“你去查嫁妆铺子的帐练练手也好,那些掌柜的年纪都比你大,你要花好多心思才能镇得住他们,就不要费心思给娘买东西了。” 听容嬷嬷回来说,儿子对秦鸢上心,处处维护着她,顾老夫人对秦鸢又多了几分宠爱。 小两口恩爱,孩子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顾六夫人看的牙根都有些酸。 顾老夫人又道:“你回来的时候,让人买点美香斋的芙蓉糕,侯爷小时候爱吃。” 秦鸢应了。 两妯娌相跟着从上房出来,顾六夫人笑着问:“三嫂怎么不陪着侯爷,侯爷这些天都窝在梧桐苑,三嫂到要往外跑。听说侯爷过几日要去城外大营常住,可是真的?” 秦鸢道:“男人要忙男人的事,我也不好缠着他,免得侯爷觉得我黏人。” 顾六夫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嫂子这般美貌,若是侯爷还嫌黏人,那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言语之中,撩拨的意味很浓,秦鸢不搭腔,只含羞低头,笑着道:“只怕那些管事妈妈们要去梧桐苑了,我先回去了 。” 看着秦鸢袅娜的背影消失在幢幢绿色的树影后,顾六夫人才收回视线,对贴身嬷嬷道:“她可真是难缠,什么话都打听不出来。” 贴身嬷嬷点头:“小小年纪,说话滴水不漏。” 顾六夫人呆了一会儿,又笑着道:“我瞧着她的身段,像是还是个姑娘家,梧桐苑虽然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出来,风轩阁却像个筛子,听说赵娘子这两天着急上火生病了,你说巧不巧?” 贴身嬷嬷冷笑道:“那个女人一心想要巴着侯爷,闹了这么久,侯夫人乖觉的连衣角都不让她沾着,她现在只怕是没招了。” “那我们帮她想想招。” 贴身嬷嬷欲言又止。 顾六夫人道:“你又想劝我?” “老奴也知道夫人的难处,只是听说顾十六最近在府里打听都是谁在传闲话。” “那就更要让姓赵的折腾了。” 顾六夫人冷笑道:“这可怪不得我,她一个新嫁妇,不好好学着如何侍奉夫君伺候婆婆,一心想和我争夺中馈,我可不会轻易交出去。” “昨儿,六爷不知道在哪里吃了花酒回来,遇到了顾城,被奉承了几句,就让我给安排个差事做,我迟些应了几分,他就去了郑姨娘哪里,若是我放了权柄,以后还有我的好日子过?” 今天上推荐了,小伙伴们请多多支持额。(づ ̄3 ̄)づ(′‵)il 第三十三章 在子嗣上就不肖父 郑姨娘腰软如柳,舞动起来,长长的水袖轻易便招了男人的魂去。 顾六爷从行院高价将买了她回来,一个月有大半的日子都留在她处。 贴身嬷嬷道:“六爷没事就喜欢和那些文人结社唱和,花费甚多,府里的月例银子哪里够他挥霍,若是夫人不贴补,六爷也没法赎郑姨娘回来。” 顾六夫人有气无力地道,“我不给他,难道要每天看他的脸色么?之前的两个姨娘也新鲜过一阵的,连孩子都给他生了,他还不是转头就忘,我何苦为了这个和他闹别扭。” “更何况……六爷那个性子,若是不给他,他就要不管不顾乱嚷嚷的,那些事可禁不住闹。” 贴身嬷嬷也闭住了嘴。 这人呢,被人拿住了短处,就没法硬气起来。 秦鸢回到梧桐苑,就看见管事妈妈们已经等在了院子里,唧唧哝哝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她来了,都分散开来,等着她训话。 秦鸢没叫人进屋子,她让小丫鬟们搬了太师椅和桌子出来,摆放在院内的树荫下。 夏日的清晨,微风吹拂,树上不时传来鸟儿的啁啾声。 秦鸢悠然地坐在四冒头的太师椅上,喝着翠茗到上的茶水,身边是红叶拿着笔墨相陪,很有些架子。 “你们都说说各自管了些什么事务,日常都做那几件事,手底下有那些人,人手是怎么安排的?可有需要变动的?” 秦鸢看了看几人的神色,便发了话。 几个管事妈妈们言简意赅地说了个遍,说到有什么需要变动的,到详细了些,不是要求增加人手,便是哭穷。 秦鸢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让红叶和翠茗记下了,以前你们怎么管的,以后伱们还怎么管,先把事情做起走,我还不熟悉,没得一来就大动干戈的,像是说六夫人管家管的不好似的。” 管事妈妈们也不失望,她们本就是试探一下秦鸢的深浅和态度。 秦鸢又道:“以后就这个时辰来梧桐苑说事,若是有什么缺的用的,提前一天说到我面前来,不要误事。” 接着便照例训诫了几句。 “平日里做事谨慎,不要懈怠,不能闲聊误事,也不能喝酒打牌,你们都是府中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该如何做,若是犯了,几辈子的老脸都没了。” 管事妈妈们应了。 秦鸢起身道:“你们先去忙吧,我也不多留你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管事妈妈们行了礼,一哄而散。 她们以为秦鸢要么会拿着鸡毛当令箭耍耍威风,要么会盘根究底,力图翻出个新花样来,要么示弱施恩,拉拢她们。 所以个个早已打好了腹稿和盘算如何应对。 没想到秦鸢只是这么吩咐了几句,一切照旧,便完事了。 以前她们跟着顾六夫人怎么做,跟着侯夫人还是怎么做,变得无非是谁来做这个主子。 顾六夫人很快就得知了消息,道:“她还真是小心,半点不留人口舌。” 容嬷嬷也是如此对顾老夫人说的,不同的是,容嬷嬷觉得秦鸢聪慧有悟性,知道侯府盘根错节,不能妄动。 顾老夫人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她刚来,管点事就行,也不要争强好胜地和老六媳妇闹,心思放在生孩子上才要紧。” 说起这个,顾老夫人又道:“那个混账东西,哎,鸢儿长这么好,两个若是生儿育女,不晓得多好看,我真是做梦都梦见我抱了孙子。” 容嬷嬷只是笑。 生孩子这样的事,一个人可生不出来。 小红进来脆生生地道:“侯爷派了顾十六来寻容嬷嬷。” 容嬷嬷问:“寻我?” 小红点头。 顾老夫人嫌弃地道:“快去,快去,不知道他又要生什么事,来寻你刺探风声。” 容嬷嬷笑着去了,不一会儿喜笑颜开地回来,道:“老夫人这回可猜错了,侯爷让老奴没事就去跟侯夫人聊聊天,说说古,比方说那些管事妈妈们的喜好勾当。” 顾老夫人今日梳的是高髻,发髻上簪的牡丹花都笑得险些掉了下来。 “那你还不快去?” 容嬷嬷道:“不急,夫人不是要去看铺子么,等到晚间,我再带着小红过去坐坐。” “为何要带上小红?” 容嬷嬷道:“老孙家的拜托老奴,为小红在府里找个好主子跟着,老夫人这里虽好,可得力的大丫鬟太多了,老奴想着小红伶俐,夫人那里还缺人,就想带小红多去夫人面前露露脸。侯爷也挺喜欢她,只是说要夫人点头。” “哦?”顾老夫人笑道:“晖哥儿和他爹倒还真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容嬷嬷道:“要不怎么说子肖其父呢,不过话说回来,侯爷是青出于蓝更甚于蓝。” 本是奉承话,没想到引得顾老夫人叹气,道:“就是子嗣上差了些。” 容嬷嬷:“……” 老夫人急着抱孙子,只在屋子里念她这个老婆子,可不顶用。 真正顶用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急。 秦鸢带上两个丫鬟并七八个健妇,准备出行去查看嫁妆铺子,却被顾十六拦住,道:“夫人可是要出去?” “是,可是侯爷有事?” “侯爷让小的跟随夫人左右,以防被人冲撞了去。” 秦鸢一愣,她身边跟着这么多的女仆,围的严严实实,怎会被人冲撞? 若是顾十六跟了去,屯买胡椒会不会不太方便。 顾十六生陪笑道:“小的跟着侯爷在塞北军中也历练过一段时日,还帮着侯爷管过些钱粮之事,夫人只管带上小的,若是要让人跑腿,小的腿脚也快的很。” 秦鸢宛然一笑,点头道:“侯爷一番美意,我怎会拒绝,倒是劳烦你了。” 顾十六闻言,立即摆手,“怎担得起劳烦二字,只求夫人在侯爷面前为小的美言几句,日后侯爷才放心让小的伺候夫人呢。” 红叶笑呤呤地对翠茗悄声道:“侯爷这是担心小姐呢,有顾十六在,我倒要看看还有那些不长眼的敢怠慢小姐。” 翠茗无奈:“王管事和那车夫才被侯爷处罚过,谁会这么不长眼。” 顾十六不近不远地跟在秦鸢等人身后,去侧院登车时,车夫恭谨地站在马车旁等着,直到红叶出声询问,方敢抬眼。 秦鸢扶着红叶的手,翩翩上了马车。 顾十六赶忙牵过一匹骏马,伴行在侧,一行人出了府门便朝着西市的方向驶去。 谢谢chenll12188、20190908234714861、淡若致雅的月票,thanks(w) 谢谢支持,本书现在正在pk,(* ̄3)(e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三十四章 大为震撼 秦鸢的陪嫁铺子位置不算很好,零星散布在西市的几处角落,唯一一处在档口附近,却又小的很,做不了什么大买卖。 顾十六琢磨着回去要给侯爷顺口提一提。 看了这些铺子,秦鸢却很满意。 和前世相比,已然是好了太多。 铺子里的掌柜都是崔氏安排的老人,对她态度恭敬有余,却缺了几分忠心。 秦鸢并不在意。 听他们说了些大概,秦鸢就要了多年的账簿来翻看。 若是秦婉得了这些铺子,陪嫁的老嬷嬷自然会帮着打理,不需她亲自出马来看铺子,面对这些掌柜。 可秦鸢身边只有两个一起长大的丫鬟。 翠茗和红叶还没经过什么风浪,一脸稚嫩,只有她自个亲力亲为了。 翻看账簿之后,秦鸢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问顾十六:“不知美香斋是不是在这附近?” 顾十六一愣,“夫人可是想吃他家的糕点?” 秦鸢点头。 顾十六道:“倒是不远,他家的芙蓉糕、绿豆糕、云片糕都还不错,有些日子没去,不知有没有出什么新品。” 秦鸢道:“不如你帮我跑趟腿,捡着时兴的买几样就成,别的都可以不要,芙蓉糕却是必要的。若是你知道老夫人喜爱什么,就更好了。” 顾十六立即乐呵地应了下来。 他都想好了回去怎么说让侯爷高兴了。 侯爷富贵窝里长大,少年时就去了军营打拼,对银钱毫不在意,大方起来,十分豪横。 顾十六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等顾十六一走,秦鸢就重重丢下手中的账簿,冷着脸对掌柜们道:“这些账簿你们重新做过,三天之后,交到侯府,若是再让我瞧出什么破绽来,伱们就不用再管这些铺子了,自个回秦家做事吧。” 看他们闪烁的眼神和狐疑不定的神色,秦鸢便知道,他们并不相信她看出了这些账簿之中的猫腻,只当她虚张声势,胡乱诈他们一诈。 “这里,这里,这几处,总账和分账有出入,积少成多,时日长了,不晓得漏出多少银钱出去,账簿都做不平,让我怎么相信你们?你们是不是觉得侯府的账房查不出来?” 秦鸢这一手,让他们大为震撼。 女子会珠算的不多,会心算的就更少了,秦鸢就这么一看,就看出了账簿的问题所在,着实让人惊异。 再搬出侯府来, 他们就更不敢造次。 带头的吴掌柜颤巍巍地站起身,哆嗦着手拣起账簿,下颌的山羊胡子也抖个不停,嘶声道:“我等这就让人将账簿重新做过,只是这么多年的账簿,一时也检查不过来,还请侯夫人多多宽限几日。” 其他的几位掌柜的都出声应和,陪笑道:“近年的账簿问题到不大,陈年的就难做了,其实今年的进出明细都有记录,小伙计做账的时候不仔细,誊录的时候错上几次也是有的,一般关年账的时候,都会仔细检查,不然秦夫人也不会让我等一直管着铺子。” 秦鸢喝了会子茶,才缓缓道:“既然如此,你们先将今年的账簿细细理了来,以前的账你们和秦府的账房都交割过,我也不再追究了,只是以后,你们要打起十二万分小心来,不得再出纰漏。” 吴掌柜连忙带头承诺:“夫人放心,自当如此,我等也是夫人急着要,没有细细清点就交了上来,以后绝不会有了。” 秦鸢将他们震慑了一番,这才问:“如今各铺子能调动的钱财有多少?” 几位掌柜的交头接耳地商议了一番,才分别爆出了个数。 合在一起,也不过五百两银子。 秦鸢知道他们担心她将银两抽走,影响到铺子的经营,必然会有所隐瞒,只是想不到,金额和她想的相去甚远。 五百两银子,只能收得大约十斤的胡椒。 见她皱眉,吴掌柜问:“夫人调用银两可是有什么急用?” 秦鸢倒也不瞒他:“我有意囤收些胡椒。” 吴掌柜慌忙道:“那东西何等珍贵,夫人收了之后若是贩卖,却也难卖,寻常人家哪里舍得用这个。” 林掌柜却问:“夫人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另外几个掌柜也反应过来,秦鸢既然嫁入侯府,说不定得了什么消息,才会如此。 迎着众人期盼的眼神,秦鸢随意地道:“倒也不是,我前几日做了个梦,梦见京城胡椒大涨,到处都买不上,许多富户就连祭祀做肉都没有胡椒可用,抱怨连连,担心祖宗怪罪呢。” 林掌柜有些失望,笑了笑,道:“这梦怎么做的准。夫人不知,胡椒以前从西域来,本就卖的贵,这两年西域的商人贩卖来的胡椒越来越少。” “本就是个稀罕物儿,如今更稀罕了。现今炙肉店都开始寻别的香料替代,不然只怕没几个客人吃得起。不过有人已经打探到出海远行路过的西番国有不少地方产胡椒,正在筹资一起出海运胡椒回来卖,所以这 东西究竟是涨是跌还真难预料。” 吴掌柜也道:“是要慎重,夫人买的多了又用不完,存放起来就怕市道变了贬了值,寻常人家哪里舍得吃这个东西,只有富人家里才会用它。” 秦鸢想了想,道:“我那个梦做的真切,你们不妨用心帮我打听,何处有胡椒出售,最好量大,零零散散的收来,品质不一,也不好论价。” 吴掌柜只能答应下来。 他们彼此都从眼中看到了不赞同。 秦鸢看在眼里,又道:“这五百两银子就不调用了,方便你们周转进货,只是这账簿一定要重新改过,日后若是抽查出来了店铺的问题,可别怪我用侯府的帖子将你们送去京兆尹府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连声说不敢不敢。 林掌柜突然道:“我听说西市有个波斯商人家中老母生病,正要收了摊子赶回家去,等会我就去打听打听,看他有没有存下来的胡椒。” 秦鸢点头道:“那就劳烦你了。” 顾十六也已经将糕点买了回来,大大小小的打了几个包,挂在臂膀上,他一脸讶异地问:“夫人要买胡椒?” 谢谢静默如初-ab、2023011580-db、神秘佤、20240330156-ed、555888、铁头娃37、anna88、希望.ae、韩晴8号、20230128234180、20231020131732148、2023011733499、20230518233600774、明月不谙离恨苦、plecsu、授予光和爱、斯拽巫、控制我心跳、小煎包、落叶纷飞-eb、苍术、杨阳、椰一一等伙伴们的推荐票,谢谢。(づ ̄3 ̄)づ 第三十五章 林郎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 秦鸢没想到顾十六这么快就回转来了,笑着道:“是,我正在商议此事。你回来的到快,瞧热的一头汗,红叶赶紧给十六倒杯茶。” 顾十六笑的腼腆,放下点心包,接过茶水,喉结滚动,咕嘟嘟喝了几口。 秦鸢又问:“这个时候美香斋是不是没什么人排队?” 顾十六放下茶杯,笑道:“美香斋的掌柜识得小的,不用排队。” 秦鸢问:“你买了几样糕点?” “芙蓉糕,糖枣糕,荷叶钵钵糕、还有豌豆黄……” 话题被岔开,顾十六也就不再问胡椒的事。 秦鸢又说了几句闲话,便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林掌柜打听到了消息,就来侯府寻我便是,三日之后……” 吴掌柜等人连忙道:“一定将账本重新做过,不敢再有半点纰漏。” 秦鸢点头道:“最好如此。”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去。 见掌柜们态度前倨后恭,顾十六便知秦鸢已拿下了这帮子油滑的老掌柜,心中暗道:“夫人瞧着面嫩,却很有几分能耐,侯爷只怕还不晓得。” 秦鸢正要登车,顾十六赶忙上前一步,道:“夫人,此处离侯府的香料铺子不远,夫人若是要买胡椒,何不过去瞧瞧?” 秦鸢顿足:“……”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她想了想,又改了主意,做恍然大悟状,道:“侯爷曾经提起过侯府有香料铺子,让我要制什么香只管来拿,我竟忘了。” 顾十六粲然一笑,像是为自个能够为她排忧解难甚是自得。 秦鸢上了马车,由顾十六引路,去了侯府的铺子,名叫染香居。 顾十六骑在马上,隔着车窗,声音不大,但却吐字清晰:“染香居是老字号,铺子里的冷掌柜做了多年,收卖的香料都是好货。” 言下之意,让秦鸢只管放心。 秦鸢道:“这位冷掌柜想必消息灵通,若是想寻售卖胡椒的大户,他应当知晓。” 顾十六十分好奇,但终究没问,只是道:“冷掌柜人脉熟络,想来是应当知道的。” 这一点让秦鸢十分满意。 知情识趣又伶俐。 车子到了染香居所在的巷道,不能进去,顾十六也要栓马,跟着车夫一起去了停车的场所。 秦鸢便带着丫鬟婆子们在巷内随意走动观看。 这里来来往往的妇人们大都使奴唤婢,衣着光鲜,雍容 体面。 两旁的店铺装潢大气体面,店内的客人只得零星几个,围着侍奉的伙计和掌柜们到不少,穿的也都是绫罗绸缎,态度谦恭有礼。 秦鸢正待要挑家店面进去看看。 “这不是姐姐吗?”秦婉矫揉造作的声音陡然在不远处响起。 秦鸢皱眉。 怎么在这里也能遇上,难道秦婉也是来买胡椒的? 前世胡椒因为朝廷突然禁海、士子们鼓吹海上传来的修仙方子等事,被炒成了天价。 秦婉也重生了,难免会想到此处。 秦鸢转过头,就看见秦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裳,梳着堕马髻,挽着林子奇的臂膀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妹妹,你也出来逛逛?” 秦婉得意地扫了她一眼,问:“怎么侯爷没有陪伱出来?” 秦鸢笑笑。 秦婉道:“我和林郎四下里走走逛逛,留了婆母看家,老家的表妹想来寄居,我们来瞧瞧市面上女孩儿喜欢的,买来做见面礼。” 林母明示暗示想让秦婉拿出陪嫁的一对镯子,秦婉舍不得,打算在西市买几样应付过去。 听到老家的表妹要来,秦鸢便大有深意地看了眼林子奇。 前世,这位表妹可没有这么早来。 今生兴许是因林子奇娶了嫁妆阔绰的秦婉,表妹也来的早了。 林子奇眼底暗藏了一抹惊艳,语气熟稔地道:“姐姐怎么一个人来?不如和我们一处。” 秦鸢摇头,耳边两只珍珠耳珰也跟着轻微晃动:“我今儿来这里是看看嫁妆铺子,顺便再买些香料,出来的久了,得早些回去。” 林子奇便道:“那下次吧,下次姐姐姐夫一起,我们聚一聚,上次姐夫来的晚,也没说几句话。” 秦鸢还未说话,秦婉娇俏地倚在林子奇身侧,幸福地叹气:“姐姐,如今又不打仗,侯爷无事为何不陪着你,让你一个人盘账看铺子,他也真是忍心。” “我那嫁妆铺子,都丢给嬷嬷在管,那些油滑的老掌柜们我可应付不来。” “若不是林郎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非要跟着来,我就找姐姐一道来逛铺子看首饰了。” 秦鸢:“……” 看样子,刚才自己想多了。 秦婉重来一次,还是那么没脑子。 只怕前世胡椒涨成天价,她也一点没留意到。 “妹妹和妹夫对那位表妹到真是周到,这么热 的天,还巴巴的来给她买首饰,”秦鸢叹气:“想当年,你……” “以后再叙旧吧,我们先走了,”秦婉立即拽着林子奇走开了。 红叶忍不住轻笑道:“二小姐这是生怕小姐在林公子面前提起旧事么?” 翠茗道:“跑的真快。” 秦鸢无辜地道:“我只是说了句想当年,谁知她就不愿和我说话了。” 秦婉看重林子奇,不愿她提及两人在闺中之事,坏了在林子奇心中的温婉心善的形象。 可这个蠢货也不想想,林子奇往来秦府多年,难道看不出她是个什么性情么? 一个愿意装,一个愿意演。 真是服了。 说笑间,顾十六早已入了染香居,不一会儿,掌柜便匆匆迎了出来。 这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面白微须,脸上总是挂着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笑容。 双眼含笑,内藏锋芒。 秦鸢瞧得出,这位冷掌柜历练多年,长袖善舞,善于捕捉人心,是个得用的。 冷掌柜先施了一礼,笑着道:“没想到侯夫人拨冗亲临,贵足踏贱地,让染香居蓬荜生辉了。” 秦鸢也笑着道:“冷掌柜何必如此客气,侯爷曾在我面前提起染香居的香料甚好,今儿刚好路过,便来看看。” “请,请,请,”冷掌柜赶忙将人让进了店内,道:“夫人还请在雅间内先坐坐,店里今日要来位贵客,想要寻一味绝香,人就快到了。” 第三十六章 都是齐王的奇思妙想罢了 京城里贵人多,但若是让冷掌柜慎之重之的说到她面前来,绝非一般人。 秦鸢点头,道:“不如冷掌柜唤个伙计来,我只问些琐事便走。” 冷掌柜连忙劝阻,“染香居是侯府的铺子,在下也算是侯府的半个人,哪有委屈了东家的道理,今儿来的是齐王,他过来只是问香,一会儿便会走。” 秦鸢见他惶恐,便不再推辞。 染香居店面很大,是寻常铺子的三四倍,内里空旷,挨着墙竖着许多楠木打制的柜子,从地支到屋顶,齐齐整整地分隔出许多小抽屉,抽屉外都挂着浅色木牌标示出香料的名称。 只看这陈设,就知道染香居做的都是上品的香料。 视线所及之处,香料品类齐全,收储有规矩,不会串味,也不会变质。 见她面露赞许之色,冷掌柜笑着道:“染香居内的香料齐全,西域、海外的品种全都有,夫人若是要配香,拿了店里的单子只管点便是,保管能配齐。” 秦鸢问:“冷掌柜将染香居打理的很好,不知店里的配香师傅是从哪里请的?” 香料铺要想做的好,一要香料储备足,二要有好的配香师傅,能够配出时兴受人追捧的香,不然就得能满足贵客们千奇百怪的要求。 秦鸢虽擅长配香,但以医香为主,见染香居内香料齐全,难免技痒,想问问配香师傅的来历,也好日后不时讨教。 冷掌柜干笑了几声,道:“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配香师傅,是在下兼着。” 秦鸢顿时起了结交之意。 又能配香,又能处理店内的事宜,这样的掌柜,全京城只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随着冷掌柜进入雅间,内里满室清冷的幽香扑鼻而来,顷刻间扫去了夏日的暑闷,精神清爽。 “好香,”秦鸢笑着夸赞。 红叶和翠茗也忍不住惊叹出声。 冷掌柜矜持地笑笑。 伙计端上香茶和茶点,便立在一旁,道:“掌柜,齐王府的长史来了。” 冷掌柜告退后,秦鸢坐在雅间内慢慢等,雅间的装饰简单却不简陋,墙上挂了几幅字画,皆是当朝名人所作,搁架上也摆放了几样不俗的盆景任人赏玩。 “冷掌柜为何说他是侯府的半个人?”秦鸢问。 顾十六道:“冷掌柜是容嬷嬷的女婿,可不是半个侯府的人么。” “哦?” 秦鸢有些惊讶。 顾十六又道:“容嬷 嬷是老夫人身边第一得用之人,她的儿子也很受重用,府里没人敢不敬着她。容嬷嬷以前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嫁人后做了管事妈妈,孀居之后又回来继续伺候老夫人,说是伺候,也就是做个伴。” 秦鸢点头记下。 顾十六道:“夫人若是得空,就多和容嬷嬷走动,这府里上下的关系,她都有一本帐在心头。” “嗯,”秦鸢撩起眼帘,看了眼顾十六。 被这清寒明亮的眼眸看过来,顾十六莫名有些局促,道:“这个是侯爷让小的给夫人说的。” 秦鸢“噗嗤”一笑,道:“侯爷一番好意,我知道的,他是担心我年纪小,又没管过家,怕出了笑话,特意提点我。” 顾十六惊讶地道:“夫人真是聪明过人,都不用小的说,就全都想到了。” 这话也不全是马屁。 侯夫人长得美,性情又好,又擅长为人处事,说话滴水不漏,真是哪儿哪儿都好。 秦鸢没再做声,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雅室是单另隔出来的,并不十分隔音,一个清朗的男声模模糊糊地传来,似在抱怨什么。 红叶的耳朵尖,悄声道:“小姐,说话的应该就是齐王殿下了,他说冷掌柜配的香虽好,却并不是他想要的香。” 顾十六听红叶称呼夫人为小姐,不由得就瞟了她一眼。 红叶只顾着侧耳细听,全没在意。 倒是翠茗看在眼中。 秦鸢不免好奇,齐王殿下究竟是在寻什么奇香。 前世这位齐王殿下本有机会登基的,却不知得了什么病,日渐羸弱,不到而立就没了。 她曾在他巡江南时,作为臣妇随林子奇拜见过。 真是丰姿俊秀,风光霁月的如玉君子。 林子奇背地里也是一顿好夸,说齐王殿下清风朗朗,如玉山将倾,温润君子,有明君之相。 谁料到这样的人最后竟是那么个下场呢。 真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红叶出言打断了她的思绪:“齐王殿下寻的这位香要能让人安眠少梦,还要能让人精神振奋,冷掌柜说这种香他做不出来,只怕全京城能做出来的也没有几个。” 秦鸢听了,心头一跳。 陈家祖传以香入药的香方中便有这么一味香,轻易不许配置,也不许外传。 不知齐王是从何处听来。 前世她曾设法打听过陈家的后 人,也设法翻过外祖的案子,后来不得不搁置,她深以为憾事。 不一会儿,齐王告辞了。 冷掌柜再进雅室时,神色不愉,作揖赔礼道:“让夫人久等了。” 秦鸢知他这是没办法配出齐王要的香,心里焦躁,便笑着问:“不妨事,不知齐王殿下究竟要的是什么奇香?” 冷掌柜心绪不平,忍不住抱怨:“齐王殿下不知道从何处听说有种医香,能在夜晚安抚人神志,让人沉睡安眠,白日又能让人精神振奋,专心不二,味道还要幽远散淡,余味不消,这种香味倒是能配,可这效用在下确实做不出。” 秦鸢叹气,道:“这种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冷掌柜立即道:“是啊,在下实在是做不出,只怕京城里也没有人能做得出。香料能够入药,但配香师傅大都略通医理,却难以精通。精通医术者又未必知晓香道,着实难配。” 言下之意,是齐王奇思妙想罢了。 秦鸢附和着慨叹了几句,待冷掌柜心绪平定下来,这才提了要收购胡椒一事。 冷掌柜果然消息灵通,道:“店里有些,但存的不多,离夫人要的量相去甚远。胡椒这些年虽然越来越贵,但已有几个巨商合资打算出海贩卖胡椒了,一年之中可出海三次,夫人买少些便罢。若是买了许多,急促之间只怕无法出手。” 言下之意,是定要折本了。 秦鸢只要求他打听得有人要大量出货,便来寻她。 冷掌柜也只能答应。 等秦鸢回到梧桐苑,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辰,一入院子,就瞧见总是躲着她不碰面的顾侯爷正倚着长廊上的扶栏,一脸不高兴地望着他们。 第三十七章 滋滋地往外冒着冷气 红叶退后几步,小声低语:“小姐,侯爷他是不是在瞪着我们?瞧着怪吓人的。” 顾十六看了眼红叶,提示道:“还叫小姐,早该改口叫夫人了。” 红叶悄悄撇嘴,嘟囔:“你当我傻,侯爷又听不见。” 都没圆房呢,叫什么夫人。 听不见的顾侯爷脸就更黑了,滋滋地朝外放着冷气。 秦鸢这些日子也大约有些了解这位仁兄的脾性,赶忙快步迎了上去,柔声道:“瞧着侯爷似乎好些了,这会儿天气热,侯爷憋的慌想出来转转,不如等到晚些时候。” 果然,顾靖晖的脸色和缓了下来,浑身冷漠的气息陡然一滞,慢慢转暖。 “嗯,”顾靖晖惜墨如金。 秦鸢又道:“那我们进去吧。” 顾侯爷沉默似金,转身随着秦鸢朝屋内走去。 红叶:“……” 方才还像个大冰块的顾侯爷,突然就和顺了不少。 小姐果然厉害。 秦鸢问:“侯爷午膳吃的什么?” “没吃什么。” 顾侯爷的声音中带着若隐若现的委屈,稍不在意,就捕捉不到。 秦鸢连忙道:“这些小丫鬟们怎么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我千叮咛万嘱咐,侯爷还病着呢,她们怎敢不经心。” “她们摆了膳的,但是我吃不下……” 顾侯爷忙出言解释。 秦鸢嗔道:“侯爷想吃什么,难道厨房还敢不做么?还是这些丫头们疲赖了,都是我没有管好她们。” 顾靖晖让顾十六护着她,她总要投桃报李。 夫妻之间,做不到两情相悦,恩爱不疑,能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便是上好的姻缘了。 “是天太热,我才吃不下,伱别责怪她们了,”顾靖晖转开话题,似是不经意地问:“你们在酒楼用过了么?” 秦鸢笑道:“没有,我们巴巴的赶回来用膳,没料到还是回来晚了,十六带我去了染香居,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齐王来寻香,略略耽搁了一会。” “齐王?” 顾靖晖忙问:“你见过齐王了?” 秦鸢摇头,“没有照面。” “哦,”顾靖晖没有再说话。 俩人一并进了屋,在桌边坐下,小丫鬟们殷勤地上前服侍,秦鸢也没有换衣裳,就问:“侯爷,你可要和我一起用膳?待会儿让红叶去厨房花点银子,让厨娘简单做些, 你要吃些什么?” 顾靖晖道:“叫夫君,你看着点便是,我不挑食。” 秦鸢也只是象征性地问问,以示尊重,她也看得出来,这位爷吃穿用度上只要得体够用就成,身边都是小厮伺候,不怎么讲究。 她笑着道:“那我就点的清淡些,一个是天热,一个是夫君的伤还要再养养。” 顾靖晖眉目舒展,随她安排,点头:“甚好。” 红叶记了菜名,就去了厨房传菜。 顾靖晖问:“你怎么不把外面穿的大衣裳换了?” 秦鸢笑着道:“等红叶回来再说。” 顾靖晖虽然奇怪,但也不多问。 顾十六已将点心从车上取了下来,由翠茗拿了进来,放在桌上。 顾靖晖问:“这又是什么?” 秦鸢笑着道:“方才出门,看见美香斋的点心,就让十六买了些,有你爱吃的芙蓉糕,也给娘买了些。” 话音刚落,就见顾靖晖那张两天没有刮胡须的脸,浮上了温柔的笑意。 瞧着竟有些……莫名让人心动。 男人青黑的胡茬冒的很快,非但没有损减俊美,反而增添了雄浑之气。 顾侯爷这张上好的皮相,每天瞧着也很是养眼呐。 红叶回来后,毫不意外地发现顾侯爷已然从冷若冰霜跨到了春暖花开,她撇了撇嘴,道:“夫人,侯爷,厨房那边说府里规矩严,过了饭点就不做了,厨娘都找不见人影。” 话刚说完,顾侯爷的双眉紧皱,问:“竟然还有这规矩?” 红叶嘟囔:“奴婢才来,怎知道有没有这规矩。” 秦鸢没出声,若有所思。 顾侯爷看向她,道:“这事先放下,你别饿坏了身子,要不让十六去天香楼叫个席面送来吃?” 秦鸢笑着摇头。 越相处,她越发现,只要让顾侯爷高兴,顺了心意,他就想着法子顺着护着。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她一个新媳妇,和夫君两人从外面叫了席面吃,说出去可不怎么好听。 授人以柄的事可要少做。 秦鸢柔声道:“夫君,我们去娘那里吃,我还没有吃过娘的小厨房呢,好不好?” 顾靖晖怎能说不好,立即道:“好,那我去换件衣裳。” 既然要去上房,再穿着中衣就不太像样了。 好在这两天伤好了不少,穿上外裳也不是不能忍受。 秦鸢问:“夫君可还能受得住?不如我去娘那里,让小厨房送来?” “能,”顾靖晖立即答道,又唤:“十六,帮我换衣。” 他去了偏房换衣,不再让秦鸢帮他。 秦鸢对红叶道:“好亏我没换外裳,重新梳洗起来又要耗费半天功夫,这下可给了我去老夫人那里吃饭的理由了。” 翠茗问:“小姐难道早就猜到了?” “不过是这么想想,没想到竟然被我料到。” 秦鸢一副我也没想到竟会如此的样子。 红叶笑着道:“小姐智珠在握,真是女中诸葛,奴婢佩服的很。” 顾靖晖换了件深色的常服,绵软的松江布,上身宽松,到也合适。 秦鸢又问:“夫君还能走远些么?” “你当我是瓷娃娃?”顾靖晖笑着白了秦鸢一眼:“以前比这伤得重都无事,我们快走吧,这么久没有吃东西,会不会饿了?” 他取了一块芙蓉糕,递到秦鸢的嘴边,道:“美香斋的芙蓉糕做的甚好,你先吃点垫垫肚子,身子弱就要多养着些。” 秦鸢只好接过,道:“好。” 顾靖晖自个喜欢吃芙蓉糕,就以为她也会喜欢吃。 两人一路到了上房。 顾老夫人才打了个小盹,就迷迷糊糊听见容嬷嬷小声吩咐小红。 “小红,这会儿上房也没有什么大丫鬟在,秋菊也忙着,不正是你在夫人眼跟前露脸的时候?你赶紧去把侯爷和夫人迎进来,机灵点。” 谢谢20181208101612206的月票,谢谢支持,(′`) 第三十八章 儿子不是东西 顾老夫人微撩眼皮,透过眼缝瞧见小红乐滋滋地退了出去。 “怎么,晖哥儿夫妻都来了?” 这两天没见那个混账儿子,她还有点挂念。 “这么快就好了吗?” 果真皮糙肉厚的,是不是打轻了。 顾老夫人睁大眼睛看了看沙漏,又嘀咕:“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容嬷嬷笑着道:“侯爷和夫人都来了,刚才让人通禀呢,我瞅着您在打瞌睡,外面日头大,就做主让小红把他们请进来歇着。” “嗯,嗯,”顾老夫人起身,“你做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容嬷嬷赶忙上前扶她起来,又拿了梳子帮着抿了抿鬓边的头发,道:“老夫人可要现在出去见他们?” “那当然要去了,他们两个这会儿来不晓得有什么事。” 顾老夫人到了外间,就见秦鸢正在逗小红说话。 小红年纪虽小,口齿伶俐,说到开心处,两只小辫都晃得飞起。 顾靖晖就站在一旁笑着看。 顾老夫人触动心肠,悄声道:“这瞧着到有点一家三口的样子了,也不知道这个混账东西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 容嬷嬷抚慰道:“只要他两好,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顾老夫人轻轻咳了一声。 顾靖晖听见动静,别扭地转过身,舔着脸请安道:“母亲这些天还可好?” “哼,”顾老夫人转过脸不理他,只对着秦鸢说话:“鸢儿,你们怎么这会子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秦鸢从红叶的手中接过装点心的匣子,递给容嬷嬷,道:“娘,鸢儿去了西市,在美香斋买了点糖枣糕和荷叶钵钵糕,也不知娘喜欢不喜欢。” “喜欢,怎么不喜欢,”顾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道:“难为你还打听了这个,真是有心。” 这才对着顾靖晖道:“伱也坐下吧,瞧瞧你这媳妇儿多乖巧。” 秦鸢只是抿着嘴儿笑,身边站着的顾靖晖也干干笑了两声,慢慢坐下,看了她一眼,告状道:“她的确乖巧,方才儿子让她点了席面送进来吃,她非不肯,闹着要来吃母亲的小厨房呢。” “哦?” 顾老夫人和容嬷嬷都多大年纪了,自然什么都懂得,闻言就看向了秦鸢。 秦鸢赶忙解释:“娘,侯爷是怕我饿坏了,我是想着非年非节的这么做不太合适,旁人知道了只怕要说我太轻狂了。恰好侯爷午膳也没怎么 用,就一起来吃娘的小厨房。” “那就让秀娘开火做几个拿手好菜,晖哥儿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她做的菜,你也尝尝。”顾老夫人立即道。 秦鸢马上顺着竿子往上爬,道:“侯爷要吃的清淡些,我喜欢酸的辣的,好不容易吃一顿娘的小厨房,我可要吃好点。” 顾老夫人哈哈大笑。 秦鸢又撒娇:“跟着我出门的几个婆子和丫鬟,还有顾十六也还饿着,娘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顾老夫人很是受用,笑着吩咐小红:“你在这里站了半天了,快去帮着夫人跑跑腿安排了。” 小红的脸都亮了,脆生生地哎了一声,就往外跑。 婆媳二人说说笑笑,顾靖晖端着茶杯坐在一侧,也插不上话,只不时眼中含笑地看看秦鸢。 很快,秋菊就带着丫鬟们摆了饭,秦鸢饿的久了,吃的很香,顾靖晖坐在她身侧,不紧不慢地作陪,也吃了不少。 顾老夫人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时不时说两句闲话。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儿孙陪着热闹。 “这俩个孩子长得真好,礼仪也很好,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顾老夫人又小声和容嬷嬷嘀咕,“真是般配极了。” 容嬷嬷笑而不语。 听到动静的顾靖晖悄悄睇了眼秦鸢,唇角微勾,耳根慢慢地红了。 等他们吃完,顾老夫人道:“以前侯爷都在外院住,梧桐苑是你们成亲的时候才收拾出来的,也没设小厨房,遇到这样的事的确不太方便,娘做主了,以后就在梧桐苑也设了小厨房,账面从娘的账上走。” 秦鸢道:“娘,这会不会不妥当,六弟妹那边……” 顾老夫人道:“她那么懂事,只会同意,不会说别的。她一个人管家,你们的婚事也是她操持的,难免有疏漏的地方,你也别放在心上。” 秦鸢笑着道:“娘,我这来了一趟,就又吃又拿了个小厨房,以后可要勤来。” 容嬷嬷逗趣,道:“那老奴可要将老夫人屋子里的好东西都看紧了。” 顾老夫人忍不住笑了,道:“你这个老婆子真不识趣,我这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晖哥儿贵重。” 这话说的秦鸢突然脸就一红。 而本来笑着听她们说话的顾靖晖,猛地被提了一嘴,慌忙摆手道:“儿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老夫人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混账儿子。 顾靖晖又慌忙改口:“ 儿子不是东西。” 秦鸢忍不住拿帕子遮住了唇边的笑意,容嬷嬷赶忙补救:“侯爷怎会不是东西,侯爷是个东西,啊,呸。这话怎么越说越怪了?” 顾老夫人:“……” 顾靖晖:“……” 秦鸢笑着圆场,“侯爷他……我只知道娘心里最疼的就是侯爷了,打是亲骂是爱,娘对侯爷责之深,爱之切,才会如此,侯爷他心里都知道的,只是说不出来罢了。” 顾老夫人道:“娘也疼你。” 秦鸢道:“娘疼爱我,也是爱屋及乌,可没有嫁给侯爷,我怎么能遇到这么好的娘。” 感触良多的顾老夫人拉住秦鸢的手,叹道:“都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可我家的媳妇儿也是,还是你懂得为娘的一片苦心,那里像我这个混账儿子呢,说起来都气的心肝疼。” 这话弄的顾靖晖低下了头,哑声道:“母亲,你好歹在夫人面前给我留点颜面,儿子知道错了,母亲就不要生气了。” 顾老夫人纵有千言万语,碍于秦鸢在此,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最好是。” 顾靖晖不再出声。 秦鸢在一旁听这母子二人说话,都觉着心累。 顾老夫人不再理会儿子,又问秦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那些掌柜们不太好管?” 顾靖晖也盯着秦鸢,竖起了耳朵听她怎么说。 “他们欺负我年少不懂经营也是有的,只是我幼时跟随父亲学过一段心算,看账簿也不算难事,他们倒也唬不住我。” 见顾老夫人松了口气,秦鸢又道:“儿媳想囤购些胡椒,去了染香居找冷掌柜,就耽搁了些时间。” 容嬷嬷忙问:“如何?” 本书正在pk,请大家积极支持,多评论、多投推荐票、月票。(づ ̄3 ̄)づ 第三十九章 侯爷的私库有多少钱 秦鸢笑着道:“染香居的冷掌柜是个行家,精明能干,还擅长配香,他说染香居的胡椒存货不多,要寻别人问问才知晓有没有。” 她三两句话便说的容嬷嬷顿时面上有光,眼角的笑意更浓。 顾靖晖瞟了她一眼,没做声。 顾老夫人问:“鸢儿,你打算囤多少?” 秦鸢报了个数,“十斛。” “这么多?”顾老夫人吃了一惊。 顾靖晖虽然没有做声,但面上的神情也不轻松。 一斛五斗,一百二十斤,市价五十两银子一斤的胡椒,十斛就要六万两银子之巨。 这也太大手笔了。 怪不得冷掌柜说要寻寻看。 容嬷嬷忙道:“夫人,冷掌柜有没有说这生意做得做不得?” 秦鸢笑道:“冷掌柜消息灵通,说西域这几年贩来的胡椒越来越少,价格贵的离谱,有几位巨商已在筹资出海,打算去海外购买胡椒来了,若是这事做成了,只怕胡椒的价格会降下来。” 容嬷嬷立即劝道:“他在这行做了多年,夫人还是要要听一听的。” 顾老夫人虽然没有出声,但显然也是如此想的。 顾靖晖则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秦鸢叹口气,道:“我也知道冷掌柜说的有理,就连我嫁妆铺子的几个掌柜也这么劝,可我已连着做了几日的梦,梦里胡椒还没到年底就开始涨价,富商家中祭祀都买不上胡椒炖肉,担心祖宗不满。” “我想这梦若是真的,岂不是路过宝藏而不取?俗话说,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这话说的,众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秦鸢本也没有指望得到老夫人的赞成。 但侯府家大业大,老夫人又明理,不会像林母还要管媳妇的嫁妆银子如何花。 只是她要囤买的多,日后胡椒紧缺,总有人求到面上来,这事瞒不住,不如早早老夫人面前过了明路。 若是老夫人听她的愿意掺和,发笔财,那就更好了。 她一直受着老夫人的好,也愿意能有所回报。 顾老夫人低头沉吟。 顾靖晖突然道:“这胡椒本就是稀罕物,前朝曾用它给官员发俸禄,巨商们从海外贩来胡椒,也不会让胡椒成为贱物。” 顾老夫人点头。 秦鸢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他有如此见识。 林子奇可是只管读书、做官 ,瞧不上商人行径的,若是说这些,只会惹得他不快,说有辱斯文。 顾靖晖又道:“我在塞北驻扎时,外族人也将胡椒当成宝,他们的首领才能每顿都加胡椒。我看这笔生意,就算赔本,也是有限。” 随着他的话,容嬷嬷的神色放轻松了许多。 顾老夫人想了想道:“晖哥儿比我们这些女人家有见识,此话说的有理,就是胡椒跌了,也亏不了多少钱去,不过为了稳妥起见,鸢儿可以少买些。” 媳妇第一次做生意,她总要支持的,但也不要买的太多,那玩意儿稀罕,一般人家舍不得用,着急出手也难出。 秦鸢感激地道:“娘和夫君说的甚是,鸢儿再少买些。” 顾老夫人笑着道:“我也买一千两银子的,沾沾鸢儿的福气,若是赚了钱,打牌的份子钱就有了。” 容嬷嬷“噗嗤”一声笑了,道:“老夫人赢得多,输的少,不如老奴也跟着买二百两银子的,若是赚了钱,给老夫人上贡的份子钱也就有了。” “你这老货,”顾老夫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秦鸢一颗七窍玲珑心像是放在热水里泡,说不出的温暖和舒坦。 纵然老夫人不缺钱,但这么贴补,着实是在花心思宠着她。 这辈子真是交了好运,能有这么好的婆婆。 秦鸢笑着道:“那鸢儿得立个账本子,要把娘和容嬷嬷的账记清楚,年节的时候就用这个支出来份子钱。” 顾靖晖看着她笑。 秦鸢心中一动,问:“夫君要不要来点?” 顾靖晖摇头。 顾老夫人没好气地捅了捅他,道:“你自个的媳妇伱都不帮衬点。” “娘,我的钱……她万一赔了,我不还得想法子给她贴补点,”顾靖晖说出来的话,让众人一愣,接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秦鸢涨红着脸抱怨:“娘,侯爷的账是侯爷的账,鸢儿的是鸢儿的,他就只是浑说。” 女人的嫁妆是私账,男人自个的产业是公账。 日常吃穿用度的物件都由府里提供,走的是府里的公账。 剩下的则由男人支给妻子,供一家人花费。 不少男子每年或者每月给妻子支钱,用作日常花费,若要用来买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就得要男子点头才行。 所以许多女子管家,把结余出来的都纳入到了私账,这是夫妻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顾靖晖这么一说,好像 打算多给秦鸢点钱,让她趁机填补自个嫁妆的缺口似的。 顾老夫人笑着瞪了儿子几眼,道:“他既然开了口,你就只管问他要钱就是,他自个的私库有多少钱,他娘老子都不晓得呢。塞北那个地方有钱都没地花,不知道存了多少。” 顾靖晖:“……” 有了媳妇忘了儿子也不能这样。 他父亲的私库,他娘当年不也不知道么。 不过…… 顾靖晖看着满面红霞的秦鸢,心里又想,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也不能轻易给她。 他军中的参将们都说,钱入了妇人的袋中,就再难拿出来了。 掌心向上问女人要钱的日子可不好过。 顾老夫人说做就做,立时拿了一千两的银票出来,容嬷嬷也拿了二百两,让秦鸢记在账上。 秦鸢要囤买胡椒的事没多久就传到了顾六夫人的耳朵里。 “老夫人的私库丰厚,也不能拿钱不当钱,洒着银子让三嫂高兴,疼媳妇也不是这么个疼法。” 顾六夫人临窗坐在案几后,一边给女儿串珠子,一边对着躺在罗汉床上养神的顾靖钧抱怨。 顾靖钧懒散地道:“那还不是她会哄老夫人高兴,三嫂长得好,老夫人素来喜欢美人,屋子里的丫鬟个个都水灵的像嫩葱似的。哪像我们屋里,个个像是糊了的饼子。” 糊了的饼子?! 顾六夫人气的脸色蜡黄,偏偏这时管修缮的蔡妈妈让人通报,说奉老夫人的命令给梧桐苑修小厨房,要支东西出来。 第四十章 以后老夫人会失望的 “呵,”顾六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重重将手中的珠串放下,女儿嘟着嘴站在一侧,道:“娘,你串的不好看,没有妹妹的好看。” 她说的妹妹是黄姨娘生的。 黄姨娘是苏杭人,心灵手巧,经常弄些小东西哄孩子高兴。 这话宛如火上加油,顾六夫人更烦了,厉声叱道:“嫌弃你娘做的不好,去找会的人去。” 女儿扁了扁小嘴,眼看就要哭了。 顾六爷不悦地睁开眼,烦道:“整日不得安生。” 他招手将女儿唤到跟前:“别惹你娘,她吃了炮仗。” 蔡妈妈在外面听得清楚,也猜到了顾六夫人为何心情不好,但也只有硬着头皮等着。 只有拿了条子才能去库里支东西。 老夫人正在兴头上,什么都要紧着梧桐苑,她当然要赶紧弄好。 等了好一会儿,丫鬟才出来让她进去。 顾六夫人脸色难看,但也没说不给,只是胡乱批了张条子,就进了内室。 蔡妈妈拿着条子去支东西,却支不出来。 库房说,这条子的样式开错了,府里才改过制式没多久,顾六夫人兴许忘了,让回去重开。 蔡妈妈在日头下来回奔波,积了不少郁气,但也只能忍着。 这次,顾六夫人不知道又忙些什么,拔不出来空理会她。 蔡妈妈急的眼泪水在眼眶打转。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好半天,顾六夫人才让她进去,黑着脸,冷哼道:“蔡妈妈修小厨房到跑的快,我让伱把照壁重修了,你到一直拖着。” 蔡妈妈心里咯噔一下,道:“六夫人,不是老奴不做事,照壁重修要动底下的基石,府里给的采买银子不够,没法开工,这件事老奴已经回禀过六夫人了。小厨房用的这些东西,府里就能支出来,自然就快些。”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人平日里做事的时候不行,说的时候一套一套,巴结起人来也是什么都做得出的。” 顾六夫人草草将条子写了,朝她的方向丢来,没等蔡妈妈接到,就飘落在地。 蔡妈妈憋着气,将地上的条子拾了起来,又仔细检查了遍,道:“六夫人,砖瓦的数量少写了些,只怕不够。” 顾六夫人阴着脸,哼了一声,道:“你当我不知,平日里不都是这个数么?” 蔡妈妈道:“梧桐苑以前没有动过火,要开小厨房,不仅仅要单独隔出来 ,还要修烟囱和烟道。” 顾六夫人不耐烦地道:“你先支了去,不够了再来支。” 蔡妈妈不动,道:“六夫人为何不让老奴先支了,若是剩了再还回府里?这点砖瓦,老奴也犯不着贪墨。” 顾六夫人正想发作。 嬷嬷走了过来,咳了一声道:“六夫人也不是怕你贪墨,只是担心支多了浪费罢了,蔡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做事有分寸。六夫人难道还会不知道么。” 又对顾六夫人使眼色,道:“六夫人,单另重起小厨房和翻新小厨房用的料不同,蔡妈妈没有多算。” “哦,哦,”顾六夫人顺着嬷嬷的意思,重新开了条子,蔡妈妈拿过,谢了又谢走了。 “这是为何?” 顾六夫人不解地问。 嬷嬷道:“六爷说她汉子在外面得了侯爷的用,犯不着为了这点子小事得罪她。老奴觉着您这口气也出的差不多了,若是惹急了她,闹起来,也不好看。” 府中的奴才都是家生子,祖上都曾跟着老侯爷出生入死,很有些体面,若是闹将起来,她脸上也不好看。 顾六夫人默了默,问:“六爷呢?” “去梧桐苑寻侯爷了,”嬷嬷道:“六爷说去找侯爷和三夫人做笔买卖。” “呵,”顾六夫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能有什么买卖,一天天的和那些文人吟诗作对,要不就叫群妓子一起游湖。” 嬷嬷笑着道:“说是胡椒的事,三夫人不是要砸银子囤胡椒么,六爷想起前些日子听人说起有笔货在手里,正想找个买家。” 顾六爷这是要找个由头去给侯爷卖好了。 顾六夫人忍不住笑道:“冷掌柜都说那笔生意做不得,偏老夫人和侯爷宠着,这笔钱我看真是要打了水漂。” 贴身嬷嬷道:“三夫人会讨巧,不过,这次若是亏了,老夫人就更不会放心让她掌家了。” 顾六夫人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道:“等六爷回来,给六爷温壶酒,我和六爷好好聊聊。” 梧桐苑。 秦鸢从上房回来,就去午歇了。 顾靖晖则喊了顾十六给自己上药,顺便问话。 “夫人是不是被那些掌柜的为难了?” 顾十六心疼地看着侯爷屁股上的杖伤,一边上药,一边道:“主子还没好全,还坐了那么久,这又要多养几天才能好。” “无事,”顾靖晖毫不在意,又问:“你今日跟着夫人 ,觉得那些掌柜如何?” 顾十六道:“都是些看人下菜碟子的老掌柜,不过夫人好本事,将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压根不需要小的帮忙。” “你说说,她怎么收拾的?”顾靖晖来了兴致。 他的小妻子,哄他娘哄的连他这个儿子都放在后面了,又能将一众油滑的老掌柜收拾的服服帖帖,让顾十六都说好本事,真是厉害。 他好奇的很。 可顾十六压根没瞧见,编也编不出来。 顾十六转转眼珠,道:“小的被夫人支去给侯爷买糕点了,听夫人的口气,像是知道美香斋排队的人多,怕买不上芙蓉糕,就让小的去了。” “等小的回来,那些掌柜们都被夫人治的服服帖帖,恭敬的很,小的看得出来,不是装的。” 顾靖晖果然没有责怪他,喜笑颜开地道:“夫人专门让你去给我买芙蓉糕,还怕你买不上?” 顾十六重重点头,一脸认真道:“是的,夫人早早就说侯爷喜欢吃美香斋的芙蓉糕,等到了地方,夫人看了账本,就让小的去买糕点了,说别的可以随便买点,芙蓉糕和老夫人喜欢的糕点可不能少。等到小的回来,夫人还说以为美香斋要排很久的队。” 顾靖晖笑道:“夫人心里还是在乎我的。” 第四十一章 一切为了赏银 顾十六连忙道:“主子,夫人心中怎会没有您呢?” 顾靖晖缓缓穿上衣裳,扭过头来问:“真的?” 顾十六:“……” 侯爷一直都在说夫人心里有他,怎么又来问自个。 但他机灵,立即一脸诚恳地道:“真的,小的敢发誓。” “那你说说夫人都怎么心里有我的?” 顾十六:“……” 太难了。 真的。 接着,就听顾靖晖又道:“说好了有赏。” 顾十六登时有了精神。 “侯爷,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夫人每天对您嘘寒问暖,这不是心里有你是什么?” “嗯,继续。” “夫人还喜欢去老夫人那里,小的的娘说过,她对小的奶奶好就是因为把小的的爹放在心上,夫人心里没你怎么会那么亲近老夫人。哪次老夫人见了夫人不乐呵呵的。” “嗯,还有呢?” 顾靖晖觉得还不够。 “还有……就是……”顾十六想了又想,道:“夫人为了您不是还和七小姐吵架了么,侯爷,夫人的心意您可不能辜负啊,小的觉得夫人和您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虽然竭力压制,但笑容还是不听话地爬上了顾靖晖的眉梢眼角,“赏伱了。” 他随意拿出张银票丢给顾十六。 接过一看,顾十六的脸上也怒放出一朵笑容。 秦鸢小憩醒来,就见翠茗和红叶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笑的开怀,像是捡到了好大的便宜。 “怎么了?” 红叶拿着张银票,递给秦鸢,道:“小姐,这是顾十六的银票,他说他要跟着买胡椒。” 秦鸢懒洋洋靠在仰枕上,就着红叶的手扫了一眼,是张五十两的银票,恰好能买一斤左右。 “这是顾十六给你的?” 红叶笑了笑,“奴婢方才碰见他只顾拿着银票看,差点撞到柱子上,就问了两句,他得了侯爷的赏银,想攒起来做媳妇本,奴婢说小姐眼光极好,经营有术,从来没有做过亏本生意,他就拜托奴婢求小姐也算上一份。” 秦鸢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行,你千辛万苦替我拉来了十六赏钱,我怎么也得让他赚够媳妇本。这银票他还没捂热,就到了你的手里,他也不容易。” 翠茗笑着道:“小姐是没见着,红叶说的十六肉疼的那 个样子。” 红叶得意地道:“自古三寸不烂之舌能抵千军,奴婢跟着小姐也学得几分本事,难道连顾十六都抵不住么?十六又不傻,钱到了他的口袋,手指缝一松,就没了,到了小姐这里,不管亏还是赚,他都不吃亏。” 秦鸢道:“还是你看的明白。” 红叶问:“小姐,奴婢能预支月银,也跟一份么?” 秦鸢道:“你难道不怕亏么?” 红叶无所谓地道:“小姐都打算赏我几百两银子了,难道我还怕亏那几两银子。” 翠茗赶紧跟上,道:“小姐也算我一份。” 秦鸢点头,“行,翠茗去拿个账簿来,就专为胡椒做个账,老夫人、容嬷嬷、顾十六、你、红叶都记上,咱们也来个专款专账,到了年底你们看是卖了分银子还是继续拿着,到时候咱们再换账本子。” 翠茗高兴地点头,拿来了账簿,红叶为她磨墨。 红叶道:“你手抖什么?” 翠茗道:“我还从没有给自个建过账簿子呢。” 红叶叮嘱:“你还要写收据,待会我拿给十六。” 翠茗问秦鸢,“这收据上要盖章么?” 秦鸢点头:“那自然是要的,咱们虽是自己人,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老夫人那边我也要给的,你都替我写好了,我盖上私印,你们画押就成。” 三个人凑在一起说的高兴,不一会儿就把账簿子弄好了,还约定账簿就由翠茗记载和保管,红叶对账,收据放在秦鸢这里。 秦鸢将老夫人和容嬷嬷的收据收好,放入荷包,打算明日请安的时候,交给她们。 廊外的帘子响了几声,小丫鬟在外轻声道:“红叶姐姐,六爷来看侯爷了,侯爷还在歇息,这可怎么办?” 红叶看向了秦鸢。 秦鸢想了想道:“请六爷先在厅内喝茶,侯爷今日去上房中了点暑气,正在歇息,若是六爷没什么要紧事,明儿再来。若是有事找侯爷商议,且先等等。” 她也拿不准顾靖晖会不会见顾六爷。 那天挨打他们瞒的死紧,不过今日顾侯爷又去了上房用膳,可见也还是能勉强一见的。 小丫鬟去回话了。 不一会,小丫鬟回来道:“已经安排顾六爷在厅内坐下了,顾六爷说是有要紧的消息要告诉侯爷。奴婢也已禀过顾十六了。” 秦鸢就敬茶那天见过这位小叔子,文绉绉的,个头没有顾靖晖高,像时下的书生们一般 穿着道袍,腰上系根细细的腰带,显得腰身纤细。 前世,顾六爷并不出名,秦鸢也没留意过,不过顾侯爷一直无子,最终爵位应当是传给顾六爷的儿子了。 红叶这两日打探了不少消息,回来说起过,顾六爷光姨娘就讨了五六个,一半都生过孩子,如今最宠的郑姨娘是从行院买回来的名角,长袖善舞,明眸善睐,花了不少银子。 “这有什么事,要这么急着寻侯爷说?” 红叶小声嘀咕。 不一会儿,就听到靴声隆隆,接着是几声男子打招呼的声音。 这是顾靖晖去见顾六爷了。 秦鸢想了想,道:“你帮我换了衣裳,若是侯爷命我去见六爷,也好有个准备。” 果然,刚梳洗完毕,换上见客的外裳,小丫鬟就在外面道:“夫人,侯爷请您去厅堂见见六爷,有要事要说。” 红叶道:“小姐,您可真是神算。” 秦鸢道:“这有何难,我们新婚不久,六爷来寻侯爷,总是要见一见我的。” 顾六爷身子弱,喜欢和书生们来往,也许是附庸风雅,又或许还存了考功名的念头,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国子监读小学,不管是为了自个还是为了孩子们的前程,顾六爷都会想和她亲近的。 顾老夫人选秦家女做儿媳,也存了改换门庭,让顾家的子孙以后从文的心思。 红叶问:“那小姐能不能猜出六爷来是为了什么?” 第四十二章 一片心分两半儿 秦鸢嗔道:“我又不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卦。” 几人收了嬉闹之声,步入厅堂,就见顾靖晖和顾靖钧兄弟二人分宾主坐着,气氛并不热络。 顾靖钧穿着青色的道袍,手中拿着把折扇,文质彬彬,玉白的面庞上一双桃花眼瞥了过来,未语先笑,瞧着甚是小意温存。 怪不得府里的下人们都说,顾六爷深得女子们喜欢,总有人投怀送抱,若不是顾老夫人管的严,只怕六爷已经纳了几十房小妾了。 而穿着玄色常服、身材高大的顾靖晖虽然俊美,却肃杀冷峻,令人不敢过于亲近。 秦鸢心中暗忖,这两兄弟俩简直是天差地别,关系似也不亲近。 见她走了进来,顾靖晖道:“夫人来了,六弟有事相商,不过这事要你来才能做主。” 顾靖钧忙站起身笑道:“见过三嫂。” 两人都施了个半礼,算是见过了,再分别坐下。 一旁丫鬟赶忙端上茶来。 顾靖钧不敢正眼打量这位艳光逼人的三嫂,只略略地瞅了一眼,便撇开眼去。 只听秦鸢道:“夫君,不知六弟有什么事?” 这声音又软又柔,钻入耳中颇有些缠绵,带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柔媚。 想来三嫂的祖籍是江南人士,若是伴着琵琶,唱起江南的小调一定动听。 顾靖钧的神思便有些飘远了。 顾靖晖道:“六弟得知你想要囤收胡椒,特地来询问你要购多少,出价几何,他有个朋友手中正好有批胡椒,想要出手,腾了银钱去做别的买卖。” 秦鸢有些惊讶。 顾靖钧连忙接话道:“三嫂,这人是我的朋友,吴江人,来国子监内舍读书满了六年,没有升上舍,被勒令退学,遣送回籍,只能在吴江考试,他想将手中的存货都清理掉,再买些南人喜欢的东西带回去售卖,一来一去,费用就有了。我前几天出去吃酒,刚好听说这事。这不正巧了。” 顾靖晖见他越过自己去和秦鸢说话,心中略略有些不自在,但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只是脸色有些沉地看向了秦鸢。 秦鸢沉吟不语。 若说是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此人的身份特殊,她的父亲是国子监的祭酒,若是扯上些什么不妥当的,那就是平白无故惹来麻烦了。 “多谢六弟帮忙,这的确是巧了,”秦鸢见顾靖钧玉白的面上隐隐有些躁意,连忙出声感谢。 不管如何,顾六 爷也是在示好,她不能不识趣。 顾靖钧打开折扇轻轻地摇了两摇,行至之间颇有些风雅之韵,笑着道:“这人只怕三嫂的妹夫林公子也知道,我们在一起吃过酒。” 他摆出林子奇来,也是想让秦鸢放心。 一旁坐着的顾靖晖却脸色阴沉,问:“六弟和林举人也有往来?” 顾靖钧笑着道:“是的,因着三嫂的缘故,我和林举人来往也比以前亲近了些,以前在诗社遇到过他,只知道他的才名,却没怎么攀谈过。现在我们都是姻亲,林举人才华横溢,有进士之才,弟弟我怎么能不结交一番。” 结交进士,就是结交人脉。 秦祭酒看上的女婿,怎么也不会差。 顾靖钧借着秦鸢的关系,和林子奇结交,再正常不过了。 他这么说,也是想表示自个尊重三哥,尊重三嫂,看重三嫂娘家亲戚的意思。 可顾靖晖却高兴不起来,举起茶杯佯装喝茶,看向秦鸢的眼神晦涩难明。 秦鸢正在想如何婉转回绝顾靖钧的好意,并未注意到顾侯爷的变化,她斟酌半晌,道:“六弟介绍来的人,想必是可靠的,只是……” “只是什么?” 顾靖钧忙问。 秦鸢垂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小手,轻声道:“只是这人是国子监的学生,我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我想着是不是该避嫌。” 顾靖钧一愣。 顾靖晖则赞赏地看了眼秦鸢。 半晌,顾靖钧喃喃道:“莫非三嫂是怕给祭酒大人惹来非议么?” 秦鸢叹道:“正是如此,他如今从内舍升不到上舍去,被遣退回籍,也不知内心做何想,我若是买了他的胡椒,日后掰扯起来,只怕麻烦。” 御史台的御史们闻风而奏,也是常事。 就怕有人存心搅事。 国子监祭酒虽然是从五品,却也是文人中的魁首,清流中的砥柱。 秦祭酒再圆滑,也有对手。 顾靖钧收了折扇,重重地敲了敲手心,懊恼地道:“三嫂考虑的周全,是我想差了。” 本以为三嫂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人,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秦祭酒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一般。 顾靖钧羡慕地想:“为何三哥总是能得到这世上最好的。” 见他的懊恼不似作假,秦鸢连忙安抚:“六弟若不是为了自家人,怎会不避暑热,赶来说这事。这分明是六弟敬重侯 爷,将我的事也放在了心上。我感激都来不及,只是我……我反倒辜负了六弟的一片好意了。” 此言一出,顾靖钧心神激荡,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叹道:“这等小事,何足挂齿,三嫂着实客气了些,日后我再帮三嫂打听打听。” 秦鸢起身,对着顾靖钧盈盈一拜,道:“那就多谢六弟了。” 顾靖钧连忙起身还了一礼,道:“三嫂客气了。” 等到两人都坐下,顾靖钧又道:“听闻三嫂要囤买许多胡椒,可还是要慎重些才好。” 他不由得真心想劝一劝秦鸢。 秦鸢道:“六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娘和夫君也这般劝我,的确须得慎重。” 顾靖钧看了眼面沉如水许久不发一言的顾靖晖,连忙道:“我也没什么事了,便不再打扰,三哥中了暑热,只怕还不太舒服,要好好歇着。” 顾靖晖缓缓点头道:“好,以后六弟再来寻我便是。” 秦鸢也道:“六弟慢走。” 顾靖钧失魂落魄地出了梧桐苑,在院子里瞎转悠,就是不想回到自个的主院去。 他信步由缰,沿着小径走去了郑姨娘的小院。 院子里,郑姨娘正在唱曲子。 “一片心分两半儿,哎呦,我的冤家儿,哪一半里都装着伱……” 长长的水袖被甩动出了勾人的弧线。 若是往常,顾靖钧早已心旷神怡。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愁思。 第四十三章 侯爷他又生气了 顾六爷走后,屋子瞬时沉寂下来,秦鸢轻咳两声,道:“六弟一片热心,偏我用不着,真是可惜。” 顾靖晖站起身来,面色阴沉,浑身上下又在滋滋地冒着冷气。 秦鸢这才发觉他的异常,忙起身问:“夫君这是要回去歇着吗?” “嗯,”顾靖晖应了一声,也不等她,便疾步走了。 秦鸢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真是莫名其妙。 红叶道:“小姐,侯爷方才是,是生气了吗?” 翠茗也担心地皱眉。 秦鸢蹙眉回思,没发觉自个有什么错处,顾侯爷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不管他,兴许是身体不太舒服,过会子就好了。” 还没走远的顾侯爷,身子一顿,脸色更阴沉了。 “现在日头也下来了,我们在院子里转转,总呆在屋内也闷的慌。” 秦鸢一说,两个丫鬟就立即附和。 翠茗道:“小姐有一阵子没有作诗了,奴婢瞧着院子里有几处景致很好,不如小姐赏玩之余,吟诗几首,若有得意之作,也可回信给董小姐。” 秦鸢闻言一怔。 重生回来,她就忙着备嫁,来了侯府,又忙着些琐事,竟然忘了前世的这位好友。 “也好,我们去转转。” 她自己住的院子,还没有好好转转呢。 侯府可不像秦府那般狭小,只她居住的梧桐苑就比秦府的后院还要大些。 秦鸢带着丫鬟们四下里走动嬉闹。 笑声传入了偏房内趴在竹榻上生闷气的顾侯爷耳中,更让他焦躁。 他不想听,却又总忍不住在一众女子的声音中去寻那个最软糯柔媚的。 “吟诗,”顾靖晖低不可闻地在唇齿间咀嚼着这两个字。 脸上的阴沉如有实质。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朝外走了出去,伏在栏杆处远远盯着秦鸢的身影在假山、绿荫之中时隐时现。 看了一阵,就又回了屋子里趴着。 秦鸢在院子里走的有些累了,便打道回府。 她方才站在池边,瞧着幽绿的水面,竹叶在水面上起伏,飞鸟轻轻点着水面掠过,突然就想到了半阙词,打算回去先记在花笺上,剩下的半阙得空了再慢慢想。 前世她日日陷入俗务之中,殚精竭虑为林子奇的前程谋划,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林子奇也早就不和她 一起花前月下吟诗作画,不是沉迷于争权夺利,便是沉醉于他人的温柔乡,哪里还是初见时的如意郎君。 最终,他两都变成了让对方不喜的模样。 秦鸢打定主意,舒坦从容地过好今生,赏花的时候眼中便只有花,吟诗的时候心里便只有诗,顾侯爷早已被她抛之脑后,到让红叶忍不住为她操心,道:“不知侯爷现在可好些了。” 秦鸢道:“看看该用晚膳了,待会儿问问侯爷想吃些什么。” 翠茗道:“蔡妈妈带着人在修小厨房,只怕也快完工了,等到泥灰都干了,就能用,咱们还得采买些用具才好。” 红叶问:“这些不能在府中领么?” 翠茗也拿不定主意。 秦鸢道:“问问蔡妈妈便知道了。” 几人说起这些琐事,又将诗兴放在一旁了。 回到廊下,蔡妈妈已站在下面候着。 秦鸢忙道:“蔡妈妈请进来喝茶。” 蔡妈妈摇头,道:“时辰太晚了,就不叨扰夫人了,老奴已经命人将小厨房拾掇出来了,只是还要过几日再来瞧瞧。若是点烟试了无事,就能用了。” 秦鸢笑着道:“真是麻烦蔡妈妈了,这事弄的急,想必蔡妈妈没少跑动,这么热的天,真是不易。” 这句话让蔡妈妈憋了许久的气直直地冲到了鼻腔处,陡然有点儿发酸。 “这些事,老奴做惯了。” 秦鸢道:“红叶你去拿个封儿,送给蔡妈妈喝茶。” 红叶应了一声就去了内屋。 蔡妈妈搓搓手,道:“夫人,需得让个得用的人跟着老奴去瞧瞧,看还有没有要改动的,毕竟弄一遭也麻烦,不如弄个好的。” 翠茗道:“我同你去罢。” 红叶拿了红封出来,蔡妈妈和翠茗又走开了,秦鸢回了内室换衣裳,她便低着头站在廊下等着。 顾十六从院子外面走进来,奇怪地道:“红叶,你在这里做什么?不会又要堵着我?” 每次被红叶堵着,都是找他有事。 红叶笑着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纸来,交给顾十六道:“瞧瞧这是什么?” “什么?” “这是小……夫人给伱开的收据,上面有夫人的私印,你在上面画个押,待会儿等翠茗回来,在翠茗的账簿子上画个押,就算成了,以后就拿着这个来分银子。” “真的?” 顾十六有些激动地拿了过来,赞叹道 :“夫人做事真是周全,连我们也都想到了。” 他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放入荷包里。 蔡妈妈跟着翠茗转过来,冷不丁地问:“你们这是……” 红叶笑嘻嘻地拿出红封递给了蔡妈妈,道:“蔡妈妈拿着。” 蔡妈妈也不推辞,接过后捏了捏,笑着问:“你们方才说的什么,我能不能掺和掺和?” 她男人在侯爷手下做事,家中也积攒了些银钱。 听了红叶等人说的话之后,蔡妈妈笑着道:“翠茗姑娘,能不能帮我在夫人面前讨个颜面,也随上五十两银子?” 她着实想跟侯夫人讨个近乎。 钱能不能挣上到不要紧。 翠茗有些犹豫,见红叶不停地施眼色,这才答应下来,“我也只能找夫人说说,可不敢打包票,你也别四处张扬,等成了,我再寻你。” 蔡妈妈连声应好,道:“老奴就不进去叨扰夫人了,翠茗姑娘若是得了消息,就随便派个小丫头跑一趟就行。” “好好。” 几个人在廊下悄声嘀咕。 顾侯爷全都听在耳中,在屋内就扬声喊道:“十六,十六,你去哪儿了?” 顾十六连忙道:“侯爷寻我呢。” 红叶拉着他悄声嘱咐,“你帮着打探打探,侯爷究竟怎么了,突然就不高兴了。” “啊?” 顾十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侯爷从上房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还给了我一大笔赏银呢。” 第四十四章 赵娘子的苦肉计 顾十六也顾不上和红叶细说,匆忙就进了偏房。 一进门,顾靖晖就黑着脸,问:“你这两天都在忙什么呢?” 顾十六伺候他久了,知道这话不过是开个头,都可以不用回答。 果然,顾靖晖接下来又道:“前些日子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顾十六有点委屈。 他也就一个人,还要伺候侯爷,还要护着侯夫人,还要调查流言,时不时的还要被吩咐做些旁的事。 简直分身乏术。 说了好几次,要把十七也叫来使唤,可侯爷偏说不用。 他又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查了些,但是小的忙不过来,府里说这些话的人太多了。” 说是太多了,实际上顾十六觉着除了侯夫人带着的这些人不说之外,其他的人都在说。 这要一个个的排查,还真的挺麻烦。 但他也已查了个大概,隐约知道了源头所在。 “那你说说,伱都查了些什么?” 顾靖晖此刻如在中军帐中审问斥候敌方军情,锋利的眉目挂上了寒霜。 “小的,小的大体知道这些事情有那边的人在传。” 但要再细就没有了。 “嗯,说来听听。” 顾靖晖漫应道。 “有六夫人那边的,七小姐,还有……” 他说一个人顾靖晖的脸就冰冻上几分。 “还有?” 定北候府总共就这么些主子了,还有谁? 总不会是他老娘吧。 顾十六看了眼顾靖晖道:“还有赵娘子。” “什么?” 顾靖晖震惊地一挥手,玉枕被搡到了榻边,接着便顺着光滑的竹席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十六有些肉痛。 但顾靖晖完全顾不上这些。 “你是说赵娘子在外面说和我……和我?” 这几个人其实说的也并不都一样。 六夫人的人一直说侯爷心疼赵娘子和两个孩子,处处都要用好的,吃好的,不能受半点委屈,他们是侯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未来的主子,让府里上上下下都长点心,皮子紧着些。 七小姐则是频频在外聚会时,提及赵娘子和两个孩子在侯爷心中的份量,用以作为谈资。 至于,赵娘子么。 她守着孝,寄居在府中,除了 在府中摆摆侯爷孩子母亲的威风外,便是和侯爷部下的妻儿们来往。 言语之间总说侯爷是孩子们的父亲,她是个女人,只能依附侯府了,好在侯爷对他们情深义重,下半辈子也算有靠。 这些合在一处,府里人人都觉着赵娘子只等孝期一满,就要入府做侯爷的妾室了。 府里人都这般想,更何况是外人。 外面都传赵娘子是侯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女人,深得侯爷恩宠,还生了一对龙凤胎,说不定将来有份继承侯府。 “荒唐,荒唐。” 顾靖晖嫌恶地拧起漆黑的眉毛。 “你说……” 顾十六拉长了耳朵去听。 顾靖晖又咽了回去。 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隔了半晌,顾靖晖长叹道:“怪不得夫人要说那些话。” 什么体面,什么如何安排赵娘子母子。 什么无心可离。 顾十六忍了又忍道:“小的听说……” 话还没说完,顾靖晖问:“听说什么?” “听说赵娘子病了,而且,赵娘子还不准人去找郎中,只怕……” 顾十六欲言又止。 顾靖晖双眉紧皱,脸色冷凝,两眼充满怒火。 显是被气的不轻。 “她这样究竟是要做什么?” 顾十六道:“侯爷难道看不出,这是赵娘子的苦肉计?” 他一个没有成亲的人,还得帮侯爷想这些事。 顾侯爷怔住了。 顾十六:“……” 主子还真的没看出来。 顾十六只好将话说透,道:“侯爷,赵娘子起了那种心思,惹的侯爷被老夫人责打,赵娘子找不到别的法子再来寻您,若是她寻死觅活,您自然可以不管,但是她就这般慢慢病着,您能看着吗?两个小主子迟早都会求上门来,到那时候您又该怎么办呢?” 顾靖晖烦躁地起身,踱来踱去,像个无头苍蝇。 好半天才道:“明日我就回大营,你让人给程哥儿和玉姐儿带个话,就说我去了大营,他们的岁数也到了该入国子监小学的年纪,不能再留在母亲身边教养,让程哥儿住在外院,寻个老师教导,玉姐儿……” 顾靖晖顿住了。 说来说去,程哥儿和玉姐儿都是赵娘子的孩子。 他虽是义父,却不能独断专行,必要和赵娘子商谈的。 可他现在,却压根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顾靖晖这才醒过神来,问:“谁?” 秦鸢柔声在外道:“夫君,是我。” 顾靖晖原本在生着秦鸢的闲气,可现在,他却莫名觉得心虚理亏,不敢再见她。 “我可以进来吗?” 顾靖晖道:“进来吧。” 秦鸢推门而入,见屋内两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便越发肯定顾靖晖是因着别的事恼怒,和自己无关。她笑着道:“夫君,晚膳要吃些什么?” 顾靖晖此时想赶紧支走她,便道:“你安排就是,我不挑食。待会儿就送到这里来,我和十六有话要说。” 秦鸢识趣地离开。 顾靖晖问顾十六:“现在该怎么办?” 顾十六也不知该怎么办。 赵娘子一心要病,谁也拦不住她,侯爷能远着赵娘子,却不能看着赵娘子自寻死路。 也不能看着两个孩子没有娘。 可是…… 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小丫鬟要进来摆饭。 顾靖晖奇怪地问:“夫人不是才说要去传膳?” 小丫鬟笑着道:“夫人早就安排了侯爷的饭菜,只是来问问侯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顾靖晖面上一松,神色复杂地看着小丫鬟摆上了饭菜,退了出去,才道:“夫人方才只是想来和我一起用膳。” 他的小妻子很是黏人呢。 顾十六看着眼前的两份餐具发呆,若是可以,他并不想和侯爷一起用膳。 秦鸢惬意自在地和丫鬟们一起用了晚膳,歇了会儿,又点上香炉,将上半阙菩萨蛮填好,誊在花笺上,又让红叶和翠茗翻出以往在家中常练的字帖,放在案上,打算每日都临两百个大字。 至于顾侯爷和顾十六两人秘议到何时,她一概不知。 第四十五章 这故事想必夫君也听过 翌日。 秦鸢梳洗过后就想去上房请安,顺便陪老夫人用个早膳。 却见顾靖晖自个打着帘子,长腿一迈走了进来,问:“夫人何时去请安?” 秦鸢想,顾侯爷的伤难道这就快好了? 这军汉的身子就是抗打。 她窥了眼顾靖晖,瞧不出什么来,笑着理了理袖摆,道:“正打算去,夫君和我一同去么?” 顾靖晖问:“早膳也在母亲那里用?” 秦鸢点点头。 顾靖晖道:“那就走吧。” 翠茗和红叶还愣怔着,顾靖晖已经大步迈出了屋门,秦鸢碎步跟上,两人赶忙也赶了上去。 顾靖晖走了几步,一扭头,见秦鸢落后了一大截,又停下了脚步,伸出手,道:“手。” 秦鸢:“……” 她迟疑地伸出小手,如玉的柔荑刚搭在他的大手上,便被整个握住。 顾靖晖的手指节分明,手指间有着薄茧,掌心温暖干燥。 热气源源不绝地传了过来。 秦鸢浑身发热。 她想让顾靖晖松开,但又怕他不高兴,只得由着他拉着。 好在,顾靖晖的步子放缓了不少。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截路。 秦鸢懒得找话题,也不觉得不自在,倒是顾靖晖突然闷声道:“胡椒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十七帮着你在外面寻摸了。” “侯爷难道不怕我赔本了?”秦鸢突然想逗他,“还是侯爷真的打算用私库填补给我?” 顾靖晖又闷了一阵道:“叫夫君。” 秦鸢:“夫君。” 顾靖晖道:“我的私库……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秦鸢撇了撇嘴。 顾靖晖等了一会儿,又道:“伱真想要管我的私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动摇,却没有半点不高兴。 这让秦鸢有些吃惊。 她仰起头,打量了顾靖晖一眼。 顾靖晖的耳根通红,低着头道:“你好好的,我说不定就将私库交给你管了。” 秦鸢:“……” “我,我只是说笑而已。” 秦鸢并不想打理顾靖晖的私库,她和他没有恩爱到那一步。 顾靖晖的声音中混杂了许多的情绪,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可我当真了。” 秦鸢道:“夫君的私库不是有亲信帮 着打理么?我父亲的私库都是他的管家打理的。” 不仅仅是她的父亲,这大兴朝大部分有私产的男人都不会将私库交给妻子打理。 秦鸢有些弄不明白顾靖晖的想法。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他们出了两道花门,绕过了竹园,翠绿的竹叶被清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鸢道:“我喜欢这竹子,好竹千杆翠,新泉一勺水。府里的竹园甚好。” 顾靖晖听她吟出两句诗,面上的神色便有些黯沉。 秦鸢又道:“每年府里的春笋应当有很多,用来烧肉最好。” 顾靖晖的脸色又放晴,打趣道:“我看你什么都爱吃。” 秦鸢不解地问:“喜欢吃不好么?” 顾靖晖认真地道:“当然好,你太瘦弱了,多吃些才好。吟诗不能让你长肉,但是春笋烧肉可以。” 秦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顾靖晖不知道她笑什么,也跟着笑起来。 今日他略略收拾过,面上的胡须被刮的干干净净,眉目清朗,锋利的眼角微弯,迎着习习穿行于竹林中的清风,整个人说不出的俊美恣意。 秦鸢想,只看这幅皮相,握瑾怀瑜四字,也当得起了。 快走到上房时,顾靖晖突然轻声道:“鸢儿,府里传的那些流言,都是假的,我,我虽然不知为何六弟妹和七妹妹都这么说,但我并未打算纳赵娘子为妾。” 秦鸢眯着眼睛,仰首迎着晨光看向他的双眼,在他的期盼之中,点头道:“我信。” “好。” 秦鸢便觉手被握的更紧了。 顾靖晖又说:“若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说些什么,你都不要信,我是打算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我的爵位需得嫡子来继承,我也没有打算……” 秦鸢蹙眉。 她不明白顾靖晖说的有人是什么人? 顾宝珠已经被罚禁闭三月,还有人会说到她的面前来么? 难道是赵娘子? 秦鸢站住,端详顾靖晖半晌,道:“夫君,我嫁入侯府之前,是担心夫君要纳赵娘子为妾的,倒不是我秦家女善妒,不能容忍夫君纳妾,而是赵娘子不能为妾。” 见她如此坦然,顾靖晖自个反而有些心怯,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秦鸢正色道:“打小我便跟着父亲胡乱识得几个字,史书也看过几本。听闻夫君也曾习文,想必庆封灭崔杼满门故事夫君也曾听过。” 顾靖晖茫然点头。 秦鸢道:“既然夫君以诚待我,你我夫妻一体,两家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自然要将其中厉害说清楚,才算对的起夫君的诚意。” 顾靖晖叹口气:“夫人你说罢。” 这话,看样子秦鸢早已想说,只是苦无机会罢了。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已悄然紧握,心跳动的像是要跳出腔子,不知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肺腑之言。 自个又能不能承受得住。 秦鸢道:“赵娘子入了侯府,后宅便会生乱,侯爷若是想的明白,便知该如何做,若是想不明白,日后后宅乱了,只怕的这恩情就变成仇了。” 她也不再多说,点到为止。 既然顾侯爷再三说不愿也不会纳赵娘子为妾,她该说的也说了,那赵娘子再生事,她就要名正言顺地断其后路了。 顾靖晖低声道:“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地走入院子,站在廊外,这次还是小红迎着他们,才走了几步,边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啜泣之声。 他们进去的时候,顾六夫人已被顾老夫人劝住了眼泪。 眼圈红肿,脸上脂粉未施,瞧着很有些可怜。 秦鸢忙道:“可是我们来的不巧?” 顾六夫人拭去泪痕,强笑道:“让三哥和三嫂见笑了,三哥长年在外,三嫂才嫁入府中,才会想着帮我遮掩,等你们呆久了就知道了,这瞒也瞒不住。” 用帕子擤了鼻涕,又道:“六爷他昨儿又不知发什么疯,闹着要再买一房小妾,要会弹琵琶唱词的,新来的郑姨娘才从行院赎回来没几日,他又生了新花样。我也劝不住他,气的哭了一晚上。” 谢谢20191218071249272的月票,谢谢,(づ ̄3 ̄)づ 第四十六章 推心置腹 说完,顾六夫人又哭了起来。 秦鸢心想,顾六爷长相俊美,又闲着无事,只在花丛里转悠,招蜂引蝶应当是常事。 顾六夫人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这么伤心,只怕还有别的事端。 身边的顾靖晖一脸为难,显然自觉不好和弟妹论及弟弟的房内事,只能尴尬陪坐。 而顾老夫人看起来被折腾的不轻,只扶额叹息,容嬷嬷则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秦鸢便上前帮顾六夫人拭泪,问:“六弟妹可曾用过膳食? 顾六夫人摇摇头。 秦鸢道:“那感情好,我们一道在娘这里吃,娘这里的样式多,摆着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顾老夫人一大早就被闹的头疼,闻言笑道:“你这猴儿,次次都来我这里吃,说不得真把我吃穷了。” 容嬷嬷笑着递上热帕子,道:“夫人能吃多少,只夫人来老夫人到不必担心,夫人带着侯爷来才要担心呢。” 顾靖晖笑笑,道:“夫人吃的香甜,我瞧着难免多吃点,母亲若是觉着不划算,儿子给你交份子钱便是。” 秦鸢赶忙从荷包里拿出收据来,递给容嬷嬷道:“这是昨儿娘和容嬷嬷买胡椒的收据,若是赚了钱,这一年的份子钱不就有了,娘也不必哭穷了。” “哟,还有收据?” 顾老夫人觉得稀罕。 顾靖晖昨日倒是听说了此事,尚未得见,便也凑过来看。 容嬷嬷打开纸张,上面的体式准确,盖着秦鸢的私印,还留了空白处让她们画押。 秦鸢笑着道:“这算什么,翠茗和红叶两个还专门做了账簿,咱们虽然是妇道人家,可做事也得把规矩立起来,让旁人瞧瞧,咱们可是做大事,做正事的。” 这话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翠茗赶忙上前将账簿递给容嬷嬷道:“容嬷嬷,夫人让我带来,请您和老夫人画押呢,银票已经入了账,画了押之后等到年末便可凭此票据来分银子了。” 顾六夫人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容嬷嬷笑着接过来,打开一看,道:“老夫人,老奴可真没想到,夫人这账簿上人还不少。顾十六和红叶翠茗都有份,还有蔡妈妈也随了一份呢。” 顾六夫人收了泪,目光灼灼地盯着账簿,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老夫人笑着道:“让我瞅瞅。” 容嬷嬷赶紧递过去。 顾老夫人仔细地翻看,道:“ 这账簿做的到精细,哈哈,那老婆子就在上面画押了。” 秋菊端了印泥过来,“不如用这个。” 顾老夫人点头:“还是这个省事,我这里笔墨不常备,都不晓得被她们收到哪里去了。” 顾六夫人道:“三嫂,我也想随一份。” 秦鸢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帘,笑着道:“不知六弟妹要随多少。” 顾六夫人道:“我没什么钱,就跟着容嬷嬷一样,若是赚了钱,我拿来买花戴。” 秦鸢笑着应了下来。 顾六夫人又转头对着身边的贴身嬷嬷道:“你也随一份吧。三嫂收了这么多份子,想必胸有成竹,我们跟着一起发财。” 贴身嬷嬷怔了一下,旋即笑着道:“正是,还请夫人赏脸搭上老奴一份。” 顾靖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秦鸢笑着道:“若是伱愿意,便也登上吧,只是我可有言在先,这入份子是你自个愿意,分钱的时候盈亏自负。可别赢了钱就高兴,亏了钱就骂我。” 贴身嬷嬷笑着道:“怎会,怎会,夫人说笑了。” 也不知道她是说怎会亏了钱骂秦鸢,还是说秦鸢怎会亏钱。 秦鸢也不在意,只是笑笑。 秋菊带着小丫鬟们已经将早膳摆了上来,顾老夫人心疼儿子,问:“可要加些肉羹?” 顾靖晖摇头:“母亲,不必了。” 他来是有事在身,又不是巴巴来吃一顿早膳,不必麻烦。 顾老夫人也知他的脾性,便不再多说。 “你哭了老半天了,昨夜只怕也没吃好,多吃点,免得伤了肠胃。” 顾老夫人关切地哄着顾六夫人。 秦鸢并不需要人劝,吃的十分香甜,好像每一道早点都是人间美味,她要用心细品,才对得起这些珍馐。 众人也跟着不知不觉多吃了不少。 饭后,顾靖晖留在上房和老夫人有话说,秦鸢则跟着顾六夫人一起告退,她还要回梧桐苑处理事务,管事妈妈们应当已聚齐了。 顾六夫人握着秦鸢的手,道:“三嫂,今早让你见笑了,我也是被六爷气的,这么多年了,他总是如此,怎么劝都劝不住。” 秦鸢有些不自在,笑着道:“六弟妹这是说那里话来,我们女人家遇到这种事难免伤心。” “其实这些年我也都习惯了,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到不如偷不到。他纳了 那么多个,还不是转头就忘了。” “我是他的正妻,他纳谁都越不过我去,我生了一儿一女,都是我的底气。” 秦鸢附和着点头。 顾六夫人推心置腹地道:“三嫂,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就是要趁着年轻貌美的时候,把男人的钱袋子拿住,立下规矩,早早生儿育女,把正妻的位置坐稳,其他都是虚的。你看我在那些管事妈妈们面前再威风,六爷他一闹,我又能如何?” 秦鸢明白了她的意思,长叹道:“这世道女子艰难,不然也不会有人发誓,说只愿来生你为女来我为男,六弟妹的委屈也都含在这里了。” 顾六夫人叹息:“三嫂,你还青春貌美,正在好日子,我……哎,就这么和他混着吧。” 说完,又苦笑道:“瞧我说这些做什么,平白无故扫了你的兴致,你和三哥正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着呢。三嫂,你要买胡椒的事,我已经找了嫁妆铺子的掌柜和伙计帮你打听,你放心,总能找到的。” 秦鸢立即道谢。 顾六夫人笑着说,“我也不懂这个,只是想跟着三嫂发财罢了。” 言下之意,她自己也会跟着囤买一些胡椒。 秦鸢笑了笑不说话,两人分别后,贴身嬷嬷奇怪地问顾六夫人,“为何要老奴也随一份子?” 顾六夫人道:“你和蔡妈妈都买了,其他人不就都想买了,买的人多了,到时亏了,她不知要背多少骂名呢。” 各位朋友们,这本书正在pk上爬榜,请大家尽量投月票、推荐票,评论额。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四十七章 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贴身嬷嬷赞叹:“夫人果然妙计无双,老奴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六夫人笑而不语。 那边,秦鸢刚入梧桐苑的门,就见那些管事妈妈们果然已在院子里等着了。 因着她不在的缘故,这些人聚在一处,不知说些什么,正说得热闹。 秦鸢轻轻咳了一声。 红叶立即大声道:“夫人回来了。” 管事妈妈们慢慢散开,身形怠懒,红叶不由得就皱了皱眉。 负责在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们赶紧将桌椅搬到了树荫处,秦鸢坐下,问:“人可都到齐了?” “到齐了,”声音懒散,层次不齐。 秦鸢也不在意,闲闲地坐在太师椅上,玉手轻轻托腮,道:“你们本旬照例要做些什么,今日要做些什么?都一一说来。” 一旁的红叶和翠茗都拿了笔墨,开始记录。 几位管事妈妈们便大致说了一遍。 若有不明之处,红叶或者翠茗便会发问。 当着秦鸢的面,这些管事妈妈们心里不服,但还是会作答,只是屡屡有搪塞之处。 秦鸢等她们说完,问:“可有什么事需要请示的?若是家中有事也需要提前在红叶处告假。” 负责针线房的卢妈妈,上前道:“针线房的绣线快要用完了,需要采买。” 秦鸢看了她一眼,问:“每年绣线大约要用多少?” 卢妈妈答不上来。 红叶看向了翠茗,翠茗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她负责协助小姐监察针线房,小姐关心的事情,她自然要查个明白。 秦鸢道:“先不说往年,今年你进了多少色绣线,还余多少,待会儿和翠茗一起对个数,估算今年需要多少绣线,再来批条采买。” 卢妈妈偷偷抹了把汗。 秦鸢又问:“还有什么事?” 几个婆子见卢妈妈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敢造次,便都摇头说没有,打算等等再看。 秦鸢道:“没事你们就去忙吧。注意管好下属,莫要让她们闲聚打牌赌钱喝酒。” 正要散开,六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匆匆走了进来,行礼后道:“夫人,老奴奉六夫人之命,拿来了银票。还请记在账上。” 说着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翠茗。 原本想走的管事妈妈们驻足观看。 贴身嬷嬷又掏出几锭银子,道:“这是老奴这份,老奴年纪大了,喜 欢存现银,还没来得及换银票,还请夫人莫怪。” 一副掏出全部身家的模样,惹得秦鸢的唇角微勾。 翠茗笑着接了过来,问:“怎地这么着急。” 贴身嬷嬷立即大声道:“急,怎么不急,六夫人已经让人去打听胡椒去了,早晚就有消息,夫人这里买的多,自然买的便宜,老奴就怕赶不上趟呢。” 管事妈妈们都竖起耳朵。 论到发财的事,就没有人不在意的。 秦鸢道:“翠茗得给伱立个字据,言明到期分银,若是提前退了,只按市价折算并扣除折损耗费,毕竟生意有赔有赚,你要凑份子,这话可得说在明处。” 贴身嬷嬷谄笑道:“老奴明白,做生意怎会只赚不赔,不过老奴相信,夫人肯定会赚大钱,不然一向稳妥的蔡妈妈怎会也随了份子,至于老夫人和容嬷嬷那就更不必说了。” 翠茗写了字据,让她签字画押。 贴身嬷嬷道:“六夫人的那份,也让老奴代签了。” 事毕,贴身嬷嬷将收据小心翼翼地收入荷包,又按了按,这才施了一礼离开,管事妈妈们也紧跟着离开了梧桐苑。 红叶道:“六夫人突然如此,真是奇了。” 六夫人随的银子又不多,小姐还没有找到商贩,为何着急成这样。 之前种种,让红叶对六夫人没有什么好印象,难免心生警戒。 翠茗没做声,就看着秦鸢。 秦鸢笑道:“管她们做什么,我们且有的忙,料想不久这府里的管事妈妈们都会求上来搭份子。” 翠茗皱眉问:“那都同意吗?” 秦鸢淡淡道:“若是不让她们入份子,岂不是得罪了她们,到让蔡妈妈难做了。” 翠茗懊恼,“早知昨日就不该答应蔡妈妈。” 红叶昨日对她使眼色,她才答应的。 红叶道:“我昨日不是想着和蔡妈妈交好么。” 小姐刚来,府里多一些人向着小姐,总是好的。 秦鸢道:“管事妈妈们都来随份子,这也是迟早的事。” 她今早拿了账簿给老夫人瞧,便想到了。 顾六夫人真没让人失望。 红叶惊问:“莫非小姐早已预料?” 秦鸢懒洋洋地道:“我只是随意想了想罢了,没想到又想中了而已。” 红叶道:“那……” 秦鸢打断她的话,“你和翠茗去忙去把,茶水 房的监察你负责,翠茗去问卢妈妈针线房的账。” “那小姐……” “我在屋子里歇歇,那几个小丫鬟我看着使唤便是,没了你们,我还会饿着渴着不成。”秦鸢打算临会儿字帖,等等看林掌柜有没有消息送来。 翠茗和红叶兴冲冲地去忙自己的,秦鸢回到屋内,临了一会儿大字,将昨日写的半阙词拿出来把玩,还是想不出下半阙。 填词也需要心境,心境到了,才能写出来。 秦鸢没强求,转身去了内室歇息。 顾靖晖在上房,将昨日和顾十六商议之事,告诉了顾老夫人。 毕竟他和赵娘子之间的那点瓜葛,顾老夫人最知情,这事现在也只有他娘能帮得了他。 “风轩阁那边……”顾靖晖轩着两道俊眉,发愁道:“赵娘子还有半年方能出孝,若是现在让她出府旁居,只怕会引来非议,程哥儿和玉姐儿也会伤心。可若是她留在府中,却也麻烦。” 一想到赵娘子有意生病不治惹自己怜惜,他就烦闷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这个混蛋,现在才想起这事来,”顾老夫人怒道:“若不是我揍你,只怕你还糊涂着呢。” 顾靖晖:“……母亲……” 母亲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别人是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他母亲总相信想不清楚打一顿就好了。 他是那么贱的人吗? 想到现在还得靠他母亲帮忙,顾靖晖闷闷忍了。 顾老夫人问:“这事你不打算好好和鸢儿解释吗?” 谢谢大家的支持,投票,thanks(w) 第四十八章 没听说过这么惨的事 “这怎么能行?”顾靖晖道:“鸢儿本就不喜他们母子,若是知道此事,只怕日后会看轻两个孩子。我就是看在他们面上,才觉处处为难。” 他之前也不在府中常住,回来了有空就去陪两个孩子,哪里知道府里已经传成这样,而外面的事,也没人敢说到他面上来。 他对他们就和在塞北差不多,偶尔觉得异样,赵娘子说京城不像塞北民风开放,那些喜欢读书吟诗的闺阁女子难免会看轻她,但清者自清,他也就没当回事。 好一个清者自清。 现在是清白不了了。 顾靖晖叹气。 顾老夫人问:“鸢儿在你面前怎么说的?” 提起来这个,顾靖晖又忍不住叹气,道:“她说她并不是妒妇,不会拦着我纳妾,但是赵娘子不行,她只会搞得后宅大乱。鸢儿还给我说了个姓秦的灭了姓崔的全家的故事。我大致是明白的。” “姓秦的灭了姓崔的全家?” 顾老夫人眯起眼睛仔细思索,想不起这么些年曾听说过如此可怕的事。 而且鸢儿为何要说这么个故事? “哦?” 顾老夫人突然想起秦鸢的父亲姓秦,嫡母姓崔。 “不会的,不会的,”顾老夫人摇头。 “你也觉得不会?” 顾靖晖松了口气,道:“我觉得鸢儿是危言耸听了。” 顾老夫人说:“你好好给我说说这个故事呢?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事儿。” 顾靖晖一噎,道:“这个故事……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是隐约记得读到过,不知道是那本书上记了。” 顾老夫人松了口气,道:“我就说么,不会的,怎么,伱的意思是说,是写在书上的?鸢儿就是不一样,她爹可是国子监的祭酒,整个国子监最有学问的人,鸢儿一说话,就文绉绉的,还能说书上的故事。” 这话题拉开的有十万八千里了。 顾靖晖问:“那娘可有什么办法?” 这一声娘,他听秦鸢叫了几回,也就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 顾老夫人却是一怔,看了他半晌道:“你如今倒是急了,以前不是还说干脆把人家纳回来,给个名分,断了外人的流言,让他们母子在侯府常住着,只当是养自个的孩子了。” 顾靖晖涨红着脸道:“娘,您不是打了儿子一顿了么。怎么还提?” 以前种种,现在再提,那简直就是讽刺。 讽刺他有多么的愚蠢不通人事。 顾老夫人懒得理他,问:“鸢儿究竟怎么和你说的,你给娘好好说说。” 顾靖晖只好耐着性子复述一遍。 顾老夫人道:“这个故事究竟是个什么,你去想法子给我问问清楚,鸢儿这个孩子,做事稳重妥帖,又聪慧容忍,她到如今方说,一定思量过许久,你若是搞不清楚,以后怎么和她说话。” 顾靖晖呆住了。 那时,他想,在秦鸢面前他不像林子奇那般能吟诗说史,已然低了一头,若是说自己不知,岂不丢人。 反正秦鸢的意思他也已经明白了,和他想得也差不多,就是要让赵娘子带着孩子出府。 到没有想到老娘说的这一层。 “这些读书人,就是不能好好说话,”顾靖晖忍不住抱怨。 他虽然也识字读书,但也只是粗通大略。 他生来就是要上战场的,能读兵书、能写折子,就够了。 哪里有这些文人麻烦,说个话还要引经据典。 他家中只怕只有六弟能和秦鸢说的明白。 要不,去找找六弟? 他在胡思乱想,顾老夫人已经和容嬷嬷说上了:“风轩阁一直都是我们在亲自照料,侯爷当时带她们母子回来,怕她们受了旁人的委屈,都没让老六媳妇插手,现在赵娘子生病了,却没有人报上来,这是怎么回事?” 容嬷嬷道:“赵娘子既然生了心思,只怕已经答应了不少好处给这些丫鬟们。不如老奴找个借口将白雀唤来,问这蹄子究竟怎么回事,莫非是生了外心。” 顾老夫人点头。 不一会儿,白雀到了,笑着在外面道:“容嬷嬷唤我来取什么好茶?” “你随我进去瞧瞧,侯爷新得的,老夫人让你替赵娘子选了。” 白雀喜滋滋地道:“老夫人总是惦记着风轩阁,真是风轩阁的福气。” 说着,跟着容嬷嬷进来,就对上了顾靖晖深邃如潭的双眼,她的脸忍不住一红,心也跟着激烈跳动起来。 看她这个样子,容嬷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白雀在老夫人房内是个二等丫鬟,被指去跟着伺候赵娘子,没想到也对侯爷动了心思。 就这么一打量,容嬷嬷已猜出了不少东西。 白雀袅袅娜娜地给顾老夫人和顾靖晖施了礼,声音羞涩地道:“给老夫人请安,给侯爷请安。” 顾靖晖嗓子眼里含混地应 了一声。 顾老夫人则板着脸,厉声道:“白雀,你在风轩阁伺候着赵娘子,怎么赵娘子病了这么大的事都不来回禀?” 白雀这才知事情已经败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泣道:“求老夫人饶命,奴婢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赵娘子哭求奴婢说她不敢再兴师动众请郎中前来看病,她原本在塞北有个什么病痛,养个几天就好了。奴婢一时糊涂,就没有来叨扰老夫人。” 说着,还偷偷地去看顾靖晖的脸色。 顾靖晖面色铁青,果然如赵娘子所说,还是惦记着她的。 白雀的心放了下来。 “你一个做奴婢的竟然替主子拿上了主意,”容嬷嬷怒声训斥,“如今当着老夫人和侯爷的面,你老实说清楚,赵娘子究竟怎么得的病,病了多久,为何不让你请郎中。” 白雀听这话头,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以为容嬷嬷是在责怪自己伺候不力,便道:“奴婢也不知赵娘子怎么了,这几日她总是对月长叹,呆坐在窗前吹风,也不知有什么心事。” “奴婢拿话开解,也是无用。赵娘子许是晚上吹了风,中了风寒,她求奴婢,说万万不可再请郎中来看病,只怕夫人不喜,侯爷知道了也生烦扰。奴才见她说的可怜,就一时糊涂……” 说着向顾靖晖磕了个头,道:“两位小主子为了赵娘子的身子,也成日没个笑脸,若是侯爷得空,能去风轩阁瞧瞧就好了。” 谢谢墨钦青、谢博擘、浅笑心柔、爱薇的月票,(づ ̄3 ̄)づ,thanks(w) 第四十九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顾靖晖真个是如坐针毡。 若是以前,他听了这话,立即就会去瞧两个孩子,什么都会放在一边。 如今,他却觉着白雀吐出的娇声软语正织成一张大网,稍不留心就会将他紧紧缠住。 白雀则低垂眼帘,颀长清瘦的脖颈微弯,等着侯爷问话。 情急之下她使出了杀手锏。 无论什么时候使出这道杀手锏,都会立即见效。 侯爷马上便会过问双胞胎。 她没回报赵娘子装病的事自然也就会不了了之。 “白雀,你先回去,挑包新来的龙井带走吧。” 旁边冷眼瞧着的顾老夫人发话了。 她的心也冷的厉害,这个丫鬟以后只怕是不能留了。 容嬷嬷替顾老夫人训话,道:“赵娘子是客人,老夫人派你去照料赵娘子,客人若有个闪失便是你的失职。伱娘老子可都还在侯府。” 白雀起身谢恩,答道:“奴婢一定记住绝不敢忘。” 容嬷嬷等了等,见她还不时瞟向顾靖晖,显然还在期待侯爷去风轩阁。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容嬷嬷也不再多说,道:“你跟我来。” 白雀不得不跟着容嬷嬷去选茶叶。 顾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原来她们就是这样拿捏你的。” 顾靖晖赤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他又不傻,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再看不出来,那不就白活了? 只是,顾老夫人并不打算放过他,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你想将赵娘子请出去,得有多难。” 顾靖晖低声道:“还请娘替儿子想想法子。” 叫一声娘兴许有点难为情,叫多了就顺溜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他也在向他娘撒娇,就和他的小夫人一样。 外屋。 白雀跟着容嬷嬷选茶叶,拿起了这包,又放下了那包,慢慢腾腾的不想走。 她伸长耳朵,想听里面在说什么。 容嬷嬷皱眉,大声道:“你回去之后,先不要说这些,免得赵娘子更觉过意不去,待会儿郎中就会到。你以后再如此,老夫人断不会让你再伺候了。” 白雀面上应着,眼角的余光还是不断往内室瞟。 “选好了么?” 容嬷嬷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选,选好了。” “那就走吧,我这会子还有 事要忙,就不留你了,在赵娘子身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该清楚。” 白雀应了,又磨磨蹭蹭了一会儿,看实在是等不到侯爷了才走。 容嬷嬷悄声啐道:“心大的浪蹄子。” 白雀出了上房,就急急往风轩阁赶去,见了旁人也不理会,直直冲进内室,对躺在床上病恹恹的赵娘子道:“老夫人知道你病了的事,说要叫郎中来给你看看,为这对我好一番敲打,说以后再如此,就不让我伺候了。” 赵娘子苍白着脸,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娇憨地问:“侯爷要来吗?” 白雀摇头:“不知。” 见赵娘子眼中的期盼黯淡下去,又道:“方才我在侯爷面前提到了你和小主子,看侯爷似乎很不好受。” 赵娘子抓着她的手喜道:“侯爷最疼他们,只怕就快来了。” 白雀叹息道:“你这病只怕郎中一贴药下去就该好了,侯爷不会觉得……” 要让赵娘子病的惹人怜惜,殊为不易。 以前是拿不准侯爷会不会来。 现在…… 赵娘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坚定地道:“侯爷不会这么想。” 白雀唇角微微扯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线,将话题挪开,道:“老夫人还是挂念着你,说我没有把你照料好,还让我选了包新茶来,说是侯爷新得的,我选了西湖龙井,赵娘子尝尝看喜不喜欢。” 赵娘子喜滋滋地道:“老夫人和侯爷还是惦记着我呢。” 半句安抚白雀的话都没有。 白雀也不在意,拿出茶叶给她看,又说了几句话,便出去忙了。 赵娘子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慢慢起身将内衫用架上铜盆中的冷水打湿,窝在了被子里。 上房。 顾老夫人还在训子:“她现在还是个客人,就这么难缠。若是她成了你的小妾,还有两个你看重的孩子,先头的夫君又有恩与你,你让鸢儿怎么管束她?还空头名分?她现在还未出孝期就不管不顾了,等到日后哪还会将正头夫人放在眼中?谁家的主母喜欢后院里有这么个小妾杵着碍眼?” 顾靖晖的脸越来越烫。 顾老夫人道:“你也离那两个孩子远点吧,日后帮程哥儿谋个好前程,帮玉姐儿谋个好夫家,照料他们平安顺遂长大,不愁吃穿,有定北候义子义女的名分庇佑,也算是对得起他们的爹了。” 顾老夫人也是武勋家养大的女儿,亲眼看着老侯爷腥风血雨里趟过来 的。 他们勋贵家中的家生子往上数三代,哪个没有跟着主子们在沙场上厮杀立过汗马功劳? 顾靖晖有些迟疑。 “儿子看着他们长大……” 这就是舍不得了。 顾老夫人叹气,道:“你想想你自个,几岁就开始习武,当时你多小,还没有桌子腿高,你哥鸡鸣就来喊你起床一起扎马步。娘当时舍不得,眼泪都流了两大碗,你当时对娘怎么说来?你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贪恋暖被窝。” 顾靖晖低下了头。 顾家的孩子,四五岁就开始习武了,六岁就要去国子监的小学外舍读书,比学文走科举的孩子还要早一岁入学。 算算年纪,程哥儿也到了该入国子监的年龄。 “你和你父亲有时间亲近么?” 顾靖晖只有在沐休日才能和父亲亲近,后来父亲就去了塞北,父子几年都见不着一面。 “男女七岁不同席,别说是义父,就是亲爹,也得远着点了。” 一番话下来,顾靖晖无言以对。 顾老夫人又道:“赵娘子先拿这两个孩子的身体做筏子,现在连自个的命都不顾了,她对你起了念头,这两个孩子能无病无痛的长大么?” “我也不说你让程哥儿习武了,我们顾家太苦了,我的孙子日后可以习武强身,功名却要从科举上来。程哥儿是否要走他爹的路,他们自己决定吧,不管他们怎么选,顾家都会尽量帮着他。” 听了这些话,顾靖晖坐立难安,觉得被老娘打过的地方格外地疼。 顾老夫人还问他:“你倒是说个话呀?” 感谢划水大王小l的打赏,月票,(づ ̄3 ̄)づ,(′‵)il 第五十章 哪有千年防贼的 顾靖晖道:“一切全凭母亲安排。” 顾老夫人道:“那日后你就别管了,这两个孩子有个什么不舒服的,让他们找我来便是,你和鸢儿早些给我生孙子孙女才是正事。” 赵娘子和那对龙凤胎本就是她和容嬷嬷在照料,处处去寻大老爷们是怎么回事。 顾靖晖重重点头。 “有娘照料着,儿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老夫人又道:“塞北民风开放,赵娘子当是不想为前面那个守着,等她出了孝,老婆子亲自给她牵红线,为她寻门好亲事。这些日子,你就和她避开些。府里下人们若是有人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老婆子绝不会饶了她们。” 顾靖晖松了口气。 他想起六弟妹和七妹妹都有份,忍不住告了一状,道:“娘,这些闲话都是从六弟妹和七妹妹处传出去的。若不是鸢儿提醒我,说我刚得胜回朝,怎么就有这些流言,莫非是冲着我来了,儿子才去查了查,以前只以为是些没什么见识的人风言风语。” 顾老夫人手紧紧地捏着念珠,不敢置信地问:“伱说,你说这些话都是老六媳妇和宝珠传出去的?” 顾靖晖将顾十六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顾老夫人呆了半晌,道:“你从塞北带回来赵娘子和那两个孩子,就连娘都担心你会不会纳了那赵娘子为妾,怕你做了糊涂事出来。这原也怪不得旁人,只是宝珠这孩子在外面浑说,着实是不妥当。” 顾靖晖道:“是得好好管教,儿子已经让十六给她报了乞巧节大赛绣花比试,她若是拿不到名次,就关在家里好好绣花便是。” 顾老夫人也恼恨顾宝珠的嘴上没个把门的,害得顾靖晖的婚事难谈。 她原本以为人家是嫌弃她儿子大。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事。 但好在最后定下来的是秦鸢。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行吧,”顾老夫人没再宠着顾宝珠,道:“她也该定下婚事了,该收收性子了,再这么着,我都头疼。” 男儿还好说,这女子嫁人可就相当于重活一回。 在娘家时再得意,去了夫家都得一切重来。 可不能再惯着。 顾老夫人突然道:“让宝珠跟着鸢儿学学可还行?” 顾靖晖愣了愣,道:“那儿子去探探鸢儿的心思。” 他倒也不一口应承下来。 这一点,顾老夫人很满意,点头道:“ 你去问问,若是鸢儿不愿意,这件事就不提了,只能怪宝珠自己没福气。” 顾靖晖应了一声,就想走。 顾老夫人喊住他,道:“你好好问问鸢儿那个故事怎么回事,我想听。” “儿子知道了。” 顾靖晖走了之后,顾老夫人把守在外面的容嬷嬷喊了进来,道:“方才晖哥儿喊我娘了。” 容嬷嬷惊讶地问:“老夫人哄了侯爷这么多年,他都没喊,这怎么就喊上了。” “我瞧着他是急了,喊着娘求我帮他拿主意呢。” 顾老夫人哈哈大笑。 “这个儿媳妇真是选的好,鸢儿天天喊我娘,晖哥儿没几天就也跟着喊上了。他小小年纪就一板一正的,几岁就不喊娘了。” 容嬷嬷道:“侯爷还会撒娇了。也是,侯爷小时候也爱撒娇的,被老侯爷训了之后,就变了。” 顾老夫人道:“可别提那个老东西扫兴了。” 容嬷嬷笑笑,道:“侯爷是被风轩阁惹怕了。若是以前……” 若是以前,顾靖晖一定会黑着脸,闷头扛着。 提起风轩阁,顾老夫人兴头又来了,道:“那女人一来,我就知道她是个心思多的,却没想到她还敢动这种心思。白雀又被她拉拢了,好些事情都瞒着我们,竟然差点让她得手。” 容嬷嬷道:“白雀的心思歪了,以后还是让她去庄子上吧,不然就许了人家,到外面伺候算了。” 顾老夫人点头。 赵娘子是恩人的妻子,带着孩子寄居在侯府,重不得轻不得,若是怠慢了,传出去只怕会污了侯爷的名声,让人误会他不记恩情。 可若是这么留着,不知道还会弄出来多少事情。 只有千年做贼,哪有千年防贼的。 顾老夫人问容嬷嬷:“我记得跟着白雀一起去的还有个丫鬟叫紫荷,后来怎么就不见了?” 容嬷嬷想了想,道:“紫荷去了没多久,就说娘老子病了,请了假回家照料娘老子,当时老夫人还给了恩典的,赏了她银子和半根人参。” 顾老夫人道:“让人去问问,她娘老子病的如何了,若是好了,就早些回来伺候。” 容嬷嬷点头。 这时若突然安排人进去,反而惹得赵娘子生疑。 紫荷确实恰当的多。 “老奴让秋菊去看看,那孩子做事细致体贴,紫荷若是回不来,也可问些别的。” 顾靖晖得了 顾老夫人的话,心中烦恼全都放下,大步赶回梧桐苑去寻秦鸢。 “三哥,三哥。” 顾靖晖停住脚步,就瞧见面上几道抓痕的顾靖钧从太湖石的假山背后绕了出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 顾靖钧素来讲究,如今面上顶着几道抓痕不说,身上的衣衫也皱皱巴巴,还有污痕,不晓得在什么腌臜地方滚过似的。 “哎,别提了,”顾靖钧伸手,问:“三哥,能否给我借点钱?” 顾靖晖正要伸手去怀中掏银票,却又停住:“你借钱做什么?” 顾靖钧急道:“好三哥,你别问了,我得了钱就马上还你。”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借。” 顾侯爷担心六弟犯了浑,真要从他这里借钱去买弹琵琶的清倌人。 那到时候顾六夫人还不得上门来哭? 他老娘也不会饶了他。 “三哥怎会如此小气?”顾靖钧素来软和的声音拔尖了,有些刺耳地道:“是不是那个女人又去找娘哭诉了?不然三哥不会这么对我。” 顾侯爷也不瞒着,道:“可不是,你夫人哭了好久,说从昨晚一直哭到现在,说你才纳了个行院的角儿,又要买个会弹琵琶的,母亲一大早被闹的头疼,还是你嫂子去了才哄住。你儿子都有几个了,还这么浪荡,我可不能再纵着你。” 顾靖钧恼道:“三哥你不能只许自个放火啊,你有了天仙似的三嫂还不是想纳姓赵的入府,都是男人,为何就不帮我呢。” 感谢大家打赏,投月票和推荐票,七简又爬在榜上了,thanks(w) 第五十一章 杀气蒸腾 顾靖晖从嗓底深处冷哼出声,森然道:“你都胡说八道些什么?” 见他语气不善,顾靖钧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府里都传遍了,就是旁人不说,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长了眼睛无用,不如挖掉。” 顾靖晖声音更加冷戾。 顾靖钧道:“三哥,你这个杀气腾腾的阵仗,连我都害怕,娇滴滴的三嫂难道不怕么?你只好舞刀弄枪的,又不会怜香惜玉吟诗作画,我看和那个从塞北来的赵娘子倒挺配。她那两个孩子,甚是彪悍,和我的孩子也玩不到一处去。以后三嫂指不定会受他们欺负。” 顾靖晖狭长的双目射出冷光,冷峻的面上真有杀气蒸腾。 顾靖钧警觉地退后几步。 “不会说话就别说,以后伱若是再敢说这些屁话,别怪三哥废了你。” 丢下句冷硬如刀锋的话,顾侯爷绕步离开。 不怕死的顾六爷赶忙拉住,道:“三哥,你真的要给钱,救命钱。” 顾侯爷冷森森道:“你多说说好话,说我和你三嫂天作之合,般配之极,必将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多子多福,我就给你钱。” 顾六爷:“……” 没等他后悔,顾靖晖已丢给他一个冷冽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走了。 顾六爷还不知道,他三哥已然将此事刻在心头,府里的账房很快就会得到命令,除了月例绝不给他支一个铜板。 顾靖晖内心燃着一团无名火,直奔回梧桐苑。 苑内静悄悄,只有几个小丫鬟在廊下守着。 “夫人呢?” “回侯爷,夫人在里面歇息,翠茗和红叶姐姐被夫人派出去监管管事妈妈们做事去了。” 顾靖晖点点头,也不要人伺候,自个背着双手往屋内而去。 小丫鬟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进去通传。 顾侯爷早已登堂入室了。 外屋没有人,桌上摆放着字帖和今晨才临的大字。 笔山上还架着洗过不久的湖笔。 顾靖晖细细翻检,认真品鉴。 秦鸢写的一手好字,看似飘逸柔顺,实则内含筋骨,偶有锋利之笔,和她这个人一样。 他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 秦鸢已经嫁给了他,注定就是他的妻子,要和他生儿育女,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了的事实。 他会和她情投意合和和美美,刺瞎那些人的狗眼。 更何况,小妻子在乎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只要没了那些碍事的,好日子就在后头。 顾靖晖转过身,正要走开,眼角扫见一张玉版花笺,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些什么,瞧着甚是雅致。 文官家的女儿果然精致。 他不由得就抽出来瞧。 花笺做的精细,以玉兰花为底,粉色的纸面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顾靖晖一眼扫去,便见寥寥数行内有忆、思等字,便心跳如雷,再也看不下去。 门外一阵响动,他慌忙将花笺放在原处。 紧接着便听到红叶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可曾有人来寻小姐?” 小丫鬟们回:“未曾,夫人说若是有人报信,就让我们将人请到花厅坐着。” “甚好,这可干系着夫人挣钱的大事,你们都小心注意着。” 小丫鬟们围着红叶说话,顾靖晖则转身退了出去,回了偏房。 “这个红叶,都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喊夫人,真是该教训了。” 顾靖晖端起茶壶,茶是冷的。 伸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却不是自己爱吃的芙蓉糕。 总而言之,一切都不顺心。 红叶听说侯爷回来了,便赶忙进了内室伺候,见屋子里没有人,便明白侯爷是回了偏房,她也不多事,拿了个小凳子,守在外面和小丫鬟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不一会儿,蔡妈妈来了,急急忙忙地问:“翠茗姑娘可在?” 红叶笑道:“翠茗跟着卢妈妈去盘针线房的账去了。” 蔡妈妈吃了一惊,问:“好端端的为何要盘账?” 账目每年才盘一次。 难道侯夫人接手了不放心又要盘? 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红叶道:“之前夫人就让管事妈妈们先和六夫人对一遍账,以前的归六夫人管,以后的才归夫人管,按说卢妈妈如今该一清二楚。可今早卢妈妈说要买绣线,夫人问她历年需要多少绣线,今年买了多少,还剩多少,她都答不上来。夫人就让翠茗帮着她盘盘账,免得稀里糊涂的,到了年关关账的时候成了糊涂账。” 这一段话,不仅听得蔡妈妈点头,里面坐着的顾靖晖也不由得点头。 蔡妈妈道:“侯夫人做事缜密细致。” 红叶得意地道:“夫人有许多好处,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蔡妈妈道:“我来是有件事想让翠茗姑娘转 告侯夫人,翠茗姑娘不在,找红叶姑娘想来也是一样的。” 红叶问:“何事?夫人在歇息,蔡妈妈可先和我说说。” 蔡妈妈小声道:“我上次求了翠茗姑娘搭了一份子,这件事不晓得怎么被六夫人身边的赵嬷嬷知道了,方才管事妈妈们都在松涛阁议事,她四处宣扬,还鼓动大家一起随份子,我瞧着怎么就那么奇怪。” 红叶点头。 蔡妈妈又道:“做生意哪有只赢不亏的,我当初随份子的时候就想好了,但如今若是大家都来搭份子,赚钱了还好,若是亏了,不晓得在背后怎么说夫人呢。这件事皆由我而起,我怎能不替夫人担心。” 红叶道:“赵嬷嬷和六夫人今早巴巴的也来随了份子,夫人也丑话说在明处,生意有赚有亏,可不能亏了就后悔。若是中途退出,会照当时的市价扣除耗费退回去,这些都立在字据上,白纸黑字的。” 蔡妈妈着急了,道:“现在大家都在兴头上,话是说了,但谁能听得进去,若是万一有个什么,夫人在管事妈妈们中间可就没威信了。” 红叶道:“可是现在不同意,到时候赚了钱,他们也会记恨的。” 蔡妈妈叹气。 屋内,顾靖晖也皱起了眉毛。 红叶道:“夫人都想到了,蔡妈妈无需懊恼,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夫人同意搭你一份子,就料到了今日,你对夫人的心,我会转告夫人的。” 蔡妈妈语气变得轻松,道:“真没想到夫人这么有成算。” 红叶道:“夫人从小读书明理,跟着书中圣贤学大道理,和我们不一样的。” 谢谢zggdzjlhlzxy的月票,谢谢支持。 第五十二章 不见 和我们不一样的。 这句话锤的顾靖晖的头有些疼。 屋子外面,蔡妈妈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艳羡,道:“听说夫人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祭酒大人的学生都是状元探花,再不济也是进士举人,夫人一定跟着祭酒大人读了一屋子的书,那个什么才高九斗了。” 红叶哈哈一笑,乐道:“为何是九斗?不都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么?” “比八斗还多一斗,才厉害呢。” 蔡妈妈笑着解释,又恭维道:“红叶姑娘跟着夫人,应当也学了不少东西。” 红叶道:“小时候跟着夫人学过几个字。” 两人在外面又说了会子话,红叶将蔡妈妈安抚好送走了。 屋内,顾靖晖趴在榻上心事重重。 他听到秦鸢唤了人进去伺候,已然打不起精神去找她。 不知躺了多久,也许打了个盹,也许没有,门被敲响了,顾靖晖撩起眼皮,没好气地问:“谁?” 敲门声停了下来。 “夫君要和我一道用午膳么?” 隔着门,都能听得出秦鸢的犹疑和不安。 顾靖晖都能想见到小妻子那怯生生的模样。 方才还满是雾气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坳顿时云破日出,照得一片清朗。 顾靖晖压了又压唇角,缓了缓才道:“好,我等会就来。” 门外。 红叶对着秦鸢挤眉弄眼。 秦鸢瞪了她一眼,道:“还不快去吩咐小丫鬟们传饭,小厨房能用了么?” 红叶道:“只怕还要等两天。” 秦鸢道:“那就先不给侯爷加菜了。” 两个人走开了。 “加菜,小厨房,”顾靖晖笑容满面地悄声念叨。 他的小妻子心里还是有他的。 怨不得参将们总在背地里说他没享受过家里女人的照料,不懂。 自个的女人惦记照顾和小厮旁人做的真不一样。 小丫鬟们终于将午膳摆好,顾靖晖也到了。 秦鸢已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衫,浅红色显得她如水般温柔,如瀑的长发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玉簪别着,懒散随意。 耳上两颗水滴形的坠子随着一举一动摇晃,让他总忍不住去看。 秦鸢这次没留红叶和翠茗,说她们监管管事妈妈们也累了,他们自个吃,不用伺候。 顾靖晖更加高兴。 见他如此,秦鸢便知没猜错。 用膳时,秦鸢帮他舀了碗汤,道:“夫君用这个,鸡汤滋补,上面的浮油已经撇去,夫君喝了伤口好的快些。” 顾靖晖接过来,喝了一口,点头:“好喝。” “夫君吃吃这个。” 秦鸢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她和顾靖晖一起用了几次膳,便已知晓他的口味。 见她夹的是自己爱吃的,顾靖晖更加高兴。 他也投桃报李,给秦鸢夹菜,盛饭。 两人之间很是温馨。 吃了一会子,外面小丫鬟又来通传,道:“红叶姐姐,风轩阁来人,说有要事禀报侯爷。” 顾靖晖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真让顾十六料到了,怎么又来请了。 他忍不住去瞟秦鸢的脸色。 秦鸢依旧慢悠悠地嚼着口中的咕咾肉,吃的极是香甜。 好像什么都打扰不到她用饭。 “我不会去的,”顾靖晖更感心虚,赶忙解释。 秦鸢慢悠悠咽下口里的肉,才道:“不如问问,看有什么事?” 顾靖晖道:“不必了,今早我才和母亲商议过,以后风轩阁的事都让母亲出面处理,让她们别来寻我了。” 秦鸢闻言,看了过来。 顾靖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忙解释:“他们一入府,就是母亲在照料,就怕有人怠慢了他们。只是他们刚来京城,处处都不习惯,总来寻我,以前在塞北其实也不是这样。” 这是表明态度,要扯清干系了。 秦鸢抿了抿唇,没做声。 红叶已掀了帘子进来,耷拉着脸,硬声道:“侯爷,风轩阁来人了,侯爷是要将人请到这里来么?” 这才消停了几天,跟算好的似的。 红叶气恼的厉害,捎带着对顾靖晖也不待见了。 没料到,顾靖晖慢悠悠地道:“不见。” “……嗯?” 红叶震惊地看向顾侯爷。 “本侯说不见,你去给他们说,以后风轩阁的事情都去回老夫人,有什么要的,用的,缺的尽管给老夫人提,本侯过两天就要去大营轮值,没空管这些,别耽搁了他们的要事。” 红叶愣了一愣,欲言又止,也没动弹,反而看向了秦鸢。 顾靖晖板着脸,咳了一声,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往日里就你话多,白机灵了。” 红叶脸腾地红了,干笑着道:“那奴婢就这样回话了。” “不这样回话怎样回话?” 顾靖晖黑着脸道:“还有以后记住称呼夫人,别小姐小姐的叫,本侯听了不高兴。” 红叶声如蚊呐地应了,转身满脸都是笑,轻快地退了出去。 秦鸢笑道:“夫君没事吓她做什么,红叶胆子小。” 顾靖晖臭着脸:“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什么?”秦鸢好奇地问。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向他,顾靖晖心神荡漾,忍不住挪过身去,凑在秦鸢的耳边轻声道:“她胆子大的很呢,老在背后说本侯的坏话,若不是本侯脾气好,喜欢她的主子,还能让她蹦蹦哒哒到现在。” 热气扑打在秦鸢的耳朵眼上。 秦鸢的耳根慢慢地红了。 顾靖晖心里美滋滋,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总之,不太一样了。 梧桐苑外,白雀愣怔地看着红叶一张一合的红唇。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明白了,怎么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呢? 侯爷竟然连见都不见,就让她去老夫人那里回话。 这怎么可能? 今早在上房,侯爷还对赵氏母子十分挂念,她和赵娘子等了半晌,都没有见人来。 想着兴许是被侯夫人绊住了脚,她这才来梧桐苑请人。 “这真是侯爷亲口说的?” 红叶怒道:“难道我还敢捏造侯爷的话不成?” 白雀哼了一声,道:“那也难说,谁不知侯爷有多在乎风轩阁,伱说侯爷再也不见我们,谁会相信这是真的?” 谢谢大家对墨七简的支持,非常感谢 第五十三章 鸡同鸭讲 红叶翻了个白眼,厌烦地道:“侯爷说的话我都如实转达了,你爱信不信。” 白雀:“……哎……你别走呀。” 红叶甩开她,疾步入了梧桐苑,对两个守门的婆子道:“把院门看住,别让外面的猫猫狗狗进来了。” 白雀何曾受过这样的气,怒叫:“你给我站住。” 说着就要往里冲。 两个婆子赶忙抱住她的身子,将她往外搡,口口声声道:“白雀姑娘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梧桐苑可不是以前,谁都能闯进去喊人。” 白雀涨红着脸,尖声叱骂道:“伱们两个放开我,你们现在拦着我,可别后悔,我一定要在侯爷面前告你们一状,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婆子闻言,还是有些心怯,没再推她,但也死守着门没让她进去。 白雀无法,只能站在日头地下等着顾侯爷出来。 到时候,她会让梧桐苑这帮欺人的奴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不迭。 顾靖晖耳聪目明,秦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却听的清楚,禁不住沉下脸来。 秦鸢不知他为何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了,但也懒得理他,只做没看见,自顾自吃的香甜。 反正过阵子,顾侯爷自个就又会好。 果然,顾靖晖突然道:“娘说她想听你说说今早上说的那个故事。” 秦鸢:“?” 什么故事? 顾靖晖也不看她,道:“就是那个姓秦的灭了姓崔的故事。” 秦鸢:“……” 她回过味来,狐疑地看了眼顾靖晖,道:“你为何不给娘讲?” “娘想听你讲。” 顾靖晖才不会承认他讲不出来。 “好吧,” 秦鸢也猜出来了几分。 她寻了个典故来点他,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知道。 真是鸡同鸭讲。 和武将打交道,可再不能文绉绉的。 这是个教训。 屋外,帘子重重响了一声,听着是红叶回来了,也没进内屋回禀,而是坐在小桌旁边吃边对翠茗轻声抱怨,“真是烦死了,饭都吃不利落。” 翠茗问:“怎么?” “风轩阁的丫头口口声声说我假传了侯爷的旨意,还想闯进来闹腾,被我让婆子拦在外面了,真没规矩,当梧桐苑是什么地方。” 翠茗皱眉:“她们究竟有什么急事,要吃饭的时候来?” 每次来请人不是饭时就是要安歇的时候。 真有点恶心人。 红叶重重放下碗,道:“不知,我瞧着也没什么急事。若是真的有,她再不信我,也该先去寻了老夫人,再寻侯爷告状呀。可人家死死守在外面候着侯爷呢。” 翠茗做事谨慎,还是打发了个小丫鬟出去看看。 小丫鬟回来笑着道:“白雀姐姐还在外面守着,正正地站在日头下面,也不怕中暑了。” 红叶冷笑道:“你看看,能有什么急事,树荫底下不去站,偏要站在日头下面,等着给我们添堵呢。” 里面,顾靖晖的脸色暗红。 秦鸢也听到了,不过也只当没听见。 红叶本就是个爆碳,忍到现在总要找个出口出气。 这都是顾侯爷自个惹出来的,他不做声,她就能陪着他一起天聋地哑到地老天荒。 顾靖晖再也吃不下了,因秦鸢还在吃,便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陪着。 秦鸢细嚼慢咽半晌,才放下筷子,又慢悠悠地漱了口,洗了手,再泡了杯白茶。 顾靖晖瞧着瞧着,内心的火气也下去了,也跟着她慢慢品。 喝完茶,看着外面正烈的日头,秦鸢伸了个懒腰,看向顾靖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见她眉眼慵懒,修长白腻的双臂柔软伸展,顾靖晖像是又见到了母亲养的那只波斯猫,柔声问:“你要不要再歇歇去?” 秦鸢摇头,她问:“侯爷的书房都有些什么书?” 顾靖晖以为她想去书房寻书看,就道:“都是些兵书和杂记。” 他的书房放的都是些军机文书,还有一些兵书、杂记奇闻和三侠五义之类的话本儿,估计没有秦鸢要看的。 顾靖晖暗忖,要不要为小妻子采买些诗词歌赋之类的放在书房里,夫妇二人偶尔也可一起看书,写字,倒也不错。 秦鸢道:“我打算在梧桐苑内整个书房出来,若是侯爷愿意,也可与我共用。” 这就是随口一提。 男子大都喜欢在外院的书房处理事务,不与内宅妇人共处。 顾靖晖身兼数职,当有许多公文不宜让外人翻阅。 没想到,顾靖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半晌方道:“好,鸢儿做主便是,只是我过些日子就要去大营轮值,一旬有半旬不在家中,不能陪着你了。” 秦鸢知道他又误会了,也不好解释,只好道:“夫君辛苦了。” “那有什么辛苦的,比起在塞北吹沙子可安逸太多了,”顾靖晖道:“只是大营离城内远,不能总是回来,你要有什么事,就去找娘和容嬷嬷,我把十六留给你,若有急事,就让十六来寻我。”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不能太勤。” 太勤了,会被参将们笑话他和夫人黏黏糊糊。 秦鸢笑着道:“好,夫君想的甚是妥当。” 两人说完之后,又无话可说。 顾靖晖本想出门去寻老泰山求教,可白雀一直守在外面,他这会子出去,倒像是不放心风轩阁似的,只好拿了上次放在这里还没有读完的书册,打算陪秦鸢坐一会。 秦鸢却撵他,“夫君的伤似乎还没有好透,不如多歇息,免得久不康复影响了公务。” 顾靖晖顶不住小妻子的关心,很受用地去了偏房歇着。 秦鸢这才叫了红叶和翠茗过来说话。 两人将今日所见大致说了一遍。 翠茗道:“卢妈妈说是账务和六夫人那边对干净了,但是现在针线房内的实物和账面却又对不上。也不知是她自个记错了,还是贪墨了。”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这些管事妈妈们管的事务再没有油水,也还是有办法捞钱的,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主子们的心腹自然担任的是肥缺,油水丰厚。 那些有点资历,有点靠山,但后台又不硬气的担任的是瘦缺。 背靠侯府东抠搜一点,西寻摸一点,日子久了,也能积累出不少。 翠茗看着秦鸢,想知道秦鸢会怎样发落此事。 偏房里的顾靖晖也伸长了耳朵在听。 第五十四章 此言差矣 如何处置下属很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气量和能耐。 顾靖晖有些好奇,自个的小妻子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还是从重处罚,又或者是息事宁人,难得糊涂。 只听秦鸢道:“我早已有言在先,若是她和六夫人有什么瓜葛,也与我无关了,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她大差不差地沿着道走,我就没打算细究。” “只是她今儿欺到我的面上,那就要好好盘点一二,免得让人觉得我不识数。” 翠茗问:“小姐可是要严查卢妈妈的账,杀鸡儆猴?” 秦鸢道:“是也不是。” 红叶有些困惑:“这是何意?” 秦鸢道:“我本意并非是为了管这几个妈妈。” 翠茗明白过来:“小姐意在中馈。” “对,我意在中馈,自然不能心慈手软,但也不可树敌太多,不管她跳出来是做事不周全,还是受人唆使,若是轻轻放过,岂不是让旁人都知道我是好惹的?可又不能就对她过苛。” “受人唆使?”红叶问:“难道是六夫人?” 秦鸢道:“谁智计百出,想要兴风作浪就是谁了。” 从她嫁入侯府,顾六夫人就没有消停过。 若不是她性子沉静,早有防备,只怕也要被弄的心浮气躁,和顾靖晖生了嫌隙。 如今,顾六夫人又不断示弱、示好,暗示她要早日生子,站稳侯夫人的位置,可谓是费尽心机。 翠茗叹道:“侯府真是龙潭虎穴,比起秦家可复杂多了。” 此言一出,偏房内的顾靖晖的手紧握成拳。 若要比起简单来,林家只有一个寡母,岂不是更简单。 接着他便听秦鸢笑道:“清河崔氏乃是世家,父亲又是祭酒,自然要严守嫡庶之分,不让庶子庶女们生事,也不敢对姨娘专宠偏袒,母亲就这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父亲的那些官场往来,族中亲戚投奔,全都是母亲料理,秦家底子薄,父亲的薪俸也并不高,若不是母亲筹划,只怕甚是艰难。” 红叶道:“奴婢还以为小姐提起夫人会有怨言。” 秦鸢道:“身为庶女,求生艰难,自然不满嫡母的刻意打压,可身为主母,我又能体会到嫡母的不易。这是身份不同的缘故罢了。” 越听秦鸢说话,顾靖晖越发觉得自个娶到了个宝贝。 红叶这个丫鬟虽然嘴巴快,又总是失礼惹人嫌,但却 没说错。 他的小妻子是个明事理的人,和别人不一样。 秦鸢又道:“东坡先生有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哪里有处处都好的,只娘对我好这一项,就胜过无数了。世上的女子嫁入夫家,大半时日都要侍奉婆母。被婆母不喜,磋磨致死的女子不在少数。娘从不让我立规矩,还因着侯爷的缘故,处处怕我受委屈,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顾靖晖松了口气,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翠茗咯咯笑道:“小姐嫁的不是侯爷,是老夫人。” 秦鸢也欢快地笑。 翠茗只说对了一半,她嫁的不是侯爷,嫁的是侯府。 院子外面又响起了人声,还有几声惊呼。 红叶惊问:“这又是怎么了?” 秦鸢道:“只怕是六夫人来了。” 顾靖晖侧耳分辨,果然有顾六夫人的声音。 红叶道:“我出去看看,不知小姐这次又猜对没有。” 话音刚落,帘子便啪地响了一声,人已跑出了屋子,到了廊下。 屋内,翠茗问:“小姐,六夫人莫非是冲着风轩阁的人来的?” 秦鸢笑着道:“我本来怜惜那丫头站在太阳底下晒着,想给侯爷提个醒,不如劳烦他亲口说一声,绝了那丫头的念想,也省了别的事端,可又怕侯爷不自在,便未出声。谁曾想引了这位大佛来。” 顾靖晖目光沉沉。 不一会儿,红叶折返回来,后面跟着顾六夫人和几个管事妈妈,廊下立即热闹了几分。 顾六夫人人还没进来,已在窗外笑着问:“三嫂,可有空?” 秦鸢迎了出来,道:“六弟妹来了,没空也得有空,你一定是有好事来找我。” 顾六夫人道:“三嫂果然料事如神。” 翠茗和红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秦鸢也笑。 顾六夫人不知道她们主仆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红叶在前方引路,众人入了厅堂,翠茗忙去安排人倒茶。 几个管事妈妈面上堆笑,站在一旁,恭谨了不少。 顾六夫人不等分主次入座,便道:“我方才得了消息,就赶紧来了,我嫁妆铺子的掌柜打听到有人要出手一大批胡椒,不知三嫂可有兴趣?” 秦鸢请顾六夫人落了座,这才道:“自然是感兴趣的。我也命人在四处打探,侯爷也派了十七在外面询价,这几日就有回信,到时货 比三家,若是差不多便能入手。” 顾六夫人笑着道:“那是自然,这里面还有我搭的份子呢,怎能不货比三家,该比的。” 秦鸢道了谢,两人闲聊几句,顾六夫人又道:“原来三哥也在帮三嫂打听,以前三哥从不过问这些,我还以为三哥不通庶务呢。” 秦鸢笑了笑。 顾靖晖在上房说起胡椒的事,可不像是不通庶务的。 她斟酌着道:“侯爷兴许是见我收了许多银子,又做了账簿,怕我做不成事,堕了他的威风,就想着法子帮我。” 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顾六夫人叹气,道:“三哥这是疼三嫂呢,我家六爷,只顾自己在外快活,哪里肯管家里的事,屋里屋外的全都堆在我身上。不怕三嫂笑话,自打我生了孩子之后,精力大不如从前,又没有长三头六臂,哪里能忙的过来。我们女人家,最重要的便是孩子,有了孩子,夫君都放在后面去了。” 话里话外,又在说生孩子了。 秦鸢笑道:“六弟妹能者多劳。” 顾六夫人看她再无别的话说,又道:“我还带了几个管事妈妈来,她们听说六弟妹要做胡椒生意,都想搭份子跟着发财,我想她们平日里管事也算辛苦,早起晚归的,我们发财也带上她们,日后也会念着三嫂的好。” 秦鸢正色道:“六弟妹此言差矣。” 谢谢我的心像大润杀鱼一样冷的月票。(づ ̄3 ̄)づ 感谢大家的支持,(′‵)il 第五十五章 怎么都架不起来 原本几个管事妈妈们脸上都堆着谄笑,闻言都呆住了。 顾六夫人忙问:“不知三嫂怎么说?” 秦鸢笑着道:“我知道六弟妹是体恤她们跑前跑后的操劳,想带着她们发财,只是……” “只是什么?” 秦鸢扫了眼满目急切的管事妈妈们,笑着道:“可六弟妹若是想带着她们发财就不该寻到我这里来,胡椒是个贵重东西,贵重东西要涨价,可不像那些便宜物件,今儿一斤涨个几文,明儿因着什么事就跌个几文。若是遇着机会,一时短缺,就能翻个十几倍。” 顾六夫人蹙眉:“三嫂是说,胡椒买来要囤放,慢慢等着它涨价,不到时候不卖。” “对,”秦鸢笑着道:“六弟妹聪慧,一眼就看出关窍。” 顾六夫人连忙拍胸脯保证。 “我那银子交到三嫂手里,由着三嫂处置。” 管事妈妈们也赶忙附和,“夫人,我等也是如此,只听夫人吩咐。夫人说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 秦鸢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现在还未入货,你们也回去好好想想,再来说搭份子的事。我既然收了蔡妈妈的份子钱,你们的我还能拒绝吗?” 言下之意,她们都是有脸面的。 几个管事妈妈们面上一松,看着秦鸢的神情就亲昵了不少。 顾六夫人垂下眼帘,看着茶杯中的茶梗起伏,没做声。 有人直接问:“夫人,难道您觉得这胡椒买卖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秦鸢点头。 她看了眼红叶,红叶上前一步,脆生生地道:“夫人去寻了染香居的冷掌柜,冷掌柜打听到消息,说今年有几位巨商打定主意要出海去收购海外的胡椒,这条路若是走通了,胡椒的价格可能就会跌。胡椒贵重,能用得起的人不多,还请各位慎重。” 有几个就有些犹豫了。 那人继续问:“那为何夫人还要囤买胡椒?” 众人都盯向了红叶。 红叶道:“夫人做了个梦,得了吉兆,觉得天予不取,反受其殃,就想试试。诸位若是要入份子,就当明白,生意有赚有赔,没有稳赚不赔的道理,若是中途退出,夫人也只会按照当时的市价,扣除买卖的耗损退钱。” 管事妈妈们都不说话了。 谁敢想,侯夫人要做一大笔生意,竟然是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梦呢。 这小娘子嫁入侯府手头刚宽泛了些,就这么躁动,真 不知能有多少嫁妆这么破败。 秦鸢笑着道:“老夫人和六夫人也是想着我刚入府便打算做笔买卖,随喜些银子,你们若是要跟着,我也不拦着,但若是亏了,伱们可别怪我。想好了过两日再来寻红叶或者翠茗,她们会入账,填写收据。” 顾六夫人真没想到,秦鸢这么耐得住,怎么架都架不起来。 如果不是非常看好胡椒,她就不会不听冷掌柜的劝,要买那么多的货,还收了老夫人等人的银子。 可都这样了,都架不起来她。 她可真是难搞。 顾六夫人笑道:“我哪里是随喜,我是真相信三哥和三嫂的能耐,不过三嫂说的是,这生意有赔有赚,丑话得说在前头。” 本来都打退堂鼓了,听了这话,管事妈妈们又觉得可以了。 侯夫人不懂事要把银子丢到水里听响声,可侯爷不会。 秦鸢看了眼顾六夫人,笑着道:“侯爷是怕我拿了娘和你们的钱,说了大话,最后却没做成事,这才帮我打听的,他在塞北打仗多年,哪有功夫琢磨这些。说起来我也有些忐忑,这投的可是我的嫁妆银子。” 言下之意,这是她的私房,和顾侯爷无关。 管事妈妈们又退缩了。 顾六夫人见状便只好道:“三嫂不用担心,你既然做了吉梦,那自然能成真的,我信你。” 就算不能绑上管事妈妈们,也得把这笔胡椒生意促成了。 秦鸢腼腆地笑了笑。 她本就娇艳如霞,羞赧之态更增颜色。 落入顾六夫人眼中,只觉刺目。 与她在一处,自个可真如六爷说的,像炕糊了的饼子。 这位小嫂子青嫩水灵,又撩拨不动。 难怪赵娘子怎么都翻不起浪花来。 几个心思灵动的管事妈妈们在旁边瞧着,陡然明白过来,这胡椒生意不一定能挣钱,但侯夫人的姿色却着实能动人心魄。 顾侯爷放着这样的美娇娘,怎么可能会一心想着风轩阁。 她们顿时心下有了别的计较。 蔡妈妈果然奸猾。 原来如此。 顾六夫人还没想到她身边的管事妈妈们已然动了别的心思,又一脸关切地问:“三嫂,我们来的时候,正碰上白雀那丫头倒在了梧桐苑的门口,她可是冲撞了你?” “白雀?” 秦鸢奇怪地看向顾六夫人。 一脸的茫然, 显然压根不知道这人是谁。 顾六夫人不信她不知道,但也只能当做她不知道,连忙啐了自己一口,道:“瞧我,竟然忘了三嫂还认不全人呢,白雀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被指去跟了赵娘子身边伺候,也算是有点体面的,方才我们刚走近院门口,就见那丫头,大热天的,也不躲阴凉,就直直地站在太阳底下,晒的面红脸胀,见到我了,还没说话,就到了下去,许是中暑了。侯府对伺候过老夫人的人都要给三分薄面,我这不是担心……” 秦鸢惊讶地道:“还有这样的事?” 红叶赶忙回道:“夫人不知,奴婢按着侯爷的吩咐,让那丫头以后有事就去回禀老夫人,莫要再来寻侯爷了。若是有什么短的、缺的,要用的,老夫人都会安排妥当,不会慢待了她们。可那丫头口口声声说奴婢骗人,要寻侯爷对证。奴婢也不知她原是老夫人身边伺候过的,还寻思着怎么有这么脸大不识数的丫鬟,就没和她掰扯,直接回了梧桐苑。谁想到,这么大热的天,她还站在外面守着,侯爷也没有出去,她竟然就这么中暑了。” 众人:“……” 夫人身边这位叫红叶的,嘴皮子可真利索。 秦鸢看了一眼红叶。 红叶抿了抿唇,又道:“方才奴婢出去迎六夫人的时候,瞧见六夫人已经命人将她抬回风轩阁了,兴许这会子也该为她请好郎中了。奴婢只觉得这个丫头古怪,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就没回禀给侯爷和夫人。是奴婢自作主张了,还请夫人责罚。” 这话抽的顾六夫人的脸生疼。 第五十六章 着急挖坑 秦鸢看向顾六夫人,问:“这个白雀可是很得娘看重?” 顾六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得看重吧,也不过是个二等丫鬟,说不看重吧,那不等于说不看重赵娘子? 可被老夫人看重的丫鬟做出来这么糊涂的事情,这不是说老夫人识人不明么? 八面玲珑的顾六夫人竟然也有被问住的时候,只皱着眉头,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秦鸢又道:“这事不如告诉侯爷吧,看侯爷觉着要不要紧。我是真的不知。” 管事妈妈们互相以目示意。 若不是这会儿秦鸢还在,她们都要忍不住议论了。 红叶便道:“奴婢去去就回。” 秦鸢颔首。 红叶退出厅堂,往偏房去了。 顾六夫人便愧疚地道:“原来是我多嘴了,三哥和三嫂竟然不知。” 这话谁会相信。 人就站在梧桐苑外,虽然白雀是自个要站的,可难道没个人进去通报一声秦鸢? 肯定是秦鸢拦住了消息。 顾六夫人内心尖叫着等待着侯爷的回话。 她今儿带着这么多的管事妈妈们来,都有人在旁见证,若是红叶敢不如实回禀,那秦鸢日后可就更是难堪了。 秦鸢不会这么傻。 这下,那个嘴利的丫头脸会被打肿吧。 没想到,半盏茶时,红叶脚步轻快地走了回来,道:“侯爷说不用管她,老夫人身边出来的也不都是有眼力价的,白雀只长年纪不长脑子,听不懂主子的话,也该放出去了。” 顾六夫人:“……” 这,这,这。 管事妈妈们呆呆地看着秦鸢。 这位侯夫人真是好本事呀。 几天前,风轩阁的赵娘子还是这府里谁都不敢得罪的贵客。 顾六夫人也得哄着敬着。 白雀是老夫人身边的,又被指给了赵娘子,娘老子早就发了话,说府里做奴才的都不用来提亲了,自个的女儿要跟着赵娘子做主子的。 这话,谁能听不明白。 秦鸢点头,道:“侯爷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好了,娘那边,自然有侯爷去回话。” 顾六夫人回过神来,干笑两声,道:“果然是我多事了,原来是那丫头糊涂了,惹了三哥不高兴。” 秦鸢摇头:“非也,非也。” 顾六夫人的手紧抓住团扇的 扇柄,笑问:“三嫂的意思是?” “她是糊涂,但她没有惹侯爷不高兴,侯爷压根不知道来的是她。” 顾六夫人的脸就僵了一僵。 感情她若不是这么多嘴一提,白雀现在还能好好地在风轩阁呆着呢。 失策。 白雀的老子娘知道了岂不要恨她?! 顾六夫人悻悻地道:“三嫂,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了,胡椒的事只等三嫂发话。” 秦鸢点头,感激地道:“大热天的让六弟妹跑这么一趟,真真是将我的事情放在了心里,何来打扰一说。” 顾六夫人不想再坐下去,起身道:“我们就走了。” 秦鸢将人一直送到了梧桐苑的门口这才回头。 红叶忍笑忍得肚子疼,道:“六夫人的脸色真是难看。” 翠茗道:“她心思真多,带着那么多管事妈妈们来,张口就说要小姐带着她们发财。若是小姐让她们赚上钱了,人情还是六夫人的。若是亏钱了,错都是小姐的。” 红叶道:“不能叫小姐了,要叫夫人,免得日后在侯爷面前改不过来。” 顾靖晖这么说,让红叶有了脸面,开始向着顾靖晖了。 秦鸢轻轻笑了一声。 红叶是个直肠子,嘴巴快,顾侯爷倒也能容人。 红叶又道:“她那点小心思,连咱们都瞒不过,何况是夫人了。” 翠茗道:“她一步一步的算的那么精,总有晃神的时候。奴婢都有些担心了,她说的那批胡椒该不会有问题吧。” 秦鸢道:“届时再看。应当不会,六夫人还想让我赶紧买入胡椒,免得夜长梦多呢。” 顾六夫人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急冲冲地吩咐贴身嬷嬷道:“你赶紧去催催,察看胡椒的品相,再问个底价。” 赵嬷嬷知道她着急让秦鸢吃亏,便道:“这次我们不趁机赚上一笔?” 顾六夫人摇头。 “我这位三嫂别看年轻,做事十分小心谨慎,兴许是在娘家被她嫡母磋磨出来的。若是胡椒动了手脚,她肯定能察觉,我要取信于她,就得示之以诚。” 赵嬷嬷便熄了动手脚的念头。 虽然有点可惜,但主子说的有理。 顾六夫人道:“要想办法尽快促成她买下胡椒,成为定局。” 赵嬷嬷恍然大悟。 “对,只要她买了,就注定要输。” 顾六 夫人这边也打探了不少消息,她掌管侯府中馈多年,消息灵通,当然知晓冷掌柜所言非虚。 秦鸢这笔生意注定是赔本的。 她连着碰了钉子,又眼见着风轩阁失了势,越发着急要给秦鸢挖坑。 “可见这吉兆也不是谁做了梦都准。” 赵嬷嬷脚不点地出去传信,在二门处遇见几个管事妈妈,正围着蔡妈妈说话,她驻足笑问:“大家都要随份子么?” “对,对,我们凑点,跟着六夫人和赵嬷嬷一起沾沾三夫人的财运。” 赵嬷嬷嘿嘿一笑,一溜烟出了二门。 管事妈妈们对蔡妈妈道:“方才你没有去梧桐苑,不知道侯爷对那边是真厌了,还是你有眼光。” 蔡妈妈晃神。 “那边?” 管事妈妈们下巴抬了抬,朝着风轩阁的方向。 蔡妈妈明悟过来,问:“怎么了?” 她们对她比以往要亲近许多。 这两日,因着顾六夫人总是给她脸色看,管事妈妈们都有意疏远她,偶尔还说些酸话,说她借着修个小厨房的机会,就抱上了侯夫人的大腿,要独自发财。 蔡妈妈觉得难堪,却也没办法,没想到这些人突然又变了脸色,将她堵在了二门处,一脸热情地围着说话。 伸手不打笑面人,蔡妈妈也就假装没有和她们疏远过。 “风轩阁那边又不知道闹什么,白雀个小蹄子站在太阳底下,要见侯爷,晒中暑了都没见着。” “何止呀,六夫人提了一句,侯夫人说他们压根不知道是白雀,侯爷还说白雀没脑子,说要放出去呢。若不是白雀想要六夫人替她讨个公道,说不定还没事。” “呵,这下白雀的娘老子要傻眼了,之前还做着麻雀变凤凰的千秋大梦呢,说得我都以为是真的了。” 蔡妈妈奇怪地问:“麻雀变凤凰?白雀想做谁的姨娘?” 感谢墨钦青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厚爱,(づ ̄3 ̄)づ 第五十七章 一定有人捣鬼 侯府总共也就两个爷们。 一个侯爷,一个六爷。 白雀要做谁的姨娘? 蔡妈妈有点看不懂了,之前府里不是在传侯爷娶了夫人,就要纳赵娘子的吗?怎么又多出来了个白雀?难道白雀搭上了风流的六爷??? 嘴边有颗大痣的管事妈妈说,“哎呦,你还不知道呢,以前白雀和紫荷都被老夫人指去伺候那位,可是紫荷不讨喜,被挤出去了。白雀和那位姐妹相称,白雀的老子娘都说她是要跟着那位做姨娘的。这你还不懂?那位毕竟是个生过孩子的,想要个臂膀,一起拉拢……咳咳。” 蔡妈妈震惊了:“还能这样?她当她是谁,她当侯爷是谁?” 真就很离谱。 “就轻狂呗,还没吃到蜜蜂屎呢,就飞上天了。” “可不是,天天在外面说自己是侯爷两个孩子的娘,不知道还以为龙凤胎是咱们侯爷的孩子。白雀也在我们面前摆架子,好像已经是半个主子似的。真好笑,这下跌惨了,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一群管事妈妈们凑在一处,说的口沫横飞,好似早就看不惯赵娘子了,可舔的最欢的也是她们,蔡妈妈笑了笑,问:“你们要随份子钱么?” “那是自然,不过也不敢随多,家里也没几个钱,要发达也看有没有那个命,能挣点就行。” “对对,就和伱一样,也不敢买多了。” 蔡妈妈问:“夫人没有说,这胡椒生意也有亏本的可能?” “说了,所以就看有没有财运了。” 蔡妈妈点头。 这帮人是看侯夫人得了侯爷的看重,想讨个好,也不在乎这点银子是亏是赚。 大哥不要说二哥。 她起初不也是因着六夫人刻薄,想寻个好主子。 赵嬷嬷又一阵风似的刮回来,问:“你们商议好了?投多少银子的?” “当然是和您一样,投五十两银子的好了,也不敢多投,我们也是跟着六夫人试试。” “对对,跟着学样。” 赵嬷嬷的脸高高扬起,笑道:“侯夫人刚来就敢做这么大的买卖,心里应当是有成算的,我也是没存下多少银子,不然就多投点了。” “对对对,赵嬷嬷说的是。” 不过大家都没当真,该投多少就投多少。 蔡妈妈不出声,默默听着。 只要不被排挤就行,何必多话惹人厌。 赵嬷嬷略站了站 ,道:“哎,这一天天忙的,还要替六夫人去风轩阁走一趟,就不和你们说话了。” “能者多劳,赵嬷嬷这是要去看白雀么?” “白雀有什么好看的,和咱们都是奴才,我是要去看赵娘子,听说病了几天,也没请郎中,今天更重了。老夫人已经让人请了郎中来,我就过去看看,看赵娘子好些没。” 众人挤眉弄眼。 以前赵娘子生病了,六夫人肯定要亲自去看的,这次就只让赵嬷嬷去瞅瞅,可见这位赵娘子打的算盘真要落空了。 赵嬷嬷一路赶往风轩阁,阁内哭成一片。 “这是怎的了?” 赵嬷嬷因着和赵娘子同姓的缘故,走的比旁人近些,一进门就问:“怎么哭成这样?” 赵娘子红涨着脸昏头蔫脑地靠在枕上,声音沙哑地道:“是赵嬷嬷来了,快坐。白雀哭的伤心,没人能劝得住,我也正想法子劝她。” 赵嬷嬷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地道:“您是主子,白雀是奴才,她惹出来的事,您还要想法子劝她,也真好性儿。” 赵娘子叹气:“我劝也劝不住呀,也不过是白劝。” 白雀是为了她去的梧桐苑,若是她再不安抚,底下的丫鬟婆子心都凉了,以后谁还为她做事。 只是话不能这么说。 赵嬷嬷也知道,道:“哭也没有用,侯爷发话要让她出去,老夫人又不会为了她驳了侯爷的话,她只能出去了。若是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回来呢。” “能回来自然最好。” 赵娘子烧的厉害,头有些昏沉,眼帘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赵嬷嬷道:“您赶紧喝了药歇着吧,若是小病拖成大病,就麻烦了。” 赵娘子叹气,心灰意冷地道:“我这身子不争气,就这么败着吧,左右也是讨人嫌的。” 赵嬷嬷笑了,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侯爷撵人也是个意外罢了,谁让侯夫人厉害呢。您若真舍不得白雀,不如想法子去求求侯爷,侯爷不看在您的面上,也当看在两个小主子面上。” 赵娘子湿漉漉的眼睛陡然一亮。 就像是闪电划破了暗黑的夜。 赵嬷嬷看她懂了,便笑着道:“您好好养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六夫人知道您病了,恨不得赶紧来瞧您,只是这两天事情多,被绊住了。” 赵娘子感激地道:“六夫人对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我都记在心上的。” 赵嬷嬷走了出来,又去寻白雀,问:“你身体好些了?” 白雀站在日头底下晒,见到六夫人就晕倒了,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个筏子罢了。 白雀擤了擤鼻子,红肿着眼睛,抽抽搭搭地道:“好些了,多谢六夫人把我送回来,还为我叫了郎中。只是以后白雀没办法再回报六夫人的好了,侯府我也呆不了几天了。” 侯爷发话让她走人。 容嬷嬷已经让小红过来看过她,白雀知道容嬷嬷的意思,等好了就去老夫人那里辞别,老夫人心善,应当还会给她点东西,全了主仆的情分。 只是,她要的可不是那点东西。 赵嬷嬷道:“这件事也要怪你没成算,六夫人过来遇见了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你晕倒了,还去问到了侯夫人的面上,说你好歹是伺候过老夫人的,比起别人要有体面些,为何成了这样。” 白雀止住了眼泪。 “侯夫人是怎么和侯爷说的?竟然让侯爷恼了我,要将我撵出去。” 她才不信,侯爷会对她如此无情。 这里面一定有人捣鬼。 赵嬷嬷大有深意地道:“侯夫人说她压根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站在外面呆着不走,见六夫人问及,就问她身边那个叫红叶的丫鬟,那丫鬟牙尖嘴利的,当众把六夫人弄了个没脸。” 第五十八章 我也是兔死狐悲 提及红叶,白雀一脸恨意。 “那个贱蹄子可傲呢,连梧桐苑的门都不让我进。” 赵嬷嬷震惊地道:“她竟然这么不给你颜面?你好歹也是在老夫人面前伺候过的人,就连侯夫人见了你也该给伱三分薄面。” 白雀恼道:“谁知道侯爷竟然这么纵着她们。” 这个她们除了红叶就是红叶的主子秦鸢了。 赵嬷嬷心中暗笑她自不量力,一脸无奈地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侯夫人还问六夫人,说你是不是在老夫人面前很得用,还赶紧让红叶去回了侯爷,问侯爷如何处置呢,也不知道红叶说了什么,侯爷就说要放了你出府。” 白雀大怒,“好个红叶,埋汰我还不够,还在侯爷面前下蛆,我定不饶她。” 赵嬷嬷道:“这些话我说给你听,也是为了让你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说出去了,连累了我和六夫人。” 白雀立即起身,对着赵嬷嬷施了一礼,道:“我定会记得六夫人和嬷嬷的好。” 赵嬷嬷赶忙将她扶起来,道:“你身子还没好全,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我也是兔死狐悲,瞧着你难过罢了。你要是想留下来,求老夫人定然是没有用,不如想办法求侯爷改改主意。” 白雀叹气。 “现在见侯爷一面可真难。” 赵嬷嬷笑着道:“有的人见侯爷可不难。” 她说完,也不看白雀,起身道:“我是抽着空来的,得赶紧回去了,六夫人最近忙的厉害,我就走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白雀感激地道:“谢谢嬷嬷帮我。” 赵嬷嬷回到顾六夫人身边,笑着道:“白雀已经恨上了红叶了,她娘老子最护短,又要面子,吹出去那么多大话,无法收场,肯定要大闹一场。” 顾六夫人笑着道:“那个红叶牙尖嘴利的,她主子不教训她,我好好教训她一番,让她长个记性。” 赵嬷嬷也笑。 梧桐苑。 秦鸢重新换过衣裳,准备去上房坐坐,便让红叶去问顾靖晖,晚膳要不要去老夫人那里用。 顾靖晖见人都散了,也换好了衣裳,打算去寻秦祭酒。 当下也不用红叶传话,自个走到了正房,对秦鸢道:“你陪着娘好好说会话,我今儿有事,若是回来的晚,你也不必等我,就和娘一起用膳便是。” 他有点期望秦鸢问他做什么去,又有点不想她问。 秦 鸢见他穿戴整齐,知道他要出门见客,只说:“侯爷身体还没全好,身边是谁跟着伺候?可是十六?” 顾靖晖道:“我随便带个小厮去就行,十六和十七两个都在外面跑。” 秦鸢心想,十七是去打探胡椒的事,十六不知道是去忙什么了,一天都没露面。 但顾侯爷不说,她也就不问,只是点点头,“外面天热,侯爷别太急,免得出太多汗蛰了伤口。” 顾侯爷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道:“这算什么,我刚去军营的时候,不小心犯了错,被我老子打了十几棍子,还让我一刻都不准歇息,跟着行军呢。” 秦鸢正色道:“可现在侯爷是在京城呢,怎能这么不小心身体。” 顾侯爷笑着道:“我知道了,会好好活着陪你的,我身子康健着呢。” 秦鸢:“……” 顾侯爷笑着走了。 红叶和翠茗都忍不住笑。 秦鸢无奈地道:“走吧,去上房。” 一入上房,小红就迎了出来,甜甜笑道:“侯夫人来的正好,老夫人正在烦呢,有您说说话,她老人家很快就会好。” 这话说的,又奉承了秦鸢,又报了信。 秦鸢道:“你这小丫头,倒也机灵。” 小红连忙道:“谢谢夫人夸奖,侯爷也这么说。” “哦?” 秦鸢问:“侯爷怎么说的?” “侯爷说小红口齿伶俐,记性好,是个得用的。容嬷嬷还问侯爷要不要讨了小红,到梧桐苑伺候。” “侯爷怎么说?” “侯爷说,那要夫人点头才好,他不插手梧桐苑的事,让小红好好在夫人面前表现。” 小红眨巴着眼睛,满是期望地看着秦鸢。 红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你还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小红认真道:“容嬷嬷说了,梧桐苑的空缺,好多人都盯着呢,奴婢年纪小,要是不机灵点,夫人肯定看不中我。” 秦鸢也是第一回见这么直接的小孩子。 说她有心计吧,她又没有什么城府,有什么说什么。 说她没城府吧,她还知道卖好把容嬷嬷拉扯上。 秦鸢笑着问她:“你为何要来梧桐苑,在上房伺候不好么?伺候过老夫人的姑娘们,在别处都更有体面些。” 小红认认真真地道:“夫人长的好看,性子又好,侯爷为人宽和,奴婢能去伺候,自 然高兴。上房好多能干的姐姐,都是老夫人和容嬷嬷调教出来的,小红在里面不起眼,夫人才来侯府,正是用人之际,小红虽然年纪小,但跑腿利落,记性好,肯定能帮上夫人和姐姐们的忙。” 红叶笑道:“哎呦呦,夫人不要你都不行了。这小嘴利落的。” 翠茗也道:“她到真是机灵。” 秦鸢没出声。 小红也不失落,依旧笑嘻嘻地引路。 这份心性,到让秦鸢暗中点头。 顾老夫人知道儿媳妇又来了,问容嬷嬷:“可是我那混蛋儿子又做了什么?” 容嬷嬷迟疑地摇头:“没有听说呀。” 秦鸢一进来,就欢欢喜喜地喊了声“娘”。 顾老夫人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笑着问:“这么大的日头,怎么就来了,我又不是那种死讲规矩的人,要把媳妇拘在身边伺候。晖哥儿过两日就要去大营轮值,你不陪他,你到顶着日头来陪老婆子。” 秦鸢惊问:“娘难道这就厌了我么?侯爷要出门见客,我想起侯爷午膳时特特嘱咐,让我给娘讲故事,就来了,没想到娘居然不乐意见到我。” 顾老夫人和容嬷嬷都忍不住笑了。 “娘是心疼你,怕你晒了太阳,一张小脸晒黑了,怪可惜的。” 秦鸢坐在顾老夫人身边说了会子闲话,顾老夫人就好奇地问:“你和晖哥儿说的,那什么姓秦的灭了姓崔的全家是什么事啊?那么可怕。” 顾靖晖也如此这般问秦祭酒,“岳父大人,那姓秦的为何要灭了姓崔的全家呢?” 第五十九章 绝不可能好过 秦祭酒茫然道:“姓秦的……为何那个姓秦的要灭崔家全家?这个是什么事啊?” 顾靖晖巴巴地守在国子监门口拦住了自个的老丈人,期待大兴朝学问最大的人给他说说,没想到老丈人竟然不知道。 对上秦祭酒困扰的眼神,顾靖晖赶忙补充,“是鸢儿说的,是书上的一个故事,很出名的,许多人都知道。” 秦祭酒:“……” 女儿说的,你找她老子做什么。 转念一想,顾靖晖能读过几本书? 鸢儿打小会看眉高眼低,绝不会说个生僻的典故为难顾侯爷。 “哦,哦,那个呀,”秦祭酒反应过来,笑着道:“贤婿守在这里就是问这个的?这就说来话长了,秦恒那小子天天惦记着你呢,走,跟我回去喝点酒,慢慢说。” 顾靖晖立即道:“好的,岳父大人。等我片刻,去去就回。” 等秦祭酒一点头,顾靖晖就带着小厮去附近的店铺采买酒食果蔬。 女婿登门,两手空空不像样。 秦祭酒站在马车边,捋着胡须,对车夫笑道:“大女婿还挺知礼。” 顾侯爷的官职比他高,门第比他高,对他依旧恭敬备至。 这让秦祭酒倍有体面。 尤其还在人来人往的国子监门口,被众人看着,秦祭酒很是受用。 车夫笑道:“恭喜大人,侯爷尊敬大人,也爱重咱们大小姐。” 秦祭酒点头。 大女儿美貌懂事,怎么可能不得侯爷的心。 哪里像小女儿说的,侯爷心里只有那个什么姓赵的女人。 害得崔氏又翻来覆去两晚上,他都不敢往几个姨娘那里去。 “大小姐性子柔和又有主见,她嫁给谁都能过得好,我倒从未为她担心过。” 说着,他向驻足朝这边张望的林子奇挥手:“子奇,过来。” 林子奇疾步走了过来,施了一礼,问:“岳父大人怎么站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你姐夫方才在这里拦着我问事,我邀他去家里坐坐,伱也去,顺便带上秦恒那小子,说他大姐夫骑了宝马来了,让他请假回家吃饭。” 林子奇笑道:“好,我这就去找秦恒。” 秦恒知道大姐夫要在家里吃饭,立即跟着林子奇出了国子监,到了门口,就看见秦祭酒正和顾靖晖说的热络,旁边的小厮正牵着那匹让他魂牵梦萦的玄色白蹄千里马。 “ 大姐夫,您来了。” 秦恒立即扑了过去,两只眼睛盯着马儿不放,细细描摹。 林子奇和顾靖晖见了礼,两人没什么话可说。 秦祭酒笑着道:“走吧走吧,回家了再说。” 秦祭酒和林子奇上了马车,顾靖晖骑马,秦恒眼馋地道:“大姐夫能让我也骑骑马么?” 虽然对着英峻的顾靖晖有些怯,可这马实在是太馋他了。 顾靖晖了然,伸手拽了秦恒一把,伴着声尖叫,秦恒就坐在了马背上。 秦恒红着脸道:“大姐夫好厉害。” 秦祭酒笑嘻嘻地探出脑袋,道:“侯爷可别宠坏了他,他还是个小孩子,不知轻重。” 顾靖晖摇摇头,“无妨,我家的幼妹都会骑马,还喜欢打马球,哪有男儿不爱马的。” 秦恒更觉得大姐夫懂他。 跟在顾靖晖身后坐一回千里马,够他吹半年的。 没怎么骑过马,也不喜欢骑马的林子奇:“……” 秦祭酒不时隔着窗子和顾侯爷说话,秦恒更是叽叽喳喳不停歇地发表对千里马的看法,林子奇静默地坐在车内,偶尔才和秦祭酒搭上两句。 就这么着到了秦府。 林子奇觉得这路程比平日里远了许多。 崔氏得知侯爷女婿来了,赶忙命人摆上了时兴的果子,又让婆子送来了从外面买来的酸梅、柠檬等解暑的浆水。 林子奇若是单独来,可没有被这么款待过。 张罗完了,崔氏拦住他,笑道:“婉儿才来没多久,你也来了,就一起用了饭再回去吧。” 林子奇问:“婉儿怎么来了。” 崔氏干笑两声,道:“她来寻我要两个花样,我就留着她说了会子话。她本想回去呢,可巧你们就来了,这干脆就在一起用了饭再回去。” 林子奇只能点头。 他也明白,秦婉嫌弃林家穷,吃喝都比不上秦府,他老娘又俭朴惯了,瞧不得秦婉在吃喝上花钱,总是拦着挡着,秦婉为这没少闹脾气,今日应是趁着他去国子监读书,来秦家打牙祭了。 岳母是在帮秦婉打马虎眼。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顾靖晖买来的礼物琳琅满目,什么都有,连香屋子的花束都买了一把。 崔氏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道:“姑爷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顾靖晖道:“小婿临时上门,随意在街铺上买了些熟食果 品之类,好让岳母少劳烦些。还请岳母不要怪小婿唐突。” 秦祭酒哈哈大笑道:“侯爷竟然如此小心,不妨事,不妨事,子奇在我家都是常客,你以后也要常来,千万不要这么客气。” 林子奇:“……” 崔氏笑着退了出去,到了后院,对秦婉道:“侯爷和林姑爷一起来的,还买了不少东西,礼数周到。瞧那样子,对秦鸢还挺上心。” 秦婉“噗嗤”一笑,道:“怎么可能,他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若是真的在意,为何不带着秦鸢一起来。” 顾侯爷是贵胄子弟,礼数上从来不缺。 前世,她和顾侯爷一起出门赴宴,面上也能过得去的,谁会知道关起门来,他两连话都说不上半句。 “上次我和子奇在西市给表妹买东西,碰见她一个人站着,问她为何侯爷不陪着来,她就顾左右而言他。” “娘,侯府那个姓赵的女人和她的那个弟妹,难缠的很,两个人蛇鼠一窝,秦鸢有三头六臂也弄不过她们。” 崔氏半信半疑地睇了她一眼。 也罢,人都已经嫁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林姑爷的那个表妹是怎么回事?以前怎么没有提及过?怎么你们一成亲,她就要来了?”崔氏觉得不妥。 “婆母以前守着子奇读书,顾不上她,如今呆着无事,想找个人作陪。表妹以前在婆母身边长大,林家来了京城,就没再见过了。” “那为何又要来?表妹难道没定亲事?”崔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第六十章 自古财帛动人心 秦婉道:“原来定了的,男方悔了婚事,婆母说等到林子奇中了进士,也好帮着表妹在国子监的同门中寻摸个好的。” 崔氏笑了笑,“你这婆母还挺会盘算。” 秦婉道:“这样也好。她嫁的好,日后子奇也多个帮手。” 崔氏道:“什么表妹表哥的,你可要小心着些,别弄出些别的什么事。” 秦婉一撇嘴:“子奇心里眼里只有我,怎么会,他可不是那种人。表妹是乡下来的丫头,能有几分见识,能比得上我么?” 那种人? 顾侯爷那样的? 崔氏在心里叹息。 知道和女儿也说不通,再说下去不过是让女儿生气,就笑着道:“今日他们在外面吃,我们就在里面吃,你吃了再和姑爷一起回去。这才几天没见,就瘦了些。” 秦婉抱怨:“子奇的老娘真是难缠,吃饭都要讲规矩,我自个花钱买些东西来吃,她都要拦着,一桌子菜没几样能吃的,她还说子奇读书辛苦,要先紧着子奇吃。子奇说了几次,她就哭。” 崔氏皱着眉头,道:“伱不是说亲家母最是和气好相处吗?” 秦婉道:“她倒也不大声大气说话,只是哭个不停,子奇就会求我稍稍忍让些,说会对我好的,以后再好好报答我。” 崔氏:“……” 一口都吃不下去了,怎么回事。 外面,酒过三巡,秦祭酒话开始多了起来,说起来了庆封杀崔杼的事,道:“齐国的权臣崔杼丧妻之后娶了个二婚夫人叫棠姜的,两人生了个儿子之后,就想把家业留给小儿子,想废了前妻生的两个嫡子。棠姜和前夫生的儿子也被带到了崔家,和棠姜的弟弟很受崔杼的重用,联合起来将两个嫡子逼的没了活路,就和庆封联合起来,要夺回家业。” 顾靖晖惊问:“那后来呢?” 秦恒连忙道:“大姐夫,这个我知道,我在外舍读书,学过的。” 秦祭酒笑着考校儿子,道:“那你给你大姐夫说说。” “庆封当时忌恨崔杼得了权柄,想干掉崔杼,见他家出了内乱,自然高兴,就借兵给崔杼二子,趁崔杼会见棠姜的大儿子和弟弟时,杀了二人,崔杼逃去求庆封帮忙,庆封又派人带兵冲入崔家杀了二子,棠姜自尽身亡,棠姜的小儿子恰好在外,才保全了性命。崔杼千恩万谢地回了崔家,才发现家臣全部跑光了,棠姜也死了,这才知道中了庆封的毒计,但报仇无望,就自尽身亡了。最终还是小儿子偷偷溜 回来,安葬了父母后,逃亡别国。” 秦恒侃侃而谈,顾靖晖如遭雷击。 秦祭酒道:“你说的不错,棠姜过于貌美,齐庄公因着爱慕棠姜,两人私会,也被崔杼杀了。后人都说崔杼娶了棠姜,崔家就注定要亡。” 林子奇皱眉,他不明白怎么说起了这个故事,便也插了句:“崔杼原本是去哭丧的,看到了遗孀棠姜,就动了心思,这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他续娶棠姜到也罢了,只是不该将棠姜和前夫生的儿子也带到崔家,棠姜生了小儿子,里应外合,前妻生的嫡子自然就危险了。” 这话也算是中规中矩,世人都是这般说的。 顾靖晖却问:“这怎地说?” 林子奇奇怪地看了眼顾侯爷,道:“棠姜前面生的儿子岁数大,得了崔杼的重用,自然希望崔家的家业都落在同母弟弟的手中,这样才能长久富贵。他和舅舅两个已经有了势力,又能和棠姜联合起来在崔杼的面前说两个嫡子的坏话,崔杼为了棠姜连齐庄公都能杀,又怎能不昏头废嫡立庶呢?” 顾靖晖突然拍案,大叫道:“世上竟有这样的事,竟有这样糊涂的人。” 秦祭酒呆了呆,突然明白了什么,笑着又给顾靖晖斟酒,道:“来,来,来,贤婿喝了这杯酒,你若是喝了,我还有故事说哩。” 顾靖晖一饮而尽。 秦祭酒又让儿子给大姐夫斟酒。 顾靖晖又一饮而尽。 秦祭酒看了眼林子奇。 林子奇会意,也笑着说要敬姐夫。 顾靖晖也不推辞,连饮三杯,也只是面上略红了些许。 林子奇看顾侯爷狂饮如喝白水一般,真想不明白,秦鸢是怎么和这样粗俗的男人相处的。 这种小学的童子都知道的事,顾侯爷却一点都不知晓。 从秦鸢与他和的诗,帮他抄批的策文来看,秦鸢的才华不俗。 而顾侯爷的能耐都在棍棒刀枪上吧。 这可真是巧妇偏伴拙夫眠。 林子奇有些惋惜,又有些说不清楚的遐思在内心蔓延,他突然出声道:“大姐熟读史书,大姐夫日后可多多询问大姐,定不会差了。” 秦祭酒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子奇这就不知道了,鸢儿和侯爷小夫妻闹着玩,出了这题来难他呢。” 林子奇喝了口酒,叹道:“大姐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秦恒道:“大姐是我们之中最会读书的,思远堂兄说大姐若是 个男子,只怕也能中个举人的。” 秦祭酒看林子奇的眼睛有些红了,耳朵也红彤彤的,连忙笑着道:“你小孩家家的懂什么,你思远堂兄这是开她的玩笑呢,举人那么好考?举国也没有多少个呢,鸢儿也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多看了几本书,她记性好,你们这点到真比不上她。” 林子奇又喝了口酒,再不言语了。 顾靖晖得意地点头,“鸢儿聪慧过人,深明事理,是岳父大人教的好,我娘天天夸她,说能娶她真是我的福分。” 这句话,震的林子奇的酒杯掉到了地上,碎成了片。 “傻小子,快去扶你二姐夫出去转转醒醒酒,他酒量浅,不能多喝,”秦祭酒赶忙吩咐。 秦恒还想听大姐夫和父亲说话,但也只能嘟着嘴扶着林子奇出去。 顾靖晖看向林子奇的身影,眼中大有深意。 侯府上房。 顾老夫人也被这个故事惊的不轻,待秦鸢走后,对容嬷嬷道:“古人已犯过这样的错了,咱们可不能再跟着犯蠢,这读书人家的女儿就是不一样,一点点事情都能想的深远。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侯府的富贵,赶紧将紫荷劝回来,把白雀撵出去,这种事可讲不得半点情分。” 还得赶紧想个法子将赵娘子和那对龙凤胎送走才好。 再等她就要睡不着觉了。 第六十一章 别对我这么绝情 秦鸢从上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府中各处已点上了灯。 她还未观赏过侯府的夜景,便带着红叶、翠茗二人慢慢行走消食。 红叶问:“夫人不是想盘针线房的账目吗?怎么又去了上房陪老夫人。” 还陪了这么久。 秦鸢笑道:“可见一个人嘴巴快了,脑子就要转的慢些,你叫翠茗说说,我这是为何?” 翠茗也笑,“奴婢又不能神机妙算,既然夫人这么说了就必有缘故,奴婢猜着应该是和红叶有关。” “和我有关?” 红叶愣了。 秦鸢笑道:“蠢才,蠢才,不是为了你,我明早再去上房也行,何必巴巴的去。” 红叶一脸困惑。 翠茗道:“白雀是老夫人身边用过的人,指给了风轩阁,可见当初老夫人对风轩阁的看重,对白雀的信任。” 红叶也回过味来了。 “小姐这是担心白雀去求老夫人,可这与我有什么相干?” 翠茗也瞧着秦鸢。 秦鸢笑着点她:“侯府里的奴才盘根错节,都是家生子,白雀被看重,又敢站在梧桐苑门口拿乔,惹得六夫人当众问到我的面上,可见白雀的老子娘在老夫人那里必然有些体面。” 红叶恍然大悟。 “难怪刚进上房时,老夫人一脸愁容,小姐这么做是担心白雀反咬我一口么?” 秦鸢摇头,道:“那是侯爷发的话,她咬你有什么用?奴才虽然有体面,可也不能将侯爷都不放在眼中。她们只能去求老夫人,去求侯爷。” “风轩阁派来请侯爷的人,个个都理直气壮,对梧桐苑没有半分敬畏,我冷眼瞧着,风轩阁上下已然将赵娘子当成了侯府未来的主子,且压在梧桐苑之上。赵娘子究竟许了他们什么好处,我确是不知。可今儿这么一闹,好处没了不说,连府里都呆不了啦。她们怎能善罢甘休?” “她们不能对我怎样,自然会怪到伱的头上。所以,白雀是万万不能留在侯府了。” 红叶是她的贴身丫鬟,前世得她重用,今生更不能有半点闪失。 先得将赵娘子的爪牙彻彻底底拔掉她才放心。 红叶道:“还是小姐行事谨慎。奴婢以后要多长点心。” 秦鸢道:“那就甚好,不过你也不必畏手畏脚,改了性情,只要我能护着你,就不必担心。” 有人故意算计,再小心也没有用。 不如多 长点脑子,将事情做周全。 红叶叹气:“小姐身边可用的人太少了,什么时候才能将那些小丫鬟赶紧提拔起来。” 秦鸢却道:“不着急。” 红叶又问:“奴婢瞧着小红很机灵,记性又好,主子为何不将她要来,留在梧桐苑当差。” 侯爷都同意了,小红也很想来,为何不要呢? 秦鸢道:“就是因为她太聪明机灵了,我还要再看看,若是她心智不坚,容易半路移了性情,就不如要个没那么聪慧,但性子坚毅的。殊不知,越是聪明人的危害越大。比起聪明来,我更看重忠心二字。” 这两个丫鬟就很忠心。 她敢将后背交给她们,知道她们不会背弃她,不会在危机要命的时刻给她一刀。 红叶笑着道:“我只当小姐这是在夸我了。” 翠茗也忍不住笑了。 秦鸢道:“你二人伴我一起长大,虽然是主仆,却有着姐妹的情分,旁人怎么能比。” 一句话,让两个丫鬟眼泪汪汪。 秦鸢赶忙转了话头,道:“小红若是个好的,将来也可成为我的臂膀,你是大红,她是小红,就让她跟着你了。” 红叶收泪啐道:“小姐读了那么多书,也算是个读书人了,怎么起名字那么俗气,小红来了,难道你还要叫我大红不成?” 秦鸢:“也不是不成,大俗便是大雅,做个大红人有什么不好。” 当初她在秦家后宅,处处藏锋,红叶翠茗的名字也是斟酌了许久才选出来的呢。 翠茗笑道:“我不挑,跟着我的叫小绿好了。” 三人有说有笑,还未走近梧桐苑,就瞧见苑门口站着几个身影,还有隐隐的啜泣之声。 红叶不耐,道:“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尽赶着梧桐苑来闹呢。” 翠茗拉了她一把。 红叶转头,就看见秦鸢停住了脚步,神情怪异。 “怎么了?”红叶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我们先站在暗处。” 秦鸢小声道:“若是我没料错,前面的应当是赵娘子和那两个孩子。” 她压根不想和他们母子碰面。 顾靖晖惹出来的事情,就让顾靖晖去了好啦。 顾侯爷要是搞不掂,不还有顾老夫人吗? 红叶暗暗可惜,叹气道:“好吧。” 秦鸢正欲转身去他处转转,就听见顾靖晖大声叫她:“鸢儿,你怎么 才回来?我喝醉了。” 秦鸢:“……” 顾侯爷可真是眼尖呢。 啜泣声猛地停了,院门口站着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秦鸢只好带着红叶和翠茗,迎了上去。 “夫君喝酒了吗?” 秦鸢声音软柔,明明是简单的询问,听在耳中却让人觉得是在撒娇。 顾靖晖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抱怨道:“可不是么,你怎么去娘哪里呆那么久。” 语气极为亲昵。 秦鸢微笑着走近,道:“娘留我说了会子话。” 打眼就瞧见赵娘子穿着一身素色,鬓边戴着朵小白花,泛着病态潮红的面上都是泪痕,摇摇欲坠似是站不稳的身躯旁伴着俩个差不多高矮的小童。 这就是那对龙凤胎了。 两人长得很像,都穿着素色的绸衫,男童英武,女童要柔和些。 瞧着到不像是五岁的孩子,大约有六七岁高了。 赵娘子的身量适中,看来他们的父亲身材高大,而且长的坚毅。 不过,怎么看也不像是顾靖晖的孩子。 这两孩子还不擅长掩饰情感,正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显然在他们眼中,她就是那个抢走他们“父亲”,让他们的娘伤心难过的坏人。 秦鸢还未及与赵娘子说话,顾靖晖已伸手将她扯到身边,道:“岳父大人请我喝酒,还给我送了书,这么久不见你,我想的慌。” 赵娘子晃了晃身子似要坠到在地。 秦鸢:“……” 这是顾侯爷要借她让赵娘子死心么? 她笑着对赵娘子道:“看样子侯爷果然是喝醉了,竟说起了醉话。” 赵娘子的眼泪猛地涌出,哽咽道:“夫人,我,我求侯爷有些事,只求夫人能不计前嫌,在侯爷跟前说说好话,让侯爷哪怕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也别对我这么绝情。” 感谢20171203224528415的月票,thanks(w),(′‵)il 第六十二章 不会是想圆房吧 这话说的,真让人遐思。 红叶听了大怒,就要张口。 翠茗赶忙将她扯住。 红叶依旧一脸不善地瞪着赵娘子。 两个孩子见娘亲哭成这样,便扑了过去,重重撞开一侧的秦鸢,抱着顾靖晖的腿,哀叫道:“爹爹难道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若是往常,顾靖晖早就将两个孩子抱起哄劝了。 可他才在秦家听了那么个可怕的故事,正心有余悸,一心要和赵娘子母子疏远,听了此话,慌忙对着赵娘子道:“嫂子,您看程哥儿和玉姐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撵一个丫头,他们就说我不要他们了,难道在他们心中,我还不如个丫头了。” 赵娘子愣住了。 这和她之前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赵娘子深受打击,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哽咽。 秦鸢不小心被撞得打了个趔趄,红叶和翠茗赶忙上前扶着,她的脚扭了,有些疼,忍不住抽了口气。 顾靖晖紧张地看向她,问:“鸢儿,可有事?” “还,还好。” 顾靖晖沉着脸,垂首对两个抱着他腿的孩子,肃声道:“程哥儿,玉姐儿,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你们的义父,她是你们的义母,本打算找个好日子让你们拜见义母,可伱们总是生病,就错开了。你们撞了她,赶紧道歉,以后她和我一起疼爱你们。” 闻言,两个孩子怨怒地看向秦鸢。 玉姐儿尖叫道:“爹爹,我只要爹爹和娘,不要她。我不喜欢她,你不要要她。” 程哥儿虽然没出声,但显然和她想的一样。 顾靖晖怒道:“你们怎么说话的?” 玉姐儿长这么大从未被顾靖晖训斥过,立即委屈地尖叫一声,嚎哭起来。 紧跟着程哥儿也哭。 赵娘子也不劝哄,只站在一旁默默垂泪。 秦鸢:“……” 她想了想,道:“我还有些药膏子可以用,就先进去了,夫君你好好招待他们。” 说完,也不等顾靖晖回话,就扶着翠茗和红叶走了。 被丢下的顾靖晖呆呆地看着秦鸢的背影入了梧桐苑的大门。 这,这,这…… 红叶扶着秦鸢,气的浑身发抖,走了一截后,怒道:“这一家子简直不可理喻,小的不懂事,老的也不要脸。” 翠茗也气的不轻,道:“那个赵娘子说的好像侯爷辜负了她一样,不 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四口呢,旁人插都插不进去。” 这倒是翠茗头一回这般说。 可见也气的不轻。 秦鸢不以为然地道:“看这个阵仗,侯爷以后和他们有的撕扯。” 但越是这样,越是要将他们送走。 不然,后患无穷。 红叶道:“小姐就不该走,就该让侯爷将你抱回去,让那赵娘子干瞪眼。”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啐道:“贱人。带的小孩子也胡作非为,谁家五六岁的小孩还这么说话做事。一点不懂礼,跟个蛮子没两样,还到处说是侯爷的孩子,不够给侯爷丢脸的。” 秦鸢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他们母子是侯爷的恩人之子,又在塞北军营长大,难免粗犷了些。” 话音未落,便觉身子一轻,耳边响起几声惊呼。 待她定下心来,已然被顾靖晖抱在了怀中,头被压在他的肩头,一股子淡淡的酒气扑鼻而来,接着就听见顾靖晖道:“你怎么不等等我,崴了脚还怎么走路?” 秦鸢吃惊地朝他身后望了望,只见呆滞的赵娘子拉着两个哭闹的孩子正站在梧桐苑外的门灯下,死死地盯着他们。 “你不管他们了?” “管什么?”顾靖晖心中暗忖。 这要是管了,红叶那丫头岂不是要在她面前说一箩筐的坏话。 别说,那丫头说的很对,他就该将她抱回去呢。 秦鸢轻轻推了他一下,道:“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 顾侯爷的身子僵了僵,“为了那个叫白雀的丫头,我今日发了话,要让白雀出府,赵娘子说那两个孩子喜欢白雀,舍不得,求着我不要怪罪白雀。” 红叶嗤之以鼻。 这哪里像是为了白雀,倒像是来抢夫君的,只是碍着顾靖晖在此,再快的嘴也不能说,只能憋在肚子里。 秦鸢道:“只怕白雀的家人也去求了娘,我去上房的时候,娘正在发愁呢。” 见秦鸢不再追问他和赵娘子的事,他自在了许多,便道:“白雀的娘老子很得用,家里的钱库都是他们夫妻在管着。两个聪明人,竟然养出这么蠢的丫头。这个叫白雀的绝不能留,不长眼色不说,还煽风点火的。” 大热天的站在梧桐苑的外面堵他,这是给谁添堵呢。 “程哥儿和玉姐儿平日里很乖巧的,兴许是白雀在他们面前说了你的坏话,才会这样,我待会儿回去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给 你赔罪。” 见他还在竭力修复她和他们的关系,秦鸢就头疼,但身为顾靖晖的夫人,也只能认了。 她总不能和两个孩子过不去,显得气量狭小。 秦鸢道:“再说吧,我看你是劝服不了他们。” 说坏话的只怕是他们的亲娘。 她和他们的关系是好不了了。 顾靖晖喝了点酒,怀里抱着柔弱的美人,鼻尖萦绕着一阵阵的馥香,心跳得越来越快,哑着嗓子轻声道:“我若是劝服了他们,你要怎样?” 秦鸢斜了眼顾靖晖,道:“还能怎样,那就做个好义母呗。” 顾靖晖“嗯”了一声,半晌方道:“你放心,我不会做蠢事的。” 秦鸢轻笑了声,“好。” 顾靖晖脚程快,抱着秦鸢也将翠茗和红叶二人远远丢在后面,走过廊桥时,他忍不住坏坏地对着秦鸢的耳朵吹了口气。 秦鸢扭头,正对上顾侯爷的双眼,在廊檐挂着的羊角灯映照下,黑亮的像是要将她吸进去,心就止不住微微发颤。 侯爷不会是想圆房吧。 她慌忙道:“赵娘子还带着两个孩子等着你呢,你好歹把话说清楚,免得她带着孩子堵在这里,闹出去不好看。” 话虽然说的隐晦,但两个人都明白,就算要将他们请出府,也不能撕破脸面。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投票评论,在这里七简就一并感谢了。今天又在pk推荐上,期望大家多多支持,(づ ̄3 ̄)づ 第六十三章 没这么折腾人的 顾靖晖眼神暗了下去,好半天才道:“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地走过廊桥,守在外面的小丫鬟见状,赶忙打起了帘子,顾靖晖抱着她入了内室,秦鸢吩咐他将自己放在榻上,就催促道:“赵娘子似乎还发着高热,都开始说昏话了,我也不和她计较,只是你得赶紧想法子让她回风轩阁,莫要再重了。” 顾靖晖闻言,顿了顿,道:“鸢儿考虑得周到。” 秦鸢想了想又道:“赵娘子还是坐顶软轿或者兜子回去为好,那两个孩子也还小,夜路不好走,免得摔了绊了的。” 听了这话,顾靖晖面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道:“好鸢儿,你可真好。” 秦鸢不知他又想了些什么,也不想知道,就又催促道:“好了,你快走吧,别让他们母子对着梧桐苑的大门流泪了,旁人见了不晓得会说什么闲话,伱还怕闲话少了么?” 说着还嗔怪地看了眼。 那明媚的秋波像是在埋怨顾靖晖招惹出来了这许多事,又像是在催促顾靖晖赶紧将赵氏母子安置好了,又像是在紧张顾靖晖的名声…… 千言万语,都有了。 这一嗔的风情,让顾靖晖的魂都莫名有些飘。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鸢儿这一关,他自觉这辈子注定是过不去了。 顾靖晖有点拔不动脚,只想守在小妻子的身边,他看着秦鸢的玉足,柔声问:“还疼么?” 红叶和翠茗也已赶回,见状,便守在门外。 秦鸢红着脸又撵他,“好了,她们都回来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了,我不过是扭了下,现在已经好了,你快去安抚她们母子要紧。” 顾靖晖深深地看了眼坐在榻上巧笑倩兮的小妻子,低声道:“我去了。” “嗯,”秦鸢点头。 顾靖晖这才大步迈出门去,在门口处略站了站,对两个丫鬟沉声吩咐,“你们好好照顾着夫人。” “是,侯爷。” 两人齐声回道。 待顾靖晖一走,红叶脸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扑到近前,叫道:“小姐,侯爷冲过来将您抱起来的时候,把奴婢都吓住了。” 翠茗也道:“奴婢还没回过神来,小姐就被侯爷抱着走了老远。” 秦鸢低垂眉眼,红着脸道:“他喝了点酒嘛,难免和往日不太一样。” 红叶瞅着她的脸吃吃地笑,道:“奴婢觉着侯爷似乎是从天而降似的,瞧着真是威武英俊,也难 怪姓赵的女人动了心思。侯府的富贵自不必提了,侯爷正当年,又长的好,又对他们母子好,动心也难怪。” 翠茗无奈叹道:“红叶方才还恼恨侯爷,现在又把侯爷夸的跟朵花似的。” 秦鸢抿唇微笑。 红叶道:“见侯爷没管他们只顾着将小姐送回来,我就原谅他了,小姐没看到,赵娘子那个样子,可真精彩。这下她的梦该醒了吧。” 秦鸢道:“我看她是难醒。” 只要留在府中,赵娘子就会想尽办法成事。 费了那么多年的功夫,赵娘子怎么会放弃,不过是在孝期,有许多手段施展不开罢了。 闻言,红叶好一会方道:“小姐就不该让侯爷送他们回去,赵娘子若是趁着生病……” 秦鸢道:“你去吩咐她们烧些香汤来,我要沐浴,今日要早点睡,若是侯爷回来了,就还请他去偏房安歇吧。” 红叶震惊:“难道小姐还不想圆房?” 说出“圆房”二字,红叶虽有点臊,但这可是大事,她也顾不上了。 秦鸢摇头,“侯爷伤还没好全,顶着日头在外面跑,还喝了酒,过两天又要去大营轮值,不急这一时。” 红叶这才转身下去。 秦鸢对翠茗小声嘀咕:“红叶这个性子,也就是侯爷宽宏不计较,不然我瞧着她得吃点苦头。” 翠茗笑道:“小姐就别替她担心了,她又不傻,还不是瞧着侯爷不计较,才这么着的。” 秦鸢想了想,失笑道:“你说的是,是我想左了。” 顾侯爷看在她的面上对红叶多有担待,红叶就越发蹬鼻子上脸,只要她没得罪顾侯爷,顾侯爷也就不会对红叶怎么着。 等红叶再回来,秦鸢已拿了针线房的账簿在灯下看了一半,圈出几样错处,道:“这些地方明显有误,明日翠茗就问到卢妈妈面上,让她当众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翠茗应了。 秦鸢又吩咐了些别的,这才入了净室沐浴盥洗,接着上床好睡。 红叶在外面悄声对翠茗道:“侯爷还没有回来,是不是被赵娘子绊住了脚。” 翠茗啐道:“小姐自有主张,她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难道你还要去拽住侯爷的脚,将侯爷绑在小姐的腰带上不成?” 红叶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说的到真是,小姐一点不着急,我都替她着急。” 翠茗小声道:“小姐何曾吃 过什么大亏。” 红叶的心又稳住了,道:“你说的是,我今晚能睡着了。” 翠茗:“……” 她听了小姐的吩咐在交杯酒中给侯爷下了药,看小姐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和这药有关。 这事幸好没让红叶做。 顾靖晖回来时,在外面守夜的小丫鬟连忙上前,道:“侯爷回来了,夫人让奴婢在这里候着,给侯爷提个醒。” “什么事?” 顾靖晖的眼神往正房飘去。 小丫鬟道:“夫人说侯爷别忘了好好涂药,不要让汗水和灰尘又污了伤口。” 顾靖晖轩眉道:“夫人歇下了?” “是,夫人沐浴之后就歇下了,说是这两日累的慌。” 顾靖晖的手指轻轻捻了捻,只好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有些失落地进了偏房。 搬出正房容易,可搬回去好像就难了。 不过顶着一身伤和小妻子亲热也不是个事。 顾靖晖懊恼地想,自个的老娘真是……他成了亲,和没成亲一样,甚至比没成亲还难熬。 天天瞧着可口的小妻子在眼跟前晃,却又吃不到嘴。 没这么折腾人的。 翌日,秦鸢醒来,就听到院子里一阵阵的喝彩声,她喊了几声红叶,又喊了翠茗,都没人应,只得起身随手捡了件大衫披在身上。 衣带尚未系好,顾靖晖就只穿着件内衫,光着肌肉贲张的两个膀子走了进来。 第六十四章 压也压不住 秦鸢的脸就忍不住一红,转过身子,慌张地将衣带系好,才问:“方才外面是侯爷在练武?” 顾靖晖走到她近前,浑身冒着热气,连带着让她也跟着热了起来。 秦鸢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将脸侧转,皱眉道:“也不知红叶和翠茗去哪了。” 顾靖晖不错眼珠地看着她那绯红的小脸,十分满意地看着她越来越红,这才扬了扬俊眉,道:“红叶替我寻换洗的衣裳,翠茗去厨房了。” “去厨房?” “嗯,我们今早一起用早膳,就不去上房了。” 秦鸢只好应了一声。 顾靖晖又道:“我的伤像是好了,天太热,方才动了动筋骨,出了不少汗,得先沐浴才能更衣。” 秦鸢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那我吩咐小丫头打热水,让侯爷沐浴?” “嗯,就放到净室好了。” 秦鸢:“……” 顾侯爷的意图表现的越来越明显了。 吩咐了小丫鬟去灶房打热水给侯爷沐浴,秦鸢这才转身,要去净室盥洗。 顾靖晖突然道:“昨晚赵娘子晕倒了。” 秦鸢:“……哦……” 顾靖晖又道:“幸好我昨日听了你的。” “怎么?”秦鸢起了兴致,也不打算去净室了,走了两步,坐在床边的春凳上,问:“可是你吩咐了婆子们将她抬走了?” 顾靖晖低头瞧着她那双未着罗袜的莹白玉足,道:“我昨晚听了你的话,以防万一,先从侧门去了上房,请容嬷嬷派人来照顾赵娘子母子。” 秦鸢:“……” 顾侯爷小心起来也太过了些。 不过不如此,也就不是常胜将军了。 “容嬷嬷动用了老夫人的软轿,将他们母子都抬去了风轩阁。娘和容嬷嬷也都去了风轩阁探视病情,我又去请了郎中,忙乎了近两个时辰。娘说今早就不让伱们过去请安了,她要好好歇歇。” 秦鸢惊问:“娘守了两个时辰?” 顾靖晖道:“也没有那么久,呆了一个时辰娘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上房歇息了。” 秦鸢点头。 她明白过来,不让她们去请安,也不过是不让他们碰面罢了。 这样也好。 “只是劳烦了娘她老人家了。” 秦鸢想了想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让我去守着吧,娘年纪大了,不好总劳 动她。” 顾靖晖笑道:“怪不得娘总念着你,你这般好,本也值得。” 顿了顿,又道:“你也别去。” 秦鸢问:“那谁去?” 顾靖晖挤了挤眼睛,捉狭地道:“让六弟妹去,她本来就和赵娘子交好,又掌着家,这样事情让她出面要更妥帖些。” 秦鸢:“……” 红叶托着顾侯爷的衣衫配饰刚进来,正正好听见这句话,“噗嗤”笑出了声。 要说最让红叶厌烦的人,六夫人和赵娘子并列第一。 听闻侯爷如此安排,她怎能忍得住。 秦鸢看了红叶一眼,红叶赶忙收了笑容,恭敬地将盛放着衣衫配饰的托盘放下,道:“夫人您醒了。” “嗯,方才叫你们,个个都不在。” 红叶道:“兴许是侯爷方才在练武,丫鬟们都忍不住去看,没听到夫人传唤。” 顾靖晖道:“好了,好了,十六不在跟前,我就吩咐她们去做事了,往常我也不在院子里练武,只是这几日伤着,躺懒了些,随便活动活动筋骨。” 秦鸢道:“我又没说什么,红叶唤个人进来伺候我盥洗吧。” 红叶连忙道:“还用唤别人么,我伺候你惯了,再换人也麻烦。” 顾靖晖见她们主仆相处,更加知道这丫头得宠,说话时你呀我呀的,秦鸢也不计较。 不一会儿,小丫鬟们也抬了热水来,顾靖晖略略洗了洗,便走了出来。 秦鸢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翠茗也回来了,帮着她梳头。 顾靖晖不换衣衫,就靠坐在榻上,看着秦鸢梳妆打扮。 秦鸢想了想,道:“侯爷是明日要去大营么?” 顾靖晖应了一声。 秦鸢道:“那侯爷今日好好歇着,伤口还要上药么?” 顾靖晖道:“好了许多,上不上都行,仁和堂李郎中的药膏子很管用,比军中的伤药还要好些。” 秦鸢轻声嗯了一声。 她外祖家传下来的方子,怎么不好用。 算顾侯爷识货。 顾靖晖又道:“你今日要做些什么?” 秦鸢道:“我今日要盘针线房的账目,嫁妆铺子的掌柜们也该送账本和消息来了。” 顾靖晖有些惋惜地道:“你我新婚几日,还未曾一起出去玩耍,如今眼见着越来越热了,我们可以一起泛舟湖上,听听丝竹之声消暑。” 秦鸢有些 愣神。 她前些日子想起年幼时和好友董歆蕊泛舟秦淮河上,晚间一起观灯、倾听画舫上丝竹之声的意趣,写下了半阙词,下半阙还未曾补齐。 顾侯爷怎么就这么巧,提了出来,用词又如此雅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秦鸢笑道:“说起来,我前些日子还想起一个闺中好友。当年我父亲报了丁忧,回老家守孝,起复时路过秦淮河,我们两家当时一起返京,我和她两个早就听闻秦淮河的夜景甚美,就偷偷包了条小船,躲在里面,观了半夜的灯景。” 顾靖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问:“那时你多大?” 秦鸢笑着道:“七八岁的样子。” 红叶笑着道:“那次董小姐被家里发现了,罚了好久的禁闭,不准外出。” 顾靖晖眉目舒展,朱唇微翘,又压了下去,接着又压也压不住地翘起。 他干脆右手虚握成拳,挡在唇边,轻轻咳了几声,才掩住了笑意,但一双狭长的双目又弯了起来。 秦鸢的发髻已梳好,插了十二朵金钗,又贴了花钿,瞧着端庄富贵,她扭过头来,对着看着她晃神的顾靖晖道:“夫君昨日去了我娘家,可是向我父亲请教什么去了?” 顾靖晖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秦鸢笑道:“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父亲一定劝你向学,还给你送了书,让你读了去寻他。” 顾靖晖咳了几声,道:“你料事如神,我的确是去向岳父大人请教,岳父大人不仅悉心教导,还说我是可造之材,若是多读几本书,也能成为三国陆逊那样的儒将。” 秦鸢忍不住笑了笑。 她爹的老毛病又犯了。 顾靖晖又道:“我还……” 一句话未完,就听到外面小丫鬟们惊呼了起来。 第六十五章 本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红叶立即道:“我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人已掀起帘子冲了出去。 顾靖晖也侧耳细听,他方才只顾和秦鸢说话,竟没留意到外面的动静,也不知这又是怎么了。 很快,他听出了缘由。 俊眉紧轩,脸上已有怒意。 秦鸢瞧见他的模样,修长的双眉也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叶倏地跑进来,急促地道:“侯爷,夫人,白雀的娘老子背着荆条闯进来了,现在跪在廊下呢。” 闻言,秦鸢却放开双眉,看向顾靖晖道:“可见昨日他们去求娘,娘没有松口,他们这是要倚老卖老,求侯爷给个体面了。” 顾靖晖收了怒气,问她:“鸢儿觉得该如何?” 秦鸢道:“他们闹到梧桐苑来,无非就是觉着,侯爷不会不给他们这个体面,而且……” 她拉长了声调,看着红叶道:“只怕也怪上了我的丫头。” 红叶昨夜已得了她的提点,立即想明白了关窍,恼道:“明明是白雀做错了事,侯爷罚她,为何他们要怪上奴婢,简直就是捡软柿子捏。” 顾靖晖瞅着她,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好笑,不悦道:“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怪本侯不成,你这个奴才真是……” 秦鸢赶忙截断他的话道:“还请侯爷帮这丫头才好。” 她仰着脸,玉白的面上,微小的绒毛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娇俏的鼻尖上一点小痣,让顾靖晖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他将手藏在身后,捻了又捻,这才道:“好吧,这都是看在你的面上。伱这丫头,一天到晚的气人,也就你宠着她,若是依我的性子,先得给她十棍杀威棍,让她再胡言乱语。” 红叶:“……” 顾侯爷真不是个好人。 亏她还为他在小姐面前说好话来着。 秦鸢嗤笑出声,道:“红叶,你还不谢谢侯爷呢,不然白雀的老子娘恨上你了,才麻烦。” 红叶这才明白过来,立即对着顾侯爷施了一礼,道:“多谢侯爷,奴婢以后一定用心伺候,不敢造次。” 顾靖晖好笑地哼了一声,道:“你最好记得。” 秦鸢提醒,“侯爷,白雀的老子娘还在外面呢。” 顾靖晖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去,白雀的老子娘都穿着粗布衣裳,背上背着荆条,跪在廊下,哭求侯爷给他们夫妻一个体面,不要将白雀赶出去。 顾靖晖转过脸,对秦鸢道:“我出去 见人,总不能这样就出去。” 他看了眼托盘上的衣衫配饰,意思极为明显,这是要让秦鸢帮他更衣。 秦鸢忙道:“红叶,还不赶紧将侯爷的衣裳端来。” 顾靖晖唇角微翘,张开双手,由着秦鸢摆布,他也不出声,只是偶尔捏捏秦鸢的手,面色依旧正经无比,好似只是随手捏弄。 秦鸢无语,只好由着他。 不一会,顾侯爷就被收拾的光鲜体面,连头发都让秦鸢重新梳过,这才背着手出了门,轻咳一声,道:“钱大,钱大家的,你们都是看着本侯长大的,一把子年纪来这里跪着,这不是让本侯难做么?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本侯又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 说着又对旁边的几个小丫鬟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将你们钱爷爷,钱奶奶扶起来,往屋里扶。” 顾侯爷也不等他二人说话,便直直往厅堂走去。 钱大和钱大家的原本还想赖着不起,见侯爷都已经去了厅堂,也只好起了身,跟在了后面。 秦鸢和两个丫鬟跟在顾侯爷的身后,心中暗忖,原来白雀的老子娘姓钱,这姓钱的管着钱库,也正好了。 钱库都是交给府里最受信任的人管,可见老夫人当初将白雀指给赵娘子,也是一片真心对待侯爷的恩人遗孀,谁知道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入了厅堂,钱大夫妻二人还背着荆条站着,面色难看,似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秦鸢赶忙叫红叶和翠茗倒茶,又道:“还请两位先坐下说话。” 钱大夫妻两个没做声,也没动弹。 顾靖晖道:“夫人请你们坐下,你们还站着做什么?” 钱大冷冷道:“老奴不敢,若是惹怒了侯爷和夫人,再将老奴夫妻两个赶出去了怎么办?” 顾靖晖的脸沉了下来。 钱大家的见状,立即道:“老奴夫妻二人养的女儿不知怎地得罪了侯爷和夫人,要被撵出去,几辈人积攒下来的脸面都没了,老奴还奢望侯爷别因旁人的话撵了白雀出去,怎么还敢拿大,坐在这里喝茶说话。” 红叶忍不住就要出声。 翠茗离得远,便轻咳一声。 红叶看了眼秦鸢,噘着嘴忍了。 顾靖晖不悦道:“你们愿意站着就站着吧。本侯撵白雀出府,也不是因为别的,白雀做错了事,让本侯和夫人为难,她年纪不小了,老夫人也曾在本侯面前说过要给她看个人家许出去,本侯就说让她先回去等着嫁人, 这有何不妥?” 钱大家的陪笑道:“白雀心里装着侯爷,怎么会做让侯爷为难的事?她也是听了赵娘子的吩咐,来梧桐苑请侯爷,面都没见到,在大太阳底下晒得人都晕了,醒来就听说要被侯爷撵了出去。白雀哭的伤心,一心想要寻死。我们老两口也是没得法,才舍着老脸来请罪,求侯爷能让白雀留下来,她若是被撵了出去,还怎么活?” 钱大道:“侯爷要撵了她出去,做奴才的也说不了什么,谁让自个不长眼惹得主子不高兴了呢?只是,白雀这丫头素来将侯爷看的比自个的命还重,打小就一心向着侯爷,闹着要去老夫人的院子做事,只为了成全一个痴念。侯爷这般做,这孩子死心眼,真受不了这个,不吃不喝的,看得真是让做父母的心疼。” 话说到这个地步,顾靖晖看了眼秦鸢,秦鸢明白,顾侯爷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雀的老子娘的确聪明,这话里话外的将白雀的一片痴情都说了出来,又压上了两人的老脸。 若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哪个做主子的不得给他们老夫妻一点体面,将人留下来。 谢谢各位的支持,大家的评论七简都认真看过。 基于大家的反应,七简修改了本书的简介,希望能更贴切的反应秦鸢的心态。 秦鸢前世经历过人生酸甜苦辣,知道人生并不完美,她靠自己的手段就能够经营好生活。 因此,她更看重除爱情之外,能让她过得更自在的东西。(本书没有什么太多的阴谋诡计) 当然,她值得,应能得到更好的。 至于有小伙伴说顾家一家蠢透了,顾老夫人为何会相信一个庶子媳妇这个问题。 这是因为定北候世代都在守边,顾老夫人生了四个儿子,只留下来了一个老三,还迟迟不娶妻子。 顾老夫人年纪大了,就将中馈交给因为小时身体弱不能习武的顾六爷的妻子打理。毕竟,刀枪无眼,谁也不知道顾靖晖能不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顾老夫人对顾六夫人自然也是信任的。 还有说的顾靖晖的年纪太大了这个问题,对,古人普遍早熟,他的年纪在古时候是有些大了,放到现在,还在奔三阶段,硕士毕业那个样子。 另外,七简有本老书《医妃每日三问,虐渣哄夫君了吗》(云起书院),男主元明遗世独立,心门只向女主打开,女主擅长权谋和兵法,能以一己之力,扭转命运的齿轮,破除各种阴谋诡计,反派比较难缠,估计大家会喜欢。 谢谢大 家的支持,真心感谢。 第六十六章 没个消停 秦鸢笑着道:“昨日我也是听六夫人提及,才知道白雀一直站在梧桐苑的外晒太阳,六夫人说白雀是伺候过老夫人的,很有些体面,我也不知这事会不会惹了老夫人不高兴,就让红叶去问过侯爷。总而言之,这事红叶最是明白,不如就当众说个清楚,也省的误会。” 钱大黑着脸不出声。 钱大家的陪笑道:“夫人大量,那就劳烦红叶姑娘说说了,也让老奴们心里明白。” 红叶早就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利落地全倒了出来,最后道:“奴婢也不知来请侯爷的是曾经服侍过老夫人的白雀姑娘,只当是风轩阁哪个丫头,奴婢传了侯爷的话,她也只是不信,威胁要让奴婢好看,说要给侯爷告状,让奴婢吃不了兜着走,说着还要硬闯梧桐苑,夫人早就立下了规矩,梧桐苑不经通传,不得将别院的丫鬟婆子放进来,违者鞭笞二十。” 钱大家的就有些不自在了。 钱大的脸色暗沉,抬眼瞪了眼红叶。 红叶才不害怕,又道:“奴婢就让那两个婆子管着门,想着白雀姑娘站一站就回去了,没想到她一直站着,还恰恰好在六夫人来见夫人的时候晕倒了。六夫人问到夫人面前,夫人才知道有这回事,就让奴婢去问侯爷打不打紧。” 顾靖晖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茶,问:“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钱大和钱大家的都是府里的家生子,侯府里的事门儿清。 显见侯爷不知何故厌弃了赵娘子的痴缠,自家女儿不识时务,在院门口闹,若没遇见六夫人还好,遇见了六夫人,被拿着做筏子让夫人没脸,惹怒了侯爷,被撵了出去。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钱大心情复杂地窥了眼坐在侯爷身旁的美艳夫人。 暗道,赵娘子那点儿姿色,被眼前这位侯夫人比衬的如同萤火一般不起眼。 自家女儿的那点痴念,只能付诸东流了。 钱大家的叹了口气,还想为白雀争取,道:“原是这丫头不晓事,惹了侯爷的厌,只是她……” 钱大截断了妻子的话,道:“侯爷,夫人,都是白雀不晓事,老奴也没脸再求侯爷和夫人开恩了,生儿育女都是债,老奴这就替她给侯爷夫人陪不是。” 说完,拉着钱大家的一起跪在地上,要给顾靖晖和秦鸢磕头。 秦鸢立即扯了扯顾靖晖的袖子。 顾侯爷起身,上前将钱大扶了起来,道:“我哪 里能受你的头,快别如此。” 秦鸢也上前道:“两位请坐下慢慢说话,侯爷其实也不是说要撵白雀出去,只是被旁人乱传,两位疼女儿心切,才会弄成这样。” 一听这话,钱大和钱大家也不敢坐椅子,赶忙寻了个小马扎坐在下首。 等着大家都重新入了座,钱大家的忙问:“不知夫人何意?” 顾侯爷也看向秦鸢。 秦鸢笑道:“侯爷是说白雀站在院子外面晒病了,不如回家好生将养,再则白雀的岁数到了,老夫人本就想将她放出去,两位不如替白雀好好相看个人家,再求了侯爷和老夫人的恩典,赏下什么来,届时更有体面。” 这两位连顾侯爷都要给脸面,若是白雀成亲,顾老夫人定然会厚赏,她和侯爷再附加着赏点。 到时候往外一说,什么都遮过去了。 钱大家的立即道:“哎呀,原来侯爷是这么个意思,老奴真是被猪油迷了心,糊涂了。” 钱大眼巴巴地看向顾侯爷,等着他表态。 顾靖晖似笑非笑地看了秦鸢一眼,道:“夫人说的甚是。” 钱大立即起身,对着顾靖晖和秦鸢施了一礼,道:“多谢侯爷和夫人成全,老奴这就将白雀带出去,不给侯爷和夫人添堵。” 钱大家也乐呵呵地道:“夫人宽宏大量,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老奴两口子一定肝脑涂地。” 两人高高兴兴地要走。 顾靖晖道:“回来。” 钱大忙问:“侯爷还有何吩咐?” 顾靖晖道:“外面不知什么人在传本侯要纳赵娘子为妾,简直一派胡言,故意损毁本侯的名声,给侯府面上抹黑。白雀出府之后,可记得要替本侯洗刷清楚,本侯将赵娘子和孩子留在府里,只是为了报恩,别无他念。赵娘子正值青春妙龄,若是不再守着,本侯也愿意为她置办一份嫁妆。” 好家伙,这句话把秦鸢都给震住了。 她可真没想到顾靖晖如此这般说话,钱大也愣了一瞬,便道:“老奴回去后,就让白雀将功赎罪,谁要是抹黑了侯爷,抹黑侯府,就是和老奴一家子过不去。” 顾靖晖点头,道:“有劳二位,去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钱大笑着道:“只求夫人别怪老奴莽撞,闯了梧桐苑,轻罚那些守门的婆子就好。” 钱大到了这会子还能想起来为婆子们求情,不说不罚,只说轻罚,果然厉害。 秦鸢也笑道:“无 妨,我也还请你们不要怪罪我这个丫头,她刚入府,连脸都没认完,如有得罪之处,看在我面上就算了吧。” 钱大和钱大家的连忙道:“不敢,不敢,都是误会。” 红叶也上前说了两句好听话。 这事就算揭了过去。 两人要走。 顾靖晖又道:“慢着。” 秦鸢看了他一眼,不知又要做什么。 钱大问:“侯爷还有何吩咐,一并说了罢,不然不知老奴何时才能走出这个屋。” 顾靖晖笑道:“伱们把荆条带走呀。” 钱大看了眼顾侯爷,跺足道:“侯爷还和小时一样。” 说归说,还是将荆条带走了。 顾靖晖拉着秦鸢的手,抱怨道:“一大早就来闹一通,肚子都饿了,赶紧摆饭用膳吧。” 秦鸢笑道:“好。” 顾靖晖又道:“她们两个也跟着站了半天,只怕也饿了,我们自己吃,不用她们伺候。” 秦鸢也同意了。 顾靖晖当着钱大老两口给她颜面,由她做主,他说什么就什么吧。 翠茗抿着唇细细致致地将早膳摆了,好在是夏日,耽搁了这么一会儿,饭菜还没凉透。 顾靖晖感叹道:“我真是饿极了。” 秦鸢其实也饿了。 两人也不说话,静静地用完了早膳,漱过口,顾靖晖道:“我今日……” 话还没说完,院子外面又闹了起来。 顾靖晖皱着眉头,恼道:“这一天天的,怎么就没个消停呢。” 这次他听出来了,是本该蹲禁闭的顾宝珠,带着程哥儿和玉姐儿来了。 感谢墨钦青的月票,(,,w)ノ“(っw`。) 第六十七章 你我夫妻一体 秦鸢叹了口气,道:“可是赵娘子的俩个孩子来了?” 顾靖晖细细端详她的面色,并瞧不出什么来,便问:“你怎么猜到了?” “钱大两口子来时我便以为是他们了,没想到这会子才来,兴许钱大夫妇说了什么,招惹了赵娘子吧。” 秦鸢说着说着,抿唇一笑,道:“你不是说要让钱大夫妻帮你在外面洗刷名声,又说要给赵娘子嫁妆么?” 钱大多精明的人,原本想舍着老脸要把白雀留在府中的,听了顾侯爷的口风,当即就决定将白雀带走。 他岂会白白吞了这口气,带走白雀时势必要和赵娘子撕破脸以表忠心的。 顾靖晖愣了一愣,苦笑道:“还是伱聪慧。我竟未想到这一层。” 秦鸢笑着说,“侯爷关注的都不是内宅这些事,当然想不到了,就像我也想不到战场上的事一样。我猜你待会儿还有的稀泥要和,赵娘子这般闹也是以退为进之法吧,只是我有些奇怪,带两个孩子来的是谁?” 六夫人断不会做这事。 顾靖晖口气不善,道:“你万万猜不到的,是宝珠。” 秦鸢看着他没说话,但那双美目已将心中所思说了个明白——顾宝珠不是被关了禁闭么,怎么还跑出来了?就是这么关的? 顾靖晖恼道:“她竟然还能跑出来,我非要好好惩治他们这些混账不可。” 话音未落,顾宝珠的声音已经从廊外传了进来,“三哥,你在哪儿?我和程哥儿、玉姐儿急着找你。” 声音很大,有点急躁,还伴着两个小孩子的哭声。 “你越发没规矩了,我和你三嫂的院子也乱闯?”顾靖晖探出头来,瞪了眼顾宝珠,道:“你多大了,你自己疯的没个样子也就罢了,还带着程哥儿和玉姐儿疯,看我不收拾你。” 顾宝珠叫道:“哎呀,顾不上细说了,三哥,赵娘子找母亲哭,说要回老家去呢。” “老家?” 顾靖晖皱起眉头,看着两个抽泣的孩子,心中一阵懊恼。 这是不是鸢儿说的以退为进呢? 他紧捏着手指。 顾宝珠道:“是呀,程哥儿和玉姐儿没人可找,找到了我的院子,我这才跑出来的。三哥,你可不能让赵娘子回老家去呀,程哥儿和玉姐儿这么小,跟着赵娘子无依无靠的,你可忍心。” 玉姐儿尖叫道:“爹爹,玉姐儿不愿意和爹爹分开。爹爹,爹爹。” 程哥儿也泪眼 朦胧,伤心的不行。 顾靖晖叹了口气,缩回头来,对着秦鸢抱怨,“她这又是闹什么?” 秦鸢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赵娘子。 “你让宝珠进来说话吧,待会儿管事妈妈们就要来了。” 顾靖晖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赵娘子想回去,又不是拔脚就走。 他看向平静无波的秦鸢,问:“鸢儿以你所见,该怎么办才好?” 秦鸢反问:“你觉得该怎么办?” 能做主的是顾靖晖,而不是她。 若有朝一日,顾靖晖后悔了,岂不又来怪罪她? 虽然很想将赵氏母子请出去,但她并不想代替顾靖晖做决定。 她只会推波助澜而已。 顾靖晖苦恼道:“我是想让他们搬出府居住,但不要离侯府太远,有个什么事情,侯府也可照应一二,他们日常花费自不用说了,就是两个孩子的前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可赵娘子闹着要将两个孩子带回老家,就……哎,这让我如何有脸去见昔日的弟兄们?” 秦鸢明白,武将和文臣不同。 文臣喜欢结党,互相在朝堂上作为呼应。 武将则要和袍泽们同生共死,结以恩义。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 有父子兄弟天然的血缘维系自然最佳,但没有血缘,就要用别的方式扭结在一处。 不少武将会养家将,认义子干儿子。 定北候府中的下人们往上数三代,可都是当年跟着祖宗们血海尸山趟过来的。 顾靖晖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就当将这份恩情还回去,照顾人家的家人,若是做不到,便会失了身后一众弟兄们的心。 这正是顾老夫人和顾侯爷都对赵娘子觉得棘手的缘故。 她笑着道:“侯爷不是都已想清楚如何安排了么?若是我说错了,赵娘子真要回老家去,侯爷也不能强人所难,但也依旧可以好好照顾他们母子。” 听话听音,见她心里有主意,顾靖晖立即喜道:“鸢儿,你方才施恩钱大夫妇就做的甚好,甚妙。他们不仅不硬将白雀留在府里,还消了怨气。你我夫妻一体,赵娘子的事你还是要帮我出个主意。不为别的,我不想寒了两个孩子的心,误了他们的前程。” 言下之意,赵娘子他惹不得躲得起,但两个孩子他从小看到大,真心疼爱过,也认作义子,期待他们成才有个好归宿,总不能被赵娘子此举耽搁了。 秦鸢没应下来 ,只推了他一把,嗔道:“你还不把人叫进来,宝珠为了他们跑出来闹,有什么话你赶紧听了,再将人赶紧送回去,不然母亲知道了难免生气。” 顾靖晖的唇边不由得就漾起笑纹。 他这个小妻子,也是个睚眦必报的,这会儿还记得盯着他,要把顾宝珠关回去呢。 他可得小心着点,不能得罪她。 “宝珠,你带着他们赶紧进来,你三嫂也在这里。” 顾靖晖发话了,顾宝珠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拉着两个孩子走进来。 三人被翠茗带入了正房的外间,里面东西不多,博古架上摆放的物件造型古朴,旁边立着绿意盎然的盆景,壁上挂着春游图和一副对联,窗子正对着院子里葳蕤的花草树木,屋子里点着一种从未闻过的香味,绵长悠远。 顾宝珠等人这是第一回走入这间屋子。 莫名就有些拘束。 上首的位置上,秦鸢和顾靖晖挨着坐在一处。 秦鸢头上插着金钗,额上贴着花钿,华贵艳丽;顾靖晖身着蓝色常服,茂密的黑发用白玉发冠紧束,俊美桀骜,那双狭长黑沉沉的眼睛,正不悦地看着他们,看起来不好相与的很。 “宝珠,你一天到晚就在胡闹。” 玉姐儿想要跑过去的小短腿就顿住了。 “你爹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要我们了,”娘给她说,她原本不肯信,可如今,她不得不信。 大家可购买云起站8元包月,尽情阅读以后内容。 七简的老书也已入包。 (づ ̄3 ̄)づ╭~ 第六十八章 我也受不了了 顾靖晖说着顾宝珠,但顾宝珠却不悦地看向秦鸢。 秦鸢有些好笑。 显然,顾宝珠觉得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被三哥训斥,看样子这些日子没少在心里暗骂她。 顾靖晖又对两个呆站在一旁的孩子道:“快见过你们的义母。” 程哥儿和玉姐儿都不出声。 秦鸢道:“算了,别难为孩子,说正事吧。” 顾靖晖失望地看了眼他们,不悦地问顾宝珠:“究竟怎么回事?” 顾宝珠大声道:“就是那么回事,赵娘子去了母亲哪里,说要回冀州老家去,母亲说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幼儿,怎么能这样就走,正在劝她呢。他们两个趁着没人看,就跑了出来寻我,让我带着才敢来梧桐苑找你呢。” 红叶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 程哥儿哀求道:“爹爹,娘要回老家去,老家的人我们又没有见过,我和玉姐儿都不想离开爹爹。您劝劝娘吧,她最听您的话了。” 玉姐儿闻言又揉着眼睛哭泣。 顾靖晖悄看了眼秦鸢,见秦鸢不做声,就道:“好孩子,快别哭了,你们舍不得义父,义父也舍不得伱们,我已让十六去你们父亲族中请人来了,你们娘又闹着回去做什么?” 秦鸢这才明白十六怎么这两日都不见。 顾宝珠呆住了。 两个孩子也蒙住了,他们长这么大,只当顾靖晖就是亲爹,虽然旁人私下议论,却不会说到他们面上来。 这倒是头一回郑重其事地说到他们的父亲,而且提的人还是顾靖晖。 他们原来真的不是顾侯爷的亲生儿女。 程哥儿垂下了头。 顾靖晖又道:“等你们长大就明白了,你们娘带着你们,总也得有夫家人在身边护着才好,不然闲话难听,人言可畏。” “我还打算过几日送程哥儿去国子监读书,玉姐儿也该请嬷嬷教导起来了。等十六请了人上来,你们娘要怎么着都行。这会子她闹什么闹?” 众人:“……” 秦鸢也不想说话。 顾靖晖都给人家安排好了,可人家不想沿着他划下的道走,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他自然会明白。 也轮不到她来扫他的兴致。 但不得不说,顾靖晖对这两个孩子真是好。 只可惜,这份周全因着赵娘子的心思,注定要变了味道。 顾宝珠半晌方道:“那三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赶紧回去呆着,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娘不是罚了你三个月的禁闭么,你怎么就出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门聚会就四处造你三哥的谣,赵娘子和两个孩子住在府里,被你说成什么了?他们住不下去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程哥儿狐疑地看向顾宝珠。 顾宝珠嘟囔道:“我已经知道错了,这本也怪不得我,赵娘子自个和我六嫂说话,就是那么个意思,你又对程哥儿他们这么好,谁能不乱想呢?” 顾靖晖的怒气陡然丧失了一半,没劲和她掰扯。 “我看你真的要被好好教导了,你长这张嘴,以后难道要嫁个无父无母无兄嫂之人吗?” 顾靖晖对秦鸢道:“鸢儿,你吩咐几个婆子丫鬟把咱们七小姐送回去。” 顾宝珠跺脚,怒道:“我自己会走。” 顾靖晖冷声威胁,“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一回,你真的以后连上元节都别想出来了。” 听了这话,顾宝珠也顾不上什么赵娘子了,也不管两个孩子,气哼哼转头打了帘子就跑了。 顾靖晖这才对两个孩子道:“你们是呆在这里玩一会儿,还是让人送你们回上房?等到老夫人发现你们不在了,只怕会到处找你们,若是你们要留在这里,我就派人去给容嬷嬷或者秋菊说一声。” 原先没觉着,如今他越发觉着这两个孩子礼数上有所欠缺。 真是有样学样。 跟着赵娘子和顾宝珠都学坏了。 可是,他们又不敬鸢儿,鸢儿也不会教导他们的。 还是得赶紧去上学,不能尽在家里窝着,和一般没见识的老婆娘们儿混。 还未等两个孩子说话,顾靖晖又道:“以后别跟你们宝珠姑姑玩,她疯疯癫癫的,没得把你们带坏了,你们又和她不一样。” 究竟怎么个不一样,他又不说。 秦鸢知道他是说顾宝珠是定北候府唯一的小姐,再怎么混账,总能嫁个差不多的人家。 可他们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玉姐儿,若是养歪了,就不好嫁了。 但瞧这两孩子压根听不懂这话的样子,秦鸢都替他累的慌。 玉姐儿哽咽着道:“爹爹不能抱着玉姐儿去找娘么?让娘不要回去?以前爹爹都会这样的。” 说着泪眼朦胧地看了眼坐在顾靖晖身侧的秦鸢。 程哥儿也一脸期盼地看着顾靖晖。 眼中祈求的神色,让人不忍拒绝。 顾靖晖叹气,道:“义父不能去,男女有别,你也长大了,义父也不能总抱你了。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懂了。义父是为你们好,再过两年,你和程哥儿都不能再像现在这般亲密。等到你嫁人了,义父只怕几年也只能见你一次了。你娘要走,义父也不能拦她,她要带着你们走,义父就更不能拦了。” “哇。” 玉姐儿哭的肝肠寸断。 顾靖晖看着也不好受,却就是再不抱她一下。 秦鸢:“……” 顾侯爷原来是这么哄孩子的。 但她也不好多说,只好命红叶去上房给容嬷嬷报个信,再将小红唤来。翠茗则帮着哄孩子,只是越哄孩子越哭个不停。 好在不一会儿,小红和秋菊来了,三言两语,就将两个孩子哄走了。 红叶这才道:“容嬷嬷让奴婢给侯爷和夫人带个话,上房的事情就别管了,赵娘子的去留,老夫人会做主的。” 秦鸢看向顾靖晖道:“既然容嬷嬷这般说了,我们就还是不去为好。只是你的打算,也要给容嬷嬷和娘说一声。” 顾靖晖点头,道:“娘知道轻重,不会放赵娘子走的,她也不过是要挽回点颜面罢了。” 秦鸢撇嘴,他这会子又想明白了。 顾靖晖突然道:“我记得府里还有临街的院子空着,等到十六把人带来了,将那院子隔出来给他们住算了,再临街打个门出入。他们要入府就从角门进,住的又近,又隔成了两家,再这么闹下去,我也受不了了。” 感谢20220605211826911的月票,(* ̄3)(e ̄*) 第六十九章 成了出头的椽子 秦鸢忍不住低下头,抿着嘴笑。 顾靖晖凑过来,好奇地问:“鸢儿,你笑什么?” “我是笑侯爷被逼的连这些事都要考虑了,侯爷明日就要去大营,这些倒也不必着急,娘自会安排。不过侯爷想的这个法子甚妙,顾十六去冀州找来赵娘子的夫家人,他们何去何从也好商议,免得以后有人上门寻亲撕扯出许多事来。” “噗嗤,”顾靖晖也笑,沉郁的面容瞬间柔和,他撩起眼帘,狭长锋利的眼睛透过浓密的羽睫,定定地看向她,得意地道:“这可是我和十六彻夜商议的结果。” 像是在希求表扬,又像是忍不住在显摆。 秦鸢又抿了抿嘴。 顾靖晖似是被触动了心肠,叹道:“庞兄弟背井离乡去塞北从戎,甚少听他提及家中,只说是和家里闹了些别扭,要立一番功业才有脸面回家。两个孩子的事只怕他家里人还不知,当初在塞北,隔的太远,又忙着打仗,也顾不上。班师回朝这大半年一直忙着琐事,赵娘子也不提,我差点忘了。” 原来两个孩子的父亲姓庞。 秦鸢暗暗记在心里。 塞北和冀州隔的甚远,音讯难通,这位庞兄弟不提自家的事,顾侯爷在边城忙的顾不上也属实。 回到京城,要处理的事也不少,他两还见缝插针地赶着成了亲。 但赵娘子不知为何不提这件事。 难道担心夫家拦她改嫁? 秦鸢在心中琢磨,外面又有小丫头唤红叶,红叶出去了一会,进来回禀:“夫人,管事妈妈们都来了。” 看看沙漏,已经到了每日该点卯说事的时辰了。 今日这一场场的事情闹的,险些将正经事抛之脑后,秦鸢站起身来,拢了拢头发道:“夫君是要在这里坐着喝茶,还是回偏房歇着养神?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夫君说话了。” 顾靖晖既不想在这里坐着,也不想回偏房歇着。 他道:“不如我跟着你去听听。” 红叶看了眼秦鸢。 秦鸢推辞:“都是些小事,夫君若是愿意听听也无妨,只是鸢儿担心那些管事妈妈们见了你害怕。” 顾靖晖失望道:“那伱别管我了,我就在正房里呆着好了,正好读读岳父送的书。” 秦鸢只好又说了些别的,这才出去见那些管事妈妈们。 只隔了一天的功夫,这些管事妈妈们便对她多了几分殷勤和恭敬。 秦鸢蛾眉轻扬,心 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她坐下之后,红叶便开始点卯,翠茗则拿着针线房的账簿站在后侧。 分到她这里的管事妈妈们并不多,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但红叶说,要养成点卯的习惯,这样管事妈妈们才不敢轻慢她。 秦鸢也就由着红叶折腾。 点完卯之后,秦鸢就照例问管事妈妈们做的事情进展如何,有何打算,可有要批买的事项。 处理到了最后,秦鸢方问卢妈妈:“针线房的账盘清楚了吗?” 卢妈妈满头大汗,道:“回夫人的话,有些出入。” 秦鸢问:“你可理的清有那些出入?” 卢妈妈涨红着脸,吭哧吭哧地道:“老奴会尽快理清的,昨日翠茗姑娘去对了数,和账面上略有出入……” 话还未说完,秦鸢又道:“我记得之前吩咐过你们,来我这里之前,要先和六夫人对好账,你现在账面和实物对不上,账面又有错漏,究竟是怎么和六夫人对的账呢?” 卢妈妈回答不上来。 秦鸢对着翠茗道:“你说说你昨日对账发现的错漏。” 翠茗上前一步,道:“回夫人,昨日奴婢与卢妈妈去点算了针线房的绣线、用具和布匹,发现绣线的品类和账目登记多处不符,绣娘每日领用的针线和实际绣出的成品、损耗对不上。” 接着便将上月绣娘领了多少绣线,绣成的织品一一对应。 明显绣娘领去的绣线和绣成的织品所需用的绣线品色对不到一处。 这还只是从账面上来看。 若是再将实物一一对应,又不知会有什么猫腻。 秦鸢冷冷地看着佝偻着身子的卢妈妈。 卢妈妈努力张口,半晌才挤出句话:“夫人,这些账务老奴再去找六夫人重新盘点就是。” 秦鸢问:“六夫人还会与你重新盘点吗?” 卢妈妈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这样敷衍的话,着实忽悠不住人。 秦鸢道:“按理,你以前的账目我是不该管了的,只该管你今后的账目。可你交割的不清不楚,又要支钱去买料,我着实不敢再让你管了。” 卢妈妈有如五雷轰顶,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秦鸢道:“你什么时候能把针线房以前的账理清楚,什么时候再来寻我罢。” 又道:“翠茗,你在针线房中再寻一位妈妈先顶了卢妈妈的缺,从今日起,针线房另立新帐 ,领料交单,损耗全都做好登记。” 言下之意,就是让卢妈妈负责起以前的账目,而以后接替的人另立一本新帐,两者互不相干。 若是出了什么纰漏,该卢妈妈负责的卢妈妈就得担起来。 翠茗脆生生的应了。 卢妈妈后悔自个糊涂,不该听了旁人的话,暗欺夫人年幼没见识,是个小官之女,失了敬忌之心。 侯夫人出手又快又狠。 昨日翠茗才和她对了实物和结余的账面,今日就将账簿中的漏洞揪了大半出来,任是谁听了都知道她是理亏的一方,喊冤都喊不出来。 她熬了许久才熬成了管事妈妈,虽然油水不大,但好歹管着那么多人和绣娘,如今被夫人一句话就给撸掉了差事不说,还得担起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亏空。 “完了,完了,”卢妈妈身子晃悠的像是风中的落叶。 而那些和她一起背地里嘲讽侯夫人的管事妈妈们,个个神色恭谨,连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这个时候,卢妈妈还怎么看不出来。 自个成了出头的椽子先烂了。 卢妈妈耳朵嗡嗡作响,乱成一片,恍惚听见秦鸢又道:“卢妈妈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噗通”一声,卢妈妈跪在地上,好半天才道,“老奴求夫人原谅老奴,老奴纵然有万般不是,也是伺候过老夫人的,求夫人给老奴个体面,莫要抹了老奴针线房的差事。” 第七十章 着实可怕 到了这个时候,卢妈妈可顾不上要面子了。 什么都没有里子重要。 若是丢了差事,她要被家人埋怨死。 一个萝卜一个坑,能在府里混上差事就不容易,今儿丢了管事妈妈的身份,明儿可就只能听人使唤她了,她的儿孙们也沾不上光,机会都成了别人的。 颐指气使了这么些年,卢妈妈想都不敢想那个滋味。 卢妈妈转头哀求地看向身畔的几个管事妈妈们。 管事妈妈们个个都避开了卢妈妈的视线,不敢张口求情。 侯夫人这一手着实可怕。 谁也想不到,看上去稚嫩娇柔如同花朵般的侯夫人竟然如此老道,行事快捷如同雷霆。 就算是管家多年的六夫人都做不到。 她们和秦鸢没有什么交情,又被这一手震住,压根不敢开口触霉头,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谁的屁股都不是很干净。 这要是查起来…… 秦鸢道:“这是做什么,翠茗,你快将卢妈妈扶起来,到一边歇歇。” 翠茗赶忙上前将卢妈妈扶了起来,搀到一旁,轻声道:“夫人只是让你把账务理清楚,你什么时候理清楚了,什么时候来寻夫人便是。” 卢妈妈抖着唇,哑声道:“可是老奴这差事……” 翠茗无奈,“差事可不等人,难道卢妈妈这账务很难理么?” 卢妈妈哑巴了。 她又不能说理不出来。 若是理不出来,那再把陈年旧账拿出来翻,按侯夫人那个较真劲,哪里还有活路。 只怕一家子都要被牵连撵到庄子上去。 卢妈妈咬着牙,哆嗦嗦拉着翠茗的手,悄声祈求:“好姑娘,我知道伱是夫人面前第一体面人,求你想想法子,我这差事可丢不得,我家里情况与旁人不同,你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 翠茗抽手抽不动,只好无奈地道:“夫人还有事吩咐,你等会子再来找我。” 卢妈妈感激地看了眼翠茗,这才心神稍定,垂着手站在一侧,就等着秦鸢结束晨会。 可偏偏秦鸢将众位管事妈妈们的事情都理完了,还有话说。 “今日,梧桐苑内接二连三往里闯人,可是忘了我定的规矩?” 秦鸢命人将守门的婆子带到面前,只问了这一句,也不听她们分辨,就道:“你们犯了错,就得受罚,念你们是初次,就打轻些吧,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 婆子们再三求饶,也是于事无济,齐刷刷被按在条凳上,由红叶看着执刑,被打了二十荆条,也不敢叫嚷。 红叶还在一旁训斥:“夫人是主子,定的规矩你们就要遵守,若是今儿你犯了错,你来求饶,明儿他犯了错,也来求饶,夫人都应了,这院子里岂不就乱了套?” 秦鸢冷着脸坐在一边,也不做声。 管事妈妈们见了,更是心生畏惧。 卢妈妈看的浑身颤栗,大热的天,冷汗竟然浸透了后背。 好不容易捱到秦鸢处理完了梧桐苑的事务,婆子们也被带了下去,管事妈妈们陪笑围在秦鸢的身侧,道:“夫人,我等知晓夫人做胡椒的买卖,也都想跟着入份子,还请夫人也带上我等发财。” 秦鸢轻轻笑了笑。 这一笑,如同春风吹来,牡丹花开。 众人皆是一呆。 对这位夫人又亲又敬又惧。 都暗自骂自个糊涂。 这样的美人就是个草包,也不是她们能轻视得了的。 侯爷又不瞎,亏她们还觉得夫人斗不过姓赵的。 真是猪油蒙了心。 只听秦鸢轻声道:“你们愿意入份的,就去寻红叶,这胡椒生意我也只是起了个念头,连胡椒在哪里还不知呢,你们就个个都要入份子,须知做生意没有只赚不亏的,若是折了老本,可别哭鼻子。” “哪怎么会?” 众人谄笑地道:“夫人放心,我等又不是没经过事的小孩子,这些都知晓的。” 秦鸢轻轻点头,“那就好。你们还有别的什么事?若是没有,我便回去歇着了,这日头越来越大,照的我头疼。” 听了这话,众人都觉得她这冰肌雪肤,坐在院子里,若是晒黑了,的确可惜。 “夫人请回吧,有红叶和我们说说就行了。” 秦鸢这才如扶风弱柳,回了正房。 红叶则留在院内,忙着给几个管事妈妈们立收据,讲清条目。 每个人都像是商量好的,都入了五十两银子的份。 这边才忙完,那边又来了几个管事妈妈,也是来求着入份子的。 正正好碰在一处。 红叶又忙了半晌,这才将账理完,数一数,才发现,这府中所有的管事妈妈们都入了五十两银子。 “这些人就像是商量过的,”红叶拿了账簿给秦鸢看。 秦鸢扫了一眼,道:“不足为 奇。” 红叶道:“小姐不会又说早有预料吧。” 以前小姐也很聪慧,但也不像现在这般,事事都能料得先机。 难道定门亲事,嫁个人,就能改变这么大? 可二小姐还是一样的有脑疾呀。 顾靖晖在不远处拿着书卷,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威胁的意思很重。 红叶立即改口道:“夫人难道早已猜到了?” 秦鸢道:“这还用猜么?她们都想向我示好,我又早已告诉他们连冷掌柜都不看好胡椒生意,自然只能随点小钱。” “那又为何是五十两?” “你从顾十六那里要了五十两银子入份子,蔡妈妈瞧见了也随了五十两,她们自然有样学样了。” 红叶笑道:“原来这里还有我和顾十六的事。” 翠茗安抚走了卢妈妈,回来道:“夫人将卢妈妈吓的不轻,我瞧着她出去时腿都是软的。” 秦鸢道:“待会儿,请容嬷嬷到我们这里来坐坐,就说侯爷有事相询,这府里的都是些什么来历,我还理不清楚,只有问问容嬷嬷才好。” 顿了顿,又道:“把小红也叫来。” 红叶问:“要用这小孩了?” 秦鸢点头:“我瞧着她来哄了她们几句,就哄走了,兴许年龄相差不大,小孩子和小孩子更好说话,不如让她多和这两个孩子处处,也省得侯爷担心了。” 顾靖晖放下手中半天也没有翻动一页的书,道:“我哪有担心。” 谢谢20230223328-ac的月票,谢谢各位的支持,thanks(w) 第七十一章 帮新嫂嫂搭台子 秦鸢抿唇一笑,道:“是,是,你不担心,那你的书怎么都拿倒了也不知道?” 顾靖晖不敢置信,不禁扫了眼手中的书。 书是正的。 他……他上当了。 撩起眼帘,就见到他的小妻子正狡黠地对他笑。 顾靖晖咳了一声,索性说实话:“岳父大人给的书,我看了几句,就有些犯困,所以方才一直在看你们料理家事。” “哦?” 秦鸢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 她看了眼顾靖晖手中的书,问:“父亲送的是什么书?” “春秋。” 秦鸢又笑了,道:“关云长夜读《春秋》,父亲这是要让侯爷效仿他么?” 顾靖晖愣了愣。 他还真不知道这事,身为武将,没有人不敬重关云长的,他们拜把子结义,都要拜过关老爷。 关云长夜读《春秋》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寓意? 顾靖晖觉得脑子疼。 这些文人就是有什么话都藏在肚子里,用各种法子喻示暗示地打哑谜。 秦鸢又道:“俗话说,吴下阿蒙,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吕蒙年近而立方开始苦读,夫君若是成了儒将,我父亲也当如此夸奖夫君了。” 言下之意,顾靖晖现在读书也并不晚,成为儒将也并非不可能。 顾靖晖迎向秦鸢的目光,含含混混的应了一声,转了话题,道:“方才我看伱处理那几个婆子,十分恰当。震慑不服你的人,便该如此,只是你还缺了施恩这一环。” 做错了就要罚,做对了就要奖,但奖罚分明只能立威,若要人家服你,还得施恩。 这个道理,秦鸢也明白,她笑着道:“侯爷说的甚是,鸢儿正要让翠茗施恩给卢妈妈,只是不知该怎么下手才好,所以才打着侯爷的名头去请了容嬷嬷来。” 顾靖晖憋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道:“既然你心中已有主意,我便去宝珠那里瞧瞧。” 夫人又聪慧又记性好,他还是赶紧去收拾了顾宝珠为妙。 秦鸢应了一声,又问:“夫君,午膳要在府里用么?” 顾靖晖想了想道:“不了。” 他得找个人问问关云长夜读《春秋》又是个什么意思。 再留下去,只怕秦鸢真觉得他不放心她了。 等顾侯爷一走,红叶就道:“七小姐确实该好好惩治了。” 秦 鸢笑着道:“别人不乐意做的事,都推给了七小姐,她好好的关着禁闭,那两个小孩子怎么跑去的?她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红叶道:“莫非又是六夫人?” 秦鸢笑道:“谁方便做这事便是谁了。” 红叶气恼道:“她怎么这么喜欢掺和。” 从小姐新婚那天,处处都有六夫人的影子。 秦鸢道:“她喜欢掺和,就让她掺和好了。这次管事妈妈们这么齐全地搭份子,可不都是她的功劳?” 听了此言,红叶愣了愣,接着咯咯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府里的管事妈妈们都来了,个个脸上带着笑模样,说话也都好听的不行。” 几天前,王管事和那车夫搪塞敷衍的嘴脸,红叶可没忘。 “才隔了一天,这些管事妈妈们就换了张脸。” 翠茗则有些发愁,道:“如今闹的声势这么大,若是赚钱了,还好说,若是亏钱了,就麻烦了。” 阖府的管事妈妈们都入了份子,翠茗倒还真没想到。 这些人都上了小姐的船,若是有个什么,她们一闹腾,小姐到时候怎么收场。 秦鸢成竹在胸,道:“亏是不可能亏的,只是这其中会有些波折,有六夫人在,煽风点火都不用我们忙,我们只需要旁观就好。” 六夫人这么喜欢为她操心,就好好让六夫人出份力。 翠茗看她如此自信,便不再多说什么,依言出门去上房请容嬷嬷。 那边,顾六夫人得知管事妈妈们都搭了五十两的份子,笑道:“这些妈妈们,见到蝇头小利,就像是苍蝇见到了血。这会儿有求于人时亲热的不得了,以后亏了钱可不知怎么骂她呢。” 赵嬷嬷也笑:“也不枉费我们使了那么大的劲,将她们全都绑在一处。” “原先我瞧她那样子,还担心这些管事妈妈们不上船,”顾六夫人乐不可支,道:“现在就差胡椒的货源了,我们六爷去献了次殷勤,她谨慎小心没敢要,不然这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赵嬷嬷也跟着嘲讽,道:“还是小官家养大的没见识,久贫乍富,手里有了嫁妆银子就捏不住,想赚笔大的快的,钱哪有那么好挣的,那个不要慢慢积累。” 顾六夫人好笑地点头,“她还说做了个吉梦,为了个梦,竟然连冷掌柜的话都听不进,也就是老夫人偏疼侯爷,不想驳她的面子,才要随什么份子。” 什么吉梦是这样的,呵呵,笑死人了。 赵嬷嬷咂唇:“她若是真的赚了钱,岂不就成了福运加身,神佛庇佑了,也难怪她这么敢。” 顾六夫人冷哼一声,道:“她想从我手里拿走中馈,怎么也得再熬个十来年吧。” 十来年,积攒的也差不多了,老夫人一蹬腿,就该分家别居,届时让出来,还能得个好名声,顾侯爷也还得承她的情。 顾六夫人道:“赵娘子愈发不中用了,咱们以后也少和她黏糊。白雀的老子娘去梧桐苑闹了一通,就被降服了,到处说侯爷要给赵娘子备一份嫁妆,这事越往后越不好看,咱们别沾的一身腥。” 赵娘子和白雀也散了伙。 孤掌难鸣,看样子是成不了什么事了。 赵嬷嬷道:“老奴也正要说这个,赵娘子昨儿被侯爷撵回风轩阁,今儿白雀就被她老子娘领回去了,走时还撕破了脸皮,赵娘子再不甘心,也闹不出个水花来,现在人被留在上房安抚,老夫人已经不高兴了,只是碍着恩情不好丢脸色,咱们就别往跟前站了,免得得罪了侯爷和侯夫人。” 顾六夫人叹口气,道:“我之前小瞧了这位新嫂嫂的城府,她还真是能忍,小小年纪手段高超,侯爷都被她降服了。她今儿在梧桐苑玩的那一手多高啊,手底下的管事妈妈们现在对她又敬又怕的,都是庶女,你看看咱们七小姐有多蠢。” “咱们得加紧点,赶紧帮着新嫂嫂把戏台子搭起来。” 话音未落,外面小丫头匆忙掀了帘子进来道:“不好了,侯爷扭着人来了。” 第七十二章 没想到人又来了 顾六夫人就是一惊。 “侯爷扭什么人来了?” 小丫头惊慌失措地说不清楚。 顾六夫人没法,只好扶了丫鬟出门去看,只见顾侯爷背着手,身姿挺拔地站在院子里,面色阴沉,锋利的眉眼带着煞气,像是随时会给她一刀。 侯爷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牵着两个被绳子捆着的婆子。 “这……” 顾六夫人的心就是一跳。 她认出来,这俩就是守着顾宝珠院子的。 看样子,顾侯爷对顾宝珠闹到梧桐苑很是不满。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还是…… 顾六夫人就想叫人去请顾六爷来。 顾六爷虽然不顶用,但有他在前面挡一挡侯爷的怒火,总是好的。 赵嬷嬷声音颤抖地嘀咕,“侯爷……今儿好吓人。” 她们很少能见到这位爷。 顾六夫人嫁入府中时,顾侯爷已去了沙场接替顾老侯爷,几年不归家,家信往来也不勤,大都是寥寥几笔。 只听顾六爷絮叨过几次,说三哥在府里的时候很照应他。 当时家里的丧事已接二连三办过几回。 顾老夫人担心侯府后继无人,催着她早日开枝散叶,对这个幸存的儿子提的也很少,似乎都没抱能活着回来的期望。 说起来,这对母子也甚是奇怪。 若是旁人不管嫡庶,好歹也要先留个后,可老夫人不提,顾侯爷自个也不着急。 顾六夫人想过无数回,以后这侯府只怕得留给她的儿子了。 只是不知这爵位是传给顾六爷,还是将她儿子过继在顾侯爷的名下。 没想到顾侯爷竟然毫发无伤活着回来了。 顾六夫人难忘初见顾侯爷那一刻。 昂藏七尺的汉子,穿着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满脸的胡子,锐利的眉眼,眼神冷淡,瞧着她就像瞧一个死人。 只那么一眼,她立即将所有不可名状的念头藏在了心底深处。 虽然这大半年来,顾侯爷对家人都及其宽和,可她始终都记得那冰冷的一眼。 现在,顾六夫人头皮发麻地迎着顾靖晖的凝视,心跳的快要蹦出腔子,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按捺住自个的身子不抖。 “三哥这是?” 顾六夫人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顾靖晖也不客套,道,“这么些婆子都没 将顾宝珠守住,她这么大个姑娘,还胡乱闯哥嫂的院子,你这个做嫂子的,要对宝珠多用点心,好好看着她。若是她有个什么,你怎么见文姨娘?” 那冷冰冰的语气,让她难安。 顾六夫人呆了一呆,才嗫嚅道:“这些婆子总是一个不查就偷懒,侯爷说的是,我以后会好好管教她们,管好宝珠。” 顾靖晖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顾六夫人又怔住了。 顾靖晖轩起双眉,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顾六夫人打了个寒噤,立即道:“先打她们二十板子,罚她们去二门守门,侯爷觉得如何?” 顾靖晖不置可否,又问:“那宝珠呢?” “宝珠?”顾六夫人迷惘地看着顾靖晖。 赵嬷嬷赶紧在背后捅了她一指头。 顾六夫人立即反应过来,道:“我去盯着她纺线绣花。” 顾靖晖道:“乞巧节,顾宝珠要参加乞巧大会的绣花才艺比赛,若是让侯府丢脸,她以后就呆在府里绣花吧,有什么差池……” 顾六夫人想哭。 顾宝珠长这么大,从未把鸭子绣清白过,绣只蝴蝶像虫子,绣朵花让人分不出品种…… 顾靖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扭头对小厮道:“去把六爷给我带过来。” 小厮一溜烟地去了。 顾六夫人:“……” 这怎么又扯到顾六爷了? 顾靖晖不再说话,只背着手,踩着靴子,在阶下踱来踱去。 听着靴底踩来踩去的动静,顾六夫人只觉得脑仁疼。 “三哥,伱找我做什么?” 顾六爷被小厮拧来,满脸怨气。 顾靖晖也不理他,对着顾六夫人道:“你是个女人,做错了事,我不好罚你,但可以罚你的夫君。宝珠的性子若是还掰不正,六弟就替你挨板子罢。” 以为三哥改变主意来送钱的顾六爷:“……” 顾六夫人:“……” 顾靖晖扫视目瞪口呆的二人,“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三哥,三哥……” 顾靖钧气恼地跺足,就是喊不住顾侯爷。 他皱着眉头,转脸埋怨顾六夫人:“你做什么招惹我三哥了?” 顾六夫人这两日和他闹别扭,本是不和他说话的,倒了这个时候也不计较了,道:“你妹妹本来该在院子里关着,今儿带着赵娘子的 两个孩子去闯梧桐苑,被你三哥撵回去了不说,还抓了看门的婆子来问罪。” “呵,”顾六爷冷笑道:“贤良人你都做了,到要让我来背锅,若是三哥真的知道什么,我看你怎么办。” 顾六夫人无辜道:“赵娘子想要回老家,去上房闹腾,那两个孩子不想回,去找宝珠,这事怎么都能怪到我头上来?” 顾六爷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小声道:“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顾六夫人也没心情听他嘲讽,丢了句话,道:“谁让我没有三嫂那般好命,有三哥护着,我还要罚这些婆子,你是站在这里看,还是回去哄你的郑姨娘?” 顾六爷瞪了她一眼,扭头走了。 顾六夫人憋着满腔的怒气没处发,便将这几个婆子狠狠地发落了一番,罚到二门处守门。 二门平日里没有什么人出入,守二门枯燥不说,给的钱也少。 一时之间,婆子们怨声载道。 风轩阁。 赵娘子被顾老夫人安抚了半日,又被秋菊送回来,方觉得有了些许颜面。 她坐在窗边,唤:“白雀。” 没有人应。 她这才想起来,白雀走了。 钱大夫妇带走了白雀,还说了好些难听话,为此,她还去上房哭诉了半日,闹着要带着孩子回老家。可就这样顾侯爷也没有去劝,全程只有顾老夫人安抚她。 看样子,她得早点打别的主意了。 “赵娘子有什么吩咐?” 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接了话头,掀了帘子进来。 赵娘子皱眉,“紫荷?怎么是你?” 紫荷神情木然地道:“奴婢销了假,回来伺候了。” 赵娘子心虚地看了眼紫荷,当初她和白雀两人将紫荷挤走了,没想到现在人又回来了。 谢谢20200816100149522的打赏,20220923172247012的月票,(づ ̄3 ̄)づ 第七十三章 冷眼瞧着 “哦,我想喝茶,”赵娘子道。 紫荷道:“奴婢这就命人来泡。” 外面的小丫鬟听见吩咐,赶忙进来换过茶水,赵娘子问:“你老子的身体好些了?” 紫荷道:“多谢赵娘子惦记,吃了老夫人赏的参好多了。” 赵娘子没话找话地道:“你是今日回来的?” 紫荷道:“是。” “可真巧,白雀走了,你就来了。” 紫荷道:“是,只刚刚和白雀打了个照面。” 两人又无话了。 起初,赵娘子经常请顾靖晖来风轩阁,又四下说自个是侯爷两个孩子的娘,紫荷当她是在塞北长大的边民,不懂中原的风俗,规劝过数次。 赵娘子心中不悦,碍着刚入侯府,不好发作,后来瞧出白雀对侯爷也有心思,便一心拉拢,慢慢地俩个人将紫荷挤了出去。 风轩阁自紫荷去了之后,便都是向着她的人。 这个节骨眼上,白雀走了,不讨喜的紫荷又来了,还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赵娘子难免要多想几分。 快到午膳时分,赵娘子就问紫荷:“程哥儿和玉姐儿还在上房呆着?” 紫荷道:“是,方才老夫人派人送了消息来,说赵娘子正在病中,身子骨弱,这两日劳顿了,两个孩子就留在上房,好让赵娘子歇养,也让我们不要扰赵娘子养病。” “他们本就得老夫人喜欢,多呆呆总是好的,”帮赵娘子带孩子的两个婆子,本就是从塞北一路跟来的,巴不得赵娘子能入了侯府做人上人,也好跟着沾光。 赵娘子点头。 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老夫人也不会舍得让她走。 两个婆子说老夫人喜欢龙凤胎的话,让赵娘子更加心安,便道:“他们在上房陪着老夫人用膳,我们也在这里摆饭罢,这两日伱们都劳累了,小主子不在,我们也不讲究那些虚礼,就一起吃吧。” 两个婆子千恩万谢,又说了好些奉承话,哄得赵娘子高兴。 紫荷低垂眼帘,掩住了眼中的冷嘲。 她来之前,就得了容嬷嬷的吩咐,要多看着点赵娘子。 只怕是老夫人发现了赵娘子的种种不妥之处,让她看着以防生事。 白雀若不是老子娘脸面大,祖宗跟着老太爷出征立过大功,早就被打一顿撵出去了,这些人还在做鸡犬升天的美梦。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紫荷一句话也不多说,只冷眼瞧着赵 娘子行事。 …… 梧桐苑内。 容嬷嬷已讲了几个管事妈妈的来历,说到卢妈妈时,叹道:“她这个老货,是个性子古怪的,又要脸面,又不识时务,不然也不会一大把年纪才熬成了针线房的管事妈妈。” 秦鸢推了推桌上的点心碟子,推到容嬷嬷的手边,示意她吃些东西, 容嬷嬷摆摆手,道:“不用了,老奴待会儿还得回上房去,老夫人将两个孩子留在身边,还得要人照应。” 秦鸢问:“娘很喜欢那对龙凤胎?” 刚一入府,六夫人就给她说,老夫人很喜欢赵娘子生的一对龙凤胎,经常留在身边。 容嬷嬷笑道:“龙凤胎少见谁能不稀罕,老夫人说侯爷没有孩子,这对孩子在塞北也是陪了侯爷几年的,又是恩人的孩子,自然要对他们好些。” 红叶忍不住插话。 “这两个孩子不喜欢叫人,瞧着也比同岁的孩子体格大。” 闻言,秦鸢看了红叶一眼。 红叶原本还想说这两孩子几句,顿时住了嘴。 容嬷嬷笑了笑,解释道:“他们在老夫人面前还是很讨喜的,人年纪大了,都喜欢小孩子。老奴私下里听过六爷抱怨,说那两孩子彪悍的很,六爷两个年纪小的孩子撕掳不过,被气得经常哭着告状。” 秦鸢又将话题拉了回去,问:“卢妈妈家里与旁人有何不同?” 容嬷嬷道:“卢妈妈的男人跟着老侯爷上过沙场,瘸了一条腿,做不了什么重活,她儿子也跟在侯爷帐下效力,不善言辞,只会下死力。按说,看在她男人和儿子份上,府里都该对她优容些。只是她总爱倚老卖老,又容易被人三言两语挑唆,闹出过事来。” 秦鸢明白了,这是卢妈妈不堪大用的意思了。 看样子卢妈妈的事还该和顾侯爷讨个主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要让人家上阵卖力气,就要好好待人家的家人。 秦鸢便对容嬷嬷道:“这卢妈妈确是个爱出头的,我这才管了她们几日,之前让她们好好和六夫人对账,之后的事情再由我管。卢妈妈说是对好了账,被翠茗查出账面有误不说,她还是头一个说要支钱采买的,问她几句又什么都答不上来。” 容嬷嬷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这老货就喜欢倚老卖老,吃过大亏了还是改不了。” 秦鸢道:“好亏听容嬷嬷说了这些,我心里也大致有了 主意,只怕还得等侯爷回来,再和他商议了。” 容嬷嬷点头,“夫人说的甚是。” 翠茗和红叶在旁边逗着小红说话,看她们说完了,小红就凑过来道:“夫人唤小红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小红做的?” 秦鸢忍不住就想笑。 这小姑娘机灵的很呢,还会自个上前要差事。 秦鸢就道:“我看你和程哥儿、玉姐儿岁数差不多大,能玩在一处,就想叫你来说说话。” 容嬷嬷慈祥地看向小红,道:“小红,你不是一直说想在夫人手下做事么,这可是夫人交给你的第一桩大事,你做的好了,夫人自然就满意了。” 小红仰起头,认真地道:“小红听夫人的吩咐。” 秦鸢叹口气,对容嬷嬷道:“程哥儿该入学了,玉姐儿也到了该学规矩的年纪,侯爷正为这个发愁,以前他们天天都管侯爷叫爹,侯爷今儿提及派人去了冀州寻那两孩子父亲的族人,我冷眼瞧着,程哥儿似乎是有了心事,玉姐儿只是哭闹不愿意回去,让侯爷去帮着劝赵娘子呢。” 容嬷嬷吃了一惊,问:“夫人是说他们将侯爷当成了亲爹?” 秦鸢道:“侯爷看着他们长大,又对他们亲近,他们将侯爷当成亲爹也不足为奇,只是以后这么着总不是个事。” 话没说明白,意思却明白了。 小红在旁边道:“夫人,小红明白了。” 秦鸢有些惊讶,问:“你明白了什么,说来听听。” 第七十四章 你怎么知道的 小红道:“弟弟不听话,娘就让小红帮忙管着弟弟。夫人这是想要小红帮忙劝着程少爷和玉小姐。” 秦鸢点头。 意思倒也不差。 “那你知道要劝他们什么吗?” 小红道:“客人不是主人,程少爷和玉小姐总归是客,闹的不好看,主人和客人都没了脸面。” 秦鸢吃惊地道:“真没想到,你到能想到这一层。” 小红也不谦虚,脆生生道:“谢谢夫人夸奖,都是容嬷嬷教的好,夫人觉得小红好,就把小红要到梧桐苑做事好了。” “哈哈哈哈。” 红叶和翠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容嬷嬷笑道:“这孩子,自打跟着老奴来了趟梧桐苑,就上了心。总说要来梧桐苑在侯爷和夫人身边伺候,想着法子露脸。” 秦鸢端详着这张讨喜的小脸,道:“那你就听容嬷嬷的,想法子怎么让程哥儿和玉姐儿明白点事理,别让侯爷为难。” 小红点点头,道:“好的,夫人。小红记住了。” 容嬷嬷起身道:“老奴也该回去了,还要伺候老夫人用膳。” 秦鸢也没有再留。 上房多了两个小孩子,老夫人只怕忙不过来,还真需要容嬷嬷和小红去帮着。 容嬷嬷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件事,道:“夫人的香丸很好用,老夫人做功课时,老奴用了些,老夫人觉得甚好,夸了好几次。” 秦鸢道:“我这里还有好些,都是自己配的,若是用的好,只管来拿就是,嬷嬷可千万别和我客气。” 说着就让红叶赶紧去拿香丸。 又问:“不知老夫人喜欢什么样的香?染香居香料齐全,我有些家传的方子,能配出来好些得用的,如今天热,老夫人若是胃口不好,睡的不好,都可以对症调香。” 容嬷嬷一听,顿时有了兴致,赶忙道:“真没想到夫人还有这等本事,老夫人这些日子为了侯爷装了不少心事,晚上觉轻不说,白天又苦暑,歇不着,夫人若是有对应的方子,可以试试。” 想了想,又道:“老夫人喜欢荷花香、梅香、佛手的香气,就是些日常的熏香,有这些味道,老夫人也喜欢的很。” 秦鸢笑道:“那我试试,等调好了再送去。” 容嬷嬷高兴地带着小红走了,红叶好奇地问:“小姐可能调出来这样的香?” 秦鸢道:“可以试试。” 红叶也没在意,以前秦鸢在 家时就调香,只是手头不宽裕,没有好香料,只能用些便宜常见的香料配置,如今有了染香居,侯爷又发了话,那能合出来的香就多了。 翠茗问:“小姐可是看了姨娘留下来的医书?” 秦鸢知道她心细,也不打算瞒着她们,便道:“姨娘留下来的医书都是我外祖的家传医学,外祖曾是太医院的太医,对医香很有些心得。老夫人这些症状,我在一本医书上瞧过,有方可配。” 不过不是今生看的,都是前世做了丞相夫人才学的了。 秦鸢心中暗忖,老夫人这个症状,只怕不少人都有,不如配上些对症的香丸在染香居寄卖,冷掌柜是个调香的高手,不定还能提些建议。 翠茗忍不住叹道:“小姐真是兰心蕙质,什么时候,我能及得小姐十分之一就够了。” 红叶道:“我就不这么想,聪明人不需要那么多,有小姐一个人聪明就够了,我只需要听话就好。” 秦鸢失笑,话虽然说的不错,但是红叶可不怎么听话。 她道:“伱听话?我说的话你不听,侯爷说的话你也听不进去,不晓得你听的是谁的话?” 红叶急了,就要拉着她掰扯。 翠茗帮腔道:“侯爷让你喊夫人,你就总当着他的面喊小姐,夫人让你小心慎言,你就总是嘴上把不住门,方才又要在容嬷嬷眼跟前说什么?” 红叶:“……” 好在外面小丫鬟进来道:“夫人,小厨房炖的鸭汤好了,这会子就去大厨房传饭么?” 秦鸢点头。 小丫鬟们自己就去厨房取膳了。 红叶道:“可惜侯爷吃不上小厨房的鸭汤。” 秦鸢道:“他还能委屈着自己不成。” 只要有银子,顾侯爷一个大活人还能找不着地方吃饭。 红叶道:“侯爷明日就去大营,想要喝上鸭汤,得等十日之后轮休,那时小厨房又不一定炖鸭汤。” 秦鸢没理她,道:“林掌柜怎么还没送信来,顾十七那边打探的消息也不知如何了,他们的账簿也该送来了吧。” 红叶问:“要不要派个人去问问?” 陪嫁来的陪房大多也没什么事,让他们出去跑跑也好。 若是那些掌柜们还是不听话,换掉也不是不行。 秦鸢道:“再等等吧。” 翠茗就觉得红叶是个无事忙,但当着小姐的面也不好说她,就道:“先伺候小姐好好吃饭,皇帝还不差饿 兵呢,什么事都等用过膳午歇过后再说吧。” 红叶此时早已盯着那锅鸭汤发呆了,压根没关心翠茗说了些什么。 顾侯爷不在,秦鸢照旧叫两个丫鬟一起用膳,吃不下的,都让她们两人拿出去分了。 过了半晌,红叶回来道:“小姐,原来侯爷去了六夫人那里,将守七小姐院子的两个婆子绑了起来,让六夫人好好管教,有好几个婆子被罚了去守二门。” 秦鸢点头。 原来顾侯爷就是这样管顾宝珠的。 红叶又说:“听说侯爷还让六夫人看着七小姐纺线绣花,说要是乞巧大会上,七小姐比试输了,就要收拾六爷。” “哦?” 秦鸢蛾眉轻扬,问:“为何?” 红叶道:“说是侯爷不打女人,六夫人没管好七小姐,就罚六爷。” 秦鸢哈哈笑道:“侯爷这是想打六爷了不成?” 顾宝珠那个样子就不像是能坐下来绣花的,老夫人提起来她的女红针黹都愁的不行。 红叶也跟着嘻嘻地笑。 “小姐,我还知道六爷看上的那个琵琶女,原本是郑姨娘在行院的姐妹。郑姨娘才得宠了没几个月,就要失宠了,昨儿还闹着要自尽呢,六爷为了哄她没有去游湖,就被侯爷抓住了。” 翠茗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 位于城北最大的勾栏瓦舍——桑家瓦子。 “你怎么知道的?” 顾侯爷面沉似水,锐利的眼眸近盯着坐在案几对面的齐王。 自塞北回来,他还没见过这个昔日发小。 感谢随花流水和startpoint的月票,(* ̄3)(e ̄*)。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又是加油的一天呢。 第七十五章 秦家对你似有不满 齐王笑的温润,似乎顾侯爷那冷峻的目光对他没半点影响。 “我在外面听着你问那说书的话了,这有什么难猜?” 顾靖晖不信。 “我不过是让他说段关云长夜读春秋,你就知道了? 齐王抬了抬下颌,笑道:“这当然是有个缘故的,你想知道?想知道不如请我喝两杯,我就慢慢给伱讲。” 顾侯爷警觉地看向齐王,冷声道:“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齐王身边跟随的王府长史不高兴地道:“顾侯爷怎能这般说话?我们王爷一片好心。” 顾侯爷轻笑一声,没理他。 王府长史的脸色黑沉。 齐王只做没看见长史的尴尬,哼笑道:“顾靖晖,怎么,这么些年不见,你连和我说话都不敢了?” “我还会怕你?”顾靖晖反唇相讥,“你这个黑心芝麻汤圆,再长八百个心眼子我也不怕,我可不是以前了。” 齐王道:“那就好,本王出门没带银两,这顿的饭菜酒钱就有着落了。” 他挥挥手,长史赶紧喊住了跑堂。 “雀舌茶一壶,荷花炊饼,八宝鸭……” 一晃眼,叫了十几个菜。 顾靖晖不高兴地道:“你吃这么多做什么?” 摆谱不回齐王府摆,在瓦舍摆,怎么想得? “你这也太奢侈了,我在塞北一餐就两个菜,回到京城,吃不完的都赏给小丫头小厮们了。” 小妻子赏的就等于他赏的,没毛病。 “本王吃不完就送外面的乞丐,瞧见没,那个站在店门外一直往里看的。” 说着齐王虚虚朝窗外楼下指了指。 顾靖晖黑着脸不做声。 齐王闲闲道:“怎么吃你这点你就心疼了?我两的关系也不至如此,你也知道当年清云的事情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话音未落,顾靖晖丢下一锭银子在几面上,起身欲走。 齐王也不着急,把玩着腰上的玉佩,道:“关云长夜读春秋,是曹操当时想要试探关云长对刘备的忠义,你知为何?” 顾靖晖顿住了身形。 齐王的下巴颌朝下点了点,道:“那说书的哪有我擅长揣度人意,让我猜猜,你不在家陪你刚过门的妻子,前来瓦舍听人说书,是不是有人对你暗指了什么?秦祭酒是国子监祭酒,有多少真才实学倒也不必细究,但文人中流砥柱的名头是有的。你遇到了那般的岳家 ,怎么知道人家几句话后面的深意?” 顾靖晖坐下,闷声道:“秦家甚好,你不要这般说话。” 齐王眼神微闪,面上有了笑意,问:“难道秦家以庶换嫡你不介意?” 顾靖晖又起身道:“你要这般说你的嫂子,就别说了,以后也别找我说这些不相干的话,我不爱听。” 齐王连忙站起,抓住他的手臂道:“你既然还肯认我这个兄弟,干嘛不好好说话?” “我两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齐王直直看向他的眉眼,眼见那锋利俊美的容貌已染上了躁意,便耐着性子,道:“三哥,我好歹小时也是跟着喊你一声三哥的,我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你不平罢了。秦家做出这样的事,我看了不高兴。” 顾靖晖叹口气,道:“今时不同往日,我的事你少管,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抽回手道:“我很满意,若是原来那个我还不喜。” 齐王怔了怔,看他又要走,立即道:“可是我方才并未说虚话唬三哥,秦家对你似有不满,不然为何说这段故事呢?” 顾靖晖呆住了。 齐王得逞地抿唇窃笑,道:“三哥坐下听小弟帮你好好说说。” …… 梧桐苑。 红叶道:“小姐不是让我监管着茶水房么,茶水房的婆子们知道的事情可真多,这府上只怕没什么能瞒得住她们的。前两天我找她们说话,她们还藏着收着的。如今见识了小姐的厉害,我出去晃一晃,碰到个婆子都有消息听。” 翠茗忍不住轻笑了声。 秦鸢也笑。 红叶不解地问:“你们笑什么?” 翠茗含笑道:“你方才那样儿,活脱脱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了。” 红叶又好气又好笑,就去撕翠茗的嘴。 秦鸢忍住笑,转了话头,随口道:“别说,六爷还挺多情的。这郑姨娘才买了没几个月,他就又瞧上了别人,郑姨娘的身价想来不低,六爷靠月例可买不起。” 顾六爷身上没有差事,只靠侯府的月例出去吟诗喝酒只怕都不够呢。 前世,林子奇想以诗会友,但结社花费太高,只能偶尔参社,直到和她成亲后,才经常和旁人一起结社。 诗社里的书生们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有顾六爷这般喜谈风月附庸风雅的,也有真材实料出口艳绝的,还有在里面做掮客的…… 当然也会有人凭一身才华得 了贵人的青眼,让功名路省了许多周折坎坷。 算算日子,林子奇遇到前世贵人的时机也该到了。 今生,没有她为他润笔,不知如何。 秦鸢无聊地转了转手中的团扇,瞅了几眼扇面上绣着的金丝蝉,深深浅浅的同色丝线比衬,寥寥几笔便勾出了蝉翼轻薄莹透之感。 功薄蝉翼,秦鸢陡然想到了这个词。 她前世为林子奇做的,只怕在林子奇眼中,便是这般轻薄微不足道,又或者理所应当不值一提。 如今…… 秦鸢微微一笑,回过神来,仔细听红叶说话。 “有六夫人捞钱,六爷还愁没钱花么?”红叶得意地道:“那些婆子们说,六爷每次要讨小妾都会跟六夫人闹饥荒,最后六夫人都会妥协。六夫人难道还会用自个的嫁妆给六爷讨小妾?” 翠茗惊呆了。 秦鸢道:“连油水微薄的针线房都动了手脚,就能想到了。” 六夫人和她又没有旧仇,三番两次使绊子也不过是为了中馈。 不能从中馈得好处,六夫人又何必如此。 千里做官只为财。 六夫人汲汲营营所为的也不过是个财字罢了。 “六夫人可劲捞钱,六爷就可着心往外面败钱,这对夫妻还真是……”翠茗止住了话头。 身为奴婢,评议主子总是犯忌讳的。 红叶没这么多顾忌,又道:“这次六爷卯足了劲要和六夫人闹,不知吵了什么,六夫人把六爷的脸都挠出了好多血印子。” 第七十六章 一刻也等不得 秦鸢笑笑没再做声。 那说起来,顾侯爷能抓住顾六爷,只怕不是因着哄郑姨娘才没去游湖,而是脸还没好全吧。 翠茗咂舌。 在秦府,她们可没见过这些。 秦祭酒是京官,没什么来外钱的门路,除了每年两次地方官送来的冰敬和炭敬之外,就指着外放学生们回京送的礼填补亏空了。 秦祭酒还经常将看好的学生往家带,时不时的送些书纸之类的,偶尔还会资助一些银两,还要不时接纳族中前来投奔的族人。 因此,崔氏将账目算的极精,没有人能从崔氏的手中多抠出一文钱来。 从小在秦府长大的翠茗和红叶入了侯府难免事事惊奇。 秦鸢前世从小县令夫人起就和各色各样的官宦夫人打交道,什么样的内宅没见过。 这些在她眼中都平平无奇。 听翠茗和红叶叽叽咕咕了半日,秦鸢有些困了,便让她们不必在房内守着,只留几个小丫头在廊下,又吩咐若有人送账本来,再来唤她起身。 翠茗和红叶便出了正房,自个忙去。 秦鸢午歇之后起身,泡了杯浓茶醒神,正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晃着发呆,就听见外面小丫鬟说,二门外有小厮来报,说来了两个中年男子,求见侯夫人,声称是来送账本的。 “请他们进来在花厅坐坐。” 总算来了。 秦鸢问:“红叶和翠茗呢?” 小丫鬟道:“红叶姐姐抓了几把窝丝糖,出去逛了,说待会儿就回来。翠茗姐姐在小厨房,不知在捣鼓什么。” 秦鸢道:“你去唤翠茗来伺候,若是红叶回来了,便让她也去花厅,若是没赶上就算了。” 小丫鬟忙先去小厨房唤了翠茗来帮忙更衣梳头。 翠茗正在弄凉面。 在秦府时,秦鸢很喜欢吃这个,这几日在侯府吃的丰盛,翠茗突然又想起来,乘着她午歇捣腾些。 “两个掌柜来了?小姐都等他们很久了。” 翠茗收了手,又给厨娘说了几句,这才重新换了身衣裳去伺候秦鸢梳头。 等到秦鸢收拾停当,带着翠茗去花厅时,林掌柜和吴掌柜已经坐了近半个时辰。 秦鸢一进来,这两人赶忙站起见礼。 瞧着比上次会面要恭敬不少。 秦鸢和他们见礼后,便道:“两位快快请坐,这是将账本子整好了么?” 吴掌柜干笑着将 随身带着的匣子打开,拿出厚厚的几大账本,道:“所有店铺的账本都在这里了,还请夫人查看。” 秦鸢点头,翠茗便过来拿过账簿,交到她的手中。 见她随意翻了几本,便放在了手侧,林掌柜连忙道:“夫人,小的这几日一直在找那位波斯商人,因着他着急回乡探病的缘故,总是碰不见人,今日打听到消息,小的这就来回禀了。” 秦鸢点点头,道:“劳烦了。” 林掌柜继续道:“波斯商人手中有大约四斛的胡椒,底价五十五两一斤。他说近来问价的人多了不少,都说只要品相好,就全要了。还说他这半个月内就要离京,出个差不离的价,他就出手了。” 吴掌柜在一旁欲言又止。 秦鸢皱眉,道:“这就奇了,最近大量购买胡椒的人多起来了么?” 林掌柜道:“原本市价该是五十两银子一斤的,小的想着他家里人病急,该着急出手压价才是,没想到竟然喊到了五十五两一斤,想来确实是问的人太多了。” 吴掌柜忍不住插话道:“巨商们的海船几月后回来,这胡椒的价格只怕就会跌下来,波斯商人胡乱喊价,夫人慎重为妙,若是要囤胡椒,不如等到他们的海船回来后大量买入。” 言下之意,就算是亏,也能少亏不少银子呢。 吴掌柜这么说,也算是忠心了,不是谁都会直言,惹的东家不快。 秦鸢柔声道:“多谢吴掌柜提醒,不过我自有道理,但这波斯商人要加价这么高,着实有些奇怪,林掌柜不如再打听打听,都是那些人在问价,得了消息就快些来回我,若是不便,让小厮带话来就行。” 林掌柜点头。 秦鸢又等了等,见他们没什么话说,便送客了。 林掌柜与吴掌柜二人束手束脚地出了梧桐苑,一路上小心谨慎,不敢出声,出了府门才道:“侯门似海,果然不虚,咱们从角门出入,都走了近半个时辰。定北候府实在是太大了。” 吴掌柜捋着胡子,道:“夫人是个有福气的,我瞧着她神态安详,说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俨然能压得住这泼天的富贵。以后咱们可要尽心伺候。” 才十几岁的女子,便能有这份心性和定力,不可小觑。 林掌柜点头,“以前只觉得主家的庶小姐阴差阳错走了好运,攀上了侯府,现在瞧着,她是有些运道和本事在身上的。” 且不说那日查账时她手段惊人,就今儿在侯府,眼见得下人们都恭恭敬敬, 对他们一丝儿轻视都没有,就知道她得了侯爷的爱敬,好日子还在后头。 吴掌柜也点头,接着又苦恼地问:“只是夫人为何定要做这胡椒买卖?” 林掌柜笑道:“我怎知道,她要我去做什么,我做便是,兴许夫人有别的法门也未可知,岂不闻,法不传六耳么?” 吴掌柜也笑了。 …… 秦鸢坐在花厅里发了一会子呆,她着实不明白,巨商们要出海寻胡椒的消息连吴掌柜和林掌柜都知道了,为何还有人和她一样,要赶着买许多的胡椒,硬生生将问价都抬了起来。 难道是有人也得了先机? 有小丫头在花厅外唤翠茗,翠茗出去一会儿,拐回来,忙忙对她道:“侯爷回来了,也不知从哪里喝了酒,嚷着要见夫人,一刻也等不得。” 闻言秦鸢好看的眉毛打起了结,她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奇道:“这早晚的,他喝了酒不去偏房歇着,为何到急着寻我?” 翠茗道:“奴婢这就不知了,兴许侯爷是想给小姐说说七小姐的事?” 秦鸢只好道:“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谢谢startpoint的月票,thanks(w)。 谢谢大家为我投票,(′‵)il 第七十七章 根结原来在这里 走了几步,秦鸢顿住,问:“你先去打听打听,侯爷今日出去和谁喝了酒?” 若是正经邀约,这不早不晚的,就有些奇怪。 翠茗应了一声就去了。 秦鸢站在门外观花,等了会儿,翠茗回道:“侯爷去了桑家瓦子听书,后来遇见了齐王殿下,两人喝了几杯。” 去了桑家瓦子听书? 秦鸢抿唇一笑,知道顾侯爷寻她为了何故了。 她这位夫君,颇有点好颜面,绝不当她面承认不知,总私下里四处打听盘问。 却又总是藏头不藏尾的。 翠茗见她抿唇微笑,问:“夫人这是笑什么?” “没什么。” 秦鸢缓缓摇头,道:“走吧,瞧瞧侯爷说些什么。” 两人一路分花拂柳到了正房,守在外面的小丫鬟悄声道:“夫人,侯爷一回来就说头疼,闹着要见夫人,这会子已经躺下了。” 秦鸢的眼皮子就是一跳。 顾侯爷这是打定主意要呆在正房安歇了。 秦鸢点头,道:“你在外面好生伺候着,我进去瞧瞧,待会儿让人把解酒汤送来。” 小丫鬟打起帘子,秦鸢走了进去,一入内室,就闻见屋子里一股子酒味,翠茗赶紧就要熏香。 秦鸢道:“不忙。” 她走了几步,就见顾侯爷外裳靴子都没脱,就那么大剌剌地躺在红纱帐中,玉冠已经去了,墨发披散如云,衬得俊峭玉白的侧颜如同雕就,不免心中暗叹:“真是一副好皮囊。” 偏偏这人还是个在边境浴血奋战吹沙子多年的武将。 秦鸢放柔了声音,唤他:“侯爷,侯爷?” 帐中人没有动弹。 秦鸢缓步上前,小声道:“怎么不脱了外裳就睡?” 她坐在床边伸手要帮顾靖晖脱靴子,刚刚扶起一只脚来,人就被抱住拽入帐中。 秦鸢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就听见顾靖晖在她耳边道:“你今儿在家里做什么呢?是不是偷偷骂我呢?” 翠茗捂着嘴巴,悄悄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耳朵眼被他的热气扑打着,还不时袭来浓浓的酒气。 她轻哼了一声,道:“侯爷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我为何要偷偷骂伱?” “哼,口是心非。” 顾靖晖抱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热气从他的胸膛和手臂传到了 她的身上。 秦鸢有些难耐,正想着说个什么好脱身。 只听顾靖晖又道:“为何又不叫我夫君了?有你这样的主子,就有红叶那样的奴才,让她唤你夫人,她就阳奉阴违,你呢?” 秦鸢听出了几分不满,笑道:“夫君这是从哪里吃了酒来?红叶才入府,还没有喊习惯,喊多了就好了。” 顾靖晖问:“是吗?” 说着将秦鸢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和他脸对脸。 秦鸢正正对上他晦涩难明的眼神,呆了一呆,柔声道:“这点小事,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顾靖晖叹气:“难说。” “?” 秦鸢看着他的喉结滚动,忍不住笑道:“夫君这是做什么?这是在外面听了什么回来逮我的不是么?” 顾靖晖放了手,躺平了身子,道:“你们这些文人清流,总是拐着弯的骂我这样的武夫,有什么又从不直说,只埋在心里,要是忍不住了,就暗中示意,我若还猜不着心思,只怕就在心里暗暗骂我是个蠢才。” 秦鸢“噗呲”笑出了声。 她竟然听出了幽怨之意。 这可真是奇了。 顾靖晖不悦地道:“还笑,就这么好笑么?” 秦鸢笑道:“夫君虽然是个武夫不假,行事却也不像个武夫,不然怎么不当面不与我说明白,直接问我呢?” 顾靖晖:“……” 他闭上了眼睛,不出声了。 显然是想让秦鸢当他是酒醉之语,之后就再也不提。 秦鸢却不依不饶地道:“夫君生气是因为关云长夜看《春秋》之说么?那不过是我父亲听了些闲言碎语,有些担心我罢了,我坦荡说破,也是免得夫君日后知道心中有了隔阂。父亲他终究不好和你说这些,所以只好如此了。你也体谅些他罢。” “关云长替嫂子守夜,看书一夜明节,我,我,我也并未和赵娘子有什么瓜葛。” 顾靖晖委屈地道。 秦鸢轻声安抚,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 顾靖晖有些激动,又转过脸来对着秦鸢。 秦鸢垂下眼帘,长而卷曲的睫毛挡住了她眼神中的慧黠。 药她都下了,他两能不干净么。 赵娘子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可能会让一心系在顾靖晖身上的新妇五内俱焚,张皇失措,做出糊涂事来。 而她从没将 这些话放在心上。 别说没成事,就是成事了,她也有法子应对。 一切只看值得不值得。 现在的顾侯爷在她眼中还是很值得的。 “连我娘都差点不相信我了,你为何相信我?” 顾靖晖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秦鸢笑道:“我看夫君只是内宅之事不通,整日琢磨打仗行军,却不是那种沾花惹草之人,我说破我父亲的隐示,其实也不过是想劝谏夫君罢了。” 顾靖晖问:“劝谏什么?” 秦鸢正色道:“关老爷做事规矩拿捏的分明妥当,为后人称赞。曹操试他,只因曹操不信他,只怕曹操自个也做不到,但是关老爷做到了,不仅做到,还让旁人无处下嘴。所谓瓜田李下,众口铄金,夫君何不以关老爷为楷模行事?日后在朝堂上也少些诟病,御史台的那些人可不是闲的。” 武将本就尊重关云长,闻言,顾靖晖有些失神,半日方道:“鸢儿果然才华过人,你弟弟没说错。” “哦?” 秦鸢有些奇怪。 秦恒那个小子,竟然还在背后夸她了? 顾靖晖道:“就昨日,我和岳父、妹夫、小舅子一起吃酒,他们说的,说你才华好,是举人之才呢。” 秦鸢窥了眼他的神色,见他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便笑道:“不过是些玩笑话罢了,我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我也近水楼台先得月,比平常人家女儿多读了几本书。” 顾靖晖叹气道:“妹夫还说我有什么直接问你便好,你读书读的多。” 秦鸢明白了,顾靖晖诸般心绪不平,试探来去,根结原来在这里。 第七十八章 我喜欢的很 外面小丫鬟轻声道:“夫人,解酒汤还要送进来么?” 秦鸢轻声问:“解酒汤要喝些么?不然待会子头疼,明日你还要去大营的。” 这样的轻声软语,温柔体贴,顾侯爷很是受用,他道:“那解酒汤味道不好,我素来不爱喝,不如你喂我罢,我听说金参将的夫人都这样服侍他的。” 金参将经常在他耳边聒噪有爱妻美妾关怀的好处。 他到并不羡慕。 只是娶了秦鸢,不知为何,他就忍不住想将金参将比下去。 秦鸢悄悄翻了个白眼,笑道:“行,那你得起来靠着仰枕,不然都洒到床上了,再睡着不舒服。” 闻言,顾靖晖内心喜悦得似是大日头底下策马奔腾了几百里喝了冰镇樱桃酪酥,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清爽,整个人轻飘飘美滋滋的。 那些淤积在心的种种都消失不见了。 “送进来吧。” 看他不反对,秦鸢出声唤小丫鬟进来。 没料到进来的却是红叶。 红叶眼中满是笑意,殷勤地将解酒汤端到了床前。 “退下去吧,这里有夫人就够了。” 顾靖晖赶忙出声,将红叶撵了出去。 红叶:“……”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顾侯爷完全不给这个机会。 秦鸢笑道:“待会儿我再唤伱,你去问问翠茗凉面做好了没?侯爷今晚在家用膳,让他也尝尝小厨房做的冷面。” 红叶应了一声,将托盘放在了案几上就退了出去。 秦鸢端起汤碗回身,就发现顾靖晖已然靠在仰枕上,唇角微翘,眉眼弯弯地等着她了。 小厨房。 红叶悄声对翠茗道:“啧啧,你没瞧见侯爷对小姐的那个黏糊样子,我托盘还没放下呢,就被撵出来了。” 翠茗轻笑。 红叶又道:“这下该圆房了吧,不然又要等十天。” 翠茗不做声。 红叶操心完了两人是不是要圆房,又问:“你知道我出去转的时候遇见了谁?” “谁?”翠茗这次搭腔了。 “是钱大夫妇,哎呦,见了我热情的,还让我问问夫人,能不能也搭一份子,要买胡椒呢。” “哦。” “我给你说,他们拦住我,说了好些话儿,话里话外的都是白雀到梧桐苑也是受了旁人的指使,侯爷念着钱家体面要让白雀风光嫁人,痴 心妄想的赵娘子打错了主意等等等等,周围好几个管事妈妈们围着听,那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咕嘟嘟的往外冒。” “钱大夫妇做事真是利落。” 翠茗对钱大夫妇二人的行事作风很是佩服,当断则断,一点不含糊。 “我打听到钱大的祖上,跟着老太爷出征,将老太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一路上,敌兵四处搜查,都没将他们找着,吃了不少苦,苦的时候连尿都喝过,所以钱大在主子面前很有体面。府里的钱库都交给他管着。” 翠茗道:“对呢,不然小姐为何担心钱大夫妇怪罪了你,想着法子化解。” 红叶心有余悸道:“是啊,得罪了这样的人不就等于得罪了秦夫人身边的奶嬷嬷。” 崔氏身边的奶嬷嬷可厉害了,随便捉个错处,就能让人不死也扒层皮。 翠茗提点道:“侯府和秦府两样儿,你多打听打听,咱们小心处事,免得不知底细,得罪了什么人、怎么得罪的都不知道,届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连累了小姐。” 红叶重重点头。 两人说了一会子闲话,就被叫了进去,说侯爷要尝尝小厨房做出来的陶冷面。 冷面摆上来时,大厨房那边的晚膳也送了来。 顾靖晖已经重新梳洗过,换了一身青纱的常服,头发松松的披散下来,只一小绺编了小辫,坠了颗珠子压发。 秦鸢也换了家居的宽松衣裳,发饰都取了,只用缂丝发带系着。 屋子里重新点过了香,两人紧挨着坐在一处,瞧着比白日里又亲近了几分。 瞧着满桌子的菜肴,顾靖晖道:“我今日才说了齐王奢侈,他出个门随随便便点了菜就要十几份,咱们家中日常吃喝不完的,都给丫鬟婆子们分了,珍惜物力,鸢儿做得甚好。” 勋贵家中祖辈总爱教训子孙富贵不易,喜欢说“惜福”二字,意思是要珍惜老祖宗提着脑袋挣来的富贵,让子孙不能骄奢淫逸,毁了根基。 这几日,秦鸢做的都让顾靖晖很是认可。 他看向秦鸢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赏之意。 秦鸢一愣,笑道:“我父亲俸禄少,又没有什么来钱的路子,只能靠着两节的孝敬和外放学生们回京时的拜礼维持家用。嫡母精打细算度日,我们乍入富贵窝,瞧不得这么多好东西糟蹋了。” 虽然喜欢享福,不过秦鸢也知道惜福。 享受她自然是要享受的,但却不会平白无故糟蹋东西。 闻言,顾靖晖心疼地拉过秦鸢玉白柔嫩的小手,握在手中,轻声道:“苦着你了。” “夫君在边疆作战多年,不更是辛苦?” “我是个男子,又是武将,从小习武,和你们不一样的。” 顾靖晖看着乖顺的小妻子道:“你这么柔弱,该多吃点才好,塞北不分男女,都身矫体健,能吃能喝。” 像小妻子这样娇娇弱弱的,只怕塞北的一场大风吹过来,就把人吹走了。 秦鸢不置可否,转过话题,问:“听说塞北的女子经常抛头露面,还有的上阵杀敌?” 顾靖晖点头。 “边民不似京城之人,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女子和男子一样说话做事,有许多女子比男子还厉害。” “我曾见过两个马术比男子还厉害的女子,有着百步穿杨的功夫,若不是军中没有女将,真想将她们纳入女子队中。” 秦鸢轻轻一笑,道:“世上的男子大多瞧不上女子这般,夫君的见识比他们高超了许多。那些酸儒恨不能将女子箍在家中,蹲在绣楼上,万事不知,还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鬼话。我父亲他通晓诗书,但也世情练达,绝不如此,所以我才跟着他读了不少书。夫君和我父亲一般见识高超,鸢儿真正是喜欢的很。” 顾靖晖闻言两眼灼灼,喜道:“鸢儿当真如此?” “自然是真的。” 秦鸢让人把饭菜留了出来,多出去的都分给下人用了,又特特吩咐,“给侯爷身边的小厮多添些荤菜,他今日陪着侯爷出去,也受累了。” 红叶和翠茗等人在外面自用,他两人慢慢地一起用膳,温馨自在,就如同他素来期望的小夫妻日子一般。 顾侯爷只惜婚假太短,明日就要去大营轮值,他看向灯光下秦鸢的娇颜,喉结忍不住轻滚了几滚。 谢谢朱慧宁7866、熊小坏、明天的明天-de的月票,(°‵′) 第七十九章 顾侯爷约她去竹林 秦鸢问:“夫君觉得这冷面滋味如何?” 顾靖晖道:“不错。” 秦鸢道:“这是我娘家夏日里最爱做的,夫君觉着若是送些去上房如何?” 顾靖晖听了有些懊恼:“我忘了娘也喜欢尝鲜,还是鸢儿考虑周到。”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哎! 就只差几个孩子环绕在侧了。 顾侯爷看向小妻子的眼神越来越直白火热。 秦鸢吩咐翠茗道:“你让小丫鬟送些冷面去上房,让老夫人和容嬷嬷她们也尝尝,就说是侯爷吩咐的。” 闻言,翠茗有些忐忑,问:“老夫人能瞧得上么?” 顾侯爷道:“我娘素来喜欢尝鲜,只管送去,上房有许多人,就是娘顾忌着晚上要少食,也会分给其他人吃的,不会浪费。” 翠茗这才放心,道:“还是奴婢去吧,方才已经吃好了。” 秦鸢道:“好,你去了我更放心。” 翠茗虽然没有红叶话多,但说话做事一向谨慎,应当不会出差错。 秦鸢想了想又道:“多送点过去,还有你上次做的柠檬饮也很好喝,那个开胃,两个孩子说不定会吃的多些。” 顾靖晖更是满意,不由得心中暗忖,鸢儿的心里果然满满的全是我,那两个孩子虽然不懂事,但她看在我的面上不计较,还给他们送吃的喝的去。 金参将能有这么好的夫人么? 今晚若是成了好事,说不定十月之后,就能有孩子了。 一个像他和秦鸢的孩子。 顾靖晖眼睛亮闪闪,充满了期待。 秦鸢吩咐完了,回过头,就见顾侯爷盯着眼前的汤碗笑意盎然,眼睛黑亮的如同宝石,不知又想了些什么。 秦鸢也没理他,只顾安静用膳。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香甜地用完了膳,秦鸢惬意地抱着香茗在窗下慢慢地品,细细听着外面的虫鸣声,红叶走了进来伺候,就见顾侯爷望着自家小姐,小姐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叶:“……” 秦鸢见她走了进来,笑道:“这虫鸣声好听。” 侯府的院子大,虫子都要多些。 顾靖晖竖起了耳朵听。 红叶道:“莫非夫人想起了哪句诗不成?” 秦鸢点头:“杨万里的“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之句,甚是应景。我就想,府中那片 竹林中的虫鸣,应当比这里还要好听些。” 若是之前夫妻二人没有摆开来谈,顾靖晖会暗自自卑,不敢搭腔,但今儿不同,他忍不住插话道:“六弟也养了许多蛐蛐来听,他从小就喜欢玩蛐蛐,经常和人约架斗蛐蛐,还总是斗不过,若被父亲发现了,就是一顿好打。” 秦鸢:“……” 她想了想道:“六爷和我几个弟弟喜好相近,恒哥儿最喜欢背着大人斗蛐蛐,有次聚赌,被父亲发现,家法伺候,躺了好几天,这才收了性子呢。” 顾靖晖高兴了,又忙搜肠刮肚地想些趣事。 秦鸢却转了话题,问他:“侯爷明日何时去大营点卯?” 顾侯爷忍不住叹气道:“一大早就要去。” 他狭长的眼睛貌似不经意地撩了眼秦鸢,想看看秦鸢可是舍不得他。 秦鸢道:“夫君可有什么要给娘和容嬷嬷说的?就那两个孩子只怕也要安抚几句,我听容嬷嬷说娘为了让赵娘子能安心养病,已将两个孩子养在了上房。” 顾侯爷看了眼秦鸢,道:“伱要不要随我一起去,顺便可以去竹林听听虫鸣?” 闻言,秦鸢一怔。 她是被顾侯爷打扰了诗兴,便想将他打发去老夫人处,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这一去十天左右,顾十六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是赵娘子母子再闹些什么,她也就不用管了。 没想到顾侯爷还惦记着她说的竹林虫鸣。 这是个会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的人。 秦鸢的唇边漾出温柔的笑意,道:“夫君,几家铺子的掌柜下午才送来账簿,厚厚的几大本子,那两个孩子你也要好好交代一番,我还是不去为好。” 顾侯爷有些可惜。 他也说不出他可惜什么,只是不乐意一个人去,丢下小妻子在这里算账本子。 “要不要我将府里的账房给你?” 秦鸢唇边的笑意更大了些,道:“不必了,夫君快去吧,回来后我还有事要和夫君商议。” 顾侯爷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秦鸢的面颊,眉眼更加柔和,道:“好,你等着我。” 他走了之后,红叶窥着秦鸢只是笑。 秦鸢道:“你可有什么要紧事,没有就将今日的那些账本子拿来,你也得学会看账本子了,茶水房的账本子可比针线房的还要琐碎。” 红叶哀叫了一声,耷拉肩膀去外间寻翠茗拿账本子。 翠茗方送了冷面回来,满面是笑 。 红叶见状就问:“你可是得了什么赏?” 翠茗点头,伸出手,将手上的镯子给红叶看,是一只花色普通的玉石镯子,但也值几十两银子。 红叶羡慕道:“可巧儿让你赶上了。” 翠茗拿了账簿进了内室,放在了案几上,又将镯子给秦鸢看。 秦鸢笑问:“老夫人为何赏了你这些?” 红叶也十分好奇,急切地瞅着翠茗。 翠茗道:“奴婢去了上房,正赶上老夫人哄两个孩子用饭,他们年纪小,有些闹腾,尤其是玉姐儿,一会儿要见赵娘子,一会儿要寻侯爷,就是不好好吃饭。奴婢赶巧送了冷面和饮子过去,两个孩子没吃过,吃得香甜。老夫人听说是侯爷特特想着她送来的,一高兴就赏了。” 红叶羡慕地叹气,道:“为何我没这个运气。” 秦鸢瞥她一眼,笑道:“你若是见了那两个孩子不晓得要胡说些什么,就是不说,那脸上也藏不住。就是因为这个才没叫你去呢。” 翠茗抿唇笑。 红叶也知道秦鸢说的很对,但又忍不住嘟囔,“人家没得银子就算了,还要被小姐这么嘲讽,真是一点不好受。” 秦鸢嗔道:“你赶紧跟着我学看账,将茶水房的账本子理清楚,我就赏你好的。” 红叶前世在理账上很有天分,稍加点拨,就能上手,这个机会递上来正正好,秦鸢此言一出,顿时将叶激的来了劲头,认真跟着秦鸢在灯下看账本。 翠茗也跟着学,却没有红叶上手快,只能抱着账本子慢慢琢磨。 顾靖晖一去就一个多时辰没回来,红叶隐隐有些着急,就问:“小姐是不是要等姑爷就寝?” 第八十章 顾侯爷回来了 翠茗闻言就瞅了眼红叶。 灯光地下,秦鸢的神色辨不分明喜怒,淡淡道:“不必了,他这么晚不回来,显然是有要紧事绊住了,我今日折腾的也累了,要沐浴歇息,等到侯爷回来,让他去偏房吧。” 红叶窥了眼秦鸢的脸色,嘟囔道:“可是侯爷不是让小姐等他回来说话吗?” 秦鸢合了手上看了一半的账簿,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就能拿主意,只是觉得让侯爷知道也好。” 红叶无话可说,又去看翠茗,翠茗以目示意,道:“那我们就侍奉小姐歇息吧,红叶你快去叫丫头们送热水。” 有了小厨房,灶上什么时候都有热水,沐浴盥洗都方便了许多。 “好吧,”红叶只能退了出去。 翠茗对秦鸢道:“我抽空会说说红叶,她也是为小姐操心。” 秦鸢道:“我知道,只是她沉不住气,有些事还是不能让她知道。” 翠茗明白秦鸢的意思,点头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秦鸢又道:“你想好怎么收服卢妈妈没有?” 翠茗问:“小姐真的让奴婢去施这个恩?” “那是自然,我说了我意在中馈,你也来了这么几日了,自然看得出,侯府和秦府不同,家大业大,府里人多,盘根错节,祖上都跟着主子们去过沙场,立过功劳。我若是要执掌中馈,就必然要有左膀右臂。伱和红叶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不让你施恩,你怎么做事?” 翠茗立即道:“小姐只管放心,翠茗一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秦鸢点点头,起身走到镜前坐下,翠茗拿起梳子,为她梳头,道:“卢妈妈的确如容嬷嬷所说,是个没什么成算的,针线房的账目理不清楚,一方面固然是她在其中中饱私囊,另一方面也是她管得不严。不知小姐是打算吓吓她就算,还是……” 秦鸢拿起一柄如意把玩,笑道:“她的儿子在侯爷帐下效力,我本该给她一个体面,只是就这么给她,旁人会不会觉得只要求了侯爷就有用处,或者拿这个做了免死金牌?” 这府里有体面的何止是一个卢妈妈。 旁人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想看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翠茗叹道:“又要宽厚,又要处置明白,的确是不太容易。” 秦鸢道:“本来我想今晚和侯爷商议卢妈妈的事,可侯爷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明早又要去大营,那不如就先搁置着她算了,也给她一个警示。” 翠茗明白过来,真不知小姐的心肝是怎么长的,笑着道:“是极,是极,届时我透个风声给卢妈妈,让她求到侯爷面上去。” 秦鸢点头。 按顾侯爷的性子,梧桐苑的事情他不插手,她手下那几个管事妈妈的事,他也不会插手。 这个人情要怎么卖,还是她说了算。 想必那卢妈妈经此一遭儿,也得了教训,再不敢胡乱出头了。 翠茗又问:“那奴婢是暂且代着卢妈妈管事妈妈位置,还是另寻一个妈妈来管事?” 翠茗素来小心谨慎管了,虽然秦鸢已经当众说定,要让她寻摸一个妈妈来顶替卢妈妈的位置,但还是要再次确认才好。 秦鸢道:“就还按之前说的做,以后这些管事妈妈们都要寻个副手帮衬,她们若是不尽力做事,自有副手愿意做。” 有副手在一旁盯着,这些管事妈妈们自然不敢再混日子。 就让卢妈妈做这个由头吧。 翠茗笑道:“妙极,这样一来,只怕她们也不敢捞油水了。” 秦鸢正色道:“油水还是要让她们捞的,只是不能捞的太过了,定北候府不到山穷水尽,不会苛待府里的家生子。翠茗,你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翠茗轻柔地梳着秦鸢如瀑的乌发,生怕扯着她的头皮,闻言便问:“奴婢瞧着侯府里的赏赐丰厚,这府里上下这么多人,都这么赏赐,得有多少银子才够花费?她们还层层捞钱,总是嚷嚷着要体面……” 在秦府,崔氏可是绝不允许这么着的。 秦鸢笑道:“这不是因着侯爷还在打仗么,娘说了,只要打仗就有银子。府里家生子们的祖宗都是跟着主子们刀山火海里趟过来的,这么照顾着他们,大家才会觉得跟着主子有奔头。若是主子都没什么好处了,自然也养不起他们,届时怎么着再说吧,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顾侯爷是大兴的常胜将军,被奉之为战神,这些人自然是照料得起的,大家的性命绑在一处,才能一起挣来荣华富贵。 至于以后的事,那是后代们的事,她也管不着。 这世上哪有长盛不衰的家族。 何必杞人忧天。 翠茗不解,问:“为何不能重赏?” 秦鸢叹气道:“赏赐自然不薄,但要人卖命,将一家子一族的性命前程都和你绑在一处,可是银子能办到的?” 只有恩义二字,才能做到。 银子那只是交易。 翠茗闻言,打了个哆嗦,便不再问。 此时,红叶看着几个小丫鬟抬了热水进来,放上了花瓣和配好的香料,道:“小姐,可以入浴了。” 秦鸢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就熄灯安歇了。 红叶站在廊下,听着夜里声音越来越大的蛐蛐的鸣叫,道:“夜越深,虫子也越叫得厉害,别说,还真有几分意境。” 翠茗捅了捅她,悄声道:“你怎么老是催着小姐圆房?” 红叶道:“难道你不急么?” 翠茗道:“我就说你是个无事忙,难道他两还能一直这么着不成?小姐有小姐的盘算,你别总是仗着一起长大的情分管头管脚的。而且这事,也不该是小姐着急忙慌的,侯爷是个男人,难道还要让小姐上赶着不成?这几日,小姐为了那赵娘子母子可没少受委屈。” 小姐说的话,在翠茗的脑海里来会翻腾,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侯府也和秦府不一样,可得把红叶看紧着点。 红叶不出声了。 翠茗正要问她,就见远远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踱了过来,是顾侯爷回来了。 感谢kevin),∠(°ゝ°)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八十一章 一夜睡不好 这怎么还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翠茗的嗓子眼有点干,她慌乱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红叶。 背后议论主子总是大忌。 何况还是议论这样的私密事。 处处小心,一向稳妥的翠茗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侯爷已越走越近,瞧着是漫不经心,但几步就已踱到了两人面前,冷声问:“可是夫人又有什么要说的?” 翠茗:“……” 红叶先行了一礼。 翠茗也紧跟着行了礼。 接着就听到红叶道:“侯爷,夫人今儿从早闹到晚,有些累了,就先歇下了。原本夫人有事要等侯爷说的,但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等侯爷从大营回来说也来得及。夫人还说……” “说什么?” 顾侯爷个子高大,站在她们两人面前,挡住了一半檐下羊角灯的光,俊桀的面庞被笼了一层晕光,瞧不分明。 但翠茗就是觉着害怕。 红叶道:“夫人说,侯爷一心向学总是好的,但也莫要学的太晚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书也不是一晚上就能看得完,侯爷不如拿去大营里慢慢看。” 顾侯爷的身子就是一滞。 半日方道:“还有么?” 红叶道:“没了,侯爷要不要奴婢去唤小厨房送热水去偏房?” 顾侯爷道:“好。” 翠茗觉着顾侯爷一张俊脸似乎更加冷峻了,但好在没有追究她们背后议论主子的闲话,谢天谢地,这就算是过去了吗? 是不是侯爷压根没听到? 顾靖晖淡淡地扫了眼这两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嘴里轻哼了一声,便转身朝偏房走去。 红叶悄声道:“侯爷爱屋及乌,这是不怪罪我两多嘴了。” 这句话将翠茗的侥幸之心给灭了。 “你是说侯爷听到了?” 红叶道:“那是自然,十六让我少在背地说侯爷,我当时不明白,后来被侯爷训过几会,小姐也说侯爷英武矫健,一定耳力过人。小姐可从不出错,说侯爷能听到,侯爷一定能听到。” 翠茗:“……” 进入偏房的顾靖晖面色缓和了些许,他今儿个本以为能登堂入室,没想到又被六弟带累的只能住偏房。 案几上还摆放着和他一同被请出正房的《春秋》。 莫非,他也要学关云长读一夜的《春秋》么?人家关老爷是为了守护自个的嫂嫂,他呢 ? 他这可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顾靖晖气恼地拿起书,翻开了一页,心中暗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能被此区区小事难住不成?” 门外小丫鬟敲门,问:“侯爷,可要将热水抬进来?” 顾靖晖放下了只看了一行的书,道:“进来吧。” 门开了,四个小丫鬟抬着水,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显见吃力之极。 待她们放下,准备出去时,顾靖晖问:“翠茗呢?” 不一会儿,满腹惊疑的翠茗被唤了进来,看着偏房中央放着的大桶热水,不知所措。 顾靖晖狭长的眼睛微眯,锐利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声音低沉严厉,问:“夫人未嫁时可是经常吟诗作画?” 翠茗战战兢兢地道:“禀侯爷,是的。” “夫人可有诗作流出闺阁?” 翠茗震惊抬头,隔着水汽,顾侯爷的面容有些模糊,瞧不出什么来。 “有没有?”顾侯爷又问。 翠茗斟酌道:“夫人甚少当众展示诗才,只有堂少爷、少爷、还有几个喜欢吟诗的小姐知道夫人喜欢作诗。” 顾侯爷点点头,道:“你去罢。” 翠茗出了偏房就去问红叶,红叶刚刚盥洗完毕,打着哈欠抖凉席,正准备睡觉,闻言瞌睡虫都跑了,道:“侯爷去了一趟上房,怎么回来就问这些?” “难道是有人在外面传小姐的谣言?还是有人将小姐作的诗传了出去?” 两人对坐发愁,都不知要不要将秦鸢唤醒,此刻就告知她。 “你瞧着侯爷他是什么脸色?” “瞧不出。” 两人同时叹口气。 红叶瘫倒在席上,无奈地道:“睡吧,睡吧,小姐做事素来有分寸,如今会吟诗的女子可不少,我听小姐说,有几个大官家的小姐都印了诗集,被人传售呢。咱们小姐不爱出那个风头罢了,不然我瞧着也未必比别人差。” 翠茗心思重。 但是为了这个就将秦鸢唤起来,也不是个事,落在侯爷眼中,还不知侯爷怎么想呢? 侯爷当着她的面问,又没有叮嘱她要瞒着小姐。 显然也压根不担心她告诉小姐。 可顾侯爷为何这么问呢? 翠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一会儿就听见红叶沉沉的呼吸声,偶尔还有磨牙声。 她真想将红叶摇起来。 但最后还是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翠茗早早起身,见顾侯爷出了梧桐苑,立即就守在正房门外,等着伺候秦鸢梳洗。 等了半晌,秦鸢才起身喊人。 翠茗赶忙端着热水进去了。 见她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秦鸢奇怪地问:“昨晚是怎么了?” 翠茗叹气,道:“侯爷从上房回来,就问我小姐可有诗作被传在外面,我和红叶两个嘀咕了半夜,也不知道侯爷这是要做什么?” 翠茗急了,也我呀我呀的,不讲究了。 秦鸢垂下眉眼,细细思量。 翠茗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将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才道:“奴婢也不知侯爷这么说是不是听了什么传言……” 秦鸢心中一动,有了个猜测,笑着道:“赶紧给我梳头罢,今儿侯爷去了大营,我们去吃娘的小厨房。” 翠茗:“……” 见秦鸢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翠茗也定下心来,照旧伺候完秦鸢盥洗,又拿起梳子,细心梳头。 还没梳完,帘子猛地一响,重重的靴子声就响了起来。 翠茗惊疑地转头,就见顾侯爷走了进来,他光着结实的臂膀,只穿着湿透的内衫,额头上绑着条玄色的吸汗带,也已湿透了。 整个屋子顿时变得逼仄。 “侯爷……” 翠茗连忙屈身施礼。 顾靖晖淡淡地应了一声,道:“红叶呢,赶紧吩咐人打水,我要沐浴换衣服,跟夫人一起用膳。” 第八十二章 你当我傻? 秦鸢瞥了眼顾靖晖,问:“夫君可是去练武场练武了?” “嗯。” 秦鸢也没再说话,慢悠悠地挑拣着妆奁中的首饰,也没理站在屋子里冒热气的顾侯爷。 翠茗不敢做声,只是默默梳头。 红叶被唤了进来,又匆匆地出去吩咐小丫鬟抬热水去净室,自个又去厢房取顾靖晖的换洗衣裳和配饰。 顾靖晖大马金刀地坐在春凳上,看着秦鸢梳头,道:“这几日我不在家,你让人将我的箱笼拾掇好,免得以后总是让丫鬟帮我选衣裳。” 这是要让秦鸢亲自帮他选配衣裳了。 翠茗垂下头,默默地梳头。 秦鸢问:“夫君是嫌弃红叶配的不好么?我的衣裳配饰也都是她在料理。” 顾靖晖硬声道:“金参将的衣裳都是他夫人掌管。” 秦鸢:“……” 这个什么金参将好生烦人。 秦鸢柔声道:“夫君若不嫌弃,我就替夫君掌管了罢,这次夫君要去大营,可要带换洗的衣物?小厮们可有在大营内为夫君准备妥当?” 顾靖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道:“小厮们做事不尽心,哪里有夫人妥帖,还是请夫人为我安排。” 秦鸢只得应下,道:“夫君不如早些出发,我整理好了,就让家里下人送去大营,免得耽搁了夫君点卯。” 顾靖晖摇头:“无妨,昨夜你不是说有事商议,我想早些回来,可六弟在娘那里诉苦,耽搁了许久,等我回来,你已经歇下了。伱说罢,究竟是什么事,我将家里安顿下来,才放心去大营做事。” 大营就是他的地盘,还不是他说了算。 虽然顾侯爷从领兵起就从未缺过卯,但现在……毕竟是不一样了……他是有了小家的人了…… 顾靖晖想,娘说的一点不假,女人嘴巴上再怎么不在意,内心还是计较的。 他不过是回来晚了点,连正房都进不了。 两个丫鬟都说小妻子受了好大的委屈,可见她还是计较的。 秦鸢对着镜中的翠茗看去,翠茗立即狂使眼色。 “夫君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昨天算账有些乏了,便早早歇了。” 小丫鬟们已将水抬入了净室,红叶也将换洗衣裳用托盘端了进来。 顾靖晖没有答秦鸢的话,便直接进了净室沐浴。 翠茗赶忙悄声道:“小姐,昨儿红叶可是给侯爷说了的,说这事不着急,等到侯 爷回来再商议也可。怎么侯爷他……” 秦鸢大致猜到了顾侯爷的心事,便转了话头,问:“你们两个是不是背后又惹到了侯爷?” 翠茗哑声了,憋了会儿才说了昨夜的事。 秦鸢瞟了眼两个都没睡好的丫鬟,想安抚她们一番,又觉得为时过早,让她们长个教训也好,便道:“既然侯爷要听,我再和他说便是。” 顾靖晖出了净室,就看见秦鸢已经梳好了头,上身着葱绿色的小衫,下身是玉白色的八幅裙,一举一动间偶尔露出双尖尖翘翘缀着明珠的绣鞋,轻盈婀娜,说不出的娇俏好看。 “夫君,我已和红叶将这十天要穿的衣衫都整理出来了,你让小厮按着叠放的顺序拿给你穿,这样就不会乱了。” “嗯。” 顾靖晖的神色和缓了许多。 “夫君过来换衣裳罢。” 秦鸢也不用他出声,自觉地站在榻边的宽矮凳上,唤他穿衣。 顾靖晖眼神微闪,问:“这是什么?” 秦鸢笑道:“这是蔡妈妈给我弄的,我踩着它给夫君换衣,要方便多了。” “不错。” 秦鸢将他转来转去,最后还用小手在他的衣襟处轻抚,道:“好了。” 顾靖晖只闻见一阵阵诱人的香气,从她的袖子里,头发丝里,呼吸中散发出来,不由得心猿意马,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捏住她的小手,轻轻摩挲,幽幽道:“我不过是回来晚了点,你就让我去偏房读书。” 秦鸢低垂下眼帘。 就知道顾侯爷是因着这个发作,但她却装作不知,道:“夫君不是要做陆逊那般的儒将么?吕蒙白天打仗,夜晚秉烛读书到半夜,方能让人刮目相看呢,夫君难道不想让我父亲刮目相看?” 顾靖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她娇俏鼻尖上的那颗小痣,轻哼道:“你当我傻?” 说着,将秦鸢从矮凳上抱下,道:“用膳罢。” 他不能再待下去,再待下去,就不想走了。 秦鸢笑了笑,问:“不去娘那里吗?” “不用,”顾靖晖摇头,“我还有事要和你单独说。” 秦鸢和他两人挨着坐在桌边,中央摆放着小厨房煨着的老鸭汤,下了些面,再加上大厨房送来的包子虾饺之类的摆了一桌。 秦鸢忍不住抿唇轻笑。 “怎么了?”顾靖晖问。 “红叶昨儿就念叨,说侯爷出去了,没有吃上小厨 房炖的鸭子,今早不就吃上了么?” 顾靖晖的脸色又好看了不少。 秦鸢又道:“昨日我听容嬷嬷说,卢妈妈的男人跟着老侯爷上过战场,瘸了腿,她儿子又在侯爷的帐下做事,就想向侯爷讨个主意,这该怎么处置?” 顾靖晖问:“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昨夜太困,等不及侯爷回来,就想着这也不是什么急事,就先搁置着,等侯爷从大营回来再说也来得及,也正好给卢妈妈一个教训,免得下次又出错。也是防着别人以为仗着家里人的功劳就能乱来,都有样学样。” 顾靖晖忍不住笑了,小妻子果然是个会整人的,他道:“卢妈妈的儿子做事恭谨,和她倒是两类人,我以后打算让他做些体己事。” 言下之意,就是卢妈妈的儿子要做亲随的。 秦鸢道:“那吓唬吓唬她,再选个副手和她制衡着就是了,你那边和她儿子说清楚便是。” 顾靖晖应了一声。 秦鸢又问:“夫君有什么事要说?” 顾靖晖道:“昨日我去上房,呆得有些长了,倒不是两个孩子不懂事闹腾,而是六弟抱怨六弟妹,又说我不该限了他在府中账上支银子。” 秦鸢夹了一筷子酱瓜慢慢咀嚼,顾侯爷这是在给她解释呢。 她细细地听着,只听顾靖晖又道:“娘说程哥儿该入学了。可庞兄弟虽是为国殉难,但官阶太小,程哥儿只怕没法以难荫入学国子监。夫人可有什么法子?” 谢谢淡忘初心只为你、20220823223618662的月票,谢谢。 请大家积极为我投出月票,月底了,又要爬会员榜单了,(づ ̄3 ̄)づ(づ ̄3 ̄)づ 第八十三章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秦鸢没有立即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嚼着酱瓜,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靖晖道:“若是为难便罢,我再另想它法。” 他也知秦鸢谨慎,不然上次顾六爷说的那笔胡椒生意,秦鸢就不会婉拒了。问的时候,也没有抱太多的期望。 闻言,秦鸢看了眼顾靖晖,好奇地问:“你想什么法子?” 左右不过是托人说话,送到国子监去。 她父亲就是国子监官职最高的人,做了几年的代职,品阶还没有提上去,但谁都知道,下次吏部考核过后,她父亲就是正职了,官阶也能成为正五品。 可能这辈子就在这个清贵的位置上到老了。 不过,祭酒虽然穷,但在清流中能积攒下来声望,为子孙们铺路。 前世林子奇能登至相位,她的谋划固然起了很大作用,但也少不了父亲遍布天下门生的助力。 秦家上下都在这个关头十分小心谨慎。 就连她的堂哥秦思远都是以举人的身份考入国子监的。 秦鸢琢磨着,她父亲只怕不会给顾侯爷点这个头。 顾靖晖道:“看能否让吏部想想办法,托个人情,特批程哥儿入学。” 秦鸢不置可否。 这是要去吏部求特恩予荫入学国子监了,当初定军功的时候,顾侯爷都没有办法给他的庞兄弟多提几级,显然吏部核定军功极严。 现在去求特恩予荫不是更难么? 人情能力花在这个上面,还不如等到程哥儿长大了,为他谋个好前程。 但这是顾侯爷自个的打算,秦鸢不想多话,免得他认为她和庞家的两个孩子过不去,处处拦着人家。 可顾靖晖偏要问她,“你觉得这样也不妥吗?” 秦鸢点头,道:“侯爷此举确实不妥。” “叫夫君,又叫我侯爷。” 顾靖晖不满地也夹了酱瓜丝放入口中,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秦鸢的小嘴,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秦鸢从善如流,道:“夫君此举不妥,程哥儿的前程总得由赵娘子决定,再不济也要问问这孩子将来是从文还是从武?从武入武学,这就该早早练起来了。从文的话,更不能就这么丢进国子监去。” “……这……” 顾靖晖皱眉。 他不想再见赵娘子了,最好从此之后再也不见。 但是…… “这都是小事,可由娘和赵娘 子商议,”见他皱眉,秦鸢马上补了一句,见顾靖晖的眉头舒展开来,又道:“十六去寻庞家的人,左右回来也就是几日的功夫,不如等庞家人到了再一并商议今后如何安置,若是赵娘子愿意留在京城,夫君再好好盘算吧。” 赵娘子等人不一定会沿着顾侯爷划的道走,届时顾侯爷又要管天管地的,闹出什么事来,她才懒得理会呢,不如将话都说在前头。 秦鸢又道:“夫君因受了庞家的恩情,想将最好的都给了程哥儿,但程哥儿父亲的品阶不足,入了国子监只怕对他没什么好处,为何没好处,你耐下性子听我细细说。” 顾靖晖“嗯”了一声。 “能因难荫入国子监小学的,其父生前的品级都需在五品以上,我朝军功赏赐极厚,程哥儿入了国子监后,身边的小孩们只怕个个身份都比他高一大截,他又没有提前开蒙,这又比旁人功课上差了一截,我前阵子听容嬷嬷说,六爷抱怨过好几次了,说自家的两个孩子经常被程哥儿欺负的哭,可见程哥儿的性子彪悍,与京中的孩子大为不同。小孩子心性不稳,只怕入了国子监反而无心上学了,到时夫君又要怎么办呢?责打训斥都不是义父能做的,且赵娘子想的和伱一样么?” 这话说的非常实在具体。 顾靖晖愣住了。 他的的确确如同秦鸢所说,一心想将最好的都弥补给了庞家的两个孩子,可这份心若是最后没有好结果,那就还不如没有。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庆封灭崔杼全族的故事。 若是赵娘子又来哭求他去管着程哥儿,只怕这辈子都要缠在一处了。 顾靖晖背上都出了层毛汗,哑着嗓子道:“依你看来,该如何是好?” 秦鸢笑道:“我说的,夫君不一定觉得好,不过夫君问了,我便说罢,总不该瞒着。夫君为了庞家的孩子好,就不该总让他们身处不该有的境地,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他们都习以为常了,认为就是他们该得的,歪了心性,夫君不是为了他们好,反而是在害他们了。” “我冷眼瞧着,赵娘子对这两孩子过于溺爱了,现在才五岁上下,还能矫正一番,若是再这么顺着下去,等性子长成,以后再来斥责怪罪他们,已然无用。” 顾靖晖道:“这就是你让小红去和他们混熟了说话的原因?” 容嬷嬷在他面前夸奖秦鸢,说她心思聪明又知分寸,让小红和两个孩子亲近,规劝他们的言行,是秦鸢提的差事,但却全由容嬷嬷来教导小红,秦鸢一点不掺和。 秦鸢点头,道:“这只是小计耳,玩伴的引导只是其一,父母身教言传才最重要。” 言下之意,顾靖晖和赵娘子都不称职。 顾靖晖的脸火辣辣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待庞家的人来了,赵娘子若是留在京城,我便为两个孩子寻好的先生教导,也能多少挽回些。” 说到此处,顾靖晖内心莫名有了担忧。 以前他想的简单,只以为将孩子丢入学堂,为玉姐儿再请个嬷嬷来就是。 秦鸢这么一说,他就想,这总不是他自个的孩子,不能由着他摆布,可赵娘子那样的娘,能把玉姐儿养成什么样子呢? 男孩子还能和先生住在一起,和母亲少些亲近,少受些影响。 要是秦鸢愿意教导玉姐儿就好了。 顾靖晖随即苦笑一声。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秦鸢道:“夫君尽心尽力就好,我曾跟着父亲读了些《周易》,虽并不精通,却也明白,人存于世,各有天命,夫君便是处处都安排好,却也主宰不了他们的命运。就如同谁也无法安排侯爷的前程。” 顾靖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你说的是,我这就回大营了。” 说罢不等秦鸢回话,就匆匆起身,大声唤了小厮走出了院子。 翠茗和红叶在外间就瞧见顾侯爷面色阴郁,风一般地自个掀了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了。 第八十四章 为了儿子考量 红叶赶忙冲入里间,压低声音,追着秦鸢问道:“小姐这是怎么惹到侯爷了?我瞅着侯爷方才出去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很。” 翠茗也跟着赶了进来。 秦鸢看了眼两个小丫鬟,红叶一脸的紧张,而翠茗则如惊弓之鸟。 显然,翠茗又开始多思多虑了。 她笑着道:“侯爷想让程哥儿入国子监。” 红叶问:“你拒绝了?” 翠茗也看向秦鸢。 秦鸢忍不住笑道:“国子监又不是我开的,我能拒绝么?侯爷想安置程哥儿的前程,又觉得跟着赵娘子不好,可又丢不下手。” 提不起,放不下。 六个字罢了。 顾靖晖在战场上是个杀伐果决的将军,却又极为重情。 若是林子奇,为了自个的前程,谁都能舍得下。 红叶皱眉。 翠茗道:“但侯爷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秦鸢道:“说中了他的心事罢了。” 翠茗欲言又止,只是皱着眉毛发愁,红叶也没了笑容。 秦鸢吩咐她们将案几收拾干净,自个则走到内室点了一炉香,又拿起昨晚没看完的账本来看,似乎一点也没受影响。 翠茗在外间悄声对红叶道:“我这颗心从昨晚上就一直悬到现在。侯爷方才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小姐却稳如泰山。” 红叶道:“就没有小姐安抚不下来的人,我瞧侯爷只怕也生不了多久的气。” 话虽如此说,两人的脸不由得都板着,没了笑模样。 没过一会儿,跟着侯爷走的小厮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中还拿着马鞭,他央小丫鬟将红叶唤出来,在廊下悄声问:“红叶姐姐,夫人为侯爷收的衣物放在哪里了?” 红叶赶忙进去拿早上才收拾出来的衣箱,也来不及和秦鸢说话,又跑出去,将手中提着的湘妃竹编就的衣箱递了过去,抱怨道:“你走的时候怎么不来拿?” 小厮皱着脸陪笑,“侯爷叫得急,之前又没提,这都上了马了,才想起来,又吩咐我赶回来拿,其实大营也都有的。” 红叶的心放下一半儿。 小厮又道:“侯爷说了,他放在偏房的书也要带走,还让问问夫人,有没有什么书送给他的,一并带上,不然在大营里也没事。一事不烦二主,还请红叶姐姐再跑一趟吧。” 红叶的另一半心也放了下来。 小姐果然是小姐。 侯爷这是自个又好了? 她笑着道:“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夫人。” 小厮就抱着衣箱在廊下等。 红叶怎么都压不下去嘴角的笑容,捂着脸小声尖叫,扑入内室,对秦鸢道:“小姐,侯爷上了马了又想起来让人回来拿衣箱呢。” 秦鸢唇角微翘,道:“嗯。” 红叶笑着道:“小姐,侯爷还说让您给他送几本书,他在大营也没事,不如读书打发时间。” 秦鸢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行了,我去找找。” 红叶道:“那我去偏房取侯爷指定要的那本《春秋》。” 秦鸢斜了眼红叶。 这小妮子方才还愁云满面的,现在就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有心思打趣顾侯爷。 真是…… 秦鸢也顾不上说她,就唤了翠茗一起找书。 翠茗面上轻快,问:“夫人要拿什么书给侯爷?” 秦鸢笑道:“侯爷不是在为程哥儿的事发愁么,就给他拿两本《弟子规》、《增广贤文》之类的。” 翠茗忍不住笑了。 “可是夫人没有带来。” “可不是,这不是秦家的书房,我竟然忘了,那就给侯爷送这个去吧。” 秦鸢抽出三册《三国演义》,道:“就让侯爷看这个打发时间吧。” 翠茗的嘴角抽了抽,还是接过了,道:“也行。” 她两回到正房,红叶已经拿了油纸和布包等着了。 见秦鸢拿的是《三国演义》,红叶轻声笑道:“这个好。” 她兴致勃勃地将两本书分别用油纸包好,又用布包了,仔仔细细系好带子,这才拿去给廊下等着的小厮,道:“夫人说了,侯爷就读这两本书打发日子吧。” 小厮掂在手里,道:“红叶姐姐,我这就走了,夫人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侯爷的?” 红叶愣住了,半晌笑道:“伱等等啊。” 她又忙忙跑回屋子,问:“小姐,侯爷问有什么话要带给他的?” 秦鸢抿唇一笑,道:“有的,就说让他按时吃饭换衣,看书不要看太晚了,免得伤了眼睛。” 红叶又忙忙地跑出去传话。 小厮这才走了。 红叶走回正房,跌坐在绣墩上,道:“真是累人。” 秦鸢道:“等会儿还有事呢。” 红叶:“……” 果然,小丫鬟又进来道:“管事妈妈们来了。” 翠茗打起精神,今日她要按小姐说的,在针线房里挑一个婆子顶替卢妈妈,还要想法子安抚住卢妈妈,不让她过于慌乱生事。 秦鸢放下手中的账簿,起身道:“走吧。” 管事妈妈们一扫前日萎靡之像,个个衣衫整洁,人也站的规规矩矩。 红叶暗自点头,这是被小姐昨儿给镇住了。 她照例点卯,点的人,答的人都满是精神气。 卢妈妈站在下首,不时瞅瞅翠茗,又不时瞅瞅秦鸢,眼中的忐忑和祈求明显的似要化为实质,谁见了不得感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秦鸢照例过问了事务,这次没有人再敢敷衍,都因着卢妈妈的教训,早早的将账簿子和旧例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生怕一不小心被拿了错处,落到和卢妈妈一个境地。 秦鸢见没什么事,就道:“你们都去忙吧,翠茗带着卢妈妈去针线房交割,红叶去茶水房监看,若有不妥之处,你们都可以来寻我。” 说罢,便入了屋内。 其余的人一哄而散,各自都去忙各自的了。 卢妈妈身子佝偻,精神气似是全都被抽光了,道:“翠茗姑娘,夫人这是不愿放过我了么?” 翠茗半是安抚半是施压,道:“卢妈妈不如先将以前的事体理一遍再说,夫人刚来,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呢,卢妈妈也是赶在头上不巧被烧着了。听闻卢妈妈的儿子在侯爷帐下效力,侯爷还想重用呢,卢妈妈断不至于为了这个伤了儿子的体面吧?” 第八十五章 可别怪我坏他的机缘 秦鸢坐在窗边,透过窗棂,静静地瞧着院子里的两人交谈。 卢妈妈颓唐的神色褪去,整个人有了些精神气,顺从地跟着翠茗走了。 看样子儿子要受重用的消息让卢妈妈从牛角尖里钻了出来。 这样就很好。 她转过脸,垂首开始点算手中的新账。 吴掌柜这次送来的账簿比上次做得严密多了,虽然还是能看出一些隐蔽修改的痕迹,但已然能真实反映出店铺的收支情况了。 秦鸢将那些存疑之处,都用纸笔单独誊写了出来,夹在了账本之中,让吴掌柜等人给她一个解释。 如果这些解释不能让她满意,她就会启用陪房们代替这些掌柜。 毕竟她已知晓了先机,忠心比经验和手腕更加重要。 不一会儿,秦鸢就翻完了一本账册。 外面小丫鬟进来禀报:“夫人,二门的婆子来报,说秦少爷求见侯爷和夫人。” “秦少爷?” 秦鸢奇怪地问:“那个秦少爷?” 小丫鬟道:“是夫人娘家的秦少爷,说是夫人的亲弟弟,今日国子监放假,特来探视侯爷和夫人的。” 秦恒竟然来了。 秦鸢有些奇怪,道:“请他到厅堂坐坐。” 因着崔氏的缘故,嫡庶之间并不太亲近。 秦恒岁数小,事事都站在秦婉的一边,说话做事又有些没分寸,秦鸢颇有些烦他。 前世,他们姐弟关系亲近起来是在秦恒屡试不中之后,秦恒没奈何去了浙江投奔林子奇,做了府衙挂名的师爷。 看在崔氏和秦祭酒对她和林子奇多有帮助的份上,秦鸢不时指点他几句。 那时,秦恒受了不少苦,也过了猫嫌狗憎不识好歹的年纪,姐弟二人互相扶持度过了不少风雨。 只是现在…… 秦鸢没有换衣裳,去了厅堂。 果然是秦恒,半大的少年,正在抽条,才几天没见,似乎就长高了些。 秦恒长的像秦祭酒,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脸就随了崔氏,略有些圆润,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长衫,腰上系着青色的腰带,显得身板更加稚嫩瘦削。 “大姐,”秦恒赶紧见礼。 到比在家时有礼亲近了许多。 秦鸢也回了半个礼,让他坐下,小丫鬟又上来添了次茶,秦鸢道:“去大厨房拿些咸香的点心来,最好脆些。” 秦恒忍不住笑了笑。 “谢谢大姐。” 说着他朝厅口看了看,期待地问:“姐夫在家吗?” 这声姐夫唤的亲切极了,好像和顾靖晖相识多年似的,秦鸢知道秦恒的脾性,笑着道:“可是有什么要找你姐夫?” 秦恒吞吞吐吐地道:“不是,大姐,我就是国子监放假了,想着来侯府瞧瞧大姐日子过的如何。娘在家里天天念叨,前一阵子二姐说碰见你单独在西市转嫁妆铺子,大姐夫也不陪着你,只怕伱在侯府过的不好,娘都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爹也被念叨的不轻。” 秦鸢笑着道:“前儿你姐夫不是才和你喝了酒说了话,你觉得他对我好不好?” 秦恒瞪大双眼道:“我觉得挺好的,大姐夫爽朗大气,一点不像二姐夫,大姐,你能嫁给大姐夫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方才我进来的时候,那些下人们也极讲究规矩,对我的态度恭敬不敢冒犯,大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秦鸢笑着道:“现在你亲眼见了,也放心了吧。” 秦恒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道:“其实不来也是放心的,爹说过,大姐性子好又聪慧乖顺,在侯府只会过的好,不会过的差,只是姐夫说要教我骑马,让我有空就来寻他,今日有假就赶忙来了。” “哦,”秦鸢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顾侯爷还挺会的。 就去了秦府这么一趟,就把秦恒给收服了。 小丫鬟进来将点心摆了碟,秦鸢伸出食指朝秦恒那边推了推,道:“不知道你要来,厨房里只有咸光饼了,你先将就着吃些吧,来的这么早,只怕也没好好吃饭,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饿的快。” 秦恒腼腆又开心地拿起咸光饼吃了起来。 侯府的面案师傅做的点心很香,秦恒吃了两块,喝了杯茶,又被劝着吃了些果脯之类,才听秦鸢道:“你大姐夫不在家,他婚假满了,要去大营轮值,过十天才能回来,你算好日子再来吧。” 秦恒沮丧道:“怎么这样,那时候国子监又不放假,不晓得好久才能和姐夫碰一面。” 他可不敢在爹的眼皮子底下逃课。 那些经师、博士们都得了他爹的话,看他看的极紧。 秦鸢笑笑不说话。 秦恒和秦鸢也没什么话说,便问道:“娘和爹都牵挂你呢,听说侯府里有个厉害的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姓赵的?在你和侯爷中间搅事?” “没事,那是侯爷恩人的遗孀,那两个孩子是侯爷的义子,侯爷为 了报恩,将他们母子从塞北带了回来,现在暂时在侯府安置,过些日子,赵娘子的夫家人被请来,再说别的。” 秦恒恍然点头,道:“就是说嘛,姐夫去家里的时候,买了好些东西,还一直道歉,说是来的急,只好现买了些。娘和爹都说姐夫这是爱敬你,就二姐担心姐夫是勋贵家里养出来的,喜欢讲些表面的礼数,不然来家怎么也不带你,说的娘和爹又有些不踏实。” “哦,妹妹和妹夫也在吗?” “在的,大姐夫去寻爹问故事,爹就赶紧把人哄到了家里,还把二姐夫和我都叫到家里作陪。我还给大姐夫说了故事的,二姐夫还夸你呢,说你喜欢读书,这些大姐夫都可以来问你的,大姐夫也说你极好。” 秦鸢心中冷笑。 林子奇和她有过婚约,本该处处避嫌,却这么着在顾侯爷面前说话,显然没存好心。 她揪着秦恒将那日的事都问了个清楚。 秦恒嘴巴都说干了,有些不耐烦,想要回去。 秦鸢道:“你回去后,给堂哥说,我有事找他帮忙,让他速来。” 既然林子奇想要坏她的事,那就别怪她要坏林子奇的机缘。 秦恒不解,“有什么事,还不能告诉我?难道我不比思远哥亲近?” “你还小呢。” “啧,”秦恒撇嘴出声,这是又不乐意了。 秦鸢懒得哄他,起身吩咐:“跟我去老夫人处请安,既然来了,就要去拜见长辈,都是亲戚,见了面,日后就要走动起来。” 第八十六章 英雄盖世一言九鼎 秦恒一听,立即道:“好。” 他最喜欢大姐夫了,以后要经常来找大姐夫的,问候老夫人是该有的礼数。 旋即又有些紧张,道:“我这身打扮不会寒酸吧?” 秦祭酒不准他在穿戴上费心思,秦恒在国子监穿的都是学服,回家也穿的老成质朴,见了侯府的富贵,难免有些气短。 秦鸢道:“无妨,老夫人最是大方豪爽,喜欢嘴巴甜的小辈,你去了嘴巴甜些,保管会多给你些见面礼。” “我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么?” 秦恒不高兴地道。 秦鸢道:“你不是,我是,好了吧。” 二人争执几句,秦恒倒也不担心了,听话地跟在秦鸢的身后去了上房,一路上不断地感叹,“侯府真大呀,侯府真豪华。” 好在秦恒也不算是没成算,也没说些什么要是二姐嫁进来之类的话。 秦鸢只是抿嘴笑。 到了上房,秦鸢带着秦恒站在院子外面,小红喜气洋洋地甩着小辫子迎了出来,笑嘻嘻地问:“夫人,您身边的这位就是亲家小公子?” “是我的亲弟弟,如今在国子监外舍上学。” 小红连忙见过礼,又小声道:“老夫人在屋子里哄程哥儿和玉姐儿呢。” 秦鸢点头道:“伱和他们相处的还好吗?” “还好。容嬷嬷让我给他们说些人情故事,昨日侯爷来了,也和他们说了些庞大人的事情。” 庞大人说的就是两个孩子的亲爹了。 秦鸢笑道:“好孩子,让你和容嬷嬷费心思了。” 秦恒一路跟着不出声,只安分地听着。 小红道:“风轩阁那边紫荷姐姐每天也来容嬷嬷这里坐一坐,说些赵娘子的事,容嬷嬷说,等到侯爷寻到了庞大人的族人就好了。” 秦鸢“嗯”了一声。 算算日子,只怕顾十六还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 庞家要安排人上京,就要商议几日,来的人年岁不会小,顾十六也不能只顾着赶路,总得打尖歇息。 说着话就到了厅门口,小丫鬟们早已经将帘子打了起来。 秦恒低垂着头也不敢多看。 这一路行来,侯府富贵堂皇,上房的丫鬟们个个穿着绫罗绸缎,发上的首饰也有金有玉,瞧着比那小官之女还要气派几分。 秦恒生怕自己不小心露了怯,丢了大姐的脸。 “亲家小公子来了?快请 快请。” 顾老夫人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紧跟着容嬷嬷也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秦恒紧张地顿了顿。 秦鸢笑着道:“我这弟弟一直只在国子监埋头读书,很少出来见人,若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娘就看在我的面上原谅他罢。” 听见秦鸢亲切地喊顾老夫人娘,秦恒就有些吃惊。 接着顾老夫人笑着道:“鸢儿客套了,你弟弟怎么会差,也是一样的知书达理。” 秦鸢轻轻地搡了搡秦恒。 秦恒赶紧给顾老夫人行了晚辈礼,顾老夫人笑着道:“快快起来,都是亲戚以后要多走动的,不要太见外了。” 秦鸢也行了礼。 容嬷嬷上前虚扶了秦恒一把,秦恒连忙起身,站在一侧。 顾老夫人道:“快坐,快坐。” 见程哥儿和玉姐儿不在,秦鸢明白,这是老夫人担心他们在她面前不懂事,让秦恒看了去。 可见这俩孩子的性子难拧。 秋菊端着托盘从内室走了出来,顾老夫人让秦鸢和秦恒坐下,这才道:“秦祭酒真是好风采,你们姐弟二人也是龙凤之姿,一身的书卷气,老婆子真是喜欢。” 秋菊连忙呈上了见面礼。 秦恒吃了一惊,果然如大姐所说,顾老夫人大方豪爽,托盘中放着一对状元及第的金锞子,一块近百两的羊脂玉的玉佩,还有个装的鼓鼓的荷包,不晓得是什么稀罕的物。 “这,这……” 秦恒不敢要,连忙推却。 顾老夫人笑着道:“这算什么,你姐姐经常在我这里得了好东西去,我一见亲家小公子就喜欢的厉害,你没事要常来坐坐,多和晖哥儿亲近。” 秦恒手足无措地看向秦鸢。 见秦鸢点头,这才没有推诿,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秦鸢道:“娘,我弟弟这是来寻侯爷骑马的,上次侯爷去了我娘家,带他骑了趟马,小孩子就惦记上了,捱到国子监休假人就赶紧来了。没想到侯爷恰好去了大营。” “哈哈,”顾老夫人笑着道:“咱们侯府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没有不会骑马的,你现在和我们还不熟,等熟了,都能教你的。” 又问容嬷嬷:“老六在不在家?要是在家,就让他也来作陪。” 说完转头又对秦恒道:“你六哥是我们家里唯一一个喜欢读书的,他年幼时身子不好,去国子监读完了小学就没读了,成日喜欢和读书人玩耍。昨 日还在我这里说,和你二姐夫林举人也经常走动,相约着一起起诗社呢。待会儿他来了,你们两个好好地吃一顿再回去,让他带你骑马也是好的。” 秦鸢听闻此言,不禁蛾眉轻扬。 果然如她所料,顾侯爷昨夜问翠茗的话,就源于此处了。 秦恒听闻是顾侯爷的弟弟,内心也存了结交的念头,连忙笑着道:“只怕叨扰了六哥。” 顾老夫人素来喜欢长的好看的人,见秦恒清俊,谈吐雅致,又是秦鸢的弟弟,难免喜欢,便拉着多说了几句。 秦鸢在一旁逗趣儿,惹得顾老夫人笑了几回,对秦恒道:“你姐姐真会哄人,哄得我这个老婆子喜欢的厉害,侯爷也说他找了个好夫人,你回去之后,只管让亲家放心,有我照应着,不会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秦鸢连忙道:“我在侯府过的甚好,他年纪小,虽不善言辞,心里都明白的。” 秦恒点头道:“大姐神清气爽,显然在侯府过的很好,前儿大姐夫去了我家喝酒,也说会好好待大姐,让我们放心,我爹还说,大姐夫英雄盖世一言九鼎,绝不会骗人。” 顾老夫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恒不知道她们为何发笑,也陪着笑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小丫鬟来寻容嬷嬷,容嬷嬷又对顾老夫人耳语几句,顾老夫人遗憾地道:“你六哥的伤还没有好全,不好出来见你的,只说都是亲戚,以后常来常往,会有见面的机会。” 秦鸢心中暗笑。 顾六爷脸上的疤痕还没有好全,羞于出来见客,也不知六夫人究竟挠的有多狠。 姐弟二人陪着顾老夫人用了顿饭,这才告辞回去。 秦鸢将秦恒送到二门才回,临别前又再三嘱咐道:“你别忘了让思远堂哥来,我有要紧事要寻他相助,这话一定要带到。” 谢谢慧慧.ea、20230214698-bc的月票,谢谢支持。 第八十七章 我不信 秦恒不耐烦了:“大姐,这点小事还要叮嘱半天。” 秦鸢瞪他一眼,“那你赶紧回去,我等着思远堂哥。” 秦恒兴冲冲回家,直奔上房去寻他老子娘说话,一进门,就见二姐和二姐夫也在。 “二姐,二姐夫,你们也在呀。”秦恒打了个招呼,便放下手中的包裹,道:“爹,娘,我回来了,这是大姐让捎回来的东西。” 秦祭酒皱眉,道:“你去定北候府找侯爷,还往回拿东西,也不担心伱大姐让人小瞧了去?” 崔氏也跟着叮嘱:“可不能什么都往家拿,眼皮子浅了让人笑话。” 要是侯府看轻了秦府,怎么行,以后可要好好说说秦鸢。 秦婉和林子奇每次都是空手来的,见状也不做声。 秦恒一脸委屈,大声道:“儿子这还是拒绝了好多次呢,大姐就是捎了些茶叶和一块墨,说是给爹的。另外还有两包点心罢了,侯府大厨房做的,大姐说家里人没吃过这种风味,让带回来尝尝,都不值钱。” 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了顾老夫人给的见面礼,道:“这是老夫人给的见面礼,大姐让我收的。” 秦祭酒一听有茶叶和墨,立即打开来看,惊叹道:“乖乖,你大姐这是发财了吗?竟然送这么好的茶和徽墨给我。” 秦恒道:“侯府待客的茶就是这个了。” 秦祭酒瞪了他一眼,又拿着徽墨嗅了又嗅,显见是爱不释手。 崔氏见了秦恒得的见面礼,也忍不住道:“侯府真是富贵,给小孩子的见面礼也这么丰厚。” 这么好的羊脂玉玉佩,上面雕的是鲤鱼跃龙门,真是好彩头。 雕工精细,玉也晶莹剔透,至少也得上百两银子。 侯府实在是太阔气了。 每次都是厚礼。 崔氏就想对秦恒说,替他收着,等他大些了知道心疼爱惜东西了再给他。 可秦恒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这是什么?” “也是见面礼,儿子还没看过。” 秦恒打开荷包,里面放着满满的银花生,口子一开,就滚落出几个来。 崔氏又喜又叹,忍不住道:“我的儿啊,定北候府是不是金银都堆成了山呀,给你这么个小人儿也这么厚的礼。” “儿子不小了,”秦恒抗议。 秦婉瞧着这些东西,脸色变了又变。 前世,秦恒去侯府见她 可没有得到这样的优待。 俗话说爱屋及乌,秦鸢就这么得顾老夫人的喜爱?! 秦婉的手紧紧地拧着帕子,心中滋味难明。 秦恒得意地道:“老夫人可能是看我长的清雅俊秀,就给的多些。大姐说老夫人喜欢长的好的,我看过了,老夫人房里的丫鬟婆子,都长得极好看,穿金戴银的,老夫人很喜欢大姐,再三说让爹娘放心,绝不会委屈了大姐。” 说着又转头对秦婉道:“二姐,你就别担心大姐了,侯府里上上下下对大姐都极好。大姐的梧桐苑内,每个人都恭敬的很,一点错都不敢出。上房的丫鬟婆子也都不敢拿架子,对我也是笑脸相迎,大姐让我回来给大家说,她在侯府过的很好,都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闻言,秦婉干巴巴地道:“是,是嘛,那就好。” 崔氏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女儿,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样的富贵,本该是这个傻丫头的。 可能怪谁呢? 还是自个非要强送给秦鸢的。 崔氏要强了半生,却在秦婉的婚事上栽了,这几个月怎么都想不明白,连给寺庙捐的香油钱都比往年多了两倍。 秦恒还手舞足蹈地道:“二姐夫,大姐夫的六弟,我应该喊六哥的,老夫人说他和你极好,还相约着起诗社,老夫人让他出来陪我,可他受了伤,说不好意思见人,以后常来往总有见着的时候。” 秦祭酒就瞅了林子奇一眼。 林子奇也干笑着道:“顾靖钧是定北候府的异类,喜欢读书,爱和读书人来往,和顾侯爷不同,我也是在诗会上认识他的,攀谈起来,才知道还是拐弯的亲戚,真是巧了。” 秦恒想了想道:“定北侯府实在是太大了,只姐姐的梧桐苑就有咱们秦府的后院大,我本来是想和大姐夫学骑马的,可是大姐夫去了大营……我还得去寻堂兄去,大姐说让我给他带个话。” 说完,也不等别人说话,人就已经跑出了上房,要去小跨院寻二堂伯母和堂兄。 “回来,”崔氏连忙喊住他,将桌上的点心拿了一包,让秦恒拿着,道:“带包点心给你二堂伯母,就说鸢儿孝敬的。” 秦恒应了一声,就跑了。 秦祭酒拉着脸色不愉的林子奇道:“走走,我们去书房坐坐,喝喝侯府的好茶。” 翁婿两个走了。 秦婉低垂着头,难掩阴郁,崔氏见状,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就别想了 ,好好和林姑爷过好日子吧。” 秦婉倔强地道:“我就不信,秦鸢能在侯府里过什么好日子,那个姓赵的女人和手底下的叫白雀的丫鬟,还有顾六夫人……这些人怎么会让她过好日子。顾老夫人难道真的会喜欢她不成?我不信。” 崔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就喝问道:“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不操心姑爷,不操心林家,你操心侯府的事情做什么?秦鸢她长的好,性子好,合了老夫人的眼缘,过的好些,难道不好么?她在侯府过得好,对你,对你弟弟都好。天知道我前些天为了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生怕她站不住脚,定北候府是我们最好的姻亲了。你爹早就说了,恒哥儿读书天资平平,日后只有靠姐夫帮衬。” 秦婉别过脸,不屑地道:“你觉得定北候府能帮衬弟弟多少?定北候就是个武夫,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以后朝廷不打仗了,他能有什么用武之地,就养着那些家将也不知要耗费多少钱银。府里的那几个主子,只知道享乐,就说那个喜欢读书的顾六爷,也不过是个连秀才都考不中的废物,天天宿花眠柳的,府里养许多小妾。这样的人家能帮衬弟弟多少?” “做人要眼光长远,倒不如好好对我家子奇,他将来……” 第八十八章 不是省油的灯 看着自信满满执迷不悟的秦婉,崔氏有些头疼,不想再听下去,就问:“你爹和姑爷来之前,你说你婆婆怎么了?” 秦婉顿时收住了对林子奇远大未来滔滔不绝的描述,肩膀倏地垮塌了下去,恹恹地道:“那日我们在这里用了饭,没有回去用膳,婆母就哭了一晚上,说没有人管她吃不吃饭,饿死了算了。” 崔氏:“……” 忍了又忍,问:“那么姑爷是怎么说的?” “他……他喝醉酒了,回去吹了些风,吐了一地,折腾到很晚,就睡下了。第二天,他娘又哭,闹着脾气说没人关心她的死活,干脆不吃了,绝食好了。” 崔氏额头上的筋都鼓了起来,道:“难道伱那天没想起来让人回去送个信?林家难道没有吃的?” 不能说都是女儿的错,但这又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情,闹这么大这么久,很难说不是为了拿捏儿媳妇,偏偏女儿该用心的地方一点儿都不用,只顾着操心秦鸢在侯府过的好不好。 秦婉低声道:“那日我是忘了让人回去送信,娘你也没提醒我嘛。婆母又哭又闹的,我也去哄过,但哄不好。子奇就求我给婆母服个软,闹的厉害了于名声有碍,会被人说不孝影响仕途。我就……” 崔氏一口气差点没到上来。 真是蠢呀。 林子奇的仕途只怕林母最上心了。 秦婉又道:“婆母说以后膳食用度都要由她来安排,出门都要她准许,子奇说,婆母不会为难我们,只是想要人尊重,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做声了。这次我和子奇来,他娘也没说什么。” 她没敢说的是,膳食用度的钱都是她交给林母的。 崔氏听到这里低声喝道:“他们全家都要靠你的嫁妆过活,你……” 秦婉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夫君是男人,我要给夫君和婆婆脸面,再说现在我花的多,以后……” 崔氏头疼的厉害,恼道:“你别说了,我头疼,你看你爹,以前秦家也是大族,后来没落了,也比林子奇的家境好许多倍。他长的又好,学问又好,我是崔氏的旁支,你爹他都没有这么对我。” 秦婉扭了扭身子。 “那怎么能一样,爹顶破天也就是在祭酒的位置上致仕了,子奇将来要入阁拜相的。” 崔氏:“……” 好在秦恒回来了,笑眯眯地道:“堂兄已经去侯府找大姐了,这下大姐不会再念叨我了吧。” 崔氏拉 过他来,问:“你大姐的日子在侯府可真的好?” “真好,”秦恒点头,道:“侯府又大又富贵,大姐带着我去拜见老夫人的时候,我都担心给大姐丢脸,大姐和顾老夫人相处的极好,她都喊老夫人喊娘呢,我瞧着老夫人性子很宽和,大姐也说她极大方豪爽的。” 崔氏笑眯眯点头。 既然是儿子亲眼所见,那就不会是假的了。 顾老夫人确实大方豪爽,隆重的回门礼就不消说了,秦恒的见面礼也这么丰厚,可见定北候府对秦鸢满意的不得了。 秦婉翻了个白眼,追问:“侯爷带回来的那个姓赵的女人,还有两个孩子……” 秦恒截断了她的话,道:“二姐,侯爷不是那样的人。我在侯府里都听说了,那个赵娘子真是侯爷救命恩人的遗孀,那两个孩子被侯爷认作义子义女,赵娘子这些日子病了,俩个孩子放在上房,由老夫人帮着照料,本来说今天要让我们见见的,可俩个孩子玩的累了先歇下了,就算了。二姐,我听见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给大姐说,等赵娘子的夫家来人了就好了。” “赵娘子的夫家?” 秦婉如同被雷击了一样,神情都有些狰狞了。 秦恒不解地道:“对啊,侯爷派人去赵娘子的夫家请人上来帮着照料他们呢,说毕竟众口铄金,还是避嫌的好。” 秦婉失魂落魄。 前世,不是这样子的呀。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不同!? 见她这个样子,崔氏心中暗叹,嘴上却道:“侯爷早该这么做了,只怕是前些日子太忙没有顾得上,等到赵娘子夫家的人来了,外人也就不会再传什么了。” “对,”秦恒一挺胸膛,道:“谁在外面传姐夫的闲话,就是和我过不去。” 他这年纪正是对三侠五义感兴趣的时候,早听闻顾侯爷是大兴的战神,镇守塞北多年,将敌人打的落花流水,片甲不留,是常胜将军。 仰慕多年的人成了自个的姐夫。 那健壮的身躯,俊峭的容貌,飘逸出尘的千里马都让小小的秦恒五体投地钦慕不已。 而且,大姐夫还这么懂他。 秦恒惋惜地看向秦婉,道:“二姐,若是你当初嫁给侯爷多好,哎,不过大姐也和侯爷很相配。” 大姐比以前美了好多,又在侯府过了几天富贵日子,整个人容光焕发,举止之间有着说不出的矜贵,素来和秦婉亲近的秦恒也不得不承认,大姐是要 比二姐要更适合做侯夫人的,也更配得上大姐夫。 秦婉本就心神激荡,听了弟弟的话,更是耐不住道:“怎么可能,她……” 崔氏赶忙起身,对秦恒道:“你快些回去温书吧,这见面礼,娘帮你收着,你太小了,不知道珍惜好东西,等你长大了些……” “好了,娘,儿子知道了,”秦恒恹恹地回答。 秦恒走后,崔氏肃容道:“你也别钻牛角尖了,秦鸢过什么日子和你都不相干,你只和林姑爷好好过日子就行,以后长些心眼,别到头来丢了夫人又赔兵,听娘一句劝,你那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 秦婉低垂着头不做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 梧桐苑的厅堂内。 秦思远低垂着头,用心地思索着堂妹说的话。 秦鸢也不着急等他的回复,坐在一旁慢慢用茶。 好半天,秦思远才道:“大妹妹,你说的可是真的?” 秦鸢道:“自然是真的,我得到消息,有贵人那两日在玉渊潭游玩,堂兄参与诗社,在玉渊潭畔留下诗词佳句,说不定会得贵人青眼。” 她这堂兄,身材高大,也有着秦家人的好相貌,前世殿试时,曾被皇上点名赞叹过,若不是才学有限,堪堪挂在了二甲的末尾,只怕会被点为探花。 今生若能早早与贵人结下眼缘,日后的仕途会更加敞亮。 秦思远嗫嚅道:“可是大妹妹你也知道,我并无诗才,做出来的诗工整有余,毫无灵气啊。” 这个机会放在他跟前了,可是他拿不到。 谢谢20230613814-ba的月票,thanks(w)。 月底了要爬榜单了,七简又求月票了额,(°‵′) 第八十九章 我这也是忍不住操心 秦鸢笑着道:“不然我让恒哥儿把兄长请来做什么?” 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秦思远明白过来,立即起身深深施了一礼,道:“若是大妹妹能有法子助我得了这机缘,一定会好好报答。” 秦鸢赶忙站起,避到一边,没有受这个礼,道:“兄长多礼了,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你我都是秦家人,有了机缘我不帮兄长,难道还去帮两姓旁人不成?” 有她提点,想来秦思远和秦恒都会比上辈子好些,日后也会成为她的助力。 至于林子奇…… 秦鸢掩下眼中晦涩,道:“兄长快快坐下。” 待秦思远落座之后,秦鸢才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轻声道:“法子自然是有的,我想了许久,兄长熟读诗书,只是在机变上稍逊了些。” 秦思远点点头,他能中举,当然是饱读诗书的。 秦鸢又道:“但凡作诗,平仄不出错,便重在选字上,字选的好,便有了灵性,毕竟佳句难寻,许多人做了几千首诗词,也只有几首广为人知,为人称颂。” 秦思远点头。 秦鸢笑道:“另外还有一样取巧的法子,就是在意境上有所发扬,立意高了,便是选字造句上平常些也没有什么,不如兄长在这上面花点儿气力。” 秦思远叹息了一声,皱眉道:“可我立意要么不够新,要么不够高,用词造句就连叔叔都说我陈词滥调。若是大妹妹能去,还愁什么?” 如果做策论,他倒是不怕的。 可本朝却偏偏看重诗才,考进士中最要紧的一门就是做诗赋了。 诗赋做的好,能享有才名,让贵人能铭记在心,机会就要多许多。 这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秦鸢笑了:“兄长怎能说这些丧气话,我都说了我有法子的。兄长这么想吧,如今这个季节,玉渊潭能够用来吟诗作赋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题目,兄长着急之下做不出来,早有准备总能写一两首好的。” 闻言,秦思远眼睛一亮,看向秦鸢。 秦鸢又道:“我这里有些做诗词的小窍门,堂兄不如先想想有那些可用来咏诗喻志的题目,妹妹不才,愿助兄长一臂之力。” 秦思远思索半晌,明白了过来,既然要让贵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除了灵秀的诗句,自然便是她说的,拔高立意借物咏志了,忍不住喜道:“多谢大妹妹倾囊相授,有了大妹妹这般聪慧的老师,我一定能做出好诗来的。” 说着又起身施 了一礼,道:“大妹妹既然是我的老师,我就该行弟子礼才是。” 秦鸢忍不住笑了,但也没动,受了这礼,道:“那兄长可得抓紧时机,早些送了诗稿来,我这个老师可是严厉的很。” “明白的,明白的,玉不琢不成才嘛。” 秦思远不是那等古板之人,且对秦鸢的诗才一向钦佩,压根不觉得被冒犯。 见他如此坦荡自在,秦鸢想想前世给林子奇润笔,既要小心翼翼维护他的自尊,还要识趣地随着众人捧赞他的诗才,都替自个累的慌。 秦思远着急要回去整理题目作诗,便道:“大妹妹,我这次就不拜见长辈了,还请你替我问个好。” 秦鸢道:“好,兄长快些回去作诗要紧,我这边也写一些,你作好了便来寻我,不要耽搁。” 又让小丫鬟拿出准备好的料子,道:“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兄长容貌端正俊秀,令人易生好感,那日好生拾掇一番,更易入贵人之眼,还请兄长千万不要推辞。” 她知堂兄拮据,身上穿的还是父亲送的旧衣,便索性准备好了几身衣料,期望他能好好拾掇一番,一鸣惊人。 秦思远的眼中有些蔓延的水汽,但旋即就笑着接了下来,道:“多谢大妹妹相助,我一定不会辜负这番美意。” 秦鸢点头,“天色已晚,兄长快回吧,我便不留饭了。” 秦思远也不客气,便拿着包裹回家了,回到家中,见了他娘,先道:“娘,这是大妹送我的衣料,说让做两身好衣裳,她要帮着引荐贵人。” 二堂伯母接过衣料,摸了摸,惊叹道:“大姑奶奶是真的掉入了福窝了,这面料,只怕伱叔叔也才有一两件,她到先送了你。” 秦思远更加念着秦鸢的好,又怕他娘嘴巴不严,说了出去,让秦鸢难做,就道:“这可不好夸嘴的,不过,大妹妹素来做事又成算,秦恒今日才去了侯府回来,只怕也没少得东西。” “那是自然,难道我会去惹你婶子不高兴么?” 二堂伯母喜不自胜,打开来仔细看时,又发现还不止一身,连鞋面都留的有足,又指给儿子看,道:“她手头是真大方,上次回门,侯府给的回门礼让你婶子喜了好几天。我可真没看错鸢姐儿,是个有心的,你以后一定要记住她的好处。” 秦思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道:“我还得赶紧做些功课,娘,您先忙着吧。” “好,好,好。” 二堂伯母抱着衣料在脸上贴了又贴,头都 没抬,只顾算着怎么做衣裳鞋袜了。 秦鸢娘家又来了兄弟这件事,顾老夫人已经知晓,本以为秦鸢会带着再来请安,连忙将见面礼又备了一份,没想到人来了坐了没多久又匆匆的走了,这见面礼都没有送出去。 顾老夫人就问容嬷嬷,“鸢儿不知在忙些什么?” 容嬷嬷道:“老夫人若是不放心,老奴这就去梧桐苑坐坐。” “罢了,我不过是随便问问,鸢儿懂礼,她娘家兄弟来了,只怕是有什么事,顾不上来我这里。晖哥儿才走,昨晚上还嘱咐我要好好看着他媳妇儿,我这也是忍不住操心。” 容嬷嬷笑着道:“夫人心里有成算,她只怕待会儿就会让人送话来了。” 正说着,红叶就送了些软烂的吃食来,又说:“夫人娘家的堂兄过来坐了坐,说了些事情,本来要来给老夫人请安的,只是事情有些急,就没顾得上,他过几日还要来,到那时再来给老夫人请安。” 顾老夫人笑着道:“真被你说中了。” 容嬷嬷也笑,道:“夫人做事太有分寸了,只小红这件事,得亏她想了个法子,却又自己不说,只让小红听老奴的话,教着那两个孩子晓事,这样的人儿,怎会做出失礼的事。” 红叶得了老夫人的赏,喜不自胜地给秦鸢和翠茗显摆。 翠茗抿唇笑道:“这下子你可不用惦记着我的镯子了。” 红叶的也是只镯子,用料的品级相似,只是花样不同罢了,显见都是成批采买了来供打赏专用的。 红叶叹道:“真希望能多得几次赏才好。” 秦鸢没出声,只在灯下发呆,想着顾侯爷说让顾十七去打听胡椒的事,怎么到现在都没个回音…… 第九十章 竟然无法可施 红叶见她心不在焉,也就没多说,抽了空,和翠茗小声嘀咕,“莫非小姐是想侯爷了不成?” 翠茗今日也忙的厉害,被针线房的事情弄的心烦,闻言道:“你又知道了,快点帮着小姐理账吧。” “那倒是……”红叶忍不住皱眉,声音也大了些:“这些掌柜们真是油滑,上次被小姐捉了个现行,还以为他们老实了,没想到还是要动手脚,简直应了那句老话,不到黄河心不死,等到被换下去再后悔可就晚了。” 秦鸢听她说话,回过神来,道:“我看了,也有老实的,有几个还是存了侥幸之心。” “可不是,就和那卢妈妈一样,”翠茗嫌弃地道:“昨儿她虽然害怕,还拉着我说她家的情况特殊,巴望着小姐只是吓唬她,看在家里人的体面上能有些转机。今日听小姐还要寻人顶替她,又露出那破罐子破摔的劲头。好在我说了小姐提点的话,她又暂且老实下来跟着我做事,没再做手脚,让人看了觉得又可怜又可恨,真是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秦鸢笑着道:“你今日做的极好,这些日子,你就带着她和那个新上来的婆子一同做事,她两不合才有好处,方便伱把针线房的账搞清楚。须知,一事通事事通,再管其他的事情你就有了底子在了。” 翠茗点头记下。 红叶看着眼热,问:“那茶水房什么时候动手?” 秦鸢笑道:“且先等几天罢,我这忙着呢,万一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呢。” 侯府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难道还等不及这几天,整理嫁妆铺子,囤买胡椒要摆在前头,若不是卢妈妈自个要跳出来,她也不会就动手的。 能震慑住这些管事妈妈就行了。 顾六夫人得知翠茗已然将卢妈妈按了下去,选了个新的妈妈做卢妈妈的副手,两人一起管着针线房,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问赵嬷嬷道:“她怎么那么老实?” 按道理,卢妈妈不得大闹一场? 卢妈妈要不是爱惹事,爱出头,也不至于熬了多年才管上针线房了。 赵嬷嬷也弄不清楚,道:“按着她那个性子,估计是要闹个大的,莫非是还想再看看?” 顾六夫人神色古怪,“我当年跟着老夫人一起管事,都一年了才敢处理这些管事妈妈们,新嫂嫂到好,一上来就弄这么大动静。” 行事章法一点也瞧不出是个小官家里的庶女。 难道是因着老夫人在背后给她撑腰? 顾六夫人本就多思 ,不免就要多想。 赵嬷嬷笑着排解,道:“夫人难道忘了,她有侯爷在后面护着,难免就受不了气,卢妈妈那个人,又经不住事,又要面子,估计忍不住了多久就会发作。要是她求好心切,再把其他的管事妈妈们都得罪了,夫人还担心什么?” 顾六夫人点头,又摇头,道:“我怎能不担心,她要买胡椒,这市面上胡椒的价格就涨了起来,那些掌柜的到现在都没问到合适的货源,我真是担心她不买,又担心她买了。” 万一她这吉梦是真的呢? 顾六夫人有点没把握了。 对这位面嫩的小嫂子,她怎么撩拨,都不见效。 而且到现在为止,秦鸢何曾吃过亏。 她自个倒被侯爷安排了事体。 顾宝珠的性子刁蛮,光是哄她捻针都要费好多口舌。 守了半天,那绣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还不如她刚学绣花的小女儿。 顾六夫人管了家,还要应付儿女,应付顾六爷,还得哄着顾宝珠,整个人都累的不想说话。 一天天的怎么就那么糟心呢? 她不敢再生事了,若是侯爷那天只是气头上说说还好,万一真的对六爷下手,顾六爷不晓得会怎么闹她,又要她破费。 顾六夫人没想到,她没再去招惹秦鸢,秦鸢却要来寻她。 第二日一早,秦鸢就和她在上房碰了头,见面就问她,“六弟妹,前次你说要帮着我问胡椒,可问到了么?” 顾六夫人干笑道:“问是问了,只是……” “只是什么?”顾老夫人不知何时扶着秋菊走了出来,立即就插了话。 “母亲来了。” 顾六夫人赶忙起身施礼。 秦鸢也行了礼,上前扶住,笑嘻嘻地道:“娘,我在问六弟妹胡椒的事,她不是也随了份子么,还说要帮我问问。我陪嫁铺子的掌柜没做过什么大生意,他们打听得胡椒近来询价的人多,将价格都抬了起来,每斤涨了五两银子。这东西本就用的少,也不知道都是谁在采买,闹的价格都起来了,我就想着问问六弟妹能打听些什么。” 顾老夫人惊讶地抬起眉毛,问秦鸢,道:“难道你这梦做的这么准?” 容嬷嬷带着小红和两个孩子也走了进来,接话道:“夫人这梦未免太准了些,可见真是吉梦了,夫人是个有福的。” 旁边站着的顾六夫人脸色一白,她怕的就是这样。 秦鸢 的吉梦若是成真,那岂不是更得顾老夫人和侯爷的喜爱,这侯府的中馈只怕是留不得了。 这可怎么办? 绕是顾六夫人速来精明机智,竟然无法可施。 秦鸢笑着道:“这梦准不准的还不可知,可是现在胡椒的价格被抬起来了,我再多买,岂不是更高?要是万一那些富商真的如冷掌柜所说,在海外找到了胡椒运了回来,这本可就折大了。” 闻言,顾老夫人立即点头道:“你说的甚是,做事情是这么个理,不能只看到好的,看不到坏的,凡事多思量才能少栽跟斗。” 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稳重。 顾老夫人越看这个儿媳妇越喜欢。 顾六夫人这才道:“正如三嫂说的,我这边的掌柜问的也是这个价,不晓得为何,近来胡椒的询价抬了起来。我是想着为三嫂找价格低的好货,但是……” 秦鸢叹气,道:“那要不要缓缓再说?若是价格再高了,那些管事妈妈们还愿不愿意买就要两说了。我不好擅自做主,当初收钱的时候说了个约数,说是五十两银子一斤的。” 顾六夫人的心就是一动。 她也不知道自个怎么想的,就道:“要是缓缓就缓缓吧,我再派人四处问问,若是有了消息就立即告诉三嫂,也不知顾十七问的如何。” 小伙伴们,求月票啊~~~ 第九十一章 这进士是个好东西 迎着顾六夫人试探的眼神,秦鸢摇头道:“十七到现在也没有回音,侯爷又刚去了大营,总不好因着这点子事扰他。六弟妹若是有了消息只管告诉我。” 顾六夫人立即笑道:“那是自然。” 她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心中暗想自个是不是干脆买上些胡椒屯放着。 不说别的,只说这才几日,胡椒的价银就被抬上去这么多,就够让人心动的。 容嬷嬷待她两不说话了,这才推了推两个孩子的背,轻声道:“还不唤人。” 顾六夫人好似这才看到程哥儿和玉姐儿,笑着道:“怎么你两个都在上房住着了?” 程哥儿和玉姐儿向秦鸢和顾六夫人请了安。 程哥儿低垂着头,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 玉姐儿则毫不掩饰对秦鸢的不喜,敷衍了事地行了礼。 秦鸢也不计较,她当他们是过客,以后也受不到他们的孝敬,面子上过得去便是了。 只是顾老夫人的神色有些不好看。 小红担忧地瞄了眼她,顾六夫人则笑呤呤地摇着团扇看笑话。 容嬷嬷道:“赵娘子病了,老夫人担心孩子在风轩阁耽搁了她养病,就先帮着带两天。两个孩子来了,老夫人这里也热闹了不少。” 顾六夫人笑道:“老夫人最是慈爱不过了,这两个小人家真是有福气,我们康哥儿和福哥儿现在还在念叨,说不愿意去国子监上学,要是能长长久久伺候在老祖宗身边就好了。” 这话说的。 顾老夫人忍不住笑了,道:“那两个猴儿,念叨我是假,只怕是不想去国子监上学吧,六郎身体弱,当年怕人丁不旺,催着你们生孩子,他到现在还在埋怨耽误了学业,这股子劲都放在孩子身上了,我看他非要鞭策着出个进士不可。” 秦鸢就笑。 顾六夫人说起儿子的学业来,便抓着她问:“三嫂,你家里是管着国子监的,伱说说,这中进士有什么讲究不?” 一旁坐着的玉姐儿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帕子。 程哥儿却竖起耳朵在听。 秦鸢看在眼里,笑着道:“我父亲虽然管着国子监,却也不能保证我弟弟能中进士的,到说我堂兄有几分可能,堂兄在老家中了举人,这才上京考入国子监的。” 顾老夫人就说,“对嘛,要是入了国子监就能中进士,那还了得。国子监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顾六夫人叹气,道:“我这几个孩子,小时 候养的过于精细了,不敢让他们摔着打着,也没习过武。六爷非要让他们进国子监学文,说这辈子没考上功名,一定要儿子们考上。不怕三嫂笑话,这要是中不了进士,我都不知道六爷要怎样了。” 定北候府的子侄自然有入国子监的名额,可谁也没法子担保他们能读出来,到时候文不成武不就的,可怎么办呢? 秦鸢从她的话中到难得地听出了几分真意,便也认真做答。 “六弟妹,孩子能健康长大,不成为败家子,不忤逆就是极好了,做父母的日后总要想着法子为他们图谋前程,倒也不必在这些方面扭着,三十五岁能中进士的都被称为少进士呢,前朝有几位七八十岁了还在考进士了,别说进士,我还听说过不少五六十岁还在考童生试的。” “哎呦,我的天,”顾老夫人先拍腿感叹上了,“一想到康哥儿和福哥儿胡须都白了,还在和小孩子们一起考试,我就觉得呕的慌。他们能考个什么就考个什么吧,咱们家的孩子,要是没有那份天资,只要读书明理也就够了。六郎也别逼得太狠了,父子一起赶考的不是也挺多么?六郎也该给他的儿子们做个表率,收了心一起读书才好。” 顾六夫人“噗呲”一声笑出来。 “要是咱们六爷能安安分分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一起读书赶考,那可就真好了。” 秦鸢也笑。 顾老夫人问:“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秦鸢道:“对的,对的,娘说的和我父亲说的差不离,我父亲总说弟弟读书不太开窍,也没指望他读出个什么来,但是必须得识字懂礼,不然和禽兽没什么区别了。天资不够,多加苦学,也总能寻得个谋生之地。现在拘他拘的紧,生怕他学了些坏风气,歪了性情。做父母的没有哪个不担心孩子的,等长大了就好了。” 顾老夫人觉得自个竟然和秦祭酒一般的见识,顿时高兴起来。 程哥儿听的都呆了。 在塞北的时候,可没有人给他讲这些,进了侯府,他娘他身边的人也从不讲这些。 倒是义父,最近总说要让他去国子监读书。 他要读书吗? 程哥儿竖起耳朵听秦鸢说话,但又别别扭扭地不看她,生怕被她看了去。 顾老夫人和秦鸢说了一会子,又问了秦思远的年纪喜好,知道还未定亲,便道:“难道要等到中了进士才娶亲么?” 秦鸢笑着道:“我二堂伯母说堂兄长相俊秀,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不如再等几年,要是 中了进士再定亲,能定个更好的。我父亲就说京城有榜下捉婿的风俗,我堂兄这样的人才,要不早早定下亲事,只怕真会被捉了去,到时候二堂伯母不满意可就晚了。” 这话倒是实情。 顾老夫人存了主意要见秦思远,道:“你堂兄下次再来,就让我们见见,到底怎么个俊秀法子。” 秦鸢知道,顾老夫人这是要好好准备见面礼,笑着道:“那是一定的,这两日他还要来的。” 顾六夫人听的眼热,也想跟着见见。 她还有两个娘家的侄女,说不定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程哥儿和玉姐儿从未听过这些家长里短,人情往来,一时之间竟听呆了。 等到秦鸢和顾六夫人走后,程哥儿悄悄地问小红,“读书真的这么重要?” 小红也悄悄道:“那是自然了,能读书的都是上等人,奴婢学了些字,是家里爷爷教的,和奴婢一起来的不识字,就只能去洒扫院子,奴婢就被选到老夫人身边伺候。这能一样吗?” 程哥儿又问:“什么样的人才能嫁给进士?” 小红被难住了,半晌才道:“那得要问容嬷嬷了,奴婢想着怎么也该是贵小姐吧。” 程哥儿道:“你既然识字,能不能帮我写个信,我想给义父说,我听他的去国子监读书,我想考进士。” 这进士是个好东西。 他也要。 他妹子也要嫁个进士。 让那些瞧不起他们的人好好瞧瞧。 月底冲榜单了,需要宝贝们手中的月票额,求赏票子(⊙o⊙)… 第九十二章 想问点体己话 秦鸢回到梧桐苑内,又拿出账簿翻看,管事妈妈们来的时候,她已全部看完,并誊录出账簿有问题之处,要让掌柜们按此解释出入。 顾十六不在,并不方便。 秦鸢干脆让人寻了自家的陪房来,此人姓沈名长乐,是个机灵人,眼能观六路耳能听八方。 前世她和林子奇到了浙江之后,沈长乐做到了府衙掌管门房的大爷,不少人都要看他的脸色。 只是后来出了点差错,这才没在眼跟前伺候了。 敲打几个掌柜这样的事,随意提点几句,沈长乐就会明白。 秦鸢将他叫到跟前,让红叶将装了账本子的匣子递给了他,道:“这些账本子是嫁妆铺子的掌柜们重新做的,还是有不少错漏之处。原本上次没有处置他们就已是宽容,现在这些错漏之处若是没法子解释,便让他们结清账目后另谋高就吧。” 沈长乐身子圆润,看上去一脸和气,接过匣子后便问:“夫人是敲打,还是……” 秦鸢道:“你替我多瞧瞧,若是有哪些做事敷衍不仔细的就来报我。” 沈长乐立即明白了,这是让他带话并且看看这些人还能不能用,便道:“遵命。” 待他走后,红叶悄声问:“小姐为何选他?他瞧上去谁都不得罪……” 言下之意就是怕沈长乐震慑不住人。 秦鸢道:“我身边缺人使唤,沈长乐能不能用,得先试一试,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再说他看上去越是和气好糊弄,别人就越不会防备他。” 红叶仔细思索。 秦鸢道:“你多看着,慢慢就会了,也不急于这一时,等他回来回话,你在旁边也听听。” 红叶感激地道:“我知道小姐也在栽培我。” 不等红叶继续说下去,秦鸢就连忙点头,道,“知道就好。” 红叶一激动,就会做许多承诺。 她早就听的耳朵里出茧子了。 每个人都有优点有缺点,红叶总地来说,忠心能干,这就够了。 翠茗进来催,“管事妈妈们都在外面等着了,卢妈妈和那个李妈妈都在,小姐要不要和她说说话?” 李妈妈是翠茗寻来分担卢妈妈差事的。 外面树荫下,桌椅已经摆好,茶水点心纸笔也备齐了。 见秦鸢一出来,众人立即站直了身子,摆出十二分的严谨姿态。 秦鸢颔首向众人示意,便坐在了桌后,听着红叶 点卯。 说来说去的还是那一套。 现在管事妈妈们都打定了主意,无功无过不冒头,免得被秦鸢抓住收拾。 秦鸢看了眼新上来的李妈妈,此人面上有几分得意,但也难掩局促之色。 显然是想将卢妈妈顶下去,却又有些瞻前顾后,少了底气。 秦鸢便问:“针线房有什么事情难处理吗?” 李妈妈赶忙道:“回夫人,都还好。” “绣线这些可还够?” “都够的。” “可要添些新品类?” “老奴点算了往年的绣品,估摸着大致够了。” 卢妈妈在一旁难堪地扭了扭身子。 秦鸢笑着道:“既然如此,伱好好做吧。” 李妈妈满脸放光,笑着道:“谢谢夫人。” “你也要谢谢翠茗才是,是她看好你,才举荐了你。” “对对,多谢翠茗姑娘。” 李妈妈更觉翠茗便是自个的伯乐,本以为这辈子是熬不到做管事妈妈的机会了,不料翠茗姑娘在一众婆子们中间选中了她。 她更要抓紧机会才是。 秦鸢笑着瞥了眼卢妈妈。 卢妈妈的脸都涨成紫茄子了。 其他的管事妈妈们更是引以为戒,再也不敢有人有欺主之念。 …… “鸢儿也不知如何了,娘也不带个信来。” 顾侯爷在大营中呆着无聊,忍不住念叨了又念叨。 他出门的时候,他们还说到了管事妈妈们的事,也不知道,小妻子处理的如何了? 没有他帮衬着,她一个人能不能应付过来? 晚上…… 昨儿晚上,他可是拿着《三国演义》看了一夜。 这狠心的女人。 顾靖晖越想越烦,放下手中的书卷,干脆背着手,龙行虎步走出营帐看军士们操练。 不看还好,一看一肚子气。 “这群混蛋,跟没吃饱饭一样。” 大清早的就这么蔫答答的。 像什么样子。 顾靖晖全身上下都冒着森森冷气,双唇紧抿,锋利的双目射出凌厉的目光。 若是往常,旁人见了他这样早就支楞起来了。 但今日,几个刺儿头却依然故我,似是压根没感觉到他的威慑。 顾靖晖大跨步走过去,提脚就上前踹,怒喝 道:“像什么样子?” 正想反扑的兵士们听到了熟悉的怒喝声,吓得惊叫:“将军,是将军,将军竟然回来了。” 顾靖晖:“……” 兵士们不敢懈怠,但看向他的眼神却古古怪怪,比起往日似是少了几分敬畏,多了点别的。 顾靖晖恼道:“你们这几个都给我出列,在杆子底下蹲马步,若是再没个样子,午饭就别吃了。” 被点了名的几个只好喊着号子,跑到了杆子底下扎马步。 越来越高的日头下,一扫方才的倦怠之相。 顾靖晖转了一圈,收获了不少好奇窥视的目光,这才背着手转回了营帐,坐下。 拿起书又放下。 顾靖晖以手支额,从少年时就习惯的日子,怎么突然变得难耐了? “将军,金参将求见。” “进来,”顾靖晖坐直了身子,肃声应答。 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像头黑熊的金参将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道:“下官们凑了些钱,让伙夫房做了点好的,想贺侯爷新婚,他们特意推举了下官前来请侯爷,侯爷可要赏脸呐。” 做寿、喜事等都是官场上给上官送礼的好时机。 顾靖晖不太讲究这些。 成亲可是大事,这总不能再拒绝了。 顾靖晖爽快应了下来,金参将又笑着道:“侯爷成亲了舍得将胡子刮了?下官寻思着这大营怎么突然多出来了一个英俊少年郎呢。” 他昨日回营帐迟了,没有点卯,见到他的人只有聊聊几个,也不敢乱说。 金参将这句话,本就是句寻常的奉承话。 可顾靖晖听了,俊美冷厉的面上却带着些苦恼,又隐含着浅淡地几乎瞧不出的甜道:“本侯本也不想刮的,只是内人她年纪小,又长的娇弱,只怕吓住了她,只好刮了。” 见他那模样,金参将怎能不清楚,顾侯爷对侯夫人满意的很呢。 想到夫人对定北候夫人的评价,金参将眯细了眼睛,凑近了顾侯爷,想问点体己话。 感谢chenll12188、淡忘初心只为你、20230613814-ba、胤紫夏、090211000546804、20220823223618662的月票,(*^▽^*),,(づ ̄3 ̄)づ 第九十三章 这是风往一边倒了呀 “侯爷新婚燕尔,怎么不多休几天假?如今四海升平,咱们也没什么大事,皇上也会体恤侯爷。” 金参将牵了个话头,想问问侯府这些天的情况。 那天正逢他轮值,无法去赴婚宴,夫人回来说赵娘子戴孝闹侯爷的新房,被貌美如天女的侯夫人发话请了出去。 金参将就有点拿不准,侯府的后院还能不能安稳了。 不过这些天也没有听到什么传言。 金参将还是想看看正主儿怎么说。 顾靖晖叹了口气,道:“我身为将军,不可儿女情长,当以国事为重。如今腹心之疾,生死大敌尚存,怎能刀兵入库马放南山?” 塞北之战虽然大捷,但双方都大伤元气,无力再战,耶律氏养足精神之后还会卷土重来。 顾家在塞北连着填了几条人命。 血海深仇岂能放下。 金参将也跟着叹气,硬生生转了话题,道:“将军以国事为重,可也当早日诞下麟儿,让顾老夫人早日安心。” 顾靖晖道:“六弟不是生了许多儿子,如今都转而从文,我们顾家有后,只是我……” 他到现在还没有圆房呢。 这怎么能说。 金参将立即接了话茬,道:“怎么?可是和夫人不谐?下官不才,与夫妻相处之道略有心得。咱们这些人跟着将军提着脑袋挣前程,自然也不会亏着自个,娶妻生子纳妾可都没落下,要说打仗这种事,咱们叠在一起都不如将军一个,但若是抡起男女之事来,咱们可都是老手了。” 说起来,他为将军能早些后继有人也是操碎了心。 可偏偏将军说耶律不死何以家为。 如今将耶律一族打的躲在大山深处不敢再出头,侯爷也成了亲,总该早点生儿子了吧。 若是顾侯爷无子,将来他们的后代跟谁混前程? 顾六爷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连沙场都没去过。 更不用说顾六爷那几个改走文路的孩子了。 金参将可一个都瞧不上眼。 顾侯爷欲言又止,最终苦恼地道:“我那夫人甚是粘人,心里满满的都是我,可年纪小,又爱记仇,嗯,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粘人吧也粘人,但是记仇起来也很可怕,他到现在都没办法回正房睡觉。 金参将一愣。 这……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呢? “听起来,夫人对侯爷 第九十四章 我今日懒得夸你 “齐王的人询价把价格抬上去了?” 听了林掌柜让沈长乐带回来的消息,秦鸢大为震惊。 前世,齐王何等风光霁月之人,传闻素来不沾尘埃,不理俗事的,怎会介入胡椒生意。 “可有打听到齐王的人要买胡椒做什么?” 沈长乐圆润的面上也满是困惑,摇头道:“不知,齐王府的长史只是派人询价,也没说什么时候要定货,也没有说做什么用途,只是说要的不少,也愿意给好价,让急于出手的人都先停一停。” 秦鸢:“……” 这么一来,胡椒的价格怎么会不涨? 而且会有价无市。 就算是她接受了五十五两银子一斤的价格都收不上来货。 前世她只听说太子妃要求将东宫的寝殿全都涂上椒泥,耗费了不少胡椒,引起了京城胡椒价格飞涨的开端。 倒了后期,胡椒越来越难寻,因为京城的贵人圈中又传了个海上来的仙方,也要用到胡椒。 胡椒的价格涨了许多倍,还买不着,就连官员行贿都不用银子,改用胡椒了。 牛丞相被抄家时,从家中的库房中抄出几百斛的胡椒,比皇家内库存的都多。 皇上为此大怒,勒令史官大书特书此事,必要牛丞相臊腥留青史。 可现在太子还没有定下来太子妃,前世这个时候,胡椒的价格稳中下跌,若不是因为要买的多,她也不会这会儿出手。 秦鸢实在琢磨不透齐王为何大张旗鼓地抬高胡椒的价格。 她沉吟半晌,才对还垂手站在一侧的沈长乐道:“你送了账簿去,都见了什么?” 沈长乐条理分明地将每个掌柜的反应都说了一遍。 秦鸢的嫁妆铺子都小,而且位置偏狭,这次上交上来的账簿,没什么问题的是吴掌柜、林掌柜和孙掌柜的账簿。 而另外的账簿都有些问题,只不过和前次比起来,少了小了很多。 这当是存了侥幸之心,又或者是在试探她的尺度。 东家和掌柜之间本就像是在弈棋。 她前世见识过不少,不觉为奇。 沈长乐道:“姚掌柜和代掌柜说是誊录时凭证没有仔细点对,因赶着修账簿,难免粗糙些,马上核对了再送来,还请夫人见谅。钱掌柜说,这账簿已经没法再调整了。吴掌柜说没想到夫人给了期限,上交上来的账簿还有纰漏,他已经尽力检查了,但却没检查出来,夫人若是怪罪,他办事不 力,理当责罚。” 红叶仔细听着。 秦鸢应了一声。 这两个掌柜还愿意解释,那就是不敢再作乱了。 沈长乐道:“小的瞧着钱掌柜似是不想做了,店铺内的货放在角落里的都落了一层厚灰,不少都是陈年旧货,店铺的位置也在街尾拐角处,地方偏,没什么人去,卖的又都是些杂货,在别处都能买的。小的问了一遍,才知道,原来那个位置也还算好,后来西市的市官调整了档口的出入位置,就变的偏僻了,就是出手,估计也出不了多少钱。” 红叶佩服地看了沈长乐一眼。 这人眼里有活。 秦鸢道:“看样子,他是不想做了,想撂挑子走人。” 沈长乐道:“小的觉得是。” 秦鸢就问:“你觉得这铺子是出手好,还是怎么着好?” 沈长乐笑着道:“现在出手,估计没什么人愿意接手,若是卖给相邻的店铺,必然会被压价。若是放置在那里,看这个样子,只怕店铺里的陈货都出不去,日子长了连掌柜和伙计的月银都卖不出来。” 说起来这就是个鸡肋。 秦鸢问:“难道这就没法子了么?” 沈长乐道:“小的有个想法,不如将铺子里的陈货折价卖了,吸引些人来,好卖出新货。” 秦鸢点头。 沈长乐又道:“铺子的位置不太好了,但却就在西市里面,西市人多,不如改做些别的即便是在巷尾也有人愿意寻着来的生意。原来卖的那些杂货,在别处也能买到,自然就没有人愿意跑到街尾买货了。” 秦鸢看了眼红叶。 红叶连连点头,一脸的赞同。 秦鸢心中已有了主意,但还是打算看看沈长乐能做到什么程度,便道:“既然这位钱掌柜不愿意做下去了,不如你就去看看能不能接手做些什么。我手中嫁妆铺子有限,如今刚来侯府,也没什么大事,总不能不给伱安排差事,眼下这个差事你就先做着,如何?” 沈长乐大喜道:“小的多谢夫人照顾,这个差事小的一定做好。” 他可是陪房里第一个有正经差事的人,梧桐苑内安排的那些不算什么,在外面当差才有前程。 秦鸢道:“你多去西市跑跑,帮我打探着齐王府长史收胡椒的动静,再瞧瞧我那铺子能做些什么生意才好,若是你做的好了,年底的花红少不了你的。” 沈长乐道:“小的这就去忙,一定不让夫人失望。” 等他走后,秦鸢这才问红叶:“如何?” 红叶一脸赞叹,道:“小姐说的对,人不可貌相,他很会做事,也很会来事。” 秦鸢道:“你也很不错。” 红叶立即精神抖擞地追问:“小姐能说说我有那些地方不错?” 秦鸢抿嘴一笑,道:“我今日懒得夸你,你去歪缠翠茗去吧,这几日府里的事情多打听打听,多瞅瞅茶水房的婆子们,看谁你比较满意?” 红叶撅着嘴,道:“那我出去忙了。” 秦鸢应了一声,又道:“你也多和小红说说话。” 红叶道:“这些事还用小姐说么。风轩阁,松涛阁这些地方我都留意着呢,小姐不用担心,只要有点风吹草动,我一准知道。” 秦鸢道:“你看,这不就是你的好处了么?行了,你去吧,我还要给堂兄写点东西。” 红叶这才满意地去了。 秦鸢让小丫鬟打了水来,盥洗了双手,细细涂抹上膏脂,这才点上香,展开宣纸,提笔将多年作诗的心得技巧写了出来,又顺手做了两首诗,以备秦思远参照。 秦思远的性子和林子奇不同,颇为方正,她断不能直接为他润笔,却能帮他打个底稿,好让他触类旁通。 谢谢墨钦青、春暖花开的某年、20200107153451794、20240311060655864、heng87、zhengbin680的月票,,(*^▽^*)(*^▽^*)。 到了月底了,要爬榜单,各位赏七简些月票(⊙o⊙)… 第九十五章 七公主福芸 到午膳时分,秦鸢已经写好了,摊放在案几上晾干墨迹。 红叶和翠茗都回来了,净了手摆饭。 顾侯爷不在,两人和秦鸢像往常一样,将饭菜分了分,秦鸢道:“给沈长乐端些过去,就说赏给他的,什么也不用多说。” 沈长乐那样的人,插上尾巴就能成大圣,实在是灵光的很。 红叶点头道:“好。” 秦鸢知道她想和沈长乐套近乎,笑了笑。 没多久,红叶回来了,一落座,就道:“小姐,小红给我说,侯爷的义子让她帮忙写信,说要给侯爷送信。” “哦?” 秦鸢扬眉,夹了块菱形胭脂鹅脯,蘸了黄酒调就的调料,放入口中。 整齐细白的牙齿轻轻啮咬,厨子做的极好,不用怎么费劲,就分开来了,浓厚的味道霎时溢满唇舌。 “红鹅催送酒,真是有味道,”秦鸢低声赞了句。 翠茗接了红叶的话,问:“他让小红写些什么?” 红叶道:“小红说,他听了小姐说的话,打算好好读书,日后要考个进士,给小姐看看,说是答应了侯爷要入国子监读书了。” 秦鸢慌忙咽下口中的鹅脯,又喝了口水,这才没有被噎着。 感情程哥儿要入国子监考进士,她才是源头呢。 红叶道:“也不知道庞家有没有读书种子,不管怎样,这事都是侯爷要想的了。” 秦鸢点头道:“想上进总是好的。” 前世,庞程似乎是做了参将的,一直侍奉在顾侯爷身边。 她还记得,自定北候塞北大捷之后,洪水旱灾频发,朝廷无力再战,耶律氏也不敢再入中原,只是不断在边境扰民。 顾侯爷似乎再没跨出京城一步,军队多年不战,文官们多次上奏朝廷,说要压制武将,军饷不断被削减,士兵们解甲归田者十有五六。 不得不说,顾老夫人弃武从文的选择是对的。 只不过,日后若是耶律氏来犯,再没能拿得出手的大将和兵士了。 就连已经爬上丞相之位的林子奇都说,日后亡本朝的必是耶律氏。 但在朝堂上喊着压制武将又喊的最欢。 活脱脱一个任我死后,洪水滔天。 秦鸢轻轻一笑,又夹了筷茄子,这茄子用野鸡煨过,软烂入味,着实下饭。 方才想的那些都离她太远了,她一个深闺女子,好好把日子过好便是了,这朝局她 洞若观火,但却毫无把手,有劲也使不上。 就不用操那份闲心了。 …… 军营账中,金参将皱着眉头,不错眼地盯着温润如玉的齐王身侧穿着靛蓝色儒衫的年轻书生。 这书生虽不如齐王俊美,却也相貌俊秀,只是有几分脂粉气,说话动作都像个女人,皮肤白净柔腻,一双凤眼正盯着自家将军,水汪汪的似含有诸多情意。 齐王好男风? 齐王的男宠又看上了将军? 金参将本就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像只大熊似的,不错眼珠子盯着人,还真像是笨熊看上了猎物,那书生愤愤地瞪了过来,怒问:“你看什么看?” 金参将:“……” 还看都不能看了?看你娘里娘气的行不行? 顾靖晖眉头紧皱,锐利的眼神扫了眼金参将,又向齐王扫去,冷声道:“军营重地你带旁人来做什么?” 还带个脂粉气的书生。 他这里可是大营。 齐王好脾气地笑了笑,道:“这是七公主福芸,三哥去塞北的时候,她才记事,这不是听说我要来军营看三哥,就非要跟着来。” “是个女人?” 金参将震惊地没有管住自个的嘴,惊呼出声,赶忙又捂住了自个的嘴。 这可是公主唉。 顾靖晖的脸更黑了,不耐地道:“这是军营,是妇孺们能来的地方吗?是游玩观赏的地方吗?按道理,都不该让伱进来的。” 福芸公主连忙上前施了一礼,仰着一张玉面,轻声道:“三哥,我小时候你还救过我的,你忘了吗?我听说齐王哥哥要来军营,就闹着来看看救命恩人了。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三哥见谅,齐王哥哥也是被我闹的没了法子,要怪你就怪我好了。” 顾靖晖早已避开,不敢受她的礼。 金参将则恨不得缩起来,藏在某处。 还三哥。 救命恩人。 这位七公主深得帝宠,和齐王殿下是一母同胞,都是先皇后所生。 真是麻烦。 听福芸公主说完,顾靖晖眼帘向上撩起,给了笑呤呤的齐王一个眼刀子,这才淡淡道:“这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臣已经记不起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顺手之举罢了,怎当的起救命恩人,七公主也不必放在心上。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怎能踏入军营之中?还是和你哥哥早些回去吧,这里不适合公主呆。” 齐王笑着道:“三哥,我真是因三嫂的事情才来找你的,福芸她就是调皮,要跟着来看看,你当年在椒房殿旁的桃花池边把她拽住,才免她掉入池中,当时春寒料峭,四周又没有人,她一个小孩子,若是掉进去,岂不是没命。这个救命恩人你当得起。” 顾靖晖疑惑地皱眉,只是想不起,他道:“这不过是碰见了顺手的事,臣年少时经常出入宫中,七公主小的时候,臣也是见过几次的,只是已经记不太清楚,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福芸公主的面上有了喜色。 齐王感叹道:“是啊,都长这么大了。这小丫头从小就知道是你救了他,一直惦记着,上次你带兵归朝,她还包了横街大道旁的春风得意楼,就为了看你入城呢。” 顾靖晖的面色柔和下来,但依旧坚持道:“齐王殿下还是早些带着七公主离去为好,这里实在是不适合你们多呆。” 金参将心中暗自点头。 他们在塞北多年,才混了前程,实在不适合和皇子们来往过密。 何况新后所生的太子殿下身子孱弱,不少人都说太子殿下只怕不能永年。 顾侯爷不宜蹚浑水。 齐王无可奈何地道:“我这来都来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可该说的话还没有说,岂不是白白担了个名头?” 福芸公主也道:“三哥,我绝不惹事,只是坐坐就走,本来救命之恩就要当面致谢,就是说破天我也有理啊。” 宝宝们,月末月初双倍月票活动额。七简求赏月票(⊙o⊙)… 第九十六章 扭扭别的瓜试试 金参将皱皱眉,突然出声道:“将军,那下官可要通知同僚们……” 顾侯爷轩眉道:“不必,齐王殿下和七公主只是顺路来看看,说不了几句就走了,就照旧吧。” 金参将立即笑道:“那下官就去通知他们,将军答应了。” 顾靖晖点头。 金参将便退了出去,又叫小兵来给将军帐中的两位贵客倒茶。 小兵问:“是什么贵客?” 金参将道:“是齐王殿下和七公主来了,七公主年幼时被咱们将军救了,长大后一直惦记着,想向将军当面致谢,就闹着让齐王殿下带她来了。” 小兵道:“公主就是那个文气的书生吗?远远瞧着就觉得不像个男子,原来是女扮男装,不愧是金枝玉叶,都长得矜贵好看。” 金参将嗤了一声:“好看能好看得过咱们将军?” 他本来想说也美不过将军夫人,但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他夫人回来说,侯爷刮了胡子,俊美的不像话,说早知道侯爷长的这么好,当初怎么也不会嫁给他,想着法子也得嫁给侯爷当小妾。又说侯夫人年轻貌美,和侯爷看着极为相配,那赵娘子跟人家提鞋都不配。 金参将就想,那得多好看呀,女人家家的就是爱夸大其词。 等见了刮去满脸大胡子的顾靖晖后,金参将服了。 这张脸,不用大胡子遮住,怎能压得住他们这些莽汉子。 他夫人都觉得能和侯爷相配的女人,那不得美的跟天仙似的。 金参将这么一嚷嚷,不久军营里的人都知道了。 他这也是防着被人误传,免得给将军招麻烦。 如今可不是在塞北的时候,大营里不光是他们的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小兵端了茶水进去,过了一盏茶时,顾靖晖就将齐王和七公主送出了大营。 金参将又凑过去,问:“夫人有什么事到要齐王来说。” 顾靖晖恼道:“他就是多管闲事,我已说了他。他再不敢的。” 金参将听出两人关系亲近的意思来,迟疑片刻,问:“将军说他不碍事么?” 顾靖晖道:“不碍事,我未去塞北前,在宫中做过伴读,年长的几个皇子和我一起长大的,众人皆知。他只是听旁人说了些闲话,对夫人有了误解,替我抱不平胡乱插手罢了。我已经说过他了,军营重地,以后他也不会再来。” 金参将松了口气,道:“这就好,将 军一心建功立业,哪有功夫儿女情长。” 顾侯爷:“……” 他最近天天都在儿女情长。 大营外,被顾靖晖送出营帐门外的两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福芸公主撅着嘴抱怨:“顾侯爷为何如此不近人情?” 正值饭时,连个午膳都不留。 齐王轻笑了一声,道:“他这样已经很好了。” 福芸公主睁大了眼睛问:“为何?” 齐王背着手幽幽长叹道:“三哥是个磊落的汉子,只是本王不磊落,他要避着本王,本王本该识趣才是,可是本王不甘心。” 这话什么都没说透,但什么都有了。 福芸公主叹口气不说话。 等到上了马车,福芸公主又问:“你还真的要帮他的义子入国子监?” 齐王伸伸手,道:“我也只能试试。” 福芸公主不高兴地道:“一个小小的义子,被他如此看重,他的部下救他乃是职责所在,难怪外面有人说闲话,说是他的孩子。他的岳家不就是国子监祭酒么,为何不寻他夫人帮忙?” 齐王道:“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他能开了这个窍,当年何至于……” 福芸公主好奇地问:“何至于什么?” 齐王冷下脸来,道:“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你也收手吧,别再捣乱了,三哥爱重那位新妇,他身边得用的人多,他的性子你也瞧见了,冷厉不近人情,跟个木头似的,只有个好皮相罢了,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 福芸公主道:“我……” 齐王道:“别编谎话,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息了罢,本朝驸马岂能掌管军权,就这一条他就和你没有半点可能。” 福芸公主面沉如水,不甘心地道:“我嫁给他,你不就有了助力?难道你真甘心让那个病秧子压咱们一头?哥哥不是常说事在人为的么?” 齐王不出声。 半晌才道:“你当别人都是傻的?他回京城大半年了,可曾主动联络过我一回?若不是我一直派人守着,都巧遇不上他。他能跟我说上话,全都是为了新过门的妻子。我和他之间……罢了,你不懂的,他们顾家为了守住塞北,填了几条人命进去,他当年去了塞北,就和京城所有人都断了音讯,回来之后,也从不和人联络。我当初都以为他回不来了。” 一个抱了必死之心做事的人,怎会轻易让自己牵涉入这些事情里。 顾 靖晖的态度,他已经看清楚了。 福芸公主一脸酸意,道:“那个女人就那么好?之前不也说姓赵的寡妇要被他纳入府中做妾的么?可见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 “那你现在可听说了,他如今要给那寡妇备嫁妆呢,只要人家想嫁人,就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这才几天呢,可见秦家女是极得他心的,千年的铁树都开了花,旁人是无份的了。你我如今这个处境,他和你结了亲,我立即就成了眼中钉,何苦来呢。” 福芸公主长长尖尖的指甲,紧紧掐入桌上摆放着的香橼,半晌才垂眉,道:“我知道了。” 见她这样,齐王又安慰她道:“若是哥哥有朝一日能得遂所愿,一定让我的福芸过的顺心畅意,只是现在,你的心思先放一放罢。强扭的瓜都不甜,你去扭扭别的瓜试试?” 福芸公主“嗯”了一声,道:“哥哥放心,我不会因着儿女情长耽误事情的。” …… 顾靖晖午间和众参将们聚宴,说得高兴之处,不免就多喝了几杯。 众人说起各自的女人来,个个都豪情万丈,道:“自家婆娘那绝不能惯着,刚一成亲,就要先立了规矩,不然日后她还不得爬到你的头上来。” 尤其是金参将,道:“我那夫人最是贤惠,恨不能……” 素来每逢此时便沉默的顾侯爷,插话道:“本侯的夫人真是……粘人的很。” 谢谢20240328132702741、zggdzjlhlzxy、岫宝的月票,(づ ̄3 ̄)づ(′‵)il 第九十七章 夸夸夸夸夸 闻言,众人都是一怔,看向了顾侯爷。 此时顾侯爷玉白的面庞已染上了薄薄的红晕,许是喝的热了的缘故,石青色的纱衫襟口大敞,衣袖松散地卷起,平日里锋利的眉目闲恬低垂,柔和地看着手中的酒盏,整个人有着种说不出来的风流写意。 大家平日里都是跑马斗狗习武练兵的主,肚子里也没有多少词能说出来夸人的。 只能赞一句,将军真是俊死人了。 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侯爷这张俊颜,都藏在大胡子后面了,虽然接亲那天他们已经都见过,但再对着看,还是觉得好看至极。 又想到洞房里那惊鸿一瞥,不由得又有点儿酸。 侯夫人也是美的没话说,他们若是能娶了那样的妻子,不说黏着自己了,就是天天对着自己踢一顿打一顿,那也得当菩萨供着。 可偏偏将军还觉得人家太黏人了。 真是…… 金参将道:“将军龙马精神,夫人一定是爱极了将军。将军我要给您提个醒,这女人啊,远不得,近不得,你对她太好了,她就会失了分寸,就连孔大人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女人越是钟情一个男人,就越是喜欢黏着一个男人,恨不得将这个男人紧紧缠住,方圆百尺之内再也没有别的女人。我当年可是受够了这种折磨,纳第一个小妾的时候,家里的那个母老虎恨不能拿把菜刀宰了我。” 众人哈哈大笑。 金参将又道:“我家那个母老虎,也就只有我能收服得了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泼辣货,现在她低眉顺眼的,再也不敢乱发脾气了,家里的小妾们也都乖乖听话。我又不是那种宠妾灭妻的,小妾们我虽然宠着,但绝不会让她们有胆子越过夫人去。” 众人道:“正是这个理。” 顾侯爷轻轻咳了几声,道:“……我夫人自然是爱极了我,处处都想着我,满心满眼都是我,她不是那种善妒的女人,说话软软的,好听的很……” 金参将不说话了,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顾侯爷又弹了弹身上的衣裳,淡淡地道:“我每天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夫人一手操持,我来大营前,夫人舍不得和我分别,亲手将我每天要穿的衣裳衣饰全都整理出来,按天放置,收在箱子里,嘱咐小厮提醒我按时吃饭换衣。我素来亲力亲为惯了的,哪里有那么讲究娇气,是不是?” 金参将酸酸地道:“怪不得将军今日没有穿戎装,这一身是夫人配的,瞧着蛮好看。” 顾侯爷放下手中的酒盏,有些不耐烦地道:“是呀,我在家的时候,她要伺候我穿衣脱衣,身上的荷包小印玉佩她都要亲手为我系上,慢悠悠的,真是急人。” 有几个人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竟然还嫌弃。 金参将:“……” 完全不想说话怎么办。 顾侯爷无奈地道:“我也是拿她没办法,她比我小那么多,又是文官家的女儿,娇滴滴的,要是我不同意,她哭了怎么办,我又不会哄人,就由着她了。不过,她配的衣饰确实好看了许多。” 狭长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呆愣的下属们,顾侯爷得意地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道:“你们简直想不到,她那么娇弱的一个人,竟然为了我,和我六弟妹、妹妹争吵。我那妹妹素来骄纵,整天在外面胡作非为,都被她制服了。外面乱传程哥儿和玉姐儿是我的孩子,还说我成亲之后要纳赵娘子为妾。就连我妹妹和六弟妹都相信了,可夫人她压根不相信,还心疼我,说我一心为了报恩,竟然被世人传成这个样子的,真是替我委屈。” 顾侯爷感慨地道:“你们说说,她那么小,那么娇弱,为了护着我,真是什么都能豁出去,也不怕我娘生气。” 下属们有点儿混乱,怎么赵娘子要被纳入将军府的事情都是假的? 这……这……这…… 而且听了心里好酸。 以往都是他们在将军面前显摆,今天将军显摆起来,真的让人酸的受不住。 金参将立即道:“将军这是娶了贤妻呀,我敬将军一杯。” 众人齐声道:“是呀,是呀,听说夫人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有学问,喝酒喝酒。” 顾侯爷痛快地喝了一杯,放下酒盏,认真道:“我那老丈人博学就不必说了,毕竟人家是国子监的祭酒嘛。我那夫人从小跟着老丈人读书,也是才华过人,伱们绝想不到,她会作诗不说,还会讲书上的故事,说得头头是道,我娘都说有道理,还说我娶了她真是三生有幸。夫人晚上喝茶,听着虫鸣都能想到诗句,我也听不太懂,但真是好听。这文人就是不一样。” 众人:“……” 顾侯爷不用别人劝,自斟自饮喝了一杯,又道:“我老丈人还送了我本书,让我好好读书,日后争取做三国陆逊那样的儒将,我本来不想读的,但是夫人说,这书关云长都读呢。” 提起关云长,众人都精神起来了。 顾侯爷叹气 道:“我一想老丈人真是有心了,当年曹操为了试探关云长对刘备的义气,关云长读了一晚上的书,让曹操都佩服的不行。咱们这些武将最佩服的人不就是关老爷子么?这书我得好好读,今后在军营里空暇时也要苦读才行,不能让夫人和老丈人失望呀。今后,咱也要试着做个儒将,说不定也能和陆逊齐名呢。” 众人:“……” 完全插不上话呀,这是。 “将军有这样的夫人,有这样的岳家,自然是能的,”金参将等人艳羡地举起了酒杯,再次敬酒。 他们快要喝不下去了。 将军不娶妻则已,一娶就娶了个这么好的。 真是……将军就是将军呀,只能让他们仰望了。 酒到酣处,有人对着顾侯爷挤眉弄眼地道:“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侯爷英武过人,夫人服服帖帖,一颗心都会放在侯爷身上,恨不能黏在一起,侯爷怎么能耐得住在大营守着。” 金参将啐了他一口道:“你懂什么,侯爷自幼练武,练的是童子功,就算是成了亲,侯爷也一样能克制的住,岂是你能比的?” 顾靖晖:“?” 月初有双倍月票活动额,小伙伴们记得赏七简票票(⊙o⊙)…(⊙o⊙)… 第九十八章 禁不住我一指头 顾侯爷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娘的。 他现在还是个童子呢。 这次沐休回府,一定要圆房不可。 就算是天王老子都挡不住他圆房。 微微泛黄的浊酒顺着唇角滴下,顾侯爷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拭去,即便是这样的动作,在他做起来也是赏心悦目。 “打什么打,她可禁不住我一指头。” 众人明白过来,禁不住哈哈大笑。 将军毕竟是刚刚成亲,听不懂这些荤话也是情理之中。 金参将凑近,一脸神秘地道:“侯爷还不知这些混账说得什么呢,等以后侯爷想打架了,我这里可有不少好东西,都能给侯爷看看。” 顾侯爷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也不甘示弱。 毕竟他可是忍了这么些年才得了机会炫耀一番,岂能错失,便又将话题扯到了夫人身上。 简直将秦鸢说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惹得众人好一阵酸。 顾侯爷这才满意地离去。 回到自个的营帐,顾靖晖叹了口气,冷冰冰的,无聊至极,他躺在榻上准备小憩,却听到外面响起了小厮的声音:“主子,府里来信了。” 顾靖晖立即翻身坐起,道:“快拿进来。” 小厮进来,将信笺递上,顾靖晖迅疾扯开来看,却是义子程哥儿的,说是听夫人在上房说起兄长考进士之事,才知道进士原来如此厉害,愿意听义父安排入国子监读书,今后也要考进士,还要让妹子玉姐儿嫁给进士,做进士夫人,这样就能光宗耀祖,让义父和父亲以他们为荣。 信的末尾还说明是拜托小红写的。 顾靖晖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 原本他还担心程哥儿跟着赵娘子被养废了。 顾靖晖放下信笺,又问小厮:“府里可还有什么话?” 小厮道:“没有。” 顾靖晖有些失望。 小厮又道:“送信来的是十八,还没有走。” “让他进来。” 顾十八走了进来,施了一礼,便问:“主子有什么吩咐?” 顾靖晖问:“府里这两日可有什么动静?” 顾十八道:“没有什么。就是夫人的弟弟来了,说是国子监放假来寻主子骑马的,没见到主子,还挺失望,老夫人让六爷作陪,六爷脸没好就没出来,夫人和他一起陪着老夫人吃了顿饭。” 顾靖晖笑了笑。 “夫人的堂兄也来了,老夫人还备了见面礼都没有送出去,夫人说是还要来的……” 顾十八把所闻所见都说了一遍。 顾靖晖问:“夫人说了什么,程哥儿突然打算要考进士了?” 顾十八道:“夫人说自家堂兄有进士之才,还说要等到中了进士再选门好亲事,夫人说三十五岁能中进士都是少进士,不少人七八十了还在考进士呢,让六夫人不要将两位小少爷逼的太过,老夫人还说要让六爷跟着小少爷一起考进士……” 顾十八自个都说得迷糊了,他也没想明白,程哥儿怎么突然就要考进士了。 顾靖晖笑道:“你回去给夫人带句话,说胡椒的事情不用着急,齐王府的胡椒买卖多半是不成的。” 齐王做下的事情他又不能告诉秦鸢,只能这样交代了。 顾十八应了。 顾靖晖想说什么又顿住,干干地咽了口唾沫。 顾十八想到了顾十六临别前说得话,立即道:“主子,夫人这两天有念着你呢。” 顾靖晖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笑道:“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 顾十八问:“可要给庞少爷回话?” 顾靖晖道:“伱就说我正在想法子给他寻名师,他有心读书我深感欣慰,别的就不用多说了。” 秦鸢之前说的那些话,他也有点犯嘀咕。 若是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暂且看看。 顾十八走后,顾靖晖悄声道:“我就知道鸢儿时刻牵挂着我,舍不得我,哎,这么黏人怎么行。” …… 秦鸢午膳之后,小憩片刻,冷掌柜就派来人送来了她要的香料。 香料按品类分别用木匣子装好,生怕串了味道。 秦鸢看过,香料皆是上品。 冷掌柜还让人捎话,说是齐王府的长史四处询价,又不让人着急出手胡椒,若是秦鸢急着要买,他再命人去各地问问。 “你回去之后,就说有劳冷掌柜了,倒不急着买,但京城没货可囤,四处问问也是好的。” 秦鸢让小丫鬟给了来人赏钱,让他喝茶。 来人千恩万谢的拿了,这才退了下去。 秦鸢换了身衣裳,将头发都用巾帼包住,袖口扎紧,开始制香。 制香本是个精细繁琐的事情,需要采取的器具也很多。 有的需要打磨成细末,有的需要炙 成灰烬,还有的要在水里泡煮,在碾子里滚压…… 好在染香居做这个多年,香料都有人专门处理,十分老道。 秦鸢要香料时,便说了几样香料要如何修制。 冷掌柜做事妥帖,送来的都已处理干净,该清理的清理,该筛的筛,该压碎的都压碎了。 只有几样是需要她亲手修制才可。 秦鸢早已让人布置了间干净的厢房,洒扫之后,在香几上点起了烘香炉,将几样香料丢入其中加热,等其干燥之后要磨成粉,再隔水蒸煮。 屋子里放置了冰盆,倒也凉爽,能让秦鸢在其中从容制香不觉闷热。 红叶和翠茗知道她制香时不让别人打扰,便守在外面悄声说话,秦鸢又是蒸、又是煮,最后加水研磨,再烘干碾成细粉,调以石蜜成丸,不知不觉就用了两个多时辰。 制成的香丸还要慢慢凉下来,烘干之后才好使用。 等到秦鸢出了屋子,才知道秦思远早已命人将自个整理的题目和诗作送了来。 “小姐,方才侯爷命人带了话来。” 秦鸢的口有些干,也顾不上听,便先喝了两杯茶,才问:“侯爷带了什么话?” 红叶道:“侯爷让顾十八带了话来,说胡椒的事情也不必着急,齐王府的买卖最终只怕是做不得的。” “哦?” 秦鸢有些奇怪,又问:“就这些话么?” 红叶忍不住笑道:“侯爷说你不用记挂着他,他在军营中按时吃饭睡觉换衣,闲暇时便读书,很好。” 秦鸢也忍不住笑了,点头道:“那就好。” 放下茶杯,秦鸢拿过秦思远那厚厚的一沓子,发现里面还混了封信,打开看了一看,便丢在桌上,轻哼一声道:“林子奇。” 感谢淡忘初心只为你、夏の涙、墨钦青、隐时、晖少爱看书、我sha乖乖、alice-hu、熙辞旭的月票,(づ ̄3 ̄)づ(′‵)il 第九十九章 读书人心思多 翠茗和红叶就不禁对视,两人都有点狐疑。 林子奇已是二小姐的夫君了,做事当有避讳才对,好端端的堂少爷怎会提及林子奇呢? 红叶就问:“小姐,林公子怎么了?” 秦鸢冷哼一声,道:“堂兄说林子奇邀约他结社,相约的地点正好是玉渊潭,也是我说的日子,他想着林子奇是不是也知道了消息,就问我,要不要告诉林子奇。” 红叶松了口气。 翠茗道:“这对堂少爷本是好事,为何小姐却面露不屑?” 红叶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秦鸢就道:“他得知了消息,赶来邀约堂兄,可却并未告知堂兄实情呀。素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若是寻了别人结社,各有千秋,怎能显出他一个人的好来。他就是知道堂兄的诗不好,才约了堂兄做他的陪衬,好凸显出他来。若是我没有猜错,只怕还约了些不擅诗词之人作陪。” 这就是要矮子里拔将军了,硬生生地将自个比衬出来。 红叶咂舌:“那堂少爷还好心想跟他提一提?读书人的心思真是复杂,小姐若是不说,怎能想到这一层。” 秦鸢道:“他这人素来如此,算了,不提也罢了。” 翠茗连忙道:“对对,以后少提这个人。” 看看时辰,已经到了要用晚膳的时候了,秦鸢就道:“快让小丫鬟去传膳吧,今儿我闹的晚,身上一股子香味,头发丝都染上了,就不去娘哪里了。” 翠茗就让人去传膳,又点起了小灯。 此时外面还是亮的,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也不是不能看书,在秦府时,她们是断不会点灯的。 秦鸢笑了下,翠茗也越来越习惯侯府的生活了。 这是好事。 秦鸢拿着堂兄的文稿仔细翻看,秦思远在作诗上差了些才情,但素来用心,基础十分扎实,几张纸上,将历年来这个季节咏诗常见的题目都列了一遍,又按她说的,将在玉渊潭有可能拿来作为诗题的标记了出来。 秦鸢点点头。 堂兄做事的态度一向认真扎实,体现在方方面面。 秦鸢又翻开堂兄做的诗词,十分工整,但流于泛泛,用词无新意,意境也差了许多。 她伸出手去,拿起桌上放置的墨块,兑了点水,在砚中胡乱磨了几下,便蘸了墨,在每首诗中都圈出几个字来。 这些字便是每句的“眼”了。 需得替换更好的,句子才 会优美。 剩下的便是意境,秦鸢想这个一时也急不得,便将自个写好的卷入秦思远的文稿之中,又在堂兄标好的诗题上圈了几个,以示要重点切磋。 这才让人找了沈长乐来,对他道:“这份诗稿,你去拿给思远堂兄,他急着要,记得别让旁人看去了。” 沈长乐应了。 秦鸢又道:“你告诉我堂兄,昔年东坡先生被点中做主考官时,曾在去贡院的路上将新作的文章赠送给了一位朋友。朋友恰巧不在家,东坡先生的仆人着急要赶回去,便交给了朋友的仆人。仆人随手放在了厅堂的案几上,被前来拜访的兄弟两看了,觉得写的甚好,便不告而取,拿了回去仔细揣摩。东坡先生的朋友竟至始至终未曾看到这篇文章,等到考试时,东坡先生出的考题果然和这篇文章有些贴切,那兄弟二人高中榜前,而东坡先生的朋友却差点落榜。” 沈长乐是个机灵人,马上道:“小的一定会找到秦少爷,亲自交给他。也要嘱咐他小心。” 秦鸢点头,道:“你做事妥帖,我甚是放心。” 沈长乐松了口气。 秦鸢又道:“伱告诉我堂兄,事不密则败,我告诉他的话不可再让旁人得知。” 沈长乐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知道主子究竟在做何等的大事,手中那一卷没什么重量的纸变的格外沉重,忙正色道:“小的一定将话带到,夫人放心。” 秦鸢道:“好,去吧。” 沈长乐听她说的慎重,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大事,但也猜到了和堂少爷的前程有关,他没有着急出门,而是先回到了住处,换了身衣裳,又拿出个竹编的背篓,将秦鸢给他的文稿用油纸包了,又包了层布,放在最底下,上面又放了些点心果子之类的东西,这才背着赶往秦府。 秦思远等了一下午,没见到堂妹回复,以为等不到了,便拿了包裹回国子监,没想到刚出了后门,就被守在外面的沈长乐叫住了。 秦思远吃了一惊,问:“你是何人?” 沈长乐道:“小的是大姑奶奶的陪房,回来给朋友们送些东西,大姑奶奶让小的给少爷送点东西,还有些话要告诉少爷。” 秦思远这才知道是秦鸢带去侯府的陪房,便道:“劳烦你跑一趟,你为何不去跨院寻我,到等在这里。” 沈长乐道:“事出有因,小的也是小心行事罢了。” 于是便将秦鸢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又将空了的竹篓递给秦思远道:“这麻布底下放着的便是小姐给你 的东西,小的也不知是什么,就用油纸包了起来,少爷可要将这背篓带上?” 秦思远想了想,道:“多谢你想的周全,我先拿了,日后去侯府再还给你吧。” 沈长乐笑道:“大姑奶奶给的赏钱很多,这竹篓子是我婆娘自己编的,不值什么,少爷不必再带到侯府了。小的身边也没有什么得用的东西,只有这个,还请少爷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秦思远道:“你做事实在是小心妥帖,到是我不曾在意过这些小节。你回去给你家夫人带话,就说我明白了,一定小心行事,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沈长乐这才施礼道别。 秦思远心中暗忖,大妹妹做事缜密,自个还有许多地方要学了。他将自个的包裹放入了背篓,沿路又买了几样吃食,放在背篓里,这才去了国子监。 国子监内的寝居是三人居住,好在此时同居之人未曾回来。 秦思远这才得空将秦鸢的文稿打开来看,看了批注,又看了秦鸢写的心得。 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竟觉得自个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是白读了。 诸位,假日愉快么?有没有出去玩耍? 第一百章 六耳猕猴 秦思远有如醍醐灌顶,陡然明白了,为何自个的诗作总是差口灵气。 他大喜过望,抓耳挠腮的恨不能打开门冲出去欢腾跳跃一番,告诉每个见到的人,“我悟了,原来如此。” 但秦鸢之前让人带的话,让他明白,这件事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也绝不能和林子奇分享这份文稿。 秦鸢的点拨,价值千金,他这个老师拜对了,简直如同再造。 秦思远内心满满的全是感激。 听到门外的动静,他赶忙收了心情,将文稿塞入了床头的书箱,打算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好好研读。 多年读书养成的习惯,其实让他早已将秦鸢说的关节处记下,但还是舍不得毁掉,总想独处时再好好揣摩。 刚合上书箱,林子奇便推门走了进来。 如今的林子奇衣着比成亲前体面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不少,一进门就问:“这几天在家里可温书了?” 因要瞒着秦鸢的事,秦思远难免有些愧意,强笑道:“没怎么温书,大妹妹叫我有事,这两日就忙这些了。” “玉渊潭的诗社你可要参加?” 林子奇不等他回答又道:“我还打算约上顾六爷,你也见见,都是亲戚。” 秦思远愣住了。 “顾六爷?” 顾六爷附庸风雅之名谁人不知,林子奇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对呀,你去侯府没有和顾六爷见面吗?” 林子奇好奇地问。 秦思远摇头,“我只是和大妹妹说了几句话,都没有顾得上见过侯府的长辈。” 林子奇假作无意般道:“恒哥儿倒是被大姐引荐给了老夫人,得了许多见面礼,我还以为伱去了侯府也会如此呢。顾老夫人真是大方,见面礼只怕就有两三百两银子。” 秦思远笑了笑。 林子奇又问:“大姐让你帮什么忙?我听恒哥儿说大姐嘱咐了他好几道,让你一定要赶紧去。” 秦思远笑着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大妹妹是担心恒哥儿忘性大,这才说的严重些。” 但就是不说秦鸢找他什么事。 林子奇再三用话来挑他,却什么也没有打听到,秦思远见他如此,只好道:“我还有书没有背完,就先温书了。诗社的事,我听你的安排。” 林子奇这才住嘴。 …… 沈长乐赶回侯府回话时,秦鸢已用好了晚膳,专门为他 留了道菜,赏了下来。 “多谢夫人厚赐。” 沈长乐端着菜喜气洋洋地离开。 一天之中被赏赐了两次菜,他是陪房之中第一个有此殊荣的人,说明夫人对他做事非常满意,以后也会越来越重用他。 翠茗道:“沈长乐做事真是小心。” 红叶也道:“小心的厉害。” 实际上,她是觉得小心的有点过了头了。 秦鸢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还在晃动的珠帘,轻轻叹道:“你们要学的还多着呢。你们只觉得他小心的过了头,却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明白,只从我说的故事之中便能明白此事关系堂兄的身家前程,便做了这许多掩饰。有这样的人做事,我怎么能不放心。” 红叶的脸一下子红了,咬住下唇不出声。 翠茗道:“他小心周到,的确不可多得,只是人无完人,他又有什么短处呢?” 秦鸢笑着道:“多看看,多试试,便知道他的短处在哪里了,日后你只管这样试探李妈妈,看她能担得起什么事,那些事情是她无能为力的,你记在心中,处处小心提点着就是。” 翠茗点头记下了。 红叶叹道:“茶水房的那些婆子们我没发现一个得用的,倒是打探起消息来,个个灵通。” 秦鸢道:“不然我为何让你监管着茶水房,能多知道府里的消息,就不会做睁眼瞎。我总不能处处都靠着容嬷嬷指点,一来,她也有不知道的;二来,她也有不得已不能说的。我有了你,才不会变成聋子瞎子,你说你多重要呢?” 红叶顿时又有了干劲,不再和翠茗攀比,又道:“那我确实还是很重要的。” 翠茗就只是盯着她笑,红叶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就是六耳猕猴。” 秦鸢就笑。 六耳猕猴假冒孙悟空,是个赝品,但却有个本事很厉害,站着不动就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凡人说话,没有听不到的,所以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它。 难为翠茗想到了这个来打比。 红叶又好笑又好气,扑过去就拧翠茗,道:“你为何不说我是齐天大圣呢。” 翠茗边躲边笑,还挣扎着道:“齐天大圣没有你这么爱说话,你这点倒像二师兄了。” “哈哈哈。” 秦鸢忍不住笑了出来。 红叶恼了,道:“小姐这下子可开心了,也跟着来笑我呢。” 秦鸢无辜 :“我怎么开心了?” 红叶酸酸地道:“自然是有侯爷担着,齐王府也不会染指胡椒生意了,小姐心中没有烦心事,就开心看我的笑话了。” 秦鸢也反讽:“你听听你说得这话,我可觉得翠茗说的没错,大圣可绝不会如此说话。” 红叶:“……” 秦鸢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齐王府不会染指胡椒生意,为何还要命人到处抬价,又不让人着急出手,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缘故不成?你若是连这个都能打听到,我就封你为大圣。” 翠茗道:“说不定是侯爷下了什么功夫,让齐王府改变了主意?” 秦鸢抠着团扇的边,想了想,道:“我觉得不会。” 至于为什么不会,她却是无法说出来的。 前世,顾靖晖就曾公然放话,若是朝廷不让他再战塞北,他也没有什么想做的,只拿着俸禄过日子便是。 他也说到做到,并不参与皇子们的夺嫡之争,就是兵部让他去任职,他推脱不掉,便也只是挂个名头罢了。 旁人都说顾侯爷关起门来和爱妾过小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现在想来,为了爱妾干脆过起了归隐的日子,到颇像是个障眼法,完完全全将定北候府隔绝在了夺嫡之外。 所以,顾侯爷怎么可能为了她的胡椒生意,去和齐王搭上关系。 红叶知道秦鸢说不会便是不会,失望地道:“我还以为侯爷为了讨小姐欢心,特意去找了齐王府呢。” 谢谢栀子-ae、半城的月票,a!(*╯3╰) 第一百零一章 为何都烧了 红叶刚说完,莫名便觉得冷飕飕的。 翠茗不以为然地笑道:“侯爷只怕还不知道齐王府抬价的事呢,不是说顾十七在外面打听,但现在也没有见到他回话,不知道去哪里问去了。” 秦鸢点头,摇了摇团扇,看着红叶笑道:“侯爷估计没有功夫管这些小事,你只怕是多想了。我寻摸着顾十七当是去了附近各州打探。” 红叶“嗯嗯”两声,不再争辩。 秦鸢垂首默默喝茶,半晌道:“齐王府既然不会介入胡椒生意,却又将价格抬了起来,这里面到可以做些文章,说不定我们可以便宜些买入。” 红叶赶忙问:“小姐又有何妙计?” 秦鸢道:“手中有大量胡椒的人,听说巨商们出海去寻,自然都会看跌价格,齐王府插了这么一杠子,他们虽然惜售,但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 “对。” “如果后来得知齐王府不要胡椒了,巨商们也寻到了胡椒,他们……” “那一定就会疯狂抛售了。” 红叶先是激动地叫出声,接着又恐慌地问:“但是小姐,我们哪个时候如果买入很多胡椒,不是……也会亏吗?” 秦鸢笑了,没出声。 翠茗也没做声。 红叶呆了一呆,又嗫嚅道:“我都听小姐的。” 此时,外面一阵喧哗,红叶正要喝问,小丫头急冲冲跑进来,道:“侯爷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门外守着的丫头已打起了帘子,并通报:“侯爷安,夫人,侯爷回府了。” 红叶不知为何缩了缩脖子。 秦鸢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顾侯爷也已大步迈了进来,一张俊面上不辨喜怒,狭长锋利的眼睛朝红叶看了过去,迅疾又收回来,对着秦鸢问:“夫人可还好。” 秦鸢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便起身笑道:“我在家里自然处处都好,有娘照看着呢,你到抢了我的话去,鸢儿正想问夫君可还好,可是有什么事,急着赶了回来?” 说着就上前,踮起脚尖,轻轻理了理顾靖晖的衣襟。 顾靖晖的脸色霎时柔和了许多,握住秦鸢的手,道:“七公主和九公主要去大昭寺祈福,皇上突然派了我明日一早领着禁军跟随护卫,我便带了几个亲随回来了,明早从这里出发去皇宫要方便些。” 秦鸢柔声问:“夫君可曾用饭?” 顾靖晖的眼中有了笑意,“胡乱用 了些,正有些饿。” 秦鸢想了想,道:“小厨房这会儿只能下点面了,若是惊动大厨房做饭也不是不能,只是要费些口舌,夫君一路奔波,明日还要早起,不如早早吃了休息才好。” 顾靖晖道:“一切都听夫人安排。” 秦鸢道:“那我就去小厨房看看,待会儿他们送了水来,你先沐浴更衣,等到那会儿,饭菜也该好了。” 顾靖晖惊讶地问:“难道夫人要亲自下厨不成?” 秦鸢道:“厨艺之事并非我所长,不过也曾在家里跟着学过,夫君便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顾靖晖笑着应了。 红叶被顾靖晖进门时那一眼瞧得心慌,不敢留在屋内近身伺候,赶忙蹩着墙角凑到门口,跟着秦鸢一起去了小厨房。 顾靖晖又瞅了她一眼。 翠茗赶忙出去喊小丫鬟抬水,又在屋子里取顾侯爷的换洗衣衫。 顾侯爷问:“夫人已将我的衣衫全都搬来了?” 翠茗赶忙道:“回侯爷,夫人听侯爷说了便赶忙搬了过来,又重新整理过,捡点了侯爷的衣裳配饰,造了册子,今年侯爷只怕还要添置些衣裳,夫人说等到侯爷沐休的时候再量尺寸挑花色。” 翠茗说着,顾侯爷便点头听着。 顾侯爷轻叹道:“夫人真是周到。” 翠茗忙道:“夫人一心为了侯爷着想,自然周到。” 顾侯爷满意地道:“还是伱会说话。” 翠茗:“……” 顾侯爷又问:“你们小姐平日做的诗可都放在何处?” 翠茗一惊。 她还以为事情都过去了,侯爷怎么又在问。 “……小姐……夫人平日里写的诗稿,大都烧了。” 秦鸢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也不愿意出风头,争才女之名。 顾侯爷沉吟片刻,问:“为何都烧了?” 翠茗:“……” 为何就要追着问她这个问题呢? “……夫人不喜欢出风头……” 顾侯爷有些惋惜地道:“我曾听六弟说,在外闻得夫人多才,尤其擅长作诗,十分有灵气。” 翠茗一惊。 堂少爷素来稳重,绝不会在外提及自家的姊妹。 小少爷自觉是嫡子,也不会在外夸耀小姐,免得将二小姐比下去。 能传到顾六爷耳朵里的,只有林子奇了。 翠茗心中暗恨 ,难怪顾侯爷总是问个不停,她斟酌着道:“奴婢并不太懂,夫人也很少在众人面前展示,奴婢曾听堂少爷夸过,说夫人才智甚高,作诗有急才。小少爷年纪还小,很少作诗,到很少和夫人说诗的事。” 顾侯爷轻轻地应了一声。 好在小丫鬟们很快就将热水抬了来,顾侯爷便不再追问,去了净室沐浴。 翠茗忙忙去了小厨房,秦鸢正扎着袖子指挥厨娘抻面,红叶在切白日里酱好的牛肉,手里抓着把芫荽,不知道该不该放。 “小姐,侯爷又在问……” 听了翠茗的话,秦鸢一点不着急,还笑着道:“我当是什么事,不过是有些人在胡乱吹捧罢了,我做的那些诗实在是平平,可当不得夸奖。” 心中却已决定要让林子奇好好翻个跟斗。 翠茗此时也觉得自个有些过了,忙掩饰地对厨娘道:“我看侯爷风尘仆仆,只怕晚上还会饿,不如多放点油和酱才好。” 红叶道:“那牛肉也多放点吧。” 不一会儿,整了一碗高高冒尖的牛肉面,放在盘中,四边的小碟中摆放着一些提味的佐料。 顾靖晖换了衣裳出来,看这么大一碗牛肉面,惊道:“这怎么能吃的下。” 秦鸢道:“你胡乱吃些吧,翠茗担心你从大营赶来会饿,红叶还多切了些酱牛肉。芫荽、葱、蒜这些我也不知该不该放,就都摆在碟子里了,你明日要护送公主们去大昭寺祈福,是不是要斋戒?” 斋戒的话,这些提味的东西可就不能吃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三哥我苦呀 “管他那么许多。”顾靖晖小声对秦鸢发牢骚:“皇上突然让人传召说要我去,禁军本就不是我管,这样一安排,瞧着倒是皇上器重了,却不知旁人怎么想。祈福之事我压根没听过,去大昭寺斋戒哪次不要提前三天。我今晚不吃,也没有用,何况午间还吃了酒。” 说着,就将那些东西全都倒入了面碗之中。 秦鸢扶额,道:“要是吃不完,不如分些出来?” 顾靖晖道:“能吃的完,只是晚上不该吃这么多。” 翠茗和红叶两人互相对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顾靖晖道:“你们两个在外面歇着去吧,我和夫人说说话。” 两人退了出去。 顾靖晖这才觉得舒坦了,他吃的很快,但仪态却不曾乱。 秦鸢就默默地坐在旁边陪他。 屋子里的灯此时已全都点了起来,不时有小虫扑打着细细的窗纱,发出轻微的声响。 灯光下,秦鸢的面庞比白日里柔和,她手中的团扇轻摇,整个人轻柔朦胧,软软的,小小的,却在顾靖晖的心中极重极重。 顾靖晖吃完了一大碗面,伸了个腰,轻轻地拍了拍肚皮,道:“这可怎么办?” 秦鸢忍不住“扑哧”一声,道:“都说了让你别吃这么多。” “我瞧着都是你做的,不忍心浪费。” 夫人第一次亲自下厨做的面,他可不想给别人分。 秦鸢:“……” 也算是自个做的,厨娘出力,她出嘴。 顾靖晖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身对正笑眯眯看着他的秦鸢道:“走,我们去竹林听虫鸣去。” 秦鸢讶异,接着笑着点了点头。 他竟然还记得呢。 顾靖晖将手伸向她,秦鸢便将自个的手轻轻地搭了上去,借力站了起来,道:“好,那就去吧,只是这会子蚊虫比较多,听虫鸣是雅,待会儿叮了包可难受。” 听了这话,顾靖晖就有些犹豫,道:“我皮糙肉厚的倒不怕,伱身上若是被叮了倒可惜。” 秦鸢红着脸道:“我今天做了会子香丸,身上都入了味,蚊虫不喜,你放心吧。” 顾靖晖喜道:“原来夫人是在担心我,配的香囊送我一个好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 秦鸢忙让人将新作好的香丸取了来,放入荷包,系在顾靖晖的腰上,道:“因夫君不喜欢这些,就没有配,这个本来是给娘用的,你先拿 着用吧。要是香味不喜欢,我再配便是,只是要等几日。” “无事,这个就很好。” 顾靖晖满意地按了按。 两人没叫别人跟随,顾靖晖自个举着羊角灯,另一只手则牵着秦鸢,一路朝竹林行来。 他顾及着她的步子,走的很慢。 秦鸢问他:“齐王府为何要抬胡椒的价格,却又不买?” 顾靖晖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齐王行事素来随心所欲惯了,他今日和福芸公主来寻我,我才知道此事。” 秦鸢问:“那他……他怎么去了大营?” 之前顾靖晖去桑家瓦子就和齐王喝了酒,这才多久,又在大营里碰了面。 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岂不会觉得顾侯爷和齐王走的很近。 秦鸢希望顾侯爷还像前世一般,不要介入夺嫡之争。 先皇后在时,齐王的岁数还小,皇上那时也没打算立太子,新后是皇上的宠妃蔺贵妃,扶正之后,所生的儿子也成了嫡子,后来被立了太子。 蔺皇后手段高超,野心勃勃,可惜太子的身体很弱,活不了多久,可齐王也没有活过三十。 皇上却很长寿。 这趟浑水很不好淌。 顾靖晖想了想道:“齐王知道你要采买胡椒,便来告诉我齐王府并不打算做胡椒生意,也是向我示好的意思。福芸公主和齐王是同母所生,小时候在椒房殿桃花池边玩耍被我拽住,便将我当成了恩人,听说齐王要来就也跟着来了,说要当面道谢。军营重地,他们也没有呆多久,喝了杯茶就走了。” 秦鸢这才放心,随即又问:“是不是福芸公主在皇上面前提了你,才有了这趟差事。” 顾靖晖也在心里这般猜测,闻言便道:“她若这般,不是报恩,倒是报仇了,我只想守着大营什么事都不参合。”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秦鸢的脸色。 秦鸢笑着道:“甚是,侯爷守卫塞北多年,回来难道还要去守宫门不成?” 这话深得顾靖晖之心,他说不出什么,就重重地握了一下掌心里那滑腻柔软的小手。 秦鸢也笑着低下了头。 夫妻二人心情颇好地走到了竹林边,夏夜的竹林要比别处幽凉许多,竹叶沙沙作响,虫鸣声此起彼伏,顾靖晖轻声道:“倒了此处,果然心都静了。” 秦鸢道:“的确好听。” 两人站了一会儿,顾靖晖仰首看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道:“时辰不早 了,我们回去吧。” “好。” 走了两步,顾靖晖又道:“你拿着灯,我背你吧,太晚了。” 秦鸢怔住了。 她可真没想到顾侯爷竟会如此。 顾靖晖已将羊角灯灯柄递到了她的手中,蹲下身子,道:“快上来,别耽搁。” 秦鸢忙提了裙角,伏到他的背上。 “你怎么这么轻,像羽毛一样。” 顾靖晖感叹着起身,稳稳地迈着大步向前。 秦鸢觉得他的背很宽很厚,似乎能将所有都扛起来。 这夏夜的温馨却被顾六爷的惊呼声打断,“三哥,三哥怎么,三嫂怎么了?” 顾六爷身上冒着酒气,扶着个小厮东倒西歪地从小径上冒了出来,一碰见他两就嚷嚷。 秦鸢害羞,立即就要从顾靖晖的背上挣下来。 顾靖晖却用手轻轻在她的臀部打了下。 秦鸢僵住了,涨红着脸没敢再动。 “三哥怎么背着三嫂?” 顾六爷乜斜着醉眼,醉的没了眼色,压根没瞧见他三哥厌烦的眼神。 “我和你三嫂去竹林听虫鸣去了,你又为何喝成这样?” “听,听虫鸣?” 顾六爷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为什么三哥能娶到三嫂这样的女子,他娶的就只会拨算盘珠子? “我,我不喝酒又怎么办呢?三哥,我过的苦呀,三哥,我太苦闷了。” 第一百零三章 先发制人 顾侯爷暗叹。 他这会子只想背着夫人回梧桐苑,再搂着美美睡一觉,这顾靖钧为何就这么没眼色要撞上来。 顾侯爷皱眉,就想呵斥顾靖钧。 秦鸢尴尬地附耳轻声道:“夫君,六爷这样,你总不能不管他,不如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六爷哭的声音更大了,好似还要过来拉着顾侯爷闹。 和喝醉的人是没道理可讲的。 和借酒装疯的人更是没道理可讲。 顾六爷那涕泗横流的样子,可真是让人没眼看,可又不好视而不见。 顾靖晖暗忖,他倒不是怕了老六这狗东西,也不是怕他娘以后会因着不管老六揍他,只是不想吓着小妻子才妥协的。 “好吧。” 顾靖晖将秦鸢放下来,这才对着顾靖钧叱道:“你这什么样子,多难看,伱有什么苦恼,你好好说给娘和我听,我们还会不管你不成?你在你三嫂面前闹成这个样子,等明天酒醒,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呢。” “三哥,三哥,你就是不疼我了。” 顾六爷小时体弱,被几个兄长照顾大的,这会子酒劲上来,那没脸没皮的劲,就连扶着他的小厮都臊得慌,不敢抬头。 “你就是个浑人,”顾靖晖嘟囔道:“我真想好好揍你一顿,今日先给你记着,等着一块儿算账。” “三哥,你管管我吧,管管我吧,我好苦啊,你都多久不和我好好说会话了,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本事,嫌我不中用?” 一个不查,顾靖晖已经被顾六爷紧紧抱着了。 “……你……” 顾靖晖怒道:“你就在这里给我等着,我先把你嫂嫂送回去,再来听听你究竟有何苦恼?” 秦鸢拉了拉顾靖晖的袖子。 “怎么?” 顾靖晖转过脸来,神色就放软了。 秦鸢小声道:“六弟这样,只怕真有什么心事不吐不快,不如让人扶着去梧桐苑,你好好问他便是,这离梧桐苑已经很近了。” “可……” 顾靖晖不情愿,但转念一想,让老六这个混蛋在这里等着,谁知道又会搞什么事情出来。 “行了,你跟我去梧桐苑,今儿我倒要好好听听你有什么了不得苦头。” 嫌弃地将顾六爷撕巴开,顾靖晖声音冷厉:“走吧,好好的,有个正形,在你嫂子面前借酒装疯说些有的没的,小心我揍你。” 顾六爷这才涎着脸,歪歪斜斜地扶着小厮站好,斜着眼笑道:“三哥,我的好三哥,我都听你的。” 那个斯文娟秀的模样总算勉勉强强地挂住了,还多了几分纨绔不羁几分无赖样。 却也不难看。 秦鸢想,顾家儿郎到都是好相貌,顾六爷这个模样儿也怪不得郑姨娘想不开,为了他闹着要寻死。 也不知顾六爷是因着脸伤了,闷在府里没地去,还是因着没钱赎琵琶女而苦恼? 不由得就多看了顾六爷两眼。 顾靖晖拽过她的手,道:“别理他,咱们走,让他在后面跟着。” 秦鸢轻笑点头。 顾靖晖便拉着秦鸢的手在前面慢慢走。 小厮扶着顾靖钧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跟着。 看着地上拉着长长的一对影子,缠绵又美好,顾靖钧的眼泪又忍不住地往下流。 丢人归丢人,可是他真的是过的苦啊。 翠茗和红叶两人眼巴巴地在廊下等着,两人都得了教训,再不敢议论了,可又在屋里呆不住,就在外面和一群小丫鬟婆子们说话。 没过多久,守院子的婆子们那里有了动静。 “应该是侯爷和夫人回来了。” 两人垫着脚尖,只恨视线无法穿过晚间朦胧的灯光,看着看着,高大的侯爷一手执灯一手扶着小姐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侯爷高大俊美,小姐依着他娇小柔美。 红叶小声道:“他们多恩爱呢。” 翠茗没出声,又突然道:“怎么,这是怎么……” 红叶也瞅见了,迟疑地道:“……六爷……?” 两人惊疑不定地迎了上去,顾靖晖道:“你们将夫人接回去,我和六爷去厅堂内坐着,上……” 他顿了顿,不耐烦地道:“上茶吧。” 红叶赶忙应了,吩咐小丫鬟赶紧备茶,又接了顾靖晖手中的羊角灯,挂在廊下,这才回正房。 秦鸢正和翠茗说话,见她进来了就问,“六爷还好吧?” 红叶道:“还好,就是喝的有点儿醉,侯爷和六爷在厅堂坐着,小丫鬟已经去泡茶了,奴婢就赶过来问问,要不要备上解酒汤?” 秦鸢想了想,道:“备上吧。” 红叶又去外面唤小丫鬟烧火,就不劳动厨娘了,她自己也会烧汤。 翠茗问:“六爷这是怎么碰上了?” 红叶这是又要失望了。 虽然,红叶没再提,但看着他两人牵着手出去,红叶的眼睛都笑弯了。 秦鸢笑道:“也是凑巧,待会儿,你去守着门,让那些小丫鬟都远远地避开,侯爷要和六爷说体己话,别让人听着,让红叶进来伺候我梳洗就是了。” 翠茗点头。 红叶端了解酒汤进去,顾靖钧正在给他的好三哥哭诉:“……她在娘家就是个泼辣刁钻的货,当时是我眼瞎,就相中她了,以为娶了她回来能好好管家伺候好母亲……字也不识得几个……有好些事我都不好给母亲和三哥说,你们只嫌弃我纳了那么多的姨娘,我也是为了顾家开枝散叶,母亲那时候总是偷偷哭……我那时候年纪小……三哥,你只瞅瞅我这张脸,被她挠成这样,我压根不敢出门……我只是想赎个琵琶女回来,她就闹……没有她们我怎么和她能过下去……谁能明白我的难处……” 顾侯爷见红叶端了解酒汤进来,就道:“这是夫人让端来的?” 红叶赶忙道:“回侯爷,夫人说怕六爷不舒服,就让奴婢烧了解酒汤来,味道不太好,六爷就将就着喝吧。” 顾靖晖看了眼殷勤的红叶,道:“你放下就好,碗就不用回来收了,你回去给夫人说,六爷和我说的晚,明日我还要早早去宫里,让她先睡不用等我。” 顾侯爷这是先发制人。 免得待会儿顾靖钧出去的时候,瞅见正房灯灭了,又要瞎琢磨。 顾六爷和林子奇都嘴碎。 不得不防。 第一百零四章 也有点烦 红叶一愣,立即道:“是,夫人说侯爷要和六爷说体己话,不让人打搅。翠茗远远的在外面守着,侯爷有什么要吩咐的,唤她便是。” 顾六爷早已捧过汤碗,边喝边赞,“这解酒汤是嫂子娘家的方子吧?比府里厨娘煮的好喝。” 顾靖晖也不理他,只以目示意,让红叶赶紧走。 红叶立即溜的没了影子。 出来见翠茗还在外面守着,红叶道:“侯爷说让扶六爷来的小厮在外面守着,你也和我一起回去伺候夫人歇息。” 翠茗怔了怔,也不多问,就唤了那小厮来,让他在外面坐着,又拿了点心果子,让他慢慢吃。又寻了几个小丫鬟,道:“侯爷和六爷说体己话,你们就在这里守着,若是让人伺候,你们就进去,若是不叫伱们,你们就在外面呆着,别打瞌睡。明日给你们好吃的。” 小丫鬟都点头应了。 两人这才回了正房,秦鸢听了红叶带的话,只抿嘴轻笑,让红叶吩咐厨娘,明日早早备上热水和早膳,顾侯爷去大昭寺要穿戎装,到也不必再费心准备衣衫配饰。 她在灯下理了思绪,写写画画了一番,便盥洗歇息了。 第二日,秦鸢醒来后,得知顾侯爷早已动身去了宫中,服侍的小丫鬟禀报,说侯爷很是满意。 “满意就好,”秦鸢道:“可要把侯爷伺候好了。” 红叶一脸失落地道:“也不知顾六爷怎么就烦恼成那样?” 秦鸢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反正红叶放在心上的事,总能打听得到。 秦鸢去了上房,容嬷嬷带着两个孩子在认字,小红也在旁边陪着,见秦鸢来,两个孩子别别扭扭地叫了人,行了礼。 倒是又要比昨天好些了。 秦鸢心想,这两个孩子慢慢调教着,也不是不能调教好,但前提是得先离了赵娘子。 容嬷嬷笑着道:“侯爷昨日突然回来,只在上房坐了会子就走了,说是皇上让他去大昭寺祈福,老夫人还在嘀咕这事呢。” 听闻提及侯爷,两个孩子都竖起耳朵来听。 顾老夫人也扶着秋菊出来了,问:“鸢儿,你可知道晖哥儿为何会巴巴的被皇上点了去送公主们祈福?” 禁军那么多人不能用,偏要让顾靖晖去护送,这着实令人费解。 秦鸢看了看两孩子,笑着道:“娘,侯爷也正奇怪着呢,昨日齐王和福芸公主去了大营,找侯爷说了会子话,下午皇上就下诏让侯爷陪着去 大昭寺祈福。” 七公主深得圣宠,已有了封号。 九公主虽然是蔺皇后亲生,还排在她后面去,俩人岁数相差不大,却还没有封号。 顾老夫人问:“晖哥儿没说齐王和七公主去做什么?” 秦鸢想了想,道:“七公主年幼时在池边玩耍,被侯爷拽住,才没掉入池子,记挂着这段恩情,就跟着齐王来了,当面向侯爷道谢。” 这件事情迟早都会被人问及,不如就这么说了。 顾老夫人也瞧出秦鸢提防着两个孩子传话,心中暗道秦鸢谨慎,也就不再多问,道:“他早早去了宫里,你是不是还没用膳?就在这儿吃了。” 秦鸢笑着道:“娘真好,我可不就是巴巴儿来赶着吃这顿的。” 顾老夫人被哄的笑了。 程哥儿和玉姐儿虽然别扭,也还是恭恭敬敬地入了座。 容嬷嬷笑道:“程哥儿和玉姐儿正在学礼仪,夫人也瞧瞧,老奴觉得这两日他们都好了不少。” 秦鸢点头,道:“我瞧着他们这两日都会唤人行礼了,还是娘和容嬷嬷会教人。” 玉姐儿委屈地扁嘴,程哥儿却面有喜色。 小红深藏功与名,站在一旁眯着眼咧着嘴也笑。 秦鸢瞧她如此,更有点喜欢她了,拉过她问:“你如今认识多少字?” 小红道:“不多,百来个字,爷爷会的都交给我了。” 秦鸢道:“你要是有心,我让你红叶姐姐给你找本《千字文》学着,学会了就认识一千个字了,看话本儿写信都不在话下。” 小红喜道:“多谢夫人,小红愿意学的。” 一旁程哥儿眼睛亮亮地盯着秦鸢。 秦鸢笑道:“这都是我弟弟开蒙的时候学的,他从小就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启了蒙就可以跟着老师读书了。” 程哥儿别扭地问:“夫人,是不是背了这三本书就能入国子监了?” 红叶撇了撇嘴。 秦鸢看着他,柔声道:“那也还不够,国子监的功课重,只背这三本书只怕是赶不上旁人,也听不懂夫子教的。国子监的小学生除了要读经书之外,还要每天练习大字,字写不好,书读不好,都要打手板子的。得提前请个老师教导,熟悉了四书五经再去国子监才好。” 程哥儿的脸色有点难看,还是认真地点头。 顾老夫人看出了秦鸢的用意,就道:“可不是,康哥儿和福哥儿两 个每天都在背书,放假回来也要每天练大字,还要被老六教训,真是苦啊。”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秦鸢道:“侯爷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也是从小练武苦过来的,人前显贵人后受罪,我弟弟小时候练字练的手腕肿,哭个不停,现在写的字也说的过去了。” 程哥儿埋头慢慢地啃着手里的包子。 顾六夫人来的时候,大家已用过了早膳。 顾六夫人一进来就道:“三嫂,六爷昨日去梧桐苑叨扰你们了。” 秦鸢看了眼她脸上虚浮的笑容,道:“六弟妹客气了,侯爷一早就去大昭寺,昨晚在偏房歇息的。我都不知他两聊到什么时候才歇,侯爷也不让人伺候,说要和六弟说体己话,谁都不让打扰呢。” 言下之意,就是顾六爷说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六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又转过脸问两个小孩子,赵娘子的身体是不是好了些。 秦鸢的眼睛便微微眯了眯。 顾老夫人恼道:“他两个才习惯住在这里,你又勾起来,赵娘子的病又不是什么大病,已经好起来了,只是有些反复。” 说起来赵娘子的病,顾老夫人也有点烦。 感谢淡忘初心只为你,chenll12188的月票,感谢,祝节日愉快,(°‵′) 第一百零五章 寻个娘家人来 顾六夫人立即陪笑道:“哎呀,我也是被六爷闹的头昏了。” 秦鸢就瞧着玉姐儿和程哥儿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顾老夫人脸色不愉,但也没再说什么,显然是因着顾六爷按捺住了。 秦鸢可不想惯着顾六夫人,笑着道:“可不是,六爷每日这么闹腾,六弟妹许多事情只怕是顾不上了,按说这请郎中的事不都该是六弟妹留意的么,怎么还来问两个小孩子,他们好好在上房呆着,不闹腾病人,让她好生养病就已经很懂事了。” 顾靖晖给她说过,以后赵娘子的事就让顾老夫人管着,至于请郎中之类的,六夫人掌家,就让六夫人操劳。 赵娘子折腾,就让六夫人操心吧。 这两个女人合伙把顾老夫人架起来算什么。 顾六夫人的笑容硬了。 秦鸢又道:“若是六弟妹忙不过来,我也可以……” 顾六夫人连忙截断道:“那怎么能行呢。三嫂不是还要寻胡椒么?我们这么多人还要跟着三嫂发财,这都是些小事,不用麻烦到嫂子。” 顾老夫人叹气道:“你多去开解开解赵娘子,你们两个往日里关系好,能说上话。你三嫂才成亲没几天,和赵娘子也不熟悉,只怕说不到一处去。她有这么好的两个孩子,就是看在孩子面上都要打起精神早日好起来才是。原本没什么病的缠绵来去,拖着拖着就成了大病的也是有的。” 顾六夫人一心想和赵娘子撇脱干系,闻言就道:“母亲放心,我也问过郎中的,赵娘子就是风寒罢了,来回反复只怕是病人贪凉没盖好被子。郎中都是家里常用极好的,治这点小病还不是手到病除,过两日就会好起来的,母亲不用太过担心。” 程哥儿就抬头看了眼顾六夫人。 顾老夫人叹口气,没说话了。 紫荷一直盯着赵娘子,防她生事。 可就这样,赵娘子吃了药好些,过阵子就又会差些。 请来的郎中们都是极好的,都说是风寒之类的小病,对症的汤药下去一两副就该好的,可偏偏赵娘子的病势反复,有点缠绵不去的样子。 顾老夫人和容嬷嬷心中已有猜测,只是碍着两个孩子不好叫破。 秦鸢也猜到了赵娘子的打算,转了话题,道:“我这两日也的确在京城找胡椒,因着齐王府的缘故,这胡椒的价格居高不下,也不知是不是齐王府得了什么消息,要大量采买胡椒,只怕日后胡椒还会涨价。” 顾六夫人的瞳孔一缩。 秦鸢又道:“顾十七已经出了京城去寻,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这几日要说有事也是有的,主要就是看自个的那几个嫁妆铺子,有一个因着西市的档口改了位置,生意不好了,正想着法子盘活它,也不知做点什么买卖好。” 顾六夫人立即堆笑道:“这到的确要花点心思了。三嫂兰心蕙质,定能想到个法子的。” 秦鸢从翠茗怀中拿了香丸匣子出来,递到了秋菊的手上,道:“娘,听容嬷嬷说您这些日子因着担心赵娘子的身体,没睡好,鸢儿知道个香方,寻冷掌柜要了香料,配了些安神养志的香丸。因着是夏天,还混了些别的,佩上香囊还能驱虫。本来这香丸做的就不多,昨日还被侯爷要去了几颗。娘要是用的好了,鸢儿再配便是。” 顾六夫人的眼睛瞪圆了,盯着这匣子。 “伱上次配的那个檀香龙脑丸就很好闻,做功课的时候点起来,精神通明。”顾老夫人笑着接过匣子,打开来闻了一下,笑的更加舒心,道:“不知怎的,我闻起来就觉得舒坦。只怕这香丸对症了。” 秦鸢点头,道:“那是我运气好,就这么一配就对上了,也是娘和我有缘。” 顾老夫人喜滋滋地道:“那自然是,咱们娘俩没缘分怎么能成婆媳。” 闻言,顾六夫人的脸色有些暗沉。 顾老夫人想说些什么,看到她的模样儿,就止住了,只是夸奖了秦鸢几句。 顾六夫人又道:“母亲,六爷他,他……哎,我这几日和六爷闹的,心里憋屈,很想找个娘家人来陪着我。母亲是知道我那侄女儿的,她比宝珠大些,到了快要定亲的年纪,也不好再乱跑整日被关在家里喊闷的慌。我想着不如将她请来做客,一个和我作伴,一个也能帮我劝着宝珠做针线,还有一个就是能跟着出门见客,说不得还能寻门好亲事。” 顾老夫人想了会子,问,“可是瓜子脸儿,杏眼的那个?” “对,就是她,叫徐珍。” “真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顾老夫人唏嘘道:“一晃眼的功夫,孩子们真是见风就长啊。你就让她来陪你吧,女儿家的婚事可要寻个好的,花都少心思都不为过,你掌着家,该怎么安排你做主便是,老六那孩子打小身体不好,都让着他,有点事情就闹腾,我会说他的,你也要宽心,不然日子难熬。” 顾六夫人笑着道:“母亲说的甚是,我哥嫂为了她的婚事也是发愁的睡不着觉。六爷……哎……” 秦鸢没做声。 等到从上 房出来,顾六夫人拽住她问:“三嫂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 “胡椒可能还要涨价。” 秦鸢笑着道:“我也是随口说说,齐王府这阵子询价将胡椒的价格都抬了上去,这东西本就是个稀罕物,买卖的人都不多,如今京城手里有货的人都捏着不想出手,齐王府整这么一出,说不定得了什么消息,我这想着可不得是要继续涨价了么。” 顾六夫人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笑道:“真没想到嫂子这梦做的这么准,只是可惜胡椒现在寻不到。” 秦鸢叹气,道:“可不是吗,看看顾十七能问到不,若是问不到,这些管事妈妈们的钱只怕就要退了。” 顾六夫人心情极好地道:“说不定能买到呢,京城之外的地方齐王府也是鞭长莫及,顾十七办事素来稳妥。” “期望如六弟妹所言。” 两人寒暄了半天,这才分开。 顾六夫人对赵嬷嬷道:“给那个波斯商人说五十七两银子一斤,咱们全都包圆了,他急着回乡,等不及齐王府的。” 第一百零六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赵嬷嬷吃惊地问:“全都包圆了?那可有四斛多呢。” 顾六夫人也有些肉疼,反问道:“不然怎么办?” 赵嬷嬷道:“不如拉三夫人入伙,大家分了作数,赚了还好,若是亏了,也有人分担不是?” 顾六夫人没做声。 赵嬷嬷又道:“夫人不是还想让珍小姐和三夫人的堂兄定下亲事么?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卖个好?” 顾六夫人轻笑了一声道:“定亲事是定亲事,她一个外嫁女,还能做自家堂兄的主不成?这财我是要独得的。你也瞧见了方才她在上房将老夫人哄的多开心呢,你可知道她拿出来的是什么,是药香,说是自个做的,我看不晓得是从哪里得到巧宗儿,给老夫人献好。她若是再赚足了银钱,那岂不是腰杆子更硬了。” 赵嬷嬷也有点见识,闻言道:“以前咱们家里还兴旺的时候,大老爷还得过药香的,听说极难得,若是三夫人在娘家的时候就会这个,早就闻名京城了。秦家和崔家都未曾听闻有人擅做这个的,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缘法。” “还能有什么缘法,不过是因着咱们侯爷罢了。哎,都是我嫁的男人不成事,文不成武不就的,整天就想着纳妾那点事,带累的我在老夫人那里也没脸。” “上次老夫人还说我,六爷毕竟是个男人家,总不好挖脸,来了客人都无颜出去见,可老夫人不知道六爷多惹人恨呢。” “咱们侯爷护她护的那么紧,又不缺银子花费。侯爷昨天回来,她今早就有了药香献上讨老夫人的欢心,你想想呢,她怎么就那么好命。” 顾六夫人哀叹。 赵嬷嬷拉回话题,道:“究竟还是太冒险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小嫂子总是惦记着中馈,我总不能让她把好事都占尽了。” 赵嬷嬷知道无法再劝,便依着顾六夫人的话去做了。 秦鸢回到梧桐苑,照例先处理府里的事情。 如今管事妈妈们都用心揣摩她的心思做事,生怕不妥帖,处理起来极快。 一炷香的功夫秦鸢就把人打发走了,刚回屋喝茶,秋菊和小红就来了,秋菊笑着道:“夫人,老夫人让奴婢送些东西来。” 秦鸢吃了一惊,问:“娘又赏我东西了?” 小红笑着道:“可不是么,老夫人说夫人送的那个香丸极好,一高兴就说要将自个的好东西也送些给夫人,这才叫做有来有往呢。” 秋菊也道:“小红说的都是原话,一 个字都不少。” 秦鸢笑着摸了摸小红的小辫子,道:“伱这么厉害,让你红叶姐姐给你拿糖吃。” 小红咧着嘴笑,缺了的牙洞都露出来了。 秦鸢道:“你正在换牙呢,那就算了吧,让红叶给你找点别的吃。” 小红道:“夫人不用费心了,就给小红糖吧,程少爷和玉小姐分一分就没了。吃的少不碍事。” 感情这孩子还知道借花献佛呢。 秦鸢暗忖,小红这样的孩子到哪里都能找口饭吃,不用大人为她操心。 红叶笑着上前拉走了小红。 秋菊这才道:“夫人打开来瞧瞧,看喜不喜欢?奴婢回去可要给老夫人回禀的。” 秦鸢打开来看,原来是一匣子拇指大的珍珠,散发出莹润的微光,照得屋子里似乎都亮了些。 “这么多?这么贵重?” 秦鸢惊呼。 秋菊道:“老夫人说,夫人的一片孝心才贵重呢,这些东西,老夫人收了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夫人拿来按着喜好打头面也好,磨了粉擦脸也好,哪怕是坠在鞋面上呢,都有个去处,也免得白白放着发黄。” 秦鸢想了想,便道:“那我就收下了,娘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以后可不得更加孝敬娘才是。” 秋菊就笑。 秦鸢又道:“老夫人赏赐我的,我总不好再转送给你,我这里只有些寻常的东西,你可别嫌弃。” 秋菊立即道:“奴婢就走这么一趟,哪里敢要夫人赏赐。” 秦鸢想了想,取了妆台上的一幅花簪别在了秋菊的发髻上,笑着道:“这是我在娘家经常戴的,你别嫌弃。” 秋菊笑道:“夫人用过的,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奴婢也有个想头,若是夫人能将送给容嬷嬷的香丸也赏给奴婢一袋就好了。” “原来你想要这个?” 秦鸢连忙让小丫鬟去取一袋子来。 “前些日子我多配了些,正好有现成的。” 秋菊道:“这东西好,容嬷嬷夸了好多回,说是想趁着休假回家的时候,给几个老姐妹送点。奴婢家里的母亲只怕也喜欢。” 小丫鬟取了来,秦鸢就都给了秋菊。 秋菊珍之重之地放在了袖袋里。 秦鸢心中突然一动,问秋菊道:“若是这些香丸摆放在西市售卖,不知可否有人喜欢。” 秋菊道:“以往只有贵人家里讲究这些,听说因宫中的妃子们喜 欢,用香的人家越来越多,奴婢伺候老夫人,曾经听冷掌柜说过,现在就连小门小户的女子都喜欢用香了。” 这话说的倒是。 再过十年,久无战事,民间更加富庶,许多原先贵人们喜欢的,民间也开始流传开来,用香的人倒是不少。 秦鸢说要留小红玩一会,秋菊就先回上房伺候。 小红跟过来果然有话说,一张小嘴活灵活现地将程哥儿和玉姐儿这些天在上房什么表现,容嬷嬷和顾老夫人如何教导,自己又在旁边如何敲边鼓俱都说了一遍。 越听秦鸢和红叶便越心惊。 原来程哥儿和玉姐儿两个日常只是和几个从塞北带来的婆子玩耍,也不怎么和其他参将的孩子来往,六爷的几个孩子嫌弃他们粗俗彪悍,打过几次架之后私下里连话都不说。 赵娘子教他们讨好侯爷就行,只要侯爷喜欢,日后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近来又在俩个孩子面前说些侯爷薄幸,要弃了他们母子的话。 顾老夫人知道了心中憋着气,但也只能隐忍不发,只等赵娘子的夫家来人好将人打发走。 容嬷嬷和小红这几日说了不少人情世故,让他们认清自个的处境。 程哥儿心里有成算,昨儿打定主意要去念书,今早就缠着容嬷嬷多教几个字。玉姐儿依旧糊里糊涂,只是跟着程哥儿学,程哥儿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谢谢小陈今年很忙、酒._ca的月票,非常感谢。 假期就要结束了,伙伴们(^w^) 第一百零七章 阖府都等着 红叶道:“赵娘子这么教孩子怎么得了?” 秦鸢没出声。 赵娘子前世是得逞了的。 小红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秦鸢的神色,过了会儿,道:“夫人,程哥儿和玉姐儿哭得挺可怜的,程哥儿说他长这么大,才知道自己的爹真的是另有他人,也不知是什么样子,老夫人哄了好半天,说告诉他这些不是不管他们了,只要他们愿意,侯府会尽力照料他们的。玉姐儿就问……” 说到这里,小红就有些迟疑。 “问什么?” 红叶追问。 “就问是不是像娘说的,侯爷娶了夫人要生孩子,所以不要她们了。把老夫人气的不得了。” 红叶两条眉毛立起来,恼道:“姓赵的……” 秦鸢截断了她的话,淡淡道:“就是因为他们这样想,才要告诉他们,不然一直这样想下去,错上加错,就来不及了。做子女的怎能不知父亲是谁,将来总要知道的,侯爷可做不出来抢别人孩子的事。” 前世,程哥儿在外行走也用的是顾侯爷义子的身份。 小红闻言,若有所思。 秦鸢道:“你先回去,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套三百千,你们在上房无事认字读点儿书也是好的。” 小红笑着答应了,带着满满一口袋的糖回去找那对双胞胎去了。 红叶道:“小姐,姓赵的心思也真多。” 翠茗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秦鸢举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才道:“她这心思暗藏着才可怕,如今都被掀开,所有人都清楚了,她还能干什么呢?不过是找着由头生病,小病拖成大病,好继续留在侯府罢了,上次闹成那样,侯爷都没有去看她,就连六夫人都不愿意在她身上花费功夫了,伱还气成这样做什么?” 红叶转念一想,觉得也是,只是心绪难平,道:“我一想到小姐刚入府就被她们算计着,差点着了道儿,就恨不能好好整治整治他们。” 那些日子可把她气的不轻,为自家小姐抱了多少委屈。 翠茗也后怕地道:“赵娘子说的那些话,多可怕,竟隐隐像是不愿侯爷和小姐生孩子的意思。” 秦鸢站起身来,走到外面,让人去唤沈长乐进来,又坐下,淡淡地道:“她现在还能做什么呢?老夫人都把孩子养在跟前了,她只管病着,作践不了孩子的身子,只能作践自个的。侯爷避之不及,她又未出孝……等到她出了孝期,人已经被侯爷请出府了,至于以后, 她此心不死,定然是要想着法子和侯爷套近乎的,但有夫家长辈在跟前看着,就少了许多机会,也防备的过来了。” 翠茗道:“侯爷这个法子甚好。” 秦鸢点头。 她还真没想到,顾侯爷能使出这一招来,也算是釜底抽薪。 阖府如今都等着顾十六将人请来,送赵氏母子出府。 只有赵娘子还不知情,在风轩阁内折腾自个。 就连六夫人这个盟友都不愿意费心思了。 可见这个局,瞧着厉害,但也不是不能破。 “夫人,沈长乐来了。” 在外面守着的小丫鬟出声禀报。 “让他进来。” 沈长乐长的和气,脸上溢满笑容,进门就先行礼,站在下首等着秦鸢吩咐。 “你今日就去给吴掌柜说,让他们别询胡椒的价了,只散出去消息,说齐王府不知得了什么消息,要收购胡椒,侯府决定去外地采买胡椒了。” 沈长乐应了一声。 秦鸢又道:“你继续盯着胡椒的价格,若是有什么消息,或者突然跌了涨了的,就来给我说。” 沈长乐眨了眨眼,也没多问。 秦鸢又道:“去染香居也这么给冷掌柜说吧。” 沈长乐一一应了。 秦鸢道:“你去西市忙去吧,顺便让人送来一套开蒙用的三百千。” 等他退了下去,秦鸢伸了个懒腰,道:“也不知侯爷如何了。” 红叶笑道:“小姐这是惦记侯爷了?” 秦鸢也笑。 翠茗道:“偏你有这么多话说,我们也去四处监看着,你不是还有许多事想打听?” 红叶便跟着翠茗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有小丫鬟捧着个小匣子进来,说:“夫人,沈长乐让人送来的,钱已经付过了。” 秦鸢点头,打开来看,是一套上好纸张印就的启蒙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字迹清晰的小楷,端正优美。 “很好,你送到上房去,寻到容嬷嬷,就说是我送给小红读书的。” 因着红叶和翠茗不在,送东西去上房的好差事就轮到了小丫鬟,小丫鬟喜的连忙应了。 不一会回来,脸上笑意盎然,显然是得了赏。 “夫人,书送给容嬷嬷了,小红和程少爷、玉小姐都在,都很高兴呢,小红说多谢夫人,到了晚上再来谢夫人。” “好,”秦鸢见她回答的清楚,又将桌上的点心赏了她,道:“你歇一会吧。”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施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一出外面,便起了阵小小的喧哗,旋即又平复了。 不久,红叶和翠茗就发现,小丫鬟们个个都争着往秦鸢的跟前凑,为了轮到白日里守在正房外面的差事,简直打破了头。 “你说夫人买了套三百千送给小红?” 顾靖晖闲着无聊,大马金刀地坐在寺庙外的石阶上就着星光,听顾十八给自己禀报府中的动向。 今早出门前他都吩咐好了,以后府里的事情要每日禀报。 名目就是要关心侯府。 身为一府之主,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 实际上,顾十八觉得侯爷就是想知道夫人做了什么。 每日奔波几十里,往返就有百里了,着实累人。 但一想到侯爷会给的赏钱,顾十八就不累了。 拿了这赏钱,他也要学着顾十六求着夫人给搭一份子。 “是,程少爷眼馋的很,一听老夫人说能把《三字经》背一半儿,就给他也买一套,学得可认真了。夫人还让人出去散布话头,说齐王府不晓得得了什么消息,可能要大批量采购胡椒,侯府争不过,已去了其他州府打听货源了。” 听了这话,顾靖晖面上似笑非笑,他就知道他这个小妻子很有点聪明在身上的。 齐王府既然搞出了事情出来,那可就别怪夫人添点油加点醋。 虽然和齐王久不来往,但他可深知这人是个黑心芝麻汤圆,说什么做什么都拐了不晓得多少个弯弯。 也该让这小子吃点亏了。 小伙伴们如果有空的话,帮着推广分享一下额,七简担心后面书没什么大推荐了。 第一百零八章 永远都过不去 星光下,穿着一身戎装的顾侯爷,如同神祗,面上的神情颇为愉悦。 顾十八愣了愣,又道:“六夫人张罗着要请她的侄女儿来府里住,她身边的那个赵嬷嬷背地说是想和秦家联姻,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相看夫人的堂兄。” 顾靖晖没做声。 秦鸢的堂兄,他在回门宴上是见过的,有着秦家人的好相貌,个子高大,据说有进士之才,老丈人极是推崇。夫人也曾说过,是中了举人才考入国子监的。 这样的人怎会瞧上六夫人那个破落户的侄女儿。 真是痴心妄想。 老六那天晚上喝多了也提及这件事,还嘲笑说,六夫人恨不得将算盘珠子都蹦到脸上来,徐家难道还能养出来个奇葩能出淤泥不染,虽然还未曾见,但也听林子奇说过,知道是个有才的,来年就要参加进士考呢。 “六夫人还让嫁妆铺子的人把波斯商人手里的胡椒都包圆了,之前夫人嫁妆铺子的掌柜也去问过价,那会子波斯商人还不肯卖。” 顾靖晖的眉梢一跳,道:“由她去吧。” “还有吗?” 顾十八搜肠刮肚,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就问顾靖晖,“侯爷什么时候回去?” 顾靖晖立即来了精神,问:“怎么?夫人念叨我了?” 顾十八想了想,点头。 顾靖晖的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收了收大张着的结实的长腿,掩住笑意道:“这又由不得我做主,七公主和九公主要在这里祈福多久,我就得在这里陪着。” 顾十八好奇地问:“侯爷为何不跟着一起祈福?” 顾靖晖放下拳,冷哼一声道:“只怕佛祖见了我也会怪我一身杀气吧。祈福若真的那么有用,为何我顾家老少死了那么多人?” 塞北关前,九死一生的经历他永不能忘。 放下屠刀方能立地成佛。 这辈子,他势必不会放下手中的刀了。 年幼时他就被丢入军营跟着一起厮杀操练,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袍泽们威势如山,人人都说有定北候守关固如金汤,三公子来军营操练是为了不忘顾家的根本,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顶替父兄守关。 可陡然的变故,让顾家的嫡系只剩他这么一支了。 尸山血海积就的仇恨,在他这里永远过不去。 永远都过不去! 顾靖晖狭长锋利的眼眸里满是冷意。 祈福,不过是京城里那些锦绣堆里享福 的人搞出来的无聊把戏,他今儿冷眼瞧着,七公主和九公主都是各怀心事,在佛祖面前也是毫无诚心。 也不知道闹这么一出让他陪着是为什么。 顾靖晖想不明白,就小心提防着绝不和这两位公主走近,有什么露脸的事都让宫里出来的内侍忙乎。 他就负责每日查勤,四处转悠,绝不闲着。 香山的夜晚,虽然是夏日,也还是有些凉,顾十八奔波着过来,出了一声的汗,这会子歇了下去,禁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行,你赶紧回去吧。处处留意着,别让人生事,闹的夫人不快。” 踏月而回的路上,顾十八一直琢磨着“别让人生事”五个字,着实想不明白怎么还能有人不长眼,会闹到夫人跟前来。 秦鸢这几日过的甚是逍遥,府里没什么大事,管事妈妈们有了卢妈妈做例子,个个不敢造次。 卢妈妈原先还有些难耐,后来被翠茗几番安抚,就老实认了。 李妈妈倒是锐意进取,想将这个位置坐牢,提出了不少新的法子,将新的账目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节约了料,又多产出了不少绣活。 其他几个管事妈妈们都看在眼里,哪里还敢欺她年幼面嫩,个个都不敢偷奸耍滑。 翠茗有了信心,喜道:“以后若是还是有管事妈妈们闹,就都这么安排。” 红叶也记在了心中。 秦鸢道:“使得。” 两个掌柜又托沈长乐送了新账本回来,这一次没有再敢动手脚。 秦鸢也看出了,这些陪嫁的嫁妆铺子店面小,位置偏,就算掌柜的不动手脚,一年盈利也不是很多,只是京城地贵,又在西市,商铺折价算起来高罢了。 那位钱掌柜,秦鸢也没有多说,只让沈长乐将人和账本都送到了秦府崔氏的手上,让崔氏去发落了。 这人是崔氏的,之前的账也是崔氏的。 她接手以来,这铺子就没卖出几样东西,到也简单。 沈长乐见秦鸢真的没有再用钱掌柜的意思,做事更加勤勉,天天泡在西市,琢磨要如何接手做沈掌柜。 翠茗将针线房料理的风生水起,红叶身边也围拢了不少人,她四处打探消息,有不少人想着夫人手段高超,入府没多久就得了老夫人和侯爷的宠爱,便主动递话卖好。 被六夫人罚到二门上的几个婆子,本就对六夫人怨声载道,红叶一问,没有不说的。 徐珍还没入府,六夫人打秦 思远主意的消息,秦鸢就知道了。 红叶摇头晃脑地道:“六夫人还真是会筹谋。” 翠茗点头。 堂少爷容貌好,学识好,中了进士身价就高了,也就是自家人知道他是稳稳要中进士的,六夫人这个时候筹谋,的确是个好时机。 秦鸢没做声。 过了两日,秦鸢去上房请安,就看见六夫人身边坐着一个瓜子脸,身形纤长,穿着身鹅黄色留仙裙的女孩儿。 秦鸢明白,这就是六夫人的侄女儿徐珍了。 看起来比顾宝珠要稳重不少,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未语含笑。 “快喊人,这是侯夫人。” 六夫人催促,徐珍赶忙起身,行了个晚辈礼,道:“侯夫人安。” 声音清脆如黄鹂。 这个模样儿也还不错。 秦鸢笑着从翠茗怀中拿了个荷包递了上去,道:“早知道你要来,见面礼都准备好了,今日才送出去,你是六弟妹的娘家侄女儿,也就是我的侄女儿,没事的时候常来梧桐苑坐坐说话。” 顾老夫人出来时,她们已经行完了礼,说了些闲话了。 顾老夫人就问徐珍:“这么些日子没见,伱在家可学了些什么?宝珠被我关在家里学刺绣,你帮着你姑看着她些,你们同龄人好说话,到比我们看着她强些。” 徐珍笑着道:“不过是打理中馈之类的事情,倒是想像侯夫人一般多读点书的。” “多读书好,”顾老夫人感慨。 当天下午,秦鸢歇完了觉,就听说徐小姐就登门拜访了。 感谢盯着昨夜唱征服i_ea、可可463、彼岸花的月票,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thanks(w) 第一百零九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秦鸢方才睡醒,还有些迷瞪,闻言道:“哪个徐小姐?” 红叶悄声道:“人就在外面坐着呢,就是六夫人的娘家侄女,叫徐珍的。” “哦。” 秦鸢这才醒过神来。 来的这样快。 “为何不请到厅堂坐着?” 红叶小声道:“她说都是家里的女眷,就在外面的起居室等着就是。” 秦鸢就不说话了,脸上的神色不怎么好看。 红叶赶忙道:“奴婢暗示了她好几次,她就跟听不懂似的,直直的就往这边走。现在还好,侯爷不在家,要是侯爷在家,撞见了像什么样子。奴婢也没想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就这么自来熟。” 若不是主人邀约,实在是不该闯进来的。 徐珍还要在这里小住,破了一次例,就会成习惯。 秦鸢自忖还没有和她熟到这个份上。 就是相熟,也不该如此。 秦鸢轻哼了一声,道:“只这一次,下次来你想法子请她去外间坐。” 红叶苦着脸答应了。 翠茗不在,红叶不太会梳头发,秦鸢也就没梳什么复杂的发式,只随手绾了个发髻,插了根鎏金双股金丝钗,钗柄上嵌了些各色碎宝石,闪闪发光。 秦鸢斟酌了片刻,还是穿了件见客的衫子,衣襟和袖口的绣饰繁复,压得一身烟紫色的纱裙多了几分端庄之气。 大约花了一刻多钟才打扮好。 秦鸢扶着红叶的手,走了出去。 徐珍还穿着早上的那套裙子,见了她来,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起身笑道:“侯夫人,我来的不是时候了,是不是打搅你歇息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鸢道:“无妨,我也不是贪睡的人,只是躺躺罢了,这个点儿也该起来了。” 两人分宾主坐下,徐珍笑道:“常听姑姑说夫人饱读诗书,气韵雅致,如今有缘得见,果然如此,就连夫人屋子里的布置都与众不同。” “哦?”秦鸢做出感兴趣的样子,问:“怎么个不同法?” 徐珍羞赧地道:“我也没读多少书,说不太出来,就是觉着夫人屋里摆放的东西没有旁人屋内俗气,香味也很好闻,夏天这么热,坐着也能静心。” 秦鸢笑着道:“不过是屋子里摆了冰,你刚从外面走进来,就觉得凉快了。” 徐珍陪笑,道:“姑姑说夫人很有学问,让珍儿经常过来和姑姑说话, 长点见识,果然如此。” 红叶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要是整天闲着没事做,黏住小姐不成? 秦鸢便问:“伱平日里喜欢作画还是吟诗?” 徐珍摇头。 秦鸢又问:“那你喜欢读什么书?” 徐珍惭笑道:“不怎么读书,家里人说姑姑读书少也嫁了好夫婿,我只是读了《女四书》而已。” 秦鸢道:“既然如此,家里愿让你读书,也是对你寄予厚望了。” 徐珍叹气,道:“我家右邻是个自梳不嫁的老妪,在自家里开了个散馆,以教女学生读书为生,见我经常站在门口听她们背书,就给我家里人说,女儿家若是多认得些字,嫁到大户人家管理中馈也能认得账本子,不被下人忽悠,家里人就愿意了。” 秦鸢问:“你平日里是不是做女红针黹多些?你姑姑说要让你陪着宝珠绣花,我没见过宝珠绣的什么样子,但听她们说来,应当比宝珠好些。” 徐珍忍不住笑道:“不瞒夫人,我会的不过是平常花色,宝珠长这么大只怕连针都没拈过几次。” 秦鸢也忍不住笑了,道:“娘疼爱宝珠,给她请的绣娘可是上好的苏绣师傅,听闻京城里好的苏绣帕子都几十两银子一方,还抢不上。她连针都不怎么拈的话,那可真是浪费了,若你能跟着学上一二,也受益匪浅了,听说不少人家都拿苏绣传家的。” 既然都能拿来传家,自然在嫁娶上能增添份量。 徐珍若有所思。 看她的样子,秦鸢将自个手中的团扇递了过去,道:“你瞧瞧,这团扇上的花色,配上扇骨就近百两银子,还要等内府采购完了,才轮到我们这样的人家采买,你说厉害不?” 徐珍绷不住看了又看,惊叹不已。 两人干干地说了会子话,徐珍不好久坐,就告辞离开了。 红叶道:“要是天天这么来,算什么回事啊。” 真是发愁。 秦鸢道:“想谋门好婚事,也属人之常情,只是她没怎么读过书,家世品格也没出彩之处,二堂伯母不会同意。” 前世,堂兄虽勉强挂在了二甲的末尾,但也是赐进士出身。 年轻有为的进士,实属难得。 也难怪二堂伯母的眼光高,挑了又挑。 这世道,绝大部分的女子以嫁人为出路,徐珍这样再寻常不过。 她不也是曾借着家世,想法设法在嫡母眼皮子底下谋 划个进士夫人么? 当然,这辈子,因着秦婉,她嫁的更好了,成了侯夫人。 秦鸢忍不住翘起唇角,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团扇。 红叶道:“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只怕是存了要和堂少爷有些瓜葛的心,还是要防一防的好。” 秦鸢想了想,道:“嗯,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之前,就当是个亲戚家的小姑娘走动吧,堂兄还没有见过老夫人,六爷日后只怕也要和堂兄常来往,我会提一提。” 言下之意,他们碰面总是少不了的。 只能让秦思远自己注意着了。 没可能就不要让人起了心思。 免得以后难堪。 从此之后,徐珍就来的勤了,有事没事都要赖在梧桐苑里坐一坐,秦鸢得空就多说几句,没空就不怎么理她。 红叶只好叮嘱那些小丫鬟们眼睛都放亮点,徐珍一来,就拥到厅堂去坐,正房再不让她进去。 几次三番,徐珍也自觉去厅堂里等,偶尔还带自个的绣品给秦鸢看。 顾六夫人则每次在上房都要问问秦鸢觉得自家侄女如何,总说些徐珍的好处,弄的顾老夫人都瞧出有些不对,就避开秦鸢问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六夫人十分坦然,道:“听说三嫂的堂兄是人中龙凤,还未娶妻,我这不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第一百一十章 保护好自己 顾老夫人只觉头疼。 这世上的好东西多了,可不兴你看见了就想弄到手呀。 秦鸢这般出色,她推崇的堂兄岂会差? 怎么就轮到你徐家人来肖想呢。 但又不好伤情面,就委婉提示道:“你别做的太过了,日后若是不成,伱让珍姐儿怎么见鸢儿呢?” 就差说,日后你和秦鸢为了这个闹的不开心,两妯娌怎么处了。 无奈顾六夫人并不当回事。 什么处不处的,都没实利来的重要。 顾六夫人笑着道:“这有什么?我这只是当回子卖瓜的王婆,给三嫂说说珍姐儿的好处,拿主意的又不是三嫂。珍姐儿这点子道理还是懂的。” 顾老夫人的心才放下。 可旋即又提了起来。 因着顾六夫人又接着道:“若是见着了秦少爷的人品果然不虚,我们女方家里去提亲也不是不成。” 感情是打了这个主意。 顾老夫人叹气,道:“女方上赶着只怕不太妥当,总得打听打听男方的看法。” 顾六夫人笑道:“母亲忘了,三嫂说过的,榜下捉婿呢,人家都能看准了榜下捉婿,我家还不能在他上榜之前就去提亲呢?” 管他有枣子没枣子的去打几杆子再说。 “咱们都是武将人家出身的,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顾老夫人:“……” 再多说了又怕这个媳妇多想。 因着老六这个混账的缘故,顾老夫人对六夫人总有点虚。 容嬷嬷背地里安抚她道:“都说秦家少爷好,等人到了瞧瞧再说也不迟。” 顾老夫人道:“嗯,要不要给鸢儿说说,免得老六媳妇犯浑,闹的大家面上都不好看。珍姐儿岁数小,不懂事,别被自个的亲姑姑闹的名声不好了,哭都没地哭。” 随着京城里胡椒的价格一天天地涨,顾六夫人自觉很多事情都可靠谋划而成。 你不争不抢不费心机,馅饼会掉到你手里吗? 顾老夫人的暗示她听明白了,可压根没放心上。 “老夫人眼光是好,就是没什么手腕,”顾六夫人私下里给赵嬷嬷说私房话,“老夫人说要改换门庭,咱们徐家的女儿也不要再嫁武将了。” 赵嬷嬷有点迟疑,道:“六爷不是才说,让你别打秦家的主意……” 顾六夫人斜着眼睛道:“他懂个屁呀。” 一个只会花 她费尽心机捞来银子的蠢货。 只有张皮相能哄人。 原来骗那些良家女子投怀送抱只靠脸就够了,这些年越发过分了,竟然喜欢上行院那些花大钱的主。 赵嬷嬷不再出声。 顾六夫人只当自个做的隐秘,时不时要追问秦鸢胡椒买的如何了,得知还没找到胡椒,顾十七也没有消息后,便假惺惺地安慰一番,诸如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之类的话。 却没料到,秦鸢早就知道她买下了波斯商人手中的胡椒。 沈长乐在西市奔走,很快就和商人们混的烂熟,波斯商人因着家中老母病急,也顾不上齐王府的威慑,私下里将手中的胡椒清空,整理行囊离开京城的消息,他一老早就告诉了秦鸢。 再看看顾六夫人的表现,秦鸢不用再让沈长乐打听都知道了买家是谁。 每每看到顾六夫人眼底深处的得意和讥讽嘲谑,秦鸢心中暗忖,就是不知道顾六夫人到时候能不能捏的住。 …… 秦思远在学舍日日夜夜苦心揣摩,自觉已领会了秦鸢教授的选字精髓,回头翻看之前的诗作,简直就像是在看狗屎。 真是难以相信,这都是他的呕心之作。 叔叔常说他的诗没灵气。 这着实委婉了。 简直就是俗气、匠气……不堪为诗。 秦思远自觉脱胎换骨,诗兴大发,难免作了许多,这日从中挑出最得意的几首,誊录出来放在衣袖里,请了假要去寻秦鸢。 林子奇叫住他,问:“这几日你怎么来去匆匆,也不唤我了,可是有什么事?” 秦思远道:“我不是答应和你们一起去玉渊潭么,总觉得心中不安,要提前把功课做了才好。” 林子奇不知此功课并非彼功课。 笑着道:“你也太刻苦了,不过是出去游玩一天,就能丢下多少功课呢?” 秦思远也不解释,道:“我还要去侯府寻大妹妹,就不多说了。” 林子奇忍不住追问:“她究竟有什么事要寻你帮忙?” 秦思远看了他一眼,道:“哎,大妹妹同意了我方能说。” 林子奇脸色不快地住了嘴。 秦思远也不高兴。 秦家人谁不知道林子奇是和秦鸢有过婚约的,林子奇的表现实在是太不懂得避讳了。 到了侯府,秦思远还没往梧桐苑走,就被人在侧门不远处拦住,道:“秦少爷,夫人 在上房,不如您直接去上房拜见老夫人。” 秦思远就有些踌躇。 按道理,他入了侯府,就该拜见府里的长辈才算礼数周全,可是,他总得经秦鸢带着拜见才合适,不然贸然闯进去,岂不唐突。 他想了想,道:“不如我先去梧桐苑内等夫人,再去上房拜见老夫人。” 那人还要劝说。 侧门有人急匆匆走了过来,看见他,便停住脚步,将那人拉开,问:“堂少爷这是来看夫人了?” 见是沈长乐,秦思远轻松了许多,笑道:“是,听说夫人这会子在上房,他劝我直接去上房拜见老夫人,我怕有些唐突了。” 他来时可没有递帖子给侯府。 沈长乐的面上依旧是一团和气,眼睛却在那人的面上盯了一盯,笑着道:“堂少爷可是回消息给夫人的?不如我给您带路,先去梧桐苑喝茶等着,再让小丫鬟们给夫人送个消息。” 秦思远笑着道:“当然最好如此,待会儿事情忙完了,若是老夫人有空见晚辈,晚辈再去拜见才好。” “对,就是这么个理,堂少爷考虑的周全,”说着,沈长乐便带了秦思远往梧桐苑去。 那人只好不甘地退在一侧。 秦思远越琢磨越觉得奇怪,就道:“这人颇有些古怪。” 沈长乐别有深意地道:“侯门深似海,堂少爷虽是男子,也需保护好自己才是。” 谢谢韩永霞的月票,谢谢支持,(°‵′) 第一百一十一章 活该不配 秦思远更觉奇怪了,笑着问他:“难道还有人会在侯府中暗算我不成?” 沈长乐一脸的平和安乐,喜气洋洋,慢悠悠地道:“堂少爷饱读诗书,只怕没怎么读过人心这本书。堂少爷已是举人老爷,高进进士也理所当然,您的婚事只怕也会被有心人谋算呢,堂少爷自谦惯了,却不能不明白您在旁人眼中的分量。以后堂少爷做了官,只怕别人想从你这里谋算的就更多了,内宅之中的事,有些沾染了不过是风流韵事,有些却是要命。” 秦思远听了心中暗惊,这话实在是很有道理。 先前只觉此人做事妥帖小心,如今觉颇有几分韬略,不免起了敬意。 等到进了梧桐苑,小丫鬟将他让到了厅堂坐着,又去寻秦鸢。 不一会儿,秦鸢就到了。 秦思远端起茶还没喝两口,就见她走了进来,连忙起身施了一礼。 秦鸢忍不住笑道:“堂兄难道以后见我就要行拜师礼不成?我虽然脸皮厚不在乎,可旁人见了却是要有口舌的。” “妹妹大才,怎么受不得礼,”秦思远一脸的感激,道:“我受了大妹妹的点拨,自觉如脱胎换骨,只惜眼高手低,做出来的诗还是差了几分火候,但比起之前确是进步良多。” 说着他从衣袖里掏出文稿,递给了秦鸢,殷切地道:“大妹妹快瞧瞧。” 秦鸢见他的模样,轻笑道:“兄长快坐,喝些茶歇歇汗。” 拿着诗稿,倒也不急着看,只问他这些日子过的如何,来府中遇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之类的。 秦思远更觉古怪,就问:“沈长乐是什么来头,我觉得此人非同小可,很有些见识。” “他是我的陪房,以后我打算就让他先在外面做个掌柜,等到做的好了,还有事安排他。” 秦思远点头,又将拦住他的那人所为说了一遍。 秦鸢笑道:“若不是我让沈长乐和二门守着的婆子看着,真不知堂兄会被带往何处,若是真的去上房还好些,若不是,岂不是入了陷阱。以后堂兄做了官差,官场上处处都有关窍,若是一个不差,就被旁人谋算了去,君子的端方和一肚子的诗书可顶不了用。” “……难道你不是从上房回来的?” 秦思远先是被沈长乐有意提点,后被秦鸢直言,难免忐忑不安,就是个呆子也会觉出不对了。 侯府里的事情,到底不好讲给堂兄听,秦鸢便道:“侯府之中一个看门的下人都知道我在上房,还想安 排兄长去上房寻我,这到底不妥,兄长觉察到不妥之处,拒绝了便是。你入了内院,遇到撞到什么女子,就不好说了。侯府毕竟有不少女眷在内……” 秦思远也明白过来。 他庆幸地道:“好在有大妹妹安排,不然只怕要惹上事了,伱是知道我娘的。” 秦鸢笑了笑,不说什么。 二堂伯母对秦思远的婚事有何想法,她可不便置喙。 说完这件事,秦鸢便打开文稿,认真推敲,秦思远忐忑地端起茶杯喝茶,等了好半天,才听秦鸢道:“堂兄的诗作比起以前是有了不少进步,只是在选字上还流于宽疏。不少名人作诗,为了选一个字都要把胡子拔光了,可见选字之用心。” “若想作诗时选中最恰当的字词,并非一日之功可成。堂兄不如选定最适合自己的诗风,或稳健、或慷慨、或诙谐、或华丽、或灵动……只按此风去选词用词,会更快捷些。” 秦思远先是喜悦,再是忐忑,听到此处恍然大悟,赶忙起身施了一礼,道:“大妹妹受我一拜,这份大才,只能掩藏于闺阁之中,真是可惜了。” 本朝进士考第一场便是作诗,秦思远不知求过多少人指点,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望突破,没想到却被大妹妹几天之内就教明白了。 这可真是比大儒还厉害。 就连自个的叔叔也做不到。 秦思远是秦家的子侄,秦祭酒不会藏私,但都教不会他,可见大妹妹在作诗上的心得远远超出了叔叔。 秦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内心的思绪。 她笑着道:“堂兄若是能施展大才,我也一样高兴。” 秦思远道:“叔叔若是知道你有这个本事,说不定会将你送入宫中做女官,你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才华,绝非庸俗脂粉所能比。” 秦鸢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悠悠抬眼,道:“我这样不是更好吗。” 秦思远一愣,旋即点头,道:“对,是为兄想差了。” 大妹妹现在要地位有地位,要尊荣有尊荣,不比入宫苦哈哈地熬着强? 外面小丫鬟禀报,道:“夫人,方才奴婢去上房问过了,老夫人有空。” 秦鸢便笑着问秦思远:“堂兄,不知你现在可有空去上房见见老夫人?” 秦思远道:“自然是有空的,上次来没有来得及给长辈请安,这次一定要全了礼数。” 秦鸢便带着秦思远从梧桐苑去了上房。 上次秦思远 来去匆匆,内心激荡,也未曾好好观看过侯府的景物,只记得宏大庄严,如今跟着秦鸢慢慢行来,一路上穿过花门,绕过太湖石,路过竹林,又踏上池上的廊桥,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太祖下旨敕造的定北候府,堂皇大气,景致多观。” 言下之意,大妹妹是个有福的。 秦鸢只是笑笑,“侯府还有许多景致,来不及带着兄长观看,不过以后兄长总要多来的,恒哥儿还说要跟侯爷学马,到时兄长一起来,也是一桩乐事。老夫人和侯爷很是好客,喜欢和读书人亲近。兄长以后就知道了。” 顾侯爷既然能带着秦恒学马,估计也不会在意多带秦思远一个。 骑射御本就是该学的,这样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秦思远感激地看了眼身侧的秦鸢。 入候府没有多久,秦鸢气色好了不说,神态举止都又和气又矜贵,行至恰到好处,就像是藏在泥垢里的明珠,入了定北候府之后,就濯去污泥,绽放出逼人的光华来。 林子奇活该是不配大妹妹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雪前耻 秦鸢恍若不觉,慢慢地给秦思远讲述侯府的布局,各处园景的好处,最后才道:“兄长可还记得之前我们未说完的立意之别?你看这侯府的布局再想想秦府的布局,所见便是立意之差了。” 秦思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秦府狭小逼仄,但也五脏俱全。 他投奔在秦府几年,不怎么出小跨院,却也将秦府的布局谙熟于心。 将它和眼前的侯府园景比衬,也亏得大妹妹想得出。 但别说,那层隐隐多年不曾明白的壁垒,似乎又要倒了。 两人沉默不语,直到快到了上房,秦鸢才道:“老夫人对我和侯爷很是疼爱,府中人口简单,府里除了六爷和六夫人这一房,还有未出嫁的七小姐,她因着做错了事,被老夫人罚了三个月不准出门。侯爷的恩人遗孀也带着孩子寄居于此。另外……” 秦鸢拖长了声音道:“后宅是六夫人管事,六夫人娘家的侄女这几日才来了府中居住,六夫人寻她来一是和七小姐作伴,一是想带着她出入宴会,相看门好婚事。” 秦思远心中一动,看来今日这事是应在了这位六夫人的娘家侄女身上了。 “妹妹说的,我都记下了。” 听闻秦鸢的堂兄来了,上房顿时热闹起来,容嬷嬷、秋菊、小红都出来迎接,容嬷嬷笑问:“这便是亲家堂少爷了?” 秦鸢道:“正是,我堂兄说上次匆匆来去,还没有给老夫人请安,这次怎么也得来上房请了安才敢走。” 容嬷嬷赞道:“堂少爷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秋菊的一双妙目也将秦思远瞄了一遍,偷偷点头。 这位盛传已久的秦少爷,果然出类拔萃。 小红赞叹道:“夫人,为何你家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 秦鸢笑着问:“侯府的人难道不好看吗?” “自然也是好看的,但是你家的人书卷气浓,不一样的,这话是老夫人说的。” 秦鸢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伱还学会说书卷气了,不错不错。” 秦思远腼腆地低垂眉眼,不敢乱看,生怕让人挑礼,给秦鸢丢脸。 入了上房,就见老夫人坐在上首,打扮端庄,头发梳得光光的,眉开眼笑地等候多时了。 “给老夫人请安。” 秦鸢笑着引见了堂兄,道:“娘,这是我的堂兄,名思远,刚行过冠礼没多久,还没有取字,他性子腼腆,只喜欢读书, 娘不要挑人家的礼,吓住了人家。” “堂少爷一表人才,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挑礼。” 秦思远见顾老夫人果然如她所说的亲切,又听秦鸢喊娘喊的自然亲昵,可见她在婆家果然过的极好,顿时放下心来,迅疾给顾老夫人行了晚辈礼,笑着道:“老夫人,上次晚辈来去匆匆,没来得及给老夫人请安,今日正逢老夫人方便,晚辈特地前来请安,祝老夫人福寿绵长。” 见他文质彬彬的模样,顾老夫人就已经很喜欢了,又看他态度恳切,说话得体,行至如温润君子,就更是爱的不行。 “我那不长进的六儿子,早就念叨着要见见你了,说是一家子亲戚,都是读书人,一定要好好亲近亲近。上次你堂弟来,他受了伤不好意思出来见人,这次怎么也得和你好好说说话。” 秦思远知道,这说的就是顾六爷了。 他对顾六爷早就久仰大名,却还未曾见过,虽然不喜附庸风雅之人,但此人是大妹妹的小叔子,怎么也得费心思周旋一二的。 “老夫人过谦了,素闻顾六爷喜好读书吟诗,晚辈也想有机会和他一起结社吟诗。” 顾老夫人听的高兴,赶忙催着秋菊和容嬷嬷去拿见面礼。 秦思远是个行过冠礼的成年人,见面礼自然和秦恒不同,秋菊送上的盘中放着一柄黑漆描金折扇,打开来看,扇面是丝制,一面绘着人物,一面绘着花鸟,竟相映成趣。 扇柄处挂着雀卵大小的坠子,上面微雕着五只展翅的蝙蝠,乃是取五福之意。 秦思远当即就要推辞。 容嬷嬷呈上的是一块方方正正的老绿色的端砚,四周镌刻着鸟兽鱼纹,古朴雅致。 秦思远一见眼睛都直了。 他能抵抗得了名贵的折扇,却无法抵挡这块端砚。 能够拥有这样的一块端砚着实是读书人的幸事。 “……这……这太贵重了,晚辈着实不能要。” 秦思远找回了心神,再三拒绝。 最终还是拗不过老夫人的话:“长者赐不可违,秦顾两家联姻,你也是我的小辈,快快收了此礼才好,我家又没有多少读书人,可不能白瞎了这些好东西。” 正推让着,顾六爷摇着扇子款步走了进来,一见到秦思远和秦鸢都在,眼睛就亮了。 他今儿打扮的着实用心,一色银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暗青色的丝绦,身侧挂着一块青玉佩,用银色的丝线打成结,下面坠了许多细细小小的珠子 ,再配上小意温柔的面容,着实是个俊逸的书生。 秦鸢抬眼看了过去,顾六爷迎上了三嫂那明媚的眼波,心中暗想,今日他的脸可是好了,可以一雪前耻。 因着脸伤着还在三哥和三嫂处闹了一场,要脸的顾六爷第二日酒醒后,暗自嗟叹,自个怎么喝了点子酒就这么丢人,好几日都不愿意出门。 今日听闻三嫂带着娘家堂兄去了上房,顾六爷就赶忙打扮起来,好重新登场。 “三嫂,这就是秦少爷么?” 顾六爷对秦思远的人品相貌真是满意极了。 他就说,三嫂这般的品貌,堂兄怎么会差。 这样的人才,他是一定要想法子结交的。 秦思远愣了愣,赶忙就过来见礼,论起年龄来,顾六爷比他长了几岁,且已成亲生子,自然就成了兄长,秦思远就成了贤弟。 顾六爷道:“你我一见如故,以后可要经常来往,愚兄不才,早就盼着能找个人一起读书,贤弟若是不嫌弃,还请多来,愚兄有不少要向贤弟请教之处。” 贤弟秦思远:“……” 感谢幽幽_ce、zi、20210607234832692的月票,(`)比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样学样 贤弟虽然看在自家大妹妹的份上,想好好应付愚兄来着,但也着实不想花时间和附庸风雅的人多处,更何况,愚兄夫人的侄女他还要想法子避远点呢。 秦思远就有些接不上话了。 秦鸢笑着道:“我堂兄平日里都在国子监,今日出来还是专门请了假的,不过六弟喜欢结社吟诗,我堂兄和妹夫约了去玉渊潭游玩,那日不如六弟也一起去。” “这么巧啊,”顾六爷高兴地道:“三嫂说的这个,子奇他也约了我了,贤弟也去的话,我们可以好好亲近。” 秦思远木讷地点头:“……好……” 顾六爷又对秦思远道:“贤弟不知,我母亲是个豪爽的性子,她喜欢谁就给谁送好的,和我三哥一样。我母亲的眼光极好,这砚台和折扇正配得上贤弟的风姿,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若是我娘送给别人,我一定觉得不妥。但送给贤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长者赐不可违,贤弟还是受了吧。” 秦思远被劝的没奈何,再不收下就显得过于迂腐了。 顾老夫人见他收了,又笑道:“快叫程哥儿和玉姐儿出来见客,这两孩子认了几个字,就一心想要见未来的进士老爷。” 秦思远脸涨红着慌乱摆手,道:“老夫人,可不能这么说,晚辈现在只是举人。” 顾六爷见他腼腆诚实,一点不浮夸,和他素日往来的那些人完全不同,结交之心更是火热。 顾老夫人笑着道:“你妹妹都说了,祭酒大人都觉得你是必中的,都是自家亲戚,无妨无妨。” 秦思远红着脸,硬着头皮,讷讷道:“老夫人,晚辈还是觉得不妥当,名不正则言不顺,晚辈真是不敢当。” 顾老夫人笑的更厉害,道:“好,依你,举人老爷。” 秦思远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顾六爷道:“娘就是喜欢捉弄人,看我们都跟看小孩子似的。” 秦思远腼腆地笑笑,又看了眼秦鸢,他也知道侯爷认的这对义子义女,见秦鸢淡然地摇着手中的团扇,又放松下来。 程哥儿和玉姐儿被教的懂礼了不少,出来行了礼,喊过了人,就坐在一侧。 玉姐儿不说话,只是好奇地盯着秦思远瞧。 程哥儿则悄悄打量着众人的神色。 顾六爷很有些奇怪,问:“母亲怎么调教的,这两个孩子懂事听话了不少,竟然都知礼了。” 程哥儿红着耳朵飞快地瞟了眼秦思远,正对上秦鸢看过来 的眼神,便别扭地将头扭开,僵着脖子盯着桌上的果盘看。 顾老夫人笑道:“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以前没人用心教导罢了。赵娘子病了,我把他们留在上房,总得找些事情给他们做,免得他们荒废,伱看现在学的多好,你三嫂说了,活到老学到老,前朝还有不少七十多岁中了进士的,你也要好好跟着秦少爷学习,多读点圣贤书,不说考功名了,要懂得道理,才好给儿子们做个榜样。” 小孩子都能改好,顾六爷难道就不能吗? 顾六爷红着脸瞟了眼秦鸢,陪笑道:“母亲,儿子知道了,以前儿子是没有遇见秦贤弟这样的人物,如今有了这样的伴一起读书,一定好好学着,回来之后也教导儿女上进。” 顾老夫人叹道:“那可就太好了,秦家是诗书传家,你们要好好学着。” 并不想和顾六爷一起读书的秦思远无助地看了眼抿唇轻笑的秦鸢:“……”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三嫂的堂兄来了,我赶紧过来认个亲戚。” 顾六爷皱眉。 顾老夫人:“……” 帘子打了起来,一个穿着蜜合色宫装、容长脸儿的女子就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个穿着霞色衫裙的女孩儿。 秦思远眼皮子就是一跳,知道这就是六夫人和她的侄女儿了,忙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秦鸢笑着道:“六弟妹来了,珍姐儿也来了,你们来的正好,我娘家堂兄来了,老夫人只怕是要留饭,有好吃的。” 顾老夫人撑不住笑道:“你每次来就惦记着吃,可见是个馋嘴儿,你到真的说对了,知道堂少爷要来,容嬷嬷都说要做几道拿手菜。” 顾六夫人双眼飞快地在秦思远的身上扫了个遍,微微点头,那神情很是满意。 秦思远今日来顾家,换了身七八成新的夏衫,虽比不上顾六爷精致,但胜在身材高大,相貌出众,还有一身的书卷气。 秦鸢就瞧见徐珍也悄悄地瞄了好几次,面色酡红,显然也很满意。 秦思远又和她们也见了礼。 顾六夫人笑着道:“难怪老夫人喜欢,秦家人都出挑儿,这么好的郎君,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只怕日后要抢破了头。” 顾六爷不高兴地看了眼顾六夫人。 “人家一心向学,吃住都在国子监,哪里有功夫想这些。等到中了进士,自然要相个好人家的。” 徐珍垂首。 秦鸢笑着道: “这些事情都要让我二堂伯母操心了,我堂兄性子腼腆,听了这话只怕是要坐不住了。” 顾六爷闻言站起身来道:“好贤弟,跟我出去转转,后院有个莲池,此时正是好景色,咱们喝茶聊天去,待会儿饭菜好了母亲自然会让人来喊我们。” 顾老夫人笑着道:“好,他刚来咱们家里,难免拘谨些,你们两个说话去,我们娘们儿在这里聊天。” 秦思远就站起来告退,跟着顾六爷出去了,徐珍不舍地看了眼他的背影, 顾六夫人则没好气瞪了眼顾六爷,等人走了,才又笑着对秦鸢道:“得知三嫂带了娘家堂兄来给老夫人请安,六爷也来了,我这就巴巴儿的也来看看,三嫂不知道,六爷早就想着要和你兄长结交呢,上次三嫂的弟弟来,六爷没能见上面还懊恼的不行。秦少爷果然是一表人才……” 顾老夫人立即打断了她下面的话,笑着道:“老六这孩子,就是喜欢读书人,这些年也没遇见几个有真才实学的,整天和那些书生们厮混,不说我说,那些整日游湖吟诗的,有几个能安心读书考功名。老六听说你娘家堂兄是自个考入国子监的,就开始念叨了,一心想要结识,俗话说跟样学样,老六若是能安下心来读书,这辈子能中个秀才,我也安心了。” 程哥儿突然插嘴道:“义母,我能不能也跟着舅舅一起读书?”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讨好她了 顾六夫人的话头就被打断了。 她不悦地看向程哥儿,嘲讽道:“你连小学都没学了,怎么跟着人家举人老爷读书?” 程哥儿看了眼秦鸢,低垂下头。 顾六夫人素日也不喜这两个孩子,只是看在侯爷的面上忍耐罢了,如今见赵娘子失了势,难免就露出些痕迹来。 “康哥儿他们两个去小学,每天早早就要起来读书,晚上回来还要点灯做功课,辛苦的很呢。举人老爷也是十年寒窗这么苦读过来的,更不要说考进士了,可不是动动嘴就行。你平日里打架斗狠,能安心把小学读了都难,就别想去祸害人家了。” 笑话,正经亲戚都攀不上和人家一起读书呢。 还轮得到你了。 程哥儿小手紧握成拳,低垂着头端坐着。 秦鸢想这孩子到比之前能忍了不少。 玉姐儿见同胞哥哥受了委屈,眼中含泪,扁了扁嘴,鼻头红红的,像是在勉力忍耐。 顾老夫人笑着打圆场,道:“伱要跟着秦少爷读书,那得长大了才行呀,秦少爷如今忙着在国子监读书考进士,他若是有空坐馆,只怕也要教经馆,不会教蒙馆,你还没入蒙馆读书呢,且等等吧。” “什么是经馆,什么是蒙馆?”程哥儿仰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老夫人。 “蒙馆就是教你读书识字的,等你字都认得了,经馆再教你读四书五经做学问,学要一天天学,慢慢来吧。” 家里的孩子请过西席,顾老夫人知道的很清楚。 程哥儿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定定地看向秦鸢,道:“我会好好学的。” 顾六夫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轻笑着和珍姐儿说话去了。 秦鸢想了想,道:“读书的话,先得寻个夫子给你启蒙,开笔,认字学写字儿,我堂兄、弟弟们都是这么学过来的,娘说的对,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等你爹族里来人和你娘商议好了,侯爷才知道怎么安排,不然他早就给你请夫子了。” 程哥儿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 秦鸢高看了他一眼。 秦思远和顾六爷等到饭摆好了才回来,秦鸢瞧着这俩人没了之前的拘束疏离,可见顾六爷这么多年也没白和书生们厮混。 顾六夫人屡次想要让徐珍在秦思远面前露脸,才开个头,就都被顾六爷和顾老夫人挡了回去,秦思远又一副极讲规矩的样子,避的远远的。 到底也没说上几句话。 徐珍 难免有些失落。 饭毕,秦思远就告辞去了梧桐苑小坐,顾六爷恋恋不舍地握住秦贤弟的手,再三约定,以后要来侯府寻他说话。 秦思远离开侯府时,秦鸢又让他在去玉渊潭之前,再将诗作做了来看。 “多谢大妹妹了。” 秦思远内心充满了感激,他顿了顿,又问:“顾六爷他……” 他拿不准和顾六爷如何相处,只有问秦鸢的意思。 毕竟顾六夫人不怎么地道。 秦鸢笑着道:“你只管按你的想法和他相处便是。” 秦思远明白了。 秦鸢这是让他不必看在她的面上和顾六爷周旋,就笑着道:“林子奇在我面前提过顾六爷几次,也说以后总要走动,都是亲戚,我本以为他附庸风雅,难免浮夸,其实倒也很好相处。” 秦鸢正色道:“顾六爷喜欢游湖吟诗,内院的小妾就有好几个,从行院内赎了个唱戏的角儿没多久,这又闹着要赎个琵琶女回来呢。上次没有见恒哥儿,就是和六夫人打架,伤了脸。我知道兄长是个嘴巴紧的,绝不会在外面说闲话,这才说给你听。他如此这般浪荡惯了,你是要认真考进士的,你若是能将他往正路里带自然好,但却不能让他把你带荒废了。” 秦思远还没娶妻呢,顾六爷可是风月中的老手,要是将秦思远带歪了,二堂伯母岂不是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说句不好听的,风流也得等到中了进士之后再说呢。 秦鸢可不想让自个的心思白费。 秦思远立即道:“堂妹只管放心,秦家的祖训绝不敢忘。” “那就好,我不过是白白提醒着。” “堂妹是我的恩师,训诫的及是,”秦思远此言发自肺腑,今日在侯府他学到了太多,若是堂妹是个男子,他一定要和她朝夕不离。 看看天色已晚,秦思远匆匆告别,秦鸢让沈长乐将他送了出去,自个坐在厅堂内没动,幽幽叹了口气。 红叶从外面回来,忙问:“可是堂少爷作诗还是没长进?” 秦鸢摇头,“大有长进。” “那小姐叹什么气。” “六爷想和堂兄相交,六夫人一心想要定下徐珍和堂兄的婚事,我瞧着还有的饥荒要打呢。” 翠茗道:“今儿堂少爷差点被带到别的地方去,说不得要弄个什么偶遇,就像话本子上面写的似的,这还是在侯府里呢。” 红叶吃了一惊。 这也 太不讲究了吧。 秦鸢道:“这掌家之权我是一分都不能给她留。” 都算计到她娘家人身上,这可不能忍了。 第二日,秦鸢在上房又遇见了这姑侄两个。 徐珍对她更加黏糊亲热了,甜言蜜语地献殷勤,好像很要好似的。 顾六夫人则直接就问:“三嫂,你瞧着珍姐儿好不好?” 秦鸢笑着道:“你说珍姐儿好不好?” “我瞧着自家的侄女儿哪里都好的,”顾六夫人笑着道:“这也是人之常情。” 秦鸢悠悠道:“是啊,这也是人之常情。” 顾六夫人还没回过味来,一旁的赵嬷嬷赶忙拉了拉她,让她别自讨没趣。 等到秦鸢走了之后,顾六夫人就问赵嬷嬷,“方才,你拉我做什么?” 赵嬷嬷避开徐珍,小声道:“三夫人的那个意思,不就是你看珍小姐好,她看自家堂兄更好吗?” 顾六夫人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意思,又觉得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这读书人家的女儿怎么说个话都曲里拐弯的。”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让徐珍听到了,徐珍不可思议地道:“亏我还一直以为三夫人喜欢我呢,我可是白讨好她了。” 谢谢李子不是栗子、谢博擘的月票,thanks(w)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真是自愧不如 徐珍很是委屈。 顾六夫人轻笑道:“我的乖乖,你也是被我嫂子养的……不是我说丧气话,也不是我这个当姑的不护着自家人。她是侯夫人,愿意哄着她巴着她的人可多着呢,你要不是我娘家侄女儿,只怕都没机会在她眼前站一站。她要能被几句好听话哄了去,也不至于才入府没几日,就抢了你姑姑手中小半的中馈去了。” 徐珍杏眼泛红,显然极不服气。 她去梧桐苑找秦鸢说话,哪次不是陪着笑脸,搜肠刮肚的找些事情来说,秦鸢说那话的意思,显然是看不上她了。 顾六夫人瞅了她眼,冷笑道:“伱若是有志气,偏就想法子嫁到秦家去,她不也是没奈何。” 徐珍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 顾六夫人又道:“人家不想给你,你偏能得了,这就是本事,日后她还不是得看在我和她堂兄的面上好好对你,有了身份,做什么都占着名分大义,你现在计较这些做什么呢?她越是拿你没办法,不是越显得你本事?” 徐珍又振奋起来,道:“我瞧着姑父养的那几盆花不错,不如我搬一盆去三夫人那,就说让她教我作诗。” 这是想让顾六夫人去帮忙要盆花,借花献佛了。 顾六夫人就笑道:“你搬花的时候给你姑父说一声,说瞧着他种的花好看,说不定三夫人也喜欢,你想借花献佛,讨三夫人欢心。” 徐珍呆了呆,问:“不是姑父不乐意我……” 顾六爷明里暗里的说不要打秦家的主意,徐珍觉得他一定不会答应。 顾六夫人冷笑道:“他现在一心想和秦家人交好,你说这花才配得起秦家人,他高兴还来不及,正正好可以借你的手送花给三嫂呢。” 徐珍:“……” 对她姑,她真是自愧不如,要学的还多着呢。 秦鸢本打算出门,去寻仁和堂的李郎中,刚处理完管事妈妈们的琐事,就听说徐珍来了。 红叶叹气:“怎么又黏上来了。” 翠茗道:“这是瞧过堂少爷的人才品貌,更丢不得手了。” 若是之前图的还只是进士夫人的身份,如今可就图的更多了,秦思远的相貌气度,属实难得。 秦鸢胡乱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道:“这会儿还不热,我是打算出门的,她这一来,又不知道要拉呱到什么时候。” 真是近不得远不得。 不理她不近人情,理她就没完没了,不会哪天要在梧桐苑内巧遇 堂兄吧? 秦鸢想了想,道:“待会儿你们让人唤我,就说是沈长乐派人请我去西市瞧瞧嫁妆铺子。” 红叶道:“万一她也要跟着去呢?” 秦鸢只得道:“那就相机行事吧。” 秦鸢有点烦她,耽搁了好一会儿才去厅堂,一进去,徐珍就亲亲热热地迎了上来,笑着道:“夫人今儿我来的早了,只是因着一件事,不得不来早些。” “怎么?” 秦鸢和她分宾主坐下,小丫鬟上了茶水点心。 徐珍笑盈盈的,比之前更加亲近,道:“我今儿看姑父种的花好,就夸了这花,又说想来求夫人教我作诗,就求姑父赏盆花给我,好做束脩。” 说着就献宝似的,俯身从椅子后面挪出盆芍药来。 嫣红重瓣的芍药正在怒放,花盆配的也很是精心,是定窑的白瓷花盆,通体如玉。 秦鸢的瞳孔不由得就缩了一缩,吃惊地问:“这是六弟种的?” 徐珍很满意她的反应,夸耀道:“我姑父种花可上心了,这芍药是从甘肃巩昌带回来的,还有一些玫瑰,只是芍药长的最好,姑父说芍药夏天喜凉,还特地命人搭了凉棚的。夫人,我为了做您的学生,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求了这盆芍药来。” 其实……她姑父一听是给三夫人的,立即就喜滋滋地把最好的芍药献上了,还说她好眼光来着。 徐珍隐晦地扫了眼秦鸢。 秦鸢今日穿着出门见客的青色大衫,衣襟处绣着紫藤花,藤须缠绕蔓延,细细密密地纠结一处,深深浅浅的绣线衬得她肌肤莹白通透,鬓边的步摇尾部坠着彩色的羽毛,微微轻晃,更显风流。 的确是人比花娇。 秦鸢叹道:“六弟这花种得极好,定是花了好大的心血,君子不夺人所好,这花我可不能收。而且你说拜师学作诗?我才学疏浅怎么当得起。” 徐珍的笑容有点僵,挣扎道:“夫人,这花我姑父都答应我送来了,您要是不收,我姑父也就没颜面了。” 红叶垂首悄悄翻了个白眼,插嘴道:“六爷不是这等小气的人,夫人也是担心养不好这花,反而辜负了六爷的心意。” “对,对,”秦鸢笑道:“我这丫头陪我一起长大,很是明白我的心思,我不擅花艺,若是养坏了,毁了六爷的心血不说,日后就没颜面见六爷了。这花开在六爷的花圃里,那日想看了我去看便是,岂不是更好?” 徐珍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秦鸢又好奇地问:“你是从哪里知道我会作诗的?我很少在人前作诗。” 徐珍:“……这个,这个,我也是听姑父和姑姑闲聊,说夫人才情过人,有人夸夫人诗才敏捷。” 秦鸢叹道:“只怕六弟也是误听了他人的传言,我因着父亲是祭酒的缘故,近水楼台先得月,识了几个字,早早读了些书在肚子里,但又不需考功名,也没怎么上心。京城里才思敏捷的大家闺秀不少,还有人攒了诗集刻出来卖呢,我若是有这个才华,不早就有才女的名声传出来了。” 红叶也笑道:“正是,我们夫人本就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若是才女,岂不是早就京城扬名了。” 徐珍尬笑。 秦鸢想唤人将花送回去,徐珍的脸色极是难堪,红叶就道:“不如夫人将花留下欣赏几日再送还六爷好了,放这么几日,也不会将花养坏了,就算养坏了,六爷也能救得过来。” 秦鸢拍手笑道:“真是好主意,这花难得六爷养出来,着实好看,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我看着都舍不得还给六爷,只是一想到这么好的花要是坏在我的手里,又惶恐难安。我先观赏几日再送还六爷,就不用害怕这个了。” 徐珍陪笑道:“夫人说的甚是,这样我也好给姑父交代呢。” 便再也不提学诗的事了。 秦鸢也松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想的大点 总算打发徐珍走后,天气已然热了,秦鸢也不想再出门,就窝在屋内命人拿了颜料和画笔,准备画画。 画的就是那一盆芍药。 翠茗忍不住赞叹道:“六爷伺弄这花真是精心,秦府里的芍药简直不能比。” 红叶撇嘴,“都说了是从甘肃带回来的花种,估计花了不少钱。” 秦鸢道:“你这俗物,处处都说钱,别把花都唐突了,快去给我配色。” 红叶笑着走开了。 翠茗问:“她下次不得来了吧,碰了这么大个钉子。” 这再不懂,也该懂了吧。 秦鸢道:“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婚事,不定下婚事一日,我这里都不得消停。” 懂不懂的反正不懂就行。 翠茗不说话了。 堂少爷的婚事短时间是定不下来的,徐珍要是找不到比堂少爷更好的,那不得空就要来纠缠。 秦鸢自言自语地道:“可得想个法子才好。” 晚上,秦鸢就去了上房,赖着要和老夫人一起用晚膳,吃饭时假作不经意地问:“娘,乞巧节就快到了,也不知宝珠的针线活做的怎么样了。” 顾老夫人本来还很开心,听了这个就道:“她能学会绣出个鸳鸯,我就阿弥陀佛了。” 红叶都差点笑出声来。 玉姐儿问:“为何要绣鸳鸯?” 容嬷嬷道:“女孩子出嫁的时候要绣嫁妆的,就算是什么都不绣,也得在盖头或者内衫上亲手绣对鸳鸯。” 玉姐儿懵懂地点了点头。 程哥儿对这些不在意,但他对秦鸢很在意,一直静静地竖着耳朵听她说话。 秦鸢就发愁地道:“可侯爷给宝珠报了乞巧大会比赛,看侯爷的样子,只怕会一直记得这件事。” 嗯,就算侯爷记不得了,她还记得呢。 顾老夫人说:“那我问问老六媳妇和珍姐儿,不是让她们陪着宝珠刺绣么,就算达不到晖哥儿的要求,可也不能出去丢人现眼呢。” 宝珠的性子,本就不好寻人家,要是再让人知道是个针线都不沾的懒闺女岂不是更难。 秦鸢笑着点头,道:“娘想的周到,鸢儿正想提呢,珍姐儿性子好,比宝珠大点儿,让她在一旁用心督促着,说不定宝珠还能绣好鸳鸯呢。六弟妹毕竟要管中馈,也抽不出来那么多空。” 顾老夫人也笑了,道:“好,好,好,就依了你。” 秦鸢走后, 两个小孩子也都被带了下去,顾老夫人对容嬷嬷道:“鸢儿就是鬼点子多,我看她是烦了珍姐儿去粘她,才故意说宝珠的。” 容嬷嬷笑道:“那你不还是依了她?” “不依她怎么办?晖哥儿回来肯定会追着宝珠问,伱没听说么,晖哥儿可说了,他不打女人,那不就是要打老六?我看老六媳妇也是个不疼夫君的,挠老六的时候一点不手软,难道还记恨着躲懒,想让晖哥儿收拾老六不成?” 容嬷嬷忍了好久才道:“我看就是侯爷想要收拾六爷,找个借口罢了,您哪次打完了他,他不得找个借口收拾六爷,也就六爷总觉得三哥对他最好,可话说回来,六爷也最喜欢没事挑事儿去惹侯爷,也怪不得谁。” “这两个儿子……罢了……罢了……” 顾老夫人也头疼,懒得管他们的事,反正从小就这样了,分开这么多年凑一起,就又这样了。 也算是乌龟看绿豆——对上眼啦。 打小老六就喜欢跟着老三屁股后面跑,比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还亲近,这孩子身子弱,谁也没对他有太多期望,日后还得靠老三拉拔。 傻点挺好。 秦鸢第二日,早早处理了事情就出了门,直直往仁和堂去了。 徐珍又来堵她,知道她出了门,这才回去。 顾六夫人就道:“老夫人又在问顾宝珠的针线活,说眼看着要乞巧节了,顾宝珠的针线活可不能丢人,你可要替姑姑想个法子,让她能好好绣个东西出来。” 徐珍面上有些为难。 顾六夫人道:“你先忙了宝珠的事,我可是拿宝珠当幌子把你叫来的。” 徐珍想了想就道:“不瞒姑姑,宝珠那性子,真的很难劝,她憋着一股子气,就是绣娘再好,也学不进去,手上都戳满了针眼子,绣娘还是教不好她,我看人家都是碍着侯府才不好辞馆的。” 顾六夫人忍不住笑道:“也着实难为了你,但你得想个法子,要是这事容易我也说不动老夫人同意你来府里常住着。” 徐珍只好绞尽脑汁去想法子。 侯府的日子可比在家里好多了,再说她人在眼跟前,才能想办法多碰见几次秦思远。 赵嬷嬷问顾六夫人,“夫人为何不告诉珍小姐你的打算,也好让她安心。” 顾六夫人不以为意地道:“只有让她四处碰壁,才知道我这个姑姑的好意珍贵,得来的太容易,就觉得理所当然了,我那个嫂子素来如此。你看她在这里住着, 除了去梧桐苑卖乖,还做了些什么,宝珠的事她不该替我分忧么?就连三嫂劝她好生跟着绣娘学刺绣也有几分道理,可你看她……” 赵嬷嬷笑道:“夫人素来机智过人,这些小事上更是看的分明,珍小姐还是小,行事急切了些。” 秦鸢去了仁和堂,正好李郎中也没有出门行诊,就在内堂里坐着。 见她进来,李郎中笑道:“稀客稀客,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秦鸢吩咐翠茗和红叶两个守在外面,就坐后,问:“李叔,近日生意可还好?” 李郎中眨了眨眼,道:“小本生意,好又能好到哪里去?说起来,您倒是高嫁做了侯夫人,还惦记着我呢。” “我不惦记着您,也得惦记着我的方子呢。” 秦鸢回了他一句。 李郎中拉拉杂杂地抱怨了一通,才道:“如今天气热,卖的最好的还是那几样解暑的饮子。” 说完又窥着秦鸢的脸色,道:“要是能有个什么好用的膏药方子就好了,我只是担心你如今做着侯夫人,瞧不上我们这样的行当了。” 秦鸢笑道:“您也和陈家是老交情了,当然知道我外祖的本事,只是传到我的手中却没有多少,想来不少是被我外家的族人得了,若是能寻到他们就好了。如今我背后有定北候府,咱们做生意也能想得大点,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一十七章 究竟什么打算 秦鸢的一双妙目瞅着李郎中的神色,不放过他面上的一丝儿变化。 前世知道陈家还有后人,差不多是十多年后了。 这次,她期望能早点从李郎中的口中得知。 前世老头子告诉她时只剩了最后一口气,只告诉她陈家还有后人,却没说出在哪里,人就没了。 李郎中眼角绽出两朵菊花,虚眯眼笑着叹道:“哎呀……你现在靠山硬了,心也跟着大了。你还是个新嫁妇呢……”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先在侯府站稳脚跟再说其他。 秦鸢还想说话,小药童走了进来倒茶,笑着施了一礼,道:“侯夫人来了。” 小药童刚会走路就跟着李郎中学医抓药,跟秦鸢在仁和堂碰过不少面。 李郎中笑道:“你以前不是叫她鸢姐姐,怎么也改口了。” 小药童愣住了,惊讶地道:“不是您说的么,鸢姐姐今非昔比,成贵人了,我得改口。” “噗嗤,”秦鸢笑出了声,道:“小东,李叔这是故意点我呢,伱以后在外人面前叫我夫人,人后还是唤我鸢姐姐好了。” 前世她跟着林子奇刚回京城没多久,李郎中去的急,这孩子也没在身边,是她匆匆办的丧事,后来才知道小东争气,考入了太医院做太医,只是命苦,被朝廷派往当时疫症蔓延的余杭县,染上了疫症,死在那里。 秦鸢重活一辈子,已然明白,前世李郎中对她的许多照拂,都不是没来由的。 皆因李郎中和陈家有着极深的渊源。 前世她跟随林子奇外放,一边绞尽脑汁挣银子,和林母勾心斗角;一边还要为林子奇出谋划策、排忧解难,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想到他们。 如今,正如李郎中说的,她已是贵人了,背后就是定北候府,做什么不简单。 小东长的干干净净地招人喜欢,唇角还有小小的梨涡,闻言立即干脆利落地喊了声:“鸢姐姐。” 秦鸢拿出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他,道:“拿去买糖吃。” 小东看了眼李郎中。 李郎中眼中满是感慨,有一抹晶亮闪过,他点头道:“拿着,你姐姐给你的,怎么能不拿。” 小东这才拿了,乖巧地退到门外,和翠茗、红叶说话去了。 李郎中问她:“侯爷的身子好了?” “自然好了,陈家祖传的膏药方子,他又只是皮外伤,没两天就活奔乱跳的了,前阵子还跟着两个公主去了大昭寺祈福。” 李郎中皱眉道:“我听着怎么你还嫌他好的快了?你用个膏药都藏着掖着的,是担心什么呢?等你不担心了咱们再想的大点吧。” 秦鸢转了转眼珠子,笑道:“你是听了外面什么话不成?” “外面不是说侯爷和那个姓赵的女人,哼!” 李郎中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重重喝了口茶。 仁和堂的名声不显,他又只是个郎中,秦鸢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他关心照顾她已然不太妥当。 如今秦鸢又成了定北候夫人,李郎中有些话更不好说出口了。 秦鸢并未觉着唐突,不以为意地道:“可见是造谣容易,辟谣难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赵娘子是侯爷恩人的遗孀,身边两个孩子认了侯爷做义父,如今在侯府里住着,侯爷回京一直忙着和户部评功论赏,也没顾得上,最近才派人去了冀州寻赵娘子的夫家来人,照料他们母子呢。侯爷还说,要是赵娘子不想守着,他也愿意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以后两个孩子的前程也会照料。” “不过……”秦鸢想了想,放低声音道:“有些事情也不是空穴来风,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李叔放心,我心中有数。” 听她这般不当外人地细细说来,李郎中面上这才好看了些,又问:“那你说说都怎么打算?” 秦鸢道:“以前我手里捏着那些方子,也不敢往大里做,我父亲虽然名头响亮,但只是个从五品的芝麻小官,虽然咱们在天子脚下,可权臣豪族行走无忌,若是谁瞧上了,非要强取豪夺,我也无可奈何,更何况闹了出来,还没办法给我父亲和嫡母解释。” 言下之意,如今有了定北候府做靠山,她又已经出嫁,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李郎中瞧了她一眼,道:“你到底还是命好。” 秦鸢重重点头,“的确如此。” 阴差阳错嫁入了侯府,不用再从低爬起,婆婆慈善宽和,侯爷也不阻止她做事,的确命好。 李郎中不知想到了什么,道:“你外祖积善行德,活人无数,这是你应得的。” 秦鸢不说话了。 李郎中又问:“我听闻你在四处找胡椒?” 秦鸢奇怪:“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外面都在传,说是侯府争不过齐王府,都去外地打听去了。” 李郎中说的轻飘飘,秦鸢却明白,他这是在关心她,暗地里不晓得花了多少功夫。 秦鸢道:“是 的,若是李叔手里有银子,不如随我入了份子,我带你发笔大的。不说为了你自己,就为了小东你也该多上点心思。京城居大不易,小东以后还要娶妻生子给李叔养老呢。” 李郎中“呵呵”了一声,道:“那卖胡椒的都说不知怎么,齐王府在抬价,没收却又不让他们卖给别人,传闻巨商出海去寻胡椒了,到时候胡椒的价格都要跌不老少呢,你发什么财?” 秦鸢就笑:“李叔信我,我自然有法子发财。他们这胡椒寻来了,都进不来。” 李郎中眯着眼睛,眼神跟钉子似的,紧紧钉着她,道:“当真?” “自然当真,”秦鸢一脸认真道:“这是我做梦梦见的。” 李郎中:“……” 秦鸢又道:“侯爷用了我的膏药,直说好,我寻思着,军营天天真刀真枪地练着,还要打马球蹴鞠,要用到这膏药的机会就多了去了。若是侯爷点头,咱们仁和堂的买卖就又要多一份。” 有这么个甜头在前面悬着,李郎中咬牙点头道:“行,随二百两银子的,再多就一点都没了,本全都给你了。” 棺材本和小东的老婆本。 秦鸢笑得开心,收了李郎中二百两银子的银票,道:“李叔,以后京城的胡椒不管怎么涨跌,我都敢打包票,您至少能赚二百两银子。” 李郎中心疼地看着秦鸢装银票的荷包,没做声。 出了仁和堂,秦鸢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齐王出手相助 红叶和翠茗都看出她心思沉重,两人静静地陪同在侧。 秦鸢眯着眼在车上静静坐了一会子,心情才好了些。 她撩起帘子,探头往外看,正想说要去西市,马车突然重重颤动了一下,接着前面的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整辆马车就猛地失控左晃右荡地往前奔。 若不是红叶和翠茗不顾一切地死死拽着,她差点就被甩出车窗。 这要是真被甩出去,可就丢大糗了。 秦鸢听见车夫一个劲地喊“吁”,但马匹完全不听招呼,依旧扬蹄狂奔。 车内案几上摆放的茶盏、点心等物都已滚落下来,茶水洒得到处都是,四处狼狈不堪。 但三人都已顾不上了。 她们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跌落,心神还未落定,又被甩到了左边,再被晃了回来。 翠茗的身体最弱,已然快要坚持不住。 红叶尖叫出声,一双手紧紧地护住秦鸢,没有半点退却。 秦鸢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好好地在大道上,竟然也会惊马。 只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她的手紧紧地拽住固定在车上的案几腿,以防被来回摔动,翠茗和红叶都将她的身躯抱着,三个人缠在一处,尽力降低受伤的可能。 秦鸢的头被晃的昏昏沉沉,好半天才捱到马车停了下来,她于恍惚之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大声惊呼,又有惊马的咆哮长啸声,最终这一切安定了下来。 “夫人,夫人?” 车夫急切惶然地在外面唤:“夫人,你们还好吗?” 秦鸢被翠茗压在身下,抱着案几腿的手被拽的生疼,似乎要脱臼了。 红叶先抽出了被她压在身下的腿,缓了口气,虚弱地轻唤:“小姐,小姐,翠茗,翠茗。” 秦鸢回应:“嗯。” 翠茗毫无动静。 红叶挪动着上前,帮着秦鸢抽身,翠茗软软地压着她,似是已经昏了过去。 秦鸢花了半天力气,才爬起来,身上的衣衫乱了,手臂上和脸颊都被蹭出了血痕,但她也顾不上,急急检查了三人的身体,好在都没有什么大碍。 “夫人,夫人?”车夫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夫人收了点轻伤,要送去仁和堂瞧瞧。” 红叶出声。 “好,”车夫喜极而涕,哽咽着道:“马受惊了,方才幸好被齐王殿下的人拦住了,如今这马是用不得了,不 如夫人换乘齐王殿下的马车。” “这方便吗?” 秦鸢迟疑地问。 车夫没做声了,过了一会儿,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道:“侯夫人用本王的车驾便是,本王在外面骑马护送,不会不方便。” 秦鸢怔了一怔,便和红叶二人搀扶着昏昏沉沉的翠茗费劲地挪下了马车。 就看见风光霁月的齐王正站在马车旁,眉眼温润地看着她,道:“侯夫人受惊了,不过好在没有大碍,不如上车,赶紧去附近的医馆求诊。” 车夫跛着腿走了过来,道:“夫人,方才幸好有齐王殿下相助,不然小人就是有十条命也抵不起。” 秦鸢赶忙对着齐王施了一礼,轻声道:“多谢齐王殿下的相助之恩,那就却之不恭了。” “侯夫人不必多礼,快请上车吧。” 秦鸢也顾不上和齐王多说,便赶紧上了车,这里本是要道,他们堵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这时,跟随在后的健妇和婆子们坐的青油小车也赶了来。 健妇和婆子们赶忙跳下马车,上来接过翠茗,相帮着搬到了齐王殿下的车内。 这车又要比侯府的马车宽大豪华许多,车内点着淡淡的香,很快就让人安定下来。 红叶上了车,突然就觉得手软脚软,没了半点方才的力气。 秦鸢隔着帘子吩咐道:“你们看看有没有殃及到什么人,或者摊子。伤了人的,赶紧送去仁和堂看诊,坏了人家东西的,照价赔偿。” “是。” 被留在这里的几个婆子和侍从便按吩咐去核查去了。 齐王不由得就朝车窗的方向瞅了一眼。 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来这些,也算得上是临危不惊了。 顾靖晖到真是好福气。 这女人方才施礼时,发髻散乱,衣衫都被磨破了,手臂和脸颊皆有血痕,看上去狼狈极了,有种让人忍不住想惊心呵护,免她受惊无措的娇弱。 齐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下巴,心想,声音柔媚,体态娇软,那张脸即便是受伤了也依旧动人。 的的确确是个尤物。 难怪顾靖晖这么爱重。 一天天地在外夸耀自个的小妻子多么倾心自己。 与之相比,自个妹子福芸就差了些。 齐王翩翩上马,月白色的衣摆划出优雅的弧线,他上身直立,下颌微收,脖颈挺直,默默地陪在车外。 任是谁看 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俊逸儿郎。 李郎中才送走秦鸢没多久,就看见齐王的车驾停在了仁和堂的外面。 “这……” 李郎中莫名有些慌。 仁和堂的名声不大不小,他虽也经常出入官宦人家,却从未给王孙贵族看过病。 这些人不去请太医,跑到他这里来做什么? 李郎中赶忙迎了出来,陪笑上前施礼,心中暗自猜测,齐王殿下骑马护送的是什么人物? 齐王殿下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只微微侧头,对着车窗道:“侯夫人,仁和堂到了,你确定是要在这里看诊吗?” 秦鸢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在这里,多谢齐王殿下一路护送。” 紧接着,几个仆妇跳下马车,伸手将秦鸢三人扶了出来。 见秦鸢三人的狼狈模样,李郎中的脸都白了,瞳孔紧缩,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齐王这才转头看着他道:“这位是定北候夫人,方才车驾马惊了,受了点伤,顾不上请太医了,侯夫人说曾在仁和堂看过诊,说伱家的跌打损伤的药膏极好用,你等可要好生用心医治。” 李郎中连忙道:“是,是,是,这都是小人的分内之事。” 齐王才道:“去吧。” 婆子们已经扶着秦鸢等人进了仁和堂,李郎中满腹疑窦地跟在她们身后,入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齐王殿下还骑在马上,坐得直直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感谢一家三口健康快乐、按揭zoe的月票,(°‵′)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是谦谦君子 李郎中掩下心中的惊诧,连忙唤人给翠茗和红叶检查,自个则赶忙去翻玉容膏。 他对秦鸢十分信任,秦鸢说只是皮外伤,那就只是皮外伤。 但女子的容貌也十分重要,万万不可留下疤痕。 小药童已经去打了水来,伺候秦鸢洗净血痕,侧颊上一道口子就露了出来,小臂上也有几处蹭伤,都破了皮。 小东捧过镜子给秦鸢瞧,皱眉道:“怎么好端端的惊了马?鸢姐姐的脸都破了,还好不深,师傅那里也有膏药擦。” 要是伤得再厉害点可怎么办呢? 这么好看的脸上要是留了疤,得多可惜。 秦鸢拿过镜子看自个脸颊的伤口,强笑道:“还好没什么大碍。” 小东道:“鸢姐姐走了没多久,我就听见外面喊说是惊马了,没想到是姐姐的马车,侯府的马可都是好马,车夫也都是熟手,怎么也会这样。” 秦鸢点头:“你提醒我了,这事可不能轻轻放过,好亏不是在闹市上,要是踩死、踩伤了人才要命呢。也亏得我今儿出来的时候,没打算兴师动众,头上也没插多少簪子钗子的,不然误撞到哪里,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李郎中已将玉容膏翻了出来,小东立即端了镜子给秦鸢照着,方便她擦药。 李郎中压低声音问:“怎么还碰见齐王了?” 秦鸢叹气,“我也没想到会碰见他,车夫说多亏了齐王出手相助,不然只怕他有十条命都赔不起,当时太过慌乱了,我也没顾得上细问。齐王又殷勤的很,将自个的车驾让了出来,让我和丫鬟们坐着,不然还真不好看,还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李郎中这才想起来问:“随行的婆子们带了更换的衣裳么?” 秦鸢点头,“应该是带了的,侯府规矩大,每次出门都会带两套以备不时之需。” 李郎中拉过小东,道:“出去找个婆子问问,就说夫人要更衣,问谁在管夫人的衣裳赶紧送上来。” 小东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李郎中这才悄声道:“齐王……过于殷勤了,我听朋友说,太子殿下的身子骨不太好了,侯爷掌着兵呢,他这般做……” 秦鸢的眼睛眨了眨。 李郎中的朋友应当也是从医,而且名气应当不小,不然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 太子殿下的身子的确不太好了,只是外人却只当他一直体弱。 “李叔,我知道了 ,”秦鸢感激地道:“李叔对我好,我都记得呢。” 李郎中尬笑了两声,道:“我这不是担心我放在你那里的银子么,咱们现在是一边的。” 秦鸢笑着“嗯”了一声。 李郎中语重心长地道:“这些王孙贵族们的事,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才好,你外祖就是不小心卷进去了,才出的事。” 秦鸢重重点头。 外面婆子出声道:“夫人,奴婢把衣裳送来了,可要唤红叶姑娘过来么?” 秦鸢问:“红叶和翠茗现在如何了?” 婆子道:“红叶姑娘只是被吓到了,现在已经好了,翠茗姑娘要喝点安神的汤药。” “伱将她唤过来吧,让人好好守着翠茗。” 过了一会儿,已经重新整理干净的红叶就拿着包裹进来了,脚步虽然还有点虚浮,但瞧着的确是好了许多。 李郎中退了出去,将门合上,两个婆子在外面守着,他就去了前面。 一直到秦鸢收拾清爽出来,齐王都直直地坐在马上,闲适地四处张望,期间没半点不耐,任李郎中如何邀请,也没有入仁和堂坐着等待的意思。 真是谦谦君子。 李郎中心中暗暗叹气。 秦鸢重新换过衣裳,梳过头发,这才走出仁和堂,于众目睽睽之下对齐王施了一礼,柔声道:“亏得有齐王殿下出手,多谢齐王殿下救命之恩,臣妇没齿难忘,待得夫君回来,再登门致谢。” 齐王在马上欠了欠身,道:“不必多礼,不过是恰巧遇见了,侯夫人若是要回府,本王可一路护送夫人回定北候府,不必担心。” 齐王果然是风光霁月,说话温和,姿态也拿捏的恰到好处。 秦鸢道:“怎敢再劳烦齐王殿下护送,侯府的马车待会儿就到了,我在这里等便是,不敢再耽搁齐王殿下。” 齐王清了清嗓子,问:“夫人的伤势要不要紧?本王和顾侯爷幼年相识,这些年他去了塞北,虽不怎么和我们这些故交联络了,但情谊仍在,哪有见到夫人有了难处袖手旁观的道理,夫人不必客气。” 秦鸢再三推辞,齐王这才骑着马,带着侍从们离去。 齐王的车驾才走没多久,侯府重新派来接应秦鸢的马车也到了,翠茗也缓过劲来,面色苍白地和红叶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上,秦鸢都没怎么说话,皱着眉不知想些什么。 翠茗和红叶受了惊,也安静无语。 入了府,秋菊已 经安排好了人抬着兜子备着,等她们下了车,便抬回了梧桐苑。 秋菊看她气色尚好,道:“老夫人知道你们受了伤,惊的不轻,让夫人先回梧桐苑歇着,诸事莫理,等你好些了老夫人再过来看你,若是有什么吃的用的只管开口。” 秦鸢心中一热,轻笑道:“我不过是受了点小惊吓,娘怎么担心成这样。” 秋菊不说话,只跟着兜子一起走到了梧桐苑。 兜子抬到廊前才放下。 秦鸢三人下了兜子,秋菊才道:“夫人好好养着,老夫人让奴婢看看夫人的伤势如何,奴婢得仔细看过了才好去回老夫人。” 秦鸢无法,只好让她一起进了正房,秋菊看了秦鸢受伤的几处,又问了众人当时的情况,这才告辞。 秦鸢对红叶和翠茗道:“今日你们也被吓着了,先回去歇着,等到用膳时分再来用膳,若是不想吃,也不必勉强。明日再过来伺候,若是身子提不起劲,也不必着急来伺候,只管歇着。” 红叶和翠茗还是帮着秦鸢换了衣服,脱去钗环,这才退下去自去歇息。 秦鸢躺在床上,合上眼帘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到了半夜时分,梦中光怪陆离闪现过许多往事,她又热又不知被什么禁锢的死紧,竟从沉重的梦境中惊醒,醒来后才发觉自个被一个热哄哄的身子紧紧抱住。 谢谢少师家的小语轩的打赏,(づ ̄3 ̄)づ╭~ 第一百二十章 偷偷回来 秦鸢:“……” 她闻到了顾靖晖身上的皂角味,还混着她制的香味。 前几日还听顾十八说,侯爷一直在抱怨,祈福被七公主拉长了许久,也不知两个皇家公主为何喜欢窝在和尚们中间避暑,莫非是瞧着光头凉快。 他怎么回来了? 大昭寺的祈福结束了吗? 秦鸢热的不轻,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毛毛汗。 房间里摆放的冰盆也没什么用。 她轻挪身子,想要离他热烘烘的身躯远点儿。 没想到这细微的动静让顾靖晖猛地醒来,嘞在她腰上的臂膀更加用力。 秦鸢忍不住轻呼出声。 顾靖晖连忙松开,着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着你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 映着窗外射入的月光,秦鸢似乎能看到顾侯爷面上的焦灼和懊恼。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你方才弄疼我了。” 这平平淡淡的话,从秦鸢的嘴里出来,糯糯软软地,挠得顾靖晖的心痒的不得了,她真像娘养的波斯猫,好看又爱撒娇。 “哪里疼?” 顾靖晖的手就在秦鸢的腰上轻轻按压了起来,他的嗓音低哑带着睡意,鼻息口唇间喷洒的热气,打的秦鸢的心莫名有些颤意。 “别……” 秦鸢有些慌乱,小手赶忙抓住了顾靖晖的,道:“现在不疼了,你身上好热,我都出汗了,快往外面躺躺。” 顾靖晖一回来,就把她往里面放了,又贴得这么紧。 大热天的,真遭罪。 顾靖晖这才察觉出来,自个被小妻子嫌弃了,便霍然起身,撩开帐子,开了门出去了。 秦鸢:“……” 这是生气了? 还是怎么? 秦鸢还在胡思乱想,他又回来,放了什么东西在青砖地上,放出了声响。 接着又四处寻摸了一番,这才钻进帐子里。 秦鸢问:“夫君,伱干什么去了?” “我去搬冰盆。” “你去哪里搬的冰盆?” 秦鸢有些好奇。 顾靖晖轻车熟路地又将她搂在怀里,得意地笑道:“这下还热吗?” 秦鸢道:“还有点热。” 顾靖晖又拿出团扇,轻轻地给她扇风,道:“还热吗?” “好了点,待会儿可能就不热了。” 秦鸢乖巧地回答,却不禁腹诽,非要抱着吗? 但又不好说。 顾侯爷任劳任怨地打着团扇,秦鸢渐渐的歇了汗,她瞧着顾侯爷拿着团扇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只好别过脸去,忍住了笑意。 兴许是实在太累了,秦鸢在微风中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秦鸢醒来的时候,身侧已没了人,翠茗还在休息,红叶已经恢复好了,赶来伺候她起床梳洗。 秦鸢问:“侯爷呢?” 红叶奇道:“侯爷不是在大昭寺祈福吗?” 秦鸢:“……” 昨夜难道是自己做了个梦? 她扭头去看,房内摆放着三个冰盆呢,平日里她只用一个的。 可见不是在做梦。 秦鸢也没声张,只轻轻抿着嘴笑,想着等会儿侯爷练武回来换衣裳,红叶才吃惊呢。 可是等到早膳时分了,顾侯爷还是没有出现。 秦鸢就叫了廊外守着的小丫头问:“侯爷呢?” 小丫头惶惶地摇头,“奴婢不知,侯爷不是在大昭寺祈福么?” 秦鸢便笑着道:“瞧我糊涂了,昨夜我是做了梦啦,以为侯爷回来了。” 心下却明白过来,顾侯爷这是半中央偷偷溜回来看她的,兴许是知道她受了惊吓,不放心。 红叶就笑着道:“小姐是不是昨儿被吓着了,想侯爷了。” 秦鸢:“……” 等用过早膳,秦鸢就吩咐红叶:“去把多出来的两个冰盆先收起来,别声张,待会儿有空了,你去打听打听,看是哪里少了两个冰盆。” 红叶震惊地张大嘴,半晌才回过味来,道:“……侯爷……?” 秦鸢点点头。 红叶捂住嘴,好半天才放下来,忍不住笑道:“嘿嘿,奴婢这就去。” 她就说嘛,侯爷心里装着小姐呢。 只小姐不相信。 秦鸢拿出玉容膏,仔细地上药。 这玉容膏非常管用,李郎中说放了许多名贵的药材,一直屯放着做镇店之宝,打算有机会高价卖出,好给仁和堂扬名。 但一直没卖出去,没想到这么大方地给了她。 外面小丫鬟打起了帘子,禀报:“夫人,容嬷嬷来看您。” 秦鸢放下手中的膏药,赶忙道:“快快有请。” 容嬷嬷已经进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近前,扶住她的身子 ,道:“夫人坐着,别劳动。” 秦鸢笑着道:“哪里就至于这样,我只是昨儿累着了,睡了一觉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有点外伤,不过是破了些皮。要不是太饿,我早膳就去娘那里用了。” 容嬷嬷打量着她的气色,道:“那就好,老夫人想来看你,又怕劳动你换衣服折腾,反而歇不好,就让老奴先来看看。夫人没什么大碍,老奴也好回禀老夫人,让她放心了。” 秦鸢笑着道:“明儿我这伤口就能愈合了,就去娘那里混早膳吃去。” 容嬷嬷就笑。 她瞥见秦鸢案上放着的玉容膏,闻了闻味道,又看了看秦鸢的伤口,就是一惊,问:“你用的可是玉容膏?” 秦鸢笑着道:“正是,这是仁和堂压箱底的宝贝,李郎中给了我啦,说是极好用,保管不会留疤。” 容嬷嬷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慨叹道:“夫人真是有福气,还能碰到这样的宝贝,侯爷担心你的伤难好,还让顾十八带信回来,求老夫人去宫里问问,看能不能找到玉容膏呢。” 秦鸢红着脸,骇笑道:“这玉容膏只有宫里有么?” 容嬷嬷也笑道:“现在还有你这里有了,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昔年有人烧伤了脸,想要求一盒玉容膏,求爷爷告奶奶的都没有得到。老夫人还担心要不到,让侯爷担心呢。” 秦鸢忍不住拿起玉容膏来,只觉得有千斤重。 容嬷嬷道:“可小心放置着,这么点儿可老值钱了,关键是稀罕难得,真没想到仁和堂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这诊金可不能少给了。” 秦鸢想了想道:“对,这诊金可不能少给了,仁和堂的东西的确好用,上次侯爷挨打用的就是李郎中开的膏药,侯爷还说比军中用的伤药还要管用些。” 能多给仁和堂点就多给点,她欠李郎中的可不少。 thanks(w)墨钦青、淡忘初心只为你的月票,(* ̄3)(e ̄*)(づ ̄3 ̄)づ╭~ 第一百二十一 章 这要问过六夫人 容嬷嬷听了赞道:“那这个李郎中是个有本事的,侯爷用的跌打损伤药可都是好药,这下子真不用担心夫人的脸上留疤了。” 秦鸢就问:“要是侯爷所辖的士兵都用李郎中的药会不会好些?” 容嬷嬷沉吟道:“理是这个理,战场上若是能少流点血,能早点好起来,可是要少死很多人呢。只是……” 只是什么,容嬷嬷没有说。 秦鸢明白只是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容嬷嬷坐了一会子就走了。 留下秦鸢神色复杂地看着玉容膏,虽然知道贵重,却不知道如此贵重。 “翠茗……” 她喊了一声,才想起翠茗还在休憩,红叶又已经出去打听冰盆的事了。 管事妈妈们都知道她昨日受了惊,左右也没有什么大事,就也没来点卯。 秦鸢唤了个小丫鬟,写了几行字,道:“你去拿给府里的账房入账,就说这是昨儿在仁和堂的花销。” 玉容膏这么贵重,总不能白拿。 各房吃药看诊的费用都是公中出,这笔账自然要从公账里走,上次顾侯爷挨打不能声张,膏药钱悄悄地走的梧桐苑的私账。 虽然不多,秦鸢就觉得有点儿亏。 容嬷嬷回了上房就感慨道:“老夫人,老奴觉得夫人真是个有福气的。” “怎么说?” 顾老夫人关切地问。 一旁坐着的程哥儿和玉姐儿也看了过来。 容嬷嬷道:“侯爷能娶夫人也是个有福气的,夫人什么时候都想着侯爷。” “究竟怎么了?” 顾老夫人受不了容嬷嬷卖关子了。 秋菊和小红也看了过来。 容嬷嬷道:“老奴方才去看了夫人,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用的膏药,老夫人猜猜是什么?” 顾老夫人没好气地道:“总归不会是玉容膏吧。” 待会儿还得想法子去宫里求药。 虽然觉得儿子有点小题大作,但儿媳的那张脸要是留了痕迹,的确就太可惜了。 容嬷嬷一拍大腿,道:“被老夫人说中了,就是玉容膏,还不是一丁点儿,老夫人,满满一罐子。” 虽然那一罐子也不是很大。 但那是满满一罐子呀。 容嬷嬷比划了比划。 顾老夫人激动地站了起来,问:“你可亲眼看到的?” 容嬷嬷 赶忙扶着她,道:“当然了,说是她以前常去的仁和堂的郎中给的,镇店之宝,一直没有卖出去,就让她用了。我的天,旁人想找玉容膏不晓得要花多少功夫,偏她伸伸手就有了。” “这下不用去宫里求蔺皇后了,”顾老夫人心里一轻,接着又叫了起来,“仁和堂的郎中?仁和堂?” 仁和堂在京城里不算出名,不上不下的在,真是太巧了,这都能碰到。 容嬷嬷又悄声道:“夫人说侯爷上次用的仁和堂开出来的药膏子,比军队里平日用的跌打损伤的药膏还好些。夫人还说,要不要多为侯爷采买些。您瞧瞧,夫人干什么不都想着侯爷,这不是侯爷的福气么?” 顾老夫人拍了拍容嬷嬷的手,叹道:“是福气,真是福气,就她拿来的那个香丸,我用了就睡的极好,心情也畅快了许多,真是比吃药还管用,要是别的府里的小姐,有这么一手绝活早就忍不住要四处炫耀博个才名,偏她一点不彰显。” 容嬷嬷又道:“何止,上次老奴给那几个老姐妹分的香丸,个个都说好,都在打听在哪里买的,老奴说是自家夫人配的,她们都不吭声了。谁平日里有那么大的脸让侯夫人给配香丸呢,能用一次都是福分。” 顾老夫人忍不住就笑了。 程哥儿艳羡地听着她们说话。 玉姐儿也有点好奇。 容嬷嬷又道:“老奴那个女婿,老夫人是知道的,素来在调香上自视甚高,上次瞧了老奴的香丸,也说夫人用的香料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但配出来的香丸不论是效果还是味道都是绝佳,还想让老奴问问夫人愿不愿意做一些香丸在染香居售卖。” 顾老夫人就道:“那要问鸢儿她愿不愿意了。” 给自家人配制香料还罢了,若要售卖的话,那得费多大功夫。 就像容嬷嬷说的,得多大脸呢,能让侯夫人给配香丸。 定北候府可不缺钱。 容嬷嬷就道:“老奴想着要是夫人愿意,可以教一些人做,或者用这个香方入股,不过夫人昨日才受了惊吓,老奴就没说。” 顾老夫人道:“你得空问问,她不是还操心着自个的嫁妆铺子么,说起来她的嫁妆的确有点少了,以后得想法子多给她贴补贴补。” 容嬷嬷点头,道:“夫人说她昨日回来就睡下了,早上太饿就没来上房用早膳,明儿就要来了。” 顾老夫人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账房得了秦鸢派人送来的条子,看了金额吓了一跳,侯 夫人的诊金和药钱竟然开出了六百两银子,他不敢不入,但也不敢就这么入了。 “夫人在仁和堂怎么用了这么多银子的药?” 小丫鬟道:“夫人伤了脸,仁和堂拿了镇店的药膏,那不得很贵?” 长着老鼠须的孙账房,干巴巴瘦筋筋的,长着根长长的脖子,闻言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道:“仁和堂并不怎么出名……” 小丫鬟道:“那伱这账是入还是不入呢?” 孙账房支吾道:“这只怕要问过六夫人。” 小丫鬟就冷笑道:“你说这话,自己听听好不好笑,夫人受了惊吓,伤了脸,用了仁和堂镇店的药膏子,不过是六百两银子罢了,这样的事情还要问过六夫人点头才能报账,是夫人的脸不金贵还是怎么?” 孙账房:“……你当六百两银子是六两呢?” 小丫鬟将条子丢到了孙账房的桌子上,气哼哼地道:“我把条子已经给了你了,你给我开个收条,你入不入账我管不着,我只管做夫人让我做的事。” 孙账房也怒了,喉结艰难地滚动,显得脖子更长:“你才在夫人身边伺候多久,就骨头轻的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小丫鬟也是这府里的家生子,近日跟着红叶、翠茗在一起,更是长了心气,便直接了当地问:“你就说你收不收这条子,不收,我就拿回去退回给夫人,收了,你就给我开个条子,过几日人来结账。不是我说你,谁不知道谁,这府里可劲花银子的人多了去了,到了我们夫人这里你就抠门起来了。” 孙账房被骂的面红耳赤,就差被逼到面上来问究竟认谁做主子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嫂可是对我不满 曹管家闻声走了过来,就看见个小丫头指手画脚地喝骂,可偏偏孙账房憋的脸通红,喉结在长长的脖颈处滚来滚去,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小丫鬟说了半日,见孙账房还是那个不死不活的样子,就道:“你是不肯入账了是不是?那我拿回去给夫人说一声。” 说着就要去将那张条子拿回来。 曹管家一听“夫人”二字,便咳了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账房吵吵?” 孙账房连忙将条子递给曹掌柜,委屈地道:“您瞧瞧,夫人让小丫鬟递来个条子要入账。” 曹管家扫了眼,笑道:“夫人看诊拿药的钱该走公中,你为何不入账?” “可,可夫人一笔就是六百两银子……我就觉得是不是该问问六夫人……” 曹管家看了眼满脸不忿的小丫鬟,再看看孙账房,笑了:“夫人拿的是什么药?” 小丫鬟只好忍耐着又说了一遍。 曹管家点头,然后道:“先入了账吧,在旁边注明就好了。” 轻飘飘的就将此事揭过。 小丫鬟哼了一声,孙账房抖着手给她开了张收条,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身影,愤愤地问曹管家:“这入了账要是有个什么的,谁来负责?” 曹管家讥讽地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昨日赶车的车夫和喂马的马夫都被顾十八关起来审呢。顾十八得了谁的信,伱会不知道?” “……侯爷?” “侯爷人还在大昭寺就传信让顾十八给夫人出气,这侯府是六夫人管着内账不假,但这侯府你觉得是谁的?” 孙账房不出声了。 小丫鬟气哼哼地拿着张收条回了梧桐苑,正正好碰见红叶也刚从外面回来。 见她气鼓鼓的样子,红叶就问:“哟,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红叶道:“你骂的好,夫人还担心少给了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个姨娘看病也要吃参,上好的参也要几百两银子呢。感情人家仁和堂镇店的宝贝还不值几根姨娘吃的参么。” 小丫鬟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我都问他了,难道夫人的脸不金贵么?” 红叶气哼哼地道:“你说的很对,孙账房么,我记得了。” 小丫鬟道:“要不是曹管家,他非要让我拿着条子去问六夫人去,红叶姐姐,你可有什么法子收拾他的?” 红叶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说的热闹,声音越说越大,秦鸢在屋内越听越不像话,就喊她,“红叶进来,待会儿帮着把这花给六爷送回去。” 红叶应了一声,进了屋子,就瞧见徐珍正和顾六夫人坐在里面,面色颇有些难看。 红叶:“……” 秦鸢看了她一眼,对着顾六夫人笑道:“六爷送来的花,我也放了两天了,六弟妹不知道,我着实是个不会养花的,这么贵重的花要是被养坏了,岂不是浪费了六爷的美意。我将这花画了下来,就当这花放在这里了。” 顾六夫人笑着道:“我们珍姐儿本来是想着要来讨三嫂高兴的,没想到却添了麻烦。” 徐珍闻言红着眼圈,似是快要哭出来了。 红叶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秦鸢正色道:“六弟妹这么说,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你们来看我是一份心意,珍姐儿送花来也是一份心意。可我若是将花留着养死了,却真正对不住珍姐儿这份心意了。” 顾六夫人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秦鸢,就问到面上来,道:“三嫂听见丫鬟们方才说的,会不会对我有什么不满?” 红叶的脸就紧了一紧。 她方才和小丫鬟两个在外面说的畅快,却完全没察觉到她们在屋子里坐着。 秦鸢笑道:“这有什么不满的,如今是六弟妹掌家,账房拿不准的要问过你是他当差小心,丫鬟们不高兴觉得被为难了也是人之常情,都是各为其责罢了。若是有一天,账房也要问过我的主意才给六弟妹入账,我想六弟妹也不会不满的。” 徐珍就抖了一下。 红叶窥了眼六夫人的脸色,只见顾六夫人的笑容浮在面上,眼中的恼怒和阴霾已然压不住了,却又笑道:“那是自然,三嫂说的极是。” 秦鸢也笑道:“我就知道六弟妹是个明白人。” 红叶没敢出声,静静地侍奉在侧,等到六夫人和徐珍告辞之后,赶忙喊了婆子上前抱着那盆芍药,跟在六夫人等人的身后。 顾六爷叫了人来做衣衫,正在量体,见花又被徐珍送了回来,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三嫂觉得这花不好么?” 徐珍恼道:“姑父,夫人是嫌送花的人不好呢。” 顾六爷没再出声。 量完了尺寸,顾六爷去了顾六夫人的院子,问她怎么回事。 顾六夫人怒道:“我不过是帮着掌了中馈,就被人当成是眼中钉呢,孙账房说夫人看诊用的银子多了,要问过我才能入账,只 怕你的好三嫂把账记到我的头上来了,这不连花都退回来了,说要是养死了就辜负了珍儿的一片好意了。” 秦鸢那话,让她心里难受极了。 原本想着直直问到面前,秦鸢怎么也会辞让两句。 可秦鸢却分毫不让。 顾六夫人憋着一肚子火气,正逢顾六爷撞上来,心里更恼。 要是她嫁的不是个不争气的庶子,怎么会要看一个十几岁新妇的脸色。 顾六爷不仅不向着她,还冷笑道:“我当是什么,三嫂拿了人家的玉容膏,才给了几百两银子,你们还嫌多,不是我说,这府里的钱只准你捞,都不许人家正主儿花。我要赎琵琶女也不过两三千两罢了,你也只咬着不松口。你弄那么多银子都做什么了,不会都搬回娘家去了吧?” 什么好东西都是徐家的。 连人也是。 看上了就想要,也不看看配不配。 顾六爷讥讽的神情更让她怒不可竭,做势要扑上来挠顾六爷,吓得顾六爷赶忙退后两步,警惕地道:“过两日我要和秦少爷一起去玉渊潭,你可别又撒泼害我出不了门。” 顾六爷落荒而逃,顾六夫人命人喊来了徐珍,道:“你这两日不要再去梧桐苑现眼了,姑姑给你安排个地方,你去那里守株待兔,一定会逮住人的。” 谢谢执瘾、nona_da、酒._ca、爱念鱼的月票,(づ ̄3 ̄)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记得我呀 这件事情顾六夫人早已深思熟虑,秦鸢看不上徐珍,不愿意搭桥牵线,顾六爷又是个胳膊肘朝外拐的,不帮衬不说还在一边掣肘。 那就只有自个多想法子了,哪有那么多的机缘巧合。 “姑姑,这……这……” 徐珍毕竟年纪小,不怎么敢想。 顾六夫人意味深长地道:“你不去也成,等到秦少爷考中进士,被人榜下捉婿你后悔都来不及了。我看三夫人对老夫人说那话的意思,明年春闱他是必中的,只要中了进士,秦祭酒那么多的学生,都能成为他的人脉……” 俊俏的少年进士,徐珍怎能丢下手。 赵嬷嬷得了消息来报:“秦家少爷又来寻三夫人说话了,也不知他们究竟有什么事。” 徐珍低垂臻首,轻咬下唇,动起了心思。 若说要偶遇,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是…… 她们才从梧桐苑回来。 顾六夫人咳了一声,道:“我听说这两日府门外总有货郎担着些便宜珠翠绣样儿在附近走动,把那些小丫鬟、老婆子们几个钱都哄完了,也不知卖的什么新花样。” 徐珍眼睛一亮,笑如春花,道:“姑姑,待会儿我去瞅瞅。” 秦思远按照约定,拿了近日的诗稿来寻秦鸢。 告假时,林子奇当众发问:“你这些日子怎么总是告假?” 秦思远素来刻苦,很少请假,坐堂的博士便问:“伱最近是有什么事吗?明日就要沐休了,不能等一等?你可万万不要荒废了学业。” “博士大人,学生的堂妹有事相托,须往定北候府走一遭儿,课业学生已经背好了,策文也写好了。” 秦思远知道博士担心他明年的春闱,赶忙解释:“学生很快就回来了。” 博士这才没说什么。 林子奇抱怨:“大姐也不知为何总要唤你去侯府,侯府规矩大,娘家人去的太勤了,只怕会让人说闲话。” 秦思远笑笑道:“定北候府的老封君很喜欢大妹妹,子奇,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意,待这件事情忙完,我就好好收心读书了,你不要担心。” 没等林子奇问究竟是什么事,秦思远已匆匆走远了。 这次,秦鸢照例在厅堂里接待了秦思远,读了他新近的诗作不由得连连点头。 堂兄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气象一新。 “好,兄长的诗作进步神速,只是还在意境上缺了点功夫。” 她的认可让秦思远兴奋地扭了扭身子。 只听她又道:“意境乃人之胸臆,所思所见所虑皆蕴含其中。兄长也曾游览河山,也曾秉灯苦读,也曾精心推敲圣贤之言,作诗写文大可不必胆虚。” 秦思远不禁大笑道:“大妹妹果然厉害,一眼就瞧出我有所顾虑。” 秦鸢指点他:“兄长追求至臻至善,但学海无涯,生有涯,哪里有追求的尽头呢,若是顾虑太多,谦虚太过,那就不会有英雄出少年之说了。” 因着追求一个“完”字,会过于谦逊,畏手畏脚。 为此错过在贵人面前表现的机会,岂不可惜。 才华是一回事,胆气却是另外一回事。 秦思远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秦鸢又拿出了自个准备好的诗扎,递给秦思远道:“堂兄,这是我近来闲暇无事所做,堂兄觉得如何?” 她这些日子,将前世所做的诗题又重做了一遍。 因着增添了许多阅历,见识了风霜冷暖,和年轻时风味大有不同。 秦思远看了之后,长叹道:“大妹妹的诗与闺中时相比,多了几分隽永婉转,用词精准,气象老练。” 秦鸢笑着拿了过来,丢在一边道:“兄长,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已然肚里没货了,我看兄长这些日子精炼猛进,等到春闱时应该不用再担心诗赋考了。” 秦思远笑道:“大妹妹,我若高中,必将上门拜谢师恩。” 秦鸢也笑。 前世秦思远坠在二甲榜尾,今生不知道能升多少个名次。 策论能够看出学子的胸襟章程,诗赋则能看出灵气机智。 许多人因为诗赋做的好,被人传颂记在心上。 远的不说,秦鸢想玉渊潭的诗社,秦思远一定能入了贵人的眼。 秦思远这次来去匆匆,也没顾得上去上方给老夫人请安,刚走到二门处,就有个人影子扑了过来,伴着一声娇呼,一缕幽香,将秦思远吓了一跳,连忙避开了些。 守门的婆子见他如此,都怔了一怔,但好歹还是将人扶住了。 秦思远见人扶住了,松了口气。 他站立在侧,也不敢多看,只问:“这位姑娘……” 徐珍原本以为秦思远这样的书呆子,一扑一个准,没想到差点丢了丑,怀里抱着的珠串花样儿也洒了一地,她闻言羞恼地道:“秦少爷放才……” 秦思远迅疾扫了一眼,认出这是顾 六夫人的侄女儿,心里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徐小姐,在下差点撞到徐小姐,万幸徐小姐没有跌倒。” 徐珍愣了愣,娇笑道:“你记得我呀。” 秦思远道:“当然记得,在下还要赶回国子监,你能让守二门的婆子扶回去吗?” 徐珍失望地道:“能的,只是……” 秦思远匆匆道别,“那在下就告辞了。” 徐珍懊恼地瞪着秦思远的背影,婆子们互相来回了几个眼色,暗暗发笑。 徐珍恼道:“你们也不早点将我扶住,差点崴了脚。” 婆子道:“谁知道秦少爷竟能这么守礼。” 言下之意,谁知道你没得逞。 徐珍“……” 气的要命,但说不出来什么。 只好哼了一声,指挥着婆子将地上丢落的东西捡起来给她。 婆子趁机又昧下两样小东西,徐珍心思也没放在上面,拿过包裹就走了。 谁知顾宝珠觉得无聊,打发身边的丫鬟来寻徐珍陪她一起练针线,竟寻到了二门处。 有个婆子原来是守顾宝珠院子的,和那丫鬟熟络,又对顾六夫人有怨气,嘲讽道:“徐小姐方才在二门处转悠是为了堵夫人娘家少爷,早回去了。” “夫人娘家少爷?” 自打七小姐被禁闭,她们出入也管的极严,消息闭塞,竟不知夫人娘家少爷又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懂什么 婆子道:“秦少爷长的极好,已经是举人了,明年要下场考进士的。” 那丫鬟回头给顾宝珠说了,顾宝珠怒道:“怪着在我这里蜻蜓点水似的,还口口声声是为了帮我准备乞巧大赛,原来是拿我当幌子。” 顾宝珠道:“你想法子打听打听那个什么秦少爷,竟然把徐珍迷成这样。” 顾六爷得知秦思远来了又走了,都没有顾上来瞧他,难免失落,但知道秦思远也没去上房拜见老夫人,可见的确有事,这才又舒坦了点。 见顾宝珠的丫头和他身边的小厮打听,恼道:“秦少爷也是你打听的,都是跟着徐家人学坏了,祭酒大人金口玉言他一个进士的功名跑不了,长的又好,娘把收藏多年的方砖端砚都送他了。” 那块端砚,他小时候磨了又磨都没得手,长大后就识趣没再要。 谁让他连个秀才都不是。 这端砚就该配个俊俏的进士老爷。 顾宝珠得知后,哼了一声,“就会长他人志气,我倒要瞅瞅这秦少爷如何了不得。” 她素来骄纵惯了,不过是看在顾六夫人面上,对徐珍客气些,这下子连着两日都想着法子折腾徐珍,害得徐珍叫苦连天,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得罪这位大小姐了。 秦鸢不知这些事,只和红叶猜测侯爷是从哪里拿来的冰盆。 “真是奇了,奴婢打听了一圈都没听说哪里少了两个冰盆,”红叶有些挫败。 秦鸢问:“也没有人知道侯爷回来了?” 红叶摇头。 秦鸢想,若不是屋子里多出两个冰盆,她都要以为自个做了个梦。 “那你也别声张。” 红叶点头:“我知道的。” 午歇过后,秦鸢懒懒地靠在仰枕上发呆,红叶道:“夫人和二小姐来看小姐了。” 秦鸢有些愣怔,“谁?” “秦夫人和林夫人来了。” 秦鸢:“……” 崔氏和秦婉来看她了? 红叶道:“小红过来送的信,老夫人在上方接待了夫人和二小姐,等会儿她们就来梧桐苑。” “哦,”秦鸢明白了,只怕崔氏不知道在哪里知道了自己惊马的消息,和秦婉来侯府走动。 侯府这门姻亲,崔氏是很看重的,顺便也看重了她。 “那快点准备准备,”秦鸢吩咐。 红叶点头去忙去了。 没过多久,小丫鬟就报,人已经 到了院门口了,秦鸢赶忙出来迎接。 只见崔氏满面笑容,眼中的喜悦如有实质,但一旁的秦婉神态就有些古怪扭曲了。 容嬷嬷陪在旁边。 一见秦鸢出来了,容嬷嬷就慌忙道:“夫人怎么不在屋子里呆着,吹了风伤口好的慢,亲家夫人又不是外人。” 崔氏怔了怔,也立即拉着她的手,关心道:“鸢儿,伱受了伤怎么还出来接我和你妹妹,我们之间还需要讲究这些礼数吗?” 秦鸢笑道:“母亲,容嬷嬷有些紧张我了,我涂了仁和堂的药,已经好了不少。” 秦婉就酸酸地道:“真没想到仁和堂的李郎中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崔氏也道:“李郎中以前经常来家里看诊,没想到是个厉害的,也是你运气好,不晓得多少人想求一盒玉容膏呢。” 秦婉道:“那当然了,姐姐的运气一向是好的,不然也不会嫁入侯府。” 崔氏斜了秦婉一眼。 秦鸢只当没听见,扶着崔氏往院子里走,笑道:“母亲还没有来我这院子里过,女儿带您走走,四下里看看?” 秦婉又道:“侯府这么大,我们早就走累了,行了,我和娘来主要也是看看姐姐的伤。” 容嬷嬷在旁边听了都直皱眉。 崔氏大扫颜面,但也不好在外面训她,只好道:“鸢儿,你妹妹她娇气的很,我们也是听说你昨儿受了惊吓,赶忙过来看看。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秦婉没再出声,只扭着手中的帕子。 秦鸢知道秦婉为何如此,只笑笑道:“没什么大碍,歇一晚上已经好了。” 说着一行人便走过了廊桥,走入了正房。 自个的母亲和妹妹来了,再没有往厅堂里让的道理,秦婉和崔氏被让入了正房的外间坐下,容嬷嬷便告辞了。 秦鸢命人倒上茶水,是崔氏喜欢的龙井,茶点是莲蓉酥,正当季。 屋子里点着袅袅的沉水香,一旁的冰鉴里摆放着大块的冰,被雕成了花卉的形状,晶莹剔透地往下滴着水滴。 原本还有些燥热,一坐下来就觉得清凉舒爽。 崔氏暗暗点头,这侯府的富贵果然不同。 博古架上摆放的都绝非凡品,布置的也大气富贵。 这正房比起她的正房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秦婉神思有些恍惚,这梧桐苑她前世住的冷冷清清,四处都弥漫着一股子凄清颓败的味道,没 想到故地重游,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崔氏道:“侯府的夏日真是要好过多了,这么大块的冰,够秦府一日用的了。” 秦婉没有出声。 秦鸢连忙道:“方才知道母亲要来,女儿这才命人摆上的,夏日不敢太贪凉,也只是摆上几个冰盆罢了。梧桐苑四处通风,院子里又有池子和花草树木,本就不太热。” 崔氏满意地道:“惜福就好。” 几句闲话后,崔氏又道:“你父亲知道齐王殿下救了你,催着让我来看看,一是看你的伤势如何,在侯府过的如何,你毕竟不如婉儿方便,他们夫妻二人时常来秦府,你父亲瞧不见你难免担心。二是让我告诉你,齐王殿下对你有救命之恩,侯府当予以重谢,但如何谢他却大有讲究。” 秦鸢和秦婉都知道齐王殿下如无意外,过几年就死了。 秦婉闻言暗暗撇嘴,只四处打量与前世不同的摆设。 秦鸢道:“父亲此言何意?” 崔氏道:“顾侯爷手握重兵,刚刚立下大功,对皇子们还是不偏不倚的好。” “女儿记下了。” 秦婉轻笑了一声,嘲讽地道:“顾侯爷只怕以后没有再上战场的机会了,父亲也过于紧张了些。” 前世顾侯爷守着赵娘子那个贱婢过小日子,外面闹的如何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崔氏赶忙看了眼秦鸢的脸色,瞪秦婉道:“你懂什么?” 感谢20220320172309129的月票,thanks(w) 第一百二十五章 被抓个正着 秦婉不服气地冷哼。 见她一副天下俱醉我独醒的样子,秦鸢扬眉笑问:“也不知妹妹是怎么知道的?” 秦婉洋洋得意,哼了一声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塞北大捷了,哪里还有仗打,顾侯爷以后也就止步于此了,从此之后天下安定,以后还是文臣的天下。” 崔氏心中暗恼,在家里发发癫也就罢了,还跑到秦鸢眼前发癫。 秦鸢现在可今非昔比。 也不知得罪了秦鸢有什么好处。 崔氏陪笑道:“鸢儿,你别理她,书都没好好读过几本的人,还说上朝中大事了。” 说到这,秦婉就更加得意了。 别说朝中大事,就是今后几十年这些人的兴衰成败她全都知道。 秦婉隐晦地瞧了一眼秦鸢,决定先不多说,等木已成舟之后,秦鸢才知道她的厉害。 到那时候,秦鸢就会艳羡又绝望地躲在暗处看她如何光鲜体面。 一品诰命,首辅夫人,哎……光是想想她就想笑。 眼前这些虚浮的繁华如同浮云,风一吹就走了。 只有秦鸢这个眼皮子浅的才当回事,以为入了富贵窝了。 现在那两个贱种都在上房养着了,说是要送赵娘子出府就是这么送的? 秦婉转了转眼珠,就问:“顾侯爷还在大营吗?” 秦鸢道:“不在,他去陪着七公主、九公主去大昭寺祈福去了。” 秦婉有点吃惊,愣了一下,没再接着说话。 崔氏就道:“怎么会让顾侯爷去?” 秦鸢道:“侯爷也纳闷呢,是皇上突然下旨让他去的,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崔氏笑道:“可见侯爷深得帝心。” 秦鸢只笑不说话。 秦婉记得前世似乎没有这一出。 好像许多事情都有了变化。 她不甘心地问:“姐姐,不是说赵娘子要被送出府去吗?怎么那对龙凤胎还在上房养着,老夫人还让他们出来见客呢?” 秦鸢道:“侯爷派去接庞家的人还没有回来,赵娘子一直病着不见好,老夫人担心孩子闹腾不利于病人养病,就安排在上房了,也顺便教他们一些礼仪、人情世故。” 崔氏道:“是这个理,侯府做事厚道宽宏,侯爷的属下才能服帖。” 崔氏是清河崔家的旁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又掌管中馈多年,也知道些御下之道。 秦婉嗤笑一声,道:“再这么病下去,说不得侯爷心一软就留下了呢。” 崔氏忍不住了掐了她一下,道:“一天到晚的乱说什么呢?” 转脸又对秦鸢道:“你妹妹说话难听,但你也的确要小心。” 秦鸢皱眉,道:“若是她一病不起,侯府自然也不能送她走,不过也要看她夫家如何打算。” “哎呀,我的好姐姐,伱就是太……觉得自个太厉害,小瞧那个女人了,”秦婉幸灾乐祸地看着秦鸢,道:“她在塞北能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侯爷到侯府,难道就不能再这么病弱不起地黏着侯爷留下来。侯爷是个男子,说不定就喜欢那一口……” 秦婉越说越收不住嘴。 她早就看不惯秦鸢矜贵从容享福的样子了。 秦鸢还没怎么着。 先有人恼了。 外面陡然传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冷飕飕的,“你倒是说说本候喜欢哪一口?” 秦婉僵住了。 她呆愣地转动脖颈,指控般看向秦鸢。 不是说侯爷在大昭寺祈福的吗? 秦鸢:“……” 每回说坏话都被顾侯爷抓住,也真不愧是前世的怨偶。 崔氏一脸的惶然。 这原本是来示好的,结果说坏话被女婿抓了个正着。 这个女儿,真是癫的没边了。 侯爷话音刚落,人已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的戎装,头盔搁在臂弯处,额上系着石青色的发带,锐利的眉眼,锋利的下颌,显得桀骜英俊又危险。 崔氏:“……侯……” 秦鸢已扑了过去,轻笑道:“你怎么这会子回来了?” 顾靖晖看向她,神情已不自觉柔和下来,轻哼了一声,道:“我怎么就不能这会子回来了,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亏我给九公主告了假专门赶回来陪你。” 虽然是在抱怨,却很是亲昵。 秦鸢笑着接过头盔,道:“我妹妹也是担心我,夫君的好,我都记在心里的,还不快给母亲见个礼,再去梳洗了换了衣衫出来说话呢,大热天的跑了这么久回来,渴不渴?” 顾靖晖此时已眉眼含笑,狭长的眼中满是星光。 亮闪闪的,甚是夺目。 似乎眼中只有面前这一个人。 崔氏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看这两人相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对小夫妻 恩爱着呢。 秦婉不错眼珠地瞧着两人,脸上的神情怪异,崔氏余光扫见,立即搡了一下,让她收着点。 顾靖晖和秦鸢说了两句,便站在原地,对崔氏行了一礼,问:“见过岳母大人,岳母大人来看鸢儿了?” 崔氏笑着点头,“我听说鸢儿昨日受了惊吓,就和她妹妹一道来看她。” 顾靖晖看都没看秦婉一眼,笑着道:“岳母大人稍坐片刻,小婿换过衣服再来说话。” “好孩子快去吧,这天气热的。” 崔氏笑着催促。 虽然林子奇也不错,但顾侯爷的举动和态度更让崔氏受用。 顾靖晖施了一礼,就往外走,秦鸢知道他这是要去外院沐浴了,就让红叶赶紧给侯爷找换洗的衣物,给小厮拿去。 秦婉见红叶匆匆忙忙地进了内室,又出来,端着的托盘上放置着男子的衣衫和衣饰,顿时心乱如麻。 原来顾侯爷和秦鸢是真的恩爱,真的不是只装样子的。 崔氏说了两句话,见她神思不属,以为是被顾侯爷听到了背后的议论,觉得难堪,就道:“我们该回去了,等到侯爷回来,你给他说说,你妹妹也是为了你们着想,担心赵娘子作妖,她话说的不好听,也不该背后议论人,但你这里却不能掉以轻心,防患未然还是要的。” 秦鸢笑着点头。 秦婉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失魂落魄的。 崔氏瞪了她好几眼,都没什么反应。 等到出了定北候府的侧门,崔氏忍不住抱怨道:“我的天,你也真是,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你就不能有个数吗?林家虽然简单,但子奇的娘可不像你姐姐好性儿。” 第一百二十六章 牛毛毫针 顾靖晖换了衣服回来,崔氏母女已经离开了。 “你妹妹怎么总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顾靖晖不满地看着秦鸢,“她难道不知道夫妻一体,说我的坏话就是在说你的坏话吗?” 秦鸢抿唇轻笑。 顾靖晖也忍不住笑了。 “夫妻一体”是秦鸢常说的,如今到让顾靖晖学了嘴了。 秦鸢转了转眼珠,试探道:“赵娘子一直病着,我妹妹就是担心你一心软让她留在侯府了。” 顾靖晖叹道:“好亏是娶了伱,若是……你妹妹真不是个好相与的。赵娘子病重了,我难道还能将人扫地出门么?她夫家来人了,自然会安排照料着,不过是打扫两间客房安置的事。这些事情都是娘在管,我不会沾一点手。” 这话算是解释又算是保证。 秦鸢笑道:“听娘说的不过是风寒反反复复不见好罢了,能会是什么大病,要真是病的重了,你这会子把人赶出去,不晓得外面怎么传我们了。” 赵娘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不想为此被人记恨,不值当。 顾靖晖闻言,眉眼含笑,使了个巧劲将她拽到身边,捏着秦鸢精巧的下颌,细细看脸上的伤痕,低声嘟囔:“还好,划的不重,也不会留疤。” 秦鸢道:“是仁和堂李郎中的药膏子好,容嬷嬷说这玉容膏很难寻,赶巧让我得了。” 顾靖晖的大拇指轻轻地在她下颌白嫩的肌肤上滑动,声音很轻:“可不是。” 秦鸢的心跳的就有些快了。 男人身上散发的皂角味,热气萦绕在她的鼻端耳边,唇也离她的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挨到一处,秦鸢眼睫微颤,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顾靖晖的一颗心却跳的像是在擂鼓。 这是他的小妻子。 那娇艳的红唇引诱着他想要肆意采颉。 “侯爷,顾十八在外面有事要禀,”红叶直愣愣地打了帘子进来,说完了话才明白过来自个干了什么,赶忙又退了出去。 秦鸢:“……” 她赶忙推开顾靖晖,低垂着头不敢看他,道:“侯爷……夫君去忙吧。” 顾靖晖被打搅了好事,原有些懊恼,但见她这般娇羞,便笑着“嗯”了一声,道:“鸢儿,那我出去看看。” 秦鸢也不抬头,双手慌乱地绞着衣带,低低应了一声。 红叶鹌鹑似的守在门外,一脸的懊丧,就见顾侯爷自个打了帘子大步 迈了出来,一双狭长的眼睛不怒自威地扫向她。红叶缩了缩脖子,颤声道:“侯爷,是,是顾十八说有要紧的事。” 顾靖晖从嗓子眼里应了一声,停也未停,就从她身边迈了过去。 红叶这才松了口气。 她站了站,也不敢进去打搅秦鸢,若是万一秦鸢恼羞成怒怎么办。 想到方才那两人情动的一幕,红叶脸红扑扑的,真是太般配了,可惜翠茗歇着,没瞧见。 顾靖晖带着顾十八出了梧桐苑,去了外院的书房,这才道:“说吧,怎么回事?” 顾十八道:“夫人的马车出事是马受了惊吓,车夫应对得当没有问题。” “马夫呢?” “马夫平日照料的极为小心,马粪也检查过了,都和往常一样,只是……” “只是什么?” “梳理马毛时发现根毫针。” 顾十八取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放着根黑色的毫针,细如牛毛,顾靖晖心中猛地一惊。 若不是检查的仔细只怕就漏了过去。 他细细地察看,问:“你说这种毫针大都是什么人在用?” 顾十八道:“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暗算时才会使用这种细如牛毛的毫针,他们这些上战场的人,大刀长枪拼杀惯了的,怎么会用这些。 顾靖晖双眉紧皱,面色阴沉,似是想起了什么。 顾十八也不敢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好半天,顾靖晖才道:“是齐王的人?” 顾十八想了想道:“当时夫人的车驾经过街口,街口处有不少摆摊的摊主,齐王恰好路过……” 除了齐王就是那些摊主了。 顾靖晖曲起手指,指节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半晌,他肯定地道:“就是齐王。” 先是桑家瓦子偶遇,再就是带着七公主探访大营,紧接着就是护送七公主、九公主去大昭寺,鸢儿受惊被救。 一步步都在促使着他和齐王走近。 “齐王怎么知道夫人的行踪的?” 顾靖晖扬起眉毛,锋利的眼眸里满是冷意。 顾十八惊道:“莫非……齐王安了探子?” 顾靖晖道:“才从战场上回来多久?就松懈如此了,不该呀。” 顾十八额头上的汗珠滴落。 的确,在塞北他们处处小心,回了京城歌舞升平的锦绣堆中就大意了。 顾靖晖又道 :“夺嫡之争比战场险恶。顾家丢掉的荣誉,顾家的儿郎总能想法子夺回来,可在宦海之中稍有个闪失,一族人的性命都系在其中,完了就是全完了。” 抄家灭族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十八立即道:“小的这就去查探。” 顾靖晖颔首,道:“去吧。速速来报我。” 顾十八走后,顾靖晖看着桌上的牛毛毫针,沉思了许久,按了按书桌右手边的牙子,坚硬的紫檀木木桌弹开了些许,竟有个暗格。 他从暗格中摸出了个小小白玉匣。 轻轻打开玉匣,里面赫然躺着一根毫针,略略长些,呈现黑紫色。 顾靖晖的瞳孔微缩,眼神冰冷。 他端详了半晌,方才将纸上漆黑的牛毛毫针放入了匣内,此针被白玉比衬的更加漆黑。 小厮在外面低声禀报:“侯爷,夫人打发人来问您要不要一起用膳。” 顾侯爷这才将白玉匣放回了原处,冷峻如同坚冰雕就的面容略略有了些许暖色,道:“我待会就回梧桐苑。” 粘人的小妻子真是一会儿都离不开他,这种烦恼,也就只有他自个承受了。 “等十八回来,让他去梧桐苑寻我。” 顾侯爷背着手,漫步往内院走,还没走到二门处,远远就听见两个婆子在悄声说话。 他并没有听人家闲话的习惯,只是耳聪目明,自幼就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幼时不懂藏锋,被父亲再三训诫,不得展露人前,因此没几个人知道他这个本事。 一个婆子对另一个道:“风轩阁的那两个婆子又开始四处探听消息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的好黏人啊 “风轩阁?” 顾侯爷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 身后跟着的小厮不明所以,但也知趣地跟着慢了下来。 另一个婆子道:“还不是六夫人去了,不知说了些什么,赵娘子只怕是坐不住了,让那两个从塞北带来的婆子出来打听。” 顾靖晖皱了皱眉头。 “你不知道吧,六夫人在和夫人别苗头,我换班的时候听人家说,今天孙账房和梧桐苑的小丫头吵起来了。” 顾靖晖顿住了脚步。 “怎么吵起来了?” “说是为了夫人擦脸的药,贵得很,说要几百两银子,孙账房不愿意入账,又不敢说不入,就说要让小丫头问过六夫人才给入账。” “嘻嘻……”婆子笑了:“给个鸡毛当令箭,还不是欺负夫人年纪小,不掌家。” “可不是,小丫头就骂孙账房,最后是曹管家点的头才入了账,那小丫头是个火爆脾气,一路骂骂咧咧的回了梧桐苑,好多人都知道。” 顾靖晖心里明白了,这六弟妹还真是闲的慌,他轻咳了几声,放重了步子,朝二门走去。 两个婆子立即站直了身体,没再出声。 待到顾靖晖到了跟前,连忙施礼,“侯爷。” 顾靖晖板着脸,点了点头,没停脚,直直进了二门。 婆子们见他走了,又嘀咕上了。 “六夫人的侄女瞧上了秦少爷,想要投怀送抱,可惜秦少爷没瞧上她……” 顾靖晖皱眉。 女人家的事情真是复杂,他还真有点理不清。 回了梧桐苑,秦鸢就迎上来,问他要不要换过衣衫再吃饭。 顾靖晖摇头道:“不必了,待会儿还得去上房给娘请安。”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顿饭,因着之前的事,两人不但没有更亲近,反而都有些拘谨。 秦鸢一直埋着头细细慢慢地吃,像个小猫似的。 顾靖晖数次想伸出手摸一摸她的头发,但又忍住了。 金参将他们说过,对女人不可过于亲腻,免得失了男儿丈夫气。 “将军,这就跟打仗一样,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你让一次步,以后就次次都要让步,女人最会看眉高眼低,不小心就被拿捏住了。当年我就是这样被内人拿捏的……苦啊。” 金参将说这话时,顾靖晖想小妻子倒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他也的确不能儿女情长失了男儿丈夫气概。 毕竟鸢儿说过,他在她眼中是伟男子。 顾靖晖忍住了手,却没有忍住眼睛,却不知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左一下右一下,瞄得秦鸢心惊肉跳,菜都不香了。 终于结束了这折磨人的一顿。 秦鸢端起茶杯慢慢品,开始想晚上如何安置。 要是和昨晚上一样,倒也不是不成。 她红着脸,掀起眼帘,明媚的眼波投来,柔声问:“侯爷告了多久的假?” 顾靖晖心中暗道:“来了,来了,她果然问我了,这是我还没有走,她就舍不得了么?” 面上却不显,淡淡道:“一天。” 秦鸢心中暗道:“一天,也就是说顾侯爷只睡一个晚上,到也无妨。” 就又问:“可是明日就要回大营?” 顾靖晖忍不住摸了摸胸口,胸中泛着喜悦,又有些烦恼,说不出的酥麻。 小妻子真的好黏人啊。 他压了压上扬的唇角,道:“是。” 秦鸢迟疑片刻,道:“那要不要再带些换洗衣物,我又配了些香丸,大昭寺的蚊虫多么?平日里吃的可还习惯?” 顾靖晖又摸了摸胸口,忍不住叹气,柔声道:“都好,你安排吧,我在那里处处都好,伱不要总是惦记我,你到说说,你在家里可还好?” 秦鸢笑着道:“都好。夫君也无需挂念我,昨晚上你赶回来,今儿又告了假,这样来会奔波累不累?” 顾靖晖心头甜蜜极了。 “不累,这算什么,打仗的时候,我能一天赶路几百里呢,好在你这伤不碍事,不然……” 顾靖晖低垂眼帘,盖住了眼中的冷意,把剩下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秦鸢到有了话说,道:“夫君放心,李郎中的药膏子极好,我不会留疤的,上次你用的那个膏药也是仁和堂的,我还给容嬷嬷说呢,要是夫君的军队里都用这个治跌打损伤会不会更好,但是容嬷嬷说这事弄起来复杂,我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复杂的。不过我们可以私下里问李郎中采买些。” 听着小妻子句句都关心自己,只字不提在六弟妹那里受得委屈,顾靖晖道:“好,好,都依你,你说的这些都是小事,容嬷嬷担心的是采买若是换了人,会夺了别人的财路,但这又有什么难的。好药也要配点,给那些重伤的人用,若是伤势不够重又想要用好药的,可以加钱买。”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肯定会撼动别人的生意。 秦鸢心里明白, 顾侯爷避重就轻,将这件事说的轻松简单了。 她心里也念着顾靖晖的好,想了想,又绞着手指问:“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本来是想避开齐王兄妹的,却是因为我,又欠了齐王一份情。” 听到这个,顾靖晖突然伸出长臂,将秦鸢抱在了自个的膝上。 什么伟丈夫,什么男子气概。 那里比得上安抚自个的小妻子重要。 秦鸢轻呼着就被他揽入了怀中,还未挣扎,顾靖晖已低下头,轻蹭着她的脸,这两日冒出的胡须茬子扎的她有点痒又有点痛,秦鸢忍不住轻笑着要躲开,顾靖晖却紧拥着她,轻声道:“这件事不怪你,我看齐王是有意为之,这事你别管了,有娘和我呢。” 有意为之? 秦鸢也明白过来。 齐王这是找着机会要接近顾靖晖,不管私底下究竟如何,旁人都会觉得顾靖晖和齐王来往密切。 秦鸢想说什么,又住了嘴。 顾靖晖问,“怎么了?” 秦鸢道:“母亲今日来看我,也是帮父亲传话,父亲说夫君手握重兵,刚刚立下大功,对皇子们还是不偏不倚的好。” 顾靖晖微微皱眉。 秦祭酒的话,也正是他心中所想,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此时窗外响起了顾十八的声音,低沉还有些疲惫,“侯爷,十六回来了,有些事要当面向侯爷禀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月落柳梢头 顾十六回来了? 两个人都有些吃惊。 顾靖晖迟疑片刻,放下秦鸢,道:“鸢儿,我去了。” 秦鸢惊疑点头。 算算日子,顾十六要是一个人回来又有些慢了,可若是带着人回来,又有些快了。 这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 再看顾靖晖已整好了衣冠,板起了脸,大步走了出去。 顾侯爷刚一走,红叶就进来,一脸神秘地道:“小姐,顾十六一个人回来了。” “什么?” 秦鸢更吃惊了。 红叶道:“把顾十六累的够呛,马都快累死了,在驿站换的马,那马又不行,这才慢了一天,不然昨天就赶回来了。” 秦鸢蛾眉紧皱。 “庞家的人不愿意上来?” 庞家的人不愿意上来,顾十六也不至于耽搁这么几天。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红叶也皱眉摇头,“不知。” 秦鸢叹了口气,问:“翠茗好些了没有?” 红叶道:“好多了,小姐配的香刚点着她就睡过去了,今儿睡了一下午,精神头好了许多。” 秦鸢点头,“那就好。” 翠茗身体弱,又爱多思,被吓了一场,要安神静养才行。 红叶发愁道:“她明日就能来伺候了,小姐,你别只关心翠茗了,赵娘子的夫家不来人,怎么办呢?” 人还病着,夫家不来人。 侯爷也不会忍心将赵氏母子就这样送出侯府自生自灭吧。 给她找个夫婿支撑门庭,也要她肯点头才行。 秦鸢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等到侯爷回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红叶懊丧地道:“这顾十六嘴巴还紧的不行,跟蚌壳一样。” 秦鸢道:“人家是侯爷身边的人,若是个漏瓢算什么事。” 红叶想想觉得也对,便找些话来给秦鸢说,“侯爷有没有说要如何答谢齐王?” “没说,父亲的话我已经带到了,顾侯爷如何打算,我也无权置喙,”秦鸢道:“你去热点水来,我要沐浴更衣,准备歇息了。” 红叶震惊地看着秦鸢,“又要让侯爷去睡偏房么?” 秦鸢抿嘴轻笑道:“你别管了。” “哦,”红叶神思恍惚地出去唤水了。 小姐的意思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今晚小姐 要圆房了? 红叶长叹一声,她终于不用操心了。 小丫鬟凑过来献殷勤,问:“红叶姐姐,伱为什么叹气呀。” 红叶看了她一眼,是那个今日和孙账房干仗的,就道:“你不懂呀,你还小呢,等你长大点就明白了。” 小丫鬟嘟嘟嘴没出声。 红叶问:“你叫什么名字?” “鹦鹉。” “我去给夫人说说,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叫红棉,你喜欢不喜欢?” 鹦鹉道:“喜欢,以后我就是红叶姐姐罩的人了。” 红叶点了点她的额头,“聪明,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等大丫鬟的。只别背叛主子,别爬床,遇事机灵肯学,咱们主子宽宏大度又聪慧,真是再好不过了。” 红棉道:“那红叶姐姐多在主子面前提提我吧。” 红叶得意地点头。 就凭这丫头这么能吵吵,她就喜欢。 红叶和红棉守在外面,守到月落柳梢头,顾靖晖还没有回来。 “哎,小姐都睡了,侯爷真是……” 红叶叹气。 却没发现一个黑影早已闪入了正房。 秦鸢心中有事,睡的不深,没多久就又被热醒了,她动了动身子,又被搂了回去。 “还热吗?” “嗯,”秦鸢含混地嘟囔,小手软软地推了推身后温热的躯体。 “那你等会儿。” 顾靖晖又故伎重演,出去了一趟,这次没有拿冰盆,而是把放在外间的冰鉴搬了回来。 硕大的冰花还剩下个底座没有化完。 屋子里顿时凉爽起来。 顾靖晖又拿了团扇上床,轻轻地扇风,还抱怨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总让红叶在外面等着堵我,想让我去睡偏房。” 秦鸢轻哼:“没有。” “什么没有,我看那丫头眼巴巴地守在外面,就是为了堵我呢。” 秦鸢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瞌睡就笑没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功夫了。” 顾靖晖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紧盯着秦鸢的嘴唇,秦鸢的身子不由得一缩,胆怯地转过身去,问:“怎么回来的那么晚?可是顾十六的差事有闪失?” 何止是顾十六的差事有闪失。 顾十八发现府门附近游走的货郎、小贩、乞丐比 别处都多,门子也说最近这几个月比往日多了不少,这其中定有不少暗探,至于是谁派来的,那就很难说了。 皇子们都盯着那个位置。 太子的身体羸弱,又不是长子,难免有人心思浮动。 顾十八请罚,顾靖晖自觉也有过错,主帅掉以轻心,属下就难免敷衍了事,便只罚了顾十八二十鞭子。 这些,顾靖晖觉得没有必要告诉秦鸢,只道:“不光是十六的差事,十八没有看好府内,出了点纰漏,我罚了他二十鞭子。” 秦鸢哆嗦了一下。 她小时候犯错也被崔氏抽过鞭子,抽完后又跪了一晚上的祠堂。 顾靖晖连忙搂过她,轻声问:“怕了?” “嗯。” “我又不会抽你,你担心什么。” 顾靖晖想,自个可舍不得动她一根指头呢。 这么娇娇弱弱的小人儿,轻的像羽毛,软的像猫儿,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秦鸢又问:“顾十六没有找到庞兄弟的族人吗?” 顾靖晖松开了手,摊平躺在床上,声音里带着困惑和疲累。 “你绝想不到,庞海说他家是冀州的大族,顾十六寻访了冀州的庞家,却都说没有庞海这个人。” 秦鸢震惊地问:“可是庞海化名改姓了?我听说有不少人从军是改了名讳的,他兴许是姓庞,但却不叫庞海,如果是大族出身,又来参军,要么是家中的庶子,要么是犯了什么过错想博一个功名再回去。” 顾靖晖点头,道:“你说的不错,顾十六也是想到了这个,就逗留在庞家四处查探,压根没人知道他不说,而且,庞家的男子个头都不高,据说祖上是南方苗裔,迁徙到了冀州。可庞家的两个孩子你也见到了,和庞海一样身形高大,健壮的很。” 感谢淡忘初心只为你的月票,(づ ̄3 ̄)づ╭~(`)比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消失的赵娘子 秦鸢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她顿了顿,问:“那赵娘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靖晖道:“赵娘子一直病着,我想已经晚了,就没有再问,等明天吧。” 庞海的来历突然成了迷,顾靖晖不知道该怎么去见赵娘子,又怎么跟两个孩子说。 秦鸢像是猜到了他的顾忌,道:“夫君,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靖晖侧过身来,道:“你不是总说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不当讲的,我知道你总是为我好的。” 秦鸢笑道:“夫君真心这么想么?” “那是当然,”顾靖晖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但字字发自肺腑,道:“我知道伱聪慧明智,又对我极好。” 暗夜里,秦鸢的脸都不由得红了一下。 她……她其实没有这么好。 秦鸢顿了顿,才道:“夫君,明日最好将娘和两个孩子都请去,当场让赵娘子说个清楚明白。庞兄弟救了夫君的命是真,但他来历不明也是真,若是万一身上背着人命官司,或是逃奴,日后查出来了就是祸患。夫君这么做,一是为了帮助赵氏母子寻得真正的夫家,一个也是为了防止两个孩子日后偏听偏信埋怨你。” 顾靖晖细细琢磨着秦鸢的话,半晌才问:“他们偏听偏信埋怨我?你是说赵娘子会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么?” 秦鸢犹豫片刻,才将两个孩子在小红面前说的话大略提了提,又道:“这会子晚了,明早你和我一起去给娘请安再问吧。” 一想到明早还要面对两个孩子和赵娘子,顾靖晖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便抱住她的纤腰道:“嗯,睡吧,明早还要见他们呢。” 秦鸢也有点困了,临睡前突然想起件事,问:“你冲过澡才回来的?” 顾靖晖又好气又好笑地搂紧她,道:“冲了个凉水澡才回来的,不臭,快睡吧。” 秦鸢这才安心睡着。 第二日,红叶和翠茗来伺候梳洗,顾靖晖又已不见了。 秦鸢想他兴许是去练武场了,也没在意。 倒是红叶,看到屋子里摆放的冰鉴,愣了一愣,喜笑颜开地问秦鸢:“小姐,昨夜侯爷……” 秦鸢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道:“你去将侯爷要换的衣裳准备好,待会儿侯爷和我一起去上房用早膳。” 红叶笑嘻嘻地去开箱捡衣裳。 翠茗默默给她梳头,这次梳的是个高髻,发顶上插着一只金冠,耳上坠着金色的耳 珰,底部有着长长的细金丝缠就的牡丹,工艺精细灵巧。 “这套首饰真抬人,小姐越发看着肌肤晶莹了,”翠茗忍不住赞叹。 秦鸢笑道:“你也越来越会夸人了,休息了一天,身子好些了吗?” 翠茗道:“小姐配的香极养人,奴婢睡了一天,身体比之前还舒泰些。” 秦鸢和两个丫鬟说着闲话,等了又等,顾侯爷还是没有回来。 红叶跑到廊下,唤了一声:“顾十六。” 没有人应声。 “奇怪,顾十六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秦鸢知道,昨夜顾十六和顾靖晖只怕说到了很晚,又一路奔波着回来,便道:“不用寻他,让他好好歇着,待会儿你问问他长途奔波,可有那里不舒服的。” 红叶应了一声。 看看沙漏,时辰已然不早,秦鸢迟疑片刻,道:“不如我们先去上房吧,昨日已经说了要去上房陪娘用早膳的。” 两人跟在秦鸢的身后,出了梧桐苑,还没有走到太湖石假山附近的池子,就远远瞧见许多人围在一处。 秦鸢顿住了脚步。 红叶就问:“小姐,奴婢去瞧瞧?” 秦鸢想了想道:“只怕是出了什么事,你也不必走近,叫个人过来问问便是。” 红叶就喊了红棉去找人问。 秦鸢奇道:“什么时候鹦鹉成了红棉了?” 红叶就笑道:“奴婢还以为小姐没有留意到她呢,奴婢瞧上她了,想让她跟着奴婢,就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红棉,本来想回过小姐的,结果今儿忙混了。” 秦鸢轻哼了一声,道:“你越发没规矩了,仗着我宠你,你不先问问我,就自作主张。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虽然你没什么歪心思,可也只有我知道。哪天你惹了祸要挨了鞭子才知道好歹呢。” 翠茗也道:“小姐出嫁前说的话我看你已经忘记了。” 红叶连忙陪笑,问:“小姐,那你觉得红棉这个名字可以么?奴婢以后再也不这么着了。” 秦鸢白了她一眼,道:“你都叫她了,我再给她改个名,岂不是让她看轻了你,日后存了别的心思你才要哭呢,就叫红棉好了,这丫头嘴巴利落,脾气也大,到和你有点儿像,也难怪你喜欢。” 红叶不敢多说,全都应了下来,再三保证以后再也不犯毛病了。 秦鸢压根没把红叶说的话当回事。 红叶前世就没改过。 赌 咒发誓的话一说就是一箩筐,她早就听烦了,只不过时时敲打着,免得犯大错罢了。 红棉回来时一脸惊惧,急道:“夫人,出事了,伺候赵娘子的婆子死了一个,赵娘子和另外一个婆子不见了。” 秦鸢:“……” 这可怎么说? 红叶也急了:“你没看看那婆子怎么死的?赵娘子和那个婆子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侯爷去哪儿了?” 红棉道:“哎呀,方才被吓了一跳,就忘了这些了,我再去问问。” 秦鸢没做声。 红叶就道:“还不快去。” 红棉赶紧又去了。 秦鸢皱着眉头,昨儿顾十六才带回了消息,怎么今早就发生了变故? 看样子顾靖晖一大早出去就是处理这些事了。 这庞海的来历果真大有问题。 红棉不一会儿又跑来回禀:“先是守夜的婆子们交班回来时发现池子附近有个死人,就嚷了起来,有人认了出来是以前伺候程少爷的婆子,就去风轩阁寻赵娘子。紫荷姐姐去唤人,才发现赵娘子和另外一个婆子不见了,急的直哭,说她昨晚一晚昏睡,什么都不知道。” 秦鸢见红棉一脸的焦灼惊惧,知是年纪小,没见过这样的事,便点头道:“红棉你做的很好,不用再打听了,我们现在去上房给老夫人请安。” 红棉紧缩的肩膀放松了下来,跟在红叶的身后。 她们绕过那群人,往上房走去,隐约之间听见他们在议论,“这婆子的脑后勺有伤,是被砸了还是不小心磕破了脑袋?” 第一百三十章 禁不住有心人挑唆 秦府之中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红叶忍不住就想和翠茗说两句,但翠茗瞪了她一眼,红叶就消停了。 红叶不说话,众人皆不说话,秦鸢皱着眉头思索了一路。 到了上房,小红出来迎接的她们,小声道:“夫人,老夫人在哄程少爷和玉小姐呢。” 那婆子从塞北就带着程少爷,突然死了,难免伤心。 更何况赵娘子又找不见了。 秦鸢小声问:“侯爷可在?” 小红道:“不在。” 秦鸢皱眉,红叶忍不住道:“难道侯爷去找赵娘子了?” 小红道:“我听容嬷嬷说,赵娘子的衣物和首饰都不见了,屋子里轻便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六夫人去审问那些守门的婆子,什么时候把赵娘子放出去了。” 秦鸢问:“六夫人是怀疑守门的婆子收了赵娘子的钱?” 小红又点头又摇头,苦恼地道:“六夫人说赵娘子可能是昨晚走的。” 守门的婆子若是管的严,赵娘子大晚上的溜出去,岂能不惊动主人家。 也有可能是守门的婆子趁没人管喝酒或者躲懒睡觉去了。 可赵娘子又怎么跑出侯府的外门呢? 那个死去的婆子又是怎么回事? 秦鸢百思不得其解,走入上房,就见程哥儿和玉姐儿抱在一起哭的伤心,顾老夫人在一旁难过地叹气,脸上也有泪痕,容嬷嬷在一旁帮着哄,却半点不起效。 见她进来,顾老夫人就问:“你方才过来都知道了?” 秦鸢点头,道:“娘,我都瞧见了,听说是带程哥儿的婆子死了,这件事要不要报官?” 顾老夫人一怔,看了眼痛哭的两个孩子,有点犹豫。 要是报官,闹得大了,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两个孩子的前程。 秦鸢便道:“这人似乎不是侯府的人,是赵娘子从塞北带来的,如今在侯府出了事,赵娘子又和另一个婆子不见了,若是不报官,日后不晓得会被人怎么歪传呢。” 顾老夫人一惊,声音不由得就大了点:“歪传,还歪传什么?我们侯府为了报恩,将人接到了府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赵娘子有病我们也请了多少个郎中来看诊,我就是不明白,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闹成现在这样。” 顾老夫人的声音抬高了,两个小孩子的哭声下去了。 程哥儿一边抽泣一边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玉姐儿见哥哥如此,扁着嘴巴 尽量不出声,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珠子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顾老夫人又道:“现在大人不见了,两个孩子哭的多可怜呢,侯爷也为难的不行,已经找人去找赵娘子和那个婆子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要说个清楚明白,把孩子丢下了是怎么回事。” 容嬷嬷赶忙上去轻抚顾老夫人的脊背,劝道:“老夫人,您消消气,别急得上火,身子才好了几年,可别急出个好歹来。您要是再一生病,侯爷和夫人不是更焦头烂额了。” 顾老夫人长长呼吸几口,胸口慢慢平复了下来。 秦鸢道:“娘,咱们自然知道侯爷对赵娘子和两个孩子问心无愧,可禁不住有心人编排,侯爷将他们母子接进府,本是为了照顾,可外面就有人传侯爷是要将赵娘子纳妾的。如今赵娘子带着个婆子走了,另一个婆子死在咱们府里,也不知是怎么死的,她又不是府里的人,以后若是她的亲眷来找侯府,侯府又该怎么应对呢?” “分明不是侯爷的事也成了侯爷的事了,这两个孩子的生父身份不明,侯爷还想找赵娘子问个清楚,她人就突然不见了,这里面又是不是藏着什么关窍?” “有心人若是编造些什么谎言出来,这两个孩子还小,长大之后听信人言岂不是更糟?” 程哥儿听得都忘了哭,再往后听竟然还和自己有关,不由得都呆住了。 屋内顿时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秦鸢道:“不如等侯爷回来商议一番看看是否报官,只是那婆子不能被搬动了,这里面的是非曲直,由官府来判定,官府判定下来若是有误,咱们还可以去申辩,辨个清楚明白,以后也没有人会再拿这事做文章。” 顾老夫人有些犹豫,看了看两个孩子,问:“他们还小,若是被……” 秦鸢就问程哥儿:“你想不想知道你奶嬷嬷怎么死的?” 程哥儿点点头。 “伱想不想知道你娘去了哪里?为何丢下你们?” 程哥儿忍住了突然要喷出的眼泪,重重点点头。 “你想不想知道你爹究竟是谁?” 程哥儿顿了顿,慢慢点了点头,明显对他的生父没有那么在意。 秦鸢就对顾老夫人道:“娘,您也瞧见了,这件事情若是盖着,两个孩子长大了也会藏在心里,一直就这么着也就罢了,若是有朝一日,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在他们不晓事的时候挑唆,咱们防也是防不住的,不如索性揭开了查个一清二楚。” 容嬷嬷想了想道:“这两个孩子虽然不是侯爷亲生,但侯爷看着他们长大,视若己出,要不然老夫人也不会接到上房来养着,赵娘子……哎……总不能让这两个孩子长大后对侯爷心里还有疙瘩。” 这么一说,顾老夫人立即道:“那就等侯爷回来了,好好说说。” 秦鸢道:“娘,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不能饿着,咱们还是先用早膳吧,侯爷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昨晚问了他,他只告了一天的假。” 容嬷嬷也劝:“赵娘子还不知是怎么了,老夫人和孩子要是不吃不喝的,侯爷将人找回来了,你们到先饿坏了身子怎么办?” 秦鸢又招呼两个孩子:“程哥儿,玉姐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吃好喝足,照顾好自个,才能帮着大人想法子,找到你们的娘和奶嬷嬷。” 程哥儿拉着玉姐儿,滑下罗汉床,走到秦鸢的面前,施了一礼,道:“义母,以前我们不懂事多有得罪,谢谢义母的开导,我们会好好吃饭,不让老夫人伤心的。” 听了这话,秦鸢倒是一愣。 谢谢2023102063_bc、20210301106609718650的月票,非常thanks(w),a!(*╯3╰) 第一百三十一章 带大家发财 秦鸢笑着道:“你们只管在府里安生住下,侯爷会妥善照顾你们的,你们还小,知过能改就好,日后有了长进,侯爷也觉欣慰。” 玉姐儿眼睛哭得红肿,茫然无措地看着她,程哥儿则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这两个孩子里面,程哥儿显然更有主见,也能屈能伸。 秦鸢想,这孩子日后走上正途,只怕也能有所作为。 只是不知,他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来历。 本朝对户籍管理极严,祖上有作奸犯科之人,或者父母是戏子、罪犯、杂役、捕快、仵作、伶人等身份低贱者都不能参加科举。 日后玉姐儿的婚嫁也会受到影响。 秦鸢想到的,顾老夫人和容嬷嬷也都想到了,不免心中哀叹,更对赵娘子起了厌憎之心,这样一走了之,究竟将两个孩子置于何地? 秋菊等人已经将早膳摆了上来,众人打起精神来入坐用膳,一餐饭用的安安静静。 饭后,六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来了,说是六夫人审问了守门的婆子,婆子都赌咒发誓说一晚上没合眼,也没敢擅离职守,确实没瞧见赵娘子出门。 六夫人这边要照顾两个生病的孩子,就不亲自来回禀了。 秦鸢这才知道,黄姨娘和六夫人生的两个女孩儿今早上竟然前后出了痘,已请了太医确证过了,六夫人忙着打扫房间要请天花娘娘。 这可把老夫人吓了一跳,忙问程哥儿和玉姐儿,“伱们小时候出过痘没有?” 程哥儿和玉姐儿记不得。 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在,赵娘子也跑了,没人知道,这可把顾老夫人气的直拍腿,道:“我给你们说可得小心些,这个要是染上了,可是要命的。大人若是没出过,也要小心着点才好。” 秦鸢问:“娘,您现在应该是不怕了吧?” 顾老夫人道:“我倒是不怕,几个孩子都出过的,这玩意出过一次,以后就不会再出,你呢?” 秦鸢笑道:“出过的。” 不光是她出过,她身边的丫鬟都出过。 顾老夫人这才放心,又对玉姐儿道:“身体不适就要记着给大人说,要赶紧请郎中来瞧,不然出了痘,痒的很,不小心挠破了,就要留坑,长大后就成了麻子,不好看。” 玉姐儿早就知道爱美了,一听吓得不轻,顿时将赵娘子和奶嬷嬷丢到脑后了。 程哥儿答应了下来,再三保证不乱跑,不贪凉,有点不舒服就赶紧嚷着请郎中。 秦鸢坐了一会儿,等顾靖晖等不来,就起身告辞了。 顾老夫人被弄的疲惫,也想歇歇。 走出上房,红叶就道:“没想到程少爷还挺识时务。” 这才在上房呆了几天,态度就变化这么大。 秦鸢道:“之前没人教他,现在有人教导,又没了以前的底气,自然就变了。你让小红多看着他们两个。” 红叶琢磨了半晌,就问:“小姐可是觉得程少爷有什么不妥之处?” 秦鸢道:“这倒也不是,我也只是白担心罢了。他原本被人捧着,陡然间母亲下落不明,父亲身份不明,难免会有些偏激。再说……” 秦鸢放低了声音,“万一赵娘子派人回来找他们呢?” 究竟怀着什么心思,那就难料了。 红叶回味过来,点头道:“原来小姐是为了侯爷考量。” 秦鸢道:“我和侯爷夫妻一体,他的体面也是我的。” 反过来,侯爷倒了霉她又能光鲜到哪里去? 翠茗皱着眉头,道:“这赵娘子究竟去哪了?她为何着急要跑,难道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成?” 秦鸢道:“我也想着这个,只是不便问,瞧娘的样子,似是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梧桐苑内,管事妈妈们已经等候多时,见了秦鸢就道:“夫人回来了。” 秦鸢颔首,道:“今日在上房多待了一阵子,让你们久等了。” 管事妈妈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即道:“不妨事,不妨事。” 红棉利落地张罗其他的小丫鬟们搬来桌椅,放在树荫下,张开绸伞,摆上茶水点心,又递上了点卯的册子,竟比红叶还要利落活泛。 红叶:“……” 怎么陡然明白了小姐说的那些话了呢。 秦鸢缓缓坐下,问:“你们今日有什么事要报?” 管事妈妈们上报的都是些日常琐事,只有针线房的李妈妈道:“赵娘子之前在侯府住着时,每季的服饰现在还要继续做着么?” 众人都看了过来,颇有些看秦鸢如何处置的意思。 秦鸢道:“先放放吧,赵娘子一直病着,暂时不用做衣裳了,等她病好了,一并补给她也不迟。” 李妈妈嘴唇蠕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一旁站着的卢妈妈就冷嗤一声,道:“你以为夫人是你那样的人。” 李妈妈瞪了卢妈妈一眼,没接话。 秦鸢 知道她们两个不会太平,也懒得管她们的事,顾靖晖还没回来,赵娘子的事并无定论,她是不会表什么态的。 又有管事妈妈们陪笑问起胡椒的事。 秦鸢皱眉,一脸为难道:“如今京城的胡椒有价无市,齐王府不知怎么想的,吩咐了商贩们暂时不要出手胡椒,询价又极高,顾十七已经去了外地打听,若是你们有别的要用钱的去处,就给红叶说一声,退了份子便是。我这边的胡椒还不一定能买的上呢。” 管事妈妈们忙摆手道:“无妨无妨,只是问问罢了。” 秦鸢却知她们私下里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如此,就对红叶使了个眼色,道:“既然你们无事,我先回去歇一歇,这日头太大,晃得我眼睛疼。” 见她回了正房,红叶就对红棉道:“你是家生子,有些话我不好打听,你问问她们可是听到了些什么。” 红棉得了指点,雀跃地打探消息去了。 翠茗见了只是轻笑。 红叶道:“你笑什么,我都培养了一个了,你的呢?” 翠茗道:“你就是性子急,小姐这才嫁入侯府多久呢,一样一样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先把针线房的事情搞明白了来。” 没一会儿,红棉就得了消息,将红叶拉到一旁,小声道:“六夫人身边的赵嬷嬷给她们说,要带她们发财,说六夫人的娘家有机缘买到胡椒,问她们要不要入份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所谓端方君子 秦鸢听了这个消息,毫不意外。 红叶道:“六夫人打着娘家收了胡椒的旗号,让她们搭份子,想收买人心,真是可恶。” 明明这事是自家小姐先发起的,现在被顾六夫人截了胡,不要脸。 秦鸢睇了红叶一眼,道:“难道你还要挡着人家发财不成?” 红叶噎了一噎,也说不出来个要字。 顾六夫人恶心人就恶心在这里。 “欺人太甚。” 红叶怒道。 这件事情就是闹到老夫人那里也没辙,说不定还会被人说小心眼,看不得别人好。 秦鸢道:“稍安勿躁,你私下里和她们说,若是要退份子退了便是,我这里还不一定能买的上胡椒呢。” 红叶:“……” 翠茗知道了就笑道:“你怎么就迷在里面了,伱忘了小姐的后招了?她分出去的份子越多,亏损的就越多……咱们这边退了份子的人越多,将来后悔的就越多。” 红叶这才高兴起来,等着看笑话。 上房。 顾老夫人对容嬷嬷抱怨:“老六自个孩子病了也不管,非要去玉渊潭结什么社,这个孽障玩意,哪天忍不住了非得揍他一顿不可。家里乱七八糟的都是事,他还出去玩。” 容嬷嬷道:“说是秦少爷要去,六爷早就嚷嚷着要去了,刚好两个孩子病了,太医说要单独隔出来照看,他平日里还是很疼爱孩子的,许是想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道:“左右咱们民间敬天花娘娘要夫妻分房,六爷出去结社也好。” 听说顾六爷是出去和秦少爷一起结社,顾老夫人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道:“那倒也罢了,我是担心他和那些骗他开心、哄他钱花的书生们胡混,连孩子生病了都不管,他哥哥正在烦别的事,现在顾不上,以后知道了少不得新账旧账算在一起揍他。” 容嬷嬷暗道,你方才不是还放狠话要揍他么,难道是觉得你揍了侯爷就不揍了么? 不会的,侯爷只会揍的更狠。 顾靖钧却不知自个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一大早他就按约出了门,先去了秦家门前等候秦思远。 一见秦思远从侧门出来,他就忍不住赞叹:“贤弟果然是一表人才。” 人靠衣衫马靠鞍,秦思远今日穿着一新,衣料上乘,更加夺目。 秦思远笑道:“你也很好。” 顾靖钧颇有些得意,道:“因着要和 你一起来,我还专门让人赶做了一套衣衫,幸好如此,不然站在你身边,我就被比下去了。” 秦思远忍不住笑。 顾六爷这个性子怎么说呢,说他纨绔吧,他平日里也不走鸡斗狗,整日来往的都还是读书人。说他上进吧,他又喜欢游湖狎妓,这么大了半点功名没有。 故而正经读书人大都会嫌弃他不学无术。 但秦思远却觉得这个人直白有趣。 “你还真喜欢和我相处。” “那是当然,我一见贤弟就喜欢上了,和我周围的那些书生们都不一样,你是个有才学的。” “子奇兄呢?” “子奇和我之前偶然结识,聊起来才知道是三嫂的妹夫,我和他虽然多有来往,却没有和你一见如故。” 秦思远笑笑。 顾六爷明显是个看脸的,他和林子奇都是秦鸢的亲戚,才学上差不多,但论起外表,林子奇实不如他。 顾六爷和顾老夫人还真有点像。 两人坐着顾家的马车一路到了约定的地点,看看时辰,已然差不多了。 等了没多久,林子奇也到了。 见林子奇也是打扮一新,秦思远就笑了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妹妹知道的,林子奇也知道。 林子奇见秦思远也换了身面料上乘的新衣,呆了一呆,旋即笑道:“思远你们来的早。” 顾六爷笑道:“子奇,我去接的思远。” 林子奇:“……” 为何厚此薄彼。 这两人就没有想起去接一接自己。 秦思远见他如此,就笑道:“我去侯府找大妹妹,遇见了六爷,六爷随口提了一句,就约着一起来了。” “哦,”林子奇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顾靖钧也明白了什么,道:“对对,我和思远也是一见如故,真没想到三嫂的亲戚都是才子。” 林子奇眼神晦涩地瞅了顾靖钧一眼,笑道:“你三嫂也是个才女,她以前……” 秦思远立即正色道:“子奇,在外面不宜多说家中女眷之事,还是避讳些好。” 林子奇有点尴尬。 顾靖钧也怔住了,半晌后突然诚恳地对秦思远道:“贤弟说的是,以后我不再问子奇三嫂的事了。” 他喜欢听林子奇说些秦鸢的事,也是因为这个和林子奇越走越近。 久而久之,似乎说起三嫂来就成了两人之间 的常态。 若不是秦思远指出,他竟没意识到,自个犯了这样的错。 林子奇毕竟是和三嫂订过婚约的,他是小叔子,瓜田李下,他们应当避讳才是。 瞅了眼面色不愉的林子奇,秦思远对顾靖钧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家都是亲戚,倒也没什么,我是担心被外人听了去,四下里乱传。大妹妹博闻强记才华过人,我都对她佩服不已,若是个男子,定能金榜题名,可她和别的闺阁女子不同,不喜在人前显露才华,我等少提为好。” 顾靖钧点头,又叹了口气。 林子奇明知故问:“怎么了?” 顾靖钧垂下眼帘,掩下心中的酸楚,道:“我叹我自幼读书,没有半点功名,你两来年就要进士考,届时金榜有名,我就更和两位相去甚远了。” 林子奇道:“俗语云,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你生来就是定北候府的公子,已有了我们想要的,何必还要艳羡我等还未有个一官半职的书生。” 这话并没让顾靖钧高兴。 秦思远看他长长的睫羽轻颤,忍不住心生怜惜,勉励道:“顾兄既然如此在意,为何不潜心苦读,考取个功名在身呢?” 林子奇暗笑。 顾靖钧是个出了名的绣花枕头,让他潜心苦读考取功名,不是在说笑么? 这辈子能考出来个秀才都不错了。 顾靖钧迟疑地问:“贤弟觉得我可行?” 秦思远重重点头:“可行。” 顾靖钧大喜,和秦思远走的更近了,林子奇眼中满是阴霾,这秦思远平日里看起来端方君子,竟然也会投其所好。 可耻,可恶! 感谢淡忘初心只为你的月票,(づ ̄3 ̄)づ╭~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说不定就有了 说话间,林子奇约的其他几位读书人也到了。 见了他们,秦思远更加确定,这次林子奇结社都是为了烘托他的诗才。 只是不知那位贵人会不会真的前来游玩。 一行人信步走在堤上,有说有笑地游起了玉渊潭。 前朝皇帝曾在此处建了钓鱼台,因此有养尊林泉、钓鱼河曲等名胜,后来又有位名相修建了万柳堂,玉渊潭便成了文人雅集之地。 每年到此春赏樱,夏亲水,秋观叶,冬嬉雪。 如今正是夏日,玉渊潭乃是涌泉为潭,水光潋滟,柳荫莲香,远处还有连绵不绝的芦苇荡和稻田、四周围着一圈土山。 山上树木成林,贵人们也会上山打猎,猎些野兔、山鸡之类博个野趣。 顾六爷经常来此,和一帮风骚文人泛舟水上,也是在此遇见了郑姨娘,只是这次是林子奇结社,花费从简,也就只能一群人在水边观赏了。 秦思远因着秦家的家训,不喜奢靡,家中父亲早逝,只有寡母和他扶持度日,到也不觉得什么。 其他的几个书生,本就是为了结交未来的进士和定北候家的六爷,自然也能委曲求全。 顾六爷跟着秦思远在一处说的高兴,也无所谓能不能坐船,有没有歌舞伎助兴了。 众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钓鱼河曲之处,难免有些疲累,见到此处道旁有些茶摊、食肆,便停住了脚步。 林子奇道:“不如我等就在此处歇息做诗如何?” 秦思远点头。 顾六爷也跟着点头。 其他人称是。 林子奇又道:“既然是我发起的诗会,那我就先说个作诗的规矩,今日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和那些单纯玩乐的人不同,是为了以诗会友。” “对,对。” 几个作诗都不怎么行被请来凑数的读书人点头称是。 顾六爷自感这次和往日的游乐不同,更正经,更有面儿,自然也没有异议。 秦思远点点头,道:“正该如此。” 不然来这里做什么,大热的天,不如呆在家里背书。 看大家都认同他的话,林子奇得意地道:“那我就出几个题目,放在这里,咱们每人可以选一个或者多个,能作的就多做,作诗慢的就少做,等到写完之后,咱们再慢慢评定。” “可以,可以。” 大家都觉得妥当。 林子奇又道:“不论五言还是 七言,又或者是词都可,咱们这些人有的不熟,也是初次起会,不知都擅长些什么,便按着平日里惯熟的来写,行不?” “行。” 林子奇等人就占了茶摊最内侧的两张相邻的桌子,要了几壶茶和一些瓜子点心。 顾六爷从未这么玩过,也不嫌茶叶陈,点心硬,坐在秦思远的身侧,兴致勃勃地问:“贤弟,你作诗怎样?” 秦思远笑道:“只是端正罢了,比子奇兄差远了。” 顾六爷钦佩地看向林子奇,道:“子奇兄果然高才,贤弟不喜妄言,看来这次诗社的魁首就是你了。” 林子奇连忙摆手笑道:“可万万不能如此说,作诗重在意境,就算是大字不识,意境到了,也能说出好句来的,若是没意境,诗豪也不过是说些陈词滥调罢了。” “这话说的是,”茶摊最外围的桌子不知何时坐了两个人。 一个年纪大些,面色白皙,唇红齿白,不怒自威。另外一个正当年,个子不高,清廋,一张长脸上留了两撇胡须。 两人都穿着玄色的绸衫,瞧不出身份,但也能看得出,是养尊处优的人。 林子奇忙起身,恭敬地问:“不知两位有何高见?” 年纪大的人道:“没什么高见,我年轻时也喜欢作诗,如今已然没了那份心境,也就慢慢不作了,方才听你这般说,深有同感,忍不住就出声赞同,还请伱不要怪老头子扰了你们的兴致。” 林子奇笑道:“老先生说的客气了,相逢就是有缘,不如一起作诗如何?” 正当年的那个摆手,道:“算了,我们在旁边听听就好,杂事缠身,坐会子就走了。” 林子奇拱拱手就坐下了。 秦思远已然明白,这两位就是秦鸢说的贵人了。 他和林子奇都是举人,这两人看出他们的身份,却压根不在意,可见举人在他们眼中实在只是平平。 秦思远又看了眼林子奇,见林子奇眼睛闪亮,眉目之间比方才增添了几分势在必得,就更能肯定,林子奇等的就是他们。 顾靖钧给他两倒了茶水,笑道:“我就是来凑数的,待会儿子奇兄可要放水。” 秦思远低头悄悄笑了。 今日他们几个都是来给林子奇凑数的。 只是秦鸢给他提了个醒,这份机缘只怕不能让林子奇独得了。 林子奇笑道:“六爷经常吟诗结社的,怎会被在下出的诗题难住。你跟思远坐的近,若是一时难 住了,让他帮你想几句便是。” 顾靖钧问:“还能这样?” 林子奇满面春风,道:“当然可以了,咱们今天是以诗会友,又不是争什么名次,就是初次结社大家相互了解,若是志趣相投,以后咱们再增加点难度便是。” 顾靖钧道:“那下一次就轮到我起社了。” 秦思远没出声,就等着林子奇出题。 闲闲喝了杯茶后,林子奇花了几文钱问店家要了笔墨纸砚来用。 这里来游玩的文人墨客多,东西都是备齐了的,只是成色不太好,砚是半块,墨是粗墨,笔头都秃了,纸更是粗糙。 但顾靖钧却喜滋滋的,并不嫌弃,反而觉得什么都新奇。 林子奇一口气写好了八个诗题,列在了纸上,让大家传看。 总共还没有来八个人,秦思远悄悄在心里想,也不知道林子奇是不是打算都作一遍,这些诗题都被大妹妹圈中了,他心中有了准备,倒也不虚。 歇了汗,众人四散开来,有的坐在椅子上歇脚,有的四处游荡观景寻找诗情,秦思远拉着懒懒的顾靖钧站起身,道:“咱们四处走走看看,不定就有了。” 顾靖钧无可无不可地道:“又不是女子怀孕,我这肚里没货,写来写去就是那些。”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秦婉借梦赠诗 顾靖钧直白的话,惹来了几声轻笑,秦思远也忍不住笑道:“咱们四处走走,我和你对对句,说不定你今天能写出几句不一样的。” 林子奇一心想要夺魁,叫来顾靖钧就是让他凑数作陪村,闻言就道:“那你们就四处转转吧,思远,六爷就交给伱了。” 顾六爷和秦思远两人衣衫光洁,姿容过人,一站起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旁边坐着的两人自然也瞧见了,不免打听一二。 听闻是定北候府的六爷和秦祭酒的侄子,都笑着点头,“祖传的好相貌。” 秦思远将顾六爷带到了一旁的小亭子,两人指着水天云色开始对对子。 自开蒙之后,小学生就要开始学做对子,顾六爷在基础的对字、对词上都不错,到了对句上就不行了。 秦思远能看出顾靖钧在国子监小学也是学了个稀松。 “那我们试试平仄对句,先不用想这句得有什么意蕴,只要对仗好听就行,怎样?” 顾靖钧顿时有了兴致。 秦思远出了一句,让顾靖钧对下句,对上了,就拆来来仔细分辨,对不上,就给他说该如何去找字词相对。 几番下来,顾靖钧越对越有劲,忍不住笑道:“怎么跟着你,感觉作诗也容易起来了?” 秦思远正色道:“作诗本就是件容易的事,唐朝白居易写完诗还要念给不识字的老妪听,务求能听懂。你用合乎平仄的词句来对仗,只要工整押韵,哪怕只是打油诗,也是诗了。” 顾靖钧大受鼓舞。 秦思远又道:“做的熟了久了,自然就会作诗了。我们秦家鼎盛的时候,据说下人们都能出口成章。只是现在败落下来,族中久无才华艳绝之人顶大梁,我都算是好的了。” 顾靖钧一脸向往,道:“不知道我何时也能出口成章。” 秦思远正色道:“顾六爷若是真心想学,将唐诗宋词背得滚瓜烂熟,自然就能出口成章。” “真的?” “哈哈,自然是真的,”两人身后转出一个人来,抢在秦思远之前,将顾靖钧的话给接了。 顾靖钧转头一看,是和林子奇搭话的老者,不由得皱了皱鼻子,问:“老先生也是作诗的行家?” 老者笑道:“在下不敢当行家,只是闲暇时也会做上几首,方才看你两个玩的高兴,也起了兴致,不如我们一起对对诗如何?” 秦思远笑道:“好,恭敬不如从命。” 老者捋捋胡须,道:“我们试着对一对……”看了眼跃跃欲试的顾靖钧,道:“五言绝句如何?” 五言绝句只有四句,每句五个字,短小精悍,平仄相对容易对仗,对于顾靖钧的程度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秦思远心中暗生感慨,笑道:“好,六爷觉得怎么样?” 顾靖钧:“好,这正正好。” 他方才和秦思远对了几番对子,自觉比以前有了很大提升,正想施展拳脚。 老者说:“方才我看了林举人写的诗题,这里正是钓鱼河曲之景,不如我们就以钓鱼为题如何?” 顾靖钧道:“好。” 秦思远也点头,他早有准备,又看过秦鸢的例诗,很有几分把握,想到秦鸢说过的提升意境之法,秦思远放下心中俗念,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此时从南边来的微微熏风,吹入亭中,正生出难得的清凉之意,心中顿时一动。 他忙道:“我有了。” “思远兄,你有了什么?” 林子奇摇着折扇赶入亭中,貌似不经意地询问。 顾靖钧道:“我们三人正在这里以钓鱼为题对诗。” 林子奇连忙道:“也算上我一个如何?方才一路走来正好得了四句。” 秦思远看向老者。 老者笑道:“相逢就是有缘,既然来了,林举人就先说说你的。” 林子奇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出门之前,又听秦婉吟了首以钓鱼为题的上佳五言绝句,比他自己苦心打磨的还要好上许多。 秦婉说是晚上做梦所得,林子奇只觉这是老天在助他。 天予不取反遭其殃。 他暗暗看了眼秦思远,心想,自个这首念出来,秦思远着实就不用再做了。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名利面前,可容不得半点犹豫。 林子奇缓缓念出那首背得滚瓜烂熟的绝句。 而面前的三人脸色果然也发生了变化。 顾靖钧作诗不行,品诗的能力还是有的,当即鼓掌道:“好诗,好诗。” 老者捏着胡须,重重点头,看向他的眼中满是笑意。 而秦思远则大惊失色,像是被惊的失魂落魄。 都怪这首诗太好了。 林子奇得意地想。 老者看向脸上满是惊异之色的秦思远,道:“秦小友,该你了。” 秦思远收了心中杂念,将自个的那首五言绝句也诵了出来。 老者震惊道:“不错,不错,没想到两位都是才子,你二位一个是秦家的子侄,一个是秦家的女婿,秦祭酒还真是有眼光,会培养人才。” 显然老者更欣赏秦思远的才华。 林子奇脸色阴沉,狐疑地看向他。 秦思远连忙道:“长辈可是认得晚辈的叔叔?” 老者笑道:“认得认得。今日以诗会友,小友们的才华惊人,老头子也腆颜一番。” 说着也念出了自个的诗。 秦思远和林子奇自然也少不了一番奉承。 顾靖钧赞叹道:“你们三位的诗都是好诗,我只好用打油诗来献丑了。” 他拼尽全力也只得了这么一首,但比起之前做的那些辞藻堆砌空泛无物的诗词来已是进步良多了。 老者肃容将他们三人的诗词点评了一遍。 秦思远磅礴大气,立意高远为上佳,而林子奇隽永灵秀,也是上佳,至于顾靖钧要作出好诗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进步神速,只要坚持练习,很快就能作出好诗来。 最后老者道:“小友们,后会有期,待老头子下山后再来讨问两位今日其他的诗作。” 几人作别之后,只有顾靖钧喜气洋洋,诗兴大发,决心趁势再做几首。 林子奇和秦思远都神思不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谢20242429113507690的月票,thanks(w)(°‵′)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互相试探 回到茶摊之后,三人都将自己做的诗默了出来。 林子奇眼神晦涩地看向秦思远,道:“思远兄今日诗作和以往大有不同。” 秦思远也道:“今日子奇的诗作多了几分隽永飘逸之气,到不似素日的诗风。” 二人都觉得对方不对劲。 言语多有试探。 但又无法明说,便都按住了内心起伏,将剩下的诗题都用心做了一遍。 其他人的诗作也已陆陆续续地做了出来。 就连顾靖钧八题之中也做了五题。 众人传看诗作后,都交口称赞秦思远的诗作,灵动大气,时而有雄浑之风,为最佳。林子奇的诗作也不错,尤其其中钓鱼为题的一首最妙,但总而言之,还是逊了一筹。 排在末尾的是顾六爷。 顾六爷毫不在意,却为秦思远高兴,道:“贤弟平日里过于谦逊低调了,你的诗作写的甚好,想必有不少人知道了都会传诵。” 林子奇忍不住黑了脸。 手舞足蹈,看不见林子奇脸色的顾六爷又道:“不如我将这些诗作让人誊了出来,合订成集,就作咱们诗社的合集,送了出去,也让旁人瞧瞧。” 有几个不缺钱的书生立即附议,“两位举人大才,必然能够金榜题名,我等能和未来的进士老爷在一个诗集上,那是何等的幸事,顾六爷这个提议实在是雅致。” 林子奇没出声。 他发起这个诗社,本就有这些考量在内。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他出才华。 可是现在,他苦心布置的一切,却要分一大半荣光给秦思远,着实有些不高兴。 但又无法拒绝这送上门来的美意,真是呕人。 秦思远笑道:“这要花费不少功夫吧。” 顾六爷附庸风雅这么些年,自然极熟,立即道:“不妨,我去找几个穷秀才抄一抄就行了,装订这些我家里的铺子都能做,可以多抄写一些,两位的诗作传颂出去,我等也跟着显名,这样的好事怎能不做。” “的确如此,”其余人等齐声附和。 秦思远也就没了异议。 茶摊的主人出来,笑着道:“方才在这里喝茶的两位大人留下话来,要将诸位的诗作抄录一份,等他们从山下回来好一睹为快。” 林子奇又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自个的诗作如愿能够入两位大人的眼了。 生气的是,自个看错了秦思远这个所谓的端 方君子,被他占了便宜。 顾靖钧惊奇地问:“两位大人?” 主人笑道:“对,这两位大人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京城的学政大人,你们有福气,入了两位大人的青眼。” 众人都喜笑颜开。 就连作诗最不好的顾靖钧都高兴不已。 林子奇就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就着手誊录起来,出于私心,秦思远的诗句,他忽略了名字。旁边站着的主人道:“两位大人说每一首诗作都要留下作者的姓名。” 林子奇讪笑道:“忘了,方才抄的急。” 秦思远看了过来,笑道:“不如你抄我帮伱校对。” “……也好……有劳了。” 两人各怀心思,旁人却都毫无察觉。 誊完诗作,交给茶摊主人和顾靖钧各一份后,林子奇问:“诸位要继续游览,还是就此分道扬镳?” 今日诗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林子奇不耐久待。 秦思远问顾靖钧:“你要回去吗?” 顾靖钧拉着秦思远道:“贤弟,这里风景这么好,不如我们走走,一路上你再陪我对对诗好吗?” 他正在兴头上,恨不能作诗到深夜。 林子奇道:“我家里还有事,只怕不能陪二位了。” 其他人见林子奇要走了,也道:“我们也走了,林举人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城。” 林子奇笑着应了。 秦思远要搭顾靖钧的车,就陪着他一起在玉渊潭边行走,两人边走边应景作对,倒也有趣。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一阵喧哗,说是有人落水了,还是个女子。 两人远远驻足,站在堤上的垂柳后,透过垂下来的重重柳丝,瞧见不远处画舫上有人接二连三跳了下去,又有人站在画舫上指着水面叫嚷,似是在指点如何救人,过了好一会,人才捞上船。 顾靖晖推测道:“兴许是个陪客的妓子。有些人仗着家世,欺负那些女孩子,总有不能受辱的,一时激愤就跳水了。” 秦思远想起秦鸢的话,忍不住道:“你以后也少这般游湖,传出去名声不好,你和他们又不一样,何苦来哉。” 话说出口,秦思远自觉唐突,没想到顾靖晖半点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看看日头偏西,两人没再逗留,路过横街大道时,顾靖钧从车窗内往外瞧,似是瞧见了个身影,惊疑出声,“停下,停下。” 马车 停了,顾靖钧匆匆下车,人却已经瞧不见了。 秦思远也跟着下来,问:“你可是看见了什么人?” “我也没有瞧太清楚,许是瞧错了。” 秦思远道:“这离秦府已不远了,不如你我就在这里作别。” 顾靖钧坚持把他送到了秦府,两人下了车,又恋恋不舍地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分别。 秦思远回了小跨院,换回了旧衣衫,拿起了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二堂伯母进来问:“思远,你今日不是跟着林姑爷一起去了玉渊潭么,怎么今日他先回来了,遇见我,说话还怪怪的。” 寄人篱下,难免会对别人的言行在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心情。 秦思远哼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道:“他一个外姓人,能说什么?” 二堂伯母道:“他说什么要君子端方,做事厚道,不能投机取巧……” 秦思远都气笑了,“这句话我还想送给他呢。” “怎么?” 想起这件事还牵涉到秦鸢,秦思远没再说了,含混道:“娘,你只将他的话当屁就对了,他自己才投机取巧呢。别的我也不好多说。” 二堂伯母知道自个儿子的品行,闻言点头,道:“那我不打扰你读书了,早些歇息。” 秦思远心中暗忖,这林子奇脸皮够厚的,先是贪图二妹妹的身份嫁妆毁了和大妹妹的婚约,还要盗用大妹妹的诗作,他以为稍作修改,就让人瞧不出了么? 转念又想,大妹妹才华过人,林子奇改了之后远不如之前的好。 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顾靖钧回到侯府,才知道府里已翻了天,立即匆匆忙忙赶往外院,抓住顾靖晖,道:“三哥,我好似瞧见了那个婆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狠毒啊 顾靖晖忙碌了一天,先是四处寻人,后又应对前来查案的推官、仵作和捕快,分身乏术,只好又派人去九公主处再次告假。 他整个人都往外散发着暗黑的冷气,只要有眼睛都能瞧出他心情很不好,可消失了一天的顾靖钧却偏偏这个时候撞上来。 顾十八都忍不住为顾六爷捏把汗。 顾靖晖问:“你是在何处见到的那个婆子?” “横街大道,离秦府不远的街口,我当时在车中看到了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躲什么人,就让车夫停了车,一晃眼她就不见了,当时我还以为是不是眼花了。” 顾靖晖看了眼顾十八,顾十八立即出去吩咐众人去横街大道附近寻人。 顾靖晖这才有心思问顾六爷,“她一个婆子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三哥的义子和我那两个幼子打架,他们打不过就哭闹,我只好带着他们去要个说法,那婆子很招人厌,次数多了我就记下来了。” 顾靖晖:“……” 看样子赵娘子的确是没有把这两个孩子教好。 顾靖晖叹气。 顾六爷问:“三哥,这件事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顾靖晖声音冷厉:“你一大早就跑出去做什么?” 顾六爷却喜滋滋地和好三哥分享今日的好心情:“我和三嫂的堂兄、妹夫一起去了玉渊潭,林举人起了个诗社,我们在钓鱼台作诗,还遇见了礼部尚书和学政。” 顾靖晖对诗啊干啊的不感兴趣。 但是顾六爷交往的这两个人,他却有点在意,就默不作声往下听。 “三哥,我以为林举人的才华就很好了,没想到思远贤弟的才华更胜一筹,他的诗做的好,人也好,还督促我一心向学,教我对对子,今儿我一口气做了好多诗,和以前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前做的那都不叫诗,那叫狗屁。” “而且,思远贤弟做事正派,有君子之风,林举人给我说三嫂很有才华……被思远贤弟制止了,说我们在外面议论女眷,有失礼仪。秦家人果然和我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 说罢,顾靖钧艳羡地看了眼顾靖晖。 “什么思远贤弟,他是伱三嫂的堂兄,我都得喊他一声兄长,你也得跟着我喊。” 顾靖钧不乐意地扭了扭身子,道:“我们各论各的,我叫他贤弟,他不是也答应着了。” 三嫂那么小,他跟着喊属实吃亏。 “你以后多 和秦思远走动,这样的人能教你东西,还能帮你学好,那个林子奇不是什么好人。” 顾靖钧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三哥。 三哥不喜欢林子奇的原因……他也猜到了些…… 好吧,那就听三哥的。 顾靖晖又道:“娘念叨你呢,一大早就出去结诗社,两个孩子都出了痘你也不管,弟妹忙着照料孩子分不开身,娘说让弟妹把中馈交给你三嫂。” 顾六爷就是一愣。 “两个孩子出痘了?” “嗯,弟妹和黄姨娘生的两个小侄女今早先后出了痘,六弟妹已经请了天花娘娘,打扫了屋子,你就在外院住着吧。” 顾六爷赶忙想想这两日有没有和两个女儿亲近。 “好吧,那三哥咱们一起在外院住。” “你三嫂太黏人了,走不开,”顾靖晖面上露出嫌弃不耐的神情,“都多大了,还这么黏糊。” “你竟然嫌弃三嫂?”顾六爷难过又惊讶地叫。 真是不解风情。 “我是嫌弃你,”顾靖晖丝毫不顾及弟弟的心。 等顾六爷勉强将碎了的心凑齐了,顾靖晖小声道:“等小侄女们出完了痘,你回去好好说说六弟妹,她总这么折腾,我有些不高兴。” 顾六爷吓了一跳,睁大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迷蒙地问:“三哥,可是她又做了什么?” “老六,你日后要争气才好,”顾靖晖慨叹。 他看的明白,顾六夫人这般行事,是没将顾靖钧放在眼里。 顾六爷呆住了。 三哥东一下西一下的,搞的人好迷糊。 顾靖晖索性把话说开了,“六弟妹为了她侄女的婚事,和你三嫂生了嫌隙,去赵娘子哪里说了些有的没的。赵娘子原本在养病,估计是听说我派人去了庞海家里寻人,派那两个婆子四处打探消息,守二门的婆子都看见了。” “这女人,”顾六爷气愤地握紧了拳头。 谁都没给赵娘子说这事,偏顾六夫人往上凑着添乱。 顾靖晖又道:“还有件事只怕是哥哥对不住你,有人瞧见那两个婆子曾经去了你们的院子附近转悠,两个孩子的病来的蹊跷,十八说瞧着像是塞北那边传来的症候,凶猛的很,只怕是天花,府里没人染过天花,京城里也未曾听说。” “这……天花……”顾六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三哥,赵娘子究竟是什么人?” 这般行事,狠毒啊。 一般的女人真干不出来。 顾靖晖颓丧地道:“只有抓住那个婆子才知道怎么回事。” 顿了顿,又道:“这事八九不离十,小红问过玉姐儿,说带她的婆子一直有个小箱子,不让她碰,说是打开了会死人。” 梧桐苑内,秦鸢也得了消息。 红叶道:“老夫人被吓的不轻,赶忙让人去翻了那个箱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些破烂的衣衫,上面还有血迹污渍,都发臭了,只怕就是得过天花的病人用过的。紫荷午后就出了痘,老夫人已经命人去请太医过来验看。” 这可真够狠的。 秦鸢皱眉,完全不明白赵娘子为何突然如此。 这是因着侯爷去请庞家人来京城就恨上了定北候府? 还是顾六夫人给赵娘子说了些什么,把人刺激成这样子,竟然连孩子的处境都不管了。 秦鸢走到书桌旁,拿起了笔,蘸了蘸墨,写了几行字,交给红叶,道:“你快去找沈长乐,让他按着这个去染香居要香,再去仁和堂给李郎中说一声,定北候府有人得了天花,像是从塞北那边传来的,看他有没有法子防着传播。” 天花要在定北候府外传播开,可就麻烦了。 红叶赶忙去找沈长乐。 秦鸢在屋子里来会踱步,仔细思索着接下来要应对的事。 顾六夫人此刻只怕不愿意出来理事了,但对她来说却是绝佳的机会。 感谢酒._ca的月票,(* ̄3)(e ̄*)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真是蠢才 染香居很快就送来了已处理好的香料,均用檀木盒子分开放置。 秦鸢这一次没有制做香丸,而是简单地将松来的香料按照比例混合在一处,加以艾绒,吩咐在各院的院门和正屋处点燃。 顿时府中满是浓烈辛辣的药香味。 顾老夫人吩咐下来的急,顾六夫人忙忙将对牌和账本全都收拾了出来,让赵嬷嬷送去梧桐苑。 赵嬷嬷神色凝重,道:“夫人,交出去只怕就不容易拿回来了。” “我也舍不得,”顾六夫人心疼,咬牙切齿地道:“要是不去风轩阁说话就好了,谁知道那个贱人竟然跑了,贱人,真是贱人。” 提起这个女人,顾六夫人就恨的不轻。 自个女儿的脸上和身上已经起了许多的水痘,哭闹不休。 还不知其他的孩子有没有染上。 赵嬷嬷道:“不如夫人让黄姨娘帮着照顾两位小小姐,夫人去老夫人处,就说如今形势紧急,只怕三夫人年幼担不起,不如依旧由夫人掌管中馈,让三夫人帮忙……” 顾六夫人连忙摇头,道:“不可,我还是躲祸吧。如今,我再不能出错了。” 天花若是在府里传播开,那可不是小事。 她若是再出错,就真的没有机会掌管中馈了。 赵嬷嬷转念一想,道:“夫人说的也是,府中的中馈哪有那么好掌的,三夫人能不出错应付下来就已然不容易了,老奴这就去梧桐苑。” 赵嬷嬷一进梧桐苑,就见府中所有的管事妈妈们已经集齐,等着秦鸢吩咐。 红叶接了匣子,先放在院中的案几上,让人热了酒来擦拭对牌,又将账本放在香炉上熏了一遍。 赵嬷嬷眼皮子一跳,问:“这是何故?” 红叶道:“这是夫人吩咐的,不管哪个院子都得这么着,一会儿,各个院子还要洒石灰呢,免得被传上了天花。” 赵嬷嬷也不敢再出声了。 毕竟眼下只有六夫人的院子里有人病了。 人家怎么防范也不为过。 赵嬷嬷陪笑道:“这样也好,若是传开了就麻烦了。” 红叶道:“对,现在各处都在搜查,要是找到了脏东西都要赶紧烧了,也免得传到外头去。” 赵嬷嬷赶紧回去报给顾六夫人。 顾六夫人道:“看她这阵仗是要大干一番了,容嬷嬷去了吗?” 赵嬷嬷道:“没有去。” 顾六夫 人有些疑惑,道:“这是老夫人相信她的本事,还是……” 赵嬷嬷没出声。 顾六夫人半晌道:“你再去鼓动鼓动她们随份子。” 秦鸢不能带她们发财,她能。 人心她还是要抓住。 赵嬷嬷也明白她的意思,就道:“夫人放心。” 秦鸢在梧桐苑内吩咐所有的管事妈妈们,每人领了一份差事,带着分管的妈妈们将府里所有的器具全部用艾草水和酒水擦拭一遍,四处洒上石灰。 内院安排就绪,顾靖晖让韩管家和曹管家也照葫芦画瓢,将外院打扫了一番。 顾老夫人听闻后,对容嬷嬷道:“鸢儿果然能干,你看她吩咐下去,事情很快就办妥当了,处处有条理,原本我还觉得将整个侯府都交给她为时过早。现在却觉得,只怕两个侯府她都能管的下来。” 容嬷嬷道:“夫人聪慧能干,原先六夫人分出来的管事妈妈们个个都对她佩服的厉害,针线房扶起了个李妈妈,其余的人都不敢不听话了。” 这一手杀鸡儆猴玩的让容嬷嬷都觉得厉害。 顾老夫人赞许道:“难得的是卢妈妈也没有闹事,说明鸢儿不仅聪明,而且不缺手腕。” 容嬷嬷看了看老夫人的脸色,道:“这次六夫人照料孩子们,中馈交给夫人来管,只怕很快就见分晓了。” 言下之意,到了那个时候,中馈还要交还顾六夫人来管吗? 处理不好只怕要生怨气。 顾老夫人叹道:“老六媳妇什么都好,就是私心太重,气度小。我原本想着赵娘子和她两个要好,她能宽宽赵娘子的心,结果闹成这样。”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赵娘子竟然专门去祸害老六的孩子。 容嬷嬷就明白了。 顾老夫人这是对顾六夫人有了怨气。 容嬷嬷就道:“赵娘子来历不明,又干了这样的事,不是个善茬,要不是夫人提及报官,按侯爷的脾气只怕又要为了那两个孩子把事情压下来,日后难免成为祸患。” 顾老夫人沉吟半晌,道:“你说的是,若是压下来不声张,只顾着寻人……鸢儿遇事清明,能辨明利害,她的确是晖哥儿的福气。” 今日要不是推官细细盘查,只怕还发现不了那两个婆子干的好事。 竟不知赵娘子是如此狠毒之人。 顾老夫人转念又道:“只是……这两个孩子日后怎么办呢?” 父母不知来历,但 侯爷却实实在在是承了人家父亲的恩情,这两个孩子的安置就成了烫手山芋了。 容嬷嬷道:“不如听听夫人怎么说?” 顾老夫人点头,挥手道:“伱说的甚是,既然鸢儿的见识比我们都强,那就不如听鸢儿的好了,至于侯爷……他在这些事情上还不如我们呢。咱们操心也操不出个什么,也就不想了。” 容嬷嬷忍不住笑道:“只怕侯爷不这么看。” 顾十八带人去了横街大道搜查那个婆子,就如大海捞针一般。 顾靖晖忙乎了一天,一无所得,他懒得听顾靖钧絮叨,将人撵走后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 赵娘子究竟去了哪里? 她一个妇道人家,是怎么跑出侯府的? 顾侯爷想着想着信步走入梧桐苑,就见院子里人来人往,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夫人在忙些什么?” 守门的婆子立即施了一礼,道:“侯爷,夫人在教小丫鬟们辨认药材,说是从仁和堂得来的方子,熬煮之后用来擦洗,能够防范天花。” “哦?” 顾靖晖闻言抬了抬眉毛。 自个的小妻子竟然还有这般本事? 他大步走入,就瞧见秦鸢在院子里坐着,不远处摆放着一张草席,旁边点着香炉,正袅袅地燃放着香气。 再走近前,就看见草席上摆放着几样药材。 红叶正叉着腰道:“这些药材夫人说了三遍我都记下来了,你们怎么还记不住,真是些蠢才。” 今日只有一章额,好多事情,明天补上,(。_。)i’orry~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问三不知 红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丫鬟婆子们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见红叶这样,顾靖晖有点好笑。 小妻子的这个贴身丫鬟简直将狐假虎威发挥了个极致。 他停下了步子,站在人群外,看她们在搞什么。 红叶又道:“红棉,你来说说,看你这次记清楚了没有?” 一个机灵的小丫鬟应声上前,捡起草席上的药材,就开始讲了起来,说的有点儿磕巴。 顾靖晖听的都有些着急。 好半天才说完。 红叶点头。 接着是下一位。 有错的地方,红叶马上喊停,给予纠正。 一个接一个的复述,顾靖晖也记了下来。 红叶道:“好,都说完了,夫人说的份量也记住了吗?” “记住了。” 红叶得意地对秦鸢道:“夫人,我们已经都学会了。” 秦鸢道:“不错,待会儿府里买来了药材,你们按照方子分出来。针线房暂停所有的针线活,赶制围兜,用药水泡过再围住口鼻,人手三条替换。” 顾靖晖等她们都散了,这才走上去,问:“怎么想到弄这些?” 秦鸢皱眉,道:“这是仁和堂的李郎中拿来的方子,说是能防范天花。” 顾靖晖愣了愣,问:“又是那个仁和堂?” 秦鸢点头。 顾靖晖道:“进屋里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入正房,在外间坐下后,顾靖晖就问:“这方子真的能防范吗?” 秦鸢道:“李郎中拿来的方子,说是有五六成的把握。” “五六成……”顾靖晖沉吟:“塞北曾因着一场天花,死了近两成的人口。” 秦鸢道:“这正是鸢儿担心的,赵娘子和那个婆子跑了出去,若是在府外也传起了天花,这可怎么好。” 顾靖晖一怔,惊讶地看向秦鸢。 他知道小妻子聪慧,没想到她能想这么远。 秦鸢道:“我调配的香料,也能防范于未然,但是一般人家用不起。” 顾靖晖激动地握住秦鸢的手,问:“鸢儿,伱怎么想到的?” 秦鸢道:“起初我以为是水痘,倒也不曾在意,只要出过痘的都不会再发,可后来推官们来了,逐个问起,那两个婆子的举动令人生疑,我就已经担心了。听闻小红问出来的话,我就有七八分信了。没等 到娘请到太医验看,我就已经派人去找仁和堂的李郎中问对策,李郎中就送来了方子。” 顾靖晖点头:“李郎中大才。” 秦鸢又道:“李郎中声名不显,却是个有能耐的,他说若是水痘不药自愈,严重点的开个方子熬煮些药物也能挺过去。可若是天花,就难说了……” 秦鸢不由得叹气。 前世余杭县的疫症,死了何止是两成人口,许多村子的人都死绝了。 小东就死在了余杭县,连李郎中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得了疫症的人,死后都不能土葬。 她想为他收尸都不行,只能在李郎中的坟边砌了个衣冠冢。 顾靖晖叹气。 秦鸢问:“赵娘子可有消息?” 顾靖晖摇头。 “方才六弟回来,在横街大道附近瞧见了那个婆子,十八已经带人去抓了。” 秦鸢正色道:“赵娘子是夫君从塞北带回来的,天花若是从定北候府传了出去,咱们难脱干系。” 顾靖晖道:“我知道,你只管先照顾好府内,赵娘子和那个婆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鸢立即保证:“夫君放心,鸢儿一定照顾好府内,不让夫君忧心,只是……” “只是什么?” 顾靖晖连忙问。 “只是……此事当报于京兆尹府。” 顾靖晖只犹豫了一瞬,便道:“依你。” 秦鸢松了口气。 此事报给京兆尹府,顾靖晖只是会受些责罚,总比压着事情,最后闹大来的好。 顾靖晖将顾十六叫了来,吩咐道:“拿上名帖去找今日来府内的推官,就说走失的赵娘子和婆子可能在府内传了天花。” 顾十六迟疑地看了眼顾靖晖。 “去吧,”顾靖晖面沉如水道:“如实禀报,不得隐瞒。” 顾十六点头去了。 草草用过晚膳后,顾靖晖便道:“你早些歇息,今日我去外院书房睡。” 秦鸢点头,顾侯爷只怕这一阵子都要忙碌起来了。 顾十八等人没有在横街大道找到人,府里的车夫却在顾六爷的马车底发现了那个婆子。 车夫立了大功,得了二十两赏银,还没来的及高兴,就被送到了单独隔出来的院子安置。 定北候府很大,主子又少,府里有许多空置的院子,秦鸢已经命人打扫出来,专门安置染病之人。 车夫需在里面住几天,以防被传了病症。 顾十八带人审讯那婆子时,用浸过药汁的围兜,将头面包的严严实实。 婆子起初咬牙不说,到了后来抗不过用刑,下半夜时分,顾十八将顾侯爷唤了起来。 “主子,那婆子交代了一些,只是……” 顾靖晖才睡下不久,连忙穿衣起身,道:“说。” “那婆子说,死了的那个婆子是赵娘子的人,她是后面被招来照顾玉小姐的,知道的并不多,当时那两个孩子还不到一岁,庞海和赵娘子分开住着,很少提及父母亲友。” 顾靖晖皱了皱眉。 这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那又为何要跑? 跑了又为何要跑回来? 顾十八又道:“赵娘子被六夫人惹怒了,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就让她们两个去六夫人的院子里扔东西,她发现事情不对,就长了个心眼,看赵娘子收拾细软逃了,她也跟着逃了出去。” 顾侯爷问:“赵娘子人呢?” 顾十八道:“她不知道,赵娘子不是昨晚逃走的,是白天人就不见了,她见情况不妙,晚上趁着守夜的婆子喝酒逃了出去。” 顾侯爷冷声道:“那她又为何回来呢?婆子为何死了?她知道什么?一问三不知?” 顾十八道:“属下无能。” 顾侯爷:“……” 顾侯爷烦恼地在屋子里打转,好半天才道:“你派人去几个皇子府瞧瞧。” 顾十八嗫嚅道:“侯爷?” 顾侯爷烦躁扬眉道:“那些守在府们外的探子,瞧见赵娘子鬼鬼祟祟出了府,他们会不跟着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不见了 顾十八一惊,显然没想到这些。 顾靖晖狭长锋利的双眼满是冷厉,道:“赵氏和两个婆子是一伙的,死一个,逃一个,剩下的这个说什么就是什么,死无对证。若不是夫人警觉,这事闹到最后,我定北候府成什么了?” 顾十八打了个寒噤。 死无对证,这事就难办了。 他们在明处,别人在暗处。 且不说别的,只这天花一传出去,日后说起来,定北候府就成了罪人。 顾十八立即道:“属下这就去。” 顾靖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你与十六一起,他活泛些。” 顾十八连忙应了,退了出去。 顾靖晖背着手在屋子里打转,一双俊眉紧皱。 此刻他自觉迷雾重重,再小心也不为过。 同在外院的顾六爷却不像三哥这般心事重重,他刚从外面回府就吩咐小厮:“你去将我院子里放着的《笠翁对韵》、《声律启蒙》都抱来,若是没有,明日就让人去书肆买来。” 小厮大为震惊,问:“六爷,六爷这是要读书了么?” 顾六爷颔首,用折扇敲打着手心,道:“既然请了天花娘娘供奉,我自当洁身自好,不如好好读书,下次诗会我定要让秦贤弟刮目相看。” 小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是以前的顾六爷,肯定会让人将姨娘歌舞伎们请来饮酒作乐。 小厮将书都点了出来,正要送到外院,被郑姨娘派来的小丫鬟堵在门口,问:“小哥,六爷搬到外院去,可说了要让人伺候?” 小厮木着脸摇头。 小丫鬟赶忙往小厮的怀里塞了个荷包,歪头道:“这是我们姨娘赏给你的,伱可要在六爷面前多提提姨娘,有了好处绝不会忘记小哥哥。” 小厮笑嘻嘻地接过,捏了捏她的小手,道:“六爷跟着秦少爷出去作诗,得了趣,正在兴头上,这两日只怕要好好读书呢。” 小丫鬟震惊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厮道:“千真万确,郑姨娘虽然来了没多久,你却是家生子,六爷的性子……我保证,若是六爷读书读的厌了,我一定会提起姨娘。” 小丫鬟感激不尽,道:“府里的姨娘大都有了孩子,六爷一个人在外院住着,这正是我们姨娘的好机会,若是能让姨娘复宠,姨娘一定会好好感激小哥。” 小厮点点头,道:“等六爷的兴头过了我再提,你只管放心。 ” 小丫鬟千恩万谢,回去后告知了郑姨娘,郑姨娘笑道:“六爷读书?这可真是个笑话儿,等过两日就该嚷嚷着要红袖添香了,我这就准备着。” 顾六夫人知道了也轻笑道:“秦家人真厉害,还能让咱们六爷转了性子。天知道,咱们六爷从来是买书不读装风雅,得空就看那些什么《西厢记》、《桃花扇》之类才子佳人的戏本子,闲的没事就胡诌几首歪诗,和那帮风流才子们聚在一起,还要训几个哥儿不好好读书,不像老子,呵。” 赵嬷嬷敷衍道:“好歹六爷想上进一会,就是不知道能上进多久了。” “能有多久,”顾六夫人轻嗤一声,道:“别的不说,读书他绝不会超过三天。” 赵嬷嬷心神不宁地胡乱点头。 顾六夫人看她那个样子,叹气道:“太医已认定是天花,这些日子咱们也不管什么六爷不六爷的了,先顾好自个的小命吧。” 两个女孩儿发病的时候,她们都只当是出了水痘,没有太避忌,只照例请了郎中、将孩子和伺候的人隔离开来,供奉了天花娘娘,竟没想到是天花。 天花可是要死人的。 都怪那个该死的贱妇,心肠可真毒。 顾六夫人咬牙切齿。 赵嬷嬷苦脸道:“就是不知道三夫人送来的药可管用。” 丝毫没了平日的嚣张。 顾六夫人到了此刻,反而想明白了,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先用了便是,她也说了只有五六成的把握,若是万一染上,咱们不是还有太医?” 赵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只期望三夫人是个有福的,仁和堂的药方子能管用。 顾六夫人望着窗外香炉暗幽的微火,后怕道:“这次可多亏了三嫂坚持报官,若不是推官挨个询问盘查,咱们还真不知那个贱人能这么狠……可谁又能想到她会这么做呢。” 赵嬷嬷疑惑,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顾六夫人恼道:“不管是什么人,侯爷都不会放过她,她男人对侯爷有再大的恩情也抵了。” 要是按着侯爷惯常的作法,只怕会为了那两个孩子的前程先掩下此事,等到府里天花蔓延才能发觉。 赵嬷嬷道:“对,有三夫人在,侯爷不会再感念着旧情了。” 顾六夫人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道:“还是去看看孩子吧。” 顾六爷一大早起来读了会子书,让小厮去问顾侯爷要不要和他一起用膳,被拒绝后,他独自吃完 ,坐在亭子里的石桌边,悻悻问小厮:“三哥也不知都忙些什么?” 小厮挠挠头,道:“听说侯爷让人给大昭寺的两位公主送信,不能陪驾,还要上折子给圣上,求重新安排人去大昭寺守卫公主呢。” 顾六爷叹气,“三哥有差事,哪像我这个闲人呢。” 他左手托腮,右手无聊地拨弄着书页,瞧上去闷闷不乐。 小厮忙问:“六爷不是常说好事难两全,就想做个富贵闲人吗?是不是六爷读书读的累了,要不要听郑姨娘唱唱小曲解个闷?” 顾六爷摆手道:“怪烦的,不想听,哪有作诗有趣呢?” 小厮也不知该说什么。 主子作诗的兴头还没下呢。 顾六爷又道:“富贵闲人做久了也无趣,要是我有秦贤弟的才华就好了。” 小厮:“……” 那可就太难了。 顾六爷又道:“等到秦贤弟中了进士,就要放官了,他若是留在京城还好,若是外放做官,不知多久才能见一面,我平日里来往的那些书生们,没一个像他这般又有才华,人品又好,还风度翩翩,俊雅过人的。什么叫做相见恨晚,这就是……若是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个婆子不顾阻拦,冲入了外院,脸上还带着围兜,惊惶地问:“六爷,您游玉渊潭,可曾见到珍小姐?” 第一百四十章 没法过了 “你这说的什么呢?” 顾六爷恼了,面如寒霜。 婆子虽然害怕,但还是强压住惊惶,道:“六夫人忙得顾不上,今早上才发现珍小姐没有回来……” 小厮吓得低垂下脑袋。 六夫人的娘家侄女昨天也去了玉渊潭,而且一夜未归,这打的什么主意,一猜便知。 顾六爷愤怒起身,玉白的面庞上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你说什么,她怎么敢的?” 婆子的腿都吓得哆嗦不住,道:“老奴什么都不知。” “这又是怎么了?” 顾靖晖从屋内走了出来,他刚刚忙完手中的事,就听见院子里吵嚷。 “三哥,三哥,”顾六爷的怒气顿时化作了委屈,直嚷嚷道:“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你要给我做主,这日子我没法过了。” 顾靖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顾六爷,问:“究竟怎么了?” “她……她……”顾六爷气的要命,他的秦贤弟被顾六夫人的娘家人惦记算计,算计不成还出了事,“她有脸做,我都没脸说呀。” 顾靖晖皱眉,问婆子:“人呢?” 婆子被他锐利的眼神吓得打摆子,颤抖着道:“六夫人忙着照顾小小姐,今儿早上才想起来问珍小姐,这才发现珍小姐没回来,就让老奴赶紧来问问六爷,昨儿去玉渊潭可曾见到珍小姐了。” 顾靖晖看了眼面红耳赤的顾六爷,心里微微叹息,就问:“伱昨日可曾见到徐珍的踪迹?” 顾六爷摇头道:“我若是瞧见徐珍,怎会不将她带回来,老天,这是什么事?” 顾靖晖不出声了。 顾六爷懊恼的不轻,道:“徐家人可是破落户,这事只怕无法善了。” 徐珍是顾六夫人请来做客的,一个小小的女儿家能有什么主意,去玉渊潭只怕也是顾六夫人的授意,就算不是,在徐家人眼中也会是。 顾靖晖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夫纲不振,这怪得了谁?你看你三嫂,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她事事都会听我的,绝不会乱来。” 顾六爷:“……” 为何如此心酸?! 顾靖晖又叹气道:“这件事……” 顾六爷期待地看着顾靖晖,指望三哥帮自己拿主意。 顾侯爷顿了顿,道:“还是请夫人来吧。” 顾六爷道:“三嫂她能处理得来吗?府里的中馈都交给三嫂在管了,还是让徐氏自 己想法子,去回复徐家人吧。” 徐家人的泼皮可太难对付了。 他不想秦鸢搅入其中。 徐珍去玉渊潭这件事可太丢人了,想一想就知道是冲着秦思远去的,难道还要让秦鸢去应付徐家人。 顾六爷自觉羞愧。 顾侯爷冷冷道:“六弟妹照料孩子,连院子都出不来,你三嫂如今掌管中馈,这件事她得管。至于徐家人如何应付,再说。” 顾六爷忍不住抱怨道:“三哥,不是做弟弟的没规矩说你,那个赵娘子究竟是什么来头,要不是发现的早,只怕我的孩子全都要遭殃了,好狠毒的妇人。” 这下轮到顾侯爷说不出话来了。 婆子早已慌慌张张地跑去回禀顾六夫人,秦鸢如今掌管了全府的中馈,管事妈妈们全都集合在梧桐苑禀报事宜。 秦鸢照旧在树下摆了桌椅,慢悠悠地喝茶,听着红叶点卯。 管事妈妈们都不敢有半点懈怠,老老实实地排成两列,昨日秦鸢一拿到对牌就立即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分药、分香、净扫、隔离、防护安排的井井有条。 她们都是多年的老狐狸,立即明白了秦鸢的手段和份量,原本惶恐的心,全都安定了下来。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个个安分守己,不敢添乱,生怕像针线房的卢妈妈一样,惹了秦鸢被架起来。 有小丫鬟急匆匆地凑到翠茗跟前悄声说了几句,翠茗脸色变了,赶忙走到秦鸢身边,悄声道:“夫人,侯爷请您去前院商议,珍小姐只怕是出事了。” 秦鸢皱眉。 昨日府里忙乱不堪,徐珍也没来缠她,怎么今日就说出了事? 红叶见状立即停了下来,询问:“哪个妈妈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立即就有人上前禀报。 “珍小姐昨日早早就出了门,身边只有个小丫头,从徐家带来的,还以为她是一大早回了徐家,没想到就出事了。” “六夫人今日想起来派人询问,才知道珍小姐出去后就没有回来。” 秦鸢站起身来,道:“红叶先陪我去前院,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和翠茗说,若有大事,可以等我回来商议,若是例行事务,轻重缓急按照昨日说定的去做便是。” “是,夫人。” 管事妈妈们低下头回应。 秦鸢就带着红叶去了前院,一进院门,就瞧见顾侯爷兄弟二人站在亭中。 顾侯爷浑身冒着冷气,黑 着脸,像是被气的不轻,顾六爷则面红耳赤地站在一边,胡乱地摇着手中的折扇,身边的小厮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秦鸢款步走到近前,施了一礼,柔声道:“夫君和六弟昨夜睡的可好?用过早膳了吗?” 顾侯爷收起浑身的冷气,上前扶起她道:“尚好,夫人呢?” 秦鸢笑了,点头道:“我也很好。” 一旁顾六爷瞧着眼热。 三哥和三嫂真是越来越恩爱了,一举一动都情深意浓,只有他…… 顾侯爷拉着秦鸢一起在石桌旁坐下,这才对傻站在一旁的顾六爷道:“还不快坐下,难道还让我请你不成?” 顾六爷:“……” 等顾六爷也坐下之后,顾侯爷才道:“夫人,徐珍昨日去了玉渊潭,六弟没瞧见她,人到现在都没回来,该怎么办?” 顾六爷的脸更红了,完全不敢抬头看秦鸢。 “玉渊潭?” 秦鸢一惊,再看顾六爷的神情,也猜到了徐珍只怕是冲着秦思远去的,想了想便问:“六弟昨日一直未曾见到珍小姐么?” 顾六爷立即道:“未曾,我昨日和思远一直在一起,一大早就先去了秦府接他,回程也将他送到了秦府。” 等于是给秦鸢保证,秦思远也未曾有机会见到徐珍。 秦鸢皱眉。 那传信的婆子又回来了,急急忙忙对顾六爷道:“六爷,六夫人求您赶紧派人去玉渊潭寻找珍小姐,珍小姐年幼调皮,知道您要去玉渊潭游玩结社,昨儿一早就出了门,也不知为何没有碰上六爷的车。”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但凡有点眼力见 秦鸢问:“六夫人确定珍姐儿去了玉渊潭么?” 顾侯爷眼神闪烁。 婆子点头,道:“六夫人便是这般说的。” 顾六爷惆怅地叹气,道:“昨日我和思远在堤上漫步吟诗,正碰见船上有人投水,要是早知道珍姐儿也去了玉渊潭,无论怎样也得去瞅瞅。” 顾侯爷就问:“我正要问你,你昨日一大早出府,有无异样之处?可曾发现有人尾随?” 顾六爷凝眉半晌,摇头道:“并无,三哥,你也知道我很少这么早出门的,玉渊潭有些远,我又要去接思远,这才起了个大早。” 顾侯爷的指节重重地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她若是去了玉渊潭,一定会去寻伱,依我看来,她是不是去了玉渊潭也未可知,只是……先去玉渊潭寻一寻吧。” 秦鸢看了眼顾侯爷,道:“珍姐儿若是去了玉渊潭,到还好打听,若是半道上走丢可就难了。” 顾侯爷捏了捏她的手,垂首问:“依你之见?” 秦鸢道:“如今也只能先去打听昨日玉渊潭有什么事,徐家那边也不能瞒着,若是寻不到只怕还要惊动官府。” 闻言顾六爷就有些瑟缩,连忙道:“不如先寻了再说?” 若是人能找到,就不用面对难缠的徐家人了。 秦鸢看向顾侯爷。 顾侯爷发愁道:“依你便是,只是……如今府里的情况,六弟妹也不好出面应对徐家人。” 秦鸢明白了,顾侯爷的意思是她如今主掌中馈,徐家人若是为了徐珍来闹,还得她去应对。 看样子徐家人并不好相处。 顾六爷在对面疯狂使眼色,可秦鸢视若无睹,道:“如今府里的情况,只怕徐家也不敢上门,珍姐儿在侯府出的事,无论怎样都得给徐家一个交代才是。” 顾侯爷想了想,道:“好吧,届时六弟妹不方便出面,就让六弟出面好了。” 顾六爷呆住了:“……” 三哥娶了嫂子之后,就越发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顾侯爷看了过来。 顾六爷收了怒容,连忙道:“三嫂,三哥说的对。” 顾侯爷对秦鸢道:“那这事就交于夫人了。” 秦鸢愣了愣,道:“好。” 顾六爷小声问:“三哥,三嫂能应对得来吗?” 顾侯爷狭长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翘着下巴道:“你知道什么,你嫂子的能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 上的。” 顾六爷看了眼秦鸢,“……” 三哥真是可恶。 顾侯爷拉着秦鸢的手,小声道:“别怕,出了什么事有夫君为你顶着,韩管家和曹管家都听你的吩咐。” 秦鸢小声应道:“好。” 顾侯爷眯了眯眼,他的小妻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心里有数的很,不由得哼笑道:“他们若是不听你吩咐,你只管寻我便是。” 秦鸢抬眼看了看他,笑着道:“好。” 顾六爷转过脸哀怨地看向一旁的书册,作诗的兴致已半截成灰。 很快顾侯爷便命人唤来曹管家和韩管家二人,两个管家走近亭子,站在台阶下,见过礼后,就听顾侯爷吩咐道:“徐珍昨夜未归,听说昨日一大早就去了玉渊潭,你等赶紧命人去寻,一切事宜皆听夫人吩咐。” 曹管家有些惊讶,旋即道:“是。” 韩管家也勉强应了。 秦鸢也不管他二人心中如何思量,便道:“立即派人去徐家通知徐小姐之事,六夫人要看护小小姐,无法亲去徐家告知,还请他们见谅。” 曹管家赶忙应了。 秦鸢又道:“从府中调集二十人,前去玉渊潭细细打听,昨日可有女子走失或其他异事。另选十人查探府门口的乞丐、货郎、摊贩可有人瞧见两名女子的下落。若有人能提供消息,赏银十两,若能找到人,赏银百两。另派人前去京兆尹府报官。” 韩管家低声应了。 顾六爷点头道:“三嫂想的周到。” 秦鸢道:“这种事体大都如此处置,乃是惯例,六弟谬赞了。” 顾六爷心中暗道:“秦家子真乃人中龙凤。只看看三嫂便知,徐家闹出这样的事来,真是丢人。” 想到这些,面色不免有些难看。 秦鸢安抚道:“六弟不用太过担心,珍姐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顾六爷低垂眼帘,“哎”了一声,便不再做声了。 秦鸢又仔细吩咐他们出门前一定要熏香,并佩戴泡过药水的围兜,以防将天花传了出去。 两个管家接了差事之后,赶忙回去点人,韩管家忍不住对曹管家点评道:“夫人处置的倒也稳妥。” 曹管家笑着道:“能得你此言也算是不易。” 韩管家派了人去京兆尹府报案,推官惊疑道:“昨日不是才来过?” “……是……但今日又有了……” 推官叹道:“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以前定北候没回朝时,府里哪有什么事。” 一低头,瞧见献上的围兜和香囊,奇怪地问:“这是什么?” “这香囊悬挂在腰间能祛疫病,围兜也用药水泡过,戴在面上能防范天花……另外,侯夫人让小的禀报大人,得了天花的人全都被看管在单独的小院内,府里已全都打扫过一遍,洒了石灰,用醋水酒水擦拭过。” 推官松了口气,感叹道:“侯夫人安排的这么妥帖,就是龙潭虎穴本官也要走一趟了。” 全然不似之前不情愿的样子。 曹管家忙忙点了人去玉渊潭寻人,又让人挨个询问府门口的乞丐、脚夫、货郎可曾见过徐珍和她的小丫鬟,不敢有一点儿差错。 忙完之后,曹管家才拿了个小茶壶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吸茶,孙账房瞧见了问:“曹管家今日当差十分小心,不知为何?” 曹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孙账房,道:“今日我是给侯夫人当差,怎敢不小心。” 孙账房皱眉,道:“侯夫人掌家乃是权宜之计,何况外院还不得靠您和韩管家么?” 曹管家嗤笑了一声,道:“你但凡有点眼力见儿,都不会这么说。这两日侯府井井有条,没有半点乱象,可见侯夫人厉害着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赔一个嫡小姐 孙账房半晌才回过味,曹管家是在说他没有眼力见,得罪了梧桐苑的那个丫鬟。 说实在的,孙账房也有点后悔。 但于事无补。 “不,不是这样的。” 越是害怕秦鸢掌权之后收拾他,孙账房就越是不愿意相信秦鸢能够胜任。 曹管家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慢悠悠吸起了小茶壶。 不一会儿,去徐府报信的人回来了,懊丧地道:“徐大人听了就闹起来,非要让侯府陪他们家一个嫡小姐呢。” 真就离谱。 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急着一起找人么? 曹管家道:“你在这里说什么,直接去寻侯夫人要法子呀。” 孙账房袖手站在一旁,冷笑道:“这件事若是六夫人处置,绝不会如此。” 秦鸢回了梧桐苑,管事妈妈们还没有走,翠茗已将她们说的全都记了下来,见她回来,忙道:“夫人,她们还有些事情等着回禀。” 秦鸢有些奇怪,便坐在桌后,问:“什么事?” 但她们说来说去的还是之前说过的。 秦鸢有些不耐,道:“你们若是没有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将之前说的全都按部就班做起来,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半点不能大意。” 管事妈妈们陪笑道:“夫人,我们是有件大事。” “怎么?” 有人被推了出来,道:“之前听闻夫人要采买胡椒,我等都随了份子,没想到因着齐王府的缘故,如今京城里胡椒价格很高不说,且有价无市,买都没有地方买,我等就想着这胡椒……” 秦鸢忍不住皱眉,道:“早前也曾说过,顾十七在外地寻找货源,你们要是等不及的,不如早点退了,当初搭份子时是五十两银子一斤,如今外面的市价已经抬高到了五十六两银子一斤了,只怕以后还会更高。” 管事妈妈们的脸顿时亮了。 秦鸢道:“伱们先将今日的差事安置好了,再来寻翠茗和红叶退份子便是。” 管事妈妈们都说不是这么想的,面上陪笑,眼神闪烁,像是想退,但又怕得罪了秦鸢。 秦鸢对红叶使了个眼色,便道:“太阳晃眼睛,若是无事,你们就散去吧。” 说罢便起身,袅袅朝着正房走去。 红叶一直知道秦鸢的打算,悄声对管事妈妈们道,“你们只管放心退份子,夫人正发愁找不到货,怕让你们白喜欢一场。只是退了 份子后,你们就不能后悔了。” 有几个管事妈妈们就动摇起来。 蔡妈妈当即便道:“红叶姑娘,我的那份子不退。” 红叶点头:“我记下了。” 卢妈妈转了转眼珠子,立即道:“红叶姑娘,我的也不用退。” 见对手如此,李妈妈连忙表态,道:“翠茗姑娘,我的也不退。” 其余的又变得犹豫。 红叶笑道:“这都是小事,你们不用担心,如今府中天花才是大事,可千万不要耽搁,若是想明白了,只管拿着收据来退便是。” 众人散去。 红叶招手,叫来红棉,问:“你去打听打听,看是不是顾六夫人那边又做什么了?” 红棉得意笑道:“红叶姐姐,方才她们问夫人的时候,我就已经打听过了,据说顾六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放出来话,说顾六夫人的娘家机缘巧合买了些胡椒,愿意带她们发财,只是数量不多,先到先得,买的多还要加钱呢。” “买的多还要加钱?” 红叶震惊了。 只听说买的多少钱的,怎么还加钱了呢? 红棉点头,道:“对,据说京城的胡椒本就没有多少,买的多赚得多,所以……” 红叶赞许地摸了摸红棉的小脑袋,道:“你怎么这么机灵,随我。” 红棉:“嘻嘻嘻嘻。” 红叶噌噌几步跑入正房,掀开帘子,就见秦鸢正在案边磨墨,连忙道:“小姐,我来,我来。” 秦鸢抬起眼帘,见她的神色,也不说话,丢下墨块随她去了。 红叶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阵子,最后道:“顾六夫人可真是一点都闲着,都这会子了,不全心照顾小小姐,还惦记着拉拢这些管事妈妈们。” 秦鸢的唇角微勾。 红叶又道:“还买多了要加钱呢,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秦鸢笑道:“随她折腾吧。” 这场天花,让她迅速地掌握了中馈,只要不出差错,这中馈只怕是不会再还给顾六夫人了。 顾六夫人心中忌惮,难免会想些法子将人拉拢在一起。 秦鸢凝神静气,开始练字。 一旁的红叶也闭了嘴,轻轻地研墨。 随着墨汁越来越多,屋子里散出一股子沁人的花香,混合着墨香,十分好闻。 这款花墨乃是她的心头好,从顾侯爷的书房里翻出来的。 既然顾侯爷 不用,就是她的了。 外面有小丫鬟在唤红叶,红叶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道:“小姐,去徐府报信的人回来了。” 秦鸢道:“让他在厅堂等着。” 红叶退了出去带人,秦鸢略略整了整发饰,就去了厅堂。 报信的小厮一进来,就赶忙道:“夫人,奴才去了徐府报信,徐大人只口口声声说徐小姐是在咱们侯府丢的,咱们就得给他还一个嫡小姐。” 秦鸢的眼睛微眯,问:“怎么,他们没有说立即跟着一起寻人么?” “没有,徐大人一听徐小姐不见了,立即就发了火,说徐小姐是被请来侯府给六夫人和七小姐作伴的,顺便相看亲事,现在婚事没着落不说,人都不见了。” “徐大人还说……还说定北候府不能仗势欺人,一定要还徐家一个嫡小姐。接着徐家的人就将奴才赶出来了,说要一家子来府里寻个明白。” 小厮的衣衫都被扯破了,瞧着有些狼狈。 秦鸢道:“好,我已知道了,你起来吧,待会儿让红叶给你拿赏钱。” “谢夫人赏赐,”小厮顿了顿,又问:“奴才这就去回禀侯爷和六爷么?不然徐家人来闹了可怎么办?” 秦鸢想了想,道:“也好。” 小厮退了出去,红叶给他拿了赏钱又急急忙忙跑回来,道:“小姐,徐家人可不好惹,她们若是打上门来该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好惹 “怎么个不好惹?” 秦鸢抬眼问满面焦躁的红叶,小手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眼角微扬,似是完全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红叶道:“听说徐家原本也是武勋,但不如咱们侯府是世袭罔替,徐家的爵位代代降等沿袭,到珍小姐这辈已经没有爵位可袭了,徐家日子过得落魄,还特别能生孩子,正经主子不少,出息有正经差事的不多,平日里游手好闲,有几个徐家子就靠着撮合人家斗蛐蛐、斗鸡抽水挣钱。六爷平日里都是躲着他们走的,嫌弃他们是破落户,据说六夫人暗地里给徐家贴补了不少,老夫人都是睁一眼闭一眼。这样的人家若是来闹一场,定然要从侯府割块肉才满意。” 秦鸢淡淡道:“哦?” 红叶又道:“六夫人招惹出来的事情,为何要让小姐去应付,若是应付的不好,岂不是两面不落好。” 秦鸢笑着道:“你说的是,但如今六夫人不能见客,娘年纪大了,我如今是当家主母,可不得我去应付么。” 红叶忍不住抱怨:“侯爷真是的,六爷都说徐家人不好惹,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让你出头……”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小丫鬟在廊下道:“给侯爷请安。” 接着是顾靖晖冷冷的声音传了进来,“都退下吧。” 红叶哑了。 秦鸢无语地看了眼红叶。 为什么每次这丫头在背后说顾侯爷的坏话都会被逮个正着。 秦鸢还没来得及起身迎接,顾靖晖已自个打了帘子进来,俊美的面上乌云密布,对着她就问:“鸢儿,徐家若是真的来人大闹,你打算怎么应对?” 红叶连忙往秦鸢身后缩了缩。 很明显,顾靖晖已然听到了方才的抱怨。 秦鸢笑着迎了上去,拉了拉顾靖晖的袖子,不紧不慢地道:“徐家这个时候来闹,若是染上天花可就麻烦了,夫君,伱说是不是?” 顾靖晖呆了一呆,方问:“鸢儿是觉得徐家人不会来闹么?” 秦鸢道:“看徐家人这个样子,来只怕是要来的,不过我想,与其让我在中间传话,不如还是请徐家人去六弟妹的院子外亲自询问六弟妹不是更好?” 红叶“噗嗤”一声笑了,又赶忙收住。 迎上秦鸢狡黠的目光,顾靖晖的唇角也翘了起来,接着又迅疾扯平,沉声道:“一切由你做主,若是徐家人难缠,你也不用太给她们颜面,六弟也该管点事了。” 言下之意要借此好好磋磨 顾六爷一番。 秦鸢就问:“夫君是打算让六弟去应对徐家的男客么?” 顾侯爷点头。 秦鸢道:“鸢儿只怕六弟一个人应对不来。” 顾侯爷扬眉,问:“为何?” 秦鸢道:“侯爷常年在塞北,侯府没有什么人情走动,六弟素日只和没什么功名的书生们往来,你也嫌弃他没办法管住六弟妹,他哪里是常年混迹市井的徐家人对手?” 听了这话,顾侯爷的双眉紧轩。 秦鸢点到即止,只吩咐小丫鬟过来泡药茶,端到顾靖晖的手边,柔声道:“夫君,这是我按着方子配置的药茶,常饮可防疫病。” 顾侯爷愉悦地看了眼秦鸢。 此时她正背着窗,鼻尖上那颗娇俏的小痣分外明显,顾侯爷忍不住喉结微动,手指微动,想轻轻抚摸那颗小痣,但最终还是收了心猿意马,默默地惬意地接受了小妻子的关心,缓缓喝起了茶。 待放下茶杯,才缓缓道:“鸢儿说的是,我常年在塞北,家里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从塞北回来,也不怎么在家呆,只觉六弟经常抱怨日子过的苦是他自个不争气,一天天的风花雪月,只想着娶姨娘,也管不住六弟妹,却没有想到这些。” 秦鸢有些惊讶。 两人在一起这段时日,她也大致明了他的性情。 顾侯爷出身富贵,却立志高远,家人对他有期待又有爱宠,不免就养出恣意的性子,父亲兄弟的死造就了他战神的威名,也让他变得冷厉强硬。 他只觉得自个能做到的事,为何顾六爷做不到。 若是狠下心来逼一逼,顾六爷就一定能做到。 可顾六爷并不是顾侯爷。 秦鸢扬眉轻笑,道:“夫君,六弟不能上战场,又没功名,你在塞北多年不归,娘也只期望顾家的血脉能延续下去。” 若是顾侯爷在塞北有个好歹,顾家可就只有顾六爷一个人了,他身子骨又不好,顾老夫人自然不敢催着逼着,时日久了,也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顾靖晖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慨叹道:“好,我会想法子帮衬六弟。” 外面热了起来,顾六爷已回到屋内苦读,手中的书幼时已然熟读,但如今再读起来却又大有不同。 顾六爷感慨道:“圣人说择友而交,我和秦思远只交往了短短时日,就胜过和旁人交往多年。” 小厮道:“六爷,侯爷请您过去一起用膳。” “三哥叫我一 起用膳?” 顾六爷惊喜地放下了手中的笔,喜笑颜开。 小厮道:“是的,六爷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你可多读点书吧,一天天的胡言乱语,”顾六爷也顾不上说他,就赶往厅堂,顾靖晖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三哥。” 顾六爷恭敬地唤了一声。 待他入座后,顾侯爷锋利的眉眼罕见地柔和了下来,手指轻推桌上的茶盏,道:“喝了。” 顾六爷不解。 “这是你嫂子给的药茶,说是从仁和堂配的方子,喝了能防范疫病。” 顾六爷喝药长大的,自身子慢慢好了之后,能不喝药就不喝,见三哥这般对他,展颜笑道:“好,我喝。” 他慢腾腾地在顾侯爷的注视下将药茶喝尽,苦着脸道:“三哥好福气,三嫂对你真好,这药茶倒也不是很难喝。” 顾靖晖又推过手边的蜜饯盒,道:“吃这个吧。” 顾六爷眼眶立刻就红了,低声道:“三哥还记得我小时候爱吃这个呢。” “这有什么记不得的,”顾靖晖道:“快点吃,用完饭,你就和曹管家、韩管家商议商议,要是徐家人来闹了,你怎么应对。” 顾六爷立即就觉得嘴里的甘草杏不香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可是定北侯 但他三哥都发话了,他也没有办法避开。 总不能真的让三嫂帮他应对。 那可真不是个男人了。 顾六爷低低应了一声,顾侯爷也不在意,道:“我知道你不擅长应对这些,但也不能总避着,韩管家和曹管家都是人精,有他们帮衬,你不用担心。” “嗯,我听三哥的。” 顾六爷又振奋起来。 顾侯爷见他这样,心中不免微微叹息。 午膳很快就摆了上来,顾靖晖举起筷子道:“吃吧。” 顾六爷一脸惊讶:“三哥,你平日里就吃这些?” 桌上摆的比他平时自用的少多了,今日两个男主子在一起用膳,厨房竟然只上了这么点菜,真是好大的胆子。 顾六爷怀疑是不是顾六夫人又在搞事。 顾侯爷埋头夹菜道:“我和伱嫂子在一起吃的菜式比这多些,她是个喜欢吃的,有了小厨房后捯饬了不少吃食,不过她也惜福,吃不完的都分给了丫鬟小厮。” 顾六爷攥着筷子,迟疑道:“三哥,你可是侯爷,何须自苦如此?府里又不是没钱了。难道徐氏又瞎折腾了?你叫我来一起用饭,是不是想告诉我,徐氏又瞎整幺蛾子了?按道理你的份例……”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侯爷截断了。 “六弟,我在塞北习惯了,平日用膳有荤有素就行,若是打仗,将士们吃的都一样,没时间埋锅造饭,干粮干肉都能吞下去。塞北那鬼地方,有时候吃饭都能吃出一嘴的沙子,冬天我也就着雪咽过干粮,如今山珍海味的吃着,有什么苦的。” 顾六爷微微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靖晖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心中暗道瞧这傻样,从小到大都没聪明过,嘴上还是安抚:“你要是嫌菜少,下次让人多端些便是,只是你得吃完,不许浪费。” 顾六爷回过神来,连忙解释:“三哥,我不是嫌菜少,我是心疼三哥,你可是定北候。” 顾靖晖道:“要你心疼什么,有你嫂子心疼我呢。” 顾六爷:“……” 还是埋头吃饭得了。 一会儿用过饭,曹管家和韩管家来了,顾靖晖道:“徐家人听说徐珍不见了,嚷着要来侯府,要赔给他家一个嫡小姐,你们和六爷商量个章程出来,待会儿来了男客,你们要陪着六爷一起招呼他们,别让六爷吃了亏。” 曹管家并不惊奇。 韩管家皱眉,道:“方才推官 带着人过来问案,府里守夜的婆子交班时瞧见徐小姐带着丫鬟从角门出去了。” “交班的时候?” 顾六爷惊讶地问。 “是。” 顾六爷道:“我出门的时候,婆子们已经交过班了,徐珍怎么那么早就出门了。” 韩管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解地问:“徐家人过来闹什么呢?他们不该派人和我们商议该如何寻人吗?若是传出去坏掉的岂不是徐小姐的名声?” 顾六爷苦恼地皱眉,有一下没一下地扇扇子。 顾靖晖低垂眼帘,面容冷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曹管家轻轻咳了几声,道:“徐家人只怕是想要点银子,就是不知六夫人请徐小姐来时,和徐家有什么约定?” 顾六爷的脸就红了,低垂着头,嘴里不停地嘟囔,小声咒骂顾六夫人和徐家一家子混账。 顾靖晖全都听在耳中,皱眉道:“那你们就和六爷商议个章程,看看该怎么办。” 末时左右,徐家人真的来了,浩浩汤汤地带了一大家子人来了。 红叶得了信,就赶紧往梧桐苑跑,红棉见她飞奔回来,惊讶地问:“红叶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红叶道:“大事。” 红棉还没来及再问,红叶就像是踩了风火轮,噗的一下就没影子了。 红叶冲入屋内,见秦鸢正翻看从娘家带来的医书,忙咋咋呼呼地道:“小姐,小姐,不好了,徐家人至少来了二三十人,吵吵嚷嚷喊着要见老夫人,要见侯爷,说要求个公道。” 秦鸢放下手中的书,忍不住皱眉,“徐家人这么一闹,珍姐儿怎么办?” 红叶叹气:“我的好小姐,都这会了,你还在担心别人,徐家的女人我都瞧见了,就那个长相没一个好惹的,刻薄的很呢,我瞅着六夫人已经是徐家人里面长的最和善的了。” 翠茗赶忙道:“你一天天的胡说些什么,若是传了出去,六夫人岂能饶你?” 红叶哼了一声,但也不再编排徐家人了。 秦鸢瞪了眼红叶,道:“难道还担心我吗?不过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罢了。” 翠茗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吭声,但神色凝重,显然也是觉得棘手。 秦鸢带着两个丫鬟往上房赶去。 徐家和顾家是姻亲,怎么也要去上房拜会的,她早点赶过去,还能帮顾老夫人招架几分。 走到半道上,秦鸢就被顾十六拦了回去,“夫 人,徐家的人都在外院候着,没去上房。” 秦鸢惊讶地问:“女眷也在外院吗?” 顾十六点头:“徐家的人不敢入内院,侯爷说了,六爷的两个孩子都得了天花,六夫人被困在院子里没法出来,徐家的女眷就再没嚷嚷着要去上房找老夫人要个交代。” 红叶嗤笑一声道:“闹这么大阵仗,原来如此怕死。” 秦鸢又匆匆赶往外院,远远就听到嘈杂一片,有人怒吼,有人哭叫,有人高声谩骂,不由得就皱了皱眉。 翠茗叹气,道:“何至于此。” 秦鸢跟在顾十六的身后走入外院,直奔前厅,一进门就瞧见屋子里乌泱泱地挤了一堆人,椅子都不够坐了,地上还躺着个一身皂色衣裳的婆子,正哭闹着打滚。 顾六爷和两个管家被围在中央,面红耳赤地争辩。 顾侯爷则冷着一张俊脸坐在上首,两眼放空,似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见秦鸢进来,便伸手唤她,道:“夫人,过来。”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秦鸢硬着头皮,迎着他们不善的注视,在顾十六的护送下,挤到了顾侯爷的身边。 “坐,”顾靖晖对着身边的空座抬了抬下巴,眼底依稀有几分笑意,道:“夫人,徐家人来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怕死 秦鸢垂首理了理裙衫坐下,顾靖晖凑近身,附耳悄声道:“夫人可真是神机妙算,我一提内院有天花,他们就只敢在外院闹了,内院都不敢去。” “侯爷过誉了,只是赶巧罢了。” 秦鸢侧脸回应,面颊堪堪擦过顾靖晖的唇瓣,两人都不由得一呆。 紧接着,顾靖晖的耳朵一点点地红了,唇角也一点点地翘了。 秦鸢梗着脸,眼神飘忽,悄悄避开了顾靖晖的视线。 此时,地上卖力打滚的婆子已止住了哭喊,伏在地上仰首嘶声问道:“侯爷,侯夫人来了,是不是就能给老婆子一个交代了。” 秦鸢和顾靖晖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端正坐好。 顾六爷大怒,吼道:“这事不该去问徐氏么?为何非要缠着我三嫂?” “哎呦呦,姑爷,这么大的事不找侯夫人找谁?” 两边站着的妇人出声呛顾六爷。 顾六爷怒道:“珍姐儿私自出府,我三嫂又不知道,若是不信,不如大家移驾去徐氏的院子外问个准话。” “什么珍姐儿私自出府?我们珍姐儿贞静端庄,可不像你家的七小姐似的,她才不会悄悄出府去玉渊潭游玩,谁知道你们侯府都做了什么亏心事,害了我们珍姐儿?又用这些瞎话来蒙骗搪塞我们。” “对,请我们珍姐儿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就是来侯府玩,陪着她姑姑做些针线,这才几天,人怎么就不在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是珍姐儿的姑父呢,伱还是个人吗?” 妇人们开始泼脏水了。 徐家的男人们虽没跟着女人们一起歪缠,但神色不善。 顾六爷奋力反驳,却没人听。 一张玉面涨的通红,清廋的身子气的颤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 顾靖晖却在上首岿然不动,像是只打算看看热闹。 秦鸢有些耐不住了,问:“侯爷不打算帮帮六弟么?” 顾靖晖摇头道:“等会儿再说。” 两人又坐在上首瞧了一会儿。 那婆子已经滚到了顾六爷的脚边,紧紧抓着他的袍角往下拽,还哭喊:“我可怜的珍儿,你们究竟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快还给我呀。” 顾六爷被拉的东摇西晃。 韩管家和曹管家赶忙在身旁将他架住,才堪堪站住。 秦鸢心想,顾六爷和徐家人完全就是秀才遇到了兵。 她正想开口,就听见顾靖晖忿忿嘟囔:“老六 这个废物!” 秦鸢:“……” 顾靖晖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发出巨大的声响。 正在吵嚷的众人都住了嘴。 顾六爷站在中间,震惊地看向顾侯爷。 顾侯爷面容冷峻没有说话,却胜似什么都说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秦鸢就听见顾侯爷厉声道:“徐珍是被六弟妹接到府中的,人也一直是六弟妹在照顾,今儿我们才知道她人不见了,已经报了官,府里也派了人四处查探,相信推官这两天就能问出些什么来。” 言下之意左右都是徐家女的事,就不要把别人扯进来了。 顾靖晖又对右手边首位上坐着的黑脸老头道:“徐大人,你的意思是什么?” 被点了名的徐大人不能再任由女人家在前面闹了,这才开口:“侯爷,我们珍儿懂事伶俐,这次也是冲着她姑姑来侯府小住,怎么人就不见了呢?谁家养的女儿谁心疼,我们也只是想要侯府给一个交代罢了。” 得,这是又把话撤回去了。 顾侯爷看向秦鸢。 秦鸢清了清嗓子,道:“珍姐儿来了府里,就住在六弟妹院子附近,由六弟妹照料,珍姐儿为何一大早出门,六弟妹知道的最清楚,如今珍姐儿下落不明,侯府已派了人去玉渊潭查问,也悬了花赏。各位若是还想知道更多,就只有当面询问六弟妹了。” 顾侯爷冷冷地问:“你们要问六弟妹吗?其实我们也很想弄清楚,徐珍为何要一大早出门,只是碍着六弟妹要照顾得了天花的孩子,不能出院子,这才让婆子在中间传话。” 厅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秦鸢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顾六爷立即赞同,道:“对,我们一起去内院问个清楚便是,三嫂准备好了面兜,浸过药水,你们戴上就能进去。” 他不说这句还好些,说了之后徐家人都有些怯。 有人大声问:“那若是我们染上了天花怎么办?” 顾六爷不赞成地道:“你以为你们在外院就不会染上吗?我昨日一大早就出了门,回来才知道孩子们出了痘,徐氏已经请了天花娘娘,把我的东西都搬到外院来了,后来太医确诊是天花,三嫂才寻了方子,又封了几处院子。” 那人本来抱着双臂,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听了这话,吃了一惊,立即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六爷道:“那还有假?报信的小厮没有告诉你们吗。” “啊!”地上躺着的婆子立即翻身爬起,挪开。 顾六爷的身边顿时空了一大块出来。 徐大人的脸更黑了,跳脚喊道:“侯爷,这可太不厚道了。若是我们染上了天花怎么办?徐家要是有个好歹,这笔账可要记在侯府账上。” 顾靖晖淡淡道:“我昨日已然报了官,今日小厮们已经往亲朋好友处都递了消息,侯府内有人染了天花,要闭门谢客了,难道你们不知道么?” 曹管家立即道:“报信的小厮被徐家人打出来了。” 徐大人:“……” 顾六爷逼到跟前问:“大舅哥,那还去不去内院问问徐氏了。” 徐大人犹豫地看来看去,最后视线定在秦鸢身上,问:“侯夫人可否替我们行个方便?” “不知是什么方便?” 徐大人道:“我们徐家也不是不讲道理,只是家里娇养的女儿突然不见了,谁能不急不难受呢,是不是?” 秦鸢没做声,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徐大人接着道:“今日我们一家老少闯了侯府,也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谁生的孩子谁心疼,但也没有为了一个孩子让其他人都去送死的道理,这内院我们就不进了,但求侯夫人能替我问问我那妹子,珍姐儿这孩子为何要跑出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好一对佳人 秦鸢看了眼顾六爷。 顾六爷涨红着脸道:“大舅哥,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找三嫂了,我去替你问了便是。” 秦鸢又看徐大人的神色。 徐珍现在在哪,她不清楚,但是徐珍为何要去玉渊潭,她却很清楚,只是不知道徐家人清楚不清楚。 更不知道徐家人愿不愿意清楚。 徐大人右边脸上的肉鼓起一块,显 大厅里还多出许多暗金怪物,有骷髅战士,以及暗金堕落萝格,它们都是在唐泽前往僧院大门这段时间里新诞生的。 陈枫的话斩钉截铁且理由充分,让盈翠楼的管事和很多意欲指责的秘者都哑口无言。有些人的内心虽然无耻龌龊,但这种场合,还拿不到桌面上来。 将扭蛋往地面上掷去,看起来像塑料,但有啪吱声发出然后碎裂的球体。从那里冒出了粉色的烟雾,那股浓密的烟雾不断摇曳着扩散开来。 若是同时再招惹三十界域敌对,势必极大牵扯联盟的经历,他的担忧,其实是担忧错方向了。 “没什么——我总觉得今天不想游泳了。”受到真凉的冰冷视线对待的琉星坐在她旁边。 围攻他们的本就是冠军霸主中比较强大的部分,一半还是最强的一批,这才有时间在反应过来后掩护茫然的同伴,挽救了同伴被重创甚至濒死的命运。 原本唐泽是沉沦魔出身,潜力也受限制,却在拥有系统之后一度暴增实力,无数邪恶之息堆砌,从沉沦魔进阶为沉沦主再进阶为沉魔主,发展空间已经被拓展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暗黄色的通道尽头是被灰雾缭绕的漆黑入口,两侧的火把早已熄灭,被邪恶之息浸染的木块显现出暗黑色,还有周围的暗黄色石砖,表面布满了类似于苔藓的暗黑色物质,通过“感知之灵”唐泽知晓它们非常坚硬。 曹立却作死般的又转了性子似的,就是不出门,还一把将他老子给推倒在地上,将鞋架都撞翻。 有了白羽凌先一步的提醒,冠军精灵直接无视了十道干扰的红光,只阻挡住那唯一一道真正属于妙蛙花的红光。 当蓝海一回来,将生命之水交给族长时,族长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而且这震惊无以复加。 钱蕾这句话说出来后,一时间大家都面面相觑。我妈和我爸都看着她,公公看着曹守联,我弟大概是明白,所以他谁也不看,盯着地板瞧。 陆欢娥走到她身边,手握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异常认真的说道。 只见蓝海右脚对着前方一个轻踏,不仅没有躲避胖子的攻击,反而向着胖子飞去。 这落花院中的下人都是楚晏从别处弄来的,对纪挽歌都是从没有见过的,只当着这是楚太子从哪里看上的姑娘,未婚先孕被安置在这里。 这妞好奇心蛮强烈的,不过纯属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轻飘飘地说不想当就是不想当呗,我就是爱自由,别叫我停下来。 伸手将床上藏着的东西掏出来,季曼朝苜蓿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拉着她坐到屋子中间的木桌边去。 “你老板是有神经病吗?今天这里,明天那里,你刚把南山店做起来,现在又要去帮她弄什么规章制度。是不是接下来,她要扩张了,你就跟着她到处跑了?那我呢?你把我放哪里?”他十分委屈的指着我的鼻子问。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万两白银 秦鸢此言一出,徐大人就说不出话来了。 皂衣婆子尖声叫道:“那你说说看我家珍姐儿去了哪里?人是在侯府丢的,侯府就要负责。别觉得我们徐家没落了,就没有人为珍姐儿讨个公道,我们徐家人多着呢。” 徐大人干巴巴地附和:“对,就是这个道理。” 其他徐家人也齐声助威。 顾靖晖从嗓子眼里哼笑了一声,道:“直说想要侯府如何负责便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徐大人梗着脖子,咽了口唾沫,道:“珍姐儿是家里的嫡女,我们徐家虽然破落了,可也未曾亏待过她,要是珍姐儿有个好歹,即便是赔偿万两白银也不为过。” 秦鸢的眼睛就不由得眯了眯。 顾六爷冷哼一声,道:“你们说的很对,但是这事是你妹子惹出来的,伱们要什么赔偿,就去找你妹子商议好了。” 徐大人的眼睛猩红,忿忿地瞪着他。 顾六爷还嫌不解气,又道:“你妹子这些年在侯府也捞了不少银子,虽然有不少送到徐家去了,但手头还有不少,你们徐家人自个商议去吧,别把我们顾家人拉下水。” 秦鸢有些吃惊,心中暗想,顾六爷这是被徐家人惹毛了。 当着徐家人的面说徐家女挖婆家贴补娘家,等于在打徐家人的脸面,说徐家女不守妇道。 徐大人道:“我妹子难道不是你的妻子?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顾六爷哼了一声,道:“也可以不是。” 徐大人面色狰狞,就要扑过来,曹管家圆乎乎的身子赶忙挡在了前面,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徐大人转向顾靖晖道:“顾侯爷,你说个话吧。” 徐家人都面色不善地瞪着顾六爷,似乎顾侯爷再说不出个什么好话来,就要群殴顾六爷似的。 顾靖晖淡淡道:“人现在还没有找着,不如先找找看,你说呢?” 徐大人噎了一下,悻悻点头,道:“也罢,侯府金贵,我们这些穷亲戚也难怪被你们看不上眼,若是珍姐儿找不回来,侯爷也莫怪我们不给顾家体面。” 这是放狠话威胁,想继续掰扯。 秦鸢皱眉,如今侯府事务繁杂,徐家拖着不走,实在令人厌烦。 顾靖晖可不是个能被人威胁的性子,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徐大人对上就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依旧未曾有半点退却。 秦鸢道:“珍姐儿的事我们今日已经报了官 ,推官都已经来过了,而且……”她顿了顿,面上浮起清浅的笑,有些抱歉地道:“侯府昨日已报过官府,府中有天花之事,今日过后就要封府了,也是效忠朝廷的意思。” 顾侯爷的眼睫微颤,配合秦鸢放话:“正是,侯府的天花来的蹊跷,乃是有人暗算,也不知是否和徐珍消失有关,侯府为了不将天花传出去,祸乱京城,已给亲朋故旧送了消息,闭门谢客。侯府天花若是一日不绝,侯府的大门就一日不开。从今日起,京城他处有人得了天花和侯府无关。” 秦鸢点头,补充道:“确实如此,府里的主子都呆在府中,天花不灭,我们哪里都不去,徐大人若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请尽快。” 此言一出,徐家人像是被马蜂蛰了乱成一片。 那个皂衣婆子尖声叫道:“不是说只有两个孩子染了天花么?” 顾六爷双手抱胸,语气嘲谑,“何止,还有个丫鬟已经染了,还有些人被关在偏僻的院子里隔离,我劝你们还是早些走吧,若是染上天花,可莫要又怪罪侯府。” 徐大人忿忿跺足,道:“走,都走。” 厅堂里乱的像是挂了龙卷风一般。 顾靖晖坐着没动。 顾六爷也懒得敷衍大舅哥,倒是秦鸢道:“曹管家代我等送送亲家,另外韩管家可将分好的药包和香料送一些给亲家,也算是侯府的一点心意。” 曹管家抿嘴道:“是。” 韩管家阴着脸让人拿了药包和香料包,撵到府门口,递给徐大人,道:“这是府里用来防范天花的,这些用完了,还请徐大人去请仁和堂的李郎中开药。香料是夫人配置的,你们节俭点用,侯府也有限。” 徐大人敷衍地应了一声,让身边的男子接了过去,阴阳怪气地道:“那就多谢侯府分药之恩了,我们徐家人若是染了天花,也不敢怪罪侯府,谁让我们咎由自取呢,若是再多说一句,倒显得我们不知好歹了。” 曹管家和韩管家都紧紧闭上了嘴。 一个字都懒得敷衍他了。 徐家人走后,顾六爷懊恼地道:“让嫂子看笑话了。” 顾靖晖抬眼看了眼他,冷冷道:“难道没让我看笑话么?你有这样的岳家,都是惯出来的。” 顾六爷破罐子破摔,语气微酸:“我不是早就告诉三哥徐家是破落户了么,谁还担心三哥笑话?又不是谁都和三哥一样运气好。” 秦鸢赶忙道:“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呢,我们秦家也有难缠的族人,只 不过秦家家底薄,我爹俸禄少,也就没有这么难缠了。” 顾六爷扭过脸长叹道:“三嫂,不一样的。” 顾靖晖懒得理他,问秦鸢,“你放才说的封府可是真的?” 秦鸢点头:“我是有这个打算,还没来得及和夫君商量,就自作主张说了出来。” 顾靖晖心烦意乱地轻点桌面,道:“……娘年纪大了,六弟的两个孩子还在国子监读书,他们又该如何安置?” 顾六爷看向秦鸢,虽没说话,但也能看得出他深有顾虑。 秦鸢道:“天花发现的早,隔离的及时,再加上李郎中的方子,能有五成的把握。我配置的香料又能增加两成把握。平日里只要督促洒扫清理及时,佩戴用药水浸泡的围兜,又能增加一成的把握。若是万一有人染上,还有太医医治。侯府自封,别处再有天花就与侯府无关了。” 听了这话,顾六爷震惊地看向秦鸢。 顾靖晖眼中满是星辰,若不是六弟在此,真想将秦鸢搂在怀中,最终还是克制蜷缩着手指,轻声道:“我知你做事周到,竟没想到如此周到。” 秦鸢又道:“六弟的两个孩子,不如就在国子监读书好了,放假也别回来。我会让人带话给父亲,让他多多关照他们。” 顿了顿,又道:“只是如何安置娘,却要问问娘了,我不敢做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了媳妇儿子就靠后了 顾老夫人倒是爽快,道:“既然鸢儿这么有把握,我就留在侯府便是,若是去了庄子上,万一染上,还变得麻烦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赵氏等人究竟干了些什么。 顾靖晖跪在顾老夫人的膝前,将头放在他娘的膝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容嬷嬷在一旁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顾老夫人轻抚儿子的发顶,道:“晖哥儿,我可真没想到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媳妇,又聪明又能干,又读了哪么多的书,深明事理。” 顾靖晖轻轻地应了一声。 顾老夫人又道:“老六总是抱怨老六媳妇不合心意,当初文姨娘看中徐家人能生,我也担心顾家断了血脉,就同意了这门婚事。他的日子过的不舒坦,你以后可要对他好些。” 顾靖晖的眼角红了,轻轻地道:“知道了。” “你都快而立了还没有孩子,娘真是想早点看到伱和鸢儿的孩子,你们两个都长得这么好,孩子一定也好看的很。” 顾靖晖闻言轻笑道:“娘说这话是不是因为心里害怕?” “害怕什么?你老娘这辈子过的舒坦的很,怎么都值了。” 顾老夫人不承认。 顾靖晖道:“我知道娘是为了我才坚持留在侯府的,娘,您别担心,鸢儿机敏聪慧,善决断,你看她这两日将侯府管的多好,府里到现在有条不紊,全都是她的功劳。等此事一了,我就和鸢儿生孩子,生好多孩子给娘抱。” 顾老夫人抽了他一巴掌,恼道:“赶紧起来,多大年纪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撒娇。” 顾靖晖闷声应了,起身抱怨:“娘,孩儿无论多大年纪在娘跟前不都还是孩子吗?” 顾老夫人的眼角微微泛红,轻声道:“晖哥儿,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从小争气,但谁也没想让你去守塞北,要不是顾家出了事,你早就娶妻生子了。为了给顾家争口气,你在塞北守了这么些年,娘知道你很多事心里放不下。晖哥儿,你和鸢儿好好过日子,拉巴好老六,把定北候府稳稳当当地传下去,娘就高兴了。” 顾靖晖身子有些颤抖。 他娘为了赵氏母子骂过他不晓得多少回,恨急了还会用板子打,但这次一句重话都没说,也没提那两个孩子如何安置。 “娘放心,鸢儿心里满满的都是我,处处为我考量,我怎能不和她好好过日子。老六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上次他和秦思远去了趟玉渊潭,回来就打算好好读书了,还给我说择邻而居,择友 而交,择善而从呢。” “好,好,”顾老夫人叹道:“能和秦祭酒做亲家,真是祖上积了德呀。” 顾靖晖忍不住抿唇轻笑,俊美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温柔朦胧。 此时的他不再冷峻,看上去像是个清雅俊秀的世家子。 顾老夫人道:“你去忙吧,就别在我这里耽搁了。程哥儿和玉姐儿两个都很好,你想好了怎么办再见他们,该说的我都会告诉他们的。” “嗯,儿子先去忙了。” 顾靖晖走出门外,就听见他老娘喜滋滋地道:“晖哥儿竟然撒娇了,哎,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会撒娇,多亏娶了个好媳妇,他现在又会喊娘,又会撒娇,哪里还像以前那个冷面杀神。” 顾靖晖不禁顿住了脚步。 接着就听容嬷嬷道:“看见老夫人的模样,老奴才知道什么叫做心花怒放,侯爷和夫人恩爱,老夫人马上就可以抱孙子了。” “你这老货,就会凑趣,秋菊,赶紧找找我收着的那两串珊瑚金珠串子,红配金,给鸢儿戴正合适,她皮肤白嫩,衬着才好看。” 顾靖晖轻轻摇了摇头,面上此刻满是宠溺,自言自语:“娘可真是的,这么疼她,有了媳妇儿子就靠后了。” 走出上房,顾靖晖绕过假山,就碰见急匆匆来寻他的顾十六。 “怎么了?” “侯爷,那老婆子熬不住招了。” “说。” 顾靖晖取出袖筒里的香袋,放在鼻下轻嗅,这是小妻子给他配的香,能够宁静心神,这些日子,他都没有休息好,时不时地闻闻这个定神。 顾十六道:“那婆子说,她之所以藏在六爷的车底下回府,是因为被人追杀,实在没办法了,正好碰见六爷的车停在横街大道上,就趁没人注意,躲在了车底下。” “被人追杀?” 顾靖晖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整个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嗅到了熟悉的阴谋的味道,顷刻之间,顾靖晖又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嗜血。 “她为何会被人追杀?” 顾十六摇头,“那婆子口紧的很,说了这些就昏死过去,其他的只怕要一点一点的抠了。” “你们查了各皇子府的动静了吗?” “晋王和涂山王的府邸都去了,暂无发现,倒是齐王府……有些古怪。” 顾靖晖皱着眉头,“齐王府?” …… 秦鸢左手边是算盘, 右手边是纸笔,正对着六夫人送来的账本子点算。 红叶在一旁轻轻给她打扇子。 翠茗低垂着颈子,在做针线活。 “小姐先歇歇吧,又不急于一时。” 红叶忍不住出言相劝。 六夫人被关在院子里,想要出来,至少也得十天半月的吧。 何必如此着急。 秦鸢道:“我知道了,你去倒杯茶。” 红叶放下扇子,赶忙去倒茶。 秦鸢放下手中的账簿,接了茶,品了几口,悠悠道:“我的确该歇歇了,你学盘账也有几天了,这本帐后面的你盘吧。” 红叶:“……” 翠茗忍不住轻笑。 秦鸢道:“还有你,笨鸟先飞,你本来就学得慢,还不多花点心思。” 红叶立即又高兴了,道:“你还做什么针线活,直接都交给针线房做不就行了?” 翠茗道:“那怎么能行,我若是这样,下面的人就会想着法子送我好处,身子不正,影子就歪了。” 秦鸢和稀泥,道:“你在做什么呢?” “做两个围兜,每人三条只怕不够换的。” 秦鸢点点头,不说话。 红叶问:“徐家来闹了这么一场,六夫人只怕没脸再和小姐抢中馈了,小姐怎么还急着盘账呢?” 秦鸢道:“我想查查六夫人究竟贪墨了多少银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睚眦必报的小妻子 红叶顿了顿,道:“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小姐可以慢慢查。” 说罢,拿起纸笔坐在一边,捡了本账簿翻看。 翠茗则慢腾腾地收拾手中的针线。 屋外,院中,刚刚走上廊桥的顾靖晖顿住了脚步,将身影隐在暗处,以免被廊下站着的小丫鬟们瞧见。 他也想听一听秦鸢的回答。 屋内,秦鸢道:“怎能不急,如今账本子全在此处,我细细翻查,定能揪出错处。我想要的东西可不会等到别人送到我的手上。” 顾靖晖揪下了一片树叶,在手中捏弄,狭长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正房的窗子。 窗纱映出晃动的人影。 红叶问:“莫非六夫人到了这个地步,还有颜面执掌中馈?” 秦鸢轻嗤一声,道:“你们今日跟在我的身边,不也瞧见徐家人的做派了么?” 徐家女是徐家人养出来的。 徐家人做的出的事,为何六夫人就做不出? 这的确是个问题。 红叶像是被难住了,屋子里静了一静。 顾靖晖正要从暗处走出来,就听见秦鸢又道:“我本想慢慢来的,先让娘瞧见我的本事,再放心将中馈慢慢交给我。可如今我改变了主意,我等不得了,这一次府里闹天花,正是我的机缘,等查出来她的错处,无论谁来闹,谁给她求情,这中馈都必然都在我的手中。” 顾靖晖呆住了。 只见翠茗起身,也走到了桌旁,显见也是帮着看账簿了。 红叶道:“小姐可是因为今日徐家人来闹的缘故?” 秦鸢道:“是也不是。” 翠茗道:“那是生气六夫人让珍小姐去玉渊潭么?” 秦鸢道:“有一点儿吧。” 红叶拍手道:“我就知道,我们小姐最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她们惹上了小姐,也是找死不等天黑了。” 翠茗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便是红叶哎呦哎呦的讨饶声,“小姐,小姐,奴婢错了,不再乱说了好么。” 顾靖晖将手中揉碎的枝叶丢在地上,苦笑着摇头。 他竟然忘了,他的小妻子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顾宝珠得罪了她,她都要想着法子收拾,怎么会白白忍了这么些时日。 显见顾六夫人和珍姐儿已将她烦的不轻,今日得知珍姐儿冲着她堂兄去了玉渊潭,徐家人又来大闹一场,她是忍不住了。 顾靖晖想,小妻子虽 然年纪小,平日里软糯的像只猫儿,可爪牙也像猫儿般锋利,挠起来也是要让人疼的。 只听秦鸢又道:“我虽然同情珍姐儿的处境,可也眼中容不得沙子。这些是是非非都是她们姑侄二人招来的,若是不趁这个时候将中馈牢牢拿住,那可就太对不起老天了。” 翠茗道:“小姐说的是,徐家人闹成这样,今日找我退份子的管事妈妈们也还有五六个呢。” 红叶不满地道:“她都被封在院子里了,还不死心,那我们赶紧算账吧。” 接着便传出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顾侯爷呆呆地站了一会,又慢慢地走出了梧桐苑,走回外院后,唤了顾十六来,道:“赶紧清点府中的人数,将得用的人拨来守着侯府。明日我就要递折子上去自请封府,日常采买照旧行事,闲杂人等不准出入。造好册之后交给夫人一份,让她主掌一府,若有不按规矩行事,只听夫人处置。” 顾十六一惊,道:“这可是要将阖府的权柄都交到夫人手中?” 顾侯爷神色冷戾,“嗯”了一声,道:“见夫人如见我。” 顾十六飞快地瞥了眼顾侯爷的神色,嗫嚅道:“外院也归夫人管么?” 顾侯爷想了想道:“如今是非常之时,先行非常之事,你只管如此吩咐下去,告诉曹管家和韩管家,令他们也知晓,不可违背。” 听了这话,顾十六立即道:“是。” 虽然知道秦鸢深得顾靖晖的心意,却不知竟然如此得心意。 顾十六心中暗自猜测,自个不在的这段时日,顾侯爷和夫人之间是不是更进了一步。 吩咐完毕,顾侯爷不管顾十六心中如何巨浪翻腾,自顾自地展开书笺,像是想写点什么,可提起笔来,又落不下去。 最终,还是放下了笔,他叹了口气,冷漠的脸上竟显出几分莫名的无措。 等到抬起眼帘,才发现顾十六还呆站在书桌旁,顾侯爷恼道:“你怎么还不去,杵在这里做什么?” 顾十六陪笑道:“这就去,侯爷这是不知如何下笔么?” 顾靖晖忿忿将纸笺揉成一团,丢在一旁,不耐烦地道:“伱笑什么?你以为这个好写么?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些文官捉了错处,天花这么大的事……” 顾十六凑近两步,一副全心全意为了侯爷排忧解难的样子,压低声音道:“侯爷莫非忘了,夫人才华甚高,作诗写策都不在话下,侯爷为何不请夫人帮着写呢?” 顾侯爷瞪起双眸 ,一脸的不耐:“……” 顾十六“嘿嘿”笑着退了一步,后仰着身子,谄声道:“夫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入了侯府,不就和侯爷绑在一处?这样事关侯府前程的事,夫人若是知道了岂会袖手旁观?侯爷明明知道夫人心中全是侯爷……” 这句话立时让顾侯爷的脸亮了,摸了摸唇角,笑道:“对,你说的甚是,忙完了就自个去账房上领赏银五十两。” 顾十六也喜笑颜开。 虽是多事之秋,但能拿到赏银,就很开心。 顾十六脸都要笑烂了,走到两位管家处,传了顾侯爷的命令,接着对孙账房道:“孙账房,侯爷说我办事得力,让我自个来领五十两赏银,你记一下账,再给我张银票。” 曹管家轻笑着看了过来,见孙账房魂游天外,便轻咳了声,喊道:“孙账房,赶紧的,十六兄弟忙的都是大事,你可别耽搁了。” 孙账房勉强收了心思,给顾十六记账。 曹管家问:“十六拿了赏银做什么?” 顾十六毫不犹豫,道:“自然是随了夫人的份子买胡椒呀,这些可都是我的老婆本。” 孙账房的笔不由得就抖了一抖,写废了一行。 第一百五十章 求人的态度 孙账房重新写过,对顾十六道:“听说有不少管事妈妈们退了在夫人那里的份子,都去加了六夫人的份子。” 顾十六奇怪地“哦”了一声,问:“怎么,六夫人也买胡椒?” 孙账房将湖笔架在笔山上,长长的脖颈费力地伸了伸,像是要说什么秘密,“六夫人的娘家人有了门路,买了好些胡椒,如今京城的胡椒被抬的很高,齐王府又说好暂时不让人卖,夫人到现在还没买上胡椒呢,咱就是说,要想发财还是得跟着六夫人。” 曹管家无奈地看了眼孙账房,拿起桌上的小茶壶,一边吸水,一边看顾十六如何作答。 顾十六轻笑出声,道:“十七在外面找呢,怎么会找不到。” 孙账房小声嘀咕:“谁能惹得起皇子?”接着点出张银票递给顾十六,顾十六接了过来,放入怀中,笑着道:“我信夫人的。” 孙账房紧紧地闭住了嘴。 曹管家移开壶嘴,笑着道:“十六,你帮我打听打听,夫人还收不收份子,要是收的话,我也想随些份子。” 孙账房缩着脖子,假做不在意,随意地拨弄算盘珠子。 顾十六看了眼孙账房,又看了眼曹管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好。等我的消息。” 等到顾十六走后,曹管家对孙账房道:“你怎么这么拐性?侯爷都发话了,这府里以后是谁说话算数,难道还不明显?” 孙账房沉默地拨动着算珠,曹管家又道:“如今府里多事,大家都要随时听命,别说我没点过你,听闻夫人之前分管中馈,将手下管事妈妈们的账都盘查过,如今夫人前院也要兼管,伱可要赶紧将账簿点算清楚,免得到时候没脸。” 孙账房压根不信。 只后院的账本子就够侯夫人忙乎了,还能把火烧到他跟前来? 没听顾十六说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么。 等到天花结束了,就又正常了。 侯夫人才多大点年纪,后院能不能管清楚还未可知,还想管到前院来,她能管的了么? 曹管家看他不放在心上,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再多说。 梧桐苑。 顾十六传的话,将众人震的不轻,秦鸢满腹惊疑:“侯爷是这么吩咐的?” 顾十六拍了怕胸脯,道:“小的记性好着呢,夫人尽管放心。” 红叶幽幽插了句:“夫人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侯爷。” 翠茗:“……” 顾十六了然地看了眼红叶,其实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顾十六道:“侯爷英明睿智,镇守塞北时都不曾出过差错,侯爷这么说有侯爷的道理。” “有什么道理,你倒是说说。” 这个杠,红叶一定要抬。 顾十六清了清嗓子,道:“自然是侯爷发现夫人聪明能干,再说了,侯爷不相信夫人还能相信谁?” “哦~”红叶拉长声调,看着眼前这个马屁精。 但,不得不说,这个马屁拍的很舒服。 顾十六又从怀中掏出五十两银票,递给红叶,眼睛却看向秦鸢,“夫人,小的办差得了赏银,还能不能再搭一份份子?” 红叶没伸手去接,也看着秦鸢,等她发话。 看着满脸堆笑的顾十六,秦鸢点头道:“行,不过还是老规矩。” 顾十六连忙道:“那自然是老规矩,夫人,曹管家也想随份子,您看……” 秦鸢忍不住笑了:“我这胡椒还没到手呢,你就替我到处揽客。” 见她展颜一笑,顾十六连忙低下头,涨红着脸道:“夫人不知,小的不过是恰好碰见罢了,要说搭份子这件事,其实十七和十八私下里都有这个意思。” 闻言,红叶赶忙拉了拉秦鸢的袖子,以目示意。 秦鸢放下手中的茶盏,好笑地道:“那为何他们都没提?” 顾十六轻咳了一声,道:“那不是他们差事还没办完么?” 秦鸢纤长的手指轻点桌面,心中暗忖,顾十六又会说话,又会来事,难怪在顾侯爷跟前比旁人有体面些,便道:“行,看在你的面上。” 顾十六闻言乐得手足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咧着嘴道:“多谢夫人,小的这就去跟曹管家说。” 红叶收了银票,翠茗拿了账本子造册,填了收据,盖了印,递给顾十六。 顾十六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放入荷包。 秦鸢忍不住笑道:“你可真小心。” “夫人,这里面都是老婆本,怎能不小心。” 顾十六恭敬地退了出去。 红叶叹道:“十六可真厉害,这才多久,就得了侯爷百两赏银了。” 翠茗没出声。 秦鸢道:“顾十六为了攒老婆本真卖力,不知将来是谁享了这福气。” 红叶也不做声了。 秦鸢也默了。 翻了半本账簿,顾侯爷来了,他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往日自在,东扭 一下西扭一下,绕是秦鸢聪慧,却也猜不出他这是怎么了。 等到翠茗端上茶来,顾侯爷才道:“鸢儿,你我夫妻一体,咳咳……” 红叶原本想躲开顾侯爷,闻言顿时两眼放光,贴着门框站着不走了。 翠茗也佯装忙碌地拨弄香炉。 两人都好奇顾侯爷这般别扭是想说些什么。 秦鸢道:“那是自然,夫君是有什么话想给我说么?” 秦鸢暗自猜测,莫非是顾侯爷让顾十六传了那些话之后,又不放心,有什么要叮嘱的。 顾侯爷扫了眼两个丫鬟,掀开杯盖,专注地观赏起杯中上下起伏的茶叶。 秦鸢便道:“你们两个在外面伺候吧,我和侯爷有话要说。” 红叶失落地打了帘子,到外间去了。 翠茗也跟着放下了香铲,盖上炉盖,低着头轻轻退了出去。 秦鸢这才问:“怎么了?” 顾侯爷从袖筒里掏出白折,放在桌上,轻声道:“鸢儿,我想上折子自请封府,只是……定北候府内出了天花本是大事,若是迅速平复还好,若是不能,京城之灾侯府就脱不了干系,这折子……这折子……” 顾侯爷有点难为情。 若是在大营,他有专门负责文书的小吏可用,可如今,整个府中学问最好的就只有秦鸢了,老六那个不靠谱的玩意,就不用指望了。 秦鸢愣了神。 前世,她也为林子奇拟过不少折子,没想到,嫁给顾靖晖,还是要帮着拟折子。 不过顾侯爷求人的态度可比林丞相好多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蓝袖添香 伸出两根纤长玉白柔嫩的手指,轻轻从桌上捻起白折,秦鸢笑道:“既然侯爷为我圆话,这折子就由我来写如何?” 顾靖晖看着秦鸢纤巧的手指,哑声道:“叫夫君。” 秦鸢从善如流:“夫君。” “嗯,”顾靖晖笑了,狭长锋利的眼眸微弯,因劳顿清瘦下去的面庞更显锋利,话语在他的唇舌间温温吞吞:“鸢儿,你我夫妻一体。” “嗯,”秦鸢莫名有些不敢看他,垂下视线,佯作漫不经心地迎合:“对,夫妻一体。” 这样的情态,落入眼中,心不免跳的更快,顾靖晖莫名有些口渴,端起茶盏吞了几口,才道:“鸢儿……” 秦鸢转过身去,就要唤人。 顾靖晖忙握住她的手,问:“作什么?” “我,我,我想让翠茗进来替我磨墨。” 他的手滚烫,烫得她浑身发热。 “不用了,”顾靖晖眼底是满的要溢出的情意,“我给你磨。” 秦鸢:“……” 还未等她想到合适的托词,顾靖晖已起身走到案边,打开砚台,撩起宽袖,认认真真地开始磨墨,还偏头对她笑道:“还不快过来,夫君亲自为你笔墨伺候。” 好一个蓝袖添香。 秦鸢只好踱到案前,展开纸张,提起笔,轻轻地蘸了墨,还未落笔,顾靖晖已殷勤地将镇条压在纸角。 秦鸢:“……” 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写下去。 不知为何,有顾靖晖在旁,她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秦鸢自我开解地想,业精于勤荒于嬉,兴许是许久未曾写折子,慢一些也情有可原。 翠茗和红叶站在外面近一个时辰,才听见里面唤人。 红叶刚走近案几,就瞧见砚台里的墨汁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这是……” 红叶惊呼:“小……夫人要写多少字?” 顾靖晖右手虚握成拳,抵住唇角掩饰地轻咳,宽大的袖子垂了下来,盖住了一半的砚台。 翠茗瞥了眼砚台边的墨块,好好的一块花墨,被磨的只剩下半截了,屋子里满是墨香和花香。 真让人肉疼。 秦鸢眉头微蹙,最终道:“这墨汁……伱们好生摆放,盖上砚盖,端砚储墨经久不干,日后还是可以用的。” 她不过是走个神的功夫,顾靖晖一会嫌墨浓,一会儿嫌墨淡,一会儿加水,一会儿重研,便将她最 爱的墨块糟蹋了大半。 顾侯爷的殷勤太贵,她……她着实不该被美色所误的。 前世林子奇可不会这么着,只会命人带话让她去书房写,偶有几句夸奖。 她心里清楚,林子奇这是在忌惮她。 秦鸢将笔丢入笔海,吩咐翠茗清洗收拾,眼角的余光扫见顾靖晖正羞赧地捞着宽大的袍袖,袍袖的一角染上了大团的墨汁,好端端的一身衣裳就这么被毁了。 秦鸢的眼角不由得就开始抽搐。 顾侯爷的确是太贵了。 “鸢儿,你写的实在是太好了……”顾靖晖浑然不觉,还凑过来,一边看,一边赞叹。 红叶闻风而动,立即道:“那是自然,夫人不爱虚名从不显于人前罢了。前阵子堂少爷还来府里拜小姐为师,学作诗呢。” 顾侯爷惊讶地看向秦鸢,已然顾不得责怪红叶又喊秦鸢小姐。 倒是秦鸢瞪了眼红叶,“就你嘴快,把堂兄的玩笑话也当真,平日里不是让你喊夫人的么,怎么又小姐小姐的叫上了。” 红叶嘟着嘴没做声。 顾侯爷深深看了眼红叶,半晌方道:“这折子的字迹与我的不同,还得临一份。” 秦鸢点头道:“也好,夫君的印玺应当都在书房,我就不留夫君了。” 顾靖晖看了眼秦鸢,失落地将折子塞入袖袋,秦鸢又道:“夫君,你在外院要早些歇息,不要读书太晚,如今事事都以性命为要。” 顾靖晖点头。 秦鸢又道:“夫君的衣裳都脏了,待我拿件干净的,夫君沐浴之后更换即可。” 顾靖晖点头的幅度大了些。 秦鸢又道:“如今府里供奉着天花娘娘,暂且委屈夫君和六弟在外院歇息。” 顾靖晖立即道:“不委屈的,鸢儿,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想时时厮守在一处,我也知道如今府里的事情繁杂,等过了这阵子,我一定会好好陪你。” 红叶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 秦鸢低下头,无奈地搅了搅手指,道:“夫君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说着便带着红叶去开衣箱,给顾靖晖取衣裳。 她做事小心仔细,玉佩、荷包、香囊全都放好,合着外裳整齐地摆放在托盘。 顾靖晖静静地看着,一双眼睛像是黏在她身上似的。 秦鸢的脸越来越红,问:“夫君有没有觉得徐家人有些奇怪。” 顾靖晖垂下眼睫,应了一声 ,“有何奇怪之处?” 秦鸢道:“要说奇怪之处那就多了。” “哦?”顾靖晖抬首扬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秦鸢道:“六弟说六弟妹搬了银两补贴徐家,这等于当众在说六弟妹在挖婆家填补娘家,谁听了这话不得好好理论一番,可徐家人虽然气愤,想要和六弟打起来,却没怎么反驳。” 顾靖晖点头。 秦鸢又道:“他们上门来只顾咬着侯府要万两白银,珍姐儿的下落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他们像是极怕天花,但又一直缠着我们吵闹,若真怕成这样,不该等尘埃落定,再来闹么?” 顾靖晖皱眉,道:“你说的甚是,仔细思量似乎……徐家人……徐家人我没怎么相处过,当年是六弟的生母文姨娘瞧上了徐家,他家祖上也是跟咱们老祖宗一起拼过命的交情,只是爵位降等而袭,就有些没落了。六弟常说徐家是破落户,我只当他因着六弟妹的缘故,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说完,想了想,又道:“今日来的人,虽然穿的整齐,但大多像市井无赖,像是没什么正经营生。” 一直静悄悄不说话的红叶忍不住插嘴道:“奴婢,奴婢恍惚听了一耳朵,说徐家有不少儿郎诱人赌蛐蛐,斗鸡斗狗抽成,而且……徐家有人在赌博场混饭吃,专门放重利债为生。”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好好满足他一次 前面的话顾靖晖还没什么反应,听到后面恼了:“怎么徐家人混成这个样子,竟然从事这样的营生?子孙后代都不顾了么?” 红叶犹豫片刻道:“侯爷不知,京城里能放重利债为生的都大有来头,不然放的债都收不回来。” 顾靖晖愣住了。 秦鸢前世见过不少,略有耳闻,道:“这个我倒是听说过,能开赌场都和衙门里的人有旧,每年要上供不少银子给大小官员,有了衙门庇佑,这赌场才能经营下去,不然这么赚钱的生意谁不想来插一脚。在赌场里能放重利债自然也有几分手腕。” 顾靖晖心中闪过疑问,秦鸢这样在文官家中养大的闺阁女子又怎会知道这些。 他不由得看了眼红叶。 眼前这个叽叽呱呱四处打听消息,堪比军中斥候的丫鬟,可真是什么都给她主子说,也不管合适不合适。 莫名背了口大锅的红叶顿时一个激灵。 秦鸢又道:“既然徐家有人做这个,三教九流都有牵扯,他们要寻人只怕比我们还方便些。” 顾靖晖若有所思点点头,“我先回外院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也早点歇了,府里的事情全都交给了你,你要是忙不过来可别逞强。” 秦鸢眨了眨眼,道:“若是半个月前,我自然是忙不过来的,如今,到也还好,只是外院若是有人不服,我可要动板子,到时侯爷别心疼。” “……我心疼什么?” 顾靖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秦鸢,道:“我只心疼伱。” 秦鸢腾地一下红了脸。 红叶憋笑憋的难受,好在顾侯爷忙着有事,很快就走了。 等顾侯爷走到廊桥处,红叶嘻嘻嘻嘻的笑声便传了出来,接着是秦鸢娇滴滴的嗔骂声。 顾靖晖驻足听了好一会儿,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捧着托盘也不敢动弹。 “走吧。” 顾靖晖抬脚就走,心中暗自懊恼。 有夫人不能碰的日子,真是煎熬。 回到外院,顾六爷已经等着了,一见他进来就问,“三哥,我去玉渊潭结社,答应要找人抄写诗集的,现在这样可怎么办?” 顾靖晖如今听见“玉渊潭”三个字就头疼。 顾六爷还嘟囔,“秦贤弟那么好的诗,我恨不得早些抄录出去,让旁人看看。而且,我这次写的诗也好了许多,秦贤弟都夸我了。” 顾靖晖皱眉,道:“秦思远的诗就那么好?” 顾六爷道:“那是自然,那天我们还遇见了礼部侍郎和学政,都夸他的诗做的好呢。之前思远总说他不擅长作诗,真是太谦虚了。子奇做的诗只有一首能和思远相比,那天结社我看他本是想独占鳌头的,没想到却败给了思远,脸色有点难看,早早就散了社,一副不想和我们久待的样子。说来说去,还是思远真心待我,一路上都在和我对对子,一点不嫌我麻烦。” 顾靖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你说说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嗯?” 顾六爷的脸色暗淡了下去。 顾靖晖想起才答应过老夫人要好好对他,温声描补,问:“吃了没有?” “吃过了。” 顾六爷抽抽鼻子想走。 顾靖晖道:“你把诗集拿来我瞅瞅,那个林子奇心思太多,你少和他相处,倒是秦思远深得祭酒赏识,你又与他处得来就多处处。” 这不是第一次听三哥说让他不要和林子奇太亲近。 顾六爷自觉早已看透了小气的三哥,但也觉得林子奇不如秦思远来得磊落。 他神气活现地道:“三哥这话就说的奇怪了,人家祭酒大人若是瞧不上林子奇,会把女儿嫁给他么,不过,我听三哥的。” 顾靖晖的眉梢就忍不住有些上挑。 总想收拾老六不是没有道理的。 顾六爷却已笑着将诗稿递了上来,谄媚地道:“三哥,我早就准备好了。” 顾靖晖冷声:“嗯。” 打开诗稿细细看去,似乎好像的确是秦思远的诗作要比林子奇好不少。 顾靖晖道:“这事让十六去安排,你这些日子就安心在府里蹲着,别的事情就不用想了。” 顾六爷放下一桩心事,连连点头,就道:“那三哥先忙着,我回去读书了。” “读书?” 顾靖晖扬眉,问:“你真的是在读书?” “那当然了,秦贤弟给我说,只要多读多练,我也能做出好诗的,他可不像其他人,因为我学问少就瞧不起我,也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就讨好我。” 顾六爷恨不得将秦贤弟所有的好都告诉自己的好三哥,让三哥也瞧瞧,他也有个正正经经,对他以诚相待的好朋友。 顾靖晖以手扶额,道:“你的秦贤弟可是你三嫂的堂兄,这称呼是不是不太对?” 顾六爷立即遁走。 顾靖晖唤来顾十六,道:“你找人将这些诗印了,放在书 肆里寄卖,再送一些给六爷好让他去送人。” 顾六爷一心想要宣扬秦思远的诗,又对自个的大作夸了又夸。 因着一颗爱弟之心,顾侯爷想好好地成全他一次。 顾十六惊问:“这,这是六爷写的诗?” “错,这里面有六爷写的诗。” 顾十六点点头,明白了。 素闻有人寻些文人墨客一起作诗,再集印成册售卖,借此扬名。 看来六爷也想这么做。 顾十六恭敬地道:“小的一定做好。” 他立即去寻了坊间最大的书肆主人,将熏过的诗稿递了上去,道:“定北候府的六爷想要印制诗集,放在贵店出售,请先印制五百本,价钱好商量。” 书肆主人冷笑出声,连接都不接,道:“你家主人想要扬名,尽管去别处去,我这里卖的可都是真材实料,附庸风雅之徒就不用自取其辱了。” 顾十六气的双手紧握成拳,正想发作。 书肆主人又道:“这里可是天子脚下,没点背景可开不了这么大的书肆,我敬定北候的威名,但也做不出来谄媚权贵有辱斯文之事,你今日在这里闹,只会坏了你家主子在文人中的名声。” 许久没有感谢大家为我投票了,最近事情比较多,中间断更了,感谢大家还等着七简。 感谢画媚糖的打赏。 感谢淡忘初心只为你、777381、酒._ca、爱念鱼、西米_ae、紫色妖姬、于悠、20191021031427152、俺来自地球、20171226194004128、chenll2188、淡淡风尘寂寥、初心.bc、lvy833、20240530749、ice511、20220622162251708的月票,(′‵)il 第一百五十三章 如夫人出身 顾十六勉力压制了心头怒气,忍下憋屈,问:“为何先生不能先看看这些诗稿,这是我家六爷和其他几位举人结社所作,礼部侍郎和学政大人都说写的很好。” 书肆主人冷笑道:“不过是人家却不过情面的虚话,岂能当真,谁不知定北候府的顾六爷最喜附庸风雅狎妓游湖,做的诗狗屁不通,快莫要在此丢人现眼了。定北候爱重弟弟,旁人可不。” 顾十六真想挥拳打人,但想着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料理,明日封府之后,他就不好在在外行走了,就也不再纠缠,扭头就走。 书肆主人却还没说尽兴,在他身后大声嚷道:“奉劝你们这些粗鄙的武夫,别妄想用银子让我等读书人摧眉折腰,能靠着军功封妻荫子,已然是祖上积德,读书这种高雅之事,岂是能强求来的?” 驻足看热闹的人群嬉笑出声。 顾十六只扭头啐了一口,也不理他。 顾侯爷治军甚严,绝不允许下属仗势欺人,何况如今定北候府正值多事之秋,他绝不能因口舌之争作出有损侯府威望之事。 顾十六心想,最大的书肆不成,总也有别的书肆或者书坊愿意做这件事。 谁料到他走到哪里都被拒绝,顾十六气的眼睛通红,抓住一个小书肆的掌柜问:“为何不看诗稿就拒绝?” “我们小本生意也是无法,书海阁的主人发了话,若是谁贪了小钱替侯府出了这部诗集,就是和书海阁过不去。” 顾十六不明所以,道:“大家开店各凭本事,你们为何如此惧怕他?” “阁下不从事这行不清楚,我们每年售卖书籍最大的收入来自策文,其次是话本子,这些诗集什么的只占小头。若是有人想要扬名,出点钱,我们就能找来人刻版印刷,做些私印生意。” “书海阁出的策文年年大卖,读书人都只认书海阁的策文集选,我若是贪了侯府这点小钱,书海阁不再让我专卖策文,我这店就得关了,实在是得罪不起。” 顾十六大受打击。 照这样看来,他就是找到外省去,只怕也没有人能应承下来。 实在是欺人太甚。 顾十六只得先压下这件事,去查徐家人,没想到徐家人的事却又不是一日两日能查的干净的。 顾侯爷安排给他的事没有一项能交代,今日折子已经递了上去,明日侯府就要封了。 顾十六难免灰心丧气,他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子,却听到后面有人唤他:“十六兄弟,你有什么 心事?” 他转过身,就看见个一脸和气长的圆润的男子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人很有点眼熟,顾十六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十六兄弟天天在外面忙乎,只怕是记不得我了,我是夫人的陪房沈长乐。” “哦……”顾十六想起来了,道:“前阵子我去了冀州,回来歇了没两天就又在外面忙乎,倒是很少见沈兄。” 沈长乐不以为意,道:“我也天天在外面跑,夫人的陪嫁铺子都交给我监看着,有一处在西市的小铺子,位置偏僻,地方又小,我正想着做些什么生意才好,偏偏又要封府了。” 顾十六和他闲话了几句。 沈长乐就问:“我瞧着十六兄弟像是有什么心事?莫非是发愁侯爷交给伱的差事?” 顾十六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这有何难?”沈长乐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道:“我看着十六兄弟的身影就知道你遇见了难事,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又不是满腹愁苦,显然这不是你的私事,而是侯爷交代给你的事情。这件事重要又不是很重要,只是十六兄弟想尽力做成罢了。” “好眼光,”顾十六佩服的很。 夫人厉害,夫人的陪房也这么厉害。 “十六兄弟若是信我,不妨给我说说,咱们都是给主子当差的,都盼着主子好,再则,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 沈长乐圆润通达的模样,一下子就打动了顾十六。 “那我们去茶楼说说。” 顾十六奔波了半日,还没有用饭,便拉了沈长乐一起去茶楼喝茶,又点了两碗烂肉面,等到面上桌时,沈长乐已经和顾十六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沈长乐道:“这事若是碰见别人,只怕是不成,但是兄弟你今日遇见了我,事关我们秦家的少爷和顾六爷,怎么着我也能想法子给办成了。” 顾十六道:“哎呀,沈兄,这事办成了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好兄弟,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能帮我说合?” 沈长乐笑道:“那到不必,书海阁主人是三甲的同进士出身,你知道什么是同进士么,虽然比举人高一等,但却被一甲二甲的进士瞧不起。有人说同进士就是如夫人,如夫人不就是小妾么,把进士比作正妻,同进士比作小妾,读书人刻薄起来厉害不厉害?还有人作对子,说什么给如夫人洗脚,赐同进士出身。” 顾十六不由得笑了起来,赞道:“若不是沈兄说这些,我这样的武夫哪里知 晓这些。” 沈长乐道:“不过是在祭酒大人家中听闻的多些罢了,此人心高气傲,没料到发榜时是同进士出身,便不愿意入仕被人羞辱,也没有选官,在京城开了家书肆。他和同批次一甲二甲的几位进士交好,就重金求他们批注历代的策文,慢慢生意也就做起来了。你被他这样针对,无非是他那自命清高的老毛病又犯了。” 说完,就埋头吃起了面。 顾十六问:“那要怎么才好?” 沈长乐含含混混地道:“你先将面吃了,我再与你说,面都快坨了,这事保准能办好,你放心。” 顾十六赶忙拿起筷子,几口就将面吃完了,沈长乐还有一半没吃。 “我们这些粗人这么着习惯了,沈兄见笑了。” 沈长乐吃完了面,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才道:“你一定是跟着侯爷在军中养成的习惯,我瞧着许多军汉都这么吃饭,不过哥哥劝你一句,现在年轻你这么着还好,年纪大了,肠胃可就坏了。” 顾十六嘿嘿一笑,眼巴巴地看着沈长乐,等他的下文。 沈长乐笑道:“走,我们找夫人去。” 顾十六:“?” 第一百五十四章 稀罕人、稀罕物 顾十六死马当作活马医,跟着沈长乐回了侯府,进了梧桐苑。 沈长乐找了个小丫鬟去禀报秦鸢,说自己有要事要见她。 过了没多久,两人就被带进了厅堂。 秦鸢和红叶正在里面等着。 看见顾十六和沈长乐在一起,秦鸢吃惊地扬眉,旋即笑着道:“你们两个凑在一起,有什么要事要给我说?” 顾十六就看向了沈长乐,等他说话。 沈长乐笑得和煦,道:“夫人,小的原本为了西市的铺子做什么生意拿不准主意,今日见了顾十六却突然想到了。” “哦?”秦鸢更吃惊了。 沈长乐便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道:“如今那铺子还有些陈年旧货,算下来不值得什么,我瞧了瞧,若是用来做搭头也还可行,只是铺子卖什么新货才能让人不在乎位置呢?我想了又想,觉着该是些稀缺的物件。” 秦鸢点头。 她本想着今后几年胡椒难寻,囤了货就放在这铺子内卖,不用作多少笔生意,就能将铺子盘活,日后再寻些稀罕物件,位置偏些倒也不算什么了。 后来发现沈长乐很有些做事的本事,就想先丢给他,看他如何应对,也就没再过问了。 “你想卖什么稀缺物件?” 沈长乐笑道:“要么给稀罕人用的,要么是众人追捧稀罕之物。” 秦鸢点头。 沈长乐对顾十六道:“你快将诗稿给夫人看看。” 顾十六将诗稿递给红叶,红叶拿给秦鸢,秦鸢一张张翻看,看到秦思远的诗作,呆了一呆,道:“堂兄的诗写的这般好了。” 沈长乐笑着点头。 秦鸢又往下翻看,看到了林子奇的诗作,怔忪片刻,道:“也还不错。” 整个诗社里,最佳的便是秦思远和林子奇两人,而秦思远所作的诗远胜于林子奇,只有一首,林子奇能与秦思远相当。 这首诗与她前世所作一个字不差,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她将此诗略做改动,写入了给秦思远看的例诗里。 林子奇前世便是靠着这首诗得了贵人高看,日后仕途一片坦荡。 秦鸢想得出,秦思远见林子奇当众作出这首诗,内心该是如何鄙夷,从此之后,只怕两人会日渐疏远了。 这样也好,依林子奇的心胸,断不能忍秦思远突然胜了他一头,心中必怀有嫉恨之心,秦思远若是觉得林子奇不堪为友,暗生防备,也少了日后被中伤的可能。 沈长乐道:“国子监做的都是公刻,书肆坊间都是私刻生意,只要不印些禁书毁书,官府都不会追究。刻书印书并不必非要书肆才能做,我听闻各地都有不少作坊承印书籍,若是堂少爷和六爷的诗能印制成集,放在店内寄卖,岂不是件美事?” 秦鸢颇有些意动。 她曾动过卖策文的念头,但虑及嫁入侯府不久,便打算等些日子再说,若是沈长乐能探出条路来,正合心意。 秦鸢打小过目不忘,又好读书,前世陪着林子奇读书写策文,将坊间的策文海选全都记在肚子里,各位大家的手笔也分析得淋漓尽致,每种策论的风格她都十分娴熟,能应对不同主考所好。 若是能在士子们中间扬名,秦鸢想,她能改变的就更多了。 前世,文官们出于私利不断遏制武将,由着耶律氏休养生息,就连林子奇自己都说,耶律氏必灭我朝,久无战事,民间富庶,文人醉生梦死,怕战避战,官场的风气一日比一日頽坏,拖到最后哪里还能和卧薪尝胆的耶律氏抗衡。 前世,“林相夫人”四个字就涵盖了她的所有。 她只能看着身居高位的林子奇贪恋这世间的权势富贵,任由局面继续烂下去,而这高位还是她殚精竭虑为他筹划谋来的,林子奇听不进她的话,对她日益忌惮,后院就成了他摆布她的场所。 秦鸢半晌没说话。 沈长乐窥了眼秦鸢的脸色,又道:“侯府要封府,小的在外面也没有什么事做,不妨就全了六爷的念想,找人私刻诗集,售卖出去,既然得了侍郎和学政大人的夸奖,想来不差。” 这话说的就十分有意思了。 秦鸢看了眼沈长乐,此人前世能做到府衙的门政大爷着实很有些本事。 这件事做了,不只或能探出这铺子的一条生路,还能让她得了六爷的好,更能为秦思远造势。 日后秦思远仕途顺畅,岂能不念着她的好。 沈长乐能迅速看到这么多的好处,又将这些好处送到她的面上来,的确是个好陪房。 秦鸢投桃报李,道:“既然如此,伱便放手去做就是,今日晚间,侯府就要封府,你若是有什么要安排的就快点提吧,我能答应的就都答应了你。你离府之后,这件事就都交给你办了,我在府里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你。” 这么能干的人就由着他去做好了。 沈长乐喜笑颜开,立即施了一礼,道:“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将事情办妥,让夫人和六爷都满意 。” 顾十六愣了愣,也连忙道:“多谢夫人。” 秦鸢笑道:“都是一家人,哪里说的出两家话来,侯府没有做书肆的生意不晓得这些罢了,沈长乐既然清楚明白,让他做再合适不过。这钱让外人赚了去,还不如让他花了去。” 顾十六道:“夫人真是通透,小的这就和他一起商议诗集的数量和品次。” 秦鸢笑着道:“这事不如交给他和六爷一起商议,你不如去忙别的事。” 诗集该怎么排,做多少,这些顾十六并不精通,沈长乐既然想尝试作这门生意,就得亲身操持,才能做好。 顾十六也明白过来,笑着道:“那我就陪沈兄去账上领银子好了。” 秦鸢点点头,端起了茶杯。 两人赶忙告辞。 顾十六私下里问沈长乐,“你是怎么想到的,真是绝了,要是我想到了,就不用跑那么多的书肆去受辱了,侯府自家的店铺也能印制造册。” 那些人嫌弃嘲讽的眼神和话语让他难受,却又碍于侯府的名声不能发作,只能积在心里,顾十六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么多的鸟气。 第一百五十五章 被哥嫂激励的六爷 沈长乐拍了他一掌,笑道:“这还不是你给我说的?要说我还真的谢谢十六兄弟,若不是你我还想不到这门生意,不管以后怎么着,我为六爷排忧解难,又给夫人的店铺赚了笔银子,大大小小也算个功臣吧?” 顾十六大惑不解,问:“我给你说什么了?” 沈长乐道:“伱不是说了么,这些诗礼部侍郎和学政都说好,那还能差么?你知道礼部侍郎那是什么人?春闱的考官知贡举历年都由礼部侍郎担任,京城的学政就更不用说了,主管本地科举,虽然品级不高,但座下弟子繁多,人脉极广。书海阁主人不信你的话那是因为他是个傻子。” 顾十六心中的郁气不由得就消散了一半。 沈长乐又道:“我曾偶尔听说祭酒大人私下夸赞夫人才华过人,只是不爱显露。堂少爷是从老家考入国子监的,学业功底深厚,但在诗才上差了几分,就连祭酒大人都没有办法。可是堂少爷经过夫人点拨之后,作出的诗能让两位的大人称赞。我就想若是做这门生意,夫人肯定有办法。” 顾十六的嘴巴张大的能塞进个鸡蛋,好半晌才道:“佩服,佩服,沈兄实在是机敏过人,竟能从只言片语中瞧出这样的机会来。只是,以后你真要经营书肆生意了么?” 沈长乐笑着点头,“好说,好说,这还不是靠十六兄弟帮衬么,至于要做多大,怎么做,我听夫人的,但开门第一单生意,我的下定决心要让六爷和夫人瞧瞧我的能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说是不是?” 顾十六将整件事捋了捋,越发觉得沈长乐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做事真是圆润周到极了,你看这事吧,在他眼里难如上天,可在沈长乐那里它可小可大,又可进可退。 哪怕就只做这一次买卖,那也是稳赚不赔,反正一家小杂货铺子,谁还担心会不会得罪书海阁呢? 顾十六和沈长乐一起去找顾六爷,守在外面的小厮上下打量沈长乐,道:“我家六爷说了要苦读诗书,谁都不见。” 沈长乐笑了笑,道:“我们是来找六爷商议印刷诗集的大事,耽搁不得,你快去禀报吧。” 顾十六瞪了眼小厮,“还不快去,明日就封府了,沈兄不能在府里久待。” 小厮不敢再拿乔,进去了一会儿就出来,笑着请他们进去。 屋内,顾六爷披散着头发坐在案几后,手中拿着本张九龄的诗集,桌子上四散着写满字迹的纸张,笔也胡乱地丢在纸上,拉出长长的墨线。 “你们是说要印售诗集?” 顾六爷奇怪地看向顾十六。 顾十六点头,道:“侯爷听六爷说这些诗作的好,就说要找人印制售卖,再放一些在府里,好让六爷送人。” 顾六爷吃了一惊,他本想着让顾侯爷安排人来誊抄装订,大约也就是几十本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搞这么大阵仗。 “这……这……是不是……” 顾六爷就有些想说算了吧。 顾十六立即道:“侯爷这么做,也是爱弟心切,好为六爷正名。可谁知道小的出去找书肆承印时却受了不少刁难。” 顾六爷顿时收住了话头,惊喜地问:“三哥他真这么想?” 顾十六道:“自然是的,侯爷再三叮嘱务必要在今日定下来,明日封了府,小的就不好再在外面行走了。” 顾六爷神情凝重,吸吸鼻子,握紧双拳,道:“好,那就印制吧,你说你收到了刁难?详细说来听听。” 顾十六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将书海阁的主人说了些什么,自己又如何咽了这口气,四处碰壁之后才得知真相,穷途末路又遇到了沈长乐……逶迤说来,真是曲折动人。 顾六爷一会儿气愤难明,一会儿兴高采烈,尤其是得知,沈长乐得了三嫂的首肯,当件正经事来做时,顾六爷的整颗心都跳的如同擂鼓了,咬牙切齿地道:“对,咱们多印些,不蒸包子还争口气呢,让那书海阁主人狗眼看人低。” 虽然他的诗作平平,但是思远贤弟的诗却是被夸过的,书海阁主人说话刻薄自以为是,他就偏偏要好好打打书海阁的脸。 沈长乐笑道:“夫人也这么想,既然诗社的诗作上佳,那就一定要刻印出来为你们正名。至于书海阁的生意,以后夫人只怕也想掺和掺和呢。” 顾六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好半天才道:“好请嫂子放心,我跟着思远学作诗,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长乐恭维道:“小的听说六爷喜好读书,只是幼时身体太差才耽搁了,堂少爷从老家来了京城之后,就埋头苦读,很少出游交际,他能和六爷相交,可见也是觉得六爷品行好,日后努力能成大器。” 顾六爷顿时舒坦了不少,重重点头道:“我视思远为挚友,思远贤弟对我也毫无藏私,我们两家又是姻亲,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顾十六连忙将话题拉回来,道:“六爷想印制多少本呢?排版次序该如何安排?定好了沈长乐就可以去印制了,不然就要拖好几个月,那时书海阁只怕都忘了他们干的 缺德事了。” 回击就要又快又狠。 顾六爷站起身来,从书架上寻了几本诗集,递给沈长乐道:“你照着这个式样来弄就好,至于顺序么?我看就按题目来排,地下的诗目先放思远贤弟的,再放其他人的,林子奇的放在中间……” 沈长乐点头,一一记下来了。 等说定之后,沈长乐又请顾六爷写了张单子,他好按此去账房领银子。 顾六爷想了想,写了五百本的数额,让沈长乐看着填数目。 沈长乐想了想道:“我之前也未曾做过这个,不如多支些,免得不够了又来取。” 顾六爷道:“那就先支一千五百两银吧,若是不够以后再说,若是多了你再退回来便是。这事总不能叫你和三嫂白做,盈利都要考虑在里面呢。” 沈长乐笑道:“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少了我们的么。先将这件事情办起来,打书海阁的脸要紧。” 这句话深得顾六爷的心,就笑着点头。 沈长乐又与顾十六一道去孙账房那里领银子。 孙账房眼睛瞟着沈长乐,两根手指捻着单子晃动,就像是抖什么脏东西似的,面上满是狐疑,道:“夫人的铺子给六爷印书就要支这么多银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谁会在意你 那口气,那神情,就差指着鼻子说,沈长乐借着夫人的名头坑府里的银子了。 沈长乐没出声。 顾十六恼了,道:“孙账房,这件事情是我经的手,六爷签的单子,你赶紧划账就是。” 孙账房推脱道:“不是我不划账,之前侯爷给账房下了命令,说是不让六爷随意支银子了,这个事……” 顾十六那里还不知道孙账房是故意为难呢,就算是不许六爷随意支银子,可是他在呀,他可是侯爷的人呢。 顾十六看向了沈长乐。 沈长乐依旧笑嘻嘻的,不急不忙,叹了口气,道:“今日可不能太耽搁,不然黄花菜可就凉了。” 顾十六压低声音对孙账房道:“这是侯爷安排给我的差事,你快些将银子划给他。” 孙账房为难地道:“口说无凭啊,届时对起账来,难为的可就是我了。” 顾十六就问:“曹管家呢?” 孙账房说:“曹管家不在,可是,就算是曹管家在,你也不能按着头让我支钱呢,这是咱们府上的规矩。” 说着就隐晦地看了眼沈长乐,道:“夫人的铺子又不是书肆,给六爷印制诗集有那么多的书肆书坊不用,为什么在夫人的铺子印制呢,还花这么多的钱?若是查起账来让我解释,我怎么解释得出来呢?对不对,大家都是给府里当差的,伱们就不要难为我了。” 顾十六不可能给他掰扯太多,便道:“好,沈兄你就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会儿。” 说着,从孙账房的手中抽出那张单子,就忿忿地走了。 沈长乐坐在太师椅上,压根不理会哼唱着小调的孙账房,闭着眼睛养神。 过了会儿,韩管家进来了,皱着眉头问沈长乐:“这里是账房,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沈长乐睁开眼睛,笑了笑,站起身来,道:“侯爷要给六爷印制诗集,这差事落在我的身上了,在这里等着取银子呢。” 韩管家奇怪地看向孙掌柜,问:“为什么还不给他取呢?” 孙账房苦笑道:“单子上只有六爷的批注,承接的是夫人的铺子,又从来没做过印制的买卖,我怎么敢批呢?您也知道,侯爷吩咐过不能随意给六爷支银子。” 韩管家看向沈长乐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道:“那你还在这里呆着做什么?” 沈长乐也不恼,道:“我在这里等顾十六呢,这件差事是他找了我在做,方才孙账房说不妥当,他已经拿了单子想法 子去了,我今儿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也有些累了,就在这里坐着。若是你们觉得碍眼,我出去便是。” 孙账房低下头拨弄着算盘珠子,嘴角微勾,只当没看见。 沈长乐这番话到让韩管家有点不自在了,就问道:“是顾十六找你么?” 沈长乐点头,“嗯,顾十六不是侯爷身边的亲随么,我以为有他带我来,又有六爷的条子,这银子就能批下来呢。” 韩管家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便道:“你要等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出去走走。” 韩管家就出去了。 前后脚的功夫,曹管家拿着个小茶壶走了进来,看见沈长乐在这里坐着,又问了一遍,沈长乐不紧不慢地又解释了一通。 听完曹管家就皱着眉,看了眼孙账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陪着沈长乐聊天。 顾十六回来时,两人已聊起了侯府八百年前的旧事了。 这些事,在府里的家生子大都知道,并不是秘密,但对于秦家人来说,却是新鲜的很。 有沈长乐捧着逗着,曹管家说的很高兴。 顾十六将单子丢在了孙账房的面前,道:“瞧见没有,这是侯爷加了印的。” 孙账房拿起来看了眼,果然是顾侯爷的私印,就笑道:“有了这个我就放心了,还是十六做事妥帖。” 顾十六双手抱怀,理都没理他。 孙账房开了柜子,点算了片刻,说:“哎呦,府里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呢。” 沈长乐笑道:“那么多银子,谁拿现银呢,赶紧给我点十五张银票,每张百两,待会儿落了锁,我就出不去了,耽误事了可不怪我。” 孙账房悻悻地关了柜子,拿出银票匣子,慢慢地点了起来。 他自觉在为难沈长乐,却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瞧他,只和曹管家两个人说的高兴。 等他将银票拿出来,在账簿上登了记,沈长乐才道:“您忙完了?” 孙账房僵硬地道:“完了。” 沈长乐点了点银票,这才签押,完了后对着顾十六道:“我忙去了,你有空了去西市那铺子寻我。” 顾十六点头道:“好。” 沈长乐又对曹管家道:“等到重新开府之后,我再来寻您说古。” 曹管家笑着道:“好,你带点下酒菜来呀,一边喝一边说才有意思。” 沈长乐出了账房门,顾十六就对曹管家道:“你上次说要随份子,随了吗?” 曹管家道:“随了。” 顾十六就道:“你只管放心,夫人做事绝不会出纰漏,她若是应了你,你就只管跟着发财便是,别跟那些没眼力见的一样。” 曹管家呵呵笑着吸起了小茶壶,也不接腔。 顾十六笑着道:“等沈长乐来了喝酒,也叫上我呀,夫人还说你让你们随份子都是看在我的面上呢,我也要讨顿酒喝。” 曹管家笑道:“行,还怕你不来呢。” 顾十六走后,曹管家就对孙账房道:“你为难夫人身边的人已经两次了,顾十六什么性子,你不清楚?” 孙账房道:“我还不是照章办事?” “是不是,你我都清楚,”曹管家顿了顿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这么折腾下去,以后在夫人面前说你坏话的人可不少,就算她不是个爱计较的,听的多了也会对你生厌,你早点把账弄清楚,免得夫人来查时出了纰漏,连累我们。” 孙账房一伸脖子,喉结上下迅疾滚动,嘶声道:“老曹,我老孙行得正坐的端,账本子什么时候出过错?她才掌管侯府几天,能看得懂账本么?” 曹管家瞥了他一眼没接腔,拿起小茶壶又吸了起来,屋外响起了韩管家的声音,“快,快都出来听夫人示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也是来受训的 曹管家赶忙放下手中的小茶壶,嘟囔道:“今晚上要封府,这是夫人要立规矩了。” 扭过头,就瞧见孙账房一脸的不以为然,便催促道:“别磨蹭,赶紧的。” 孙账房不以为然地虚应了一声,就见曹管家已跑了出去。 等孙账房出来时,前院已经挤满了人。 大家早都接到消息,知道今晚就要封府,要等得了天花的人痊愈,府里不再新增病人才能开府。 虽然天花是个要命的玩意,但这几天府中并无新的病人出现,他们忙着清洁洒扫,又是喝药又是熏香的,也没太过恐慌。 “夫人说,府里各处都洒了石灰,熏了药香,咱们聚在一起时再带上用药泡过的围兜,就不用太过担心。” “嗯,就是不知要封多久,家里老婆孩子没人照料怎么办?” “我老子娘还病着,哎……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样。” 大家小声交谈,合起来声音就大了,嗡嗡一片。 顾十六走了进来,张望片刻,又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几个婆子端着香炉、案椅走了进来,一一摆放好,接着又点上香炉,香气顷刻间便蔓延开来,有点苦,有点呛人,带着浓浓的艾蒿味。 “夫人就快来了,你们先等着,”一个婆子大声道:“新的名册已经做好,夫人正让红叶姑娘核对,待会儿要一一点名,被点到的就出来应一声。” “行,知道了。” 曹管家带头应答。 等婆子忙完了,曹管家发话:“你们都安分点,待会儿认真听夫人说话,因着天花的缘故,夫人要统管外院和内院事宜,大家都小心谨慎些,不要惹得主子不高兴,若是谁不长眼,可不要说我没提前打过招呼。”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没过多久一群丫鬟们簇拥着秦鸢走入院内,人人面上都带着围兜。 秦鸢穿着身家常衣衫,头发也用帼巾包裹,就坐没多久,顾十六又跑了来,亲自搬了张太师椅,放在了秦鸢的旁边。 “夫人,侯爷说他也要来。” 秦鸢问:“他之前不是说要忙么?” “侯爷再忙也要来的。” 顾十六一脸殷勤道:“侯爷说夫人为他解忧,他再忙也要来给夫人撑腰呢。” 为他解忧? 秦鸢不知道顾靖晖指的是哪一件事。 顾十六又小声道:“侯爷知道书海阁说我们定北候府附庸风雅 的事了。” 秦鸢点了点头。 顾十六道:“六爷气的不轻还去找了侯爷发誓,说一定要头悬梁锥刺股,要让书海阁主人好看。” 秦鸢忍不住笑了,那这可就有点难度了。 顾六爷做的诗还没有她弟弟秦恒做的好呢。 顾十六看见秦鸢眉眼弯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六爷自幼身体弱,虽然喜好读书,但都怕他累着,读完小学也就没再读了,他这几日都关在屋子里读诗,小厮守在门外,等闲都不让人打扰。” 秦鸢点头,道:“我知道了,侯爷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侯爷脚程快,夫人可以先点名了。” 顾十六立即闪到一边,直直地站好,秦鸢就对红叶道:“你点名吧。” 红叶有些惊讶,问:“我?” “自然是伱了,”秦鸢有些好笑,道:“新名册都是你校对的。” 红叶问:“为何不找管家?” 秦鸢道:“让你点你就点,以后这活就是你的,你若是那天忙不过来,就安排好人替你便是。” 红叶立即道:“那我就点了。” 秦鸢手底下只有几个管事妈妈的时候,她都坚持着天天要点卯,点这么多人,她乐意的很。 红叶打开名册,挨个喊了起来,被点到名字的人,就出列示意,秦鸢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将人和名字对应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觉得身边一热,扭头看,是顾靖晖坐在身侧。 “侯爷来了。” “嗯。” 两人简单对话之后,秦鸢又专注地看红叶点名。 红叶点完了名,又问:“可有漏了的人么?若是漏了,过来寻我登记,这可马虎不得,日后的份例和药物都会按照名册发放。”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重视起来,院子里的人都被点过了,并没有漏网之鱼。 红叶放下手中的名册,退到了一边。 秦鸢也没多说,直接道:“为了防范天花,我定了如下条令,你们需谨记在心不得违背。正所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此条令如同军令,违反之人按违抗军令处罚,如有犯者,不论是谁,都严格惩处。”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秦鸢将众人的职责重新分配,除了厨房、马厩、账房、花匠等人、其余的全都分了组,按时辰轮值。 没有轮到的,就都歇在屋内,不得四处走动。 洒扫、 熏香、分药等事就继续沿袭之前的安排。 秦鸢又要求同组之人严密关注其他人的身体情况,如有异样,及时向对应负责的人员禀报。 这样分配下来,每个人都明白了自个要做些什么,要小心些什么。 顾靖晖在一旁认真听着,见秦鸢条理明晰,分配恰当,不由得心中暗自点头。 秦鸢说完之后,就问:“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议论了一番,最后只就分组上提了些建议,秦鸢仔细倾听,觉得对的,便让红叶直接进行调整。 最后,韩管家和曹管家两人落笔签押,约定从今往后直到开府,全都按此行事,如中间有人出了变故,便按照约定进行调整,调整之法也是众人商议后定下来的。 顾靖晖道:“此番定下来之后,可就是军令了,军令如山到,你们家中都有人上过战场,当知道军令之严不得徇私,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谁都不得违背。” 他这么一说,众人就更加小心了。 秦鸢趁热打铁,又将违背之后的惩处说了一遍,好让大家都警觉些,不会因着时日长了就松懈。 最后,秦鸢问顾靖晖,“侯爷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众人看向顾侯爷。 没想到顾靖晖道:“本侯早已声明,府里的事交给夫人全权做主,本侯坐在这里,也是以身作则的意思。” 言下之意,他也是来听夫人训诫的,只不过坐的位置和旁人不同罢了。 众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亲昵了不少 有了顾侯爷这般给秦鸢做脸,众人更加小心了。 曹管家立即道:“夫人所说我等谨记在心,必不敢犯,还请侯爷和夫人放心。” 韩管家也道:“夫人举纲张目,我等心服口服,一定会约束好众人,与侯府共度难关。” 曹管家笑着道:“甚是,甚是,韩管家说的也都是老奴想说的。” 韩管家:“……” 顾靖晖满意地道:“如此便好,如有违背之处,本侯定不轻饶。” 秦鸢笑道:“待开府之后,我会嘉奖勤勉之人五两银子,有功之士五十两银子,若有差错,除了按照之前所说的惩罚之外,还会按情况扣除两到六个月的月例。” 众人又惊又喜,都对这位刚入侯府不久的侯夫人生了敬畏之心。 等到众人散去后,顾靖晖拉着秦鸢的手,小声问:“你方才可曾担心?” 秦鸢仰头不解地问:“担心什么?” 见她泰然自若,顾靖晖就不做声了。 顷刻间,秦鸢回过味来,笑道:“我第一次要管这么多事,难免担心所列条令让人不服,若是不能服众,耽搁了大事,岂不是辜负了侯爷信任,还好大家看在侯爷面上,都未曾说些什么,至于条令是否可行,还要再看了。” 顾靖晖认真道:“鸢儿,你做的甚好,万不可妄自菲薄,娘说你的能耐过人,远胜过六弟妹,我见伱这几天将府中中馈打理的井井有条,难免有些贪心,想让你将外院一并管了。” 他顿了顿又道:“毕竟天花之事非同小可,需要有人总揽全局,若是外院和内院分开掌管,难免会出现脱节之处,都交到你的手上,我也曾担心你能不能应付得来,可真没想到,你做的这样好。” 这番言语,让秦鸢明白了顾侯爷的考量。 她心中一动,顿觉眼前的顾侯爷越发俊逸顺眼了。 顾侯爷若是欣赏她的美貌,秦鸢并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她的确美貌过人。 男子爱色乃是本能。 可顾侯爷能看到她的才干,将整个侯府都交给她,又为她撑腰,肯定她的努力和成绩,着实让她高兴。 前世儒雅温润的林子奇没有给过她的,武夫军爷顾靖晖给她了。 秦鸢内心百感交集,面上笑道:“若是鸢儿管的好,开府之后,侯爷可要好好奖励鸢儿才是。” 顾靖晖见她笑的娇俏,就道:“行,你要什么,我都想法子给你弄来,就是你把全 京城的胡椒都买下来,也不用怕亏本,大不了送到塞北去。” 秦鸢怔了怔,问:“侯爷莫非还能走塞北的商路么?” “我在塞北镇守多年,只靠朝廷军饷怎么能收拢军士,沿途的商道自然也是熟的,不打仗的时候,和商道沿途的小国还有互市交易,这些都等日后再给你细述。” 秦鸢掩下眼帘,顾靖晖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显然是要坦诚相待了。 “好,”秦鸢用力回握住顾靖晖的手。 顾靖晖面上的笑意更加明显,道:“那你可想好开府后要什么奖励。” 秦鸢亲昵地瞟了他一眼,柔声道:“自然不会忘记,侯爷且等着。” 她对顾靖晖的态度亲近了不少,娇俏的眉眼情意盈盈,瞬时就让顾靖晖像是踩在了云端上,脚都软了。 偏偏有人不识趣,前来打扰,韩管家道:“侯爷、夫人可要亲观封府?” 秦鸢没说话,看向了顾靖晖。 顾靖晖垂首问她,“要一起去吗?” 虽是询问,语气中却满是希冀。 漆黑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她。 “好。” 虽然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但是陪着他去看封府门也耽搁不了什么,秦鸢这么想。 闻言,顾靖晖唇角翘的压了又压也压不下去,对韩管家吩咐:“要去,你们赶紧准备好。” 看见这样的侯爷,韩管家:“……” 红叶和翠茗忍不住轻笑。 顾靖晖兴冲冲地拉着秦鸢朝府门处走去,不知为什么,拉着小妻子的手走这么一段路,他这几日郁黯的心又敞亮了起来。 到了大门处,韩管家命人在内上了大门栓,又让顾十六跃出门外,糊上了封条,封条上还写了日期时辰,证明是今日封的府门。 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前来观看。 但因着定北候府有天花的缘故,都不敢走近,只远远站着。 顾十六糊好封条后,又原路跃了回来。 “侯爷,夫人,已经办妥。” 韩管家又道:“角门和侧门都也照此封了,在靠边的地方开了一个小窗,方便采买,只在和商户约定的时间打开,平日里都会上锁。” 秦鸢点头道:“做的不错。” 顾侯爷嗯了一声。 封府之后,顾侯爷又拉着秦鸢的手走回了梧桐苑,院子里已挤满了来回事的管事妈妈和管事们,自打秦鸢掌管内外院之后,就总是 如此了。 “你千万别累着了,”顾靖晖又有些心疼,道:“我瞧着你掌管中馈就做的不错,外院若是忙不过来,只管吩咐曹管家和韩管家做事便是,他两个管理外院多年,知道轻重缓急,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什么歪心思。” 秦鸢笑着安抚他,道:“不妨事,明日之后,众人都按条例行事,其余事项能简则简,撑到开府还是无妨。” 顾靖晖正想说些什么,顾十六又来寻他,道:“皇上命人下旨,刚刚到了府门外,正在叫门呢。” 秦鸢皱眉。 怎么恰好这个时候来,刚刚封了府门,人就来了。 此时下旨,也不知是何意。 顾十六问:“是不是要再开府门?” 这件事,韩管家也拿不定主意,让他赶来询问侯爷的主张。 秦鸢问:“不知是什么旨意,只需侯爷领旨,还是阖府都要领旨?” 若是阖府领旨,那就要全家老少穿上正装接旨,必要重开府门。 若只是顾侯爷接旨,就好弄了。 顾靖晖想了想,道:“鸢儿,你先回去,我去问问,有什么再传信回来便是。” 秦鸢点头。 话音刚落,顾靖晖和顾十六几个起落,已迅疾消失在视线之中。 翠茗惊呼道:“侯爷……侯爷……” 红叶赞叹:“这就是顾十六说过的武功了,侯爷从小习武,果然厉害。” 感谢风之舞_ed、墨钦青、20230613814_ba、酒._ca、20220622162231708、ice511、lvy833、初心.bc的月票,(づ ̄3 ̄)づ 第一百五十九章 飞来的信鸽 顾靖晖曾在梧桐苑内练过武,但只是寻常把式,诸如举石锁、扎马步,打拳罢了,何曾在众人面前如此展现过能耐。 一众人等都瞠目结舌,惊叹:“侯爷真是厉害。” 红叶还想再夸,扭头看去,就见秦鸢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侯爷消失不见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叶顿时脸上就浮现出了笑容。 她就是说,小姐怎么会不在意侯爷呢。 侯爷这般武艺高强,又长的这般好,谁看了不迷糊。 现在又没有了那个碍眼的赵氏,小姐和侯爷同甘共苦,再圆了房,生个儿子,一生的好日子就有了。 片刻,秦鸢就收回目光,道:“都回屋吧,赶紧换衣裳。” 红叶也没多嘴,赶忙跟着翠茗去服侍秦鸢。 因听旨要穿大衣裳,秦鸢让翠茗给她上了大妆,又换上了正装,就在屋子里等消息了,她也没干等着,正襟危坐在厅堂,命人按次序前来禀事。 秦鸢早已让翠茗和红叶这些天将往年的账本子登记的相关事宜做了摘记,领料领银子都提前做了筹划。 管事和管事妈妈们前来回禀的事宜,如果和往年差不多,就直接批了,若是有了不同之处,再细细说明。 翠茗和红叶一个管料单,一个管账簿,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尽管人来人往,秦鸢这里杂而不乱,依旧处理的十分明晰。 就这样,秦鸢还是不满意,曾私下里道:“如今府里有天花,我又是刚管了这许多事,没工夫细究,等顺顺利利过了这关再说。” 红叶就对翠茗道:“小姐也太要强了,这么多的账簿,这么多的事,能支起走不出错就很好了,还要好上求好。” 翠茗是跟着秦鸢梳理过针线房的,她道:“小姐想做什么没有做不到的,就拿针线房的事情来说,如今物料针线管的比以前仔细多了,婆子们也不敢贪墨,不敢再像之前那般丢三落四,不做事还相互攀比。只针线房一项,府里一年只怕就要节省近六百两银子下来,这还是没什么油水的呢。” 红叶闻言大惊,道:“那这外院内院全整下来,一年不晓得要节省出来多少银子?” 翠茗道:“你说呢,”说着还比了个手势给红叶看,“我猜不下这个数,你不是跟着小姐在盘账么,你说六夫人能捞多少银子?大大小小的管事管事妈妈们又能捞多少银子?” 红叶便十分小心地记料记账,琢磨这些物品的花费去向。 忙乎了半个时辰的样子,管事妈妈们都已经走完了,院子里还留着大半的管事,红叶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旨到底怎么个接法呢。” 秦鸢道:“只怕是侯爷自个接了。” 这么长时间不来,想必就是让顾侯爷单独听旨了。 红叶有些好奇:“是不是重新开了府?” 秦鸢道:“那要看宣旨的人了,谁家敢将圣旨拒之门外。” 廊下的小丫鬟声音传了来,“给侯爷请安。” 回事的管事赶忙垂手站在一边,秦鸢也起了身,才走了两步,顾靖晖已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 这男子眉目俊朗,脸上蒙着布帕,穿着身蜜合色的长衫,背着药箱,个子和顾六爷差不多高。 顾靖晖道:“夫人,方才圣上下了旨意,嘉赏定北候府处乱不惊,自封侯府,特地送来了太医院的刘太医相助。” 看样子这个面上蒙着布帕的就是刘太医了。 秦鸢放下心来,皇上没有怪罪定北候,还送了太医入府,说明她的判断是对的,也说明现今的顾侯爷简在帝心。 这是好事。 顾靖晖又转头对刘太医道:“这就是我的内人了,她也识得些药材,擅长配香,府里点的去病的香料就是夫人配的。” 刘太医和秦鸢见了礼。 秦鸢就问:“不知侯爷打算如何安置刘太医?” 顾靖晖还没说话,刘太医道:“下官就住在夫人安置病人的院子旁边就好。” 顾靖晖笑道:“方才刘太医已问过府里的安排,说夫人安排的极好,防范也做的很好,他就住在隔离的院子旁边,这样方便。” 秦鸢看了眼刘太医。 她用的都是前世学来的防范疫情之法,因有着仁和堂的方子垫底,且病情发现的早,她毫不惊慌。 只是没想到,半中央杀出来个不知路数的刘太医。 因着外祖被卷入宫廷的是非之中,李郎中也总是抱怨太医院内勾心斗角,不以治病救人为要事,秦鸢对太医院的太医们没有什么好感。 “刘太医医者仁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翠茗,伱负责为刘太医打扫房舍,更换家具被褥,再安排两名小厮伺候。” 刘太医道:“多谢夫人。” 秦鸢想,倒是个稳重不多话的。 翠茗和张管家一并前去安排刘太医的住所,顾靖晖亲自将人送了去,又命人安排了酒食,这才回来。 此时,秦鸢已换过衣裳,头发也散散地绾了矮髻,用珍珠坠的发钗一层层的别起来,看着倒也清爽。 顾靖晖一进来,就道:“鸢儿,你那折子写的极好,圣上不但没有怪罪于我,反而说定北候府自请封府,是大义之举,这位刘太医是自行荐举来的。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好好安排,千万不可怠慢了他。” “自行荐举?” 秦鸢不解。 顾靖晖道:“原本圣上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召集太医们商议,刘太医说不如在侯府内安置太医以防万一。前次看诊的太医因家事请了假,他说他没有家室拖累,而且看过医案,就自荐来府了。” 秦鸢皱眉苦思,却想不起前世太医院有个刘太医。 可能是此人在林子奇回京任职之后,就已不在太医院任职了。 秦鸢道:“夫君说的是,他一片好意,我们一定要好好招待,只是如今府里有天花,也不好吃酒,饮食也多有讲究,不如先暂且记着,等到开府之后再好生款待,你看如何?” 顾靖晖自然没有异议。 晚间,刘太医检查完病人的情况,回到屋内,换了衣裳后,就在院子里乘凉。 小厮们去打水了,四下静寂无人,刘太医将手塞入嘴中,打了个唿哨,院子外面便飞来了一只灰色的信鸽。 第一百六十章 秦鸢她福气薄 刘太医将信鸽抱入屋内,没多久又将窗子打开,将信鸽放了出去。 信鸽轻轻叫了几声,便扑棱棱飞出了院子。 这一切都无人知晓。 秦府。 崔氏等人早已接到了侯府闭门谢客的消息,心中本就有些忐忑,没想到紧跟着又听说定北候府自请封府。 崔氏就有些慌,问秦祭酒,“这要紧吗?” 秦祭酒捻着胡须,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看将军命硬,鸢儿是个有福的,应当无事。” 崔氏叹息:“怎么好端端的就有了天花呢?还要自请封府,这是要生死由命了吗?” 秦祭酒也叹息。 “他们自请封府也是不得已,天花从定北候府出来,若是京城染疫的人多了,定北候府难逃干系。” 没有天灾就有了天花,一定就是人祸了。 人祸之事,就可大可小了,若是有心人构陷,就很讲。 秦祭酒虽然不懂医术,但看多了史书,也知道人心难料,宦海凶险。 “以后咱们也要安分守己些,不要给定北候府招祸,姑爷从塞北大捷归来,不晓得多少双眼睛在看呢。” 崔氏连连点头。 第二日,崔氏就将此事告诉了前来蹭饭的秦婉。 秦婉这些日子,心思全都在林子奇身上,压根不知京城里有了天花。 林家和侯府没什么走动,顾靖晖送信也没有送到林家去。 “天花?” 秦婉皱眉。 前世没有这件事啊,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侯府已经自请封府了,你爹说他们也是不得已,万一京城都传了天花,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秦婉愣愣地问:“这是谁的主意?” 崔氏摇头,“谁知道这是谁的主意,这件事皇上已经下旨了,你爹打听回来的消息,说皇上还下旨嘉赏了侯府大义,派了太医入驻,想来他们都会无事的。” 秦婉沉思半晌,表情渐渐轻松起来,她从案上拿了块寒瓜,边吃边道:“娘,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天命了,伱非不信,秦鸢她就是个无福之人。就算嫁入了侯府也承受不起这样的造化,你看她才嫁进去多长时间,侯府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天花多可怕,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两说呢。” 前世她虽然没听说京城闹天花,但是听说过余杭的疫病。 多少人都死了。 崔氏闻言, 又惊又骇,道:“我的天,你嘴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秦鸢是你的姐姐呢,虽然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但也记在了我的名下,你说这样的话,传出去,我们秦家女还有名声么?” 秦婉翻了个白眼,道:“知道了,我不是只在娘跟前说说么。” 崔氏道:“你爹若是知道了,不晓得会骂你成什么样子。” “他就是稀罕秦鸢高嫁么,说白了,不过如此。娘,你只管放心,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富贵,也没有白吃的苦,我不是给你说了么,林子奇他必然是人中龙凤,他写的诗入了贵人的眼,以后飞黄腾达,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了。秦鸢命贱,承不住大富贵。” 崔氏闭了闭眼,道:“你好好和林子奇过日子去吧,别一天到晚狗肚子承不住二两油,什么都胡咧咧,人家当你有脑疾。这些话,我再也不想从你的嘴巴里听到了。” 崔氏这天看秦婉看的很紧,也不让她和秦祭酒说话,也不留饭就把她赶走了。 秦祭酒还觉得奇怪。 崔氏素来是能将秦婉能留多久留多久的,总说在林家受了委屈。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让她回去了?” 崔氏道:“我这不是想着女儿已经嫁人了么,总是来娘家走动,婆婆难免不高兴。” 秦祭酒闻言皱眉,道:“她婆婆给她脸色看了?” 崔氏倒想说是呢,这些日子,她听秦婉说起林母的做派,实在是觉得膈应。 但是,她说了,秦婉也不会承她的好。 若是秦祭酒爱女心切,在林子奇面前说些什么,秦婉只怕还要来她这里恼。 因此,崔氏也只能忍了。 “没有,没有,”崔氏说起了秦婉的坏话,“你那个女儿,总觉得她是最聪明的那个,天天都说林子奇必然要金榜题名,日后要飞黄腾达的,就是她婆婆给她脸色,她也是不在意的。” 秦祭酒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味,但崔氏也是个疼女儿的,要是秦婉受了委屈,崔氏肯定不会瞒着。 因此,秦祭酒也就没再追问了。 秦婉回家之后,越想这事越乐呵,之前因秦鸢和顾侯爷恩爱,日子过得舒坦的不悦都消散了。 “这就是父亲常说的,知足常乐,天命有常吧。” 林母见她一脸喜色,问:“婉儿,你今日回家是得了什么好消息吗?” 秦婉收了面上的笑容,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起夫君去玉渊潭游玩做了好诗,肯定会 得到贵人的赏识。” 听儿媳夸奖儿子的才华,林母也挺高兴的,笑道:“我家子奇才华过人,必然会金榜题名,到时候你就是官夫人了。” 两个人都坚定地认为林子奇将来必然会飞黄腾达,说到高兴之处,秦婉命人去买了菜肴,收拾好了,留在家里一份,另一份她要亲自送去国子监。 这几天没见到林子奇,秦婉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林母收了笑容,道:“好久没有见到孩儿了,还是让老婆子去吧,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怎么好抛头露面,我去了好好和他说些话,也把你的好带到。” 话已至此,秦婉只好将食盒交给了林母。 林母拿着食盒到了国子监,请人叫林子奇出来。 林子奇听说自己的老娘来了,不晓得有什么事,便急忙出来,走的一头大汗。 林母心疼地拿起手帕为他擦拭,“儿啊,不用走这么急,你读书辛苦,要多注意身体。” 林子奇见她如此,就知道家里没什么大事,便笑着问:“娘,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不如让秦婉来。她年轻,就该多走动才好。” 林母撇嘴道:“她就是个娇小姐,娘苦惯了,不在乎这些。这是娘亲手做的好菜,你好好吃,养好身体,明年春闱下场一定会金榜题名。” 林子奇感叹道:“娘对我最好。” 他正要拿过食盒,突然额角抽疼,眼前一片眩晕暗黑,站都站不住了。 thanks(w)风遥雨容、东海龙太子、淡忘初心只为你的月票,(づ ̄3 ̄)づ(′‵)il 第一百六十一章 爱哭的婆婆 林母吓得将食盒丢在一边,赶忙扶住儿子,惊叫道:“儿啊,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林子奇本就头疼,母亲的叫喊声刺激着耳膜,震的脑袋里咚咚作响,像是有人轮着把大锤敲打。 正在寝居内苦读的秦思远被人喊来,只见林子奇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汗将衣衫都浸透了,林母在一旁哭天喊地,哀告众人将儿子送往医馆。 秦思远和两位同窗赶忙将人背起,林母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哭诉若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自个也不想活了。 到了医馆,郎中号脉却什么都号不出来,看了舌苔,翻了眼皮,只说林子奇没什么毛病,只怕是天太热,读书太辛苦被热着了,却也不是中暑。 郎中揪着胡须费了半天神斟酌,才开了张泻火养心安神的药方。 林母也不交钱,只顾着抽泣。 秦思远只好先将诊金和药钱垫上。 半个时辰后,林子奇缓缓醒来。 医馆的药僮已将药熬煮好,林母亲手给儿子喂药,苦口婆心地劝说:“子奇,你以后要多爱惜身体,没有多久就要春闱了。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岂不是又要浪费三年?娘年纪大了,可受不得这个。” 林子奇连忙道:“娘,我以后会小心将养身体的。” 服完药后,林子奇起身,发现自个行动如常,松了口气,道:“无事,无事,只怕就是热的了。” 看看天色已晚,林子奇就哄着老娘回家了,自个则跟着秦思远等人回了国子监。 林母走到家门口的巷子才想起食盒被丢在了国子监门口,又匆忙拐回去找。 国子监的门子道:“食盒已交给林举人了。” 林母再三谢过,等到回到家时,灯火已熄了,厨房里也是冷锅冷灶,什么都没有给她剩下。 “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我不活了,”林母奔波到这么晚,一口饭都没有吃,一口水都没有喝,当即就在院子里哭上了。 林子奇租的这所院子极为狭小,声音略微大点,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林母这一哭,邻居们就都知道了。 虽然不好这么晚了还串门,但他们可以趴墙头看热闹。 “隔壁林举人的老娘又哭上了,自从林举人娶了妻,林老娘就哭了不知多少回。” “可不是么,林举人在国子监读书,媳妇不孝敬老娘,林举人也不知道。” 秦婉还憋了一肚子火呢。 她本想去看林子奇的,结果被林母抢了先不说,还一去不回。 秦婉等了又等都等不见人,想着林母是不是和林子奇一起用了饭,就自个把饭吃了,还剩下许多,因着天热容易坏,就都倒了。 气鼓鼓地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林母哭哭啼啼的弄醒了。 林母也不在自个的屋子里哭,就在院子里坐着,呜呜咽咽的,弄的大家都睡不成。 秦婉气的要命,却又不能叱骂林母,只能先自个想法子撒够了气,再起身换好衣裳去问林母:“婆母,您为什么在院子里哭?难道是子奇有什么不妥吗?” 林母哭道:“我为什么不哭,我命苦啊,我养个儿子只知道读书,什么都不懂,我辛辛苦苦的大热天拿着食盒去看儿子,来回都舍不得雇个车,回来冷锅冷灶的什么吃的都没有。” 秦婉吃惊地问:“难道子奇没有留婆母一起用饭吗?” 林母噎住了。 若是这么说下去,到让人家觉得儿子不孝了。 她不理秦婉,边哭边嚷嚷:“可怜的儿,我可怜的儿,为了读书都病倒了,天天苦读不说,还被热病了。我送了儿子去医馆看病,谁顾得上吃饭来?” 秦婉这才知道林子奇病了,着急地问:“子奇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旁边站着的丫鬟听懂了,当下就说,“既然老夫人还没有用饭,奴婢再煮点米粥吧。” 林母又哭,“明明一桌子菜,你们一点儿都没留下,心里眼里还有我吗?” 秦婉哄了一晚上,人没哄好,到哄出了一肚子火气。 两旁趴墙头的邻居还都戳她的脊梁骨,说她不孝,只顾着自己吃喝,让婆婆出门送菜给夫君,却连口汤都不给婆母留。 秦婉气的也哭了起来,嚷着要回娘家。 一晚上闹腾的两边邻居也睡不好,把巡街的兵马司的人都引来了,隔着墙叱骂了她们一通,才安静了下来。 到了第二日早晨,饿急了的林母早早起身做饭,只做了自个的一份不说,吃完了,还到处去给旁人诉苦,说娶了儿媳妇有什么用,整天回娘家不说,好吃的自个吃,她去给儿子送饭,回来连一口吃的都没有留。 秦婉在林母的嘴里是又懒又坏又不孝。 丫鬟听了一耳朵,告诉了秦婉。 昨晚的事情还没过去,林母又给她泼脏水,这可将秦婉气昏了头,撵了去当着众人的面追问:“自我嫁进来之后,林家吃穿用度全都靠着我的嫁妆 ,我回娘家那一次没有给您带吃的用的?您吃用的时候不怪我回娘家,现在就来编排我了。昨日本该用伙食银子做饭,我自掏腰包买的菜,想做些好吃的送去给子奇,您非要去送,回来的时候我都睡下了,谁知道您没吃东西?我等得饭菜都快馊了才敢吃,吃不完的都倒了,战战兢兢的一点不敢犯错,还要被您骂不给留吃的。您这么折腾我,只怕是瞧不上我吧,不如子奇去国子监读书,我自回娘家居住好了,也不碍您的眼了。” 秦婉好歹是活过一世的人,自然也拉得下脸来大闹一场。 林母说不过,就坐在地上哀哀的哭。 围观的人群原本还觉得林母过了,见她哭的可怜,又转而劝秦婉要尊重长辈,林母守寡带大林举人不容易。 到了这个时候,秦婉才明白过来,当初崔氏说林母太能哭只怕她将来要吃亏是什么意思。 “娘啊,我不过了,贴钱贴人还要被人嫌弃,娘,我要回娘家找我娘。” 秦婉也不管哭天喊地的林母了,拽着丫鬟就往家里奔,收拾了首饰银票就要回秦府。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难缠的人 林母又跌跌撞撞地赶回来,坐在门口哭喊,若是秦婉就这么回娘家,她就吊死在门口。 秦婉:“……” 咬人的狗不叫,比赵娘子、顾六夫人还难对付的女人原来就是这个整天哭哭啼啼的林老娘呢。 陡然明白过来的秦婉越想越懊恼。 东郊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林家婆媳闹的太厉害,早惊动了甲长和保长前来说合。 秦婉见林母哭,她跟着哭个不停,弄的甲长和保长都很头疼。 毕竟,这是林举人家,和一般人家总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能带出举人的寡母,一个是娘家硬气的媳妇。 凑在一起,谁都不让谁,到让他们为难。 最后,还是甲长托人带了话去秦府求崔氏来。 崔氏出身清河崔氏,虽是旁支,却也是世家大族,若不是因着女儿秦婉,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样的地方。 她皱着眉头,叹息道:“亲家,婉儿还不满十六,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教训即可,为何哭闹到这个地步让外人来看笑话。即便婉儿牛心左性不听劝,你也可以告诉林举人,告诉我们。婉儿是林举人的正妻,她没有好名声,林举人又有什么好名声,自古以来,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男人如果连家都管不好,还怎么能做官入仕帮助君主治理天下?” 说及林子奇的前程,就是林母最在意的。 当即林母就收了眼泪,拉着秦婉的手说:“好儿媳,之前是我年纪大,气昏了头,你不要怪我才是。子奇昨天生了病,郎中说他是为了考功名才辛苦成这样,我们婆媳二人就不要吵闹给他添不自在了。天大地大都没有子奇安心读书考试来得要紧,你说是不是?” 林子奇的前程在秦婉眼里也同样重要。 前世,林子奇就是在次年的春闱中了二甲第七名,后来又靠贵人引荐,考了庶吉士入了翰林。 秦婉也收了大闹一场的心思,对崔氏陪笑道:“娘,都是女儿不孝,还惊动了您老人家。” 崔氏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看着官迷心窍的婆媳二人只能悠悠叹口气,道:“我当然也期望子奇能高中,家和万事兴,大家就都退让一步罢。” 这件事总算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但秦婉从此之后便长了个心眼,将嫁妆的去处都一条条的记了下来,林母要拿银子,也得签字画押。 林子奇放假回家,林母抱怨,秦婉就哭;秦婉诉苦,林母就哭。 搞的林子奇一个头两个大。 秦婉夜里想和林子奇温存,却被林母想法子搅黄,她也不直接说,只在屋子里摔东西,指桑骂槐,说年轻的小媳妇子皮子轻贱,勾引的病刚好的儿子只顾着那点子事,连身体都不顾了。 林子奇和秦婉兴致全无。 林子奇干脆点了灯,在堂屋里看书,林母这才消停,也拿了针线坐在灯下陪读。 到好像日子又回到了秦婉没嫁来时的样子,母子二人十分融洽,秦婉被排挤在外,只能独守空房。 秦婉惦记着林子奇在玉渊潭的表现,总算找了个机会,旁敲侧击:“夫君游玉渊潭可曾遇到贵人?” 林子奇将这件事瞒的很紧,闻言奇怪地问:“伱为何这么说?” 秦婉一笑,道:“我心里全是夫君,怎么不知道,那晚我做梦,梦见夫君去了玉渊潭,遇见了两位贵人,这两位贵人被你的诗才折服,日后对你推崇有加,对你十分赏识。” 林子奇想起了秦婉做梦梦见的诗,便问:“我梦里做的诗就是你说那首?” 秦婉重重点头,期待地看着林子奇。 林子奇皱眉苦思,想了半晌,问:“那你可曾梦见你堂兄?” 秦婉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何意?”林子奇着急地问。 秦婉道:“我梦是梦见过堂兄的,但未曾梦见他做诗。” 堂兄的诗才不行,这是秦家人都知道的事。 前世就因为这,堂兄险些掉入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看榜之后连连惊呼好险好险,堂兄和林子奇,一个在二甲尾巴,一个在二甲前面,遥遥相望。 但这事,秦婉没办法给林子琪说,反正给不给林子奇说也不影响什么。 谁知道林子奇因为秦思远那日的诗,懊恼了几日,总觉得辛苦谋划最终怕是为秦思远做了嫁衣。 林子奇道:“那日在玉渊潭,你堂兄做的诗也深的二位贵人的赞赏呢。” 最终,他还是没说秦思远做的诗比他的好。 秦婉立即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林子奇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你堂兄突然做了好几首诗,远超他往日的水准。” 秦婉琢磨了一会儿,道:“难道堂兄提前做好了诗?” 林子奇听了心下就是一动。 他想起秦思远在那之前频繁去侯府走动,便道:“他有没有可能找人帮他做了诗?” 秦婉没做 声。 林子奇也没出声了。 这个假日结束的时候,林子奇离家回国子监要比往常早了不少。 …… 自从封府后,秦鸢将定北候府管的如同铁桶一般。 每组每人活动的区域都划的清楚明白。 每个院子的人也不能随意乱窜。 为了防范众人不遵条令,她还问顾靖晖要了些侍卫分片巡查,若发现有人乱窜也要登记在案。 这么一来二去,就发现了刘太医的不同。 刘太医被安置在离病人最近的院子里居住,日常也只需查看病人的情况。 病人被封在院子里不准出入,但刘太医却是可以走动的,而且比大多数人能走动的范围都大。 因他的随意走动,这些天,府里增加了几个病人。 这些病人出自不同的院子,也很安分听话,从不乱走,按照要求带围兜,熏香,喝药茶,这样都得了病,众人心中惊疑不定,执行起秦鸢的要求也没那么坚定了。 秦鸢起初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小红让人给她带了个条子,说刘太医曾经到过上房,要求见顾老夫人,给老夫人请平安脉,还说可以顺便给侯爷的两个义子也瞧瞧。 但却被顾老夫人拒绝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不要歇歇 顾老夫人认为封府不会超过三个月,她和程哥儿、玉姐儿等人的身体一向很好,就不必麻烦刘太医了。 刘太医又请求了几次,声称妇孺的身体弱,需要多加关注,若是染上了天花就来不及了。 容嬷嬷有些意动,但劝说不了顾老夫人。 程哥儿、玉姐儿知道这场天花就是赵娘子带来的,在上房心事重重,寡言少语,听说此事后,悄悄问小红,要是万一他们得了天花,是会被隔离在别的院子里,还是被扔出去自生自灭。 虽然顾老夫人再三保证,只要严格按照秦鸢说的做,被感染天花的可能性极小,就算真的染上天花,也不会被丢出去,但两个孩子仍旧整日郁郁寡欢。 小红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就托人带了条子给秦鸢,请她帮忙劝解。 到了这个时候,刘太医私下的举动才落入了秦鸢的眼中。 秦鸢暂时中断了查账,转而查看侍卫们巡查的记录,才发现刘太医看过病人后,常常没做任何措施,就去了别的院子,不过每次去的院子不同,就没有被关注过。 “这个刘太医有点不对劲啊。” 秦鸢和红叶、翠茗嘀咕。 红叶道:“他是个太医呀,怎么会这么做?” 翠茗生气道:“他当初来,奴婢还私下里赞叹过他的壮举,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翠茗对这位刘太医观感极好,私下里还称赞过他好几次,如今发现府中增加的病人可能和他有关,态度立即大变。 这些日子,府里的人严格按照秦鸢的要求在做,病人却不减反增,弄的人心惶惶,总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 他们不但开始松懈,背地里还说起了闲话,态度也变得悲观。 秦鸢皱眉,“我们不能冤枉人,也不能放过别有用心的人。” 红叶道:“那这怎么判断呢?” 秦鸢想了想,自个会医术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就算她懂医术,却也无法让别人信服自己,毕竟对方是太医。 “我去找侯爷说话。” 秦鸢起身,留下翠茗守着,只带了红叶去前院。 顾靖晖正在射箭,顾六爷则远远地坐在亭子里,一边看他三哥射箭,一边背诗,身边只有一个小厮伺候。 “三嫂,你怎么来了,”顾六爷远远看见,便出声询问,人也站了起来。 秦鸢笑道:“我有事寻侯爷,你这些日子读书辛苦了。” 顾六爷摇头 ,“不辛苦,我每天早早就睡了,醒来跟着三哥蹲马步,然后才读点书。” 秦鸢道:“两个侄儿在国子监要是知道六弟以身作则,只怕更要发奋了。” 顾六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顾靖晖光着膀子,将弓拉的满满,连射三箭,箭箭直中靶心,因着秦鸢来了的缘故,使了很大的劲,最后一箭将靶子都射倒在地,震起飞尘。 “瞧瞧三哥,”顾六爷一脸艳羡,道:“我三哥的武艺好吧,只怕百米外的苍蝇,他都能射中。” 秦鸢撑不住笑了,对顾侯爷道:“侯爷要不要歇歇?” 顾靖晖放下手中的弓,拿起搁在架子上的巾子,擦拭身上的汗水,慢悠悠地问:“夫人怎么今儿舍得来看我了。” 这几日,秦鸢忙着翻账本子,还要处理府中事务,并不怎么搭理他。 顾靖晖只好窝在自个的院子里,跟着六弟一起读书。 不过六弟读的是诗集,他读的是《三国演义》和《春秋》罢了。 两个难兄难弟都嫌弃自个的夫人不够体贴。 秦鸢眯起眼睛,迎着阳光,瞅着他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被汗水洗过的肌肉贲张的身躯散发出摄人的英武之气。 秦鸢嗔道:“侯爷说什么呢,这些日子不是府里有大事吗,等忙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顾靖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才不信。 秦鸢算账时的眼神,可比瞧他亲切多了。 他心里明白,小妻子心里肯定有他,但中馈等事是排在他前面的。 只是这些话就不用当着六弟说出来了。 顾靖晖道:“外面又热又晒,你去屋里等着吧,我冲冲身上的汗就来。” 秦鸢应了一声,就转身进了屋子。 顾靖晖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顾六爷道:“好好读书,我等着开府之后,伱的大作惊艳书海阁。” 顾六爷低下头。 顾靖晖唇角微翘,转身去冲身子。 顾六爷悄声嘀咕:“好像谁没女人似的,哼。” 一旁的小厮觉得机会来了,立即道:“六爷,要不要叫郑姨娘过来唱曲子?这些日子,六爷也累了,要不要歇歇?” 顾六爷恼道:“三嫂不是说了,少串门子。若不是有事,三嫂都不来找三哥,我还要听什么曲子。” 他拿过书,又开始翻看了起来。 三哥和三嫂对他期 望那么高,他怎么也不能让书海阁看笑话。 以后,他一定要单独出一本诗集,首首绝响。 秦鸢进了顾靖晖的书房,发现屋内陈设及其简单。 博古架上胡乱搭着几件衣衫,桌子上摆放着两本书,一本《三国演义》、一本《春秋》,都有读过的痕迹。 挨着墙摆放的书架上,塞的满满当当的书,秦鸢随意翻看了几本,的确如顾侯爷之前说的,都是些兵书和杂记,还有些三侠五义之类的话本子。 她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拿了张写了字的纸看,原来是誊写的折子,上面滴上了墨汁,顾侯爷的字写的筋骨分明,就像他这个人似的。 “我的字写的不好,见笑了。” 顾靖晖走进来,瞧见秦鸢手中的纸,赶忙出声。 他换了身短褂子,头发高束,更显不羁,秦鸢还未曾见过他如此打扮,不免多看了两眼,道:“夫君的字迹雄浑,只是临帖临的少。” 顾靖晖走近,道:“的确,我上战场之后,就甚少写字了。这些年不免有些荒废。” 两人说完了字,就该说到正题上了。 听秦鸢说了刘太医的不妥之处,顾靖晖皱眉道:“难怪,这些日子病人不少反增,我心下也有些犯嘀咕,可刘太医在危难之际自请入府,赚了不少好名声,府里又没有郎中、府医,没人能说出他的不妥之处,这事到难办了,不知夫人怎么看?” 第一百六十四章 娘想抱孙子 秦鸢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但若是真的,岂不麻烦。” 刘太医若是有不妥之处,府里这天花可就难灭了。 而且,他如此做,究竟是受了谁的授意呢? 顾靖晖立即道:“鸢儿说这刘太医有不妥之处,那就必有不妥之处。我命人多注意他些便是。” 他之前留下了一批人在府外随时听命,要做什么事,只需传出消息即可。 更何况府里还留的有得用的侍卫。 之前,因着防范天花,都不怎么出来活动。 盯个刘太医并不费事,只让他们轮班守着就完了。 秦鸢又道:“我想传个信给仁和堂的李郎中,他要是能出手,就好说了。” 顾靖晖沉吟道:“他……他愿意吗?” 天花可不是别的。 不然,他也不会对刘太医十分看重,若无此事,开府之后,他定会将刘太医视为生死弟兄。 秦鸢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何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郎中此人医术高超,也有仁医心肠。” 顾靖晖想了想道:“那好,只要他愿意冒死前来,无论结果如何,我赠他千两百银。” 红叶吃惊地看了眼顾侯爷。 不得不说,顾侯爷行事真是利落大气。 秦鸢笑道:“有了夫君这句话,我就更有把握了。” 她取出写好的信笺,打开来填了几笔,吹干后,递给顾靖晖,道:“夫君找人将这封信送到仁和堂,我们侯府封府,只能进不能出,他愿意来,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顾靖晖道:“好,夫人就听好消息吧。” 秦鸢和顾靖晖在一起用了饭,饭毕,李郎中那边的消息也传了来,说是要备点药,等药备齐了就来。 顾靖晖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有了他在,刘太医不管是什么意思,都要收敛点了。” 顾十八带着人在外面守着,给他办事。 顾十六没什么事情做,就在他身边待着,顾侯爷吩咐他带人去盯着刘太医。 顾靖晖又问:“夫人还有什么要安排的?” 秦鸢道:“我听小红说,程哥儿和玉姐儿在上房忐忑不安,刘太医曾再三要求给娘和他们请平安脉,说妇孺身子骨弱,更需要经常防范着,我这些日子,也很少去上房走动。他们两个年纪小,又知道这场天花和赵娘子有关,难免多想,还问小红,若是染上天花,会不会被丢掉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娘说了 也没用,你看怎么安抚他们才好。” 说到两个孩子,顾靖晖的笑容消失了。 这些日子,他也回过味来,若是处理这件事时没有听秦鸢的,和往常一样看在两个孩子面上隐瞒不报,侯府不晓得成了什么样子,京城又会成什么样子。 他留在外面的人,还在寻找徐珍和赵氏,也关注着京城天花的情况。 到现在,人也没有找见。 好在京城似乎也没有听见天花的动静。 庆幸之余,他也有点不太想见那两个孩子。 这件事情报了官,两个孩子的身份就变得尴尬起来。 虽然庞海来历成迷,赵氏行为狠毒,但他确实承了庞海的救命之恩,也的的确确期望这两个孩子能过的好。 可他怎么和这两个孩子说呢? 顾靖晖叹气,道:“鸢儿,我知道他们得罪你不少,你还能这么处处为他们着想,已是不易,可是我……我着实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说。” 他不喜说谎。 这么一场闹下来,程哥儿肯定是无法靠难荫入国子监的,就算是得了齐王相助,日后也难免被旁人提起来说事。 更何况,齐王究竟对定北候府怀了什么心思,也很难讲。 “他们两个这些日子也受了不少,先知道亲生父亲另有其人,又知道亲生父亲身份成迷,再接着母亲又做了惹众怒的事,小小年纪,难免有些仓皇,可我又无法实现之前对他们的承诺,哎……” 顾靖晖桀骜的面容染上愁容,姓赵的女人真是疯了,想一出是一出,上窜下跳的,也不为孩子考虑。 秦鸢想了想,道:“若是侯爷说的是让程哥儿去国子监读书这件事,到也罢了,我早已告诉过程哥儿,他现在所学,入了国子监的小学,只怕也读不出个什么来,还是要请个西席为他启蒙,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慢慢说给他们听便是。现在他们不懂自个的处境,以后自然就懂了。但该说的都要说清楚,不能瞒着他们,免得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胡思乱想。” 顾靖晖点头。 秦鸢又道:“侯爷感念他们父亲的恩情,要庇佑他们长大,这也不是难事,伱答应过他们的父亲,日后也照做便是,只是他们父亲身份存疑,母亲又做了这样的事,想要做官只怕就难了。但将来的事也未可知,程哥儿先读书明理,日后总有得用之时,做什么不能过日子呢。” 顾靖晖被说通了,道:“鸢儿说的事,尽人事听天命,这两个孩子有我照料着, 总能好好长大,日后会有个好出路。” 秦鸢道:“那你去上房找他们说话便是,免得心里忐忑,得了病,又要闹的娘不得安生。” 顾靖晖拉着秦鸢的手,柔声道:“你和我一起去,如何?” 秦鸢摇头,道:“算了,只怕他们此刻并不愿见到我,没有我在,他们也舒坦些,你说的话更容易听进去。” 解开顾侯爷的心结,不等于她就要将这两个孩子的事情揽上身。 顾靖晖叹气。 他起身道:“那我先送你回梧桐苑。” 秦鸢跟在他身后出了门,顾靖晖又拉住她的手道:“慢些走,才用过饭。” 在外面发呆的顾六爷艳羡地看了眼他们,道:“三哥三嫂吃过了?这是要去梧桐苑么?” 顾靖晖轻轻咳了咳,道:“我陪你嫂子吃个饭,你也这么着,往常不是经常和你吃饭么?我去上房找程哥儿说会话,顺便送你嫂子回去。” 顾六爷:“……” 他什么都没说呀,他怎么着了。 不过三哥还住在外院陪他,他还是很高兴的。 顾靖晖牵着秦鸢的手,慢悠悠地踱步。 府里不当值的人都躲在屋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夜虫的鸣叫声更加响亮,晚风轻轻吹拂,十分惬意。 顾靖晖轻声道:“鸢儿,娘一直想抱孙子,开府之后我们就圆房如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还是娘厉害 秦鸢低垂下头,小声道:“夫君说这些做什么?” 见状,顾靖晖忍不住笑了。 小妻子是害羞了吧。 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轻声哄她,“是我的不是,这事的确是不需要说的,你我夫妻,意会即可。我只是担心这些日子因为各种事一直没圆房,让你心里生了疑惑,误以为我不喜你。鸢儿,我稀罕伱的厉害,你知道么。” 秦鸢更不理他。 顾靖晖也不说话了,两个人慢悠悠地晃到了梧桐苑,站住了说话。 顾靖晖道:“你回去吧,我去上房了。” 秦鸢点了点头,道:“夫君切记入院之前要在香炉跟前熏一熏,戴上围兜。” 上房又是老人又是小孩的,更需要注意些。 顾靖晖背着手,道:“好,我记住了,你早点睡,那些账本子都是你的,你慢慢看便是,别把自个逼的太紧了。” 言语之间,大有深意。 秦鸢看了眼顾靖晖,却又瞧不出什么来。 等到秦鸢带着红叶入了梧桐苑,顾靖晖才抬脚往上房去了。 守门的婆子见了顾靖晖,连忙请安,笑道:“侯爷今儿怎么这么晚来了。” 顾靖晖道:“来看看我娘和孩子们。你们也辛苦了。” 婆子受宠若惊地道:“多谢侯爷体恤。” 以往顾侯爷可不会这样,可见男人成亲之后,多少都会有些变化。 顾靖晖走入院内,往靠着院门处的香炉跟前站了站,又取了围兜戴上,这才朝廊下走去。 “老夫人,侯爷来了。” 廊下守着的丫鬟们一叠声地传了消息进去,顾老夫人原本正在灯下看两个孩子翻花绳,听闻儿子来了,立即笑道:“真是稀客,快请快请。” 容嬷嬷笑道:“侯爷这可有一阵子没来了,确实是稀客。” 自打府里有了天花,早晚请安都免了,各个院子里的人都轮班着当值,不当值的就窝在屋内不出去。 顾老夫人又道:“可又是什么事?” 这个时候来,可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么。 程哥儿和玉姐儿听见顾侯爷来了,早已放下手中的花绳,滑下罗汉床,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湘妃竹的帘子轻轻一动,随着几声珠串响,顾靖晖走了进来,依旧穿着一身短打,头发高束。 顾老夫人就笑道:“今儿怎么做了这个打扮,莫非是封了府,你就不讲究了。” 程哥儿扑过来,抱住顾靖晖的腿,道:“义父,儿子好想您。” 他心里思绪繁多,见到了顾侯爷心才安定下来。 玉姐儿则站在一边,眼泪巴巴地道:“义父,女儿也好想您,您想女儿了吗?” 顾靖晖见他们两个的模样,又想起了秦鸢的话,内心也是感慨良多,笑道:“自然是想你们的,若不是因为天花,义父有空都会来看你们。这些日子,你们可曾好好听话,好好吃饭?” 听了这话,程哥儿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义父对他们还像以前一样,没有嫌弃他们。 玉姐儿道:“我和哥哥都好好听话,好好吃饭了的。刚才还在一起翻花绳,哥哥现在都会背《三字经》了,我也学会撩手帕边了,容嬷嬷说我的手灵巧,再过一阵就能绣花。” 说着,她还使了个小心机,将一双小手伸到了顾侯爷的眼跟前,让他看自个手指头上的针眼。 顾靖晖夸了夸他们,又对顾老夫人道:“娘花了好多心思,才多久没见,他们都懂事了不少。” 顾老夫人道:“他们都是聪明的好孩子,有人教能和没人教一样吗?以前我们也没太在意,谁知道赵氏就是这样管孩子的呢。” 提起赵氏,两个孩子的脸色又暗沉了下来。 顾老夫人道:“罢了罢了,我就是这张嘴,总忍不住提起她,以后再也不提了便是。” 顾侯爷笑道:“提就提吧,也没有什么,总是瞒着他们两个也不是事。赵氏怎么想的,现在还未可知,他们是我的义子,只要他们好好的,就是好孩子。和赵氏做了什么都无关的。” 这也算是表明了态度。 程哥儿和玉姐儿两人各坐在顾侯爷的一侧,面露亲昵。 顾老夫人对他们道:“这下你们放心了吧,侯爷心里放着你们呢,侯府不会不管你们的,只是你们也要学好,不要做坏事。” 程哥儿腼腆地道:“老夫人,我们放心了,以后一定会好好的,我会好好读书,考个进士,以后孝敬老夫人,孝敬义父。” 玉姐儿跟着细声细气地道:“我会跟着容嬷嬷学针线活,以后跟着女先生读书学礼,做个体面人家的好女孩儿。” 顾靖晖正色道:“程哥儿,玉姐儿你们现在年纪还小,以后等你们长大了,就会明白义父做的都是为你们好。等这件事过去,府里会请西席给你们启蒙,你们切记,读书是为了明理,明了理才能不走弯路,不做坏事,做个好 人。考进士做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读书明理学做人。” 庞海的身份成迷,考功名这条路只怕这孩子已经走不通了,但世上的路这么多,有他的照拂,难道还会没有路走吗? 两个孩子重重点头,表示都记下了。 顾靖晖又说了些闲话,问了老夫人的身体,就道:“府里这几天病人多了,鸢儿担心刘太医忙不过来,就请了仁和堂的李郎中来帮着照应,孩儿想着,李郎中医术高明,等他进来了,先来给你们请个平安脉瞧瞧。” 顾老夫人想了想道:“也好,刘太医说过几次要请平安脉,但上房的人都老实规矩,不乱跑乱走,也没人生病,就都推辞了。我记得鸢儿说过,府里喝的药茶都是李郎中的方子,等他来了,我们就都劳烦他了。” 显然顾老夫人更愿意亲近秦鸢请来的李郎中。 顾靖晖心下大奇,问:“娘为何不愿让刘太医请脉?” 顾老夫人笑道:“刘太医和我们非亲非故,只身入府相伴,虽然占着“高义”二字,但娘还是觉得不要太劳烦了他为好。” 顾靖晖:“……” 不得不说,还是他娘厉害。 等他回到外院书房,顾十六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犯我者必死 顾靖晖见顾十六的脸色凝重,便知道是查着些什么了。 看样子,这个刘太医果然有点问题。 “查出什么了?” 顾十六道:“姓刘的用信鸽在往外捎消息。” “查清楚了吗?” 顾十六道:“之前没发现信鸽藏在哪里,他吹了声口哨,那只鸽子就飞出来了,我让人跟着信鸽的方向去追了。” 顾靖晖的脸色凝重,整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这刘太医又是谁的人? 怀了怎样的心思? 顾靖晖冷峻鲜明的轮廓增添了几分戾气,道:“还发现了什么?” 顾十六硬着头皮道:“小的见他行动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这些日子,只怕他一直都在和外面通消息,他若是再犯,一定能将他抓个正着。” 顾靖晖冷冷道:“这些日子,你带着侍卫在府里,竟没发现他有何不妥之处,这是失职。” 若不是秦鸢发现不对,府里的病人会越来越多,下人们会越来越绝望,不相信秦鸢的做法和管束,再被有心人煽动几句,府里就会乱成一片,最后事态会变成什么样,就很难讲。 这些日子,只怕已经有人开始在背后说秦鸢的坏话了。 这一切,都是因着顾十六的失职。 顾十六低垂着头,懊丧地道,“请主子责罚。” 顾靖晖道:“姓刘的不对劲,还是夫人发现的,你要记得夫人的好,若不是她,只怕咱们都要栽在姓刘的手里。今日我先不罚你,让伱戴罪立功,你日后警醒些,莫要耍小聪明,小聪明误事。” 顾十六明白顾侯爷是怕他受刑后身体虚弱染上天花,更是又愧疚又感激,连连保证,“小的一定会将那个姓刘的看得紧紧的,他再别想作妖。” 顾靖晖提点道:“你也要小心着点李郎中的安危,姓刘的想要害人,李郎中就是他的绊脚石。” 顾十六点头,“小的记住了,夫人真是聪慧,请了李郎中入府,姓刘的就不敢太动手脚,他一定会着急往外面通报信息,背后是什么人肯定能查个清楚。” 顾靖晖牙齿紧咬,腮帮子的肉都硬了,他目中满是杀机,冷冷道:“管他是谁,犯我者必死。” 竟然都把主意打到他娘身上了。 姓刘的和姓刘的背后的人都该死。 顾十六也恨的厉害,狠狠道:“这姓刘的用心险恶,就是对他施以割肉剔骨之刑也不为过。” “哼,” 顾靖晖冷笑道:“你先查清楚,后面有他受的。” 第二日,府门外响起了叫嚷声,韩管家隔着门询问,得知是仁和堂的李郎中带着个小药僮来了,便赶忙让人放了梯子下去,让李郎中和小药僮爬进来。 李郎中和小药僮不仅人来了,还带了几个沉甸甸的大包。 外面有人看见,就围了过来,隔的远远地叫喊:“定北候府不是封府了么?” 韩管家也大声嚷道:“我们定北候府如今只有人进没人出,这不是封府了是做什么?” “倒也是,”这些人也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了。 韩管家脸色铁青,当着李郎中和小药僮的面不好说,私下里对顾十六道:“十六,你给侯爷说,外面有人盯着咱们侯府,只怕不怀好意。” 顾十六立即警觉起来,他问:“都是哪些人,韩管家还记得么?” 韩管家便带着顾十六爬到了门楼子挨着院墙的背阴处,藏在门楼子投过来的暗影里,一一指出几个人,示意顾十六看清楚,又带着他下来,走远几步,这才小声道:“就是他们,上次大太监过来宣旨,当时他们就在旁边围观,我都记得。你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压根不像是附近住着的人家,倒像是些闲汉,再看那几个脚底下走路的样子,下盘稳重,内劲深厚,这样的人在府门口晃荡,你说奇怪不奇怪。” 顾十六嘟囔道:“十八也不知道在搞什么,这些事怎么都没有说。” 韩管家道:“十八前阵子说起过,府门口有许多探子,盯着侯府,大都是各个皇子府的。只是现在这些人绝不是探子这么简单。” 这些人看上去就是练家子。 他们盯着侯府,一定是在动什么坏心眼。 顾十六打了个激灵,又爬上墙头,仔细去瞧了这些人的模样,记在心里,找人画了出来,带给了守在外面的顾十八。 顾靖晖得知后,便道:“你查清楚了该查的,就收拾了那姓刘的,天花又不会认人,府里多个天花病人也不为奇。” 顾十六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好。 …… 梧桐苑。 李郎中和小药僮坐在厅堂里歇汗,秦鸢在一旁作陪。 等身上凉快点了,李郎中就问:“这次我可将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带来了,你说的千两银子可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秦鸢回了他一句,顾不上多说,命人赶紧上点吃的来,柔声哄小药僮道:“小 东,姐姐这里的点心很好吃,你先垫垫,待会儿菜上来了,你再多吃些,我这里有个小厨房,以后你想吃什么,只管给姐姐说,要是姐姐不方便,你告诉红叶或者翠茗都可以。” 李郎中不满道:“你怎么还忘了我呢。我昨儿忙乎了一天碾药,晚上还点着蜡烛搓药丸子,一大早就装瓶,可累死我了。” 秦鸢道:“李叔的好我自然都记得,有小东的难道还能少了您的,我这不是心疼小东么,他才多大点,您就把他带府里来。” 小东这孩子,上辈子年纪轻轻就死于疫症,李郎中这次又把人带来了,秦鸢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难受,只想好好对待这个孩子。 看了眼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的小东,李郎中哼了一声,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冲着侯府那一千两银子我会来?我来了,自然就要使出我的看家本领,小东不跟着我怎么能学得会。” 秦鸢道:“知道了,知道了,您那一千两银子的银票,我都给您开好了,您连账房都不用去,我现在就给您。” 翠茗赶忙递上一张银票,李郎中接过来看了,果然是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便笑眯眯地收在了荷包里,放入怀中,这才道:“你说说要怎么着那个姓刘的。” 感谢小陈今年很忙、东海龙太子、慵懒的青柠的月票,thanks(w),(`)比心 第一百六十七章 长命锁 秦鸢道:“只请李叔盯他盯紧些便是,若有什么不妥之处,只管叫破,但李叔和小东也得小心提防着他些。” 李郎中很有些不屑,道:“太医院里怎么总出这种货色,不好好钻研医术,心思都动到了什么地方。” 他是郎中,只听秦鸢说的那些,就知道这刘太医有坏心。 李郎中又赞叹道:“好在你素来是个有决断的,现在还发现的早,若是等到病人多起来,就晚了。现在我来了,多一个郎中,他就算有什么也不敢动太多手脚。” 小东凑过来,笑道:“还有我呢,我是个小机灵鬼儿,保管盯他盯的紧紧的。” 秦鸢也忍不住笑了。 李郎中看看他们两个,突然道:“只是我有点想法,小东他好学,你用的那些香方能不能教教他?” 秦鸢面露犹豫之色。 小东低下了头。 李郎中又道:“我们天天在这里,你用了什么,多少份量,看一看闻一闻我也能猜得到,但是小东他……” 顿了顿,李郎中小声道:“我们也不偷学,还不是得伱同意了来。” 言下之意,他是想让小东能名正言顺地用香方。 秦鸢立即心下有了计较,道:“好,不过我也要跟李叔学医术,李叔若是愿意,我这就拜师。” 小东猛地抬头,眼睛亮了。 李郎中愣了半晌,才道:“你这孩子,你说什么胡话呢,你都是侯夫人了,还学什么医?被人听见像什么话?” 在世俗之人眼中,名医怎么比得上高官厚爵。 秦鸢因着婚嫁已成了身份高贵的侯夫人了,还学什么医,被人听了,不晓得怎么想。 秦鸢窥着李郎中的神色,长叹道:“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么,祖上传下来的医书,总不能在我这里就绝了,谁让陈家的后人只怕只有我了。” 李郎中有些犹豫,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低下头去,沉思半天才抬头道:“好吧,我教你,只是你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显示你的医术,学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既然要学,可就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个长性。” 秦鸢也没期望这么逼一逼李郎中,他就会说出些什么,此事只能徐徐图之,她笑道:“那我现在就给李叔敬拜师茶。” 翠茗立即去端茶,红叶放下蒲团,秦鸢走到跟前跪了下去,郑重地行了拜师礼,这才接过茶,恭敬地举过头顶,敬了上去。 前世,她得了李郎中留下的医术 典籍,医术才有了精进,一直遗憾自个没有叫李郎中一声师傅。 今生算是补上了。 李郎中颤抖着手接过了拜师茶,喝了口便放在桌上。 他僵着脸,强笑道:“没想到我今儿收了侯夫人做徒弟,从今过后,仁和堂可要靠着定北候府横着走了。” 仔细听还能听出声音有些哽咽。 秦鸢笑了,“只要师傅和小东想横着走,都包在我身上。” 小东走过来,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小声道:“那我是不是该喊师姐了。” 李郎中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处,道:“对,你喊她师姐,虽然你入师门比她早,但是你让让她吧,从今往后,小东你又多了个亲人照顾你,好不好?” 秦鸢闻言,眉心就是一跳,虽然李郎中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小东俊秀的小脸上满是笑意,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师姐。” 显见对她这个师姐十分喜欢。 秦鸢应了一声,道:“小师弟,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她想了想,吩咐翠茗,“去把我小时候戴的长命锁拿来。” 翠茗有些迟疑地看向她,见她坚持,就去拿了。 见李郎中也一脸狐疑,秦鸢笑道:“我看小师弟的脖子上光溜溜的,想起小时候娘给我的长命锁了,我现在成了亲带不了啦,不如给小师弟戴,这也算是我的见面礼。” 小东不时看向厅堂的门口,似是极为期待。 李郎中哈哈一笑,道:“这当然好了,只是见面礼光是长命锁可不够。” 秦鸢还没说话,小东就赶忙道:“长命锁就够了,这是最好的见面礼了,我很喜欢。” “傻小东,你师姐有钱的很呢,你瞧瞧,定北候府一给仁和堂就是一千两银子,你师姐若是给你少了,我定不依。” 小东困扰地道:“师傅为什么对师姐也这么爱财。” 秦鸢就笑。 李郎中哪里是爱财,他所有的好都藏在爱财的表象之后,若不是活过两辈子,她还真不知道。 翠茗不一会儿端了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摆放着鼓囊囊的荷包,金子打的长命锁,还有个小小的玉蝉。 秦鸢先取了长命锁给小东亲自戴上,柔声道:“这是我娘给我打的,能保佑小孩儿长命百岁,我把这给了你,小东你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 小东轻轻地伸手摸了摸,腼腆又满足 ,笑道:“多谢师姐。” 看着这一幕,李郎中的眼中猛地涌上水汽,鼻头微微发红。 秦鸢又将荷包和玉婵递给小东,“这些也是见面礼,你都收起来。荷包里放着些银花生,你存着。这玉蝉让人穿个带子给你系上,古语有云: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小东你好好跟着师傅学医,总有一天一鸣惊人。” 小东恭敬地接了,谢了又谢,转过身郑重地放入李郎中的怀里,道:“师傅都帮我收起来,若是师傅手头紧,这银花生您就拿去花吧,当是我和师姐孝敬您的。” “你小子还学会借花献佛了,”李郎中笑着叱骂他,“你还不赶紧谢谢你师姐,她连家传的方子都愿意教你呢,还给你这么厚的见面礼,你可要好好帮着她做事。” “那是自然,”小东道:“我肯定会好好做事的,也会跟着师姐好好学。” 说着走到秦鸢面前,认真施了一礼道:“多谢师姐,小东都记在心里,以后若有用着小东的地方,师姐尽管提,小东就是拼出命去也会做到。” 秦鸢笑道:“我才赠了你长命锁,你就说这些话,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把你自个照顾好就是了。” 正说着,饭菜已经摆了上来。 秦鸢道:“大家一起用膳,待会儿再去外院见过侯爷,以后师傅和小东就有的忙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何来美人入梦中 虽有李郎中在跟前管着,小东还是压不住孩童的天性,不停地问来问去。 秦鸢对他有问必答,有时候她顾不来,红叶和翠茗就替上了。 李郎中笑道:“这孩子在撒娇呢,小时候跟着我,日子过得有点苦。” 秦鸢点头,道:“我明白的。” 她在秦府的幼年过得也不是很开心,好在有娘护着,爱着,等到娘没了后,很多事情就全靠她自个了。 小东的表现让她怜惜,尤其是知道他前世的结局,秦鸢忍不住想多给他点甜。 吃完饭后,小东悄悄地摸了摸肚子,突然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秦鸢。 秦鸢笑道:“你待会儿多走动消消食。” 小东羞赧地道:“主要是侯府的饭菜太好吃了。” 红叶插话,“奴婢刚入府的时候,可太震惊了,比起秦府,侯府的饭菜过于丰盛,主子们都有份例,夫人一向惜福,吃多少便点多少,很少用满,就这样还给我们分些,以免浪费。今儿是知道你们要来,专门多点了些。” 小东佩服地看向秦鸢,道:“师姐心性比我坚韧多了。” 秦鸢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了小师弟的赞美。 她前世可是享了福的,故而面对侯府的富贵没迷眼。 前世慢慢富贵起来的时候,也经过一段糜费讲究排场的日子。 秦鸢诚实地道:“过富贵日子我能惜福,可让我过苦日子,我还是不乐意不习惯的。” 李郎中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走吧,吃饱喝足,我们也该去拜见顾侯爷了,只是你拜师这件事,要不要和侯爷提及?” 秦鸢未经长辈和夫君许可就拜了自己为师,李郎中还是有些担心她受到责怪。 “不必了,”秦鸢对李郎中道:“现在还不是提及的时候,我外祖家的案子总要翻的,等合适的时候再提吧。” 李郎中一惊,看着秦鸢道:“难道伱还想给你外祖翻案?可是……” 陈姨娘去的时候,秦鸢的岁数并不大,她竟然存了这个心思,着实让李郎中意外。 秦鸢点头,道:“所以我觉得还是暂且不提为好,免得多生事端。” 李郎中目光一闪,认同道:“这样也好,若是旁人问及,你就说学些闺中养身的法子即可。” 他做了定北候府侯夫人的师傅,传出去也很是麻烦。 秦鸢一点不意外他的态度。 倒是小东有点儿可惜不能当众叫师姐,秦鸢摸摸他的头,道:“很快的。” 前世她没干成的事情,重来一次,岂能不做。 一行人到了外院,被守在外面的小厮拦住了,“侯爷在书房里处理要紧的事情,夫人不妨先四下里走走。” 秦鸢就带着李郎中等人在四处走动,走近亭子,就见顾六爷正趴在石桌上睡觉,口水将书页都打湿了。 小东好笑地看着他,眼睛乌溜溜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鸢问守着顾六爷的小厮:“怎么六爷不回屋里睡?” 小厮道:“六爷说突然得了两句诗,想不出来下面的就不回屋,许是累了,趴在这里就睡着了。” 顾六爷最近对作诗甚是疯魔,秦鸢也听说过。 疯魔到什么程度呢?据说连郑姨娘都不见了,一心只和诗书为伴。 秦鸢悄声问:“他那两句诗是什么?” 小厮道:“终日闷坐太无聊,美人何堪被冷落。” 秦鸢:“……” 李郎中:“……” 看着一脸期盼的小厮,秦鸢最终还是道:“不错。” 这也算不得假话,毕竟比起之前,还是进步了不少,只是,还是离顾六爷自我期许的要差很远。 秦思远才学具备,只是缺了作诗的灵气和意境,略加点拨,就能通透。 顾六爷这样的,那就,那就,那就需要补的东西有点多。 秦鸢不想招惹麻烦,蹑手蹑脚地打算离开。 顾六爷却已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秦鸢就在眼前,道:“何来美人入梦中?” 秦鸢:“……” 小厮连忙道:“六爷是不是在梦里也在做诗?夫人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子了。” 顾六爷这才完全清醒过来,立即起身道:“三嫂,都是我的不是,方才孟浪了。” 秦鸢道:“你方才说了什么?莫非是梦里得了下半首诗么?” 顾六爷红着脸,点点头,又立即摇摇头。 他本想含混过去,突然想起林子奇和秦思远都说过,秦鸢才华过人,若是问他下半首诗是什么,岂不是当场就要被拆穿。 他道:“我原本在梦里好像有所得,可是梦一醒就忘了。” “哦哦,”秦鸢应付了两声,道:“读书非一日之功,六弟不要太劳累了,如今府里病人日益多了起来,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顾六爷笑道:“多谢三嫂 提点。我谨记在心。” 说罢,好奇地看着李郎中和小东,道:“这两位是……” 秦鸢道:“这是仁和堂的李郎中和他的弟子小东,李郎中医术高超,我怕刘太医忙不过来,特地请来相助。” 顾六爷连忙和李郎中见过礼,道:“听说我三嫂用的玉容膏就是仁和堂做的,这膏药宫里都寻不到,您是大才。” 李郎中笑道:“六爷谬赞了,不过是恰好罢了,如今正好有空,不如我为六爷请个平安脉?” 顾六爷很好说话,立即道:“那就多谢您了。”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李郎中伸手去扶脉,良久才道:“六爷的身子小时候病弱,年长之后慢慢养起来了,但还是先天在胞中有些不足,好在侯府富贵,也能养的起,只是六爷要惜福才是,别整日劳心费神,也要养精培元才好。” 言下之意,就是让顾六爷别这么疯魔,也别和女人们胡混。 顾六爷的脸腾地红了。 他飞快地瞅了眼站在一旁的秦鸢,小声道:“李郎中说得很是,我这需要喝药么?” 李郎中摇头道:“没事不要喝药,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汤补,你没事多喝些对应的汤,再多走动,打打五禽戏或者太极都是极好的。” 顾六爷立即问:“那能像我三哥一样练武吗?” 他从小被管的厉害,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哥哥们习武,心中不是不遗憾的。 李郎中还未说话,顾十六已经从书房赶出来道:“夫人,侯爷有请。” 谢谢淡忘初心只为你、小鬼),(°‵′),而且(づ ̄3 ̄)づ╭~ 第一百六十九章 岂能是善类 秦鸢便道:“六弟,我先带李郎中见过侯爷,等他回来再详细说,如何?” 顾六爷立即道:“三嫂去忙吧,我不急。” 李郎中和小东跟在秦鸢身后,出了亭子,往游廊走去。 看着秦鸢的身影,顾六爷有些怅然,方才睡得迷迷糊糊的,瞧见秦鸢俏生生站在面前,还真以为自个梦见了一位和三嫂极像的美人。 小厮问:“方才那郎中说,让六爷不要过于劳累,要不要叫郑姨娘来唱支曲子解闷?” 顾六爷提不起劲,道:“不必了。” 小厮心中暗想,难道郑姨娘这么快就彻底失宠了? “六爷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弹琵琶的?等开府了再想法子赎来便是。” 顾六爷摇头,道:“算了。” “算了?” 小厮吃了一惊。 为了琵琶女,六爷无视郑姨娘寻死觅活,还和六夫人打了一架。 这才多久,就又改变主意了? 可他就在身边伺候着,没发现主子又喜欢上了什么人啊。 顾六爷道:“李郎中不是让我养身子么,美人什么的先往后放放。” 小厮:“哦。” 这位琵琶女可真是没运气,六爷这一算了,不晓得猴年马月才能想得起来。 秦鸢等人进了书房,就见顾侯爷已坐在上首等着了。 见他们进来,顾侯爷站起身,先叙了礼让了座,这才分宾主坐下。 顾侯爷久闻李郎中之名,却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 李郎中身材中等,不胖不瘦,没什么出彩之处,倒是带来的小童很是灵动俊秀。 顾侯爷命人给李郎中倒茶,寒暄了两句,便道:“李郎中能来,真是侯府之幸事,待侯府度过这场劫难,本候一定重谢。” 闻言,李郎中的眼角立即绽开了两朵菊花。 他来了就给了一千两,若是侯府无事,只怕还能得一千两。 活了大半辈子,他最喜欢和顾侯爷这样的人打交道,爽快耿直,大方豪气。 “那就多谢侯爷了,”李郎中也不扯虚的,立即保证:“侯爷尽管放心,府里的病患都包在了我们师徒身上。昨日一得了消息,我们就开始准备药材,做药丸子,今儿一早又装瓶,如今这些药材都带了来,我敢说,只要府里严格按照我说的做,大多数人都能无事。” 顾侯爷松了口气,立即起身施了一礼,道:“那就 有劳李郎中了。” 李郎中并不敢受这个礼,赶忙站起身避到一旁,笑道:“侯爷可别折煞老夫了。” 秦鸢等两人重新坐下,这才道:“方才夫君和十六议事,可是发现那刘太医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侯爷看了眼李郎中。 秦鸢笑道:“夫君放心,刘太医的行事我都已和李郎中说过,李郎中既然冒险入府,自然和我们一条心,要同生共死的。” 顾侯爷恍然大悟,秦鸢和这位李郎中的关系匪浅。 不然李郎中也不会几百两银子就将一瓶世上难寻的玉容膏给了她。 再想想之前,秦鸢还说要让军中用仁和堂的药膏子,小妻子关心他是真的,可想照顾仁和堂的生意也是真的。 只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怎么会和仁和堂的郎中交情如此深厚? 顾靖晖不动声色地记下。 他也笑道:“既然如此,本侯也就不将李郎中当外人了,这位刘太医乃是自荐入府的,原本本候还感念他的高义,对他十分礼遇,可这些日子因着他四处走动,府里又增了几名病人不说,侍卫们还发现他用信鸽往外传递侯府的消息。” 李郎中闻言皱眉。 “世人如今都在夸奖定北候为了京城安危自请封府,又夸刘太医不惧安危当为医者表率,没想到他却私下里如此作为,我等耻于与其为伍。” 表完态度,李郎中又道:“若有需要之处,侯爷只管吩咐便是,之前夫人也曾吩咐我们紧盯着刘太医,若有不妥就出声警示。” 他不敢托大,真的听侯爷说刘太医和谁传递消息这等事。 身为郎中,经常出入各府之中,总会见到许多隐私之事,少打听,少说话才是保命之法。 定北候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岂能是善类。 顾侯爷闻言大笑道:“夫人吩咐的,你们照做就是了,你们盯紧些,才好将他逼急了显形。” 李郎中答应了下来。 顾侯爷又道:“不如将你们和他安排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若有个什么,伱们也好早些发现,只是,你们也要对他多提防些。” 李郎中连连点头。 小东则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俊美的将军。 定北候班师回朝时,他还爬楼撒了花。 秋日的阳光照在定北候的银铠上,耀眼的像是传说中的神祗,他手中的花瓣慢悠悠地荡下楼去,跌落在银盔上,又掉下去,被那匹英武不凡的玄 色千里马踩过。 虽然没看清顾侯爷的长相,但小东一直觉着大英雄定北候当是英伟过人,哪里想到竟是个美郎君。 “小东,小东,”李郎中唤他,“你发什么呆呢?我们该走了。” 小东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叹道:“姐姐和侯爷真是般配,都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一样。” “叫什么姐姐,叫夫人,”李郎中的眼角跳了跳。 顾靖晖却像是没留意,对秦鸢笑道:“这小孩子好眼光。” 小东也咧着嘴笑。 秦鸢嗔道:“他叫小东,他小孩子家家知道些什么,你也跟着混说,我这就带着他们去上房给娘请平安脉去。” 顾靖晖道:“让十六带他们去就是,我昨日已经给娘说好了的,”说着又对李郎中道:“你若要什么,用什么,直接给顾十六说便是。” 这是要留下秦鸢说话了。 秦鸢赶忙道:“那让红叶也陪着。” 顾靖晖柔声道:“好,好,好,依你便是。” 见他对秦鸢如此,李郎中和小东面上俱有欣慰之色,不料顾靖晖眼角的余光早已扫见。顾十六得了吩咐,带着李郎中和小东出了书房。 红叶在一旁作陪。 李郎中望了望,见顾六爷还坐在亭子里,便道:“十六兄弟,我还有些话要和六爷说。” 顾十六想了想道:“那您过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便是。” 第一百七十章 你这是做什么? 李郎中走到顾六爷跟前,道:“六爷。” 顾六爷看了看顾十六等人的方向,笑道:“你们说完了?” “夫人还在书房里说话,我们这就去上房给老夫人请平安脉,”李郎中简单说了能说的,就道:“待会儿我让顾十六带个单子给六爷,喝什么汤,什么时候喝,平日里吃什么好都列好,六爷照着养即可。” 顾六爷赶忙道谢。 李郎中又道:“六爷的身体虽然比年幼时好了不少,但毕竟底子弱,所以也要循序渐进,切不可为难自个,平日里多散步走动,做些八段锦,五禽戏,或者打杨氏太极也是不错,只练武的话,急切间也不能够,若是扎马步,站桩这些,一炷香的功夫就到顶了。” 顾六爷有些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来,道:“多谢李郎中,我全都记下了。等府门开了,我就寻人学去。” 李郎中热心地道:“我的小徒弟也是胎里弱,生下来之后又吃了点苦头,我便督促着他从小练习五禽戏,六爷若是要学,可以找他来教。” 顾六爷赶忙道:“好说,好说,你们先去上房,等空了我再来寻你们,总不好劳烦伱们太过。” 李郎中笑道:“这是哪里话,侯爷说了,等到府门开了,还要厚谢我呢。我拿了侯府的钱,怎能不对府里主子们的身体上心?我能有的就是这点儿本事,六爷的身子骨若是交给了我,快则一年,慢则三年,绝对能调理好。” 明白过来李郎中考虑长远,要做长期的买卖,顾六爷笑道:“那可太好了,到那个时候,就是三哥不谢你,我也必然会重谢的。” 李郎中这才告辞,跟着顾十六和红叶往上房去了。 屋内。 顾靖晖的左耳微动,便问:“李郎中能调理好六弟的弱症?” 秦鸢猜到李郎中方才出去,定然会先去寻顾六爷,就道:“六弟的弱症只要调养得法,应当不是难事,李郎中若是放了话,定然能做到。” 顾靖晖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对他的医术到甚是推崇。” “是,”秦鸢也不瞒他,“我与他相识多年,知道他这人医术甚高,却有些怪癖在身,很瞧不上太医院的太医们,只说他们入了太医院就奔着“利”字去了,到将治病救人放在脑后。” 顾靖晖就笑。 秦鸢知道他笑什么,解释道:“他是看重钱,但拿的都是坦荡钱。” 此语大有深意。 顾靖晖想起那瓶千金难寻的玉容膏,却 也不得不承认秦鸢说的是对的。 看来秦鸢说的这“利”别有说法。 顾靖晖深邃的眼眸紧盯着秦鸢,眼神有些晦暗,好半天才道:“鸢儿,你可知道,十六发现了什么?” 秦鸢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偏了头把玩着手中的团扇。 闻言就问:“什么?” “我以为那姓刘的拿了旁人的好处,在暗中使坏,便想揪出他背后的主子,可十六发现,他竟然不止和一个人通消息。” 秦鸢吃惊抬头。 顾侯爷慢慢道:“他和东宫、晋王府、耶律氏的质子都有联络。” 秦鸢皱眉,这可真够匪夷所思的。 一个小小的太医,竟然周旋在三方之中。 “谁是他的主子?” “这也是我疑惑的。” 秦鸢摇着手中的团扇,半晌方道:“夫君心里应当也是明白的吧,你这是考我吗?我想他应当是耶律氏的人。” “为何?”顾侯爷扬眉。 他知道秦鸢聪慧,竟然没想到如此聪慧。 秦鸢道:“太子病弱,晋王和齐王、涂山王都难免有些想头。” 顾靖晖点头。 他眯了眯眼睛,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继续听。 秦鸢又道:“齐王救过我,夫君又和齐王有些走动,齐王同胞妹子七公主祈福又点了你护送,其他人难免担心你偏向齐王。” 顾靖晖忍不住叹道:“我只想着避开他们,没想到还是被齐王搅了进去。” 他和齐王并没有什么,但是一桩桩一件件合起来,却像是和齐王关系密切的很。 若是再有些什么,说不定大家都会将他视为齐王一派。 秦鸢道:“这就是齐王的阳谋了。” 顾靖晖问:“你不感激齐王相助吗?” 秦鸢迟疑了一会儿道:“我若是说了心里话,说不定夫君会觉得我不识好歹,但齐王那日出现的过于巧了,而且……我总觉得齐王是有备而来。” 齐王对她是很殷勤周到,但秦鸢也能瞧出齐王别有所图。 风光霁月的齐王殿下看向她的眼神冷漠,并充满了打量和兴味,还有些暗暗的恶意。就连当众的表现和说的那些话,也重在彰显和顾靖晖多年的交情。 经过前世,秦鸢早已明白,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有着精心的铺垫。 顾靖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 起伏的茶叶出神。 秦鸢又道:“夫君回来并未提及要登门感谢齐王,可见夫君心中有所估量。” 顾靖晖笑了。 他就说他的小妻子心里有他。 若不是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怎么会瞧得如此清楚,猜的如此准确,就像住在他的心房里一样。 “说不定我是想等到祈福回来,才带你上门去拜谢呢?” 秦鸢道:“你是吗?” 顾靖晖笑着摇头,道:“我的确不是。” 秦鸢瞥了他一眼。 被那嗔怪的秋波扫过,顾靖晖心里痒痒的,笑的更开怀了。 他伸出手想将秦鸢拉入怀中,却被躲开了。 秦鸢道:“我还没说完呢?” 顾靖晖收了手,“对对,你还有什么说的?” “刘太医若是站在太子一侧,周旋晋王,或者站在晋王一侧,周旋太子,皆有可能。但却不会去和耶律氏的质子勾搭。” 顾靖晖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去,拉过秦鸢的手,细细地摩挲着她嫩如春葱的手指,哑声道:“还有呢?” 秦鸢涨红了脸,想将手抽回去,但怎么也拗不过顾靖晖的手。 他的手指上有着一层薄茧,弄得她有些痒疼。 战栗的感觉细细地窜到了四肢百骸。 秦鸢轻声叫道:“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第一七十一章 由着顾侯爷瞎想 她的声音脆弱细碎,就像是小猫崽在叫。 颤巍巍的,带着惊慌,又很柔弱,就连挣扎都那么的没有力气。 这引得顾靖晖身子发热,他漆黑的瞳孔内燃着小小的篝火,面上却淡淡道:“夫人这些日子对我越发冷淡了。” 秦鸢红涨着脸,想要抽出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我们好好商议事情行不行?” “你说,我听着呢。” 顾靖晖紧紧摩挲着小妻子的手,嘴角噙笑。 “我……” 秦鸢被搅乱了思绪,自己都不知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顾靖晖还凑近了作乱,哑着声音控诉,呼吸间的热气扑打在她的耳际,还带着淡淡的汗味,混合着药香和皂角味,浓烈却不难闻。 “这些天我在书房一个人睡,自己穿衣,你也不管我了,小没良心的,每次我去找你,伱对着账本子都比看见我高兴。嗯?” 秦鸢耳根又红又热。 这些日子,忙着算账,处理府里的事,的确是忽略了顾侯爷。 “你……”秦鸢哑着声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中满是仓皇和迷乱,这更让顾靖晖得寸进尺,手上微微用劲,就将她拉入他坚实的怀抱。 顷刻间,眼前一黑,顾侯爷的味道将她完全包裹在内,宽大的衣袖展开来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像是挣不脱的网。 耳边只听见顾侯爷轻声笑道:“我就知道鸢儿实际上也是想着我的,不然为何将红叶打发出去呢,你也想我对不对?” 秦鸢:“……” 不,她才不是这样。 顾侯爷的一只大掌紧握在她的腰际,又热又烫,却并没再进一步。 秦鸢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不敢挣扎,细声道:“夫君,青天白日的你做什么?” 顾侯爷低下头,轻嗅她的发髻,问:“今儿用的是什么香?这么好闻。” 秦鸢不理他。 顾侯爷也不在意,只抱着她不撒手。 直到小厮在外面出声,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侯爷,有人射了封信入府,声称是福芸公主派人射的。” “福芸公主?”顾侯爷皱眉轻声嘀咕,“她来凑什么热闹?” 秦鸢却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她们祈福回来了吗?为何李郎中一入府,福芸公主就送信来了?” 顾侯爷道:“只怕是回来了,在大昭寺祈福不过是个避暑的借口罢了,她们在寺 庙中居住,也没受什么委屈。以前这兄妹二人还装一装,现在装都不装了。” 秦鸢好奇地问:“装什么?” 顾侯爷轻笑道:“舍得理我了?” 秦鸢:“……” 顾侯爷颠了颠腿,就像是哄小孩儿,缓声道:“咱们侯府外面原先有许多探子们守着,不然齐王怎么能遇到我们呢,兴许是瞧见李郎中入府了,有些拿不准府里的情况,就送了信进来。” 秦鸢道:“你还不放我下来,让人送信进来。” 顾靖晖有些不舍,故意逗她道:“就让人送来便是。” 秦鸢急了,道:“你怎么能这样?” 顾靖晖哈哈大笑,放下了秦鸢,清清嗓子,道:“把信拿进来。” 小厮这才进门,进了门也不敢抬头,直直将手上的信献上。 顾靖晖见上面盖着福芸公主的印,还烫了火漆,就接了过来,正要打开,就听秦鸢问:“这信拿进来之后用香熏了么?” 小厮愣了愣,道:“未曾。” 秦鸢道:“以后从府外拿进来的东西也要熏过。” 顾靖晖将信丢给小厮,道:“你去熏了再来。” 秦鸢又道:“你摸了信,得净手。” 顾靖晖皱了皱鼻子,还是按照秦鸢说的做了,各院子都有熬制好的药汤子用来净手,倒也方便。 小厮也照着做了一遍,才将信又重新奉上。 顾靖晖拿到信时已然有些不耐烦,看了之后,更是不耐,随手丢在桌上,道:“巴巴的送这个来做什么?全是废话。” 秦鸢问:“我能看看吗?” 顾靖晖道:“随你。” 秦鸢拿过来看,却吃了一惊。 这封信上全是些思念之语,福芸公主再三表达了对顾侯爷的担心和挂念,期望顾侯爷能好好地出来相见,定北候府封府多久,福芸公主就吃斋多久。 福芸公主对顾侯爷的倾慕之情昭然若揭。 “这……”秦鸢迟疑了片刻,才问:“侯爷在大昭寺和福芸公主是不是相处甚密?” 顾侯爷的脸阴沉了下来,道:“叫夫君。” 秦鸢没出声,只盯着他等他一个回答。 顾侯爷从嗓子眼里冷哼了一声,将她拉入怀中,捏着她的鼻尖,道:“你这飞醋吃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会和她相处甚密?那天回来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负责禁军的事,等闲都不往两个公主身边凑,怎么会和她相处甚密? ” 秦鸢搡开他,也哼了一声,点着信道:“那她怎么这么写?” 若是别人,秦鸢也不至于如此。 偏对方是前皇后所生的公主,比蔺皇后生的九公主还得宠,若是对顾侯爷动了心思,她就是福芸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秦鸢一时之间,想了许多。 顾侯爷恼道:“我怎么知道她怎么会这么写。” 简直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才和秦鸢亲近几分,福芸公主的信就来捣乱了。 小厮在外面还道:“侯爷,射信的人在外面喊说要一封回信。” 顾靖晖:“……” 小妻子等着他一个回答,福芸公主等着他回信。 真是百口莫辩呀。 突然顾靖晖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好家伙,齐王兄妹真是无耻,真是不择手段,这个黑芝麻汤圆,为了让别人认为我是他的人,连这种法子都用了,真是无耻,无耻啊。” 顾侯爷跺足骂人。 秦鸢愣住了:“……” 顾靖晖越想越觉得自个明白了所有。 他骂够了齐王和七公主,转过身来指着秦鸢,委屈控诉:“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夫妻一体,人家略施小计你就要和我闹,我对你何尝有过半点藏私?你还疑我。” 秦鸢也回过味来。 顾靖晖只要不想靠拢齐王,就绝不会和福芸公主搭上关系。 但她并不觉得这是福芸公主的计谋,倒像是对心上人的安危担心,乱了分寸,但秦鸢自然不会说破,由着顾侯爷瞎想。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因这份私心,秦鸢低垂了头,避开了顾靖晖的眼睛。 看起来像是在低头认错。 顾侯爷表达够了自己的愤怒、委屈和不满,背着手道:“你错成这样,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秦鸢道:“夫君,夫君,夫君。” 顾靖晖皱眉:“就这?” 秦鸢凑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夫君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靖晖锋利的眉眼微弯,强忍着笑意,板着脸正色道:“你说你方才是不是吃醋了,伱就是煮熟的鸭子嘴还是硬的,方才你没有照镜子瞧瞧你那个样子,脸都黑了,你是不是害怕我和福芸公主好了?不过你吃醋是有道理的,我可是本朝有名的美郎君,爱慕本候的小娘子能从定北候府排到永定门外。” 秦鸢恼了,干脆顺着他的话道:“是,是,是,所以夫君也别责怪我吃醋了好不好?还是夫君英明神武,看破了福芸公主的诡计,以后夫君一定要远远的避开福芸公主才好。” “嗯,你这样说我就不生气了,”顾侯爷忍不住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意,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秦鸢又好气,又好笑。 此时顾侯爷冷峻的眉眼,锋利的下颌,桀骜的面容都莫名带上了点憨气,但是还是好看的。 秦鸢想,不管顾侯爷怎样,就只这张脸,她就很爱看。 就顺着他说说吧,也省得她费心思哄他了。 看他自个把自个哄的多好啊。 两人闹了一场,顾靖晖才想起来,外面还有人等着回信呢,这才懒洋洋地叫小厮进来,吩咐道:“你就让人对外面喊,说定北候多谢福芸公主关心,府里一切尚好,请她放心。” 小厮领命而去。 顾靖晖得意洋洋地对秦鸢道:“我这应对也还算恰当吧。” 秦鸢想了想,道:“恰当。” 只是不晓得福芸公主得知之后如何想了。 两人之间因着方才这么一闹腾,似乎又比方才亲近了不少。 却说福芸公主得了回禀之后,怅然若失半晌,恸哭道:“顾三哥竟然连封信都不给我写,避嫌到了这等程度,难道他的夫人到了这种时候还吃醋?真是小官家的女儿,怎么能配得上顾三哥?” 兴许是过于伤心,福芸公主全然不顾仪态了。 和她在一起等信的齐王皱着眉头,从顾靖晖的行为中读出了另一种含义。 顾靖晖这是在向外表态,和他并不亲近。 这些日子,他在各种场合都提及过和顾侯爷的交情,营造出和顾靖晖交情深厚,私下里多有来往的表象,没想到就这样被戳破。 早知如此,就不该顺着福芸公主的意,去射什么信。 “顾靖晖封府多日,竟然没有慌张?若是旁人,在这般境地,有人如此示好,即便无心却也会被感动,他可真不愧是顾靖晖,简直是铁石心肠,木头一个,”齐王有些不可思议,“难道那个仁和堂的李郎中真有些本事?” 上次秦鸢坚持要去仁和堂看诊,他就有些奇怪,后来推想,兴许秦鸢受了惊吓,慌乱之中选择了微时最常用的郎中。 可兴许这位李郎中真的有点本事在身上呢。 齐王捻了捻手指,皱眉苦思。 福芸公主啜泣着摇头,表示不知。 “把你脸上的泪痕都擦掉吧,”齐王从袖子里取出块帕子递给妹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绣墩上的福芸公主,淡淡道:“他不值得你这般。” 齐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风姿高雅,傲世独立,似乎从未失态过。 福芸公主忍住哭泣接过帕子,拭泪道:“顾三哥救过我的命,又长的这般好,是让耶律氏闻风丧胆的大英雄,又情深义重,他怎么不值得?” 齐王忍不住嗤笑:“他就是一介武夫,半点不懂怜香惜玉,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女儿家,为何总是对一个男人的表相着迷。” 福芸公主气愤地站起身,哭嚷道:“他心怀天下,再说了,当初定北候府就剩下他一个能上战场的,他就是为了祖宗荣耀,都不能儿女情长。” 顾靖晖若是早早成了婚,现在孩子都大了,和她就更无可能了。 齐王皱眉,看福芸公主把帕子又哭湿了,才道:“你别忘了我之前给你说的话,他这个人不会儿女情长,何况,你在大昭寺也试探过他了,他天天在外面夸他的夫人,你还不清楚为何吗?” 看福芸公主越来越痛苦,齐王的脸也越来越冷,“你若是心系在他身上,只有伤心,父皇因对母后和我有愧,对你多加宠爱,你该趁这个时候好好寻个驸马,不要让九公主抢了先。” 福芸公主恼了,将帕子丢入他怀中。 齐王素来爱洁,避之不及,白着脸退后几步,不满地看她。 福芸公主哭嚷道:“我难道能管得住我的心吗?我又不是你,为了那个位置什么都能舍弃。” 齐王也恼了,叱道:“你当他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当初他和姚家的女儿 定了亲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未婚妻一病不起,他再也不成亲,去了塞北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你当他是情深义重,那是因为他未婚妻是被他连累的。” 说完这些,齐王又有些后悔,住了嘴。 福芸公主被惊的不轻,捂住了嘴不再抽泣,只是间或还打个细细的哭嗝。 兄妹二人都不说话,好半天,齐王才放缓了声音,道:“别怪哥哥生气,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绑在一处,只有到了那个位置,我们才能活好,利弊哥哥都给你分析了这么多,你之前不是也想清楚了么?怎么又要为他乱了心神,更何况,他心里压根就没有你。” 福芸公主也很是懊悔,哑声道:“我只是想着他自请封府,不晓得会有多危险,他才从战场上厮杀回来,又要这般遭罪,我……” 陷入情爱的女子又有什么道理可讲。 她什么都明白,但是却依旧会痛苦会伤心。 齐王冷冷道:“你若是为了这个难过,就大可不必了,顾靖晖幼年时被人批过命格,你我死了,他都未必会死呢。” 感谢淡忘初心只为你、20210301106554800648的月票,,(′‵)il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钩了 福芸公主止住了哭泣,茫然地看着齐王。 齐王淡淡道:“顾靖晖的命格奇特,不管怎样,他都是长寿的。” 不管怎样? 这是什么意思? 她红肿着眼睛,想要再问,齐王已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话,“不要一误再误了。” 福芸公主就叹气。 蔺皇后生的九公主和她岁数相差不大,也快到了选驸马的时候,太子是个病秧子,自家哥哥也想要那个位置。 她和九公主只怕也要争一争。 争,是他们这对兄妹唯一的选择。 …… 红叶带着丫鬟婆子们打扫了两间屋子出来,又命人去领了家具摆放,仔细摆放好。 一边又糊上窗纱,铺好被褥,系上帐子,又在屋子里放上了香炉,将秦鸢配置的药香点上。 好一通忙乎。 李郎中和小东从上房出来后,就被顾十六直接带到了这里。 红叶已经安置完毕,笑着道:“两位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让人给我带个话就行。” 小东怔怔地看着干净豪华的屋子,道:“侯府真是大方。” 他在仁和堂跟着李郎中简朴度日,处处都要自个操持,何曾如此过。 定北候府真是锦绣堆就的富贵。 李郎中道:“已经很好了,若是缺什么再说吧,都要经常见面的。” 顾十六就道:“行,待会儿就要用膳了,夫人已经命大厨房做了你们的份例,让小厮去拿便是。” 红叶赶忙补充:“夫人说,要单独安排个小厮用。” 这也是防着刘太医动手脚。 一路说着,已然走到了院子里,正碰见刘太医转了回来,刘太医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目光闪烁地问:“这……这几位是谁?”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刘太医依旧带着围兜,将下半张脸遮盖着,也瞧不出什么长相,身边还跟着个背着药箱的小厮。 顾十六道:“刘太医,这位是仁和堂的李郎中,这位是他的药僮小东,侯爷说府里病人越发多了,怕刘太医忙不过来,请了李郎中相助。” 刘太医驻足,不悦地道:“本官可从未听闻过仁和堂,侯爷不要被一些浅薄之徒蒙骗了。病人多了不假,本官可以多劳些。” 小东瞪他,正想说话。 李郎中笑道:“刘太医未曾听说过仁和堂也实属平常,毕竟仁和堂不是哪个太医开的医 馆。不过仁和堂是李家祖传的营生,在京城也有一百多年了。” 顾十六很给面子地赞叹,“能在京城存在一百多年,那是百年老字号了,怪不得夫人总说仁和堂的好话,这次府里防范天花用的药方子都是仁和堂给的。” 刘太医不做声了,戒备地看着李郎中,显然感觉到了威胁。 顾十六歪头,使了个眼色,道:“李郎中去了上房给老夫人等请了平安脉,明日是不是要去六夫人的院子里瞧瞧?几位小主子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六夫人的身子弱,瞧着也有些支撑不住。” 李郎中明白过来,立即笑道:“行,明日我就去瞧瞧,小孩子得了天花,又发现的早,几幅药下去,就能好起来的,这病就怕拖,怕染的人多,这样就难治了。” 两人配合着说话,就见刘太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下都想,上钩了。 “荒谬,”刘太医恼怒道:“天花若是好治,谁还会害怕了?这可是会死人的。” 李郎中背着手,胸有成竹地道:“这也要看遇见谁了,若是遇到些自以为是却没本事的人,那是很难。” 他顿了顿,得意地道:“现在府里发现的早,得天花的人又不多,我手里有祖上传下来的方子专治这个。我的祖上在江南行医时,可是治过不少疑难杂症的,也曾帮助官府防治过瘟疫,只是不喜约束,几番推拒,没入太医院,名声不显罢了。” 刘太医恼恨地丢下一句,“吹牛谁不会。” 说罢就进了屋内,步子很有些踉跄。 顾十六又丢了个眼色给李郎中,故意大声又恭敬地道:“李郎中,您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待会儿小厮会去厨房拿吃的,你们要吃什么只管给他说。若是他伺候的不好,只管告诉我。” 李郎中笑着道:“十六兄弟,多劳烦你了,明日我只跟着刘太医去看看那些病人,伱给侯爷捎个信,就说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 顾十六和红叶这才告辞。 李郎中和小东也进了屋子,小东悄声道:“师傅,这个刘太医他……” “嘘,”李郎中不让他说,轻声道:“你好好背医书,明日跟着我多看少说话,保护好自己,记住没有?” “嗯,”小东眨巴着眼睛应下了,踮起脚,伸出细细的胳膊,去高桌上够茶壶,要给李郎中倒茶。 顾十六安排的小厮已经到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从他身后扶住茶壶,殷勤道:“让小的来,您先歇着。” 小东 很有些不自在,他仰头看看李郎中,见李郎中十分惬意地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慢悠悠地点着膝盖,就问:“师傅,咱们吃什么?” 小厮已将茶水倒好,恭敬地端到桌边,闻言立即道:“厨房给的菜单,小的都记下来了,若是要点膳,小的这就背菜名。” 小东惊讶地看着小厮。 李郎中笑了笑,道:“小东,这才哪到哪呢,你可要好好习惯习惯,免得以后富贵了眼皮子浅撑不住。” 小东撇嘴。 师傅贪财的要死,扣扣索索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还富贵呢。 小厮也不做声,没事做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很有眼色。 晚间。 两人用过晚膳,洗漱之后上了床,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轻轻的鸟叫声。 小东立即爬了起来。 李郎中轻叱:“你不睡觉做什么?” 小东悄声道:“外面有鸟叫。” “你傻呀,你看到人家搞事,你还想不想活了,外面有顾十六管着呢,你安心睡觉,你只是个小药僮。” “喔,”小东听话躺下,小声反驳道:“但是这是侯府的事呀,是师姐和师姐夫的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今夜难眠 “你师姐精的跟个猴子似的,还用得着你这么点大的孩子操心,你师姐夫更是个了不得的,什么没见过?伱好好睡觉,不然长不高,等长大了你再去添点力。” 李郎中不容质疑地堵住了小东的话。 小东闭上了眼睛。 外面一阵一阵地响起鸟叫声,隔壁刘太医的窗户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听的很清楚。 顾靖晖却没合眼,侍卫们一条条消息传来,让他无法入眠。 秦鸢也没睡。 这些天,因着府里供奉天花娘娘的缘故,夫妻需分房。 顾靖晖在外院书房住着,红叶和翠茗就干脆在正房里伴着秦鸢歇息,晚上一起围坐在桌边盘账。 红叶学的很快,已经能够独立地盘账了,秦鸢检查过几次,就让她单独算。 翠茗则要慢上许多,但也能帮上忙。 内院的账本子已经盘完了,往年的还在府里账房那里封存着,红叶问:“小姐,往年的账还要盘吗?” 秦鸢没做声。 翠茗道:“这才半年多点,就这么多,这还没到年底,我的天。这么些年下来,不晓得要有多少。” 说实在的,秦鸢也被惊住了。 兴许是秦家太穷,林家又没有什么底蕴,她竟不知,没几个主子的侯府钱流的像水似的。 一个鸡蛋一文钱,到了侯府的账本子上,就是五文钱一个鸡蛋。 更不用说鸡鸭鱼肉,新奇的瓜果蔬菜,冬日里的银霜炭,夏日里的冰,平日里的香料、文玩、珍卉、奇绣。 每经过一层就要多一层花费。 这似乎都是惯例了。 红叶道:“怪不得卢妈妈的事把那些管事妈妈们吓成那样,我本来还担心小姐骤然接管了后院,她们要在背后生事,没想到六夫人手下的管事妈妈们也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一点都不多话,原来是这些位置都太有油水了。” 人为财死,果然不虚。 这些趾高气扬的管事妈妈们心里怎么想她不知道,但面上都得老老实实的。 翠茗点头:“就是在秦府,管厨房的妈妈也是最滋润的。” 红叶哼了一声,道:“秦府管厨房的可是夫人的陪房,夫人管家,自然是把最肥的位置给她身边最得力、最信得过的人。” 言下之意,以前都是六夫人在管,那这些肥缺是不是都给了六夫人的人。 秦鸢道:“这就是我让你监管茶水房,多探听消息的 缘由了,这些肥缺背后盘根错节的,没摸清楚底细之前,不好表态。谁让咱们来的时日短,还没站稳脚跟呢。” 有些事容嬷嬷未必知道,有些容嬷嬷又未必会告诉她。 红叶叹道:“如今封府,个个都呆在屋子里,连消息都不好打听了。” 秦鸢道:“我知道的,你不要心急,万事慢慢来。” 一只飞蛾直愣愣地飞来,扑打着灯罩,簌簌作响。 秦鸢轻挥团扇,将它扇走了。 红叶双手托腮,眨巴着眼睛道:“六夫人肯定能通过这些管事妈妈们得到不少好处。就算这些管事妈妈们都是老夫人的人,得了肥缺也不会不孝敬她,也算是一手遮天了。” 翠茗笑道:“明里暗里的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她在掌家,管事妈妈们总要看她眉高眼低的度日,少不得孝敬几分,但要说她在侯府一手遮天,我看又不是。” 红叶反驳:“小姐回门那次,不就是六夫人故意使坏,她的手都伸到外院的管事那里去了,要不是小姐派我去找容嬷嬷告状,那天还不知怎么收场。” 说起这件事,红叶还气的不轻。 秦鸢笑了笑。 按着红叶的脾气,这件事只怕死都记得。 翠茗笑道:“她若是能一手遮天,又何苦如此。这件事还是借七小姐的手做的,害得七小姐被侯爷、老夫人整治,现在还关在院子里学纺线绣花。” 秦鸢点头附和,“对,不然我又为何能顺势从她手里得了小半的中馈呢。” 要真一手遮天,那小半中馈她得了也守不住。 不过是狐假虎威耳。 红叶嘟着嘴不言语了。 秦鸢知她恨不能将顾六夫人好好收拾一顿,斟酌半晌道:“往年的账就先不盘了,我意在中馈,那些管事妈妈们先不论,毕竟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些关窍细节记下来就是,总有咱们用得着的时候。” 红叶叹着气点头。 翠茗沉思。 秦鸢又道:“六夫人贪墨的银子,估算一下即可,用不着一笔笔的细算,毕竟她也还是六爷的夫人,六爷嫡子嫡女的母亲,就是看在他们的面上,老夫人也不会拿她如何。我只要老夫人知道她都做了什么,同意将中馈全都交给我就行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和顾六夫人还要做妯娌。 只要顾六爷不休妻,还给六夫人嫡妻的尊重,她就不能和顾六夫人完完全全撕破脸。 不然 就是在给顾六爷难堪了。 红叶嘟着嘴不吭声。 秦鸢看着她道:“我要的只是一个让六夫人交出中馈的理由。一个说破天去都无法改变的理由,贪墨就是最合适的。” 翠茗道:“小姐这么想没错,虽然六夫人一直在给小姐使绊子,但却没到要赶尽杀绝的地步,老夫人以前靠着六夫人执掌中馈,若是因为小姐对六夫人处罚太过,难免会有闲话,说老夫人有了嫡子媳妇就对庶子媳妇不慈。” 苛待庶子苛待庶子媳妇,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更何况徐家又很难缠。 红叶也想到了这一点,默默低下头,细细撕着手边的废纸。 秦鸢没再说话,拿起笔,将梳理出的明细誊到纸上。 这些红叶和翠茗都已经整理合计了一遍,誊写起来到也不多。 上次顾侯爷磨出来一盒的墨汁,还没用完,到省了功夫。 写好之后,翠茗一一摊放,等着墨汁干透。 好半天没说话的红叶突然道:“六夫人至少有句话说的是对的,有个孩子就站住脚了,她贪墨银子,又在背后使坏,还跟六爷打架,将六爷的脸挠成那样,还不是会被轻轻放下。” 红叶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都没看秦鸢一眼。 但这话显然是对秦鸢说的。 翠茗皱了皱眉,红叶现在不催着小姐圆房了,倒是改催生孩子了。 感谢酒._ca、33021203297580的月票,thanks(w),(°‵′)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还想的长远 秦鸢起身,走到镜台前坐下,示意翠茗给她梳头。 翠茗立即跟过来,轻手轻脚地卸去钗环,一面对着镜子窥看秦鸢的脸色,神色犹豫,似在斟酌要说些什么给红叶描补。 秦鸢道:“你说的没错,但孩子这样的事情总是急也急不来的,咱们不如先想想怎么管好中馈,开了府门又如何管好我的嫁妆。” 房都没圆,还说生孩子急也急不来。 深感被忽悠的红叶:“……” 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到开府之后,小姐总不能还推拒和侯爷圆房吧。 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怕小姐要生气了。 红叶眼珠子一转,道:“小姐,那咱们还是细细查一查往年的账吧,有些事情,想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咱们手里拿着,不比到时候去抓要方便么?” 翠茗有点奇怪她都在想什么,就问:“红叶,小姐不是说不必细算了么?怎么又提起来了?” 红叶看着秦鸢,却对着翠茗道:“小姐只是想让老夫人看看六夫人贪墨的有多厉害,但六夫人究竟贪墨了多少只能推算。小姐为何不干脆算个清楚账,反正又不能立即开府,府里许多事务都免了,前院和后院现在都归小姐管着,这个时候要账本子看最合适不过。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等到时候小姐想看也未必方便。” 翠茗拿过梳子细细为秦鸢梳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要将往年的账簿都拿来盘点,让旁人知道了,倒像是咱们小姐好像就是要和六夫人过不去似的。” 而且,府里的账房也不是个好说话的。 不过这个翠茗咽了回去,没有提。 但她不提,红叶却是要提的。 红叶道:“那个孙账房说不定也有点猫腻,上次红棉去入玉容膏的账,孙账房还说要问过六夫人的意思,被红棉这个辣蹄子好一通骂,最后还是曹管家做了主才入的账。” 这件事,秦鸢也记着。 红叶又道:“我听十六说起,说上次给六爷印诗集,孙账房还质疑沈长乐,百般刁难,六爷写的单子都不认,最后还是十六去找了侯爷,加盖了侯爷的印,才拿到银票,差点沈长乐就被关在府里了。” 秦鸢皱眉,问:“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红叶道:“这不是最近忙着这些事给忙忘了,小姐,伱知道孙账房质疑沈长乐什么吗?” “什么?” 红叶道:“他说六爷的诗 集为何要让小姐的陪嫁铺子来印,为何不找书坊印制,暗戳戳地说这里面有猫腻,十六解释他都不听,我看他就是六夫人的狗,就喜欢对着小姐的人吠。” 秦鸢从镜子里瞅了眼红叶,笑道:“你老老实实说,为何非要让我去查往年的账?只是和孙账房过不去么?若是只和他过不去,只查外院的账就是了。” 红叶“噗嗤”一笑道:“小姐就是小姐,明察秋毫,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翠茗无语。 秦鸢道:“我这不是太熟悉你了么?你有点不对劲我就瞧出来了,只怕翠茗也看的清楚呢。” 翠茗抿嘴笑道:“其实,刚开始我是没瞧出来的。” 红叶叫了起来,“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瞧出来的?” 翠茗笑道:“从你添油加醋孙账房开始,我才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小姐就说出来了。” 红叶道:“行了,瞒不过你们两个聪明人。实话实话说吧,我就是想着,小姐要是生孩子,府里就只有六夫人得用,中馈不是又要给了她管着,不如把账查实了,她就再不敢动心思了,小姐也好安安稳稳地怀孕生子。” 翠茗欲言又止。 秦鸢笑道:“你倒还想得长远。” 红叶得意道:“我也是方才突然想到的,为了小姐,我是殚精竭虑在所不辞呀,小姐可瞧出我满满的赤胆忠心了?” “你只想了这些?”秦鸢似笑非笑。 红叶嗫嚅道:“还有那个孙账房和六夫人是一伙的,我和十六都觉得他讨厌,为何不能查查他的账呢?”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顺便收拾一下自个看不惯的人也不算什么吧?! 秦鸢道:“我累了,收拾收拾睡觉吧。” 翠茗转过脸对红叶做了个鬼脸。 秦鸢这么说,就等于是在说,好了这件事情就不用再提了。 红叶有点失望,不过过了一会子就又好了,她收拾好了床铺,翠茗压上了香丸,就等着秦鸢入寝了。 秦鸢换过寝衣,躺在床上了,突然道:“这个孙账房的确可以查一查。” 红叶“嘿嘿嘿”地笑。 秦鸢道:“快点睡吧,你自己去想怎么找孙账房的茬,找不出来,后果自负。” 红叶闭了嘴,没再说话。 第二天清晨,秦鸢梳洗过后,问:“早膳去拿了吗?” 红叶道: “今儿是咱们小厨房里做的牛奶馒头,还有些鱼粥、素包子。早膳就只去拿了些饺子和酱菜。” 秦鸢道:“多装点在食盒里,待会儿去外院找侯爷一起用膳。” 红叶笑个不停。 秦鸢懒得看她,正是眼不见心不烦。 翠茗捅了红叶一下,小声道:“你悠着点,别让小姐脸上下不来。” 红叶:“嘿嘿,嗯,嘿嘿。” 翠茗摇摇头,撵了她去装食盒。 秦鸢带着她们一起去了外院,书房外,还是那个小厮守着,见她们来了,立即道:“夫人,侯爷有些事在处理……” 话音未落,顾十六赶着出来,笑道:“夫人来寻侯爷一起用膳?侯爷就在里面呢。” 秦鸢问:“你们是不是有正经事要谈?不要为我耽搁了,梧桐苑小厨房还有饭菜,这些你和侯爷慢慢吃。” 说着,就示意红叶将手中的食盒递给顾十六。 顾十六摆手道:“没有,没有,夫人来的正好,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小的去和六爷一起吃便是。” 顾靖晖也在里面喊了一声:“还不快请夫人进来。” 顾十六道:“夫人,您也听见了,侯爷请您进去呢,” 又小声道:“侯爷昨晚上都没怎么歇着,正好用了早膳再歇一会。” 秦鸢点点头。 顾十六也松了口气,赶忙往顾六爷那边去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也去 秦鸢抬脚走了进去,就见坐在桌后的顾侯爷下颌、两颊处均冒出细细密密的胡茬,眼中也有红丝。 衣衫未换,皱皱巴巴,还是昨日的。 这个样子……似是一夜未睡。 “夫君昨晚没歇息吗?”秦鸢不赞成地看着他。 顾靖晖干干笑了一声,道:“我去梳洗,鸢儿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会儿。” 说罢,迅速起身,盥洗去了。 红叶和翠茗在桌旁的案几上摆饭。 秦鸢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纸条,零零散散的有十几张,上面写着些闲散的字句,前后之间甚至没有什么联系。 读来一头雾水。 顾侯爷和下属们之间当有约定的读法,外人轻易破解不出。 前世,林子奇也常在来往信件中夹带暗语,与同党互通消息。 秦鸢不准备再读。 顾靖晖走出来瞧见她翻看那些纸条,眼神有些深幽。 秦鸢故作不知,歪头笑道:“夫君这都写了些什么?不过瞧着也不像是夫君的笔迹。” 顾靖晖洗了面,刮了胡子,瞧着精神了不少,闻言笑道:“这些都是外面侍卫传的消息,你自然看不懂。” 秦鸢点头,走到几前,道:“夫君,我们用膳吧。” 顾靖晖和秦鸢面对面跪坐,案几狭小,两人挨的很近,更显亲近。 红叶和翠茗退了出去。 顾侯爷给秦鸢倒了碗鱼粥,自个夹了块牛奶馒头,慢慢嚼了起来。 两个人都不怎么想说话,顾侯爷神思不属,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等用完了膳,秦鸢道:“夫君,我盘完了今年后院的账本子,往年的账本也需要重新点过。” 顾侯爷道:“嗯,你只要忙的过来,点点也是好的。” 小妻子这心算的本事不错,翻账本子可真够快的。 想了想,顾侯爷又道:“你若是点出来什么,先给我说,先不要惊动娘。” 虽然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秦鸢也只能应下来。 顾靖晖貌似不经意地道:“伱若是得空,也把前院的账一起盘了如何,从我回来,就没管过这些。” 秦鸢也没推拒。 她问:“待会儿你是不是要躺着歇歇?” 顾靖晖点头。 秦鸢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赶紧歇着,熬夜伤身,现在府里那么多人得了天花,你要小心着点。” 顾靖晖笑了:“我身体健壮着呢,你担心什么?只要你好好的,我也就好好的,总要陪着你到老的。” 秦鸢垂下眼帘,“……” 顾侯爷又忍不住逗她,“怎么还害起羞来了,你不是总说夫妻一体么,那自然咱两寿命也是一体的。” 秦鸢白了他一眼,小声道:“我不和你说了,你自己的身子不好好珍重着,别人着急也是白着急。” 说着就伸手去拿案几上的盘碟,顾侯爷也伸手来拉她,“砰”的一声,盘子就跌了下去,碎片四散。 好在是盛放馒头的,地面上并没有洒上汁水。 外面红叶赶紧问:“夫人,有什么事吗?” 顾靖晖朗声道:“无事,待会儿叫小厮进来收拾就好了。” 秦鸢恼道:“你快歇息吧,我走了,你让人把盘碟装入食盒,送到梧桐苑便是。” “你可是生气了?” 顾靖晖虽然不怎么明白小妻子在恼什么,但也能瞧出她不高兴。 秦鸢否认。 顾靖晖拉着她的手不放,仰头追问:“午饭你还来吗?” 他的眼中满是期望,像是个要糖吃的小孩。 秦鸢冷脸:“你昼夜颠倒,不好好歇息,我来做什么?” 顾靖晖明白了,原来还在气这个。 他放柔了声音道:“我又不是天天如此,只是昨夜那个刘太医和耶律氏质子通消息,我们难免追的紧了些,再加上,昨夜查访徐珍的侍卫也传了信回来。” 秦鸢板着脸道:“你若是好好歇着我就不恼了,我走了,午饭你能起来就用,起不来就用晚膳吧。” 这是答应了和顾侯爷一起用晚饭了。 顾侯爷这才笑着放手。 秦鸢出门,吩咐门外守着的小厮,道:“你打扫一下屋子,再找人将食盒送到梧桐苑。” 小厮连忙答应。 秦鸢带着红叶、翠茗没走几步,就瞧见顾十六和顾六爷两人正站在廊下说话,就问:“六弟和十六已经用过膳了么?” 顾六爷艳羡地道:“用过了,三嫂来陪三哥一起用膳,三哥真是好福气。” 顾十六道:“小的沾了六爷的光,夫人这就回去了?侯爷昨儿一宿没睡,精神难免有些不好,夫人别在意。” 他在外面听见了屋内的声音,以为两人有了什么争执,赶忙替主子说好话。 秦鸢问:“你不是昨夜也没有睡?” 顾十 六道:“侯爷说这些日子小的累着了,他来守着,白日里再让小的去盯着。” 秦鸢点了点头,道:“六弟,十六,我还有事,告辞。” 顾十六赶忙侧身站在一旁,低垂下头,等着秦鸢过去。 顾六爷看着秦鸢的身影,叹气道:“三哥真是有福气。” 小厮见缝插针,忙问:“六爷,那要不要唤郑姨娘来伺候您用膳?” 顾六爷摇头,“你家爷从今往后要好好养身子,见她做什么?” 小厮:“……” 六爷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顾靖晖在书房里喊顾十六,顾十六忙道:“六爷,我先进去了,还有事忙。” 顾六爷应了一声。 等顾十六走了,顾六爷道:“一个个都有事要忙,就我无事忙。” 小厮:“六爷读书作诗也很忙的。” 顾六爷转过脸来,瞧他:“呵。” 秦鸢回到梧桐苑,让人将李郎中请了来,先问过昨晚睡的可好,住的可还习惯,可曾用过早膳等。 李郎中和小东自然都说很好。 秦鸢方问:“师傅和刘太医约好了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病人?” 李郎中皱眉道:“他今儿一大早就说头疼,躺在屋里不动。” 秦鸢也忍不住皱眉,这是闹哪出呢? 小东立即道:“我和师傅昨儿晚上听到他那屋子一直有动静,不停开关窗户。” 李郎中看了眼小东,就笑。 秦鸢也笑。 李郎中道:“不如我先去看了那些病人情况如何。” 如今府里病了的在一个院子,和病人接触过的一组人另外在一个院子,人越来越多。 秦鸢道:“师傅,我跟您一起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长脑子了 李郎中很是吃惊,见秦鸢似是有了决断,便问:“姑奶奶,你可想好了?这可是天花,若是有个万一……” 红叶赶忙拉了拉秦鸢的袖子,喊了声:“小姐。” 就连翠茗都面露惊慌。 秦鸢正色道:“不瞒师傅,我私底下读了外祖留下的医书,但纸上得来终觉浅,总要躬行才是。如今就是机缘,我在您身后跟着也能多看多学学。” “姑奶奶,”李郎中苦口婆心道:“学医可是个苦事,你若是像小东的年纪,我绝不拦你,现在伱都是侯夫人了,又要管着中馈,日后还要生儿育女,打点交际,哪里有那么多功夫苦学呢。日常学点养生之道,妇科的方子,日常的医理就够用了。以后等有了机缘,你再慢慢学着,总有能学成的一日,再找个传人将陈家的医术传下去,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何必要冒这个险呢?” 虽然收了秦鸢做徒弟,李郎中可没想让她继承自个的衣钵去治病救人。 红叶赶忙道:“是呀,小姐,您已是定北候夫人,事事当以定北候府为先,学医又不是一蹴而就之事,可千万不要拿自个的性命冒险。而且……京城里那么多的太医和郎中,也不是谁都敢诊治天花的。” 翠茗也道:“小姐三思。” 秦鸢不看她们,只对着李郎中说话:“师傅,您来了府上,是不是也瞧出我这药香的好处了?不然也不会让我教给小东对不?” 李郎中点头。 秦鸢一脸得色地道:“这是我按着祖上的香方加减调配而成。” “哦?”李郎中吃惊地张大嘴,面上赞叹、懊恼、后悔、惊羡、惋惜等等情绪纠结一处。 “姑奶奶,知道你聪慧,怎么这么聪慧?” 李郎中的手搓了又搓,任是谁都能瞧得出他心绪难平。 秦鸢老着脸皮自夸道:“我素来过目成诵,只是我娘说不要轻易彰显,知道的人不多罢了,这些医书、香方我娘教我时,我看过一遍也就记下来了,我娘配香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慢慢的也就看会了,所以侯府有了天花,我就知道怎么配香。” 李郎中跺足,仰天长叹道:“我的天,姑奶奶,你真是要让我等资质平庸之人羡慕死了啊,多少学医的学不会配香,多少香师都学不懂医理,你就只是看看书就学会了,这天分要让多少人嫉妒啊。” 秦鸢垂下眼帘。 这个……这个…… 其实也没有这么快呀。 她毕竟是重活了一辈子 的人嘛,但谁让她不能说呢。 李郎中拉过小东,气急败坏地道:“我还以为你用的是陈家的香方,这才提出让你教小东的,我……” 秦鸢抬起眼,李郎中的话戛然而止。 秦鸢突然笑了,问:“师傅,你这是说得哪里话?我这香方本也是在祖传的香方上加减调动而来,怎么,陈家的香方小东就能学,我改的香方就不能么?” “……这……”李郎中支吾道:“那自然是不一样的,这里面有个讲究,我现在一时半会和你解释不来,你既然如此有悟性,想来陈家的医书你全都记在心中,也弄通了不少医理了?” 秦鸢也没有再纠缠,顺着他往下说:“是的,医理我通了不少,但也有许多未明之处,毕竟,看医书学的总归和亲身诊治病人学的不同。” 上辈子李郎中留给她的医书典籍,她有许多不明之处,好在她是林相夫人,每有请教太医们都知无不言,磕磕绊绊弄清楚了个大概。 哪里有李郎中亲自教导的好。 毕竟,光是门派就有八大派之多,每派之中又分有小派,太医院门派林立,各有所长,也有所短。 李郎中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跟着,只是不能呆的太久,也不能劳累着,防护种种都要做好,处处都要小心。” 秦鸢道:“多谢师傅成全,师傅放心,我一定收拾妥当。” 李郎中坐在屋子里喝茶,秦鸢就去了内室更衣,小东坐在小杌子上,也不出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只盯着内室的门看,等着秦鸢出来。 红叶和翠茗嘀咕,“小姐太冒险了。” 翠茗忧心忡忡,没接腔。 不一会儿,秦鸢就换好了衣裳出来,她穿了件松江布的夏衫,头发也用帼巾裹好,面上带着围兜,捂的严严实实,站在跟前不出声都认不出来。 红叶惊道:“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夏衫?这不是院子里小厮们穿的么?” 秦鸢道:“我让红棉给我找的,合身吧?” 红叶:“……” 翠茗问:“小姐让谁跟着您去?” 秦鸢道:“谁都不用跟着,待会儿侯爷只怕就会让人送来账本子,你们帮我盘账,别有错漏。” “可是……”红叶皱眉就要反对。 秦鸢道:“这可是你昨晚自个提议的,你不会又要反对吧。” 红叶再次哑口无言。 翠茗不赞成地道:“小姐这是一早就拿定主意了, 瞒着我们。” 秦鸢道:“这些事你们知道了肯定要反对,但师傅都答应了,显然这件事可行。你们两个跟着也无益,不如帮我分担别的好了。” 翠茗没出声了,只是看着红叶,连连点头,似有赞叹之意。 红叶道:“怎么了?我脸上长东西了?” 翠茗道:“呵,你脸上倒是没长东西,你头上长东西了。” “长什么了?” “长脑子了。” 红叶哼了一声道:“你不也被小姐瞒的死死的。” 翠茗撇嘴。 红棉可不是她带的。 小东走过来,拉着秦鸢的袖子,嘴角的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道:“师姐这么跟着,一定没人知道,咱两一起跟着师傅打下手。” “嗯,”秦鸢捏了捏他细瘦的胳膊,道:“你得多吃点,快点长大长高,以后师傅的仁和堂就要靠你了。” 小东乖巧地应了一声,点头道:“一定,师姐放心。” 李郎中站起身,背着手,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算计他祖上的财产可一点都不避人,他真是收的好徒弟。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可是,可是…… …… 李郎中带着秦鸢和小东出了梧桐苑,拿了药箱就先去了六夫人的院子。 秦鸢将府中人、事、物分派分摊之后,便没再过多询问,都是韩管家和曹管家在督促外院,张管家督促内院。 但侯府大约什么情况,她还是明白的。 毕竟,管事妈妈和管事们的日常支用、处理事项每日都要向她禀报。 秦鸢这些日子忙着盘账,顾老夫人也免了大家的早晚请安,各院的人没事都不怎么走动,许久未见顾六夫人,今日猛地见了,让秦鸢吃了一惊。 顾六夫人瘦的都快脱了形,眼睛深深凹陷,眼底是让人无法忽视的青黑,皮肤蜡黄,头发也似乎稀薄了不少。 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衰败之气。 秦鸢忍住了没出声,免得暴露了身份。 顾六夫人无神地打量了眼面前站着的小厮,就只顾着对李郎中发问:“您是府里新请来的郎中?刘太医呢?” 似是不怎么想让李郎中看诊。 李郎中笑道:“府里的病人越来越多,刘太医忙不过来,今早上还病了,侯爷就请了我来看诊。” 旁边同样瘦了一大圈的赵嬷嬷立即道:“敢问您是那个医馆的?” 小东清脆地道:“我们是仁和堂的,仁和堂已经在京城开了有一百多年了,我师傅的祖上在江南帮助官府抗过瘟疫,曾经获得朝廷的嘉奖,若不是因为老祖宗闲散惯了,不愿意做太医,我们仁和堂的名气还要大着呢。” 这番话说得,李郎中的面子都光鲜了不少。 李郎中也配合着收了笑容,面容冷淡,似乎不耐再说下去的样子。 秦鸢暗暗点头。 没想到看起来软乎乎的小东,却这么会说话,一点也不怵。 赵嬷嬷被唬了一跳,就去看顾六夫人。 顾六夫人皱眉念叨:“仁和堂,仁和堂,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似的。” 赵嬷嬷道:“主子忘了,三夫人的那盒玉容膏。” “哦,对对对,”顾六夫人热情了点,道:“你们仁和堂有宫里都寻不到的玉容膏,的确有点本事,只是这天花……你们是谁请进府里来的?” 李郎中皱眉。 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小东就道:“回夫人的话,我们是侯爷用一千两银子请进来的,侯爷说了,我们若是能把府里的天花治好,还有重赏。” “一千两银子……” 顾六夫人轻声嘀咕,“虽然多了些,但这毕竟是要命的事,倒也不是很多。” 小东又道:“当然我们仁和堂也不是见钱眼开,谁都能请来的。侯夫人知道我们仁和堂的本事,有点交情,侯爷又是我朝大名鼎鼎的战神,我们仁和堂这才甘愿为定北候府效命。” 这话说的,面子里子都有了。 李郎中冷冷地拿着腔调,道:“这位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若是不愿看诊,我就带着徒儿去别的院子瞧瞧了。” 这时,窗外响起了哭叫声和跑动声。 秦鸢皱眉朝外看去。 这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顾六夫人和赵嬷嬷。 赵嬷嬷惊道:“不好,只怕是琴姐儿有些不太妥当了,昨晚上就听黄姨娘说又反复了,再这么着只怕是撑不下去。” 顾六夫人眼神晦暗不明,立即道:“这里现成的有侯爷重金请来的郎中在,就让他赶紧去瞧瞧吧。” 赵嬷嬷也明白过来,这是要拿琴姐儿来做这郎中的试金石了。 “这位郎中,请跟我来,”赵嬷嬷不敢耽搁,立即戴上围兜,带着他们出了主屋。 没走几步,就见西边的偏房门外围了几个婆子和丫鬟,房内有哭叫声传出。 “儿啊,你可别吓住了姨娘,姨娘只有伱这么一个孩儿。” 声音凄楚暗哑。 赵嬷嬷赶忙喊了声:“郎中来了,你们赶紧让开,还围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不怕染上么?” 隔着围兜,赵嬷嬷的声音依旧很大。 人群立即一哄而散,排着队去院内的香炉处熏。 李郎中皱眉,问:“院子里没有再添新的病人吧?” 赵嬷嬷道:“没有,侯夫人让人送来的那些药汤子、香料、药茶我们都用着,没敢忽视,只是两个小小姐反反复复的,总不见好。六夫人整夜整夜睡不着,担心病着的小小姐,又担心国子监上学的两个小公子,难免焦躁些,你不要怪她,她也是慈母之心。” 说话间,就走到了门前。 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妇人正坐在门槛上绝望地哭喊。 怀里的孩子双拳紧握,激烈地抽搐,眼睛翻的都只能瞧见白眼仁了,上下牙紧咬,唇边满是白沫。 秦鸢暗道:“只有先刺针了,应当是在百会、风池、人中和合谷取穴。” 果然,李郎中来不及说话,直接取出银针,也顾不得避嫌,就在这妇人怀中,给孩子扎上了针。 妇人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直直地看着怀中的孩子。 赵嬷嬷也认真瞧着。 看那孩子紧握的小手慢慢松开,牙关也松了,秦鸢这才松了口气。 没多久,孩子呼吸平静,不再抽搐。 妇人喜极而涕。 李郎中这才探出手指,给孩子把脉,周围的人立即收了声,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他半闭眼帘,沉吟半晌才道:“无事,开几服药吃吃就好了。” 此话一出,年轻妇人的手软的孩子都快抱不住了。 赵嬷嬷则惊叹地看着李郎中,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李郎中皱眉:“快把孩子抱到屋内去,别在外面吹风。” 赵嬷嬷就叫,“黄姨娘,黄姨娘,郎中让你赶紧把琴姐儿抱进屋里去,别吹了风。郎中待会儿开几贴药就没事了。” 黄姨娘恍恍惚惚地起身,抱着孩子木木地往里走。 李郎中皱眉道:“伺候孩子的其他人呢?” 赵嬷嬷道:“黄姨娘身边有两个小丫鬟,还有几个婆子,不过黄姨娘不放心,都是自个在照看。” 李郎中就道:“方才这么一闹,她自个也要小心着。” 赵嬷嬷殷勤堆笑,问:“还没问郎中贵姓。” “免贵,姓李。” 赵嬷嬷问:“李郎中,真的再开几贴药就好了么?” 李郎中冷笑:“我说出去的话,还有假?你们原本用了我的方子,又早早就有太医看过,这孩子早就该好了,怎么还反反复复的伤了根本呢?” 赵嬷嬷张口结舌,“可是,可是……”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真是命苦 秦鸢就搡了小东一下。 小东会意,道:“我师傅当初给的就是祖传的方子,这方子用过多少年了,都说好。我师傅说能治好,就能治好,不信你以后去打听打听,我们仁和堂在那一片是不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李郎中冷笑道:“你们私下里搞了什么,把侯府的小主子弄成这样,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位小小姐,早就该好了,我的方子加强根本,只要太医院的太医不瞎,开的都是些培本固元,祛除湿毒的方子,合在一起,怎么还会搞到抽搐惊厥的地步呢?” 赵嬷嬷大为震惊,眼珠子剧烈颤动,说不出话来。 李郎中一甩袖子,道:“罢了罢了,就你们这样的,我也不必医了,左右还有六太医七太医的呢。” 说罢,扭头就要离开。 赵嬷嬷:“……” 小东跟在李郎中身后走了两步,又扭转身子对着赵嬷嬷惋惜地长叹一声,摇头道:“我师傅本是医者仁心,最看不得这个,但是伱们乱搞,把好好的人都拖成这样了,我师傅也不敢治了,还是回去给侯爷说了,你们这个院子我们不敢看了。” 说完又扭回头,跟着走开。 李郎中全程板着脸,一言不发,似乎小东说得就是他心中所想。 秦鸢忍着笑,跟在他们身后,三人做势要马上出了院子,不回头。 赵嬷嬷急了,一阵风似的跑到李郎中的前头,拦住了去路,“噗通”一声跪下,哀求道:“我们也是听了刘太医的,按着他的方子在吃药,小主子们好几天,歹几天的,我们也不懂这些,只当天花就是这么凶险,谁都知道刘太医自请入府里看病,是高义呀,是不是,这不能怪我们呢。” 李郎中冷哼一声。 赵嬷嬷又说了些好话。 小东道:“师傅,我瞅着这婆子也挺可怜的,那小孩子今儿要不是遇见了您,只怕就没命了,人命关天,咱们看在侯爷的面上,就算了吧。” 赵嬷嬷道:“对,对,对。李郎中您行行好,救人救到底,给琴姐儿把病治好吧,我们以后也不敢再听那位刘太医的了。人命关天啊,李郎中。” 秦鸢看了眼小东。 小东叹气,道:“你可能保证,以后绝对按我师傅说得做?不然折腾来去,出了人命,我师傅可担待不起。” 赵嬷嬷不敢替六夫人做主,但敢为黄姨娘做主。 更何况,方才众目睽睽之下,琴小小姐的命都是李郎中救的,这个时候再换刘太医, 只怕黄姨娘知道了要闹腾。 赵嬷嬷立即道:“能,老奴能保证,还请李郎中为琴姐儿开了药方再走,从今儿起,都按李郎中说得做。” 小东道:“师傅,您就看在徒儿面上答应了吧,这小小姐还没有徒儿大,瞧着怪可怜的。” 李郎中这才冷声道:“好,我就看在我徒弟的面上,接了这事,只是你们日后又乱做主张,换了六太医还是七太医的药,从今之后就不用再来找我了。” 赵嬷嬷赶忙保证:“一定一定,老奴保证,回去之后老奴也会给夫人和黄姨娘说。” 李郎中淡淡道:“你起来吧,带我去开药方,就是方才那位姨娘也得看过才好,免得体内邪气太旺,引发了别的病症,别孩子没好,她到先倒下了。” 赵嬷嬷喜出望外,赶忙带着人去了厢房,又让人去喊黄姨娘来,又让小丫鬟过来伺候,忙完了这些,自己又急匆匆地去了正房见顾六夫人。 顾六夫人在屋内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见她进来就问:“你看那位郎中的医术如何?” 赵嬷嬷道:“老奴看他的确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琴姐儿被他几针下去,就止住了,别的老奴不懂,可这小儿抽搐惊厥弄不好就要命的。只是……” 顾六夫人道:“只是什么?” “李郎中说之前他给了咱们府上方子的,说是吃了之后能加强根本,太医再开些去毒的方子,早就该好了,现在弄成这样,要答应了按照他开的药方子来吃,不能再吃刘太医了的。” 她们当初是听了刘太医的话,停了秦鸢让人送来的方子。 顾六夫人面上有些凝重。 赵嬷嬷道:“姐儿的病一天天重了。照他所说,这天花到也不难治,哪里像刘太医呢,只是说天花要命,极是难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要老奴说,刘太医毕竟是太医,若是有个什么,侯爷也不能拿他怎样,可这李郎中不过是仁和堂的郎中,真出了什么事,侯爷连命都能要了他的。” 言下之意,人命关天,李郎中倒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来吹牛。 顾六夫人叹道:“那就依你说的便是,那刘太医不是自个也说生病了么,说不定也是推辞,计较侯爷请了李郎中来呢,我如今惹了一身的事,也不好再违背侯爷的意思了。” 赵嬷嬷唏嘘道:“主子,珍姐儿不见了,也不是您的错,他们都推在您身上,实在是有些过了。往常也不见他们这么疼爱珍姐儿,这出了事,也不急着找,到来闹一场,像什么话,六爷 最气的就是这样,不然也不会连个消息也不让人带进来问问。” 顾六夫人眼泪滴滴嗒嗒地掉下来,道:“可不是么,他倒是在外院做什么湿啊干啊的,何曾把我和孩子放在心头呢,就算是记恨我,难道也不担心孩子吗?” 赵嬷嬷又后悔自个说错了话,惹得她哭了,连忙道:“六爷就是这么个性子,这么多年了,若是计较,那不得被呕死了。他毕竟是个爷们,怎么知道照顾孩子的事情,你看他也是期望孩子好的,不然也不会在外院安安分分的,就连郑姨娘都没见过,生怕唐突了天花娘娘。” 顾六夫人拿过帕子拭泪道:“哎,我真是命苦,夫君不争气,娘家也不争气,好好儿的把珍姐儿带来,就是想让她嫁个好的,现在人就这么不见了,这算什么事,六爷一直反对我掺和,现在好了,如今娘家人怨我,六爷也怨我,只怕老夫人和侯爷也对我有了怨言。三嫂年纪轻轻,把侯府管的稳稳当当……” 第一百八十章 好在遇见了我 说到这个,赵嬷嬷也没什么话来开解了。 侯夫人这阵子没出半点纰漏不说,还将外院也管得妥妥帖帖。 几个管家都唯侯夫人马首是瞻。 管事妈妈们和管事们天天都要去梧桐苑回禀事情,时日长了,侯夫人的威望日隆。 也难怪顾六夫人着急。 她们封着院子,打听消息也不方便。 起初,还有些顺路的管事妈妈们过来说些有的没的。 后来侍卫们巡查的紧,管事妈妈们也不顺路了。 还是刘太医每日看诊,从陪同的小厮那里打听些零零星星的消息。 照赵嬷嬷看来,开府之后,这中馈只怕…… “夫人往好里想,胡椒可是能大赚一笔的,有了银子,日子还不好过么。” 说到这个。 顾六夫人脸上总算是好看些了。 赵嬷嬷试探地道:“那老奴这就把李郎中请来,也给小小姐看看,李郎中还要给黄姨娘开药,说是怕琴姐儿还没好,大人却先倒下了。” 顾六夫人有些惊讶,道:“看这行事比刘太医妥帖多了。” “可不是么,”赵嬷嬷抱怨道:“刘太医冷冰冰的,高人一等似的,倒是这李郎中应该是长年坐馆的缘故,虽然脾气硬,但对病人却是没话说。” 顾六夫人道:“那你去将人请来吧。” 等赵嬷嬷再去厢房,李郎中已经都看完了人,药方子也开好了,就等着一起拿了,由管家在小门处给药房,让他们配药送来。 药僮和小厮两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等候,见她进来了,都站起身来。 赵嬷嬷满脸堆笑,走到近前,道:“李郎中,我们夫人请您进去给小小姐看诊。” 李郎中点点头,道:“行,走吧。” 说着就带了人跟着赵嬷嬷进了正房。 秦鸢再次踏了进来,就发现顾六夫人的架子低了不少,心中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小东很是聪慧。 几番话就将李郎中的排面给抬了起来。 若是李郎中自个,是万万做不到的。 顾六夫人陪笑道:“还请李郎中去内室给姐儿看看。” 李郎中道:“带路吧。” 顾六夫人、赵嬷嬷就带着他们去了内室,内室外面点着香炉,燃的是秦鸢配置的香料,几人在外面熏了熏,这才进去。 秦鸢第一回踏足六夫人的院子,没 想到还入了内室。 六夫人的院子和梧桐苑差不多大小,院内没有梧桐苑那么多的曲折和景致,倒是一层跨院套着一层跨院的。 想来跨院里住着的都是生了孩子的姨娘。 六夫人本人居住的正房,装点的甚是豪阔旖旎。 见到内室里悬挂着的宝珠帘子,拔步床上挂着的八宝销金账、象牙细丝编就的簟席,一整套的嵌了芙蕖玉的黑漆樟木家具……她就知道六夫人暗地里定是个糜费的主。 六爷养花、赎女人、游湖结社的花费都在明面上,可六夫人的花费就不好说了。 秦鸢垂下眼帘,不再四下里打量,跟着李郎中往床上看。 床上躺着个小小的女孩子,瘦的下颌尖尖能戳死人,气息微弱,虽然比黄姨娘的女孩儿要好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鸢就叹气。 谁知道半路上就突然杀出来了个刘太医呢。 原本这两个孩子不用遭这些罪的,府里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病人。 人口简单的定北候府居然危机重重,杀机四伏。 前世侯府也未曾有这么一遭。 日后可要更小心才是。 李郎中伸出手,给小女孩把脉,好半天才道:“这孩子亏空的厉害,虽然没有前面那孩子闹腾的凶,但内里脏腑都已虚亏,还有炎症……” 话未说完,顾六夫人的眼泪珠子就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蜡黄的面容更显憔悴。 李郎中顿了顿,道:“好在遇见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赵嬷嬷着急地问。 李郎中道:“你们需得保证不得再乱来,严格遵照我说的做。” 顾六夫人哽咽道:“好。” 李郎中道:“先给这孩子把外裳褪了,我要扎几针给她提气,待会儿睡一觉,喝点药,有了力气可能会哭闹,但也别慌,这还是好事,明日我再来给她扎几针。” 听他说得清楚,赵嬷嬷赶紧上前,脱了小女孩儿的外裳,只留了纱衣。 现在岁数小,也还未到讲男女大防的年纪,李郎中抽出针,掐指算了算时辰,缓缓入针。 秦鸢和小东都不错眼珠地盯着看。 李郎中用的是李家祖传的针法,很不好学,在配穴上要根据病人的状况和天干地支时辰演算,只有勤下苦功,练习千遍万遍才能入门。 秦鸢上辈子拿着他留下的医书,仔细琢磨,最终还是差了些火候。 她在心中默默地推算,李郎中要扎的穴位,居然都是准的,只是入针的力度和方式与她想的有些出入。 秦鸢全都记下,和自个的推算印证。 李郎中没扎多少针,却满头大汗。 小东上前递了手巾子,让他擦汗。 李郎中接过擦了汗,又等了一刻的功夫,这才将针取了,道:“好,待会儿开了药方,按照我说的做便是。” 顿了顿,又道:“六夫人也得瞧瞧,您现在肝气郁结的厉害,若是再不调整,拖的久了,成了顽疾,只怕难好。” 顾六夫人这些日子,过的煎熬,睡不好,吃不下,心里有许多说不出的担忧,慢慢的有些惊悸之症,却没想到这病是从肝上来。 赵嬷嬷赶忙道:“那请李郎中快些为夫人看看,夫人这些日子清减的厉害。” 李郎中道:“出去在外面看吧。” 一众人等又出了内室,到了外间,李郎中给顾六夫人把了脉,开了药方,这才道:“你素日里操心太过,又好强好斗气,难免给自己找了许多不自在,若是这些气不散发出去,郁结在心,只怕对寿数有些影响。可伱若是散出去,只怕旁人受不得,夫人平日里还是多修身养性为佳。” 这话说得赵嬷嬷心服口服。 顾六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出声。 赵嬷嬷道:“不知该如何修身养性?” “游山玩水,吟诗作画,养花逗鸟,再不济还可以念佛修道。” 顾六夫人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感情都是顾六爷素日最喜欢的。 谢谢已离开是你的月票,,a!(*╯3╰)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识好歹的小厮 秦鸢见她如此,便知李郎中说的话,只怕顾六夫人不肯信。 没眼色的李郎中还道:“要是夫人是个男子,还可以登高望远,游湖爬山,身为女子未免受些限制。不过侯府院子大,景致也多,没事多转转也是好的。现在民风开放,许多普通人家的妇女也结社一起出去游玩,有的还组队去武当山拜佛呢。” 赵嬷嬷咋舌,道:“侯府可不是小门小户,哪能那般随意,也就能多去街上逛逛,院子里走走罢了。节日里到也能去寺庙道观里游玩,踏青赏雪什么的,但也得和府里的其他主子们通好气,总不好只顾着自己出去玩耍。” 一出去就兴师动众的,忙前忙后要安顿好一大家子,也就没什么兴致了。 两人说的热闹,顾六夫人一声不吭,由着李郎中写了药方子,这才淡淡道:“多谢李郎中。” 李郎中方才和秦鸢说了一阵子防疫之法,大受启发,又道:“院子里的其他人我都要一一看过,另外,近距离接触过病人的,衣物都要用药水煮过才好,你们万万不可懈怠。不要小主子们好了,别的人又病了,缠绵的时日久了,人的元气大伤,身子骨都坏掉了。” 顾六夫人道:“既然李郎中如此说,那就劳烦了。” 赵嬷嬷赶忙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召集一处,在院子里给李郎中摆放了一张桌子,方便他看诊。 小东和秦鸢两个就站在一旁作陪。 秦鸢正在看李郎中把脉诊断,就觉有人在拉她的袖子,本以为是小东有什么话要说,扭头一看,却是赵嬷嬷。 秦鸢:“?” 赵嬷嬷悄声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秦鸢:“……” 赵嬷嬷见她不动弹,有些不高兴,倚老卖老道:“六夫人跟我有事要问你,伱最好识相点,好好说话。” 秦鸢恨不得以袖掩面,就地施个遁地术逃走。 赵嬷嬷见这小厮不识相,就要发火。 一旁的小东发话了:“嬷嬷,我师傅像是有要紧事叫您呢。” 赵嬷嬷黑着脸离开了,走开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眼秦鸢,嘴里嘀嘀咕咕的,虽然听不清楚,但也能猜得出,应当是在骂她。 秦鸢松了口气,但一直这么呆着也不是个办法。 赵嬷嬷起了这个心思,瞅着机会就要来问她府里的事情。 小东道:“这位大哥哥,你去把我师傅配的药拿过来吧,就放在屋子里,让另外一个大哥哥守着呢。我师傅昨 儿配好的药,吃了能防范疫病。” 秦鸢点头。 李郎中的余光往这里扫过来,嘴里还在给赵嬷嬷吩咐事情,要将两位小小姐之前用的衣物全都烧了,另外换上干净的,又问了些其他的琐事。 等到赵嬷嬷抽出空来,人早就不见了。 小东拍了下脑袋,像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道:“师傅,您是不是把配好的药放在药箱里了?” 李郎中道:“是呀。” 小东懊恼地叫:“哎呀,我记错了,师傅装了也不给我说一声,我还让那个大哥哥去帮忙拿药呢,这一来一去的不晓得多久的功夫,咱们赶紧把药丸子分了,去撵他吧。” 李郎中埋怨道:“你这个小迷糊蛋。” 两人一唱一和的,将配好的丸药每人给了一颗,说饭后半个时辰就水吞服能增强体质,排毒祛湿,防范疫病。 众人都领了。 李郎中带着小东告辞,赵嬷嬷派了个小丫鬟将他们送出院子,自个去寻了顾六夫人说话,道:“跟着来的那个小厮没长眼色,笨笨的,不晓得是谁家的孩子。” 顾六夫人问:“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赵嬷嬷摇头,道:“没来得及,看他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那样,就是叫到跟前说话,也什么都问不出,老奴等到有人送药的时候再打听打听。” 顾六夫人道:“那也只能这样了,那小厮,我瞅着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赵嬷嬷道:“是人三分像,可能以前在侯爷身边伺候的,不晓得什么时候见过,他那个模样儿,老奴也有点眼熟。” 顾六夫人也懒得在一个小厮身上费心思,就道:“兴许是的。” 赵嬷嬷道:“老奴瞅着这李郎中似乎真有点本事在身上,黄姨娘说琴姐儿比之前脸色好看了不少,等会儿等到药熬好了,再看看。” 顾六夫人没说话。 赵嬷嬷又道:“要是小主子们都有起色,那李郎中的话,夫人可要听到心里去,别把身子给熬坏了,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夫人暂且放宽心胸,养好身体要紧。” 顾六夫人冷笑道:“怪不得六爷孩子都那么多了,还是招人喜欢,原来他日日放宽了心胸呢。” 听这口气,赵嬷嬷心中暗想,六夫人似是对六爷心里生了怨念了。 她也不好再说,只好转了话题,道:“听那李郎中说的,现在妇道人家也能结伴出远门游山玩水,以前可都是男人才 能做的事。日后,夫人也勤出去走动走动才好。” 顾六夫人道:“莫非还要我们夫妻一道游湖作诗泡妓子才好?” 赵嬷嬷不吭声了。 顾六夫人慢悠悠地道:“这李郎中的本事且看看罢,他说的那些,说不定是我那好三嫂的诛心之计,你没听说他们之间有交情呢?不然侯爷怎么会给不出名的医馆一千两银子。” 赵嬷嬷到没想到这一层,闻言吓得目瞪口呆,道:“那……那小小姐还吃不吃他的药了?” 顾六夫人道:“性命攸关的事,他又夸下了海口,想来不敢出差错,只是,我……” 只是她断不会信了这李郎中的鬼话,放下这些去修身养性的。 赵嬷嬷支吾道:“夫人的确清减了不少,他说的也很对症,不如先吃他的药试试,至于别的,不听也罢,等到开了府,咱们再去请好太医来瞧。” 顾六夫人道:“且看看吧。” 赵嬷嬷也不敢再劝,顾六夫人本就疑心重,又曾经给秦鸢使过绊子,难免会多想些。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那样子可不太好看 李郎中和小东出了六夫人的院子,在拐角处,看见了等在那里的秦鸢。 “还是大意了,”李郎中道:“若是明日你再来,她又要找你,你怎么办?” 看那赵嬷嬷的行事,不像是个善罢甘休的。 今日没成事,难保放不下,明日又要来问。 秦鸢也不是没别的办法,只是…… 她想了想,道:“明日我就不来了,六夫人有些多疑,她本就不喜听伱说修身养性之类的话,若是知道我跟着你们一起进来,难免会乱想,只怕更不敢用药了。” 秦鸢听了脉案,就知道六夫人乃是心病。 只怕这心病还有她一份。 李郎中点头,道:“也好,明日我们先去别的院子,最后再来这处,你就不用过来了。” 秦鸢道:“好。就按师傅说的做。” 众人又去了其他院子,秦鸢依旧一声不出,站在李郎中的身后,看他给病人诊治、开药行针。 李郎中为了教好两个弟子,把脉时会仔仔细细说出脉案,偶尔也会让他们两个伸手搭在脉上感受。 小东偶尔会问几句,李郎中都会一一解答。 从他问的问题,秦鸢就能看出小东甚有天分。 原来他在这个年纪,懂得的就已经很多了。 难怪前世,年纪轻轻就考入了太医院。 只是,李郎中提及太医院就极为不屑,为何小东还去了太医院。 秦鸢有些不解。 她有意在师徒二人面前,将前世余杭大疫之后,太医院总结出来的防疫之法慢慢丢出来,当然根据天花的特性做了些改动,又增添了她调配的医香。 这辈子若是小东还要去余杭,总能少些风险。 不想,师徒二人都赞她聪慧缜密,考虑周全,建议等到侯府开府之后,上个折子给朝廷,将这个法子公布与众。 秦鸢想,她能重生,是老天眷顾,也该做些善事。 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李郎中看的认真,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走过。 病人还不算太多,但住在另外一个院子,和病人密切接触过的人就太多了。 这些人身体状况很不好判断,大家都自觉地戴着围兜,神情焦灼不安。 李郎中除了把脉看诊之外,还说些宽解的话。 他道:“学医之人当体会病人之苦,好言暖三冬,恶言六月寒。病人得病之后本就身心不适,若是听了好话,能开解 心胸病也好的快些。” 小东道:“徒儿都记住了。” 秦鸢心中暗忖:“只怕李郎中对六夫人说的那番话,六夫人听了更气了呢。” 但她自然不会说出来扰乱李郎中的医心。 等到看完诊,府里已经点起了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萤火虫飞来飞去,闪着莹绿的微光,虫鸣和蛙鸣声很响,更显得府里的夏夜寂静。 他们三人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 小东的腹鸣如雷,显然是饿着了。 李郎中抱歉地道:“小东,今天又把你饿着了。” 小东道:“不妨事,小东不缺这一顿,师傅把各个院子都看遍了,他们明天一定不会再那么绝望了。” 李郎中一愣,哈哈大笑道:“对,有了希望他们就会认真防范了,心是根本,不然光靠咱们搓的那些个药丸子没用,小东你掌握了关窍。” 秦鸢微微笑着,眼睛突然有些酸。 过了一会儿,她道:“现在太晚了,不如去梧桐苑一起用膳,梧桐苑有小厨房,能吃上热乎的。” 小东没说话,但用期盼的目光盯着李郎中。 李郎中只好道:“好。” 小东幅度很轻地跳了一下,能看出来他内心很是雀跃,但却表现的含蓄,若不是仔细看发现不了。 秦鸢笑着问:“小东,你喜欢吃什么?” 小东道:“好吃的我都喜欢吃。我不挑,可好养活了,师傅说的。” 秦鸢道:“那就好,侯府的饭菜做的还不错,我让他们每天都做不同样的给你们吃,你把你和师傅爱吃的都记下来,以后我好给你们送吃的。” 小东笑的嘴巴张的大大的,半天都合不拢,但也没一口答应,而是看着李郎中,问:“可以吗?” 李郎中吹胡子瞪眼地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可是她的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小东你要学着点。” 小东:“哈哈哈哈哈,师傅我记住了,以后也会这样的。” 秦鸢也忍不住笑。 他们一路笑着走进了梧桐苑,就瞧见红叶提着柄羊角灯站在廊桥上,踱来踱去,神情似是有些焦躁。 秦鸢就问:“怎么了这是?” 红叶道:“小姐,怎么才回来,侯爷来来回回好几趟了,有什么事也不说,脸色越来越黑。” 她都没敢留在正房,提着灯就出来等秦鸢了。 “哦,”秦鸢这才想起 ,“侯爷是来找我一起用晚膳的。” 红叶意味深长地“噫”了一声。 秦鸢问:“侯爷人呢?” “在正房。” “翠茗在伺候?” “没有,去了小厨房。” 她们两个哪里受得了顾侯爷往外孜孜不倦地冒冷气,只能放下手中的账本,找个理由避的远远的。 秦鸢也很快想明白了,笑着道:“走吧。” 李郎中驻足,面露犹豫,道:“我们还是不去了,免得侯爷……” 秦鸢道:“那怎么能行,今儿咱们瞧了那么多的人,难道不该让侯爷知道府里的情况?” 小东迅速接了话:“好的。” 他仰慕顾侯爷已久,能和顾侯爷一个桌子上用膳,真是再好不过了。 看着小东亮晶晶的双眼,秦鸢好似瞧见了秦恒。 果然男孩子的心里都有一个英雄梦。 顾靖晖大败耶律氏,乃是大兴朝男儿们心中仰慕的战神。 秦鸢忍不住抚了抚他的发顶,道:“走吧,走吧,侯爷为人最是宽和不过了,他和我弟弟秦恒关系可好了,秦恒有了假期就想来找侯爷骑马。” “骑马?”小东的眼睛又亮了,小手紧握成拳。 “嗯,对。” 秦鸢想,每个男孩子都想骑一骑顾侯爷的那匹玄色踏雪千里马。 红叶在旁边一声都不敢吱。 顾侯爷来找秦鸢的时候,那样子可不太好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怪难过的 秦鸢先将李郎中和小东请进了厅堂小坐,让小丫鬟上了茶水点心,这才跟着红叶去了正房。 一路上,红叶小声地对秦鸢道:“侯爷今日来寻了小姐三回。后来看小姐总不在,这才问您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敢瞒着,只好说小姐跟去李郎中等去了院子看病人。侯爷脸黑的就像是雷公似的,我都不敢看。” 秦鸢忍不住笑道:“他是雷公,莫非我还是电母不成?” 红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没那么担心了。 秦鸢又道:“哪里有咱们侯爷那么好看的雷公呢。我看书上画的雷公绣像,可是个莽汉子。” 说着两人就进了内室。 小丫鬟早早就将帘子打了起来,秦鸢迈入内室,就正正好地对上顾靖晖看过来的双眼,那一双眼睛如墨如漆,内有暗潮涌动,面上却矜持冷漠。 似乎很有些不满的样子。 但红叶却松了口气。 果然,只要侯爷见到小姐,大冰块也能慢慢融化。 秦鸢在院门处已熏过了香,这会子围兜和帼巾已经摘了下来,但身上的衣裳还没有换过,穿了一天,皱皱巴巴的。 斜倚在榻上的顾侯爷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冷冷道:“都这么晚了,你还知道回来。” 他惦记着和小妻子一起用晚膳,早早就来了,可来一次,秦鸢不在,再来,还是碰壁,他干脆就守在这里了,看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可真行,冒着危险去各个院子里,还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早将他忘掉了。 秦鸢站在门边,等着红叶给她拿衣裳来换,闻言笑道:“侯爷久等了,侯爷用过晚膳了吗?” 显然是已将早上的风波都忘了。 顾侯爷别扭地将头一拧,晃着腿,也不看她,道:“本侯是个言而有信之人,自然是没有的。你呢?” 红叶已将秦鸢要换的家常衣衫取了来,闻言抿嘴轻笑。 秦鸢拿过衣衫,一边往净室里走,一边笑道:“巧了,我也是。” 顾侯爷“哼”了一声,将头摆过来,唇角微勾看着秦鸢走人净室,方问红叶:“你去催小厨房了吗?” 红叶道:“奴婢这就去催。” 顾侯爷想将她支走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红叶退了出去。 顾侯爷起身,走入了净室。 里面,秦鸢正在换衣。 按理她该沐浴更衣的,但李郎中和小东还在等着,也就算了。 见猛地有个大汉走了进来,“啊,”秦鸢被吓了一跳,叫出了声。 顾侯爷也被吓了一跳,脸顿时红了,有些慌乱。 秦鸢忙转过身,低下头,匆匆忙忙地系腰带。 顾侯爷左手虚握成拳,挡在嘴边,咳了一声,道:“我,我,我可不是故意来看,只是急着问伱,我才……” 秦鸢撇嘴。 他说了这么多话,人还不是站在这里不走。 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烫的她难受。 照这么下去,只怕府门一开,顾侯爷就要急着圆房了。 可是她却不急。 总得想个法子才好。 顾侯爷见她低头不语,磕磕巴巴地道:“你我本是夫妻,我还不是让你帮着穿衣,原也不必如此避讳。” 秦鸢红着脸道:“夫君,你这般做,与礼有碍,若是旁人知道了,多不好。” “旁人知道了?”顾侯爷低声呢喃,突然笑道:“你我夫妻之间的事,自然是要避着旁人的。我这不是将红叶那鬼丫头都支出去了么?” 秦鸢的耳朵都热了,“……” 他见状,突然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问:“你怎么想着穿小厮的衣裳了?” 秦鸢道:“我想跟着李郎中去各院子看看,又怕吓到他们,就让人找了小厮的衣裳,带上了围兜,包了帕子,没人认出我来。” 说到最后,有些小小的得意。 顾靖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他已经瞧出秦鸢和李郎中师徒之间,有些秘密在,只是秦鸢还不想给他说,他也就装着不知。 他倒要看看他们在搞些什么。 顾靖晖道:“你跟着他们去我也不拦着,只是你这样难道不担心会染上天花么?” 秦鸢退出他的怀中,仰头道:“我自个配了药香,还有李郎中配好的药丸,应当无事。” 不等顾侯爷再说话,她话题一转,又道:“李郎中的医术高明的很,夫君只管放心,今日我跟着李郎中去了六弟妹的院子,黄姨娘生的姐儿正好发热惊厥,抽得差点没了,李郎中几针就将人扎了过来,还给她开了药。李郎中说不出十天,就能好。若不是那个刘太医捣乱,哪里会拖的这么久。” 顾靖晖闻言,心中大定。 秦鸢又道:“我们回来的晚了,大厨房只怕已没什么吃的,我就自作主张带他们来梧桐苑用饭了,待会儿侯爷可不要太严肃,小东一直崇拜您 ,还想跟您骑马呢,他比秦恒还小些,这些小郎君们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 顾靖晖原本是打算和秦鸢单独用膳的,闻言难免有些失望,但转念之间就有了主意,道:“你我夫妻一体,你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他们对侯府有功,我自然会好好招待,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都跟着他们出入各个院子了,为何还要和我分居呢,不如我还是搬回来吧,书房太冷清了,我又不好打搅六弟读书作诗,就是想说话也没有人,怪难过的。” 秦鸢:“……” 怪不得这么好说话,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秦鸢还没出声,顾靖晖又道:“府里供奉了天花娘娘,夫妻分居也只是防着夫妻行房罢了,我们两个在一处,又不会做什么,好鸢儿,你说对不对?” 他回来一趟,发现红叶和翠茗在此长住,处处都是她们的痕迹,倒像这正房与他无关了,怪不舒服的。 左右府里后面也没有什么大事,即便有,他就留在书房便是。 秦鸢却拒绝了:“侯爷是一府之主,俗话说千金之子不下堂,侯爷怎么能冒这个险。” 顾侯爷垂下了肩膀:“……” 秦鸢又给个甜枣:“最多半个月之后就可以开府了,李郎中和小东还有一件功劳要送给咱们定北侯府,即便是天花在京中蔓延,定北侯府也不必担心有人做文章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舍不得离开 顾靖晖暗沉沉看了她一眼,道:“依你便是。” 他一只手便忍不住紧握了把秦鸢的纤腰,又不得劲地松开了。 能看不能吃,还是远着点吧。 也少受折磨。 秦鸢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有什么话,出去说,站在这里做什么。” 顾侯爷“啧”道:“出去就出去,动手动脚做什么。” 这粉嫩无力的小手,打又没怎么打,反招得他吞了口口水。 秦鸢:“……” 谁先动手动脚的? 两人出去,守在内室门外的红叶听见动静,就道:“侯爷、夫人,饭菜已经好了,是不是现在就摆饭?” 秦鸢道:“现在就摆上,我们马上就过去。” 红叶应了一声,去传话了。 秦鸢怕李郎中和小东等久了不自在,疾走几步,又停下来,回首对顾靖晖道:“侯爷咱们走吧,别让客人们久等。” 顾侯爷脸又放了晴,牵了她的手便往厅堂走去。 秦鸢也对他脸色变来变去的习以为常了,只红叶和翠茗见他们一起走入厅堂,扫了眼顾侯爷的脸色,立即低下头去,互相使着眼色,轻声地笑。 顾侯爷只当没看见。 秦鸢轻咳了一声,提醒她们不要造次,这才在位置上坐下。 小东的视线落在顾侯爷的身上不放,一双眼睛耀如星辰,李郎中倒是恭谨,不敢有半点阙越。 几人闲聊了几句,顾靖晖举起茶杯,豪爽地道:“侯府如今正是危难之际,李郎中和徒弟愿意前来相助,真是本侯的荣幸,只是如今不便喝酒,本侯便以茶代酒敬二位了。” 李郎中有些惊讶地看了眼秦鸢,也笑着举杯,道:“侯爷是大兴的战神,定北侯府世代镇守塞北,保我大兴安危,我等是大兴的子民,自当效犬马之劳。” 小东赶忙跟着,脆生生道:“小东祝侯爷身体安康,福气绵长,祝侯爷和夫人夫妻和合,子孙满堂。” 秦鸢:“……” 顾侯爷:“哈哈哈,好小东,等到闲下来,我亲自带你去骑马去。” 小东大喜,道:“多谢侯爷。” 说罢得意地看向秦鸢。 李郎中则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小东。 今日之前,他还不知,这小子竟然如此能说会道。 秦鸢细嚼慢咽,几个男子没有酒,倒是吃的极快。 顾靖晖也不催她,只和 李郎中和小东说些府中疫情,聊些市井趣闻。 虽然有些饿了,但毕竟已是晚上,秦鸢也没多吃,等她放下筷子,李郎中就带着小东起身告辞。 顾侯爷命人掌灯送他们出院子,这才对秦鸢道:“天色已晚,我也该回书房睡了,你可知道,有不少人得了福芸公主的启发,往府里送了好些东西,本想着和伱细细说说的。你若是想知道,明日一早就来寻我。” 红叶的唇角弯了又迅速扯成一条直线。 秦鸢有些累了,敷衍地道:“夫君想要说的一定是极重要的,明日我便去寻夫君。” 顾靖晖笑道:“那我明早就等你来一起用膳,上次的那个鸭汤面条挺好吃。” “还有呢?” “还有今早上的饺子。” 秦鸢都应了下来。 顾侯爷早都抱怨很少见她,今晚上又是让他等,又是拒绝了他的留宿,可不得多哄着他点儿。 好在顾侯爷见好就收,道:“那我走了。” “嗯,”秦鸢起身,道:“夫君慢走,我……” 话还没说完,身子便是一歪,又被顾侯爷牵住手,拉了出来。 还没缓过劲来,就听顾侯爷软声哄她:“你送我到院门口,这么晚才吃了东西,你也消消食,好不好?” 不好也得好啊,秦鸢只得陪着他缓步往外走。 红叶赶忙从廊下拿了柄灯笼跟上。 顾侯爷一路无话,慢悠悠地照顾着秦鸢的步子大小,走到了院门口,这才不舍地道:“鸢儿,明早你也不用太早起来,账本子慢慢看,不要太急了。” “嗯,”秦鸢柔声道:“你快回去吧,昨晚上都没怎么歇,今日再也不能如此了。” 顾侯爷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这才愿意离开。 红叶提着灯笼,陪着秦鸢在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这才道:“好了,小姐,侯爷已经走远了。” 秦鸢道:“回去吧。” 顾侯爷耳聪目明的,她若是急不可耐地掉头回屋,那张脸又不晓得要黑成什么样子。 这点儿功夫,也不费什么。 路上,秦鸢问:“侯爷可将账本子都让人拿来了?” 提起这个,红叶笑了,道:“可不是么。曹管家让孙账房抱来的,孙账房脸色难看极了,小姐还没见过那个孙账房,脖子长长的,说话急了咽唾沫,像只大鹅似的。” 秦鸢想了想,道:“怎么没见过,那天点名册的时候, 我都记得的。” 红叶笑道:“孙账房说,这么多年的账本子,都已经封过帐了的,如今夫人要拿来看,也不知道要看些什么,不如说给他,他说不定能帮点小忙。” “哦。” 秦鸢不以为意。 这些账房们素来觉得能拨弄了算盘珠子,写写画画很了不得,说个话含沙射影的,自以为绵里藏针,只有等账本子打到脸上才知道错呢。 红叶道:“我让他把账本子放了,又唬他,让他把外院的账本子都准备好,夫人说不得也要看看。” 秦鸢扬眉,笑道:“倒也不是吓唬,你若是能将这些年内院的账本子盘清楚,我抽查没有错漏,孙账房的帐就由你来查,让他瞧瞧咱们红叶究竟能不能看得懂。” 红叶惊道:“侯爷答应了?” 秦鸢道:“我还没提,侯爷就提了,侯爷说他自从回来,从来没管过,让我帮着看看。” 红叶惊叹地笑个不住:“了不得,了不得,真该叫二小姐瞧瞧。” “这又关她什么事?” 秦鸢皱眉。 上次秦婉跟着崔氏来看她,真像是得了脑疾似的,这重来一世,还这么不知所谓。 红叶道:“我听旁人说,二小姐在外面把侯府说的跟龙潭虎穴似的,又说小姐在那个姓赵的和六夫人手下肯定讨不得好,侯爷又是个外表上光鲜,内里冷漠无情的,不会看重小官家里出来的妻子,以后小姐只能靠着嫁妆孤苦过活。” 秦鸢细眯着眼睛,懒洋洋道:“理她作什么,过好我们的日子才是真的。” 红叶道:“可不是么。等到开府,夫人肯定要带二小姐来府里问候,到时候奴婢才要看看她有多得意。”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拉出去 秦鸢懒得去管秦婉怎么想。 秦婉重生要换亲事,图的无非是林子奇能做丞相,只是林子奇前世的机缘又不少来自她的手笔。 如今没了她…… 就算秦婉多活一世比旁人多知道点什么,也没多大用处。 秦鸢在灯下写写画画,把自个记得的那些事和筹划,全都写了下来。 翠茗过来看了两眼,惊道:“小姐这是写的什么?” 红叶也放下了手中的账本子,凑过来瞧,也看不明白。 满页的符号、图画、还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秦鸢笑道:“看不明白这就对了,若是你们看的懂了,我这事就做不成了,你们难道没听说过法不传六耳这句话吗?” 红叶撇嘴,道:“小姐总要让人做事吧,总不能全都一个人做了,只要小姐要让人做事,哪里会不走漏风声呢?” 这话触动了秦鸢,她笑道:“我这些日子忙的厉害,胡椒的事一拖再拖,算算日子,是不是也该让沈长乐做点什么了。” 红叶皱眉。 翠茗道:“现在要放风声了吗?” 秦鸢去翻年历,算了算时间,道:“差不多了,明日问侯爷要点人手打听打听外面的消息,不晓得齐王府如今是个什么状况。” 翠茗担心地道:“小姐,咱们被困在府里,外面发生什么都不清楚,这胡椒的买卖动用的银子多,您可要悠着点,不如等到开了府再说。” 红叶附和:“是呀,小姐,如今中馈眼看就要到手,咱们悠着点总没有坏处。” 秦鸢知道她们是担心在胡椒上失了手,让顾老夫人和顾侯爷觉得她行事不稳妥,便笑道:“好,我会悠着点的,你们放心,放在我这里的银子,迟早都会让它们翻倍翻倍再翻倍。” 红叶笑道:“小姐也不必操之过急,不说别的,等到小姐接了中馈,就府里日常采买这些,小姐的嫁妆铺子难道就不能接了吗?不说赚多少,总多个进项不是,盈利多了,小姐再买些铺子,经营个几十年,小姐也成了府里的老封君了,还怕没有银子使唤么?” “另外,小姐要补贴我和翠茗,等到肥缺空出来了,让我和翠茗把上就是了,我们念着小姐也不敢多留油水,小姐用着也放心,我们也慢慢的就阔了。” 翠茗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伱这算盘珠子打的,实在是太响了。” 秦鸢将手中的湖笔架在笔山上,这才笑道:“怪不得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冰冷的阎王 顾十六连忙挥手叫侍卫将人拉出去。 被拖出去时,刘太医也没挣扎,只耷拉着头怪笑:“顾侯爷真是仁慈。” 顾靖晖的双眼射出冷芒,轻嗤一声,嘲讽道:“蠢货,你敢来侯府冒险必是得过天花,你以为你断了消息,那边的人就会想办法闹着找伱?可这是本侯的侯府,本侯说你得了天花就得了天花,谁还敢怀疑不成?” 闻言,刘太医的身子僵硬,眼睛都直了。 滴滴答答落在砖面上的不仅有血滴,还有腥臊的尿液。 拉他的侍卫们嫌弃地骂:“畜生,不是胆挺肥吗?胆敢暗算侯爷,今晚上就把你活活烧死。” 得了天花死了的人都要被火化成灰,深埋在地下。 这对相信只有土葬才能得享后代供奉血食的大兴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可怕的惩罚。 地面上的尿液越来越多,腥臊味越来越重。 刘太医禁不住嘶声大吼:“侯爷,我招,我什么都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到头来只为了求一个好死。 上首。 坐在高处的顾侯爷面色冷凝,目光冷漠,被玄色的衣衫衬得像是个阎王,高高在上、冰冷无情,拥有着主宰他命运的权力。 像是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听到顾侯爷冰冷的声音响起:“放下他。” …… 顾六爷又被他三哥嫌弃了,只因一件小事。 晚上他坐在亭子里吹风,苦思如何化用前人的诗句,正瞧见他三哥从外面走回来,穿行于明明暗暗的灯影里,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古怪。 像是庆幸,又像是懊恼,还有种莫名的悲哀…… 总之就是他搜肠刮肚也形容不出来的那种古怪。 顾六爷胆肥地迎了上去,问:“三哥,你是刚从梧桐苑回来吗?” “有空关心我从哪里回来,都没空关心关心你两个女儿。” “我女儿怎么了?”顾六爷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立即炸了,恼火地问:“徐氏不会连个孩子都照看不好吧,中馈不是都交给三嫂了,她就守在屋子里照看孩子,一大堆丫鬟婆子守着,都看不好?” 一时之间,顾六爷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你两个女儿让姓刘的越治越坏,黄姨娘生的那个,是不是琴姐儿?今天都抽搐晕厥了,要不是你三嫂请的李郎中恰好在场,琴姐儿只怕都救不回来了。” 虽然也不喜欢六夫人,但顾侯爷还是 一码归一码的,不像顾六爷会举一反三。 顾六爷立即明白了,问:“那个姓刘的有问题?!” 他三哥没说话,这是默认了。 总是后知后觉的顾六爷半晌才知道后怕,道:“三哥,那姓刘的好几次在外院张望,想进来和我搭话呢,可能是担心被侍卫们盯上了,才没有进来。” 要是进来了,只怕他们也得染上。 到时候府里还不是乱成一团了? “姓刘的恶毒的很呢,他还去了好几次上房,说要给娘和两个孩子请平安脉,还是娘年纪大吃的盐都比我们吃的米多,娘就是没同意。” 听了这话,顾六爷猛摇折扇,鬓边特意留出来的长发被吹的飞起。 “好恶毒,好恶毒,”顾六爷是没怎么感受过世间险恶的,完全不能接受,只会不停地念叨恶毒。 “你以后要处处小心,这姓刘的是耶律氏质子花重金收买的奸细,耶律骨扎想让他要了我的命,他又夹在晋王、太子之间左右逢源。晋王和太子以为我和齐王关系紧密,担心我助齐王夺嫡,借着他入府之际,让他想办法托我的后腿,好将军权收回。” 至于皇帝如何想,是不是也想要回军权,那就不好说了。 顾六爷木呆呆地看着他三哥。 定北侯府的路从来都是光耀又遍布荆棘,他是知道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生母文姨娘经常抱着他念叨,好在他身子不好,长大后不用去卖命博富贵。 他一直以为,他爹和几个兄长折戟沙场那年,是定北侯府最难的日子,等他三哥重振侯府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想到,这麻烦就像是唐僧去西天取经,一难接一难。 顾六爷没头没脑地道:“怪不得母亲总说要改换门庭,转而从文。是我的不是,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若是你真在朝中做了文官,我握着军权,只怕没人能睡好觉了,除非你做个不入流的小官混日子,那又还不如现在这样闲散度日了。” 顾六爷并没有被这话安慰到。 “你明日别光顾着作诗了,也去问问两个孩子的情况,听说六弟妹忧心太过,你这个做人家夫君的,也要想法子开解开解。” 顾靖晖一脸嫌弃地道:“你没事也学学我呢,你看我和你三嫂多好,这都要让我说。” 说完背着手走了,单方面结束了这场谈话。 不知为何总是犯贱去找三哥受气的顾六爷:“……” 好半天,才想起来一句骂他三哥:“这还不都是你招惹来的?!” …… 秦鸢起床后,就听见红叶在外面教训小丫鬟,“让你们早早的起来热水,你们偏拖到这么晚,灶被占着,那鸭子汤又要熬不够火候了。” “噗,”秦鸢撑不住笑了,道:“翠茗,你快让红叶进来,别让她为难那些小丫鬟了。” 翠茗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道:“小姐,这些小丫鬟平日里又没有什么差事,就是轮着守值,这点子事情都做不好,的确是该罚,懒散习惯了,以后有点什么事都撑不起,小姐不是还期望我和红叶能挑些得用的培养培养么?” 这还是入侯府以来,翠茗头一回明确反对她。 秦鸢想了想,道:“你说的是,各司其责,小丫鬟们该归谁管就归谁管,我不该插手,若总是这样,以后红叶也难做人了。” 翠茗抿嘴笑,“小姐只是心软罢了,对我们也很是宽和。要我说,红叶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多罚几次月钱她们就知道利害了。” 秦鸢不说话了。 她心里忍不住琢磨,红叶是为了让她能在顾侯爷面前得了好,才这么卖力盯着,自个为何会觉得不至于此呢? 感谢明日偷月光的月票,thanks(w),(°‵′) 第一百八十七章 恃宠而骄 回思这些日子发生的那些事儿,秦鸢悠悠叹了口气。 翠茗忙停了手,问:“可是扯着头发了?” “没有,”秦鸢道:“我只是想到了个故事。” “什么故事,”翠茗笑着问:“许久没有听小姐讲故事了。” 秦鸢笑道:“古时有个国王很宠爱他的臣子,臣子把咬过一口的桃子递给国王吃,国王说臣子一片忠心,吃到好吃的桃子就献上来。” 翠茗惊讶地叫了一声:“这样宠信臣子的国王还很少见。” 秦鸢道:“可不是么,后来国王宠幸了他人,厌恶了这个臣子,想起来这件事,就说他欺君。” 翠茗紧张地问:“后来呢?” “国王以欺君之罪把他杀了。” 翠茗默了默,问:“小姐是担心什么呢?” 秦鸢知道翠茗聪慧,笑道:“你说呢?” 翠茗沉默着给她梳好头发,插上发钗,端详了片刻,才道:“小姐做事素来谨慎,这个臣子恃宠而骄才会有此祸事。” “男人的恩爱总不长久,无论是对女人还是对另一个男人,”秦鸢道:“有的人恩爱消失之后还有旧情在,有的人就是翻脸无情,不到最后是瞧不出的。” 翠茗心里有点明白,秦鸢大约是在想顾侯爷,便道:“奴婢觉着自古以来以夫为天是常态,就是老夫人这般的老封君,也是从年轻时慢慢熬过来的。定北侯府是体面人家,就是有妾室争宠,也做不出宠妾灭妻这样的事。” “六夫人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倒是那些现在得宠的小妾们,生不下一儿半女的,以后失宠了,还不知日子怎么难熬呢,比如说郑姨娘。” 秦鸢笑了,起身道:“你和红叶两个就是着急,这事急不得的。子女都是缘分,若是能来自然会来。” 翠茗说过一次,就不会再提,当即转了话题,道:“奴婢去催催小厨房,让他们把食盒备好。” “行,你去吧。” 翠茗走到小厨房,见红叶正在门口转悠,就悄声将秦鸢的话转述了一遍,最后道:“咱们该说的都说了,小姐主意大,做事谨慎,以后咱们不要总在小姐跟前提这事,免得主子不高兴。咱们也不能恃宠而骄。” 红叶点头,想了想道:“我猜着了小姐是为何,赵氏那颗老鼠屎,把小姐膈应到了,小姐难免会多想,侯爷又是个……” 话还没说完,顾十六走了过来,笑着道:“侯爷的换洗衣衫快没了,让我过来拿呢。” 红叶道:“那伱跟我走吧,都在正房里放着呢,我取给你便是。再说这么点事,你也不必寻到这里来呀,寻红棉她们也是一样的。” 顾十六就有些扭捏,压低声音道:“侯爷是想让夫人亲手挑选呢,只是我又不好说。” 红叶抿嘴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只管说,夫人将侯爷放在心上敬着爱着,怎么会不答应。” 顾十六:“……” 想想顾侯爷这两天在他面前的显摆:“你还没成亲,不懂。”“夫人心里都是我,处处都把我放在前面”“夫人心里还是有我的。” 莫名有些相似。 两人往正房去了,翠茗留下来装食盒。 秦鸢在屋内点自个配好的香丸,打算分出来一些给顾六夫人,就听见红叶和顾十六唧唧呱呱地走到了廊下,不免有些奇怪。 难道顾侯爷担心她又忘记了早餐,特地让顾十六来提醒? 她心里猜疑着,手上不停。 红叶走进来,面上带着笑意,道:“夫人,侯爷那边的换洗衣衫没了,让十六来取呢。” 秦鸢瞟了她一眼,知道她这声夫人是给顾十六听的,笑着道:“怎么十六不敢给我说,到要寻了你来说。” 红叶“嘿”了一声,笑道:“侯爷想让夫人亲手给他配衣衫,十六不知道怎么说,就央告了奴婢来说,奴婢说夫人将侯爷放在心里敬着爱着的,怎么会不答应。” 秦鸢的脸一下子红了,啐道:“什么敬啊爱啊的,你好好说话。” 红叶就道:“那夫人配不配吗?” “配,配,配,侯爷上次不都说了吗,我都记住了,不会假手他人的。” 红叶就看着秦鸢笑,也不吭声。 秦鸢瞪了她一眼,道:“还不来帮忙。” 红叶笑道:“奴婢遵命。” 屋子外面的顾十六也忍不住笑了。 秦鸢细细地配了内外衣衫和配饰,让红叶装箱,又唤顾十六进来问话。 顾十六进来给秦鸢见了礼,问了安。 秦鸢问:“侯爷昨儿大约什么时辰睡的?” “二更时分就歇下了。” “睡得可还安稳?” 顾十六挠了挠头道:“没听侯爷抱怨过,应当还成。” 秦鸢点了点头,就没再问了。 昨日他们在一起用的膳,顾侯爷的其他事情她也不好多问。 看红叶将衣 衫装好了,秦鸢又道:“把我分出来的香给侯爷装些。” 顾十六插嘴问:“夫人配的是什么香?” 秦鸢道:“是安神的,味道不是很大,白日里闻着精神,晚上闻着安神助眠。” “这香倒有些奇了。” “我也是看着香方子自个摆弄着玩的。” 顾十六道:“夫人过谦了,冷掌柜昨儿还送了信入府,想问夫人配的龙脑檀香丸可否在染香居售卖呢。” “哦?” 秦鸢扬眉。 顾十六道:“侯爷只怕今天也要问夫人这个事呢,容嬷嬷说您这香极好,给老姐妹们都分了些,她们用了还想再要些,正碰上侯府封了,冷掌柜知道后就动了心思。” 秦鸢笑道:“有人赏识那就好。” 顾十六欲言又止。 翠茗提着装好的食盒来了,瞧着有些吃力。 顾十六就道:“待会儿这食盒让我提着。” 红叶道:“那衣箱呢?” 顾十六道:“也是我,这点子东西,对我来说,轻的很。” 秦鸢看了眼他两,笑了,“侯爷用了早膳只怕还有事要忙,咱们走吧。” 顾十六赶忙拿过食盒,又将湘妃竹编的衣箱夹在腋下,跟在了她们身后。 一路上,翠茗照旧寡言少语,红叶和顾十六的话很稠,说着说着,顾十六说起了去冀州寻庞家人的所见所闻,秦鸢就在一旁仔细听。 第一百八十八章 哪来的钱? 秦鸢想,庞海自称是冀州人,应当对冀州也有几分熟悉,或者在那里生活过,就问顾十六,“你在塞北见过庞海吗?” 顾十六道:“见过的,见的次数不多。” 秦鸢问:“那是因为庞海和侯爷来往不多的缘故吗?”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小的在塞北本就和军营里的人接触不多,侯爷分的很清,小的是他从府里带出来的长随,贴身伺候的,办的大都是些私事。” 也就是说,顾十六是不在战场上挣军功的,和蔡妈妈的夫君、卢妈妈的儿子不同。 “庞海是不是身材魁梧高大,眼睛有些深邃,轮廓鲜明?” “对,夫人说的很对。” 秦鸢点点头,心中暗忖:“看样子,那两个孩子的确是庞海的孩子。” 庞海身份存疑,赵娘子行事诡异,秦鸢推敲了一会儿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就将话题转到了刘太医的身上,问:“刘太医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顾十六犹豫片刻,道:“小的不好说,侯爷下了封口令。刘太医身体不适,只怕这些日子都要养着,没法再诊病了。” “哦,”秦鸢点头,道:“那可真是可惜了,希望他能快些养好吧。” 顾十六笑了笑。 一路说着,就到了外院。 顾六爷正在院子里跟着顾靖晖扎马步,一边的台子上,点着根线香,燃了小手指头长的一截。 一见她们进来,顾靖晖立即收了架势,迎了上来。 顾六爷艳羡地看着他们,目不转睛,也不出声。 秦鸢看在眼里,笑道:“夫君可要请六弟一起用膳?” 顾六爷的两眼放光,眼巴巴地看着他三哥。 顾靖晖道:“不了,他还要扎马步呢,谁让他起晚了,我幼时练功起晚了都没有饭可吃。” 顾六爷暗暗咬牙。 秦鸢想了想道:“今儿红叶早早就起床让人熬的鸭汤,抻的面条,我带的有些多,不如给六爷留一份,让他也尝尝。” 闻言,顾靖晖眯着眼睛,瞅了眼顾六爷,顾六爷可怜巴巴地收回了视线,别过脸去盯着线香瞧。 “好,就按夫人说的,给六弟分碗面尝尝,他食量小,吃不了多少。” 秦鸢还问:“十六……” 顾十六立即识趣地婉拒,“小的跟着六爷一起用。” 秦鸢这才入了书房,让两个丫鬟摆饭,顾十六放下了食盒,又将衣箱放在了床头的 小几上,就退了出去。 顾靖晖自个找地方冲汗去了。 秦鸢看了眼桌子,桌面上收拾的干干净净,不再像昨日那般散放着纸条。 她等了一会儿,顾靖晖换好了衣衫走了进来。 红叶和翠茗侯在外面。 顾靖晖一坐下就问:“今日还要跟着李郎中去看诊吗?” 秦鸢笑着点头,拿了长筷给顾靖晖捞了些鸭汤面,手指轻轻将碗向他手边推去。 案几不大,摆放的满满当当,秦鸢推的很轻,没敢用劲。 顾靖晖伸手接了过来,貌似无意般道:“这案几太小,很有些不便,以后你还是别来这里了,我们还是在梧桐苑用膳吧。” 秦鸢应了一声,道:“那鸢儿就早早安排好,等夫君来了一起用膳。” 顾靖晖喝了口鸭汤,满意地点头,道:“红叶的手艺不错,你下次记得赏她。” 秦鸢道:“那红叶可要乐疯了。” 顾靖晖吃了一会儿,才道:“昨日有不少人往府里丢东西,我都让人整理了出来,伱若是要看,问十六便是。” 秦鸢就问:“可是要造册做记录?” 这个时候往府里丢东西,大多是好意,这份好意日后总是要还的。 顾靖晖想了想,道:“你做主吧。” 两人有商有量,倒也和睦。 又过了一会儿,顾靖晖道:“染香居的冷掌柜丢了份信,说是想要你给娘做的那个香丸,他想放在染香居寄卖。” 秦鸢就问:“侯爷觉得如何?” “这件事可要你自个拿主意了,”顾靖晖淡淡道:“香方是你的,你看了冷掌柜的信再做打算,若是忙不过来,就不用理他。你整日里忙着侯府的事,这些事情想做就做,不想做就算了,只要你帐管的好,我的私库也都给你管着,你也不必担心没银子使。” 顾靖晖此言将秦鸢惊的不轻。 虽然听顾侯爷如此说,也不是一两次了,但以前可没有这么明确地说过。 秦鸢呆了一会儿,看向神色淡淡的顾侯爷,道:“那我先看看冷掌柜的信再说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哦,”顾景晖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秦鸢会高兴的,没想到秦鸢连腔都不接。 这是为何呢。 秦鸢细嚼慢咽地吃完了,放下筷子之后,又问:“刘太医……” 顾靖晖道:“他已经招了,果然如你所说,是耶律 骨扎重金收买的内奸,想要在府中害我,他还野心不小,在太子和晋王之间左右逢源,两边都以为他是自己人。他们担心我会倒向齐王,想要让我交出军权。” 秦鸢闻言大惊。 “怨不得他总是去上房要给娘请平安脉,原来是打着这主意。” 这是害不了顾侯爷,就要想法子让他丁忧啊。 前世,耶律氏收买了不少朝臣为其说话。 曾有有识之士提出,不能将书籍、种子等物流入耶律氏,却被这些人讥讽打压,说没有天朝风范,如果这样做了,就是对双方的盟约不忠。 等朝廷意识到不对开始严管,已有些晚了。 耶律氏手伸的很长,甚至买通高丽、暹罗等国的使臣们帮着大量购买,再在返程回国的路上,将东西偷偷运去塞北。 秦鸢双手紧握,没想到这个时候,耶律骨扎就已将太医院的太医收买了。 这位质子跟着顾靖晖入京才有多久啊。 秦鸢忍不住问:“重金买动?耶律氏他们的金银都是从何而来?” 顾靖晖苦笑道:“我朝许多大臣都觉得耶律氏在蛮荒之地放牧为生,居无定所,野蛮穷困。实际上,他们擅长养马,又擅长寻参。我朝所用的人参大都来自耶律氏,高丽等国也需从他们的手中购买品相极好的人参。” 感谢凌_eb、啷个哩个啷p的月票,thanks(w),(* ̄3)(e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拆我的台 秦鸢的双手在案几下紧紧捏在一处。 前世,随着林子奇升官,她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林子奇升任丞相后,她开始插手人参生意,才知道市面上大部分的好人参实际上都来自长白山脚下的游牧部落。 耶律氏被顾靖晖赶出原有之地后,搬往了更北处。 他们的铁蹄踏遍了异族的小国,小国的国王们闻风丧胆,恨不能金银财宝都交出去换平安。 长白山脚下的游牧部落本就一直被他们欺压,后来更是做了耶律氏的附属。 如果能想法子和这些游牧部落有了联系,说不定,还能断了耶律氏的财路,以防如前世那般。 秦鸢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靖晖赶忙问:“鸢儿,是不是听我说这些觉得无趣?” 秦鸢赶忙摇头。 “夫君,我只是想着那耶律骨扎才来京城多久啊,就连太医院的太医都被买通了,说不定,朝廷中的朝臣也有不少得了他的好处,长此以往,耶律骨扎岂不是能在我朝呼风唤雨,他这个质子过的实在是太舒服了。” 此言正正好戳中了顾靖晖的心窝。 他忍不住重重捶了一拳,碗碟都被震的颤动,发出了声响。 秦鸢吃了一惊,就听顾侯爷大声感叹:“你一个深闺女子能想到的,可这些人却想不到,他们做官只是为了发财,哪里还顾及得了这些。定北侯府世世代代镇守塞北,往里填了多少条人命,若是让耶律骨扎得了势,本侯怎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祖宗。” 秦鸢趁机进言,道:“耶律氏能在我朝兴风作浪,靠的无非是金银财宝收买人心,若是能找到耶律氏从何处得的人参,他的财路不就断了一半。他没了钱财,又是个质子,以后就不能再使坏了。” 顾靖晖愣住了。 秦鸢看了看他的脸色,笑着道:“我只是听夫君说,耶律氏都是游牧为生,就有些奇怪,他们连草都懒得种植,怎么会采人参?传闻他们这些异族最喜欢抢别人的东西,说不定这些人参也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顾靖晖看着她若有所思,喃喃道:“有道理,很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呢。” 秦鸢见好就收,立即起身道:“夫君,我让红叶她们进来收拾盘碟,待会儿还要去找十六问他要东西看。” 言下之意,就不陪他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顾靖晖也站起身,深深看向她,秦鸢被盯的极不自在,正要走开,就被拉起纤手轻轻一吻。 那温热柔软的嘴唇、短小的胡茬的触感让秦鸢猛地一震,声音颤抖地道:“夫君,夫君,你这是怎么了,红叶她们还在外面呢。” 顾靖晖也不出声,又将她的小手翻过来,大拇指按在手心,用了些力道沿着纤长柔嫩的手指,一根根地摩挲过去。 而看向她的双目中,有小小的火焰跳动。 秦鸢挣不开,只好涨红着脸由他胡来。 好一会儿,顾靖晖才放开她,声音沙哑地道:“好鸢儿,有你真好。” 金参将害怕他被封在府中虚度光阴,昨日射入府中一卷书册,内将如何讨好女人的一百零八种奇技淫巧都写了出来,甚是详尽。 那书册中说了不少如何讨女子欢心之法:要多说些女子爱听的话,比方说那家的糕点做的好吃,样式新巧;那家的布料好,首饰打得好,刺绣绣的精致,还要经常夸奖女子的容貌,说些甜言蜜语。 昨夜他可是打好了腹稿,决心要说些好听的话哄小妻子。 可偏偏就是说不出来。 万幸的是,秦鸢和别的女子不同,不仅不会嫌他说话无聊,还会帮他出主意。 有这样的好女子为妻,真像他娘说的,这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秦鸢臊得抬不起头来,不由得搡了他一下道:“青天白日的,你,你,你。” 顾靖晖心里甜滋滋,小声道:“好了,我错了,你快叫红叶她们进来收拾吧。” 他越来越懂得,为何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就小妻子这样的温柔乡,他一辈子都不愿意过。 秦鸢缓了半晌,才出声唤红叶和翠茗进来收拾碗碟,顾靖晖含笑站在一旁,瞅着秦鸢不放,秦鸢板着脸不给他半点眼色。 红叶和翠茗也瞧出了什么,互相悄悄使着眼色儿。 顾靖晖清了清嗓子,道:“我去唤十六来。他东西都准备好了的。” 秦鸢轻轻应了一声。 顾靖晖笑着大步走了出去。 秦鸢这才觉得自在些。 红叶二人笑眯眯地将食盒装好,顾十六拿了个盒子进来,道:“夫人,都在这里了,小的给您送过去,还有些沉。” 秦鸢点头,这才带着她们走出书房。 门外,顾靖晖和顾靖钧兄弟二人拿着本册子正在说的热闹,见她出来,顾六爷立即道:“多谢嫂嫂赠的鸭汤面,三嫂心灵手巧,做的鸭汤面也别有风味。” 秦鸢笑道:“我 身边的红叶一大早就喊着炖上了,也是六弟有口福。” 顾六爷叹气,道:“还是我三哥有口福,我不过是捎带着的罢了。三哥要是不点头,我都吃不上。” 顾靖晖:“……” 好你个老六。 竟然拆我的台。 秦鸢忍不住笑了,道:“六弟说笑了,你三哥不喜口腹之欲,他在军营里吃的简单,恐怕是以己度人了。” 说着又想起来一件事,因着顾侯爷胡闹,把她闹忘了,就道:“侯爷,我配的香丸放在了桌上,您记得用。” 顾六爷赶忙问:“是什么香丸?” 顾靖晖还没出声。 秦鸢道:“就是一些晚上安神,白日里提神的香丸,这些天侯爷挂念的事情太多,太耗心神,我就配了点。听李郎中说,六弟妹肝血不足,多思多虑,有些心悸,我也打算分些给她用用,也算是一点心意。” 顾靖晖看了眼六弟,挺了挺腰板,笑道:“知道了,你去忙吧,记得我午间就去梧桐苑等你用膳了,别再像昨日那般。” 秦鸢斜斜地看了一眼过来,轻应了一声,就走了。 顾六爷艳羡地都说不出来话了。 好半天,才怏怏不乐地道:“我该替徐氏谢谢嫂子费心的。” 顾靖晖没理他,兴冲冲地往书房去,不知小妻子这次配的香是什么样子。 第一百九十章 今儿真利落 半路上,秦鸢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没有和顾侯爷说。 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一阵一阵的不老实。 害得她也不自在,耽误了正事。 秦鸢恼恨地揪着团扇边,恨不能揍这个惹人烦的家伙一顿,出出气。 回到梧桐苑,管事妈妈、管事们又来照常禀事,领料。 秦鸢也没怎么太费心思。 这些事情都有梳理出来的条例,按着批示即可。 等到都处理完了,顾十六又来了一趟,笑着给秦鸢递了个盒子,道:“夫人,这是侯爷让小的送来的,说是总不能让夫人穿小厮的衣服,这些都是侯爷以前穿的,夫人若是觉得能穿,就穿这个吧。料子也要更好些。” 红叶没有接手顾靖晖的衣物之前,都是顾十六在管。 也难为他将过去的衣衫都翻了出来。 秦鸢愣了一下,道:“好,你先放在这里吧。” 顾十六走到窗外。 秦鸢又喊住了他,吩咐道:“侯爷午间想要吃什么,让人带个话来给红叶或者翠茗都行。” 顾十六笑着答应了一声。 秦鸢这才打开盒子看,盒子里是顾靖晖穿过的几件松江布的衫子,随手拿出来一件对着镜子比划,却也不算很长。 红叶惊奇地问:“这也不知道是侯爷多少年前的衣物了。” 顾靖晖个子这般高大,只怕十几岁时就比秦鸢高了,算下来,这些衣物至少也得有十多年了。 翠茗也走过来细瞧,道:“像是没怎么穿过,收的很好。” 秦鸢翻看针脚,发现衣衫边角上用绣线细细地绣了个小狮子,还绣了个“晖”字,心中一动,道:“这只怕是有心人缝的衣裳。” 她是过来人,明白女子为心上人缝制衣裳是什么思量。 再翻出来一件,依旧如此。 秦鸢皱眉,心中暗忖,难道是以前顾侯爷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 可顾侯爷说他略大点都没用过丫鬟伺候了。 身边都是小厮,很多事情都是亲历亲为。 那这个人是谁呢? 秦鸢又翻了几件,只有一件不同,就让小丫鬟拿了这件用药香熏过,换上了去寻李郎中。 红叶悄悄问翠茗:“这件事要不要问问顾十六?” 翠茗道:“估计顾十六也不清楚,说不定侯爷心里都没这件事。” “怎么说?” “顾十 六若是知道这件事,还会把衣裳选了来膈应小姐么?侯爷要是在意这个人,衣裳肯定收得好好的,不会和平常的衣物混在一处,还能让顾十六选了来?” 侯爷是个什么人,这些日子她们都瞧出来了,这些事情肯定都不会放在心上,都是旁人去安排。 红叶点头,道:“也是,就是有什么,也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小姐要是介意,也介意不到这个上面去。” 但是看小姐那个样子,又不像是不介意的。 翠茗撇嘴道:“也是我的不是,都没想起来让针线房为小姐赶几件男子的衣衫,我这就去找李妈妈,好好儿的,何苦穿别人的。” 红叶“噗嗤”一声笑了,也就将这件事丢在一边。 待到午间,秦鸢回来,翠茗已经让针线房的婆子们合力赶出来了一件衣衫。 松江布都是现成的料子,小厮的衣服也不需绣饰,只要针脚严密,裁剪合体即可。 京城的大夏天,搓洗过一遍的衣物,放在外面晾晒,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干了。 饭菜摆上桌,翠茗也已经将衣服熨烫过,等到秦鸢午歇起来就能穿。 红叶伸了个大拇指,道:“你今儿真利落。” 翠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腔。 顾靖晖还没有来,秦鸢就坐在桌边翻开盒子里的东西。 昨儿不少人得了福芸公主的启发,都丢了不少东西入府,有的是信件,有的是书册,还有的是一些药包之类的。 九公主也丢了封信进来,说担心顾侯爷的安危,期望顾侯爷身为国家栋梁,能以家国为重,好好保护自个的身体,大兴朝万万不能没有顾侯爷这样的神将。 仰慕之情昭然若揭。 秦鸢笑了笑。 顾侯爷还挺招公主待见。 秦家也丢了信进来,是父亲写的。 秦祭酒说因着担心他们,父母都睡不好觉,秦恒也一直念叨。祭酒大人期望他们能好好度日,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秦家一定会帮忙。 另外还在信的末尾叮嘱顾侯爷万万不可忘了读书,趁着此时清闲,多读些书也是好事。 秦鸢将信放在了一边。 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但这也是顾侯爷有意迎合的结果。 只要见到有人好问好学,祭酒大人就一定会惦记着催促人家勤学苦读。 不过这封信未曾提及秦婉和林子奇,让她有些奇怪。 按照父亲的习性,应该不会漏了这一块。 不过秦鸢也懒得管他们的事,并没太在意。 其他的就是些和定北侯府有往来的人家,信件上大都是说些担心挂念祈福之类的话语。 还有些人送来了偏方和药包。 更有顾侯爷属下的偏将,为他在大昭寺求了祛病驱邪的符。 五花八门的,看多了也累。 秦鸢翻到了后面才看见了冷掌柜的信笺。 正要打开来看时,顾靖晖到了。 “鸢儿,我来晚了,饭菜没凉吧?” 顾靖晖一脸抱歉。 秦鸢道:“无妨,如今夏日,太热了也吃不下。” 顾靖晖道:“都怪老六,非要拉着我看他新出的诗集,我昨日说了他,让他去看看六弟妹和孩子们,他在外面转了半天,回来后气的不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鸢扬眉,“哦?” 小丫鬟端了铜盆进来,请侯爷用药汤子净手。 顾侯爷净了手,道:“你今儿说的事,我已经吩咐人去塞北传信了,兴许半年内就有消息,若是快的话,不定只要三个月。” 秦鸢道:“若是有了消息,侯爷也不妨告诉我,我也想知道猜的到底对不对。” 顾侯爷拉着她入了座,道:“好,一定告诉你,快吃,饭菜都凉了。” 秦鸢夹了几筷子菜,看着埋头吃菜的顾侯爷,道:“侯爷以前都不怎么掺和六弟房里的事,怎么这次……” 第一百九十一章 长翅膀的骏马 顾侯爷淡淡道:“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唇角微翘,旋即又拉平。 顾侯爷拜读金参将的宝书后就领悟了,对女子要甜言蜜语讨其欢心,还要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所以,这会子的他可不是早晨那般热情似火了。 秦鸢一直都知道顾侯爷是有点毛病的,也不在意,继续问:“夫君是得了什么消息,还是有什么打算?” “京兆尹府的推官和外面的侍卫将玉渊潭附近都排查过了,那天没人在玉渊潭见到过徐珍这样的女子。” 秦鸢吃惊,“这就是说,珍姐儿可能压根就没有去过玉渊潭?那她去了哪儿?” 这可是天子脚下。 朗朗乾坤。 珍姐儿出了侯府的门就被人害了? 她着实有点不敢相信。 未及笄时,她和红叶、翠茗还经常去西市、东市淘换东西,可什么事都没有。 顾侯爷轩眉道:“谁知道呢?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她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留下,这事就有点不简单了。我怀疑她是受了定北候府的连累。但这话却是说不得,徐家那天的模样你也瞧见了,若是等到开府,不晓得又要怎样的闹了。” 秦鸢明白过来。 顾侯爷这是担心六夫人生出什么事来。 秦鸢就道:“六弟本就与六弟妹不和,徐家来大闹一场,六弟只怕对六弟妹有些不满。昨日我跟着李郎中去了六弟妹的院子,六弟妹这些日子多思多虑,有些钻牛角尖了,可偏偏李郎中的话她又不怎么能听得进去。李郎中说,她若是只管这么着,只怕会养成顽疾。” 顾靖晖叹气,“若是六弟妹像你这般该多好。” 小妻子是他在这个世上见过最和善,最豁达,最聪慧的女子了。 一时之间,顾靖晖又有了点小小的得意。 秦鸢道:“徐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六夫人本是为了娘家筹划,如今夹在夫家和娘家中间两面不是人,孩子又生病,被封在院内,难免会想不开。” 顾靖晖道:“你若是去安慰六弟妹,只怕她也不会领情,可也没有让娘去冒这个险的道理,我自然更不可能,这件事只有应在六弟身上。你是不知道他这人的性子,颇有点孤拐,平日里什么都好说,那孤拐劲上来了,就扭都扭不回来。闹起来了就是我也得让他几分的。” 秦鸢转了话题,道:“只好到时再看徐家如何了,六弟和六弟妹这边也只有慢慢劝着。没有牛不喝 水强按头的道理。” 顾靖晖应了一声,两人慢悠悠地吃了一会儿,顾靖晖又问:“你今日穿我的衣裳合不合适?” 秦鸢笑了笑,道:“怎么能合适?翠茗给我赶了件新的来,下午就能上身了。你让十六拿来的都是你多大岁数穿的?” 顾靖晖目露遗憾。 “我都没瞧见你穿我的衣衫是什么样子。” 秦鸢没出声。 顾靖晖又道:“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吧,那会儿我还没怎么抽条。” 秦鸢点点头,心里明白了,那正是少年慕艾之时。 听说顾侯爷也曾定过门亲事,对方还是他的青梅竹马,只是后来这桩婚事没成。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 “我瞧见这些衣服上都有人绣了小狮子,还有你的名字,就没穿,好好地收起来了。” 顾靖晖一愣,想了好久都没有想起来会是谁做的。 用完膳,秦鸢就拿给他看,道:“这绣的很是用心,我都不敢穿了。” 顾靖晖又是一愣,问:“为何不敢穿?” 秦鸢道:“这么用心的绣法,只怕是你的什么好姐姐好妹妹绣的,我怎么敢穿,若是弄坏了,哪一天想起来又找不到岂不是可惜?” 顾靖晖呆呆地看着秦鸢。 莫测高深的神气消失不见,那张桀骜俊美的脸又冒出了些许傻气。 秦鸢赶忙低下了头,掩住爬上唇角的笑意。 “我……不是……” 顾靖晖结结巴巴地解释,却又发现无从解释起。 这都是什么事?! 送几件衣服本来是表示亲近,没想到还送出这么个漏子来。 和红叶、翠茗一起用饭的顾十六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会骂我?” 顾十六皱眉苦思。 这段时间,他在侯府内兢兢业业的,谁也没得罪呀。 顾靖晖突然恍然大悟,喜笑颜开地拉着秦鸢的手,道:“鸢儿,你是不是在吃醋?” 秦鸢:“……” 顾靖晖道:“我哪有什么姐姐妹妹的给我绣衣衫,你又不是不知道,宝珠她针都拈不动的。我那时候才多大,还没开窍呢,她也还没生出来呢。” 既然被按上了吃醋的帽子,秦鸢也就索性坐实了:“那这上面的小狮子和字是谁绣的?是你的贴身丫鬟吗?” 顾靖晖疯狂摆手,都快晃出残影来了:“没 有贴身丫鬟,我十岁之后身边都只有小厮了,所有的衣物都是我娘和针线房管的。” 他认真地看了看衣襟边上的小狮子和字,想起了一个人来,笑道:“许是我外祖家旁支的表妹,来这里寄居,她喜欢绣这些,看着应该是她绣的,后来被许给了我四弟。” 说着说着,脸色又阴沉下来。 秦鸢赶忙将话题岔开,道:“你喜欢狮子吗?” 顾靖晖摇头,道:“我更喜欢骏马,那种带翅膀的。” 说完,深深地看着秦鸢,期待地问:“你会给我绣吗?” 秦鸢:“……” 她为什么要找这些话来说? 可是看着似乎因想起了旧事怏怏不乐的顾侯爷,她说不会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我绣艺不好,”秦鸢多少年都没有动过针线了,而且她并不喜欢做绣活。 顾侯爷难得有些腼腆地道:“我听金参将说,他夫人最喜欢管他的衣物,为了不和别人的衣物弄混,都会绣上小小的标记。” 这个讨人厌的金参将,平日里都和顾侯爷说些什么? 秦鸢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之间也会说这些私密的事情,而顾侯爷却还要跟个眼热的小孩子一样,要学回来为难她。 “可是,长翅膀的骏马我可未曾见过,没有绣样我也修不出来啊,再说这要绣出来,那就不是小小的标记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总得造点势 秦鸢想,顾侯爷的每件衣衫上都要绣上这样的标记,针线房的绣娘们得没日没夜地绣个把月吧。 更何况是她。 顾侯爷想了想道:“我来想办法。” 秦鸢硬着头皮回应:“好吧。” 顾侯爷问:“鸢儿你是不是觉得麻烦?” 他问的小心翼翼。 秦鸢道:“你若是件件都要我亲手绣上,那不知道要绣到猴年马月了。” 顾侯爷想了想道:“那你先给我绣上两件就行。” 有了两件,他就能在别人面前显摆了。 其实他原本也只想这样而已。 “好吧,”秦鸢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道:“你为何说珍姐儿兴许是受了定北候府的连累?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顾靖晖犹豫半晌,才道:“我怀疑赵氏与耶律氏质子有瓜葛,珍姐儿和赵氏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但赵氏身边的那个婆子却一口咬定,赵氏是头天白日就出了府,这些事情还待查实。你日后见到程哥儿和玉姐儿脸上可别带出来,我这也只是猜疑罢了。” 秦鸢一阵心惊肉跳。 很多事情串在一起想,那就太深了。 看秦鸢半天不说话,顾靖晖犹豫道:“我走了,你先歇着。” 秦鸢回过神来,连忙道:“我还有点事要劳烦夫君。” “你说。” 顾靖晖又坐了回去。 秦鸢细细说来:“我想找些人打听打听眼下京城的胡椒是个什么行情,齐王府可有做些什么,另外再让人帮我给沈长乐送封信,有些事要交代他去做。” “好,”顾靖晖道:“十七那边也已经打探了消息回来,兖州能买上陈年的胡椒,价格在四十八两银子一斤左右,若是买的多,还能再议价。” 秦鸢点头道:“待打听了消息之后,我再做决定可还行?” 顾靖晖道:“可。” 秦鸢就唤了人进来收拾桌子,又让人来泡茶。 顾侯爷道:“我还有事,茶就不喝了。” 外面日头正大。 秦鸢就让红叶去将画伞拿出来,让顾十六为侯爷打上。 顾侯爷有点扭捏,但又不好推拒秦鸢的好意,只好随她去了。 出了梧桐苑,顾十六将伞举的高高的,为顾靖晖遮阳,忍不住笑道:“侯爷,夫人真是越来越爱惜你了。” 顾侯爷板着脸道:“哎,你不懂。” 顾 十六:“……” 又是那句话,等他成亲了就什么都懂了。 是不是? 侯爷原本风里来雨里去毫不在意,如今才成亲多久呀,就要打伞遮阳了。 说出去,谁会信? 秦鸢慢慢品了一会子茶,这才打开盒子取出冷掌柜的信继续看。 冷掌柜说试了几丸容嬷嬷带回来的龙脑檀香丸,清心静气,很适合苦夏的老人家使用,若是秦鸢愿意售卖,相信能很快得到贵人们的喜爱。 他考虑的甚是周全,说秦鸢若是担心方子传了出去,可由染香居提供炮制好的香料,秦鸢只需要按方子调匀即可,其余的搓香丸、晾晒烤制等等步骤均由染香居来完成,也费不了多少事。 若是秦鸢只想卖方子也可,当然最好的方式,是秦鸢将方子作为份子投入染香居,以后按染香居的收入分账。 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秦鸢将信递给红叶和翠茗看,翠茗也道:“用方子做份子最划算省事。” 红叶道:“小姐怎么说?” 秦鸢笑道:“我让你两瞧瞧,看有没有什么考量,你却来问我。” 红叶道:“我又不懂小姐怎么想,若是为了省事自然交给染香居最好,但若是小姐也想放在自个的铺子卖,就又是另外一套做法了。” 秦鸢看了看时辰,这个时候真是老夫人歇息的时辰,到也不方便去上房去找容嬷嬷,就道:“等晚间去上房问问娘和容嬷嬷再说。” 就让红叶帮她换了衣裳,松了头发,打算午歇了。 刚躺下,秦鸢又想起了一件事,又起身在顾十六拿来的盒子里翻了翻,果不其然,翻出了一本装订整齐的新书。 上面赫然印着《游玉渊潭诗集》六个大字。 这名字倒也直白,无功无过。 秦鸢忍不住勾唇微笑。 红叶道:“小姐,你让我寻了给你便是,怎么自个又爬起来了。” 秦鸢道:“我也是突然想起来了,侥幸看看有没有,这是沈长乐印制出来的诗集,你瞧瞧如何?” 方才她只顾着盘问顾侯爷,到忘了这事了。 顾六爷既然已拿了诗集,沈长乐是个做事精细的人,自然也会给她送一本。 秦鸢慢慢翻了两页,诗集印制的十分精细,纸张厚密,字迹清晰,就是封面瞧上去还不够夺人眼目。 红叶道:“沈长乐这么短的时日能做成这样,真是个人才,小姐真 会用人。” 翠茗也点头,道:“奴婢看不懂这些,但瞧着却是雅致值钱的,六爷见了该高兴了。” 秦鸢放下诗集,道:“的确不错,但还能再做的好些。” 红叶和翠茗退了出去,让她歇息,可秦鸢虽然躺在了床上,却全无睡意。 听了顾侯爷的话,她内心暗暗有了个想法。 前世武将被文臣压制,而文臣又被分化成了多派,林子奇能爬的那么快,就是因为各派之间的争斗,给了他机会。 党争让文臣们陷入缠斗的泥沼,再加上天灾人祸,困住了大兴的手脚,民间谈战色变,奢靡之风颇兴,这一切都对耶律氏极为有利。 秦鸢想,这些背后少不了耶律骨扎的作为。 前世她苦劝林子奇身居相位,当为大兴居安思危,以免做了亡国之相,在青史留下骂名。 但林子奇早已在锦绣温柔中忘怀,虽知耶律氏的铁蹄迟早要再次踏入大兴,届时大兴毫无抵挡之力,却压根不愿有任何作为。 甚至听不得秦鸢谈及,对她起了深深的疑忌之心。 这一世,秦鸢想,她有了不同的开局,又知晓先机,总不能还没有法子防范耶律骨扎等人成事。 她身是大兴人,岂能看着耶律氏的铁蹄南下,将整个大兴蹂躏践踏。 想到此处,秦鸢又翻身坐起,低头看着静静躺在床侧小几上的诗集,喃喃自语道:“总要想个法子弄点动静出来,为我思远堂兄造点势,是不是?” 谢谢小陈今年很忙的月票,(,,) 第一百九十三章 浊世佳公子 “翠茗,翠茗,” 秦鸢躺不住了。 翠茗拿着新衣衫匆匆走了进来。 秦鸢见了一愣,道:“先不穿这个,要去外院找六爷。” 看了看翠茗,又补了一句:“等我回来再换。” 翠茗有些心疼,问:“莫非小姐从外院回来还要跟李郎中去看病人?” 秦鸢摇头,“是去看那些和病人亲近接触过的,并不累。” 翠茗揣度着秦鸢的心思,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也没怎么用发饰,只用发带将头发盘起,又打了个结。 秦鸢点头:“不错。” 换上了件素色的大衣裳,她就拿着诗集匆匆往外院去了,红叶和翠茗都被留在梧桐苑盘账,只带了红棉和一个名叫墨雨的小丫头跟着。 还好顾六爷午歇已经起来,也不顾日头还烈,正坐在亭子里看书。 秦鸢径直走了过去,就见顾六爷玉白的手指握着书卷,头发散开,只在发尾松松地系了根石青色的发带,衬的那张玉面更显温存小意。 “也当得上浊世佳公子了,”秦鸢在心中暗忖。 顾家兄弟都是难得的好相貌。 只是顾靖晖和顾六爷,一个英豪冷桀,一个温润散淡,反差太大。 若是不知内情者,绝不会当他们是兄弟。 “三嫂?” 顾六爷又惊又喜地站起身。 他的脸上还有箪席压出来的细细红痕,一双桃花眼带着午后的慵懒,看人的时候越发显得多情。 秦鸢颔首,笑问:“六弟可有空聊两句?” 顾六爷赶忙道:“有空,有空,不知三嫂寻我为着何事?” 两人落座后,秦鸢就将手中的诗集放在了桌上,问:“六弟,沈长乐印制的诗集你可还满意?” 顾六爷脸红红地道:“三嫂,不是我吹捧您,秦家人可都是人才,思远贤弟的大才就不必说了,沈长乐印制的诗集比外面书坊里卖的品相还要好,短短时日,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为此,他还特地去谢了三哥。 这样的诗集送出去,哪个不得夸他几句,也算是长脸了。 秦鸢笑道:“多谢六弟夸奖,只是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六爷连忙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道:“三嫂,您直说便是。” 秦鸢道:“我看这诗集之中尚书大人只作了一首,不知为何?” “那日尚书大人微服 游玩,见我等结社作诗,兴起之下,就只做了一首。” 秦鸢用团扇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凤眼,轻笑道:“六弟印制诗集之时,将尚书大人这首诗放在首页,以表尊重,此举甚是周到。只是六弟为何不再进一步,请尚书大人闲暇之余将再做些喜欢的题目,补录在后?” 顾六爷僵住了。 他身子弱,又学文,自然和那些武将家的公子合不来。 又因学文不成,身边围着的也是些没什么功名的书生,整日游湖狎妓附庸风雅,没长进不说还坏了名声,对这些官场往来之事当真是一窍不通。 “这……这……”顾六爷想了想问:“三嫂,这样合适吗?我听闻文臣都清高的很,我这么做他会不会觉得我有心攀附,反而不喜?” 秦鸢心中暗叹。 说起清高,只怕眼前这位顾六爷要比不少官场中人都要清高些。 若不是背靠着定北候府。 温存小意的六爷不知道会活成什么样子。 秦鸢正色道:“六爷这样想就差了,文人自古以文会友,除了文之外,财气酒色都是人之本性,总都有人喜欢,倒也分不出个高低来,名气自然更是人人喜欢,哪个文人骚客不想在青史留下美名呢?” 顾六爷听的愣住了。 只觉三嫂小小年纪竟然看的如此通透,他为何就未曾想到? 秦鸢又道:“我在娘家时听闻,这位尚书大人甚是喜爱有才华之人,六爷不如请他为诗集做序,并请他随意做上几首,以添光彩。” 顾六爷拍手叫道:“妙极,妙极,难为三嫂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只是不知该如何请这位尚书大人做序?” 秦鸢笑道:“我给你出个主意,这件事你交给沈长乐即可,他在秦府时经常见我父亲和同僚们唱和酬答,很有经验。若是不放心,我修书一封,让人带给沈长乐,他可拿了去寻我父亲讨主意。” 顾六爷闻言,叹道:“在三嫂这里可有何难事?” 秦鸢道:“那可就多了,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就这府里的账本子就难到我了。” 顾六爷笑了几声,不免又想到了六夫人,禁不住又叹了几声。 三哥可真是好福气。 让人羡慕的紧。 秦鸢又道:“我听闻六爷喜欢养花作画,都是文人喜欢的雅事,若是六爷能画出那日游湖的风景人物图,附在诗集之后,交相呼应,更添文采。以画会友,以花会友也是雅事,俗话说同癖者 相亲,总能寻得一二同好者。” 顾六爷揉捏着袖边的绣纹,羞赧垂头,道:“我作画本是随性而作,小时候跟着先生涂鸦,未曾请过名师。” 秦鸢道:“无妨,六弟能否让人取来你的旧作,让我一观?” 顾六爷赶忙让小厮拿来他昨日随手勾画的荷花。 秦鸢展开来看时,顾六爷手指轻蜷,紧紧捏住袖边上的绣纹,垂下眼帘,不敢看秦鸢的神情。 好半天才听见秦鸢道:“六弟的画作灵动,只是少了章法,为何不寻个名师指点呢?” “你真觉得我的画作好?” 顾六爷猛地抬头,眼睛亮了。 秦鸢笑道:“恕我直言,六弟的画可比诗有灵性多了。” 对上面前如花的笑靥,顾六爷的脸就是一红。 心跳的如同小鹿乱撞。 “那……” 顾六爷话音未落,顾侯爷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吃了一惊,同时扭头看去。 顾侯爷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顾十六,怀里抱着个大竹箱,塞得满满当当。 说着,顾侯爷已走入亭中,面沉如水。 秦鸢起身,迎了两步,对着顾靖晖摇了摇团扇,道:“你从哪里回来的?怎么头上都是汗?” 顾六爷就见他那好三哥俊美的脸上已满是笑意,温声回应道:“外面又有人丢东西进来,还有人要隔着墙和我说话,我就过去瞧瞧。” 秦鸢立即问:“这些东西可曾熏过?” “放心吧,都熏过的。” 顾靖晖的面色更柔和了,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坐着?说什么呢?” 这个月是爬新书榜最后一个月哦,请大家多多投票支持。(づ ̄3 ̄)づ。感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顾六爷忍不住在心中轻哼一声,莫名就有了点小脾气,不想说话。 听秦鸢说完,顾靖晖赞道:“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娘说的对,文官家的女儿真是不一般,多读书方能明理。” 秦鸢揶揄笑道:“我父亲在信上还惦记着夫君可曾读书,再三嘱咐被封在府中不得浪费光阴,没有外事烦扰,正是读书的好时机。他最喜考人的功课,开封之后,我父亲只怕要问你这些日子都学了些什么呢。” 顾侯爷的面上就是一僵。 《春秋》甚是难懂,《三国演义》倒是读了些。 这…… 顾侯爷有些不太敢见老泰山了。 顾六爷难免艳羡。 心中暗想,三嫂的父亲还管着三哥读书,想让三哥文武双全,而自己的岳家…… 秦鸢转了话题,道:“我要借侯爷的书房一用,六弟,你能将这画稿交给我吗?” 顾六爷点头,“三嫂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他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再将府中的画册都搬了来揣摩,等到开了府再去寻一位名师。 顾侯爷问:“你是要写什么?” 秦鸢道:“写封信给沈长乐。” 顾侯爷就问:“六弟要不要一同去?” 顾六爷知道三哥不太想让他跟着,但还是想见识下三嫂的墨宝,便应道:“去。” 顾侯爷顿了顿,便走在了秦鸢的身侧,顾六爷跟在后面。 一行人进了书房,顾侯爷笑道:“这次还是我来磨墨。” 秦鸢嗔道:“那你可要小心点,少磨些,别又浪费了,须知物力艰辛,要惜福。” 顾侯爷告饶,道:“知道了。” 顾六爷在一旁自觉多余。 好在秦鸢甚是照顾他,不时捡些闲话来问他,又问他喜欢画什么,是喜欢写意还是工笔…… 等顾侯爷磨好墨,秦鸢展开了信纸,蘸了蘸墨,提笔就写了起来。 刚写完第一个字,顾六爷两眼耀耀发光,立即大声赞道:“好字,原来三哥桌上放着的折子是三嫂写的。” 顾侯爷道:“慎言,此事不得外泄。” 顾六爷立即点头,低了声音:“三哥,我知道轻重的。” 那折子,顾六爷也看了,不仅字写的好,而且用词精妙,将定北候府为国封府的慷慨大义、隐忍牺牲全都写了出来,又不让人觉得浮夸反感。 当时他问三哥,起草这折子的 是那位高人。 三哥只是神秘地叫他不要多管。 没想到就是眼前的三嫂。 原来秦思远和林子奇说的是真的,三嫂才华过人,胜过这世上不少男儿。 顾侯爷见六弟盯着自个小妻子的眼神越发狂热,不由得咳了又咳。 顾六爷恍若未闻。 倒是秦鸢问他:“怎么了,可是嗓子不舒服?” 顾侯爷:“……无事……” 他扭过身子,挡住了顾六爷的视线,顾六爷这才收回视线,问:“三嫂可是要问沈长乐印图之事?” 秦鸢道:“这个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只是我想六弟这幅画一时半时只怕也画不好,不如寻个画师帮着画,六弟也跟着一起,说不定还能结个善缘,不知六弟意下如何?” “那自然是极好。” 顾六爷想了想又道:“三嫂的安排没有一处不妥帖,难怪这些天,人人都说三嫂将府里管的服服帖帖。” 秦鸢笑道:“这话我可不敢接,俗话说捧得高摔的重,要是人人都说我能干,哪天我做的不好了,岂不是人人都要说错看了我。” 顾六爷跺足道:“不得了,不得了,三嫂这话大有深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靖晖看他说的热闹,冷哼了一声道:“你三嫂是努力做事,不自夸也不让人家夸的意思,你那个是破罐子破摔,能一样吗。” 秦鸢看了顾侯爷一眼。 顾六爷急了:“三哥,你也别瞧不起我,我听三嫂的,以画交友,以花交友,不定哪天你就要对我刮目相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嗯?”顾侯爷嘲讽完了,又慷慨道:“你若有那么一天,我做梦都能笑醒,刮什么目,你什么样子都是我六弟。” 顾六爷:“……” 好感动,但是也很想揍三哥。 秦鸢在两兄弟的叭叭声中,写好了信,封了口,道:“那就劳烦夫君派人送信了,这封是给我父亲的,别弄错了。” 她还要去寻李郎中,没工夫和这兄弟二人歪缠。 顾靖晖叫了顾十六去办,秦鸢带着两个丫鬟匆匆回了梧桐苑,换了衣衫,揣了装香丸的匣子去寻李郎中和小东。 李郎中和小东正在院子里坐着,刘太医的屋子门窗紧闭,但依旧不时能听到痛苦的呻吟声。 小东悄声问:“师傅,这刘太医已经……” 李郎中也小声道:“你害不害怕?” 小东道:“有点害怕,又有点高兴。” “为什么?” “高兴是因为这个刘太医不是好人,在侯府里面做坏事,对师姐和师姐夫不利。害怕是因为他前两天还对我们冷嘲热讽,现在就成这样了。” 李郎中道:“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懂得伴君如伴虎。顾侯爷在塞北可是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这定北候府,以前男主子都有六七个,现在只有两个了。顾六爷你也见了,是跆里弱,不然还未必活着。你觉着这位惹了顾侯爷还能活么?” 说着,朝着刘太医的屋子努了努嘴。 小东看着高深莫测的李郎中道;“但他对我们很不错。” “傻,那是他看在你师姐的面上,当然我们自个也有本事,当的起。但这世上有本事却默默无闻的人也很多。你若是看不懂这个,你就糊涂了,被人家卖了还给人数钱。” 小东道:“我相信师姐不会卖我。” 李郎中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对小东的孩子话不置可否,只定定地看着小东,思绪飘到了老远老远,已经不知在看谁了。 秦鸢找了来时,老的小的都不说话,各发各的呆。 小东问:“师姐,你怎么这会子才来?” 秦鸢叹气,不好说顾侯爷的坏话,只好道:“我给六夫人配了点香,就来晚了。” 李郎中的眼帘猛地一掀,看向了她手中的匣子。 感谢东海龙太子、春暖花开的某年、空闲爱好、bluebon、帘外雨正浓、20231020131732148、chenll12188的月票支持,(°‵′),非常感谢。 第一百九十五章 昔年旧事 李郎中道:“把这香拿来给我看看。” 闻言,秦鸢忙递了过去。 打开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几颗香丸,散发出浅淡的香味,李郎中捻起一丸放在鼻下嗅了嗅,神色有些怅然。 小东见他嗅了半晌,也不说话,就问:“师傅,这香丸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不对,就是太对了,这才不好。” 秦鸢皱眉看向他,小东按捺不住问了出来,“对了还不好?” “你是小孩子,现在还不适合知道,”李郎中笑着看了眼小东,对秦鸢道:“姑奶奶,你能配出这样的香丸来,能配的这般好,做师父的只有高兴的,只是……” “只是什么?” 小东又急着问。 “她本就是心病,病的越重人就越多疑偏狭,你就是不说,我也猜得出,她和你之间多有不睦。我是个郎中,说出她的病情也是行医的本分,但看她的样子只怕是不会信的,你配了这药丸过去,她又不会用,说不准还会猜疑你的用心。你何必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秦鸢眉睫低垂。 这香六夫人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郎中显得很不想她拿出这香丸。 秦鸢试探道:“这香丸正对症,若是她用了,也能舒缓病情,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虽然和她不睦,却也不想她病重不治。再说,我原本是给侯爷调理身体,顺便分了些给她。” 李郎中吃了一惊:“你还给侯爷也配了?” 秦鸢点头。 李郎中沉默地看着墙角的海棠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鸢问:“师傅,可是我这香方有什么忌讳不成?” 李郎中这才转过头来,肃然道:“这香方是你祖传的香方,哪里有什么忌讳呢?这味香曾被已故太后指定为专用的养身香,你外祖被卷入宫廷秘案中也是因着她。” 前世,秦鸢曾想法子调过案宗查看,看了之后,也只略略知道个大概,竟然不知还有这些秘辛。 想到齐王曾在染香居寻找这味奇香,秦鸢就问:“自我外祖后,宫中就再没有人调这香了么?我曾经在染香居碰见齐王在找这味香。” 李郎中忙问:“你可曾表露什么?” 秦鸢摇头:“那日我在染香居的隔间,和齐王压根没有碰上面,只是巧合之下知道他在找这样的香。冷掌柜还抱怨,说如今没有人能配的出这样的香,只是齐王的奇思妙想罢了。” 李 郎中得意笑道:“染香居的冷掌柜玩香虽然是个行家,但却不懂医理,他是推己及人,就觉得没人能配的出来。这是陈家家传的方子,谁还能配的出?” 想配出这样的香,要医理和香道都精通方可,的确是极难的。 这本就是陈家的家学,从小勤学,多年方可有所成。 他本以为要绝了。 谁会想到,陈家的后人之中竟会有秦鸢这样的聪慧之人。 李郎中百感交集。 此时的秦鸢看着匣子里的香丸五味杂陈,道:“陈家被卷入案中,最后被判了流放,可见本也与这案子没什么要紧的关联,为何这香丸不能彰显于世呢?” 李郎中想了想,道:“为师也只是小心谨慎惯了,你外祖卷入其中,也是有人诬告,太医院中门派林立,其中有不少人就像那位一样。” 说着朝着刘太医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秦鸢明白了,李郎中是担心有外祖的敌人在暗处使坏,毕竟当年的旧案与宫廷之事有关联,背后势力复杂难寻。 前世,李郎中并未提及这些,一是因为她没说过要给陈家翻案,也未曾展现过制香的本事。二是因着林子奇官职低微,他们熬了十多年才回京入阁,李郎中只能将这些带到地底下。 秦鸢在心中思量了一番,笑道:“师傅不必担心,就是当年陷害外祖的那些人还在,可在他们眼中,陈家后人本就没了。就是留意过我,也是外嫁女所生的女儿,掀不起什么大浪来。我能制香却无师承,而且定北侯府就是我的后盾,就算他们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她嘴上如此说,心里却别有一番打算。 李郎中也道:“你这门婚事结的好,不然还真不敢和你说这些。” 宫廷之事,大多与夺嫡有关,丝丝缕缕都关联着现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 他只是一个郎中,经营着祖上传下来的医馆,就算知道点什么,也只能埋在肚子里。 秦鸢做了个决定,直直看着李郎中道:“如今想来,不如将我陈家香方之妙彰显于世,不然如何为陈家翻案?” 李郎中沉默半晌,道:“香方如今有着定北侯庇护,倒也罢了,但翻案之事不如以后再议。你若制香便在明处,旁人在暗处,明枪易躲暗箭可难防。” 秦鸢点头:“师傅说的是,我慢慢筹划着,也不急于一时。” 昔年之事,甚是复杂,她眼下可没什么本钱,只有耐着性子,慢慢来。 “那 这香丸?”小东问。 李郎中道:“既然如此,就拿去给六夫人。” 秦鸢与他们一同先去给旁人看诊。 因昨日已看过,今日就快了很多,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完了。 三人分道扬镳。 李郎中和小东去六夫人的院子,去看两个小小姐,而秦鸢回去换衣裳,去上房请安。 两人进了六夫人的院子,赵嬷嬷得了消息就赶忙迎了出来,道:“李郎中可来了,快去给我们小小姐瞧瞧。” 黄姨娘在偏房隔着帘子,踮脚往这边打量。 李郎中就问:“两位姐儿可有什么大碍?” 赵嬷嬷道:“琴姐儿已经转好了,小小姐醒了过来,哭闹了许久,又喝了些药,瞧着是比前几日有了点力气。” 李郎中就跟着赵嬷嬷进了正房。 顾六夫人对李郎中比昨日热情了些,笑着问:“怎么李郎中这会儿过来?” 看了眼顾六夫人的神色,李郎中就皱了皱眉。 如他所料,顾六夫人并不信他,没喝他的药方。 李郎中道:“我和小徒弟午歇了才过来的,想着你们应当也要午歇,就先去了别的院子。” 顾六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些。 赵嬷嬷忙道:“还是李郎中医术高明,小小姐哭闹的都有劲了。不如李郎中先看看小小姐的病情,看是否还要施针换药。” 李郎中本也不想和顾六夫人说话,就点头让赵嬷嬷在前面带路,跟着走进了内室,顾六夫人也紧跟在后面。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她不过是沽名钓誉 李郎中见小女孩儿的唇色有了些血色,点头道:“不错。” 说完又翻起眼皮瞧了瞧,再让吐出舌头看看,按了脉之后,道:“再扎一次针吧。” 他掐指算了时辰,扎了几针,过了一会儿,就将针取了下来。 赵嬷嬷忙问:“可要换药方?” “不必,这个方子可以再吃几天看看。”李郎中走了出去,照例熏香净手,这才瞧见顾六夫人跟在身边,就道:“明日我就不来瞧了,小小姐吃这方子吃个几天,身体健壮些,才能改药方,她是拖的久了,肺腑虚弱,得养养,太烈的药性承受不住,你们也要小心看管着些,不能着了凉。” 顾六夫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李郎中到了厅堂后,也不要人让,自个就坐下了,道:“我开个洗浴方子,你们熬煮了药水,给孩子擦拭一下,免得身上落了疤。” 赵嬷嬷连忙道:“多谢李郎中考虑周全。” 就指使着小丫鬟去拿笔墨。 李郎中这才对顾六夫人道:“侯夫人问及六夫人的病情,心中挂念,配了些香丸,托在下看诊时捎来给六夫人,这药丸用了可以解郁宽心,晚上助人入眠,白日也精神。” 小东就赶忙将手里的香匣子献了上来。 顾六夫人面色淡淡地接过,小东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李郎中看在眼里,语气平平,道:“每日申时左右可用一丸,若是有起色,再要些来用便是。” 顾六夫人扯了个笑意,道:“麻烦李郎中带话给侯夫人,就说我多谢她惦记着。” 李郎中道:“六夫人,在下一定带到。” 说着,小丫鬟送上了笔墨纸砚,李郎中写了一行字,就道:“这个药汤子,每隔三四个时辰给小小姐用了,能暂时止住痒。” 接着便起身,“还要去那边屋子看看,就不多留了。” 赵嬷嬷谢了又谢,把人送出了屋,回过头来对六夫人道:“三夫人有心了,还配了香丸来,要不要今日就用上试试?” 这个时辰刚刚好。 顾六夫人漫不经心地打开香匣子看了看,随手丢在一边,道:“沽名钓誉,她会配什么香丸?“ “这个郎中就和她是一伙的,才这么帮着她说话。就这么几颗,也好意思巴巴的托人送来。” “今早上六爷在墙外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把她都要夸成一朵花了,还说她要送我些香丸调理身子,呵,就送了这些?真是好笑。” 赵嬷嬷忍不住劝道:“老奴瞧着李郎中的医术的确要比那个刘太医好些,小小姐和琴姐儿都好了许多,尤其是琴姐儿那天差点就没了。说不定这香丸有些用处。” 顾六夫人道:“都是千年的狐狸,说什么聊斋,她不过是彰显本事,再踩着我在大家面前卖个好罢了。我要是当真岂不是个傻子?” “医香多难配的东西,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怎么会?我就说她给老夫人的香丸方子肯定是从别处买来的,李郎中是她的人,说不得这香丸就是李郎中给的,我才不用。” 赵嬷嬷迟疑道:“要是这香丸是李郎中给的,那说不定还真有点用呢。” 顾六夫人不屑一顾,“我连药都不吃他的,干嘛要用他的香?等到开府之后请相熟的太医来便是。” 赵嬷嬷叹气,只能期望这府门早点开。 李郎中带着小东看过了琴姐儿之后,也开了擦洗的药方子,说,“六夫人那边也开了这个药方,要是一起熬煮也能省点事。” 黄姨娘摇头,轻声道:“无妨,麻烦又能麻烦到那里去。” 赵嬷嬷在院门口处等着送两人,还问:“昨日的那个小厮怎么不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李郎中一脸困惑,像是不知道在问谁。 小东笑嘻嘻地接了话,道:“他伺候生病了的刘太医呢,顺便帮着我们看着药丸子。” “哦,”赵嬷嬷道:“瞧着他有点眼熟,还想着他今儿来了问问,以前在那个主子跟前伺候。” 小东道:“好像是外院的。” 赵嬷嬷道:“难怪想了许久想不起来。” 小东笑了笑。 出了院门,小东吐了吐舌头,道:“好险。” 李郎中笑道:“怎么,你师姐就是调皮,闹出来这些事,你可别学她。” 小东点头,道:“我瞧着六夫人对师姐很是不喜,要是知道师姐这般,不晓得要生出来多少事。” 李郎中趁机教他,道:“我们从医之人,要出入各种场合,内宅夫人多隐私之事,所以一定要养成什么都瞧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破的习惯,还要学会装傻充愣,守口如瓶,免得管不住嘴给自己招来祸患。还有,就是一定要学会趋吉避凶,有些病人,咱们就不要去瞧了,免得被杀人灭口。” 小东惊讶地张嘴。 李郎中道:“你看你师姐的外祖,当年也是享誉太医院的院正,陈家多年经营,几代的太医,却因为他给太后治病, 被卷入宫廷秘案之中,又被人趁机投井下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若是以后做了太医就知道了,凶险呐。” 小东郑重道:“弟子知道了,师姐不是说了么,以后就让小东想着怎么做好师傅的仁和堂。” “你这没出息的,只想着守成,就不想想如何开拓家业,只盯着这个小小的破医馆作甚?” 李郎中没好气地戳了小东一指头。 小东连忙抱着头,跑的远远,还喊:“师傅好痛啊,小东知道错了。” 李郎中:“……” 皮死了,没眼看。 秦鸢收拾停当,带了红叶和翠茗去上房给瞧瞧老夫人。 她们还在院门口的香炉处熏香呢,小红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嘟着嘴,眼里满是喜色,道:“夫人,好些日子都没有见到您了。” 秦鸢笑着道:“我惦记着你呢。” 小红咧嘴笑的开心,在旁边围着她们转悠。 红叶逗她:“你只惦记着夫人,却不惦记我的。” 小红道:“我惦记着夫人,就是惦记着你了。” “好巧的嘴,”红叶叹道:“一个红棉,一个你,口条都这么利落,这是要把我比下去了。” “红棉是谁?”小红立即警觉起来,问:“夫人的梧桐苑难道进了新人吗?” 谢谢chenll12188、20210812092840014的月票,(づ ̄3 ̄)づ,(°‵′) 这个月新书榜最后一个月爬榜单哦,请大家多多支持投票。thanks(w)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愿让他受委屈 “呵呵,”红叶忍不住笑了,道:“瞧你这小模样,还挺警觉的。” 小红眼巴巴地盯着她。 翠茗笑着搡了一下红叶,道:“你一天逗她干什么?。” 红叶道:“梧桐苑那么多的坑,她一个小人儿能占的完么?” 小红唧唧哝哝地道:“那我也想知道是谁那么好的福气,被夫人看中了。” 秦鸢看了红叶一眼。 红叶就道:“你这个小醋坛子,看的紧的,红棉本就是梧桐苑的丫鬟,被我看上,提了二等,原来叫鹦鹉的,让她改了名字叫红棉,知道了不?放心了不?” 小红红着脸干笑,但随即又道:“红叶姐姐,我知道了。你看上的改做红,那翠茗姐姐看上的改做什么?” 秦鸢兴味盎然地看了看小红,这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翠茗哈哈笑道:“改做绿。” 小红想了想道:“那我算是和红叶姐姐有缘了。” 红叶道:“可不是么,你又来套我的近乎。” 几个人走到廊前,就听见了程哥儿和玉姐儿的声音。 小红悄声说:“程哥儿听说夫人来了,就缠着容嬷嬷考他们昨日认的字,他是想让夫人知道他一直在努力。” 秦鸢抿嘴笑,问:“他最近认字多么?” 小红点头:“程哥儿现在可用功了,一有空就认字练字,有几次我瞧见他偷偷哭,哭完了又读书,玉姐儿到没这么心思重。” 秦鸢应了一声。 显然赵娘子的所为让这孩子背负了不少。 不过没就此自暴自弃,倒也有几分血性。 秦鸢不免又高看了他一分。 小丫鬟见了她们,立即高声通禀,打了帘子,请她们进去。 一进门,就见顾老夫人精神饱满地坐在上首,笑呵呵地看着容嬷嬷带程哥儿和玉姐儿认字。 秦鸢请了安。 程哥儿和玉姐儿也过来见了礼,唤她义母。 秦鸢笑了笑,问:“你们可还好?” “好的,”程哥儿回答:“祖母对我们很好。” 玉姐儿喊了人之后就站在一旁,绞着手指头,拘谨的厉害。 顾老夫人笑道:“我的儿,好久没见着你了,那阵风把你这小美人给吹来了?” 容嬷嬷道:“哎,这么些日子没见夫人,老夫人念叨了不晓得多少回,没有夫人陪着,这饭都吃的不香了。” 秦鸢笑道:“我是想天天来的,娘这里的小厨房这么好吃,鸢儿惦记着呢,这些日子忙着盘账,又因着天花,走动的少了。” 顾老夫人拍了怕身边的位置,亲切道:“来,这儿坐,咱们娘两个好好亲香亲香。晖哥儿倒也罢了,远香近臭的,见得多了烦的慌,你不来,我总觉得不自在。” 秦鸢忍不住就想笑。 顾老夫人拉着秦鸢的手,问东问西的,秦鸢细细说了一遍。 顾老夫人道:“那天我听人说,徐家来人大闹了一场,好歹被你们挡了回去,珍姐儿到现在也没有个音讯,只怕不妙,等到开了府,也真不晓得怎么给徐家一个交代。” 秦鸢叹道:“侯爷派出去的人去玉渊潭探访过了,说是没人在玉渊潭见过珍姐儿,侯爷也没办法了。京兆尹府的推官也查探过,没有半点音讯。侯爷也在发愁,但徐家这事,关键处还要应在六弟妹身上,毕竟珍姐儿去玉渊潭也是六弟妹给咱们说的。” 这姑侄两个商议了些什么,也就只有这两人知道。 顾老夫人欲言又止,只好叹口气,道:“造孽啊,珍姐儿多好的一个孩子,来侯府小住,本也是为了相看个好人家,这下可好。亲家反目成仇那可就麻烦了。” 秦鸢觉得就徐家的行事作风,这件事只怕很难善了。 但也不好说。 顾老夫人问:“老六他……” 秦鸢明白顾老夫人这是在担心顾六爷和六夫人,就道:“六爷很不高兴,这些日子因着天花,他搬到了外院和侯爷一起住着,整天说要念书作诗什么的,前些日子,还印了本诗集。” 顾老夫人原本皱着的眉就舒展开来,笑着问:“老六还印诗集了?这孩子。” 秦鸢道:“对,就是那天和鸢儿的堂兄一起去玉渊潭作的诗,那天倒也巧,礼部尚书和学政大人也在,尚书大人一时起了兴致,也做了一首。六爷就把诗社的诗合成了集子,原本想要找几个书生抄一抄,发送出去,也取个雁过留声的意思。侯爷知道了,就说让十六给他想法子印刷成册,除了送人之外,还要找书坊寄卖呢。” 顾老夫人忍不住“哈哈”笑了,感慨道:“老六还能想着这个!这孩子跟着你堂兄在一起真是长进了。以前他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只会骗他的银子,哪里会做什么正事。” “我也是心疼老六,就顺着他胡乱折腾了。这孩子也不容易,从小身子弱,文不成武不就的,我们是武勋,往来的也都是那些武职,他不从武,那些人也不和 他亲近。又加上……” 顾老夫人收住了话音。 秦鸢知道,这一定是想起顾家出事的那段时日了。 顾侯爷也是如此,略有提及,便神色凝重,说不下去。 容嬷嬷原本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此时接起话头,道:“不知六爷跟着秦公子,作诗有没有长进。” “有的,”秦鸢笑着道:“我堂兄和我父亲都喜欢督促旁人向学,偏偏六爷似乎又和他很合得来,自打游湖回来,就搬了书在外院,读的是废寝忘食,天天琢磨着要做首好诗出来,好让书海阁的人刮目相看。好在李郎中说他胎里弱,可不能这么苦着,要多休息,多打打五禽戏之类的才好。六爷这些日子,又开始跟着侯爷扎马步。我想着六爷的第二本诗集也快了。” “这孩子,勤学自然是好,但也不着急这么一时的功夫,可怎么又出来了个书海阁?” 秦鸢又将此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老夫人紧握住秦鸢的小手,叹气。 “好孩子,要不是你的陪房,老六就要白白受气了,老六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没什么脾气,好说话的很,实际上,他性子孤拐着呢,就是他三哥有时候也得让着他。你那陪房,可要一定好好赏他。” 秦鸢心中暗忖,顾老夫人对顾六爷是真心疼爱,不愿让他受任何委屈。 对比起来,顾侯爷就可怜了,这么大了还要挨老夫人的板子。 第一百九十八章 花花轿子众人抬 秦鸢道:“我那陪房真是个能干的,不是我自夸,就连六弟也这么说,他印出来的诗集,六弟说比在外面买的还要好些。” 顾老夫人忙道:“印诗集费银子吗?若是公账上不好出,娘给他补贴便是。咱们府上不缺银子花费,就是晖哥儿的私库也不晓得有多少,你可不用替他省着。” 秦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娘,我知道了,这要让侯爷知道了,不知该怎么想呢?” “他想什么,他老子的私库最后还不是都给了他啦。他的自然也要给妻儿们花,守着金山银山有什么意思,那都是些死物。银子再多,没花出去,那和你无关,留着只是个好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将来还不知是谁的呢。” 这份豁达真让人心折。 秦鸢心中感叹,今生真是好造化,竟然嫁入了侯府,又有个这么好的婆婆。 她问:“娘,您用着那香如何?” 顾老夫人笑的开怀,道:“用了你调的香,我睡的好多了。要是往常府里有这么大的事,我就难免会多思多想,睡不好吃不香的。可有了这香,也兴许是有了你这好媳妇在前面顶着,我睡的踏实极了。这些日子,我窝在这院子里,好好照看两个孩子,就是闷得慌,不过,你既然来了,想必也快开府了。” 秦鸢佩服地道:“娘果然神机妙算,智比诸葛,过几日不添病人,这府里就没事了。” 程哥儿闻言,立即凑过来,“祖母,义母,开了府是不是就能给我请西席了?” 顾老夫人抚了抚程哥儿的发顶,对秦鸢道:“程哥儿最近读书认字卖力气的很。” 但至于要不要请西席,她却不说。 显然是要秦鸢和顾靖晖自己考量。 秦鸢笑道:“好孩子,多读书多明理,是好事,请西席还要和侯爷商议,他最近有许多事忙,等开了府再说好不好?” 程哥儿立即颔首道:“儿子听义母和义父的。” 乖巧的厉害。 红叶对着翠茗使眼色,翠茗只当看不见。 玉姐儿声音细细的,也跟着道:“义母,我就不用请女夫子了,我可以去宝珠姑姑那里跟着她的女夫子学。” 秦鸢对她点了点头,又道:“宝珠这些日子呆在院子里,也没怎么闹腾,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原本我还担心她年纪小,会闹。” 顾老夫人道:“我的儿,我罚着她禁闭呢,其实她就是性子骄纵了些,嘴上没个门栓,心 里还是识得轻重的。珍姐儿不见了,府里又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怕闹得厉害了,惹她哥哥们不喜,自然要老实着。” 秦鸢笑了,点点头,道:“娘说这香用着不错,鸢儿就想要不要和冷掌柜商议一番,将这香方入了染香居的份子,以后就由染香居往外售卖。” 听了这话,顾老夫人就笑着对容嬷嬷道:“你瞧瞧,你们想到一起去了。” “怎么?” 秦鸢好奇地问。 容嬷嬷笑道:“老奴腆颜问夫人要的香丸,分了些给那些老姐妹,她们都说好用,想再要,又不好意思来麻烦夫人,老奴还说,要是夫人愿意卖这香丸该多好。” “原来如此,怪不得冷掌柜送了信进来,提及这事,原来是听了丈母娘的。” 容嬷嬷笑的不行,道:“老夫人,您瞧瞧,夫人这话说的,到好像是我拿得了染香居的主意似的。” 顾老夫人也笑:“鸢儿这玩笑话,却是误打误撞了。冷掌柜能有今天,可都是因着这老货。容嬷嬷慧眼识英才,将女儿嫁给了他,又帮着他在京城立足学制香。冷掌柜在菩萨面前发过誓,说要把容嬷嬷当亲娘对待的。” 秦鸢佩服地看着容嬷嬷,道:“容嬷嬷又能干,又识人,娘真是好福气。娘身边的人个个都厉害,说来说去还是娘会调教人,要是我有娘一分的本事,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将来也能做个乐呵呵的老封君。” 一段话,把两个人都哄的高兴。 容嬷嬷笑着道:“夫人真是会夸人,不说别的,就只说夫人这合香的本事,谁娶了谁不得说好福气?也只有咱们老夫人和侯爷有这样的福气。” 顾老夫人哈哈大笑。 “花花轿子众人抬,你捧捧我,我捧捧你,可说来说去还是老婆子最有福气,有这么好的人在身边,还有这么好的儿媳妇。” 笑话说完了,该说正事了。 容嬷嬷问:“不知夫人是怎么打算的?” 秦鸢道:“我年纪轻,经的事情少,就来问问娘和容嬷嬷,让你们帮着拿个主意。” 容嬷嬷笑着看了眼秦鸢,也没说破她的自谦,道:“夫人若是急着用钱,就可以开个价钱,染香居虽然是侯府的铺子,但都是冷掌柜在操持,若是他觉得合算,就能做主应了。夫人在价钱上也不必踌躇,不必因着是侯府的铺子,就让价太多。” 顾老夫人点头。 容嬷嬷又道:“夫人这香方是好,但究竟能卖出去多少,很难预料。冷掌 柜开价的时候,也不敢开太高,他也会担心盘账的时候解释不清,让别人诟病。夫人不如将香方入了份子,这个就好谈了,卖的多,分得多,日后这香丸大卖,夫人稳稳的进账也多,再买些铺子庄子的,滚着滚着,就滚出一大份产业来了。” 秦鸢听出容嬷嬷是在为她用心考量。 若是她要了笔钱,日后盘账时难免会有人叽歪,说她搬了侯府的钱做了自个的嫁妆。 将香方折算抽成,冷掌柜的余地就大,而且,香丸卖的多,卖的久,她能得的就多,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顾老夫人道:“这老货在这些方面上很有一套,鸢儿,你就听她的。” 秦鸢笑道:“容嬷嬷思量周全,这么一说,我也知道该怎么选了。只是有一项,我会配的香方不少,也有祖传的方子在手中,我自个也有铺子,要是铺子也卖香丸,会不会和染香居有什么冲突?” 容嬷嬷一脸惊讶,道:“夫人还会配很多香方?” 一旁坐着的顾老夫人也是满脸惊疑。 感谢20210812092840014、医者无罪、花禹、止理、小陈今年很忙、20240512406422的月票,thanks(w)━((*′д`)爻(′д`*))━!!!!,a!(*╯3╰) 第一百九十九章 那我还是走吧 医香可是个稀罕物。 秦鸢能配出来几种医香,就已是了不得了。 顾老夫人还曾对容嬷嬷感叹道:“鸢儿虽然陪嫁的金银铺子少了些,但这几样香方留给后人,也算不薄了。” 怎么如今听秦鸢的话音,她还有很多香方没有拿出来。 这就着实让人惊叹了。 秦鸢轻笑道:“我外祖家世代从医,虽然吃了官司败落了,但也给后人留下了几本医书香方,我幼时候经常翻看,也就学了点皮毛。” 容嬷嬷知道秦鸢的性子,说是学了点皮毛,那至少是略有小成了。 “夫人真是聪慧,就夫人现在配的龙脑檀香丸,我那女婿都叹为观止,说这香丸得有几十年功力方能配出。得知是夫人亲手调配,他都好几天没说话。” 顾老夫人也道:“鸢儿,你这香方子得看好了,可千万不得外传。会弄香的人不少,不少夫人曾因调香扬名,但那只是用来熏衣熏物的,你这可不一般,能调理身体精神,比那些个又不晓得高明到哪里去了。这都是传家的宝贝,你年纪小不知道,好的医香那都是稀罕物。” 秦鸢点头,道:“娘和容嬷嬷说的,鸢儿都记下了。” 容嬷嬷这才道:“若是说到和染香居的生意上头,夫人用香方折了份子分红,就选上日常用的几样便是。就是夫人自个做生意,也不必将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毕竟香方是个稀罕物,不必尽显于人前,就一味香丸,做好了,也能富可敌国。” 秦鸢琢磨着这话,若有所思。 顾老夫人也赞同道:“她说的甚是,你有几张香方,就已经够用了,天底下的钱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挣了,是不是?定北候府能照顾着的时候自然没什么,但势不可以用尽,谁也没长前后眼,府里总也有顾不上的地方。再说,好东西多了,招人觊觎,会招事。” 这也是处世良言了。 秦鸢表示将两人所言全都记在心中,先只拿一两张日常用得着的香方入份子,至于她开了铺子,和染香居之间如何处置,可先与冷掌柜商议个章程。 程哥儿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津津有味,不时拿眼睛去瞟秦鸢,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秦鸢看在眼里,也不理会。 容嬷嬷让小厨房备好了饭菜,秋菊和小红忙乎着摆盘,顾老夫人留下了程哥儿和玉姐儿一起用膳。 两人比之前的礼仪好了许多。 尤其是程哥儿,谈吐举止活像是脱胎换骨。 秦鸢哄着顾老夫人多吃了一碗饭,自个也细嚼慢咽地吃撑了。 饭后,婆媳二人又说了会子话。 顾老夫人道:“上次找出了些手串想要叫人送过去的,又想着现在府里的情形,就没让人出去添乱,正好你今天来了,就戴着回去吧。” 秋菊抿嘴笑道:“老夫人念叨了好久了,说这几只手串,戴在夫人的手上一定好看。” 容嬷嬷道:“那还不去拿出来。” 秋菊连忙去拿,不一会儿拿了个小匣子进来。 匣子是乌檀木做的,小巧精致,雕工花了不少心思,盖上的飞鸟树木栩栩如生。 秦鸢就先赞叹道:“这匣子真好看,娘这里的东西就是好,就是一只小小的匣子都这么精巧。” 顾老夫人忍不住笑道:“你就是不这么夸我,我的东西将来也大都是你的。” 秦鸢道:“哎呀,娘还不准人家说句真心话了。” 她刚吃过饭,唇色嫣红,娇俏的鼻尖上一点小痣显得俏皮极了。 顾老夫人本就喜欢长的好的,见她这般,更是喜欢的厉害,笑道:“行行行,娘知道你是真心话了,快瞧瞧这些串子。别光顾着看匣子了。” 秦鸢这才伸出手,将匣子打开,匣子用的是暗扣,按到了插销轻轻一弹就开了,若是没按到地方,就是摔在地上也摔不开的。 秦鸢道:“真是好巧的手工。” 容嬷嬷都忍不住笑了,道:“老奴觉着夫人要买椟还珠了。” 顾老夫人都替秦鸢着急,恨不得替她打开盒子,将珠串拿出来,替她戴上。 程哥儿凑过来,道:“我知道买椟还珠的故事。” 小红道:“那是什么呢?” 程哥儿就要开始讲故事。 玉姐儿将小脑袋挨着秦鸢的腰侧,一脸艳羡地盯着盒子,等着看里面的好东西。 “哈哈,那不会,”秦鸢也忍不住笑了,道:“娘这里都是好东西,盒子都这么好,珠串肯定更好。” 终于掀开盒盖,里面摆放着三串珠串,一串珊瑚玛瑙的,一串墨玉琉璃的,一串翡翠杂玉的。 玉姐儿两眼放光,发出“哇”的一声。 顾老夫人得意地看着秦鸢,问:“如何?” 秦鸢惊喜道:“真是好啊,娘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了我么?” 顾老夫人道:“你别把你娘想的那么穷。这珊瑚玛瑙的是宫里的娘娘赏的,这墨玉琉璃的 是里面最不值钱的,但是串起来特别好看,娘喜欢这个色,就留下了。最值钱的是这个翡翠杂玉的,这上面的翡翠和我给你的那玉牌是一个质地,配起来正好,只是它里面还配的有杂玉,就没成套。” 秦鸢一串一串地戴在了手上。 她的肌肤娇腻白皙,手指纤长如新葱,指甲留的尖尖,还染了凤仙花色。 落日的余晖又在其上镀上了一层金色。 瞧着真是言语说不出的好看。 众人都呆了一呆。 “好看,真是好看,” 小红忍不住叫了起来。 接着众人都交口称赞。 “什么好看?” 顾侯爷一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瞧见他,秦鸢才想起,顾侯爷本是要在梧桐苑用晚膳的,这下子怎么追到上房来了。 她还没搭腔,顾老夫人就奇道:“今儿你们怎么一个接一个的来了?” 程哥儿早已飞奔过去,大声喊着“义父”抱住了顾侯爷的腿,玉姐儿也围了过去。 秦鸢笑着道:“侯爷怎么来了,我在娘这儿试手串呢。” 顾侯爷一脸委屈地看了看娘,又看了看小妻子,道:“娘这是不高兴瞧见我么?我这是没地吃饭了,就想着来娘这里混点吃的,没想到娘这么不乐意瞧见我,那我还是走吧。” 第二百章 谁曾见过顾侯爷这般做派,顾老夫人道:“行,行,老三,娘这就给你安排,让秋菊去找秀娘给你做些爱吃的。” 秋菊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顾靖晖固执地看向秦鸢,微微偏头,问:“你吃过了吗?” 秦鸢莫名有些心虚,摆弄着手串,轻声道:“陪娘吃过了。” 顾靖晖就不出声了,但还是盯着秦鸢不放。 顾老夫人道:“老三,鸢儿这么久了才来陪娘吃顿饭,你就委屈上了?你跑这里来欺负鸢儿了,也要看娘答应不答应。” “我那敢欺负她呀,她不是有娘护着吗?娘眼里只有儿媳妇,哪里还有我的位置了。” 顾靖晖嘟囔。 声音里莫名透着委屈。 秦鸢道:“夫君还没有用过饭吗?今儿我来娘这说事,顺便陪娘用膳,忘了让人送话了,是我的不是。” 顾靖晖这才好了点,道:“嗯,我还饿着呢。” 秦鸢本来打算走了,见状只好又留下,陪着顾靖晖把饭吃完。 顾老夫人和她两个说些闲话,讨论珠串怎么搭配着好看,顾靖晖就在旁边边听边吃,偶尔还要强行插几句。 惹的顾老夫人有点烦他。 程哥儿和玉姐儿俩个对义父香亲的厉害,挨着坐在旁边,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很是稠密,顾靖晖大多嗯嗯啊啊地将他们打发过去。 两个小孩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越说越开心。 秦鸢瞥了眼瞧见,忍不住抿唇一笑。 顾老夫人道:“鸢儿,晖哥儿对小孩子还是很有耐心,是不是。” 言下之意,顾靖晖对自个的孩子会更好。 只是碍着两个孩子在这里不好明说。 秦鸢笑着点头。 顾靖晖很快就吃好了,又和顾老夫人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带着秦鸢离开。 顾老夫人对容嬷嬷道:“这老三,现在越来越会撒娇了,真是遭不住遭不住。” 说着还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似乎要抖落一地。 容嬷嬷哈哈大笑,道:“这也是他两个感情好,侯爷也只有对着夫人才这个样子。” “我还以为他要硬气一辈子呢,”顾老夫人忍不住嘲讽。 容嬷嬷让小红把两个孩子带走,这才道:“夫人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看看把这府里管的多妥帖,侯爷把前院也交给她管,可没听到半点不对,等到开府之后,这 府里的中馈……” 顾老夫人皱眉,道:“我当然知道鸢儿能干,还不显山不露水的,就说她会那医香,谁家的女儿会这个,还不宣扬的满京城都知道,偏她毫不声张。就说她的容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可连风声都没听说过。” “只是,这陡然将中馈都交给她,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不为别的,就说珍姐儿这事,徐家只怕不会善罢甘休,我若再让老六媳妇交了权,她到时候会向着谁还不清楚呢。她素来是偏着徐家的,我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不怎么管。她也是眼皮子浅,就文姨娘留下来的那些,也不在少数了,哎,有些话不好直说。” 顾老夫人一通念叨。 容嬷嬷想了想道:“有时候老奴觉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徐珍这件事儿,老奴听说六爷敲打过六夫人好几回了,让徐家别打秦家的主意,可是六夫人压根不听,不然也闹不成这样的事。这次不将中馈交给夫人,以后再想,只怕就难了,正所谓尾大不掉。” 顾老夫人叹气,道:“容我再想想,左右老六媳妇这些日子也出不来,再则,也不必等她一出来就说中馈之事,先就这么拖着吧。” 容嬷嬷没再说了。 顾老夫人又道:“是不是晖哥儿二十多年吃的苦头,神佛都看在眼里,给他弥补了鸢儿这么好的媳妇儿。你看他现在越来越有活人气了,以前都说他是个木头。” 容嬷嬷忍不住笑了,道:“哪里有这么英俊美貌的木头?侯爷从小就招惹小娘子,要是不冷清点,只怕这侯府都住满了。” …… 顾侯爷拉着秦鸢回了梧桐苑,坐在正房的罗汉床上,才道:“我巴巴的来寻你,你却跑了,连个消息都不留。” 秦鸢笑着安抚:“是我的不是,只是侯爷怎么就去了上房呢?” “我没兴趣陪老六,想着你和娘不知道多快活,就寻了去。老六又开始沉迷琢磨画册了。半天背诗,半天画画,把他给忙的。” 原本被秦思远带成了个半疯,如今被秦鸢整成了个全疯。 顾靖晖嫌弃地皱眉。 秦鸢就瞅着他笑,顾靖晖清了清嗓子,道:“我也是有事找你才来的。” “怎么了?” “你不是让人帮你查问胡椒的事么?现在外面的行价是五十五两银子一斤,齐王府近日不知在忙些什么,商贩们都联络不上齐王府的长史,都没办法得个准信,巨商们打算再筹钱发第二批船出海去寻胡椒 。” 顿了顿,顾靖晖担心地问:“你还是要囤买胡椒吗?” 秦鸢点头,道:“我梦着,这是最好的时机,总要试试的,夫君不是说过,就是赔也赔不了多少,再说,你还可以帮我贩卖到塞北去。” 她神色楚楚地看着他,语气亲昵又依赖,顾靖晖心都化了,双臂一展,揽她入怀,柔声道:“好,我都给你兜着,只是你也别囤买的太多。” “知道了,势不能用尽,钱不能想着都让我一个人赚完了。”秦鸢俯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笑着将老夫人说的话学了一遍。 顾靖晖重重点头,“是这个道理,我知晓你聪慧过人,你这么做必然有你的道理,绝不止一个梦那么简单。其中缘由,你不说也罢。只是,我们在沙场作战时,决不会算满,若是算满,对的时候自然大赢特赢,但输的时候也是无力回天。须知人算不如天算,一旦无力回天,以后就只有任人宰割了。还不如稳妥为主,看准时机再行险,千万不要被欲望牵制。” 秦鸢点头。 顾老夫人和顾侯爷不愧是母子,两人想法一脉相传。 顾靖晖叹气道:“又要走了,你早些歇息吧,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秦鸢正有些奇怪他如此爽快,顾靖晖又拉着她的手捏捏揉揉半天不放,道:“娘真是有眼光,你戴着这些珠串,个个好看。好在没多久,就能开府了。” 感谢何琳、酒._ca的月票,么么哒。thanks(w) 第二百零一章 一叶知秋,见微知著 合着在这里等着她了。 秦鸢恍然大悟。 顾侯爷越来越会磨人了。 秦鸢岔开话题,“侯爷原来也觉得这些珠串都好看,为何在娘面前不这么说?” “谁让娘现在只喜欢你,不喜欢我了,”顾靖晖理直气壮地凑近了她的粉颈,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呼出热气扑打着她的脖颈。 “你现在越来越讨娘喜欢,娘都把你当女儿,到把我当成外人了。” 秦鸢有些心慌,小手一使劲,将顾靖晖的脸推歪了,颤声道:“你说话就说话,这么着干什么,弄得我好痒。” 顾靖晖“哼”了一声,放开了她,隐忍地道:“且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 自然是要等着开府了。 秦鸢又好气又好笑,不想理他,就唤留在门外的翠茗和红叶进来,道:“红叶你的帐盘的如何了?李郎中医术高明,说这几天要是再没有病人增加,过一阵子府门就能开了。” 红叶也顾不上顾侯爷在这里,立即惊叫道:“这么快,我又不是神仙,好几年的账本子怎么能一下子盘的完?才盘了三成左右。” “那等到开府,你能盘多少?” 红叶想了想,道:“顶多能有个七八成。” 秦鸢道:“若是我也一起呢?” 红叶道:“那自然能行。” 顾靖晖轩眉道:“这么着急做什么,我早都说了,这些账本子都是你的,你慢慢盘就是。别把自个累着了。” 秦鸢扬眉,问:“开府了,我还管这么多事么?” 顾靖晖深深看了秦鸢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自个想管不想管?” 秦鸢没接话。 顾靖晖也不多问,起身道:“晚了。我走了,你早些睡,别把自个累坏了,这么瘦弱,得多长点肉,什么账本子值得你这么上心?” 秦鸢也起身送他,又被他轻轻一下就拉出了正房, 红叶和翠茗赶忙跟在后面掌灯。 两人也没说话,就这么慢慢地走到了院门口。 顾靖晖道:“记住我的话。” “知道了,”秦鸢皱了皱鼻子。 顾靖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鼻尖的小痣,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走了。 秦鸢:“……” 回到屋内,翠茗就道:“小姐,侯爷是不是想将侯府的事就都交给你啊?” 红叶凑过来道 :“我也听着有这个意思。” 秦鸢没出声。 红叶道:“小姐刚才为何不对侯爷说,你想管呢?” 翠茗道:“你傻呀,侯府还有老夫人呢,又不是侯爷一个人做主。” “可是,”红叶道:“我觉得侯爷似乎胸有成竹似的,只要小姐愿意,侯爷就有办法。” 秦鸢沉默半晌,问翠茗:“你觉得我要不要管?” 对于中馈她是志在必得。 六夫人从她一嫁入府中就在想尽法子坑她,来而不往非礼也。 但是,要把阖府都管了? 翠茗道:“小姐觉得这些日子管起来如何?” 秦鸢道:“也还行。” 只是维持运作而已,也用不了多少功夫,这些日子,翠茗和红叶越来越能干,底下那些小丫鬟们也机灵,省了她不少事。 翠茗道:“不如小姐也不急着交出去,就这么慢慢拖着,日久天长,也就成了惯例。若是小姐觉得不妥,再交还给侯爷便是。” 红叶道:“我瞧着侯爷那个样子,似乎恨不得把什么都交给小姐管着,等到开了府之后,侯爷就要去大营呆着,那里有那么多空管府里的事?与其最后弄得一团乱再来找小姐,还不如先管着。如今府里几个主子,也就只有小姐能被侯爷指望着了。” 翠茗看了看秦鸢犹豫不决的脸色,对红叶道:“你又知道了。”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小姐不是常说,一叶知秋么,就是见微知著。” 秦鸢奇道:“你倒说说,你怎么个见微知著法?” 红叶得意地道:“这还能难得倒我?” “然后呢?” 秦鸢扬眉。 红叶道:“侯爷总说自个是亲力亲为,不喜别人伺候,实际上侯爷就喜欢缠着小姐伺候他。穿衣配衣、吃饭都要粘糊着,前几日又说要把私库给小姐管,我瞧着侯爷是想把所有的都让小姐替他管着,他才开心。” 翠茗点头,“这丫头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秦鸢道:“红叶说的那些都是做人家妻子的份内之事,随手就做了,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可这私库和前院的事情就大了。” 翠茗没说话。 这样的事情,只有秦鸢自己拿主意。 若是侯爷坚持,秦鸢应当也不会拒绝。 红叶却道:“小姐,府里老太太不喜欢费心思,六夫人私心重,六爷不管事,七小姐那个性子就不说了,过几 年就要嫁人,说不得还要让你费心思帮着相看婆家呢。你自个数数,这府里的事情交给谁还能比交给你放心的?” 听了这话,秦鸢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头道:“红叶的话提醒了我,我倒是一叶障目了。就先按翠茗说的,先拖着便是。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再交还给侯爷。” 翠茗点头。 秦鸢去净室盥洗,红叶就在灯下翻账本子。 翠茗在铺床,轻声问红叶,“你说小姐方才是想到了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红叶心不在焉地道:“管那些做什么,小姐改变了主意,说不定是因为府里这些日子出了那么多的事,她不是总说和侯爷夫妻一体么,总不好看着不管。” 翠茗没出声了。 秦鸢听了个尾声,心下暗道,红叶瞧着大大咧咧的,看形势却看的很准。 她改变想法的原因,被红叶猜着了一半。 第二日。 秦鸢醒来,在床上半眯着眼,将一日要做的事情捋了捋,这才慢慢翻了身,没想到,正正对上顾侯爷的脸。 “啊,”秦鸢惊叫出声。 顾侯爷连忙捂住她的唇,小声问:“好好的,你叫什么?” 秦鸢拉开他的手,也小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弄得像是做贼似的。 “这也是我的院子,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顾靖晖看着秦鸢,满眼的不敢置信,“这才多久啊,我要是再不搬回来住,你是不是都不愿意让我入院子了?” 第二百零二章 化身怨夫 秦鸢只觉这人越来越难缠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顾侯爷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满腹怨气地道:“你现在连敷衍我都不用心了。” 秦鸢又好气又好笑。 她真没想到顾侯爷竟然也会这么难缠,还这么粘人。 秦鸢坐起身,就要唤人伺候梳洗。 顾侯爷在她身后幽幽道:“是不是让我说中了,你连解释都不解释了,也不问我干嘛这么早来?” 活脱脱像是个怨夫。 秦鸢“噗嗤”一声笑出来,扑到他身上,就想要挠他。 却被顾侯爷掐住了细腰,热呼呼的大手趁机在她身上摩挲。 秦鸢慌了,忙哼了一声,软软道:“你别闹了,让她们瞧见像什么嘛。” 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顾侯爷忍了又忍,放开手,哑声道:“她们被我撵出去烧水去了。” 秦鸢道:“你不在外院督促六弟和你一起练武,你跑我这来做什么,难道你早早就饿了?” 顾侯爷道:“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饭桶?” 秦鸢:“……” 直到红叶走了进来,顾侯爷这才起身,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道:“我昨晚问你的事,你总没回应,我性子急,耐不住就来了。再说,我又没有触犯天花娘娘,不过是在我的床上躺了躺,就值得你这么着?” 秦鸢看了他一眼,只好自顾自盥洗去了。 红叶在一旁拣配衣物首饰,顾靖晖问:“昨晚我走后,你们盘账了么?” 红叶赶忙道:“侯爷都发话了,我们那里还会再盘账?小姐歇歇就睡下了。” “嗯,这样最好。” 红叶松了口气。 顾靖晖想了想,又道:“以后你就多劳烦点,我看你机灵过人,又能说会道的,少不得以后要帮夫人多分担些。” 这种话从顾侯爷的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让红叶不知手脚往那里搁。 只好结结巴巴地道:“是,侯爷。” 秦鸢出来之后,就瞧见红叶不停地对她使眼色,又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得出来,定是顾侯爷又搞什么了。 她问:“翠茗呢?” “去大厨房拿早膳了。” 秦鸢不解地问:“怎么又轮到她去拿了?不是前些日子都安排小丫鬟们去了么?” 红叶只好道:“侯爷吩咐 的。” 顾侯爷:“嗯,我进来的时候看她站在门外,也没什么事,就叫她去拿早膳了。” 秦鸢:“……” 梳头的被支出去拿早膳,那谁给她梳头? 顾侯爷尽捣乱了。 秦鸢只好自个绾了个低髻,用发钗固定了,顾侯爷在一旁看着,还问:“昨日娘给你的手串,你怎么不带上?” 秦鸢:“……” 秦鸢装作漫不经心地三连问:“侯爷的书读得怎么样了?三国演义读到哪一章了?春秋又读到哪一段了?” 顾靖晖支支吾吾道:“别人读书都有红袖添香,我只能在书房里孤灯苦读,自然是读不下去的,不如我搬回来读书好了。” 说着说着竟然道:“上次你不是说,在正房这里改出一个书房我两共用吗?不如我搬到书房住如何?” 秦鸢算是瞧出来了。 顾侯爷最近的确是很期盼开府,期盼能早些搬回来了。 就算是不能搬回寝居,搬回正房也是好的。 红叶在一旁窃笑,虽然没发出声音,但是瞧她那神情,秦鸢也知道她在做什么。 眼不见心不烦。 秦鸢只不理他。 用完早膳之后,秦鸢就开始处理府里的事,顾靖晖就坐在一旁听着。 管事和管事妈妈们比往日机警了许多, 等到她忙完这些,已经有些晚了,秦鸢换上小厮的衣衫,又要跟着李郎中和小东去看病人。 顾靖晖不解地问:“你每日都去瞧他们做什么,有李郎中和小东忙呢。” 秦鸢道:“我跟着李郎中学些医理,李郎中说侯府的这些措施都极好,若是配上药香和他的方子,传出去,天花能防住七八成。我想着开府后,写成折子,将这些梳理出来递给圣上,想必就不会再有人追究侯府天花之事了。这不是还没筹划好,也就没怎么和夫君细说。” “夫人之前说的大功一件便指的这个?” 秦鸢点头。 顾靖晖识趣地道:“那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秦鸢这才去寻了李郎中和小东,一起去看诊。 这师徒二人一出手,天花很快就得到了遏制。 就连六爷的两个孩子都开始康复了。 秦鸢松了口气,道:“很快就能开府了,这些天把人折腾的真是够呛。” 小东道:“师姐就是事事都要管才这么累,这些都有我和师傅操心, 师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郎中赞许道:“别看小东年纪小,他聪明伶俐着呢,说到了正点上,你事事费心,怎么能吃得消?” 秦鸢道:“这样的大事,我怎么能放得下?师傅不知道,我们府里最近很不太平,这天花乃是人祸,若不是师傅的方子,我还真不敢就这么封府,原本也没什么,谁会想到冒出来个刘太医,若不是我查的紧,只怕要被这厮害了。” 小东眨巴眨巴眼睛,问:“师姐,难道朝廷里有人想要害师姐夫吗?” 李郎中看了小东一眼。 小东立即道:“戏里面都是这么演的,潘仁美和杨家将。” 秦鸢皱眉,道:“肯定有人使坏,只是不止一个人使坏,朝堂上的事可复杂着,哪有戏里面那么简单。” 李郎中道:“你不要和他说了,他小人家家的,嘴巴万一不牢靠,说溜了嘴就坏事了。你说要上折子,我那方子你就和你的医香一起写出去吧。” 秦鸢迟疑地看向他。 李郎中笑道:“我这方子,也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又不打算做太医,只想将仁和堂好好地传下去,这方子公布于众,也能少死些人不是。你若是想让我公布玉容膏的方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秦鸢不由得就看向了小东。 她想了想,道:“师傅,若是小东长大后想入太医院呢?” 李郎中瞪向小东,问:“你以后会想入太医院吗?” 感谢缪喵喵打赏 感谢蜡笔没有小新663、医者无罪、永远的双双的月票 第二百零三章 兔死狐悲 秦鸢也看向了小东。 前世不知道小东是怎么说服了李郎中,考入了太医院。 小东被李郎中一瞪,立即摆手摇头,道:“我不去。” “嗯,”李郎中的神情缓和了下来,慈爱地道:“你好好跟着师傅学,师傅的绝学都教给你,以后你就继承师傅的仁和堂。” 这是要拿仁和堂做诱饵,让小东不去太医院了。 秦鸢:“……” 这师徒二人之间的官司,她也不便插手。 想了想,道:“不如我拟折子时,提及仁和堂献了此方,此方和我的香方合在一处,才有了奇效。” 说“奇效”二字,秦鸢并不觉得夸张。 李郎中却摇头,道:“不好,不好,太医院的那群瘟牲我是不放心的,你若献了方子说有奇效,岂不是打了他们的脸,指不定以后拿个什么由头来诋毁你的方子,说你居心不良,胡乱吹嘘,到时候你就是长七八张嘴也说不清。太医院内部派系林立,等到要整治外人的时候,又齐心的很呢。” 说得这般确凿,显然是吃过亏的。 秦鸢的眼睛不由得就眯了一眯。 她着实想不明白,被李郎中这般教导,小东前世为何还是考取了太医院,又去了余杭县。 李郎中没注意到秦鸢的神色,沉吟半晌道:“不如就在折子上说得了这方子,验证有用,和你做的那些合起来,形成了防范之法,或可得用。各地看邸报的官员都能瞧见,若是有心人存了备用,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人。” 秦鸢道:“这也太委屈师傅和仁和堂了。” 李郎中道:“做郎中的想要治病救人,总是会吃不少委屈的,我早已习以为常,平平安安活着最重要。再说了,只要侯府得益,侯爷总不会亏了我,我人来了就得了一千两银子,等我们走了,也少不了这个数,就当我卖了方子罢。” 小东做了个鬼脸道:“明明担心师姐和师姐夫,为何总是要扯到钱?” 李郎中啐道:“担心归担心,钱归钱,你懂什么,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咱们师徒到以后还有得算呢。” 小东撇嘴不说话了。 秦鸢笑道:“侯爷是个大方的,天花能平,自会有重谢。我之前还向侯爷讨了个话,日后军中用的金疮药要从仁和堂买一些。” “哎呦呦,”李郎中高兴了,“军中可是用药的大户。” 秦鸢道:“眼下只能这么着,军中的药背后都有来头,侯爷说仓 促之间也动不得,但这金疮药他用过了,的确要比军中常用的好上许多,就打算买一些专供特用,其他的依旧照常采买。” 李郎中明白了,顾侯爷被吹了枕头风,打算偏着他们仁和堂,才找出了这么个理由。 侯爷用的药膏子可是陈家祖传的方子。 秦鸢把这生意交给了仁和堂做,就等于要把这方子交给仁和堂了。 李郎中笑道:“行,我们仁和堂本来就小,人手也少,做这些也就够了。你出了方子,又找了门路,我和小东就要两成。” “那怎么能行?”秦鸢反驳:“我只要两成即可,好伤药能减少军队的伤亡,侯爷若不是看到这个好处,也不会松口。再说陈家的方子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师傅若是不答应,你那方子我也不敢要了。” 李郎中神色复杂。 小东连忙摇了摇李郎中的袖子。 “师傅就答应师姐吧,以后仁和堂也有师姐的一份。” 李郎中:“……” 才答应以后要把仁和堂留给小东,这小子就要做主把仁和堂给秦鸢一份了。 老子还活着呢。 李郎中点头,“行。” 这件事一定下来,秦鸢也松快了不少,顺口一提,“刘太医这两日好了点么?” 李郎中乜斜着眼看她,道:“你说能好不能好呢?” 言下之意,是她明知故问,肯定是好不了了。 秦鸢笑道:“我又不知侯爷如何打算。” 刘太医舍了性命要来害人,就等于已经将性命交付出去了。 生死现在就在顾侯爷的一念之间。 李郎中却起了兔死狐悲之感,对小东道:“你瞧瞧,刘太医这样的就是前车之鉴。” 小东点头,“师傅放心吧,我不会的。” “嗯。” 秦鸢看看时候不早,担心顾侯爷又要念叨,就道:“师傅,我先回梧桐苑了。” 李郎中点头。 秦鸢又道:“我院子里小厨房做了些苏帮菜,待会儿让人给您送来。” 小东道:“上次那个鱼特别好吃,师姐还能让人做一份吗?” “小馋猫,能的。” 秦鸢匆匆往梧桐苑赶,小东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李郎中问:“这是怎么了?” 小东怏怏不乐,道:“可惜不久就要出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师姐这么相处。” 李郎中笑了笑,道:“你下午抽空去前院,去找顾六爷,就说要教他打太极、八段锦。顾六爷的身子骨需要调理,你以后可经常来。” 小东这才高兴起来。 李郎中乐道:“等到出府,不晓得侯府怎么谢我,这次开了张,又可以吃三年了。” 小东认真道:“师傅,你不是还说要把仁和堂留给我么?那你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懒散了,你还有我做药童,等我大了,仁和堂还这么穷,说不定我连药童都找不着了。” 李郎中气的脱下鞋子,撵着小东追打。 “你这个兔崽子,一天就想着这些。” 小东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秦鸢刚走到廊下,就瞧见红棉对着她使眼色。 “这是怎么了?” 秦鸢站住。 红棉悄声道:“夫人,侯爷搬回来了。” 秦鸢:“……” 红棉一溜小跑,赶忙给她打了帘子,还出声禀报:“夫人回来了。” 秦鸢刚进屋,就见红叶和翠茗两个坐在外间打算盘,翻账本子。 “夫人回来了。” 红叶和翠茗两个都换了称呼。 秦鸢的唇角微勾。 红叶道:“夫人,侯爷在书房读书。” 那什么书房啊,这些日子,因着事情多,也没顾得上倒腾。 秦鸢应了一声,就进了内室换衣裳。 红叶连忙跟了上来,小声道:“侯爷让十六搬了一个衣箱和一个书箱就回来了,我和翠茗就搬到外间来了。” 第二百零四章 小可怜 秦鸢抿唇轻笑,“由他吧。” 大不了叫他去睡偏房。 人搬都搬来了,总不能再撵出去。 红叶贼兮兮地问:“那今晚上,我和翠茗就不守夜了?” 秦鸢无奈道:“你操心那么远的事情做什么?还不摆膳,我都饿了。今天小厨房做的苏帮菜,给李郎中那边送些去,还有小东说他喜欢吃上次做的鱼,我寻思着他和我的口味差不多,你再让小厨房整点虾去。” 红叶出去问了一趟,回来道:“只有河鲜了。” 秦鸢道:“也行。” 说完,不做声了。 红叶问:“小姐在想些什么?” 秦鸢邑邑不乐道:“也做不了几次他爱吃的菜了。” 红叶嗐了一声,“这个还不简单,我去找张管家,让他想办法,弄点好的鱼虾蟹来,因着府里天花的缘故,吃上面有些忌口,好些日子没怎么送这些,可小东又不需要避忌这些。” “那你记着,别忘了。” 红叶道:“知道了,我让红棉去弄,她嘴巴利,又是家生子,有的是办法。” 秦鸢点点头。 两人把衣服换好了,秦鸢喝了口凉好的茶,歇了会子,这才去寻顾侯爷。 顾靖晖穿着暗蓝色的纱衣,端坐在书案后认真读书。 头发用墨玉冠束起。 两鬓有些发丝垂下,让他轮廓鲜明的脸,添了些许随意。 看样子,顾侯爷心情尚佳。 见她进来,顾靖晖问:“今日府中情况如何?” 秦鸢道:“尚可,一日好过一日。” 说着扫了眼案上的书,那本春秋似乎还是上次她在外院书房瞧见的那一页。 也不知道顾侯爷这页书打算读多久。 顾靖晖不自在地道:“我读的有些慢,老六忙着学诗学画的,也没空给我说,我只有瞎琢磨着。” 秦鸢“哦”了一声,也没接腔。 顾靖晖就委屈兮兮地看了她一眼,道:“看书这等事,还是得寻个夫子教着,你瞧六弟跟着你堂兄游玩了一次,回来就说作诗开了窍,前面这些年都白读了。” 他那张俊美桀骜的脸实在不适合这样的表情。 秦鸢好笑地问:“侯爷是要寻个夫子么?程哥儿昨日还在问我,是不是开了府就给他请西席,我也不知你的打算,就没应承他,只推说要等你忙完了再定。若是要请,你要和程哥儿共用一个夫子么 ?” 一想到顾侯爷和程哥儿一起听课的样子,唇边的笑意就不免扩大了些。 顾靖晖咬了咬牙。 金参将的宝书上说女人对美郎君都是心软的,只要他示弱,女人就会想着法子帮他。 他的小妻子可真心狠啊。 “听闻你的才华胜过你的堂兄,我有你这样的贤妻,干嘛还要去外面寻西席。” 顾靖晖只好摊牌了。 秦鸢笑道:“夫君这是要让我做你的夫子?” “可不可以?” 顾靖晖期待地看着小妻子。 嗯,小妻子做自个的夫子,就没办法把他撵出去了。 顾靖晖顿时有了些不可描述的想法。 秦鸢颇有兴味地扬眉:“你想好了?” “当然。” 顾靖晖坐直了身体,迫不及待地大声回答。 秦鸢悠悠道:“那夫君可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 “……哦……” 顾靖晖的很多想法顿时消失了。 秦鸢又轻笑道:“而且,夫子可以用戒尺打学生的手板心。夫子的话,学生都不能违抗。夫君,你还想吗?” “……哦……” 顾靖晖想了想,心有不甘地道:“鸢儿,你我夫妻一体,怎能如此见外?你才华横溢,夫君却是个粗俗的军汉,难道不担心遭人讥讽吗?”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秦鸢。 不小心就把自己心里暗藏的担心说出来了。 但既然说出来了。 顾侯爷狭长的双目紧盯着秦鸢面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秦鸢闻言也是一愣,随后便笑道:“我算什么才华横溢,你莫要让人听到了笑掉大牙,自古学海无涯苦作舟,我吃不得苦,只略知道些皮毛罢了,从来也不敢彰显于人前。再则夫君并不是粗俗的军汉,而是守护了塞北多年,将耶律氏打的跪地求饶的战神,大兴出过几个俊美又善战的战神?谁敢讥讽我啊?他疯了吗?” 顾侯爷的脸红了,脖子红了,耳朵也红了。 哎呀,他的小妻子真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他呀。 一点都不害羞地当面夸奖他。 顾靖晖脑袋里面乱成了一片,身体僵直,眼睛直直地盯着秦鸢那张巧嘴,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那么动听。 他的整个心都由不得他自己了。 翠茗在外面叩门,道:“侯爷,夫人 ,饭菜已经摆好了。要现在用膳吗?” 秦鸢道:“现在就用吧,我有点饿了。侯爷?” 顾侯爷木呆呆起身,跟着秦鸢走出了屋子,坐下,拿起了筷子,随意地拨拉着碗里的米饭。 秦鸢:“……” 她一向知道顾侯爷是有点毛病的,但现在是怎么了? 光吃米饭,不吃菜。 “侯爷,尝尝这个,”秦鸢没法,只好自己夹了菜放在他的碗里。 顾靖晖倒是听话地把她夹的菜吃掉。 但接着只吃白饭。 就跟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似的。 秦鸢:“……” 只好再给他夹菜。 一顿饭吃的秦鸢累的不轻,最后,瞪了他一眼,自个便起身躺在罗汉床上歇着去了。 顾靖晖赶忙放下碗筷,凑过去,道:“鸢儿,你怎么一吃完就躺着?” “累了。” 顾靖晖打算推心置腹和秦鸢好好谈谈。 “我早就说过,这些账本子都是你的,你何必要着急盘账本子?”说着捏了捏秦鸢的小臂,道“你太瘦弱了,要多长点肉才好。” 秦鸢有气无力地道:“你今儿是怎么了?” 顾靖晖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什么我怎么了?” 秦鸢问:“好好的,怎么不吃菜,光吃白饭?” 顾靖晖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一个劲给我夹菜呢,我又不是没长手,不过我觉得你夹的菜也挺好吃的。” 秦鸢不想理他,问:“这两天可有人递消息进来?” 顾靖晖顿了顿,方道:“你堂兄和林子奇都递了消息进来,我收在箱子里,没顾上给你看。” 第二百零五章 想要紫荷 原来如此。 秦鸢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靖晖一眼。 这林子奇还只是个举人,顾侯爷就有这么多的念头,若是林子奇像前世一般,成了丞相,顾侯爷不知该怎样了。 被这一眼看的有些不自在,顾靖晖就问:“现在要看吗?” 秦鸢想了想,道:“看吧。” 顾靖晖就唤顾十六进来,吩咐:“去外院书房将昨日府外丢来的信笺都送来,夫人要看。” 顾十六应了,退了出去。 顾靖晖又想和秦鸢歪缠。 秦鸢就道:“我才想起来件事要问侯爷。” 顾侯爷扬眉,有些不悦。 “怎么又叫侯爷?” 秦鸢也没改口。 “封府前死的那个婆子,是赵氏从北疆带来的,会不会是知道些什么,这才被杀人灭口了?” 顾侯爷脸色沉了下来。 这件事京兆尹府的推官也没来得及仔细地查,天花就闹起来了,这件事就断在这里了。 说起来这婆子死的的确蹊跷。 风轩阁的人在府里虽然张狂了点,但也和别人没怎么交恶。 若说交恶的话…… 顾靖晖看了眼秦鸢。 因着赵氏的缘故,那两个婆子惹的也无非就是梧桐苑的人。 “我猜大抵也是如此。” 顾靖晖附和秦鸢。 秦鸢又道:“我跟着李郎中去看过了风轩阁的几个病人,他们都是和紫荷来往密切被传上的。” 顾靖晖想了半晌,总算想起来紫荷是谁了。 “紫荷是娘派去侍奉赵氏的两个二等丫鬟之一,白雀已经出了府,紫荷好像因着娘老子有病出府了。” “对,”秦鸢点头,道:“白雀出府之后,娘又将紫荷招了回来,那时候赵氏的病就开始缠绵不断了。” 顾靖晖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眉紧轩。 两人正说着,顾十六将箱子搬了进来,顾靖晖就问:“十六,你可知道紫荷?” 顾十六愣了一愣,道:“知道呀。” 顾靖晖问:“她和赵氏关系如何?” “这还用问,自然是关系不好,”顾十六随意地道。 “为何?” 顾十六神秘地道:“赵氏这个人,小的以前没瞧出来,瞧着柔柔弱弱的,心眼子坏的很呢,六夫人不晓得说什么得罪了她,她就让两个婆子去丢了脏东西,害两个 小小姐生病。好亏发现的早,又有夫人坐镇压着,不然府里可不就乱了套么?紫荷也被染上了,可见赵氏是很不喜欢她的。” 顾靖晖点头,道:“你说的甚是。” 顾十六就问秦鸢:“夫人,将这箱子放在哪?” 秦鸢问:“这满满一箱子都是吗?” 顾十六点头,道:“都是,侯爷说太多了,夫人这些日子太忙,也不急于一时,就没拿来。” 秦鸢笑了笑,不管顾靖晖的本意如何,顾十六永远都是说话圆妥的那个。 “那就放在桌上吧,待会我来翻。” 顾十六:“好。” 说着就将箱子放在了桌上。 顾靖晖又问:“那这么说来,娘派去的两个丫鬟,白雀和赵氏成了一伙,紫荷是被排挤出去的?” “侯爷英明,”顾十六笑着道:“小的听说,紫荷她娘老子也不是什么大病,紫荷坚持要回去侍疾,老夫人还赏了她人参的,这里面就有些意思了。” 顾靖晖点头。 想来老娘接手了赵氏,撵走了白雀,又怕打草惊蛇惹了赵氏,就把紫荷又叫回来了。 没想到赵氏临走之前又坑了这丫鬟一把。 秦鸢突然问:“若是紫荷病好了,按理该去哪里呢?” 风轩阁已经没主子了,紫荷病好后,不晓得归到哪里去。 顾靖晖一愣,没想到秦鸢为何有此一问。 顾十六笑道:“莫非夫人看上紫荷了?她病养好了,可能要回上房伺候,她原本就是老夫人调教出来的二等丫鬟。” 秦鸢点头。 “这丫鬟聪慧,只是遇见了赵氏罢了。她若是愿意,我这梧桐苑还有不少空缺,娘既然能将她派去侍奉赵氏,想来身边也不缺她一个侍奉,我若张口,娘也不会舍不得。” 顾靖晖道:“等她养好了身子再说吧,也不着急这么一会子功夫,我还得先审审她才是。” 秦鸢点头。 的确也不着急这么几天的功夫。 她只是听着紫荷的做派,想起了前世。 两世对照,觉得紫荷是个聪慧知机的。 前世,紫荷肯定在赵氏手下保住了小命。 这辈子,也熬到了赵氏败露。 只是内宅女子,哪里会想到赵氏这么恶毒,才被摆了一道。 顾靖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你没瞧上小红那丫头?” 秦 鸢笑道:“先让娘帮我调教着再说,娘和容嬷嬷教出来的丫头,都聪慧着呢。” 顾靖晖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白雀难道不是娘和容嬷嬷调教出来的? 顾十六笑道:“小红要是能进梧桐苑,那不得和红叶搞到一起去了,两个人不得高兴成什么样,我都瞧见好几次,红叶拉着小红嘀嘀咕咕的。” 顾靖晖看了眼秦鸢,没说话。 倒是秦鸢直说了:“我让小红帮我照看着程哥儿和玉姐儿呢,他们岁数相当,小红格外懂事,能在旁边说些道理给他们听,这一阵子,府里发生了许多事,难免有人说些什么,我也是担心他们年纪小,被人引得心生怨怼。” 顾十六赞道:“夫人太妥当了,难怪侯爷总在念叨夫人是他的贤妻,六爷还说侯爷这是在故意气他呢。” 至于为何说故意气他,当然是因着六夫人了。 秦鸢轻轻一笑,走到桌边坐下,开始翻捡信笺。 顾靖晖道:“你这马屁拍的,夫人又不会给赏银。” 顾十六不好意思地笑,挠了挠头。 “这哪里是马屁,这就是小的心中所想,实话实说罢了,侯爷难道不是这么念叨的吗?” 顾侯爷心花怒放。 顾十六果然是最得他心的一个。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给他赏银。 窥见主子神色,顾十六明白自己说对了,内心也有点小得意。 顾靖晖道:“等我将程哥儿和玉姐儿安置好了,小红那丫头你就要了过来,让她跟着你吧。那小丫头每次见了我,都卖力表现,就想让我在你面前说几句好话,把她要过来呢。” 第二百零六章 坐不住了 秦鸢笑着斜了他一眼,柔声道:“那丫头太聪明了,长大了只怕比红叶还要伶俐的多,刘太医不对劲,就是小红给我传了信,我才留意的。对她我自有考量,你别在里面掺和。” 那斜斜一眼的风情,让顾侯爷魂都要飘了起来,立即笑道:“你用人自然是你说了算,我只是瞧着她那小样儿不忍,在你面前提一提罢了。” 两人相视而笑, 明明是俊男美女,顾十六却觉得实在是没眼看。 只好把头低了下去。 心中暗叹:主子这样的,迟早要被夫人拿住,还拿得死死的那种。 金参将送多少宝书都没用。 真的。 秦鸢翻了秦思远和林子奇的信笺出来,又闲闲道:“若是赵娘子真是头天白日就出去了,那个婆子又是谁害死的?那婆子若是白日死的,怎么有人瞧不着?是不是有人说谎了?侯爷若是不好好查查,等到开了府,又要去大营,再指不定还有什么差事按在头上,谁还顾得上查这些?这件事就成了悬案了。事关两个孩子的来路,赵氏这件事可不能马虎。” 没错,秦鸢就是打算给顾靖晖找些事情忙着。 前世她跟着林子奇从穷县的小县令做起,一县父母官,什么都得管。 百姓前来告状,林子奇有时还得去案发之地仔细研判。 若是有了疑案,要案,一县几个数得着的官员就要聚在一处琢磨。 秦鸢自然也经常和林子奇分析案情。 赵氏之事,她总觉有些不对。 顾靖晖被说的后脊梁一冷,大夏天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顾十六则一脸的佩服。 这些日子,他们忙来忙去,有些线因着天花的缘故,就被忽视了。 从紫荷到婆子,夫人句句切中要害,俱是他们疏忽之处。 可偏偏这些疏忽之处,却又可能藏着真相。 顾靖晖道:“跟着六弟车子跑回来的婆子,定是藏了些什么。我就说她的话不太可信,一个跑了,一个死了,剩下的随着她说。” 顾十六道:“那老婆子嘴巴硬的很。” 秦鸢就问:“她是先逃出了府,再又藏在六爷的车底下回来的?” 顾十六道:“是。” 顾靖晖不语。 秦鸢慢慢展开秦思远的信,扫了几眼,这才道:“那婆子趁夜跑出去,是觉得在府外比在府内完全,再跟着六爷的车子回来,是发现还是躲回来 安全些。这就奇怪了,难道那婆子在外遇到了什么人?” 顾十六眼睛一亮,道:“府门外自封府之后就一群练家子在外面守着,并不像是别府的探子,十八偷偷查过,他们警觉的很,也不敢跟得太紧。会不会与这婆子有关?” 顾侯爷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鸢道:“事情变得不同寻常了,往往是另有别因。那婆子回来,要么是以为府里没有这么快发现是天花,还能容她做些什么,要么就是府外太危险,倒是府里还安全些。那是什么人如此忌惮侯府呢?” 顾十六道:“对,她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我们总不好打杀了她,说不得还能留条活路。”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话。 府外究竟是什么吓得她宁愿回来? 秦鸢又打开林子奇的信笺,扫了两眼,淡淡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婆子身怀大任,再次回来想要做些什么,没想到却被擒住。” 一个人做了一件事,旁人猜测起来却可能有无数个原因和动机。 顾十六张口结舌。 夫人方才说的也不是不可能呀。 顾靖晖坐不住了,起身道:“十六,我们先去书房商议商议。” 顾十六就问:“哪个书房?” “外院。” 顾十六:“……” 这不是才搬回来么。 怎么又要回去了? 顾靖晖好不容易才赖着回来,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回去,他对秦鸢道:“你方才不是累了么?为何不先午歇?要有什么,让人去外院寻我便是,再不济就给十六说。晚上等我用膳。” 秦鸢点头。 顾靖晖这才起身,带着顾十六匆匆走了。 红叶和翠茗忙进来伺候。 红叶奇怪地问:“侯爷这是怎么了?和早上判若两人。” 秦鸢随口道:“他早上是闲的了,现在要去忙正事。” 翠茗无语。 红叶看她在看信,就问:“小姐要回信吗?” 秦鸢道:“不一定。” 红叶已将上次顾侯爷磨的墨砚打开了盖子,道:“还有墨没用完呢。” 秦鸢看了她一眼,笑道:“侯爷三天不说你点什么,我看你就不老实。” 翠茗道:“还不是侯爷给她说了两句好话,她又飘起来了,前阵子见到侯爷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红叶板着脸道:“我只是想着别浪费 了这好墨汁罢了,这花墨不用完多浪费,就是侯爷也花了那么多时间磨呢。” 说着自己也掌不住笑了起来。 秦鸢道:“你皮吧,哪天侯爷恼了,我看你怎么办?” 红叶道:“侯爷不是那样小气的人,我瞧着,侯爷就是长的冷峻了些,有时候板着个脸往外冒杀气,让人害怕,但他并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再则,侯爷不是说了么,他不打女人。” 翠茗道:“但是他可以让人打女人,被老婆子掌嘴,那就难堪了。” 红叶跺足道:“你就不能盼着我好点?” 秦鸢咳了一声。 两人不说话了。 秦鸢拿起笔,打开了一张信纸,随意回了几句话,放在了一边。 秦思远在信里说了这些日子以来在国子监学业的情况,这是真把她当老师了。 信中提及他和秦恒在国子监照料六爷的两个孩子,秦恒很花了些心思,和以前大有不同。只是林子奇越来越古怪了。 秦鸢回信,让他多教导着些秦恒人情世故,学业上就不用太管了,处处以明年的春闱为重。 前世,她指点过秦恒的学业,知道这个弟弟不仅缺乏读书的天分,而且也做不到勤能补拙。 只碍于父亲是秦祭酒,不得不努力读书罢了。 父亲也对秦恒的学业没抱多大的期望。 在国子监读书,一方面能明事理;另一方面也防着没事做,走狗斗鸡的胡混;再者还能结交些朋友。 至于林子奇,她提都没提。 林子奇肯定是不甘的,但秦思远并无错处,又有了防心。 林子奇就是有些什么心思,也无法施展。 第二百零七章 杀人用笔端 至于林子奇的信笺,就有些微妙了。 除了问候和宽慰之外,还说虽然深知以秦鸢的聪慧机敏一定能够度过此关,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挂念。 含蓄隐忍的挂念跃然纸上。 不愧是前世能考中二甲第七名的进士,果然是文采斐然。 上士杀人执笔端,中士杀人用舌端,下士杀人怀石盘。 秦鸢冷笑一声,弃置一旁。 这封信,她怎么回都不是。 就算不回,只怕顾侯爷也会有点子什么猜测。 女人就是活得艰难。 男人在外有些什么提起来不过是些风流佳话,林子奇随手写一两句话,就有可能会影响到夫君对她的态度,让她在后宅举步维艰,还无从辩起。 红叶见状,就问:“林姑爷又写了些什么?” 秦鸢想了想道:“你拿去看看便知。” 红叶琢磨了半晌,道:“小姐,我怎么觉得林姑爷有点不太对劲呢。” 秦鸢道:“他去攀了秦婉的高枝还不够,这是想着法子来坑我呢。” 翠茗闻言也拿了过去琢磨。 “小姐,这封信侯爷也要看的吧,他怎么能这么写信。” 两人之间曾经有过婚约,写这样的信,是想害人呀。 秦鸢道:“好在侯爷并不信他。” 红叶叹息道:“自古负心都是读书人,好亏二小姐脑子有疾抢了这桩婚事,不然,小姐要吃多少暗亏,比较起来,侯爷和他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翠茗皱眉,道:“小姐,他为何要这么害你呢?” 秦鸢轻笑:“无非是思远堂兄在国子监的诗作的越发好了,他猜到了些什么心中不甘,却又碍于父亲和侯府,只能使些不入流的把戏了。” 但凡顾侯爷是个心眼小的,就会对她生隙。 如今的林举人已经隐隐有了前世林丞相杀人不见血的厉害了。 翠茗道:“小姐,这事可不能小看,他是个男子,若是起了坏心想在外面抹黑小姐的名声,离间侯爷和您,总是有办法的。他毕竟和小姐以前有过婚约,在秦府走动的也勤,很容易被传歪。” 顾侯爷可以一次两次不相信,时日久了,难免心中有刺,到时候吃亏的就是秦鸢了。 红叶也道:“对,小姐您得想个法子,收拾他一顿,封住他的嘴。” 秦鸢点头。 顾侯爷今日的态度就有些反常。 可见对林子奇和她的那点过往还是在意的。 林子奇和秦婉做了小人,背弃了和她的婚约,却还一次两次见不得她好。 这笔帐总不能就这么简单地过去。 秦鸢又铺开信纸,写了几行字,和林子奇的信笺放在一处,道:“待会儿,就让顾十六想法子将这封信送到秦府去,交给我父亲,让他看看他的好女婿,好学生,是个什么样子。” 都是文人,肚子里弯弯肠子多,谁不知道谁? 翠茗点头。 红叶愣了一下,竖起拇指,笑道:“小姐真是高明,这一来,让侯爷也放心了,也让大人知晓姓林的肚子里都藏着些什么名堂。” 秦鸢轻声道:“父亲最会权衡利弊,但也要脸面,林子奇一个小小的举人,想要祸害他两个女儿,我就不信他不在意。” 秦祭酒在士林之中的人脉,只怕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大方地给林子奇用了。 明年春闱,秦思远的名次不会比林子奇差多少,而且这次游玉渊潭,他也得了礼部尚书和学政大人的赏识。 秦鸢轻嗤,以后林子奇的路可没有前世顺畅。 她才不是什么软柿子,来而不往非礼也。 …… 顾侯爷再次提了人审问。 浑身的煞气,让人望而生怯。 婆子瘫软在地上,似已熬不过去。 顾十六在外面道:“侯爷,夫人命人往外送信。” “哦?” 顾侯爷慢悠悠地挥了挥手。 两个侍从便将婆子拖了出去,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顾十六这才进来,对着坐在案后的顾靖晖道:“侯爷,夫人让人给冷掌柜、沈长乐、秦少爷和秦大人都带了信。” “没有那个林举人的?” “没有。” 顾侯爷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之中,深邃的眼中晦涩难明,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不佳。 顾十六赶忙道:“夫人写了封信给秦大人,并附上了林举人的信。” “哦?” 顾侯爷的的眼中顿时燃起了火焰,声音难掩急切,问:“都写了什么?” 顾十六道:“夫人问祭酒大人,为何二妹夫不知避嫌,请祭酒大人为二妹夫指点一番,免得日后二妹夫中了进士,却因为不通世事,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被旁人排挤。” 顾侯爷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面上 的冷峻之气,消散了不少。 顾十六笑着问:“侯爷,那小的这就安排人送信出去?” 顾侯爷又问:“其他人的呢?” 顾十六道:“夫人让秦少爷安心读书,一切以明年春闱为重。夫人还同意了和染香居的提议,要用方子入份子,每年拿分红。夫人让沈长乐开始散布消息,说胡椒要跌价了。” 顾侯爷细细琢磨了一番,笑道:“别的事,我也帮不上忙,说胡椒要跌价了却是有些法子。你也找些人帮着传一传,就说齐王府改了主意,不要胡椒了,巨商们在海外已经找到了大量的胡椒,第一批次的船已经返航,第二批次的船正要出海。” 顾十六赞道:“侯爷和夫人想到一起去了,夫人就是这样安排的。” 顾侯爷笑了。 “那是自然,我和夫人心有灵犀一点通,你还没成亲,不懂。” 顾十六:“……” 顾侯爷道:“你去吧。” 顾十六赶忙出去,把信笺都送了出去,又联系在外面的顾十八,让他去寻沈长乐,一起商议如何散步消息。 顾十八期待道:“夫人这是终于要下手了?” 顾十六道:“自然,夫人做事素来有手段,这一次京中的胡椒要大跌了。” 顾十八有些困惑,问顾十六:“十六哥,你说夫人散布的消息都不是假消息,这胡椒眼看着就要跌了,以后每年都能从海外运回来胡椒,夫人怎么还想着囤胡椒呢?” 顾十六道:“十八,你傻呀,你好好动动脑子想想,夫人都能想到胡椒要跌了,还要囤那么多的胡椒,说明什么?” 感谢花花与东东的月票,么么哒。 明天七简会补齐更新,晚安。 第二百零八章 十万雪花银 这说明什么? 顾十八想了会子,也想不明白,只能看着比他机灵的十六哥。 十六哥这样问他,一定是知道的。 孰料,顾十六道:“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以后不就明白了?夫人总不会让我等亏本。好兄弟,给你透个底,侯爷说了,就是夫人的胡椒卖不出去,侯爷也会想法子运到塞北去卖,咱们就等着数银子吧,” 顾十八立即道:“对,对,对,等着数银子就行了,侯爷和夫人吩咐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多久,京城里就传开了,巨商出海寻着了大量的胡椒,正在回程的路上,得了消息的巨商们又打算再出一批海船,运送更多的胡椒回来。 京城内做胡椒生意都着了急,期望齐王府能够遵守前约,按照之前的市价买入胡椒。 可是却连齐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原先和这些商贩们联络的齐王府长丞据说得了重病,无法再出来理事,代他主事的官员一问三不知。 焦虑的商贩想闹事都没办法。 整个京城里能做的了大量胡椒买卖的才能有多少人? 一点风浪都掀不起。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许多人并不敢得罪齐王府。 只有想办法赶紧清仓了事。 但这东西本就贵重,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享受得起,岂能是降价就能迅速出清的? 冷掌柜等人都在暗自替秦鸢庆幸,好亏当初夫人想要大量囤买胡椒时,杀出了个齐王府。 不然不晓得要亏损多少银子。 而另一面,那些迫于齐王府的威胁没敢和定北候府议价的商贩就悔断了肠子。 侯府外的风浪一波接着一波,定北候府则依旧大门紧封,过自个的日子。 顾十八在外面搜集的消息,全都传入了侯府。 秦鸢看了之后,连连点头。 红叶就问:“小姐,外面胡椒现在是什么价钱了?” 顾十六赶忙道:“已经跌到四十九两银子一斤了。” 翠茗道:“也没有降下来多少。” 红叶本来还有点高兴的,闻言想了想道:“对呀,当初小姐打算收胡椒的时候是五十两银子一斤,现在也只便宜了一两银子。” 秦鸢道:“对,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让它们跌一会儿吧。” 顾十六原本是有点小激动的,拿着顾十八传来的消息便来报喜,听闻此言,也觉得似乎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 “都是十八急躁了,只是不知夫人认为跌到多少价钱再入比较合适?” 秦鸢道:“那就要看沈长乐能让它跌到多少了。十六你与十七传信,让他关注着周边州府的价格,京城这边降价,也会影响到州府。” 顾十六立即点头道:“夫人放心,小的这就去传信。” 说完就要告退。 秦鸢又喊住了他,道:“你帮我给沈长乐带个信,咱们收的话,最好别压在最低价收,有便宜捡就行,但别总想着贪便宜,免得惹来麻烦,让他估摸着来。” 红叶等顾十六离开了才问:“小姐,咱们辛苦这么一场,还让齐王府背了锅,干嘛不压到最低价再买?便宜都让别人捡了。” 秦鸢笑了笑,问翠茗,“翠茗,你意下如何?” 翠茗眨了眨眼睛,道:“小姐是不是要买的胡椒不止十斛啊?” 红叶吃了一惊。 “不止十斛?那要多少银子呀。” 秦鸢慢腾腾捻起颗葡萄,放入口中,半晌方道,“是的,我闹这么大一通,又背靠着定北候府,怎么能只入手十斛呢。” “因为买的多,所以不能指望全从京城的商贩手中入手,也不能指望全都以最低价入手。万一日后,这些胡椒的价值翻了几翻,这些商贩岂不会记恨定北候府。” 自古财帛动人心。 能做得起胡椒生意的商贾,背后大都有着旁人的影子,秦鸢只想闷声发大财,不想招惹不必要的关注。 红叶呆住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翠茗道:“小姐既然如此打算,可见只是想影响京城的价格了?” 秦鸢看了眼红叶,笑了,道:“你倒是聪明,不错。” 红叶这时才回过神来,“啊啊啊啊,小姐,你到底要买多少胡椒啊?” 十斛已经是个很惊人的数字了。 为什么小姐这么胆大啊。 秦鸢明白,红叶如今尚未历经风雨,陡然这么一大桩买卖的确吓住她了。 “看价格,我打算投入十万两银子进去。” 翠茗也禁不住叫出声。 “十万两银子,这是小姐手头能拿出来所有的钱了吧。” 红叶赶忙劝阻,“小姐,慎重啊,十万两白银就是做知府也要三年赚得出来呢,全都押在胡椒上,若要做些别的什么,又从哪里抽钱出来呢。到时候小姐拿不出来钱,侯府会怎么想?” 秦鸢 看着她笑了。 红叶和翠茗二人素来为她打算,但有些事情却又没有办法说清楚。 “红叶,你怎知知府三年能赚十万两白银呢?” 红叶道:“哎呀,那不是大人宴请回京述职的官员,我偷偷听到的么。俗话说,三年穷知府,十万雪花银。大人还给夫人抱怨,说这辈子只能做个清高的穷祭酒了,少爷也指望不上。只能看看堂少爷能不能有这个机会让老秦家发达了。” 秦鸢:“……” 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让红叶听了去。 三年穷知府,十万雪花银倒也不假。 她跟着林子奇做过江西穷县的县令,也做过浙江的知府,当然知道这些位置的收益。 杨苏杭等地的知府,只怕一年就有十万两银子了,尤其是涉及盐政的官员,那更是肥的没话说。 翠茗道:“扯远了扯远了,小姐,红叶说的也不无道理呀,现银全都凑了出来,若是有个急用,到时候到哪里去弄银子?” 秦鸢道:“我知道你们的担心,眼下能挪出来的所有现银也只有这些了,不然我还想多买些,如今田庄的产出和铺子的收益勉强能够支撑打赏和日常支用。有侯爷在,胡椒生意就算是亏损,也不会伤筋动骨。” 若是赚了…… 秦鸢不想说,怕吓到她们。 原本她是想悠着点,慢慢地经营出财力的,但最近发生的事,让她发觉,很多事情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百零九章 你会骑马吗? “至于有急用钱之处……” 秦鸢想了想道:“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们这么打算是对的,但如今我嫁入侯府,娘家安稳,哪里有什么急需用钱的事呢?就是铺子做不走了,没有银钱支撑,关了就是。何况还有沈长乐在,又没从铺子里抽出银钱,有几个老掌柜管着,断不至于此。” 翠茗和红叶一愣,随后便道:“哎,真是糊涂了。” 秦鸢抿唇一笑,又捻了颗葡萄放入嘴中。 这猛地入了富贵窝,身边人还得慢慢来才能改了想法。 归根结底,还是以前在秦府经手的钱财太少,这么大一笔银子的支出,难免心慌。 翠茗问:“小姐是想影响京城的胡椒价格,再影响到周围州府的价格吗?” 秦鸢坐直了身子,笑着道:“知我者,翠茗也。京城这里的胡椒我不敢多买,但是可以多买些周围州府的胡椒,另外,沈长乐此人精明多计,你看他这才多久,就能印出这么好的诗集,我想这件事交给他,说不定他还有别的法子,不如由着他来便是。” 红叶想了想,道:“我明白了,小姐就是要搅浑水,偷偷囤买胡椒,发大财。” 秦鸢笑着“嗯”了一声。 沈长乐前世做了府衙的门政大爷,三教九流全都能应付得来。 有此人在,她一点都不担心。 红叶忍不住笑道:“嘻嘻,六夫人当初买入了那么多的胡椒,价格还不低,等到开府之后,不晓得多懊恼呢。” 秦鸢抿唇一笑,没接腔。 翠茗也笑了笑。 外面红棉出声禀报:“夫人,顾十六有事要禀。” “让他进来吧,”秦鸢有些奇怪。 人才刚走了没多久,这么快就转回来了,不晓得有什么事。 顾十六一进来就笑道:“夫人,侯爷让小的来问问,您要不要去练武场看看,他正带着小东骑马。” “带小东骑马?” 秦鸢吃了一惊。 顾十六点头,道:“小东每日都去找六爷练习五禽戏,侯爷得空了也指点他一两招,今日不知说起什么了,侯爷说要带他一起骑马。侯爷的那匹踏雪无痕千里马,全身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只有四只蹄子上有一圈白毛,稀罕的紧,夫人不如换上骑装,一起去练武场耍耍。” 秦鸢有些犹豫。 一旁的红叶立即道:“十六,侯爷这是想教小姐骑马吗?” 顾十六飞快 地瞟了眼秦鸢,笑道:“小的也不晓得,只是侯爷这么说,定然是有这个打算在里面的,不日就要开府,侯爷心情大好,想和夫人一起骑骑马也是有的。” 红叶就瞅着秦鸢窃笑。 翠茗道:“夫人的骑装?我还得找找才好。” 京城里的贵女都喜欢打马球,蹴鞠,但秦家并不富庶,秦鸢作为庶女就更没有机会学习骑马,打马球了。 陪嫁的衣裳里倒是有一套骑装。 翠茗暗自庆幸。 当初秦鸢坚持要做一套骑装,崔氏拗不过,还是做了。 秦鸢点头,道:“好,我知晓了,待我换过衣裳就来。” 这两日府里的病人越来越少,李郎中和小东轻松了不少,她也没再天天跟着去看诊,倒是有些空闲。 顾十六就在廊下等着。 屋子里,红叶和翠茗帮着秦鸢换上了大红色的骑装,又重新梳了头发,用发带紧紧地绑着,免得颠散了头发。 “小姐穿大红真是好看极了,雪肤乌发,红唇似火,哎呀呀呀。” 红叶又忍不住夸了起来。 秦鸢道:“好了,十六还在外面等着,你省着点吧。” 红叶道:“我不夸了,待会儿侯爷见了,让侯爷夸去。” 秦鸢:“呵呵。” 顾侯爷能夸出个什么来。 顾十六在外面听着,就忍不住笑,等到秦鸢带着两人出来后,他眼前一亮,顿时不敢抬头了,便匆匆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几人很快就来到了练武场,远远就听见了哒哒的马蹄声,小东欢快的尖叫声。 秦鸢忍不住笑了。 看样子小东玩的很开心。 等绕过壁垒,走到了台上,就看见场内一道玄色的身影飞奔如闪电,顾十六道:“那是侯爷抱着小东呢。” 许是瞧见他们来了,顾侯爷减缓了马速,调转了方向,朝着他们的方向奔了过来。 秦鸢心中暗想,这来自大宛的千里马,快如闪电,真如插上了翅膀。 小东远远就尖着嗓子喊:“夫人,夫人姐姐。” 显然是玩的很开心。 秦鸢轻笑道:“什么夫人姐姐的混喊,这小子真是玩开心了。” 顾十六道:“侯爷私下里很亲近小孩子,再说男子没有不喜欢骏马的。” 说话间,马已经到了近前,傲气地晃了晃脑袋,并对着他们喷了个响鼻。 红叶 忍不住赞叹:“人人都说宝剑赠英雄,我瞧着不如说宝马配英雄。” 顾侯爷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白玉般的面庞如刀削斧凿,漆黑如墨的头发高高梳起,锋利的眉眼如同刀刻。 秦鸢望着高高坐在马上的他,心想,顾侯爷这张脸,的的确确是好看的紧。 小东坐在他的怀里,一张清俊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这一刻,他才像是这个年纪的儿郎。 无忧无虑,笑的开怀。 秦鸢很喜欢看着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小东,和侯爷在一起骑马开心吗?” “开心,侯爷真好,侯爷真棒,踏雪真厉害。” 小东咧开小嘴,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侯爷和侯爷的马有多好。 顾侯爷笑着下了马,问:“小东,你还想不想骑一会?” 小东迟疑地看看秦鸢,又看看顾侯爷,半晌才道:“我还可以骑一会吗?” 顾侯爷笑着将缰绳丢给了顾十六,道:“当然可以,让十六牵着马走一会,你先熟悉熟悉,待会儿,让十六给你挑一匹马慢慢学着。” “多谢侯爷,”小东喜出望外,他低下头,轻轻地贴着马头,悄声道:“踏雪,我好喜欢你,你再陪我玩一会儿吧。” 顾十六知趣地牵着踏雪,慢慢地走开了,偶尔传来小东的嬉笑声。 顾侯爷则迈着结实的长腿,几步走到了秦鸢面前,一双眼睛紧盯着娇艳如火的小妻子,道:“夫人,你会骑马吗?” 感谢永远的双双、花花与东东、20230613814-ba、困在雪天里、蔓茱莎华、邩翀、20210227094626702、慧慧.ea、酒-ca的月票,(づ ̄3 ̄)づ 非常感谢大家还在等我,由于一些个人原因卡文有点严重,不用担心我会弃文,一定会写完的。(づ ̄3 ̄)づ thanks(w)(づ ̄3 ̄)づ╭~ 第二百一十章 栗奴 阳光下的两人,黑色的如同坚硬冷峭的岩石,红色的如同娇艳欲滴的花朵,相伴而生。 这幅图画,让人看了就拔不开眼。 红叶忍不住轻轻咬了咬下唇,压下了浮上嘴角的笑意。 小姐和侯爷在一起,真是美极了。 真愿这一刻能够永存。 此时的顾靖晖,低头看向秦鸢,桀骜锋利的眉眼满是期待和难以言喻的柔情。 似乎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这个女子。 秦鸢的脸莫名火热。 兴许是日头太烈,灼伤了她的肌肤。 她想了想,摇头道:“不会。” 前世她自然是学会了骑马的,但那是在跟着林子奇去了江浙之后的事情,回京之后,她的马球在贵夫人之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不过,前世这个时候,她连上马都不会,就连驴球都是去了江西之后才学会的。 小小的县令夫人,和其他乡绅的夫人们聚在一起,蹴鞠打球是常事,只是那个县太穷了,她们打不起马球,打的是驴球。 秦鸢第一次学骑驴,闹了不少笑话。 等到林子奇升职后她才有了打马球的机会。 顾靖晖轻笑着拉过她的手,道:“不会,夫君来教你。” 秦鸢莫名有些不敢看他。 这些日子,顾侯爷想着法子搬回来歇息,两人朝夕相对,耳鬓厮磨。 随着开府的日子越发临近,顾侯爷眼中的灼热越发明显。 秦鸢垂着头,蚊子叫似的应了一声。 但这一声,耳聪目明的顾侯爷清清楚楚地听在了耳朵里,他拉着秦鸢就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侯府的马厩分了几块,打扫的很干净,内里只有豆饼和干草的味道。 主子们专用的健马,每一匹都有专门的马夫喂养。 “你看这匹如何?” 顾侯爷一手拉着秦鸢,一手指着马厩中一匹健壮的栗色小母马,它正懒洋洋地卧在地上,黑色的马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驱赶着马蝇。 这是匹洋洋自得的矮种马。 个子小,四肢粗壮,颈短臀圆,胸宽背阔。 跑的速度不快,但是很是稳妥。 用来作为女子的坐骑很不错。 秦鸢笑着点头,道:“夫君挑的自然好。” 顾靖晖的唇角高高翘起,佯做不在意的样子,道:“顾宝珠吵着要几匹马,等着出了禁 闭就去参加马球大会,我也为你找了一匹。你是嫂子,总不能比她差,那丫头最喜欢比来比去,要是知道你不会打马球,不晓得会怎么挖苦你呢。” 秦鸢忍笑,悠悠道:“原来如此,看样子,我是沾了七妹妹的光了。” 顾靖晖:“……” 秦鸢又道:“那我等七妹妹出了禁闭,可要好好谢她。” 顾靖晖:“……” 莫名有点抓狂。 小妻子为何不谢他,反而要谢顾宝珠呢。 亏他处处为小妻子考量。 这匹马是他还在大昭寺祈福时抽空验看过的,送入府中调教了这么些天才送上来。 哼! 顾靖晖又要忍不住往外滋滋冒冷气了。 可是耳边又传来秦鸢温柔的声音,带着喜悦和雀跃:“夫君,那马叫什么名字,我现在能骑它吗?” 懊恼的顾侯爷又笑了:“这马还没取名字呢,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说着,就招手叫过马夫,从马夫的手中接过一块糖,放到秦鸢的手心,道:“鸢儿,你想好名字,便唤它过来,给它喂块糖,它就喜欢你了。” 秦鸢知道,这是顾侯爷要教自己训马了。 她也知道,这匹马是训好了的。 矮种马生来温驯,封府前就被养在府里,已熟悉了环境,现在要熟悉的就是她这个主子了。 但是顾靖晖不说,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秦鸢想了想,“叫它栗奴如何?” 顾靖晖也不问为什么,就道:“好。” 在顾侯爷的示意下,秦鸢伸出白嫩的小手,手心内放着一块冰糖,轻声叫道:“栗奴,来来来,来吃糖好不好?” 秦鸢的声音软软柔柔,小马的鼻子抽了抽,似是闻到了香甜的味道,便站起身来,慢慢地走了过来,停下,再试探着将头摆过来。 秦鸢笑着将手往前伸了伸:“栗奴,栗奴,来,来吃糖。 小马垂下头,试探着舔了一下秦鸢的手心。 秦鸢有些痒,但没有缩回去,小马又继续舔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吃起了糖块。 真是一匹温驯又亲人的好马,秦鸢很满意,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轻轻拨弄着马头上的鬃毛,同时轻声地唤着栗奴。 顾靖晖守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和小马亲近,随时防备着小马的野性发作。 直到秦鸢牵着缰绳,将马牵出了马厩,他才松了口气。 秦鸢牵着马走到了练武场,小东已经跑累了,但还是舍不得从踏雪身上下来,赖在上面,问:“十六哥,我能不能单独骑它走一圈?” 顾十六道:“不行。” “为什么呀?” “这是侯爷专用的马,素来不让人骑,你能骑它,都是侯爷带你。我也只能牵着它走一圈,让你过过瘾头。” 言下之意,要想再骑,就要等到顾侯爷回来带他了。 小东乖觉地很,趴下身去,抱着马脖子,轻声道:“侯爷去教夫人骑马了,哎,我能坐一回踏雪已经很开心了,要是能做踏雪的马夫该多好,我愿意天天给踏雪刷马毛,到马粪。” 顾十六笑的不行,道:“那你只怕要天天挨李郎中的揍了。” 小东也嘻嘻笑个不停。 “是呀,我还有师傅的仁和堂要继承呢,不能照顾踏雪了。十六哥哥,我以后能去马厩看踏雪吗?” “可以,只是你要和马夫说好,踏雪的性子暴虐,若不是熟人无法接近,你这么小的年纪,只怕经不起它一蹄子。以前在塞北的时候,踏雪一蹄子踏死个敌将。” “哇,侯爷的马都这么厉害。” 小东的眼睛亮晶晶的。 满满的都是对顾侯爷的崇拜。 那边,顾靖晖扶着秦鸢教她上马,秦鸢乔装不会,几次之后,也就颤颤巍巍地踩着马镫上马了。 秦鸢骑在马上,吐了口气。 这装不会比学会还难。 顾靖晖笑着道:“鸢儿,你放心,我牵着马慢慢走,你别怕,不会掉下来的。” 秦鸢:“嗯。” 实际上心里很想策马奔腾一番,泄一泄心中的郁气。 顾靖晖却很是担心她害怕,慢悠悠地走着,还不时找些话来说。 秦鸢正想如何说服顾靖晖让她试着骑马慢跑一圈,顾侯爷突然停住脚步,朝不远处树荫下看了过去,道:“老六,你坐在那里做什么?” 第二百一十一章 乘便 秦鸢也看了过去。 就见顾六爷戴着顶草帽,穿着粗布短衣,蹲在树荫里。 因顾侯爷问他,便缓缓起身,走入了练武场,道:“三哥,三嫂,我听十六说你们要在这里骑马,就过来看看。” 他身上的衣裳沾着斑驳的颜料,很有些落拓不羁之感。 自打顾侯爷回梧桐苑用膳之后,秦鸢有几日没有见到他了,没想到竟然作此打扮。 这还是那个衣着精致的顾六爷吗? 秦鸢困惑地看向他。 顾靖晖问:“你,你今日怎么,怎么穿成这样,难道没有换洗的衣衫了吗?” 顾侯爷深感震撼。 六弟素来讲究,是不是因为六弟妹只顾着照料孩子,忘了给老六准备换洗的衣衫了? 顾靖钧清浅一笑,瞧着更加温润乖顺。 “三哥,我这不是作画么,穿成这样最合适不过了,没得白白浪费了好衣衫。” 顾侯爷就扭头看了眼坐在马上的秦鸢,像是在问她是不是如此。 秦鸢笑问:“六弟是不是在自个淘弄颜料?” 顾六爷立即道:“正是,那日听了三嫂一番话,我想着可否在诗集后附上几幅素日养的花,大的画作我如今还做不来,画几幅花卉还是可以的。如今封着府,那些颜料也不好买,家里原来存了不少原料,就自个弄一些,怕白费了好衣衫,就换了粗布衣裳。” 顾侯爷这才放下心来,又问:“你怎么不来骑马,坐在树荫底下做什么?” 顾六爷道:“我看你们骑马就好。” 顾侯爷:“?” 这又是搞什么? 秦鸢道:“六弟可是要作画?” 顾六爷道:“三嫂说的正是,我看你们骑马,看的久了,才能画的像。” 秦鸢道:“看样子六弟这是要做骏马图了,花鸟、人物、骏马、山水之中只需一样有所成,便能以画会友。若是六弟又要画人又要画马,只怕要比单画一样要难些。” 顾六爷怔了一怔,道:“三嫂说的甚是。” 看他的样子,秦鸢便知顾六爷拿不准主意,就道:“不如六弟先各样都试试,日后选最擅长的便是,这也不是一日的功夫。” 顾六爷闻言点头道:“三嫂说的甚是,我正不知该如何选呢。不知三嫂都擅长画些什么。” 秦鸢笑着道:“我不过是闲暇时自娱自乐罢了,平日里练练字,高兴了作作画,画的也无非是兰 荷之类,偶尔工笔勾勒花鸟人物。其他的便不曾作了。要是六爷想要画马,各色骏马图都要临摹过去才好。” 顾六爷如遇知音,道:“骏马图可不太好寻,所以我想着自家有马,不如经常看看,捕捉习性和神韵,说不定可成,三嫂做的画,可否也让我看看。” 顾靖晖站在一旁,也插不上话,原先被压下去的自卑之心又起。 文人擅长的东西,他是一样都不成,便站在一旁恹恹地摆弄着手中的缰绳。 直到栗奴不耐地往外喷了口气,顾六爷才结束和秦鸢的寒暄,道:“三嫂,你和三哥先骑着,我在旁边再看看。” 秦鸢笑着道:“你三哥熟知马的脾性,若是他画马,说不定也能画的很好。” 顾六爷也笑道:“三哥素来不喜这些,他喜欢舞刀弄枪,喜欢排兵布阵,以前在家做公子哥的时候,有空了也是经常和其他将军、校尉家的公子们一起走马打猎的。” 顾靖晖在一旁闷声道:“你三嫂这般说,那我也试试看。” 顾六爷:“……” 好似隐隐觉得三哥有点不太对劲。 秦鸢看了眼顾靖晖,没接腔。 顾侯爷又道:“我也不用寻什么师父教导,不如就让你三嫂带我入门了。” 顾六爷:“……” 又来了,又来了。 三哥有三嫂了不起。 顾六爷道:“嗯,那我先去树荫底下坐坐。” 赶走了顾六爷,顾靖晖也没多高兴,他拉着栗奴又走了一圈,正正好遇见顾十六拉着踏雪走了过来。 小东遥遥对着秦鸢招手,一张小脸上满是得意,“侯爷,夫人,我今儿坐过了踏雪,是和侯爷共乘的,我现在知道什么叫做三生有幸,永生难忘了。” 他很小就跟着李郎中学医,没什么伙伴,因而没法在外吹嘘自个坐过侯爷的马,还是侯爷带着他骑的。 不然,他真能吹嘘到所有人都知道,他,聂东坐过定北候的踏雪无痕千里马,还是定北候抱着他坐的哩。 秦鸢笑道:“要不要让侯爷再带你骑一圈儿?” 小东怯怯地看向顾靖晖。 秦鸢柔声道:“侯爷,你再带小东骑一圈吧,再过两日,他们就要回去了。” 顾靖晖回首闷闷问她:“那你呢?” 秦鸢道:“我现在已经能上马下马了,栗奴又温驯,我想骑它慢慢走走。” 说完,秦鸢就央求般看向顾 侯爷。 顾靖晖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道:“那就让十六跟着。” 顾十六被叫了过来,紧跟在侧,若是栗奴有什么不对,就赶紧护着。 顾靖晖安顿停当,这才跃上了踏雪,双足一夹,踏雪便飞驰而去,马尾和马头的鬃毛也飞散开来。 小东忍不住又笑又叫,欢乐极了。 秦鸢坐在栗奴背上,抖了抖缰绳,让它小跑起来。 顾十六跟的很紧,秦鸢也不想表现的过于惊人,只沿着边缘慢慢地跑了一圈,等她跑完回来,小东已经下了踏雪,眉开眼笑地等着她了。 顾靖晖迎了上来,赞许道:“鸢儿,你还真是聪慧,六弟学骑马都学了好几天呢,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小东忍不住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师姐……夫人聪慧过人,只是看着师傅扎针,就把师傅家传的针法学了大半去。师傅说,师姐要是学医,只怕是再世华佗。” 顾靖晖闻言吃了一惊,上前几步,伸手将秦鸢抱下马来,问:“小东说的可是真的?” 秦鸢窝在顾侯爷的怀中,小手替他轻理耳边的碎发,柔声道:“不过是恰好罢了,我外祖家本就是杏林世家,因遭了难,我娘才嫁入了秦家,我从小也读过些医书,就是陪嫁的嫁妆里也有不少外祖家留下的医书。不然我怎么会配那些个香呢。” 她本就想寻个时机,说出身世,小东失言,倒也是个机会。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于礼不合 顾侯爷锋利的眉眼微垂,看着怀中的秦鸢,唇角微勾,轻声问:“鸢儿,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我这个夫君不知道的?” 小东有些懊恼,轻咬下唇,担心地看向秦鸢。 他心里亲近顾靖晖这个师姐夫,总忍不住想说自个的师姐究竟有多好,没想到就说漏了嘴。 秦鸢毫不闪避地回视顾侯爷,柔声道:“夫君,你我成亲日子尚短,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她不想刻意隐瞒,也不想在不适合的时机说出心中的秘密。 顾侯爷笑道:“好,眼下就先说说学医这件事,你莫非已拜了李郎中为师?” 秦鸢点头,“正是,不然李郎中为何愿意冒险入府来医治天花呢?他将小东看成自个的命根子,岂会为了区区一千两银子就带着小东涉险。” 小东眨巴眨巴眼睛。 看看,师傅每次都装成掉在钱眼里的样子,实际上师姐心里都清楚着呢。 伸出纤长的食指轻点顾靖晖激烈起伏的胸膛,秦鸢轻笑道:“等到李郎中和小东离开的时候,你可要厚赠才是,为了侯府的前程,我师傅说要将祖传的方子献上去,还不让我说与他有关。师傅这般做,还不是因着我。” 她五官浓艳,一颦一笑皆可入画。 顾侯爷本就被她这一身飒爽的红色骑装勾的心里痒的不轻,如今见她又娇又嗔的,心都快要跳到嘴跟前了,那里还顾得上别人还在,立即道:“鸢儿,你说给说少就给多少,好不好?” 秦鸢:“……” 她本打算先发制人,好好和顾侯爷掰扯掰扯,没想到,她还没动真格的,人就缴械了。 “噗嗤。” 不远处传来轻笑声。 不用看,一定又是红叶。 秦鸢的脸猛地滚烫。 顾侯爷还追着问:“你已拜了李郎中为师,是不是要在府中过了明路?拜师宴还没有办,这么说起来,小东还该喊我一声师姐夫。” 秦鸢的脸更红了。 顾侯爷的怀抱滚烫,让她心跳的也快不像是自个的了。 “快放我下来,为什么一直抱着?” 秦鸢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顾靖晖不放手。 “红叶他们都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顾靖晖斜睨了她一眼,道:“本侯自个的夫人,抱一抱算什么?” “于礼不合。” 顾靖晖想说些什么,忍住了,最终还是将 她放了下来。 秦鸢以手扶额,娇滴滴地道:“太阳晒得我头疼,我要回去歇一歇。” 顾靖晖赶忙扶着她的腰,让她站的稳当些,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秦鸢道:“要不你再陪小东玩一会?” 顾靖晖轻笑道:“我还是陪你歇歇吧,我也有点头疼了。” 秦鸢不说话,只拿眼睛瞪他。 顾靖晖拉着她的手,道:“走吧。” 红叶跟在身后抿着嘴窃笑个不停。 秦鸢只好顺着顾靖晖走了。 小东也不骑马了,飞快地赶回了他和李郎中居住的小院。 院子里,刘太医的哼哼声时不时地传出来,听起来好像更严重了,李郎中则在阴凉处翻检着昨日从莲池边挖来的苔藓。 “师傅。” 李郎中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问:“淘回来了?” “嗯。” 小东应了一声,蹲下身子,帮着李郎中翻检。 “这苔藓长的好呢,可清热解毒、止血、痈疮肿毒,古人还用来解蜂毒和蝎毒,收好了做个标识。” “嗯。” “你小子怎么今天这么老实安静?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 李郎中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小东。 小东道:“师傅,我好像干了件错事,一不小心,把师姐跟着您学医的事情抖落出来了。” 李郎中瞪着小东,半晌无语。 小东心虚地道:“就是侯爷让十六哥来问我可要学骑马,我就应了,侯爷一点也不嫌弃我是个小小药僮,不但让我骑踏雪,还带着我跑了几圈。” 李郎中皱眉沉思。 小东又道:“后来侯爷就让十六哥请来了师姐,说要教师姐也骑马,师姐学骑马学的很快,侯爷夸奖师姐,我就说师姐聪慧,光是看着师傅下针就把师傅的家传针法学了个七七八八的……” 声音越来越低。 李郎中一把扭住了小东的耳朵,叱道:“你这个小子,每次说你嘴不严,你还不承认,看看现在是不是?” 小东懊恼地道:“是是是。” 鼻音沉重,眼眶微红,只是强忍着没哭出声。 李郎中叹道:“你还哭上了,难道不是你这张嘴坏事?我早就说过,不要什么都在你面前说,不知什么时候就让你小子卖了去。” 小东忍不住哽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 李郎中没理他了,又认真地翻检着苔藓。 小东强忍住哽咽,问:“师傅,现在该怎么办呢?” 李郎中没好气地问:“顾侯爷是打你师姐了,还是骂你师姐了?” 小东连忙摇头:“没有,对师姐还是很好的。” 李郎中道:“那不就结了?” 小东:“嗯,啊?” 李郎中更没好气了:“你也不想想,顾侯爷为何要带你个小药童骑马,还不是看在你师姐的面上,你师姐对你好,兴许在他面前说了什么,顾侯爷才赏你个脸。只怕顾侯爷早猜到了,就等着你小嘴叭叭地往外秃噜呢。” 小东:“?” 李郎中道:“你当人家那个战神怎么来的,就你和你师姐那两下子,哼哼,现在人家不在意,不追究,你就老老实实回来给我干活。待会儿你再去假山洞里刮点青苔回来,分开晾晒,知道没?” 小东:“哦,知道了。” 听师傅的意思,师姐夫早就知道了,所以……现在是没事了是吧…… 一天都在忐忑中度过。 到了晚间,红叶满脸喜意来请他们师徒去梧桐苑用宴。 “用宴?” 小东看了眼李郎中。 侯爷不是都在梧桐苑内起居了吗? 师姐请他们去用宴,那顾侯爷也在吗? 李郎中看他的样子,嗤笑道:“小子,现在知道怕了,走吧,你师姐夫这是要把你认下了呢。” 第二百一十三章 老狐狸 小东晕陶陶地换了身干净衣裳,跟在李郎中的身后去了梧桐苑。 此时,梧桐苑内四下里都掌了灯,小红带着他们穿过廊桥,却没有进厅堂,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不远处的水榭。 水榭的拐角处摆放了张黑楠木桌子,秦鸢和顾侯爷偎依着坐在水榭旁的靠椅上,不知说些什么。 红色的灯笼,映照在水面上,一对佳人轻声细语,水边的蛙鸣和远处的蛐蛐叫声一唱一和。 小东的心落在了肚子里。 看样子,顾侯爷没有生师姐的气。 “师傅和师弟来了,”秦鸢笑着站了起来,对李郎中道:“师傅,侯爷得知弟子拜了师,说自个也要跟着认个脸呢。” 李郎中笑的眼角的菊花又出来了。 小东的嘴都咧到了耳朵根。 顾侯爷上前对李郎中行了个晚辈礼,笑道:“晚辈顾靖晖见过师傅。” 李郎中慌忙将他扶起,道:“侯爷万万不可多礼。” 小东也跟着叫了声师姐夫,声音都有些哆嗦,秦鸢笑道:“我小师弟最是敬仰你,这会子声音都抖了。” 小东的脸顿时涨红,羞赧地看着顾靖晖。 顾靖晖伸出手,轻抚了抚小东的发顶,道:“这些日子得空了,就让十六带你骑马。” “嗳,”小东高兴地应了一声。 李郎中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大家入席之后,顾靖晖便道:“鸢儿拜师本该好好办个拜师宴,如今府里有天花不好大办,鸢儿说师傅也不想声张出去,只能将就了。” 李郎中笑道:“哪里哪里,侯爷的心意已然到了,拜师之事不必张扬,免得引人口舌。” 秦鸢笑着布菜张落,偶尔逗弄小东说说话。 一顿饭吃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撤席后,顾靖晖还要和李郎中说些什么,外面有人叫顾十六,不一会儿顾十六走了进来,附在顾靖晖的耳边说了几句。 顾靖晖便起身道:“师傅、师弟,外院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在此作陪,恕罪恕罪。” 李郎中慌忙道:“侯爷只管去忙便是,以后有的是时候相聚,万万不误了大事。” 顾靖晖点了下头,便匆匆离开。 李郎中和小东这才松了口气。 小东问:“师姐,我说漏了嘴,师姐夫有没有怪你些什么?” 秦鸢笑道:“没有,只是你以后可万万要小心,万一说出去你的 小金库藏在哪里了怎么办?” 小东连忙摇头,道:“师姐,我没有小金库的,师傅有,师傅的小金库就在……” 李郎中赶忙捂住了他的小嘴,瞪着眼道:“你这小子,才说过让你管住嘴,你又犯了不是。” 秦鸢笑道:“那你还要让小东知道。不是你说的么,要防着些小东的嘴。” 李郎中道:“我这不也是没法子,他和我相依为命,我若是不将家底儿放在哪里告诉他,有个急用,他去寻谁?” 秦鸢闻言,陡然鼻子一酸,便转了话题,道:“小东平日里瞧着也甚是机灵,怎么就管不住嘴呢。” 李郎中道:“他平日里也机警的很,就是年纪小,从小跟着我,也没什么玩伴,和谁交了心就什么都藏不住。这毛病一直没法改。” 秦鸢心下难免有些感叹。 小东挣脱了李郎中的手道:“师傅,师姐又不是外人,她那么有钱,可瞧不上你的小金库。” 秦鸢道:“可是隔墙有耳你忘了,若是说话这么不注意,被旁人听了去,师傅的养老本就被你霍霍了,那你可怎么办呢。” 小东闻言吃了一惊,立即认错:“以后我一定改。” 李郎中道:“等你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小子交友可得谨慎些,不然啥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白长一副聪明相。” 说完又对秦鸢抱怨:“你说说,就这样还想入太医院,只怕骨头渣子都被人吞了。” 秦鸢忙道:“小东能担起仁和堂就很好了,在太医院是给人治病,在仁和堂也是一样给人治病,有什么区别,去太医院还拘束些,勾心斗角的也累的慌。” 小东鼓着小包子脸,乌溜溜的眼中有一丝委屈,道:“我会改的,而且我又没说非要去太医院。” 李郎中道:“你记住就好。” 秦鸢垂下眼睑,默默喝茶,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李郎中又问:“你不是要拟折子,可拟好了?” 秦鸢叹道:“还有些地方需要斟酌一二。皇上的态度……” …… 未央宫。 头戴翼善冠,身着四团圆型龙纹窄袖圆领常服的中年男子,在灯下眯着眼睛飞快地翻动着手中的折子。 身侧站着的大太监手拿拂尘,似是看着他的动静,又似是在神游天外。 殿内静悄悄的,只偶尔有飞蛾扑打灯罩的辟卜之声。 男子皱眉,将手中的折子愤恨地丢 在地上,怒斥:“这些混账东西,尸位素餐不干事,什么东西都往折子里写,一堆废话,也来污了朕的眼。” 大太监立即凑近为他添了茶,轻声道:“皇上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就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呀,不如歇歇再看?” 皇上长叹一口气,闭了双目,仰首靠在龙椅上,半晌道:“老王,朕真是累啊,太子……” 大太监不敢接腔。 皇上顿了顿,道:“太子身子骨弱,东宫如今尚有一批属臣为他操持,就这也没个消停,若是他坐了这个位置,他能架得住那些老狐狸吗?” 大太监一脸的茫然,问:“皇上这是要为太子斩尽荆棘吗?” 皇上不说话了。 半晌突然笑道:“老王,你这老狐狸。” 大太监“嘿嘿”笑了几声,晃动了一下怀中的拂尘,正要表下忠心,小太监蹑手蹑脚地从外面进来,看了眼大太监。 “怎么了?” 大太监拉长着声音问。 小太监赶忙说话:“九公主来了,在外面闹着要见皇上,说是做了解暑汤,要送来给皇上尝尝。” 大太监看向了皇上,等他的示下。 皇上闭着眼睛,道:“让她进来吧,这么晚了,喝什么汤。” 大太监就道:“还不快去请九公主进来?” 小太监连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九公主提着个食盒急急走了进来,稚气未消的圆脸上,一双杏眼满是笑意,还未走近龙案,就娇声道:“父皇,明日女儿也想跟着七姐一起去定北候府慰问,看在女儿辛苦熬汤的份上,您就答应了女儿罢。” 第二百一十四章 让我去瞧瞧好不好 “小九,你凑什么热闹?” 见九公主端出的汤还冒着热气,皇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但还是没答应她的请求。 九公主放下汤碗,凑到近前,撒娇道:“父皇,好歹定北候还护送我们去了大昭寺一趟,如今七姐去了,我也要去,不然定北候还以为只有七姐记挂他呢。” “他一个臣子,护送你们去大昭寺本就是本分之事,还需要你们感恩戴德不成,荒唐。” 皇上不高兴了。 九公主道:“父皇,定北候可不是普通的臣子,他大败耶律氏,被百姓奉为战神,七姐对他十分仰慕,我在大昭寺见她对定北候多有亲近,也经常听七姐说他多么威武善战,如今定北候为了京城的安危,又自请封府,我当然也想跟着七姐去慰劳一番。” 皇上的脸色更加难看,问:“怎么,定北候和你七姐很亲近?” 九公主笑了笑,道:“应该说七姐对定北候很亲近,七姐说定北候当年在皇宫做伴读时救过她的命。” “怎么?”皇上冷声道:“定北候难道还不领你七姐的情?” 九公主叹气,道:“定北候整日和那些禁军们混在一处,很少在我们面前露面,女儿想问问定北候在塞北的趣事,都找不到机会。听七姐说,定北候的夫人是个小官女,对定北候看得很紧,定北候也总爱说他小妻子黏人的厉害。” “哟,你还知道这些,”皇上忍不住会心一笑,掩饰般咳了声,道:“他都快三十岁了才成亲,难免有些……嗯,有些不同于常人了。” 一旁的大太监见皇上兴致不错,跟着插话,笑道:“定北候的妻子比他小了不少,也难怪。” 皇上扬眉问:“哦?小了多少?朕只听说是秦祭酒家的女儿。” 大太监伸出手指算了算,皱着眉头,似乎不是很确定的样子道:“大约得有个十岁吧。” 皇上闻言,哈哈大笑道:“那不得当女儿养了?” 大太监垂眉笑道:“可不是么,听闻定北候很是宠爱这位小妻子。” 九公主脸上的神色颇有些古怪。 皇上只顾追问:“老王,说来听听,你都知道些什么?” 大太监看了眼九公主,似是不太好说。 皇上道:“你说罢,她以后少不得要和定北候夫人打交道,多知道些也是好的。” 大太监道:“早先听闻定北候从塞北带回来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京城里有不少传闻,说这个女人是定北候的 爱妾,那两个孩子还是一对龙凤胎,深得老夫人的喜爱。京城中和定北候家世相当的适龄女子本就不多,得知这消息后,都不愿意嫁。” “哈哈,”皇上忍不住大笑道:“顾侯爷少年时英俊夺目,多少女子为他动心伤神,没料到老大不婚成了个没人要的。” 九公主也轻笑了几声,问:“那后来呢?” 大太监道:“后来顾老夫人说,要为顾侯爷选个文臣家的女儿,以后生了孩子要走文臣的路子,扒拉来去,也就秦祭酒家合适。” “秦祭酒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良妾生的,已定下了婚事,顾侯爷和二女儿定了亲,母族是清河崔家的旁支,也算过得去了。” “顾老夫人说顾侯爷年纪大了,着急成亲,就催着将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和那大女儿正正好是同一天。” 大太监说得活灵活现,皇上看了一天的折子,正嫌枯闷,这会儿一身的疲惫之气顿消,捋着唇边的短须,道:“那二女儿如何?” 大太监缓了缓,道:“皇上,老奴还没说完呢,谁知顾侯爷的婚事发生了变故,最后娶的是秦家的大女儿。” “哦?”皇上大吃一惊,问:“顾侯爷的身份怎么会娶秦祭酒的庶女?” 定北候世代守护塞北,世袭罔替,身份何等尊贵。 顾靖晖镇守塞北十年,大败耶律氏,这份功绩朝中无人能敌,怎么就娶了个秦祭酒家的庶女? 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大太监道:“嗐,百花宴上,秦祭酒的二女儿落了水被他原定的大女婿救了,因此秦祭酒只好将二女儿换嫁给了大女婿,那大女婿是个小举人,能娶祭酒大人的嫡女,哪有不答应的。” “秦祭酒为了安抚大女儿,就将她记在了嫡母名下,也成了嫡女。顾家也没退婚,竟然就答应了。顾老夫人一心想找个文臣之女,若不如此,只能往下找,只怕更找不着好的。” 皇上叹了口气道:“若是顾侯爷愿和勋贵联姻,怎么也不至于娶了五品官的庶女了,不过记在嫡母名下,生母又是良妾,倒也……将就。” 九公主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大太监又道:“那秦家女真是好命,奴才听闻,定北候与她成亲之后不久,就放出话来,说那名从塞北带回来的女子是救命恩人的遗孀,还说等到这位遗孀守完孝,若是愿意,便厚陪一份嫁妆给她另择良人。” “嗯……”皇上沉吟片刻,将此事记在了心上。 大太监眉飞色舞:“ 京城里不少人家听说此事后,肠子都悔青了,尤其是顾侯爷回京之后,留着大胡子,也瞧不出什么模样来,成亲之后,顾侯爷就刮了胡子,那长相,那家世,谁不说秦祭酒走了狗屎运,攀了门好亲事。顾侯爷对岳家很是看重,听闻还去了岳家几次请教学问,秦家和定北候府走动的很勤,就连定北候府的顾六爷都跟秦祭酒的二女婿和侄儿在一起混了。” 皇上皱眉,半晌问:“顾老六不是身体不好,素来和那些读书人一起厮混的吗?” 大太监立即凑近降低了声音,道:“皇上不知,顾六爷跟秦祭酒家的侄儿交好,都要出诗集了,老奴前一阵子听闻,祭酒大人还帮忙劝说礼部尚书给他们的诗集写序呢,咳咳咳,顾六爷也写了几首。” 皇上兴味盎然,道:“他能写什么东西,老王,你等着他们印了诗集,拿来让朕瞧瞧。” 大太监笑着道:“遵命。” 九公主双眉紧皱,实在不明白,父皇为何对定北候府的庶子也这么感兴趣,但此刻也不顾上多想,便嘟唇撒娇道:“父皇,明日顾侯爷的夫人也会在,让我去瞧瞧好不好?” 小伙伴们,今天家里停电,拖到这会儿才写了一章,明日七简再努力。晚安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有生之年 皇上看了眼九公主,问:“这有什么好看的?若是想看,等节下宫宴时不就见了?” 九公主扯着他的臂膀,晃了几晃,娇声道:“女儿就是好奇,不知这秦家女是什么样子,能让顾侯爷放在心尖尖上,况且,七姐都去了,为何不能带上我一个呢?” 皇上被她纠缠不过,最后只好点头答应。 “你去便去,不要惹事,你太子哥哥近日身体又有些不好,你母后正不高兴,不要让她烦心。” 九公主叹气。 “太子哥哥的身体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母后心中烦的无非是太后娘娘又……” 皇上看了她一眼,九公主便住了口。 大太监站在一旁眉眼低垂,似是又魂游天外,压根没听这父女二人说了什么似的。 九公主和七公主奉旨慰问定北侯府之事着实有些让顾靖晖困扰。 府中未曾再添新的病人,原先的病人都在慢慢康复,顾六爷的两个孩子也好转了不少,但定北侯府还不能开府,届时该如何迎接公主? 顾六爷在这些上面素来很少用心,得知之后也只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满是疑惑地问:“三哥,为何皇上会派两位公主前来慰问?” 顾靖晖皱眉道:“我也不知。” 这种事情,往常不都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来么,再不然就是礼部的郎官,甚或派个皇子、近臣什么的。 天知道怎么就派了两位公主来。 福芸公主是他避之不及的。 九公主在他眼中也就比福芸公主略略好些。 一个是齐王同母之妹,深得蔺皇后宠爱;一个是蔺皇后亲生的公主,太子的同母妹妹。 都是一样的麻烦。 顾靖晖心中厌烦,更加打定主意,开府后便找个理由呆在大营不去上朝,少往这些人眼跟前凑。 他原本想去上房,但看看天色已晚,便改了主意,想等明日早膳时分再去寻老娘拿个主意。 回到梧桐苑时,李郎中和小东已离开了,秦鸢在灯下和红叶、翠茗两个拨拉着算盘珠子。 “怎么又算起来了?” 秦鸢见他来了,扬起纤巧的下颌,轻笑道:“我看红叶算不过来,闲得无事,就帮着算算。” 红叶和翠茗二人也不抬头,互相对了个眼神,继续盘账本。 “夫人,我这正有个事拿不定主意,还请夫人替我思量思量,不如先让红叶和翠茗算吧,红叶聪明 能干,就是没你帮忙,很快也就盘完了。” 红叶:“……” 很快是多快。 会心算的是小姐,可不是她呀。 顾侯爷夸起人来真要命。 秦鸢放下手中的算盘,提笔在纸上做了个记号,写了一行字,这才道:“那咱们去小书房说,免得打扰她们。” “嗯,”顾靖晖看了眼埋首扒拉算盘的红叶和翠茗,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红叶和翠茗等到顾靖晖和秦鸢去了小书房,这才松了口气。 翠茗酸酸地道:“红叶,你这么聪明能干,我就是不干也没什么,我也想歇歇了。” 红叶急了,掐着翠茗的脖子威胁道:“好样的,以后可别指望我再帮你干事了。” 翠茗笑个不停。 顾侯爷和秦鸢去了他这些天读书的屋子。 这屋子还没怎么倒腾,只是个暂用之地,但秦鸢已将它当成了顾侯爷的小书房了——虽然小书房内只摆放了顾侯爷的两本书:一本《春秋》,一本《三国演义》。 几天过去,《春秋》还在那一页未动。 秦鸢有时候想,不晓得顾靖晖有生之年能不能读完这本《春秋》。 比起他的义子来,顾侯爷可真算不上一个好学生,若是两人在一起求学,只怕顾侯爷是要被罚站打手板的那个。 两人坐下之后,秦鸢就问:“夫君是遇着什么事了?” 顾靖晖轻车熟路地拉过她的小手把玩,恹恹地道:“这件事说了,你可别怪到我的头上,我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那你就说说罢,究竟是什么事?” 秦鸢被他捏的痒痒,只想将手抽回来。 可顾靖晖不放不说,还得寸进尺地将她的手放在了面颊上轻蹭,那些微微凸起的胡茬令她痒得不轻。 秦鸢瞪了他一眼,正碰上顾靖晖狭长的双目也正定定地看着她。 “究竟是怎么了?” 顾靖晖懒散地道:“明日,七公主和九公主奉旨前来府中慰问,我有些拿不准主意,是该请他们入府,还是……” 秦鸢吃了一惊,问:“为何是两位公主前来慰问?” 她看向顾景晖的眼神不由得就有些复杂。 顾靖晖赶忙正色道:“我也不知,晚间未央宫的大太监命人传的消息,令我明日准备好接驾。真不明白这些公主们,我定北侯府又不是大昭寺,府里还有天花,她们跑这一趟做什么?” 秦鸢道:“想来是府中许久未曾增添病人,不日即将开府,宫中得了消息,皇上也就答应了公主们的请求。” 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桀骜的脸,她心中想,七公主只怕是放不下,而这九公主也跟着前来,究竟是为了太子,还是别有想法,却未可知了。 自家夫君还真是招人呢。 秦鸢忍不住就在手上用了些劲道。 顾靖晖道:“怎么?” 秦鸢道:“嗯,我想事的时候喜欢捻手指,是不是捏疼你了?” “我皮糙肉厚的,不疼,”顾靖晖浑不在意,道:“这事我还没给娘说呢,等明早去请安的时候再说吧。” 言下之意,明日二人要去上房用早膳。 秦鸢道:“也好。” 顾靖晖等了等,才道:“鸢儿,你就没有什么要给我说的吗?” “嗯?” 秦鸢微微侧首,面露不解之色,道:“我要说什么?” 顾靖晖一脸懊恼:“你是不是又怀疑福芸公主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秦鸢:“……” 她什么都没说啊,顾侯爷。 顾侯爷痛心疾首地道:“我都给你说了,她就是为了齐王,故意和我亲近,想把我拉下水,这九公主只怕是为了太子,也来凑个热闹,太子和晋王都对我有所忌惮,之前还想借着刘太医的手坑害我定北侯府呢。” 第二百一十六章 女为悦己者容 秦鸢只好转开话题,道:“这刘太医……” 她一双凤眼中满是笑意,顾靖晖见了,顿时住了嘴,咬牙笑道:“鸢儿,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秦鸢:“……我……” 话音未落,已被顾靖晖一把拉入怀中。 顾侯爷磨了磨牙,轻声道:“你明知道我心中只有你一个,偏偏故意在这气我,我可真是……” 一只手便有些不老实起来。 秦鸢慌忙抵住,道:“你方才不是还说问我的意思么?怎么现在不想听了。” 顾靖晖这才停了动作,下巴放在秦鸢的发顶,闷哼了一声,道:“你再故意折腾我,哼哼。” 说着,手还在秦鸢的腰上重重摩挲了一下。 秦鸢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又被拽了回去,便只好倚着身后那坚实火热的胸膛,抑制住脸上越来越汹涌的热意,小心遣词造句:“依我来看,明日,咱们自然要大开府门请旨了。不亲眼见了她们,怎么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再说我还有折子没写呢。” 什么太子,齐王的都没有皇上长命。 顾靖晖只要应对好皇上即可。 至于七公主和九公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顾靖晖不动什么心思,这两位公主又能将她怎样呢? 秦鸢不动声色盘算,面上一片娇软,活脱脱一个被顾侯爷禁锢的无力小娇妻,柔弱如同藤蔓,攀附着身后粗粝的大树。 顾靖晖迟疑:“那……府中还有病人……” 秦鸢出谋划策:“那自然是你我接旨即可,如今府里不同往日,老夫人等人都不便出来迎接,这也是为着两位公主考量,皇上也不会怪我们无礼的。” 顾靖晖想了想,道:“这样也好。” 秦鸢又道:“明日我早早让曹管家和韩管家安排人洒扫,四处点上药香,府里的人都尽量避开,只留下几人在外面守着,届时请两位公主在外院的亭子间说话。若是接旨,只在大门处就行,公主的仪仗就不用入府了。” 这样安排,能省下不少事。 顾靖晖道:“就这样办,明日再与娘说罢。” 两人商议停当,便携手回房歇息。 红叶和翠茗二人也早就将床铺好,摆好了冰盆。 秦鸢睡在里侧,顾靖晖在外侧,两人说了几句话,便睡了过去。 因顾及着明日接驾之事,秦鸢睡前特特和顾侯爷分开了些距离,没想到半夜依旧热得醒来, 身子被顾侯爷紧紧抱住,烘得起了一层一层的毛毛汗。 秦鸢:“……” 又推又搡的将顾侯爷弄醒,秦鸢这才脱身,她也着实困了,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再过一会儿又被热醒。 秦鸢:“……” 这日子没法睡了。 秦鸢也期盼着赶紧开府,好让顾靖晖滚蛋。 一晚上醒了睡,睡了醒,秦鸢终于在清晨时好好地睡了一会儿,皆因顾侯爷起身习武去了。 等到顾靖晖梳洗好,又将她闹了起来,秦鸢皱眉嗔道:“你怎么这么着急?” 顾靖晖凑过来,没脸没皮地道:“你一晚上闹醒我几回,还这么能睡。” 秦鸢就很想伸出长长的指甲挠花这张脸,真是可恶。 顾靖晖都没使劲,就将她拽了起来。 “快点儿啊,用了早膳,咱们还得准备接旨呢。” 秦鸢这才起身去盥洗,顾侯爷斜斜倚在罗汉床上,也不做事,只盯着她瞧个不停。 秦鸢道:“你怎么老看我?” 顾侯爷道:“我这不是想着也学着六弟作画么?六弟说画马,我觉得不如画美女图。” 秦鸢嗔道:“画仕女图哪得见多少女子?原来你还抱着这样的心思呢。” 顾侯爷一个激灵。 “我就是说说。” 秦鸢道:“最好是说说。” 顾侯爷道:“真的只是说说,我还是画马罢,你教我。” 秦鸢这才想起来,昨儿还答应了顾六爷,便吩咐红叶:“将我素日里画的画抽几张花卉、虫鸟的卷起来,让人给六爷送去,就说请六爷雅正。” 红叶应了。 顾侯爷道:“我还未曾瞧过呢。” 秦鸢道:“待会儿红叶肯定要拿过来让我看的,你也瞧瞧如何?” 顾侯爷不说话了,兴致莫名低落了几分。 秦鸢也不理他,只顾着和翠茗商议发式,因着今日要接旨,是要穿大衣衫的,但又要去上房,来回又要换衣。 换衣还是小事,只是梳发有些麻烦。 秦鸢便让翠茗梳个高髻,里面紧紧地用发箍箍住,不让它松散,再用大花金钗和碎花钿压着。 翠茗小心翼翼地弄完。 顾侯爷评论:“太重了,你这满头的金饰珠翠,压得不累么?” 秦鸢道:“从娘那边回来,我还得换衣衫接旨,头发就梳一道好了,这样不费事,要 见公主,自然要衣着光鲜才好,女子最喜欢比较这些了,我总不能让人说嘴,丢了咱们定北侯府的颜面。” 顾靖晖道:“你不必处处这么小心着,你是我的夫人,谁敢瞧你不起。” 秦鸢转了转眼珠,轻笑道:“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我见的可是公主,怎敢不好好打扮着,若是人家看低了我,不就等于看低了你?我是个女子,女为悦己者容,岂有不为了夫君好好拾掇自己的。哼,我才不要被公主瞧不起。” 顾靖晖闻言有点儿苦恼,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秦鸢知他有点毛病在身上的,也不理他,换了衣衫,又让人拿了小厨房准备的吃食,一起去了上房。 顾老夫人得知今日两位公主要来慰问,也有些惊奇。 “皇上怎么派了两位公主前来?再说这天花也还没断了根子,若有个闪失,我们侯府怎么担待得起?” 秦鸢道:“想来是福芸公主惦记着侯爷,听说咱们快开府了,就要了这差事。鸢儿曾听闻蔺皇后和皇上很是疼爱她,远胜过九公主,她一求自然也就允了。九公主上次和福芸公主一起去了大昭寺,侯爷管着禁军护送,跟着一起来看看也是有的。” 话音刚落,顾老夫人看向衣冠楚楚顾侯爷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 感谢羊羊sa的月票,(づ ̄3 ̄)づ,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顾靖晖被看的坐不住,忙看了眼秦鸢,眼中央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顾老夫人斥道:“你看鸢儿做什么?自己惹出来的事,还想让鸢儿为你说话,欺负人也没有这样的。” 顾靖晖连忙辩解:“娘,这事怎么是我惹出来的呢?” 顾老夫人冷笑道:“那你说是谁招惹出来的吧。” 顾靖晖:“……” 这事不管是从赵氏投毒说起,还是从福芸公主传旨说起,好像都与他有关,但是顾侯爷自觉十分委屈。 顾老夫人道:“你都快要而立了,为娘也不好总是说你,但你也得好好想想,这些麻烦为什么不找别人,只来找你。” 顾靖晖只能沉默垂头听着。 好在他娘今日只是动动嘴罢了,好男儿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秦鸢道:“娘,我和侯爷还饿着,待会儿还得准备迎接公主,不知秀娘做的够不够吃。” “你这馋猫,”顾老夫人顺着儿媳妇的意,拐了话题道:“就是再加上你两个也够吃。” 秦鸢笑道:“娘这话说的,我也带了吃的来呢,就是馋娘小厨房这一口罢了。” 顾老夫人笑道:“那以后要勤来娘这里,秀娘会做的菜式多,我年纪大了吃得少,到浪费了她的手艺。” 小红已带着程哥儿和玉姐儿走了进来,见他们说话,便静悄悄地不做声,待到这时才开口请安。 叙礼毕。 玉姐儿坐在顾老夫人身侧,甜甜问:“公主来了,我们都要出去拜见公主吗?” 程哥儿没说话,只一双耳朵竖起。 顾老夫人道:“玉姐儿想亲近公主吗?”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玉姐儿怯生生道:“我,我只是有点儿好奇。” 顾老夫人道:“公主奉旨慰问侯府,府内天花还未根绝,我们就不去拜见公主了,让你义父和义母同去便是。” 玉姐儿和程哥儿都有些失落。 秦鸢见状,不由得双眉微挑,她不愿和他们多费口舌,只坐在顾靖晖的身边,默默看着秋菊带着丫鬟们布菜。 小红走过来轻声道:“夫人,程哥儿把《三字经》都读完了,嚷着也想学对对子呢。” 秦鸢颇有些惊讶,她看了眼程哥儿,那小小儿郎也正竖着耳朵,眼角的余光也在往这里看,便笑道:“小红,你这些日子也跟着认了不少字吧?” 小红道:“是。” 秦鸢道 :“程哥儿努力,你也要像他一般努力才好。认识的字都会写了吗?” 小红红着脸道:“会写一些。” 秦鸢道:“不光要会认字,还要会写呢,你看你翠茗和红叶姐姐都会写会算,现在单独管着账簿,可帮了我不少忙。” 小红眼睛一亮,问:“那我多学些字,是不是就能进梧桐苑了?” 秦鸢笑着点头。 小红立即咧着嘴笑了起来,脑后的小辫子也一晃一晃的。 秦鸢问:“你可是姓孙?” 小红道:“是。” 秦鸢问:“外院的孙账房是你的亲戚么?” 此言一出,顾老夫人、容嬷嬷、红叶和翠茗都瞧了过来。 小红连忙摇头,“不是,只是都姓孙罢了。” 红叶松了口气。 此时桌上饭菜已摆好,秋菊开始布菜,秦鸢便笑道:“以后再寻你说话。” 小红便退到了一边。 一顿饭匆匆忙忙地吃完后,秦鸢和顾侯爷立即告辞,顾老夫人也不留,摆手道:“你们快去忙吧,别在这里耽搁了。” 程哥儿有些失落,悄声问小红:“夫人没说些别的?” 小红想了想,道:“夫人这不是忙着要去迎接公主么,一时半会也顾不上这些,过几天就要开府了,你耐心等等,不如像夫人说的,也把字学会了怎么写才好。” 程哥儿道:“你当我不想学么?写字开笔很重要,架势不对,养成习惯了,写的字不好看。” 小红便没说话了。 程哥儿跺了跺脚道:“小红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呀。” 小红笑道:“这声姐姐我怎么担待的起,夫人让我多学着写字,将来好和红叶、翠茗姐姐一样,能入梧桐苑帮着夫人做事。我是奴婢,能看能写就行,倒也不太讲究这个。你若是着急,不妨问问容嬷嬷该如何?” 程哥儿踟蹰半晌道:“算了,我再读读别的,左右也不着急这两日。” 小红道:“此言极是。” 程哥儿觉得没趣,就去找玉姐儿嘀咕去了。 顾侯爷拉着秦鸢一离开上房,就道:“我算是瞧出来了,你就是个小没良心的,只怕娘打我打的不够狠,还要说这些。” 秦鸢强忍住笑,道:“夫君为何这么说鸢儿,鸢儿真是百口莫辩。” 顾侯爷:“……” 你还百口莫辩,你倒是辩一辩呀。 顾靖晖想了 半天,挣出句话来,“你好好想想,怎么在娘跟前说我的,害得娘说我在外面胡乱招惹人。” 秦鸢叹道:“那让鸢儿怎么说,侯爷自个又不说,我说了侯爷还要怪我,娘说得对,侯爷就是在欺负我。” 顾靖晖张口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最后只好道:“叫什么侯爷,叫夫君。” 秦鸢道:“我还是敬着侯爷吧,免得……” “好了,好了,小姑奶奶,我错了好吧,”顾靖晖赶忙捂住秦鸢的嘴,轻声告饶道:“可千万别这么说了,我心里听得难受。” 秦鸢掰开顾靖晖的手,眨了眨眼睛,卷翘浓密的睫毛舞得如同扇子,问:“夫君,你哪里难受了?” 顾靖晖又好气又好笑,又爱的不行,便捏住秦鸢的鼻尖,哄道:“行了,夫君知道你的厉害,以后千万别在娘跟前告状了,好不?” 秦鸢只是笑。 这可不能答应,谁让顾侯爷一大早来招惹她呢。 有仇不报非君子。 两人笑闹着走到了外院,才敛了神色。 很快,曹管家和韩管家便被找了来,秦鸢将事情吩咐完毕,又吩咐道:“让门房的人按照我说的,将两位公主的仪仗拦在府门外,外院内只留几个必要的人伺候,其他人全都退到二门处,你们警醒点,别让内院的人出来,冲撞了两位公主。切记切记。” 第二百一十八章 相互维护 韩管家不以为意地道:“侯府素来有规矩约束,又因着天花,不当值的都窝在屋子里,近些日子随有些松懈,但也不至于敢冲撞公主。” 曹管家却道:“老奴命人在二门处拦着便是,夫人只管放心,绝不会让人冲撞了公主。” 秦鸢微笑颔首,道:“有劳了。” 韩管家私下里说曹管家,“孙账房说你只顾着拍夫人的马屁,之前我还觉得他说得过了,如今却觉得你着实有些过了。” 曹管家浑不在意,道:“夫人如此叮嘱,显见十分在意。你固然相信府里的下人们不会阙越,但若是万一有人不长眼,又或者别有用心,出事了再后悔也来不及。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为何要与主子较真?” 韩管家没出声了。 曹管家又道:“孙账房自个的事情还没理明白了,我早就让他把账本子弄清楚,免得夫人查账,他听不进去,倒还有心思在你面前搬弄是非。” 韩管家惊问:“怎么没听到风声要查孙账房的账啊?” 曹管家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脑袋,道:“夫人现在已经在查内院这几年的账了,接下来,只要侯爷不将外院收回去,夫人查外院的账还不是顺理成章之事?侯爷自从接了外院之后,压根没心思管,夫人这么能干,侯爷还不就顺水推舟了。” 韩管家有点相信,又有点儿不相信。 曹管家却已走开了,专门挑了两个老实听话的小厮守在二门处,也不管守二门的婆子如何叽咕,只道:“你们四个就在这里好生守着,若是公主入府之后,有人在这附近逡巡,又或者想要强行穿过,驱赶不听就直接拿下。” 小厮立即应了下来。 两个婆子也跟着应了。 曹管家这才回去和韩管家一起盯着下人们洒扫清洁,更换外院的布置。 顾六爷身边的小厮也得了吩咐,赶忙入屋去寻顾六爷,道:“六爷,七公主和九公主奉旨要来侯府慰问,侯爷和夫人前去迎接,其他人都暂安屋内,不用出去迎驾。” 顾六爷正伏在案几上作画,发髻散乱,玉白的面上隐隐有些郁色,闻言抬眉,有气无力地叹道:“三哥真是好福气,能和三嫂琴瑟和鸣。” 方才他都趴在窗边瞧见了,素来冷峻的三哥和三嫂竟嬉闹着走入前院,显见二人感情甚笃。 就他是个可怜人。 顾六爷自怨自怜。 小厮见案几边摆放着几卷画纸,问:“六爷什么时候作了这么多画?” 顾六爷扭头看了一眼,道:“这是三嫂画的,我不如也。” 小厮呆了一呆,叹道:“夫人年纪轻轻,为何样样皆能。” 顾六爷没接话,只盯着画面上的人像发呆。 小厮便静静地站在一旁守着。 不一会儿,外面乐声震天,顾六爷皱眉道:“来了。” 小厮有些好奇,但也忍着没动。 顾六爷悄悄戳开窗纱,透过条小缝往外瞧。 只见三哥在前面带路,一高一矮的俩个女子紧跟在后,往亭子处走去。 三嫂在旁边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两名女子都梳着飞仙髻,身上的罗衫似是用金银线绣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贵气逼人。 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小厮在一旁咋舌,“乖乖,公主脚上的绣鞋都用那么大的珍珠。” 顾六爷轻声道:“公主盛装出行,应当是这样的。” 他隐秘又克制地看向三嫂。 三嫂梳着高髻,发饰用的是金花大钗和一溜的细花钗、花钿,体面又不过于骄奢,身上穿着艳红的纱衫,披着石青色的披帛,富贵端庄。 三个女子的年岁相差不大,两名公主打扮的明丽贵气,但三嫂风姿过人。 顾六爷的眼睛无法挪开。 小厮悄声道:“夫人虽然没有公主衣着华贵,但更胜一筹。” 顾六爷没出声。 顾靖晖猛地朝这边看了过来,锐利的眼神如同箭矢,慌得顾六爷赶忙放下窗纱,退到了案后。 小厮也慌忙退开,忙问:“六爷,莫非侯爷瞧见了我们?” 顾六爷道:“应当是,我们趴在窗前窥看,说不定在亭子里能透过窗纱看见人影。” 小厮立即道:“爷,那咱们不看了。” 顾六爷已然神思不属,低垂着眉眼,把玩着案上的一枚玉狮镇纸,玉白的面上满是失落。 亭子内。 顾侯爷请两位公主坐下,自个才与秦鸢一并入座。 丫鬟赶忙上前奉茶。 顾侯爷面色冷峻,即便是在暑天,也未曾有半点融化。 四人相对无言。 秦鸢只好笑道:“这是侯府新得的云雾茶,听闻可清心明目,怡神醒脑,臣妇喝起来口感尚可,不知两位公主可还喜欢。” 不过是些客套之语罢了,但没话题只能这么着了。 谁知,七公主瞟了眼秦鸢,眼底闪 过不屑和不甘,轻笑道:“本宫来侯府又不是为了喝茶的,定北侯夫人不必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九公主也轻笑了一声,紧跟着道:“七姐说的好像定北侯夫人只在乎这些小事似的。” 福芸公主面上闪过无奈,对秦鸢道:“本宫的九妹有些调皮,还请定北侯夫人勿怪,不过本宫和九妹前来,的确身负父皇之命,定北侯夫人若是有事便可去忙,不必在此了。” 自打福芸公主和九公主下了鸾驾,秦鸢就感受到了两人隐隐绰绰的敌意。 尤其是福芸公主,极其明显。 秦鸢心中清楚,这皆是因着顾侯爷,便也不往跟前凑,只严格注意着自个的行止,不出半点错处。 谁知福芸公主竟半点也不掩饰对她的不喜。 九公主掩下吃惊,眼中满是兴味,紧盯着秦鸢的脸。 这幅情态,虽然没出声但也胜过出声了。 顾靖晖突然冷冷道:“福芸公主有什么要说的,就在此直说便是,本侯与夫人夫妻一体,事无不言,不必避开夫人。” 九公主看了眼顾靖晖,又看了眼脸色不好的福芸公主,轻声道:“定北侯,我七姐也不过是担心定北侯夫人甚少接驾,免得她不慎失了方寸,有损侯爷的威名罢了。” 秦鸢:“……” 这两位公主,前世不合,闹出不少事情,如今到是因为她,相互维护起来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兵不血刃 若不是知道这两位公主前世不睦,她都要以为她们姐妹情深了。 秦鸢垂首不语。 顾靖晖冷声道:“按理公主前来慰问,定北侯府阖府迎驾方合乎臣子之仪,但眼下事急从权,只能如此了。本侯携夫人相迎,也是因着男女之别,为了维护公主们的名声,夫人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福芸公主见他脸色不愉,连忙道:“三哥,我方才如此说,也只是担心夫人未曾见过驾,失了方寸罢了。” 秦鸢心中冷笑,这是在说自个的出身低微了。 顾靖晖声音冷硬:“公主万万不可叫本侯三哥,若是皇上听闻,本侯担待不起。” 福芸公主一张小脸涨红,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泪水,眼眶也微微泛红。 九公主道:“顾侯爷,我七姐幼年时被您搭救,一直记挂在心,听闻侯爷曾在皇宫中做过伴读,七姐唤您一声三哥也是亲近之意。” 顾靖晖立即道:“此事于礼不合,本侯万万不敢当。” 福芸公主的鼻头都红了,哀怨地看着顾侯爷。 可顾侯爷却不看她,只顾着维护秦鸢。 九公主也无话可说了。 秦鸢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讨嫌,只默默地坐着做个陪衬。 一时之间,亭中满是尴尬的沉默。 好半晌,福芸公主才颤声道:“顾侯爷,近来可还好?” 顾靖晖立即拉着秦鸢起身,对着两位公主施了大礼,道:“臣一切尚好,多谢皇上记挂,不日侯府便能开府,届时臣再上奏天花之事。” 福芸公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九公主看了眼福芸公主,眼角嘴角难掩讥讽,面上颇有些唏嘘,无奈道:“顾侯爷,还请起来说话,我七姐这是在牵挂您的安危,并非代我父皇问询。” 顾靖晖拉起秦鸢,两人落座,这才道:“多谢两位公主关心,本侯近来一切尚好,府里天花之事虽有些波折,幸得夫人相助,如今已渐入佳境了。” 福芸公主拿帕子拭了泪水,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又是难言的沉默。 两位公主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告辞离开。 顾侯爷与秦鸢将二人送至府门口,就止住了脚步。 公主的仪仗都在府门外,倒也方便,两人上了鸾驾,便奏乐离开了。 顾侯爷和秦鸢站了一会儿,目送公主鸾驾离去,这才回府。 韩管家刚命人将府门重新封好,顾侯爷就问:“鸢儿,你可是瞧出什么来了?” 秦鸢:“嗯?” 顾侯爷也不避人,拉着她的手就往内走,道:“你不是说要看看皇上之意,才能拟折子吗?我瞧着皇上似乎是有些急了,咱们是不是在开府之前先上了折子?” 秦鸢想了想道:“我瞧着皇上对封府之后天花未曾蔓延之事,还是满意的,这折子我心里已有个大样了,只是……” “只是什么?” 秦鸢道:“只是我瞧着两位公主似乎对我不喜,日后我随你和娘入宫,会不会被刁难?” 今日得了顾侯爷的维护,她自然高兴,但也难免有些担心。 这两位公主如今是在定北侯府,不好发作。 可到了宫中,她就处于弱势了。 蔺皇后可不是个善茬,太后娘娘也绝非善类。 两位公主若是在二人面前说些她的坏话,只怕…… 秦鸢此言,让顾靖晖皱了眉,他道:“你以后只和娘一起入宫便是,有娘在,她们也不好和你过不去。” 秦鸢点头。 顾靖晖又道:“这两位公主的兄长看在我的面上,也会约束好她们的,并不敢当众为难你,暗地里你可要多小心些,紧跟着娘,让娘护着你。” 秦鸢也点头应了下来。 顾靖晖揽过秦鸢的香肩,苦恼道:“这两位公主也是莫名其妙,鸢儿处处皆好,她们为何不喜你?” 秦鸢笑了笑,没作声。 顾侯爷也在心中暗忖,等到开府之后,要寻太子和齐王好好说话了。 夫妻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就见曹管家满头大汗迎上来,道:“侯爷,夫人,方才小厮们在二门处拦住了人。” 顾侯爷怒道:“什么人?” 这个时候往外跑,太不守规矩了,必须重罚才是。 秦鸢没作声,似是毫不意外,只淡淡地看着曹管家。 曹管家支吾道:“……是侯爷的义子和义女。” 顾侯爷:“……” 他吃惊又心虚看了秦鸢一眼,才问:“他们不在上房呆着,偏偏公主来时往外跑做什么?” 曹管家头上的汗更多了,急得拿袖子去擦。 “老奴也不清楚,兴许是小孩子心性,想要偷看公主?” 顾侯爷俊眉紧轩。 秦鸢问:“程哥儿和玉姐儿人呢?” 曹管家道:“老奴之前吩咐过,若是有人非要闯就绑住,万万不可闯出二门,冲撞了公主。小厮们也不敢太过,只拦着不让过,玉小姐还罢了,程少爷打人还有些……凶猛……” 秦鸢无奈地问:“究竟如何了?” 曹管家道:“小厮不敢绑他,也不敢为难他,程少爷打伤了一个小厮,也拦不住他。” 顾靖晖:“……” 顾靖晖和秦鸢匆匆往二门走去。 顾六爷和小厮已经出了房门,在外面透气,见他们匆匆往二门处赶,就问:“这是怎么了?” 小厮赶忙跑去打听,过了一会儿兴高采烈地回来,道:“程少爷和玉小姐想要来看公主,在二门处被拦住,程少爷发狂,打伤了人,侯爷和夫人赶过去看呢。” 顾六爷哼了一声,道:“三哥这一对儿女,真是粗鄙不堪,也不知道姓赵的怎么教得孩子,只三哥当成个心肝宝贝,觉得他们处处都好。” 小厮道:“塞北那地方,听说女的都彪悍得很,男人没了,还要上战场打仗呢,侯爷不是说了么,要是赵氏想再嫁,他愿意出一份厚厚得嫁妆呢。塞北得寡妇再嫁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顾六爷叹了口气,道:“也是我三哥倒霉,碰上了这样的女人,但我又感激三哥的恩人,若不是他,三哥只怕就在塞北回不来了。这两个孩子,也不知要怎样教导才好呢。” 小厮一脸神秘地道:“府里上下都知道这天花就是他们娘弄的,只怕侯爷想要留他们也留不得了,还是夫人手段高,兵不血刃就将这一家子撵出去了。” 抱歉,今天只有一章,因为作者群里关注声讨某不要脸的强盗网站用ai侵权事宜,太愤怒了,今天只能更新一章。 第二百二十章 也算抵消了 顾六爷闻言不悦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三嫂岂是那样的人。” 小厮嘟囔道:“小的听府里有人这么说。” 顾六爷道:“根子就在姓赵的女人身上,她心思狠毒。你没听说么,她从塞北带来的箱子里,就放着天花病人用过的衣物,这是早有坏心,只要不顺着她的意,她就要使坏呢。” 小厮看了眼顾六爷的脸色,转了口风。 “小的只是一时高兴才说了昏话,谁让他们欺负两位少爷来着,就活该他们被撵出去。” 顾六爷想了想,道:“咱们跟过去瞧瞧。” 两人走到二门处,就见顾靖晖黑着脸,浑身上下往外冒着冷气,正在训斥程哥儿。 秦鸢站在一旁袖手看着。 玉姐儿不停地抽噎,偶尔还打个小小的哭嗝。 顾靖钧就对秦鸢施了一礼,道:“三嫂,这是……?” 秦鸢还了一礼,“六弟来得正好,你三哥正在生气呢,程哥儿和玉姐儿两个好奇公主长什么模样,想偷偷过来瞧瞧,被小厮们拦住了,程哥儿发脾气把人打伤了。” 顾靖钧问:“小厮呢?” 秦鸢道:“已经抬去让李郎中诊治了。” 顾靖钧叹气道:“没想到程哥儿这么彪悍。” 秦鸢看了眼哭泣的玉姐儿道:“不是他一个,还有这个小帮手呢。” 这对龙凤胎,一个抱着别人不放手,一个拳打脚踢,也算是兄妹齐心了。 小厮又不敢伤着他们,难免束手束脚的。 对此,秦鸢心中委实不喜。 顾靖钧心中暗忖,看样子自家的两儿子和这对龙凤胎对打时,因着有小厮拉架,到还没被打得太厉害。 他看向程哥儿,那小小的垂髫郎君,绫罗衣衫有些凌乱,紧握着两只小拳头,目中神色狠厉,活似凶兽的幼崽。 顾侯爷怒斥道:“往常不是教导过你们么,不可肆意伤人,不可苛待下人,这府里的家生子祖辈都跟着顾家先祖上过战场,是顾家的人。就算不是家生子,也不能无故被殴打,谁不是爹娘生的?伺候人还要被主子虐打?” 程哥儿低着头,紧咬牙关,不说话。 顾侯爷更气了:“老夫人不是说了,公主来府不能随意冲撞,怎么阖府里就你们两个想来看公主?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玉姐儿“哇”地哭出声。 秦鸢淡淡地站在一旁,并不想哄她。 这两个孩子 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人头疼。 顾侯爷也没有像往常似的去哄玉姐儿,只是盯着程哥儿,等着他的回答。 好半天,程哥儿才哽咽道:“以前他们不会拦我。如今狗眼看人低,欺负我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才这么着。” 玉姐儿哭的更加伤心。 顾侯爷哽住了。 程哥儿的话,他听明白了,这些日子,两个孩子内心很是煎熬,今日被拦着就发作了出来。 顾侯爷难免心疼,训斥不下去了。 顾六爷不屑地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但也没插嘴。 秦鸢耐着性子道:“程哥儿,玉姐儿,你们可知公主如被冲撞,你们的义父会遭到什么斥责?我安排人在二门处守着,就是防着有人不知情贸然出来,冲撞了公主。” 程哥儿和玉姐儿却是知情的。 小厮拦阻他们也是得了当家主母的授命。 程哥儿无话可说,低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秦鸢又道:“府里为何如此严正以待,不过是因着天花未断根,防着公主染上,你们为何非要此时出来看公主?程哥儿也已经明白事理了,也当知晓事情轻重,小红和容嬷嬷怎么都没看住你们?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程哥儿的身子微微一颤,只垂着头,腮帮子鼓着,不出声。 顾侯爷锋利的眉眼,紧盯着玉姐儿,“玉姐儿,你比你哥哥听话乖巧,你先说罢。” 玉姐儿止了哭泣,抽噎道:“我和哥哥就是想看看公主什么模样,穿什么衣衫。我想义母的发饰都这么好看了,那公主的一定更好看。我们到了二门口,就被人拦了,怎么说都不吐口,还说要再在这里歪缠就要绑了我们送到侯爷面前挨板子呢,我们就生气了。” 这话听着倒也合理,两人在侯爷身边饱受爱宠,陡然被小厮们这么对待,难免转不过来弯。 顾侯爷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吩咐两个婆子,将他们带回上房。 秦鸢双眉微蹙。 顾六爷不高兴地道:“三哥,我们顾家教孩子可不这么马虎,你不能因着他们是义子就这么放纵。除非送他们出了府,不然这么惯着,以后三嫂也压不住他们,长大了就成了混世魔王了。” 他还有儿女呢,和这对龙凤胎对上能有什么好。 顾侯爷看了眼秦鸢,小声道:“我,我,我不是要放纵他们。” 秦鸢道:“那你打算将他们送出府?” 顾侯爷道: “他们年纪这么小,也没个大人……” 父族不明,母亲下落不明,这对龙凤胎才五岁,送出府可怎么活? 秦鸢想了想,道:“这件事倒也不急,怎么也得等开府之后再议了。” 顾侯爷松了口气。 顾六爷却道:“三嫂,怎么不急,这两孩子一天比一天大,总要有个章程,他们平日里就爱欺负我的两个孩儿,如今封着府还算清净,等凑在一处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三哥要不要管了?” 顾侯爷瞪了眼顾六爷。 秦鸢叹气道:“我这不是急着回去拟折子?这两个孩子……你和侯爷先商议着吧。只是这两个孩子怎么跑出来的,为何要跑出来,侯爷还是多留意些为好。” 顾靖晖面色阴沉,道:“我让十六过去看看。” 秦鸢不再多说,点点头,就走了。 顾靖钧没眼色地道:“三哥太惯着这两个孩子了,他们一哭一闹你就心软,都骄纵成什么样子了。赵氏做出来这样的事,险些就祸害了我们顾家,就是她夫君对你有再大的恩情,她这么着,也算抵消了。” 顾侯爷脸色更加难看。 顾靖钧继续不怕死道:“这两个孩子可没念着你对他们的好,今儿这么大的事,若不是三嫂有先见之明,他们可不就跑出来了,你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会做些什么?”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宁可错疑 顾靖晖没出声,显然对龙凤胎此举心中也有了些疙瘩。 顾六爷道:“三哥,我要去徐氏那看孩子了,你自个想想我说的有没有理。” 说罢,顾六爷便带着小厮走了。 丢下顾侯爷一个人发呆。 秦鸢回到梧桐苑,就让红叶去寻小红,打听那对龙凤胎怎么溜出上房的,究竟为了何故。 红叶见她神色凝重,没多问便去了。 翠茗道:“小姐可是觉得哪里不太妥当?” 秦鸢道:“程哥儿和玉姐儿这些日子在上房越来越老实乖巧,我是想着他们明白了自个的处境,今日突然这么闹一场,实在可疑。我之前吩咐管家派人在二门处拦着,不过是防范一二罢了。” 她也想知道,这对龙凤胎是真的就这么想看看公主什么样子,还是有别的念头。 翠茗骇了一跳,道:“他们还不到六岁。” 秦鸢道:“侯爷就是觉得赵氏是个无害的弱女子,又带了对无父的孩子,才会对她多有怜惜。” 可赵氏是个什么人,她们都看在眼里。 翠茗没作声了。 秦鸢又道:“侯府如今这般境地,我是宁可错疑,不可放过。” 翠茗道:“的确应该小心谨慎着,这些日子,大家都想着快要开府,难免有些松懈了。可赵氏和徐小姐还没找到,推官也没结了案子,还不晓得后面会有什么事呢。” 秦鸢点头,“你说的极是,咱们院子还是要严正以待,出入都带着围兜,洗手熏香一步都不能少。你让人给李郎中那边带话,万不可最后这几日松了心神,要勤去上房请脉。” 翠茗连忙道:“是。” 顾侯爷入梧桐苑用午膳,就被婆子拦着在院门口熏了熏香,又净了手才放进来,又见院内进进出出的人都戴着围兜,不免就有些奇怪,问:“这是怎么了?” 前两日都不曾这样,怎么今日又严了起来。 秦鸢道:“我这也是防范一二罢了,如今尚未开府,大家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 顾侯爷皱眉,看了眼秦鸢,直接了当地问:“鸢儿,你是不是觉得程哥儿和玉姐儿有什么不妥?” 秦鸢不答反问:“你让十六去,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侯爷道:“并未,他瞧见小红和红叶在说话,回来告诉我了。” 小红和红叶在一起说话,显然是在问那对双胞胎的事。 他已经说了让顾十六去问 个究竟,秦鸢还是不放心。 秦鸢大大方方地迎着他的眼睛,道:“红叶还没回来,等她回来再说罢。” 顾侯爷的心沉了下去。 秦鸢种种反应,当是对龙凤胎起了戒心,才会如此。 小妻子入府以来,处事精明,人情练达,如今这般…… 两人说着话,红叶从上房也回来了,一进来就嚷道:“好家伙,小姐……” 对上顾侯爷和秦鸢望过来的视线,红叶卡住了:“……侯,侯爷……” 顾侯爷脸色铁青,道:“说罢,怎么了?” 红叶的眼珠子微微偏移了些许,等着秦鸢的示下。 秦鸢笑道:“你说罢,都问到了些什么?” 红叶敛了神色,道:“小红压根没注意到他们溜出去了,守门的婆子也没有发现他们,小红说可能是从狗洞钻出去的,老夫人养了狗,那狗喜欢钻狗洞,便专门留了个洞让狗进出,那狗养的娇,怕蹭脏了皮毛,狗洞弄得有点大。” 秦鸢就问:“小红不是一直和他们在一处么?” “小红说,程哥儿为了学字的事有点闹脾气,就和玉姐儿一起嘀咕去了,她也没想到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两人就从狗洞里跑出去了。” “我和小红还专门去狗洞那里瞧了,有爬进爬出的痕迹。” 红叶说完,看了眼顾侯爷的神色,道:“容嬷嬷也只是觉得比往日清净了不少,就问了句那两个小的在哪儿,上房的人都没太在意,想着封了府,院子里看的紧,又有小红陪着,兴许在哪里读书玩耍,没想到竟然溜出院子了。” 秦鸢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侯爷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红叶呆呆地站着,腿莫名有些僵。 最后还是秦鸢道:“你催催小丫鬟,问问她们饭菜如何了,侯爷已经来了,快点摆饭罢。” 红叶点头,马上就出去了。 秦鸢这才道:“侯爷,你也听着了,这两个孩子在上房一直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就连小红都不知晓。” 若不是这件事闹出来了,大家还都被蒙在鼓里呢。 顾靖晖道:“夫人,你想说些什么?” 秦鸢蹙眉道:“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兴许是我被今日程哥儿的模样吓着了罢,那小厮被打的有点重,我弟弟秦恒也喜欢打架,可未曾如此过。” 顾靖晖道:“程哥儿个子高大,庞……他父亲便是如此,擅长肉 搏角力。你莫非是听了老六的话,心中不安?” 红叶领着人来摆菜,又道:“翠茗方才分了些菜送去了李郎中那里。” 秦鸢闻言,笑道:“那就好,我今儿竟然忘了。” 红叶道:“翠茗一向细心,查缺补漏的。” 等到饭菜摆好,秦鸢便道:“你也不要在这伺候了,去外面吃罢。” 红叶退了下去。 秦鸢才道:“夫君,我的确心中有些不安,程哥儿和玉姐儿前些日子表现得甚是乖巧,生怕因着赵氏的事被人嫌弃,今日为了见公主一事,竟然闹得动静如此之大。着实让人费思量,再者,程哥儿那副摸样……太吓人了。” 顾侯爷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们赶去的时候,那小厮被打的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程哥儿满面杀气,着实吓人。 若是程哥儿十一二岁到也还罢了,可如今才堪堪六岁。 秦鸢盛碗鱼汤,轻轻摆放在他面前,才道:“侯爷,当着六弟的面,我也不好多说,但六弟所言,我也深以为然。他们二人留在府中,只怕也呆着难受,时日长了,难免不会为了这些心中积怨,不如想个法子,将他们好生安顿了。” 顾侯爷叹气。 第二百二十二章 开诚布公 秦鸢看了顾侯爷一眼,安静地用膳。 她依旧是细嚼慢咽,好像方才不过是随意说了些闲话。 对于顾侯爷是否认同,全不放在心上。 顾靖晖见她如此,更加吃不下了。 “鸢儿,你是怀疑程哥儿和玉姐儿欲行不轨?” 秦鸢放下箸,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道:“是。” “你我二人夫妻,为何不能开诚布公?” 顾靖晖调整了一下坐姿。 秦鸢垂目道:“……可是我方才都说了,我心中疑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着赵氏……” 顾靖晖截断道:“但你之前也劝我去上房,安两个孩子的心。我承诺过要好好安置他们的前程,可是却屡屡失言。” 之前是说要送程哥儿去国子监。 后来说要给程哥儿请西席。 现在要是干脆将两个孩子送出府,那他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秦鸢叹气,原来这就是顾侯爷的心结。 “但造成这一切的并非是你我,而是赵氏,是两个孩子的生母。赵氏弃他们而去这本就让我不安,若是没有什么不能摆在台面上的隐情,她为何要弃子而逃?” “逃?” 顾靖晖细细琢磨着这个字,锋利的眉眼闪过一丝困扰。 秦鸢抬起清冷的凤眼,直视着顾靖晖,道:“夫君内心也是明白的吧,不然为何起初不愿去京兆尹府报案呢?” 顾靖晖的脸微偏,避开了秦鸢的视线。 秦鸢道:“若不是因着我说服了娘,夫君只会想先将这件事压下去,好为了两个孩子遮掩。” 顾靖晖叹道:“我只是想赵氏和庞兄弟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然也不会将孩子丢给了我,两个孩子才五岁,父族不详,更不能没了母亲。” 秦鸢道:“庞海虚报姓名从军,倒也罢了,但赵氏为何投毒,完全不顾自家儿女安危?侯爷可曾想过?” 顾侯爷面露困惑,道:“我正是对此百思不得其解,鸢儿,你和赵氏相处时日不多,我却是和庞海在塞北相识相交,虽然交往不深,却受了他的救命之恩,他临终前将赵氏和一对儿女托付与我,我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或许正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 秦鸢喝了口茶,道:“我不是赵氏,也不知她在想什么。但我身为顾家妇,自然将顾家的安危放在一切之前——不管是赵氏、庞海还是那两个孩子在我眼中都比不过顾家半分。” 顾侯爷看着她,眼中波涛汹涌,胸膛激烈起伏,似深有触动。 秦鸢垂眼看着黄绿色的茶水,一字一字缓缓道:“赵氏得知顾十六去了冀州寻访庞家的族人,就放弃了装病留在侯府的打算,迅速出了府,可见她很清楚庞海并非是庞家人。” 顾侯爷点头。 秦鸢捻了捻手指,又道:“赵氏之前屡屡请侯爷去风轩阁,后来又来梧桐苑堵人,侯爷想必也知道了赵氏所图,我便应当是赵氏的眼中钉,为何她走之前没有来梧桐苑投毒,反而去六弟妹的院子投毒?” 顾侯爷皱眉。 秦鸢轻笑一声,道:“赵氏当知你的脾性,想来你去寻她不着,府里又发作了天花,你就顾不上她了,日后也断乎想不到与她有关,但她漏算了我的脾性,没料到这么快报官,又当日就发现了天花。” 秦鸢抬眼看向顾靖晖道:“侯爷想想,若是按着她的想法,府里多人得了天花,你会如何?” 顾侯爷动了动嘴唇,最终道:“当然是分身乏术,焦头烂额,若再有亲人离去,我怎能受得了。” 秦鸢身子往后靠了靠,懒散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赵氏不顾孩子安危,我看她却早已考量清楚,她知你不会报官,选个地方躲起来便是,府里爆发了天花,你们也怀疑不到她身上来,她那两个孩子只怕是不惧天花的。届时,府里主子死伤大半,你身边有义子义女相伴,碍事的人都不在,她再出现,岂不是正正好?” 顾侯爷被吓得失了态,抓住秦鸢的手道:“不至于此,绝不至于此。” 秦鸢抽出手,淡淡道:“是否会如此,侯爷可以好好想一想,我也不过是推测罢了,事实究竟如何,赵氏如何盘算,那只有她才知道了。我如此说,也不过是让侯爷明白,我内心对赵氏,对赵氏的两个孩子委实无法没有半点芥蒂。为此我才特特命人在二门处守着,结果如何,侯爷也看到了。” 顾侯爷半晌道:“鸢儿,我明白了。” 秦鸢柔声道:“赵氏可不知我与仁和堂来往紧密,也不知我擅香方,更不知我师傅手里有能防范天花的方子。只要其中之一不备,不需刘太医出手,如今侯府可能已危在旦夕。我当日请侯爷去娘那里安抚两个孩子,不过是瞧着他们近日在娘的教导下变得乖巧,不愿他们因着心病给娘添乱罢了。” 此言一出,顾侯爷的身子都冷了。 “鸢儿……” 秦鸢冷冷道:“不论是因着赵氏所作所为,还是为这两个孩子性子暴戾难 改,我都建议侯爷等开府之后,妥善安置在别处,说不定还能将赵氏擒获,好好问她怎么回事。” 顾侯爷看了眼秦鸢,眼神复杂。 秦鸢说完之后,柔声道:“侯爷,汤凉了,快些用饭罢。” 顾侯爷木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鸢也不理他,慢悠悠地夹了块鱼皮,细细品味。 顾侯爷时不时地瞧瞧看她一眼,又迅疾收回视线。 一顿饭,用的实在是食不知味。 饭后,顾侯爷坐了坐,就出去了,没再像往常一样缠着秦鸢在一起午歇。 秦鸢也不在意,等到红叶和翠茗进来帮她更衣时,还道:“你们待会儿替侯爷整理个衣箱出来,将侯爷日常换洗和外裳都弄好,香丸和配饰也别忘了。” 翠茗没作声。 红叶惊问:“这是为何?” 秦鸢道:“这些日子还是小心些好,让侯爷回到前院住着,等到开府之后再说罢。” 图穷匕见,顾侯爷见识了她的本性一角,只怕心中有些忌惮,或者恼她了。 不如分开住几天。 正好她暂时也不想和顾侯爷圆房。 等到开了府,顾侯爷再去大营呆着,不用日夜黏在一处,就更好办了。 红叶正要说些什么,被翠茗轻轻一拉便住了话头。 二人帮秦鸢取了钗环发饰,通了头发,这才退了出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这好运气你要不要 出了门,红叶就忍不住悄声问翠茗,“你说说,这又是怎么了?” 等到走到了廊下,翠茗才道:“只怕是小姐和侯爷动了气。” 红叶嘀咕:“可是我们在外面用饭,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呐。” 翠茗好笑地道:“小姐敢和侯爷生气,自然是拿准了侯爷不敢翻脸,再说侯爷对小姐的心思你我都看在眼中,他怎么会对小姐动粗?” 红叶叹息。 还以为顾侯爷能留在梧桐苑和小姐圆房呢。 真是…… 红叶恹恹地道:“那待会儿咱们把东西收拾好了,再让十六送去罢。” 翠茗道:“这件事也别怪侯爷,就连我都没想过才六岁大的孩子就有那么多心思,他们两个近来表现的很是乖巧,就连小姐都对他们动了恻隐之心,没想到人家跟他们的娘一样,憋着坨大的呢。” 红叶惊道:“小姐怀疑他们?” 翠茗白了她一眼,道:“你何至于如此惊奇?小姐不是让你去问了小红吗?回来你还给我说他们钻狗洞。” 红叶道:“我……我只是吃惊这两个孩子这么小一点儿,就无所不用其极了。” 翠茗啐道:“有时候你那么伶俐,有时候又那么蠢笨,我问你,这两个孩子都知道钻狗洞了,赵娘子走之前有没有可能和这两个孩子联络过?” 红叶捂着嘴:“我的天爷哎,那样的话,这俩个孩子心机也太深了吧,我只听说他们素日里飞扬跋扈的,连六爷的两个小公子都被打哭过,谁会想到……” 翠茗道:“是不是我也只是信口一说,但小姐却一定会这么想。” 红叶放下手,点头道:“小姐素来不会出错,即便是想错了又如何?这两个孩子不能留在府里,就今儿这事就能瞧出他们胆子多大,今日是公主,明日若是皇上来了呢?日后年岁越长,越难管束。” “对呀,你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可侯爷却想不明白,小姐不得撵他去外院?” 红叶道:“侯爷……哎,就跟咱们大人似的,管起后宅的事就是一片糊涂,有时候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翠茗道:“真糊涂的时候是真糊涂,假糊涂的时候是假糊涂,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你自然就分不清楚了。小姐拿定了主意,才不会理会侯爷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红叶一拍手,道:“这两个早些出府了倒好,省了后来的烦心事了。” …… 顾侯爷从梧 桐苑出来,就寻了顾十六来问。 “那个受伤的小厮怎么样了?” 顾十六道:“李郎中用了药之后,就被抬去养着了。” “伤得可厉害?” “他一身的血,大都是些皮肉伤,但内脏也受了损,李郎中说是要好好养养。” 顾侯爷点头道:“你去账上支些银子,让他好好养着,让他别怪程哥儿。” 顾十六应了。 顾侯爷又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跑出来的?” 顾十六不好意思地道:“小的听红叶说了,原来他们是从狗洞里爬出来的,因着小红和红叶在说话,小的就没有细问,只让婆子将事情告诉了容嬷嬷,让容嬷嬷好生管着他们。” 顾侯爷点头。 顾十六道:“那小的去看那小厮了。” “你问问他是谁家的孩子?” 顾十六过了一会儿回来,道:“是戚家的,名叫戚芸田。” 顾侯爷就皱眉。 戚家跟着老侯爷上战场,又跟着他和他哥哥们,死得家里没成年的男人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侯爷喃喃自语。 顾十六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 好半晌,顾侯爷问:“你给了他多少银子?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顾十六有些诧异地看向顾侯爷,怔了怔,才道:“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家里只有一个瞎眼老娘,说是有邻居大婶相帮着照看。” 顾靖晖道:“你再去支一百两银子,另外再找人开个单去领些他养身子能用到的药材,让他好生养着。” 顾十六眼珠子微微一转,问:“侯爷难道不要去看看么?” 顾靖晖一愣,道:“本侯愧对戚家。” 顾十六笑道:“我们这些人生死富贵都和侯府绑在一处的,战场上刀枪无眼,谁能说的清楚呢。” 顾靖晖耷拉着脑袋,没作声。 顾十六只好道:“那……侯爷,小的去了。” 顾靖晖道:“弄好了来禀我,我也该去看看了。” 顾十六面上满是笑容,去了孙账房那里支钱,曹管家见了问:“十六兄弟怎么又来了?” 顾十六道:“侯爷一问是戚家的孩子,说让我再支一百两银子,给戚芸田送去,还说要领些养身子的补药送去呢。” 曹管家放下手中的小茶壶,感叹道:“这孩子被打了一顿,入了侯爷的眼了,前两 天我还说这孩子家里没个成年的男人,老娘又瞎了眼,日子过的苦呢,老天有眼,也多亏了侯爷心里有我们这些人。” 顾十六点头道:“那是自然,侯爷爱兵如子,对我们都很好的。” 曹管家对孙账房道:“快些开个单子,让十六兄弟快些去做事。” 顾十六道:“我之前给他送了些银子过去,本也不急,只是侯爷方才说要去探视戚小哥,我怕耽搁了,让侯爷久等。” 原本孙账房磨磨蹭蹭的拿架子,听了此话,赶忙写了条子,递给顾十六,还满面堆笑,道:“戚小哥真是好运气。” 顾十六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这份好运气给你你要不要?” 孙账房呆住了。 顾十六从他手里拽过条子,转身就走了。 曹管家睇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你哪,不会说话别说,戚小哥那孩子家里死的就他一个还有一个瞎眼老娘了。” 孙账房的脸红红白白。 曹管家也没理他,吸溜着小茶壶不知去哪里转悠去了。 顾十六的腿子快,一会儿就将东西都领了,急急去寻顾侯爷,谁知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只好又拐回来,在外院等着。 顾六爷午歇起身,出来画画,见他抱着包裹等在廊下,就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三哥不晓得怎么了,方才在书房发了好大的火,不知去寻谁的麻烦去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两个小瘟神 顾十六有些惊讶。 他这才离开没多久呢,紧赶慢赶的,是谁中间加了塞,让侯爷不高兴? 顾靖钧伸了个懒腰,道:“我听得也不是很清楚,说是道歉什么的,估计还是因着那两个小瘟神。” 去看了两个病弱的女儿之后,顾六爷慈父之心又起,恨不得马上将程哥儿和玉姐儿二人扫地出门,提起来也没个好词。 顾十六赶忙找了个侍卫帮着去上房打探消息,自个抱着包裹在外院等着。 不一会儿,侍卫传了话回来,说侯爷正在上房训斥那对龙凤胎。 顾十六想了想,还是抱着包裹撵过去了。 一入上房,就见顾老夫人蹙额坐在罗汉床上,神色难看,而顾靖晖面色冷沉地端坐在太师椅上,两个小孩子抱着他的腿嚎哭,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境况,顾十六还未曾见过。 顾侯爷素来是将两个孩子捧在手心里的。 程哥儿哭的小脸涨红,又是泪又是汗,很有几分可怜,口口声声道:“义父让我去给个奴才秧子道歉,府里的下人们本来就嘲笑我没爹没娘的,给我们脸色看,背后蛐蛐我们,这下就更没有半点主子的尊严了。” 玉姐儿只是不停地抽泣。 小红站在一边,又是着急又是生气,但又插不了嘴。 顾侯爷耐着性子讲道理:“程哥儿,玉姐儿,你们两个做错了事,就该去赔礼道歉,你们以前也在军营里呆过,官兵一视同仁,谁犯了错都要挨军棍,你们把人家打得卧床不起,难道不该去赔礼吗?” 程哥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不去,就不去,他拦着我不让我去外院看看,还说要把我们绑起来,他不该挨打么?他就是狗眼看人低欺负我和妹妹,我怎么说也是个男子汉,怎么能受得了这样屈辱。” “他挨了打,受了伤,给他赔钱还不够吗?士可杀不可辱,我去赔了礼,以后还有何颜面在府里呆着,那起子小厮婆子还不在后面怎么嘲讽诋毁我们呢。我和妹妹又不是没有受罚,义父以前在塞北可不这么对我们。” 程哥儿平日里话不过,这会儿说得一套一套的。 玉姐儿在一旁哭的可怜极了,两只眼睛都红肿了。 见顾侯爷被歪缠得难受,顾老夫人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定北侯府世代袭爵,府里的人有了战事都要跟着主子真刀真枪上战场的。你打的那个戚小哥,他祖宗曾经救过侯爷的曾祖父,立下过大功,他的父亲、叔叔、哥哥跟着老 侯爷、侯爷的哥哥们拼杀都死完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男丁,我让他入府来做事,是为了照顾他,可不是让他来受你虐打的。” “多少人睁着眼睛瞧着,你父亲救了侯爷,侯爷将你们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女养在侯府,可你们不能因着这份宠爱去欺辱戚小哥。” “论起来,他家里为侯府世代死的人不比你家多?你不去道歉,侯爷就要让府里的人伤心,人家世代为我们侯府卖命,我们岂能让人家寒心?” “谁不是爹娘养的,就你比旁人高贵还是怎么地?侯爷小的时候,做了坏事,一样要跪祠堂,挨鞭子,给人家道歉去。人家戚小哥敬着你都没还手,你若是男子汉就该公平和人家打一场。” 程哥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房顶都要掀了。 玉姐儿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顾老夫人皱眉不说话,只看着狼狈的顾靖晖。 这时,帘子打了起来,在外间守着的容嬷嬷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夫人来了。” 顾靖晖立即就松了口气。 顾老夫人的眉头也松了些许。 秦鸢带着俩个丫鬟走了近来,一进来,就皱眉问:“这又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两个孩子的哭声就低了许多。 顾靖晖忙道:“夫人,我让两个孩子拿了东西去给戚小哥赔礼,他们在这闹腾呢,你帮忙劝劝可好?” 顾侯爷看向秦鸢的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红叶嫌弃地看了眼程哥儿。 翠茗撇了撇嘴。 秦鸢道:“娘都没劝好,我怎么越得过娘去。” 顾老夫人笑出了声,道:“你这猴儿又来逗趣,我老了,真是管不住他们了。” 此言一出,顾靖晖低下了头,瞪了两个孩子一眼,深觉他们不争气。 秦鸢淡淡道:“他们还小,不愿意去道歉就不必去了,戚小哥本就该安安心心地养伤,看他们不情不愿地去道歉,说不定心里还添了事,担心以后被他们遇上又要被打一顿呢,他们年纪再小,也是主子,戚小哥也不敢还手,结下仇来,日后岂不是被打的更重。” 顾靖晖:“……” 顾老夫人的脸也沉了下来。 秦鸢又道:“子不教父之过,两个孩子犯了错不愿意去,就让我和侯爷去赔礼道歉吧。” 顾靖晖汗颜,道:“……我,我本就要去的,只是想带着他们去道歉……会更好些。” 秦鸢在心中冷笑。 顾侯爷还想为这两个孩子弥补,可惜,这两个孩子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完全看不出他们义父的一片苦心。 秦鸢看了眼面色羞惭的小红,道:“他们从小被宠到大,岂是几天就能将性子扭过来的,侯爷要去看望那孩子,不如我们现在便去,再迟了就不好了。” 顾靖晖叹道:“也好。” 他将俩个孩子拨拉开,淡淡道:“你们就在上房好好听话,别再生事了。” 程哥儿和玉姐儿虽然哭闹赢了一场,却觉得无比懊丧。 似乎和老夫人、侯爷更加疏远了。 秦鸢看了眼红叶,红叶便明白过来,拉着小红走到一边,两人悄悄说话。 顾十六赶忙在外面道:“侯爷,小的已经将银子和药材都取了来。” 顾侯爷就着台阶往下走,道:“夫人,我们这就去看戚小哥可好?” 顾老夫人道:“且慢,小厨房有不少点心和果子,让他们装上两食盒来,赏给那孩子养病的时候吃着玩。” 秦鸢笑道:“娘,我们娘俩想到一处去了,我这边准备了些蜜饯,想着这孩子要喝不少药养身体,小孩子都怕苦,吃点甜的要好些。” 顾靖晖脸上又是惭愧,又是高兴,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怅然。 第二百二十五章 做的漂亮 两人一同去了下人住的大院看望戚小哥。 早有人提前得了消息,将闲杂人等都撵了出去,担心冲撞到了秦鸢。 他们去时,戚芸田刚服了药在昏睡,顾十六将他轻轻晃醒。 “侯爷和夫人来看你了,你有什么难处要记得向主子们说。” 戚芸田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瘦弱,显得脑袋有点大,像颗豆芽。 闻言,慌慌张张地去摸衣衫,打算套上。 顾十六道:“你找件好点的。” 半晌才寻到了一件。 戚芸田套上后,又挣扎着要下床施礼。 顾十六赶忙拦住,道:“你套上衣衫就行了,不必下床。” 戚芸田惶恐道:“主子来看我,怎能不施礼?” 顾十六道:“这就是主子吩咐的,你乱动搞得伤势更重了怎么办?你就好好躺着。” 戚芸田眼圈红了,点点头。 屋内拾掇好了,顾十六这才请了主子们进来。 戚芸田和四五个人共住,难免有些零乱,味道也不是很好,因着朝向的原因,也有些闷热。 秦鸢一进去,就用帕子掩住了鼻。 顾靖晖安抚了戚芸田一番,又将银子和药材都给了他,翠茗又上前将老夫人和秦鸢备好的食盒放在了他的床边。 戚芸田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碍着身子不适不能下床,便在床上行了礼,感激涕零道:“小的只是一点小伤,多谢侯爷和夫人惦记,养好伤之后,一定好好做事,报答主子们的恩情。” 顾靖晖面露不忍之色,道:“这次真是难为你了,我那义子义女在塞北长大,性子鲁莽,原本该带着他们一起来道歉的,但老夫人责罚了他们,就没有来,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戚芸田道:“小的不敢。” 顾靖晖又道:“你如今在府里养伤,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戚芸田听见顾十六轻轻地咳了一声,就怯怯地道:“小的还有个老娘,眼睛瞎了,做事不便,以往每隔五六天便能回家探望,如今封府,小的很是担心她。” 顾靖晖还未说话,秦鸢便道:“夫君,我瞧着戚小哥在这里养伤也殊为不便,这屋子朝向不好,如今又是暑日,伤口容易发炎,这么多人住在一处,他也不好休息,不如搬到李郎中的院子去养伤,小东也方便照看他,换药什么的也方便。” 顾靖晖没有不答应的,立即道:“夫人心细,说的甚是。” 秦鸢又道:“那院子里空的房子多,戚小哥若是不放心老娘,便接入府中暂住便是,等伤养好了,再说如何安置,戚小哥,你觉得如何?” 戚芸田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泣道:“如此甚好,多谢夫人心慈,多谢侯爷心慈。” 顾十六立即道:“那小的这就找人安排。” 顾靖晖:“……” 好吧。 戚芸田很快就被搬到李郎中院子的空房子里住着。 小东跑来看热闹,惊叹道:“你搬过来了?” 戚芸田比小东大些,性子略沉闷些,闻言道:“是,以后还要劳烦您帮忙。” 小东点头又摇头:“无妨的,这里有夫人安排的小厮。我师傅在这里,给你看诊也方便,不用跑那么老远。” 戚芸田许久未曾感受到这般的善意,眼眶有些发红,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过多久,瞎眼老娘也被送入了府中,安置了下来。 他老娘天天在家里担心,也顾不上什么天花,一问就来了,摸着自个孩子的脸,大哭了一场。 戚芸田说了几句好话,李郎中便带着小东给他老娘看诊。 他们母子两个的伙食得了秦鸢的吩咐,也跟着李郎中一起从大厨房取。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阖府,人人都说,侯爷宽宏,侯夫人心慈周到。 顾六爷和小厮用过晚膳,在亭子里纳凉。 顾六爷摇头晃脑地道:“这件事要不是三嫂出手,岂会这么漂亮。” 小厮也道:“府里主子体恤奴才们,奴才们都愿为主子效力,像程少爷那样的,谁也不愿意伺候,谁家里还没几个跟着主子上过战场的,难道就程少爷的爹为主子丢了性命么,只不过人家运气好,会投胎罢了。” 小厮这话也是一半虚情,一半真意。 顾六爷不喜欢那对龙凤胎,身边的小厮自然也不喜欢。 顾侯爷背着手,站在阴影处发了一会儿呆。 他的衣衫书册用具,又都被红叶和顾十六送回了外院书房。 问就是夫人觉得开府前还是要谨慎小心,暂时还是分居为好。 明知道小妻子这是在生他的气,却又无可奈何,顾靖晖憋屈的不行,但又找不到人诉说。 出来站一会,就听见老六主仆二人的话。 顾侯爷觉得无聊,就拐回了书房。 “鸢儿可真是狠心呢。” 顾侯爷捻着手中香囊,有 点恼恨又有点眷恋地念叨。 小妻子已表明了态度,他也做不出来腆着脸去求和之事,念叨半晌后放下香囊,顺手拿起书卷,又从第一句开始看起,却又看不见去,心里乱糟糟的,不断在脑海里反复琢磨着秦鸢说的那些话。 虽然秦鸢说只是推测,没凭没据,可偏偏他心底也觉得秦鸢说的是对的。 “十六,你说赵氏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恶毒的心机?庞海又是什么来历?” 不能去梧桐苑软玉温香,蔫头耷脑的顾靖晖独自在外院起居用膳,就只有唤来顾十六折腾了。 顾十六皱眉道:“夫人问过两次庞海的情况,小的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想这庞海说不定还是冀州人,只是因着身世有什么秘密,就说是庞家人。” “夫人问什么了?” 顾靖晖立即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问小的以前在塞北见过庞海没有,庞海是不是说起过冀州的事。小的想起来,虽然和庞海很少见面,却也记得他是个豪爽高大的汉子,喜欢交友。” “他自称从冀州来,言谈之中总会说些冀州的事,更何况军中也有不少冀州来的同乡,他若是风土人情不熟,怎能掩盖的过去。” 顾靖晖道:“他至少曾经去过冀州,或者就是在冀州长大的。只是冒用了庞家人的身份罢了。” 顾十六点头。 顾靖晖立即有了主意,“那就给金参将传个信,让大营里那些曾经和庞海相处紧密之人,好好回忆一番,庞海都提及过些什么。” 顾十六道:“小的还有个想法。” “你说。” “赵氏以前在塞北,经常和侯爷属下的女眷们来往,难保不会说些什么。”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无妨 顾靖晖道:“不错,妇道人家喜欢闲聊,话多了就保不住秘密,难免会漏出些什么的。” 说到这里,顾侯爷心中一动。 “再让他好好查询一番,与赵氏往来紧密的有那几家,日常往来都聊些什么话题?” 这是要将赵氏查个底掉天了。 顾十六问:“侯爷可是怀疑什么?” 顾靖晖道:“如今本侯越发觉得赵氏身上疑云重重,她身边带着的那两个婆子,如今想来,也很有些不对,这场天花,拦住了咱们的手脚,推官也无法好好断案。若不是当机立断封了府,如今京城里只怕已是天花肆虐,全都推在咱们身上,届时谁还顾得上查她一个女人的下落。” 顾十六点头称是。 顾靖晖又道:“夫人坚信赵氏意欲卷土重来,咱们可是从塞北真刀真枪过来的,赵氏此等心计,此等狠绝,岂是心怀情爱的普通女子所为?” 顾十六道:“对,那地牢里的婆子怎么审讯都不松口,这就绝非一般妇人能扛得住的。” 顾靖晖叹气道:“夫人今日所说提醒了我,可惜她如此聪慧,却也有一叶障目之时,也罢也罢,这也皆因她心里满满都是我。” 顾侯爷又皱眉苦恼道:“她一会儿觉得福芸公主对我有意,一会儿觉得赵氏施下如此毒计也是为了我……哎,这怎么可能呢。” 顾十六:“……” 难道福芸公主不是对侯爷有意么? 身为公主之尊,怎会没事为了不相干的人安危吃斋啊?!!!! 顾十六怀疑地看了眼沉浸在小妻子太爱我的感叹中的顾侯爷,颇有些不以为然。 梧桐苑。 秦鸢将顾侯爷又撵了出去,红叶和翠茗二人又搬了回来。 三人心无旁骛在灯下点算账簿。 夜已深,秦鸢伸了个懒腰,道:“再过两天就能完全点算出来了,誊录出来,记好册数、笔数,再交给侯爷便是。” 红叶问:“为何要交予侯爷?” 秦鸢道:“估计侯爷想先看看再做决定。” 翠茗没吭声,继续拨拉着算盘。 红叶道:“可侯爷并不擅长后宅之事,他……” 秦鸢叹气道:“无妨,届时再说。” 红叶还想说话,翠茗道:“小姐既然有主意了,我们照做便是,侯爷既然说了,小姐便没有越过侯爷的道理,但不管怎么做,这账本子是跑不了的。” 红叶想了 想道:“也是。” 东西都记下了,也盘清楚了,都跑不掉的。 等到晚间要入睡了,红叶和翠茗都歇在寝居内,红叶辗转难以入眠,又小声问秦鸢:“小姐,你觉得小红能做好咱们交代的事吗?” 秦鸢笑道:“你担心什么?” 红叶道:“我这不是担心,小红要是看的松了,那两个小的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秦鸢哼了一声,道:“无妨,盯的松了才能瞧出怎么回事。” 翠茗也插了进来,“小姐怀疑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秦鸢道:“兴许是我多想了,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只是觉着这里面藏着些什么却又看不分明。就像是一盆水,加了泥土沙石,浑浊不堪,不如让他们静一静,自然就能看清楚了。” 翠茗想了想,道:“小姐说的有道理,如今府里又是死了人,又是丢了人,又是天花的,太乱了,不如先暂时放一放,咱们外松内紧着,想兴风作浪的人才有机会。” 红叶解释:“我就是担心小红年纪太小了,不顶事,她再聪明,也还是个小孩儿呢。” 秦鸢翻了个身,道:“先这么着吧,若是陡然加了人手,不就让人怀疑了么?有些人,咱们也不知道合用不合用。”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笑道:“哎呀,我到忘了,还有个人能用的。” 红叶忙问,“是谁?” 秦鸢笑道:“就不告诉你,快点睡吧。” 红叶:“……” 翠茗过了一会儿,也轻笑出声,“我也知道了。” 红叶:“……” 第二天,秦鸢在梧桐苑用了早膳,就坐在院子里的绸伞下开始理事。 前几日她跟着李郎中忙着,这些都交给了红叶和翠茗在处理。 等管事和管事妈妈们都禀报完了事务,秦鸢道:“你们派人检查一下各个院子有没有狗洞之类的,如有发现做好登记,速速报上来。” “是。” 秦鸢又问:“前些日子康复的病人,大约什么时候回来轮值?” 就有管事将册子递了上来。 秦鸢看了看,便道:“知了。” 等到众人散去,秦鸢就让红叶去上房寻容嬷嬷。 红叶问:“要带什么话?” 秦鸢道:“你就把昨日给小红说的再给容嬷嬷说一遍就是。你不是担心小红年纪小,看不过来么,容嬷嬷可以把紫 荷要回去。” 她看了册子,紫荷已经痊愈,只是身子弱,还在调养。 红叶恍然大悟,接着又问:“小姐不是想要紫荷来梧桐苑吗?” 秦鸢道:“那都是后话了。” 言下之意,就是先将现在的事情做了再说。 红叶道:“也好,她如今慢慢调理着,回了上房也不用做什么事,以前在风轩阁就是伺候他们的,也说的过去。” 秦鸢道:“嗯,她聪慧沉稳,和小红两个在一处,应当能瞧出些什么来。” 红叶就匆匆去了容嬷嬷处,不一会儿回来,道:“办妥当了,容嬷嬷说老夫人也是这么个打算,已经去问过紫荷的意思了,老夫人也怀疑是不是有人背着撺掇呢。” 秦鸢叹道:“姜还是老的辣。” 红叶问:“那还要不要告诉侯爷?” 秦鸢笑了笑,“你不是喜欢找十六问东问西的,什么能瞒得过他去?” 红叶有些扭捏,道:“不该说的我是绝不会说。” 秦鸢道:“好了,赶紧算账本子吧,我还等着你带着红棉去闹孙账房呢,侯爷也说期望将外院的账都管了,这可不就得靠你这个能干人儿忙乎。” 红叶:“……” 你们夫妻二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顾靖晖得知秦鸢的安排之后,笑道:“我和鸢儿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想到一处去了。” 侍卫们才刚刚盘查过各个院子的狗洞禀了上来。 紧赶慢赶我还是更新迟了,呜呜呜…… 第二百二十七章 立个大的 顾十六在一旁凑趣道:“可不是么,咱们这边刚弄完,夫人那边也安排下去了。” 顾侯爷得意笑道:“那你再盯着点小红和红叶,不定上房许多事情你也知道了。” 顾十六也笑:“还得是侯爷。” 接着笑道:“红叶有时也会和我说些,但说的不多。她两个凑在一处,大都是为了说程少爷和玉小姐的事。” 顾侯爷道:“随她们去吧,那两个孩子……” 顿了顿,便没再往下说了。 顾十六也明白过来。 顾老夫人和顾侯爷都没有再说要惩罚两个孩子的话,甚至也没有强求去给戚小哥道歉,并不是因为偏向,而是失望了。 只怕开了府,顾侯爷就会想法子安置这两个孩子。 可这两个孩子怎么安置,却着实令人头疼呢。作为侯爷身边最得力的侍卫,他也想不出来呢。 顾靖晖转了话题,问:“怎么风轩阁也有狗洞?” 顾十六道:“这个侍卫们也不清楚,只是四处查了查,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留下来的。” 平日里,谁会去查这些。 顾靖晖又问:“可有攀爬过的痕迹?” 顾十六点头道:“有的,赵氏跑了之后,紫荷她们就病了,一院子的人都被关了起来,估计也没有人顾得上打理风轩阁了。” 顾靖晖又问:“还有那些地方有狗洞?” 顾十六道:“外院和李郎中的院子也有狗洞,除此之外,几个废弃的院子也有的。” 顾靖晖沉吟半晌,脸色越来越黑,最终问:“府里废弃的院子都去检查过没有?除了狗洞,还有没有看见别的?” 顾十六愣了一愣,半晌方道:“是属下的疏忽。” 顾靖晖皱眉道:“赵氏突然消失,本侯只将她当作是个有难言之隐的寡妇,再加上府里乱成一团,也顾不上许多,现在想来,真是再提防也不为过。” 打他们定北侯府主意的人可不少。 在顾侯爷眼里,所有人只分为自己人和其他人。 赵氏如今是居心叵测来历不明的其他人,又在定北侯府住了大半年,自然要防之又防。 只有谨慎小心方能百战百胜。 顾十六道:“属下明白了,立即安排侍卫们悄悄排查。” 顾十六正要退出去,顾侯爷又道:“十八那里若是有消息,速速来报。” “是。” 顾十六退出 去后,顾侯爷冷哼一声,道:“好,好,好得很。” 秦鸢很快也得了消息,她道:“风轩阁果然有狗洞。” 红叶立即支楞起来,“好家伙。” 秦鸢想了想道:“命人去将蔡妈妈找来。” 红叶立即吩咐人去请蔡妈妈。 蔡妈妈匆匆赶到,头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忙问:“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秦鸢笑道让她坐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程哥儿和玉姐儿从上房的狗洞跑了出来,险些冲撞了公主,我就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那些狗洞都堵住,免得让孩子钻来钻去的,也不体面。” 蔡妈妈皱眉想了想,道:“老夫人喜欢养的都是小狗,老奴命人把狗洞弄小些便是。” 红叶插话,“听说上房把狗洞弄大,也是心疼那只狗,不想把皮毛给弄脏了,蔡妈妈有没有什么办法?” 蔡妈妈立即道:“老奴就领些琉璃瓦嵌在内圈,让洒扫的婆子勤快擦拭即可。只是这样下来,花费就有些高了。” 秦鸢笑道:“蔡妈妈真是积年的老人,有办法,为了这个,我们发愁的什么是的。” 蔡妈妈喜笑颜开,道:“老奴会的也就这么些了。” 秦鸢道:“那就按蔡妈妈说的做吧,蔡妈妈算算需要用多少料,直接在这里开了单子,让红叶或者翠茗签押便是。” 蔡妈妈笑道:“还是夫人做事爽利。” 听顾六夫人吩咐可没有这么方便,每次都要折腾几个来回。 红叶笑道:“那蔡妈妈就跟我来吧。” 蔡妈妈悄声问:“红叶姑娘,不知要修多少个狗洞呢?” 红叶道:“无妨,先修六个。” 蔡妈妈惊道:“这么多?” 红叶点头道:“这是自然,那些废弃的院子的直接封了便是。” 蔡妈妈道:“那可得好好算算。” 两人唧唧哝哝的算了一阵子,开了张单子,再画了押,蔡妈妈就可以去领料施工了。 出门前,蔡妈妈道:“这个倒也不难,就是有点费时,只怕今日做不完,要到明日去了。” 红叶道:“无妨,夫人也知道如今府里因着天花都在轮值当差,明日做好便是,只是干了之后还是要去验看的。” 蔡妈妈道:“那是自然。” 到了天黑时分,蔡妈妈过来禀报,“夫人,已经完工了,要到明日午后才能验看。” 秦鸢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快?” 蔡妈妈道:“各个院子的婆子无事也都帮着弄了弄,就快了。” 红叶感慨道:“蔡妈妈人缘好呢。” 蔡妈妈连忙笑着摆手,道:“哪里是老奴的人缘好,最近大家都等着开府,也没什么事,听说是夫人要做的,就都来帮忙了,这本来就是费人的事。” 秦鸢笑道:“红叶,你去拿两串钱来,给蔡妈妈拿去请大家吃酒,如今咱们府上天花不能喝,待到开府之后,你们再喝罢。” 蔡妈妈高兴地道:“谢夫人赏赐。” 钱不多,但心里高兴。 蔡妈妈拿了钱回去分发给那些搭手的婆子们,自然个个都夸侯夫人好。 红叶得知后道:“小姐的名望越来越好了。” 秦鸢不以为然,看着手中的账本,笑道:“名望说重要也不重要,有好名声固然好,但我还是喜欢有威望。” “为何这么说?” 秦鸢道:“令行禁止才是我需要的。” 翠茗道:“小姐如今管着前院后院的事体,立了威也施了恩,这些人哪还有不听的?” 秦鸢看了眼翠茗,轻笑道:“你呀,这算什么,不过是因着天花和侯爷,大家暂时听我安排罢了,但的确比我们刚入府时要好些了。” 红叶眼珠子转了一转,拿过案上的账本道:“这些我尽快盘出来,明儿就和红棉去问孙账房要账本子去,要立威咱们就立个大的。” 感谢酒._.cxzz958.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看个热闹 这是要借孙账房在外院立威的意思? 秦鸢笑了笑,道:“拭目以待。” 红叶头也不抬:“小姐就瞧好了吧。” 翠茗凑趣:“我也很想瞧瞧。” 红叶发了狠,算盘珠子打得劈里啪啦的响,总算是在秦鸢和翠茗的帮助下,将内院的账本子都盘算完了。 一一誊录出来,几年下来合计可不在少数。 红叶咋舌,“六夫人捞了这么多年的油水,这身家得多肥厚啊,日后小姐掌家,就正当的孝敬,积攒下来都是好大一番家业。” 翠茗道:“六夫人的身家只怕没有那么多,六爷说她贴补娘家,又要总是问她要银子花,而且油水也不能独吞,总得分些。” 秦鸢没作声,只是看着几行字发呆。 红叶问:“小姐可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秦鸢欲言又止。 “是有些不对,只是……” 翠茗凑过去看了眼,小姐盯着的是发月例日子的记录,偶尔会迟几天。 这本算不得什么大错,只是在盘帐的时候,就都顺手标记了出来。 算下来,一年有五六个月发月例要比规定的日子晚。 红叶也看到了,眨巴着眼睛,没作声。 秦鸢道:“红叶你盘外院账本的时候,也记得把这个标出来。” 红叶应了下来,好奇地问:“这很重要吗?” 秦鸢道:“现在还不好说,我只是突然想事来。” 见秦鸢面色凝重,红叶也没再多问。 第二日,忙完了日常事务,红叶禀明了秦鸢,便带着红棉去寻孙账房,恰巧遇见了顾十六。 顾十六问:“你带着红棉做什么去?” 红叶还带了两个婆子帮忙抱着账本,见问就道:“我们把内院这些年的账本子盘完了,正要还回去。” 顾十六震惊,瞪大眼睛:“这么快?” 红叶轻笑着哼了一声,道:“那是自然。” 小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得意。 顾十六就问:“可盘出些什么?” 红叶道:“这个我就不能说了,等小姐给侯爷说了,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顾十六也就不再问了,又挠挠头,皱眉问:“还个账本子,怎么还要你和红棉去?” 红叶挤眼,道:“是我向夫人提的要求。” “为何?” 红棉笑着插话道:“自然是 红叶姐姐想要帮我出气了,上次我去孙账房那里给夫人入玉容膏的帐,他推三阻四的,言下之意,好似夫人在虚报账目,还要请示了六夫人才能入账呢,可把我气的不轻,回来给红叶姐姐说,红叶姐姐也气的不行。” 顾十六嗬了一声,道:“也不知道那个孙账房发什么疯,上次沈长乐给六爷印诗集领银子,也被他来回为难,有六爷的条子,我作证还不行,还巴巴的让我去寻侯爷盖了私印,才把钱领出来,差点就赶不及被封在府里。” 红棉就道:“十六哥,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热闹好不?” 顾十六想了想道:“行,正好没事,跟着去看看也行。” 红棉就悄悄对红叶道:“红叶姐姐,这有十六哥哥在旁边站着,孙账房还不得赶紧把账本子交出来?” 红叶笑道:“你这死丫头,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你十六哥也被你框在里面了。” 红棉就道:“那还不是孙账房犯了众怒,不然十六哥那么忙,怎么会跟着去看热闹。” “行,你这张巧嘴,怎么说都行。” 顾十六听在耳朵里,心中暗忖,夫人身边的丫鬟们一个比一个机灵,过几天再把小红要来,三个红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了。 他也不打算白跟着看热闹,一路上都在问夫人近日做些什么,日常可有提及侯爷之类的话。 一行人到时,孙账房正在闲闲打着算盘。 封府之后,府里的事减少了许多。 日常的领料支取都有管事和管事妈妈们登记,一进一出,每月做盘点入账。日常采买也都有指定的采买商贩,按约定的期限入帐即可。 这会子,孙账房还真没什么事。 因此,见到红叶带着人走进来时,孙账房还有些奇怪,他长长的脖子往前伸了伸,堆上笑,问:“红叶姑娘来此可有什么事?” 这态度可比对红棉要好太多了。 说着,又看见了顾十六,点点头,又道:“十六兄弟来这里,可是侯爷有什么吩咐?” 顾十六含笑,“我是被红叶姑娘抓来帮忙搬东西的。” “?” 孙账房狐疑地看向红叶。 红叶让婆子把怀中的匣子放下,才道:“孙账房,这是内院这些年的账本子,已经看完了,请孙账房点收,再开个条子,顾十六在此可做个见证。” 孙账房的面上就有了些不以为然。 内院这么多年的账本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盘完了 。 就是经年的老帐房也不可能这么快。 顾十六闻言,立即道:“那我去把曹管家也喊来,让曹管家也做个见证。” 孙账房干干吞了口唾沫,道:“何至于此?” 红叶道:“夫人再三交代过,这账本子我们还回来了,未曾做过改动,也无缺失损耗,有个见证还是稳妥些。” 不得不说,这个架势还是很唬人的。 孙账房唇角微勾。 顾十六已跑了出去唤人,不一会儿曹管家就来了,跟着来的还有韩管家。 听说缘故后,曹管家坐在太师椅上,吸着小茶壶,道:“夫人考虑周全,当时侯爷命人拿走账本的时候,没做点算,只想着夫人还回来的和孙账房之前留下的对上数目即可。为了以后没什么扯皮的,还的确要查阅一下,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错漏、改动、缺失之处。” 韩管家背着手,站在屋内,面上四平八稳的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的确如此。” 孙账房头大地看着两摞账本,这要一本一本的翻检,那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他心下正在盘算,要找那几个小账房来帮忙,就听红叶道:“两位管家和顾十六在此都瞧见了,我搬来的账本子都在这里,孙账房今日慢慢翻检便是。” “只是,我们坐在这里也没有事做,不如孙账房就将外院这些年的账本子都拿出来,我们也做个交接如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出乎意料 这话说完,韩管家就看了眼曹管家,曹管家虚眯着双眼,正一脸享受地吸着小茶壶,像是没听到似的。 韩管家又看了眼孙账房。 孙账房显然被惊的不轻,面上的不以为然已经收了起来,问:“怎么?夫人还要看外院的账本?” 红叶点头:“是。” 孙账房看向顾十六,问:“侯爷也是这么说的?” 顾十六笑了笑,道:“自然,侯爷早就说了,顺便让夫人帮着看看外院的账本,侯爷一直在外打仗,回来这些日子也没怎么管过外院的帐,如今夫人内院外院兼管,岂不是正好?” 孙账房颓然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脸色很不好看。 红叶就问:“孙账房,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孙账房:“……” 夫人身边的丫头真是坏呀,侯爷让夫人看账本,他能说有什么不妥当的? 孙账房还没说话,一旁站着的红棉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帕子,道:“红叶姐姐,孙账房的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账本子有什么不妥?” 曹管家立即放下手中的小茶壶,笑道:“红棉,你怎么这么说话?府里这么些年,都没有查过帐本,孙账房吃惊也是人之常情。” 红棉收了笑,道:“曹管家说的是,是红棉想偏了,我还以为孙账房不出声,是不想让夫人看账本子呢。” 顾十六问:“为何这么说?” 红棉道:“那还不是孙账房总把六夫人说六夫人同意挂在嘴巴上,我就想着是不是孙账房会说要六夫人同意了,夫人才能看账本子。” 曹管家:“……” 这红棉不仅泼辣,还很记仇啊。 孙账房又惊又气,叱道:“你这小丫鬟好一张利口,我不过是秉公行事,就被你记恨在心,当初六夫人管着内宅,我这么说又有什么不对?我管了这么多年的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随随便便就泼人污水。” 红棉毫无诚意地道歉,“我本就说是我想偏了啊。既然孙账房不是这么想的,那就快些把账本子交接了吧。早点点算完毕,我们也好赶回去用午饭。” 孙账房怒道:“账本子太多,只怕一时半会拿不出来。” 曹管家看了眼孙账房的面色,心中暗暗叹气,道:“不如先少拿几本?” 红叶接了话:“曹管家说的是,先拿最近这三四年的账本好了。” “三四年?” 曹管家惊异地问:“会不会 太多了?” 红叶朝着孙账房桌子上两摞账本抬了抬下巴,道:“这些都盘完了,想来外院的账本也能盘得完。” 孙账房的脸上就又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看得红棉的嗓子有点痒痒。 一直没说话的韩管家道:“那就给他们三四年的吧,写了条,签押便是,夫人什么时候看完了,再还来拿新的。” 孙账房就唤了几个小账房来,先将前三年的账本子搬了来,交给红叶,再帮着他检查红叶交来的账本子有无改动损毁之处。 至于顾十六、曹管家、韩管家都在这里做了见证。 好容易交接完,红叶和孙账房在众人的见证之下做了记录,两个婆子又用匣子装了账本子,正准备走时,孙账房又将他们拦住。 “恕我直言,外院的账本和内院的有许多不同之处,若有看不明白之处,还请红叶姑娘不要匆忙下结论,还是和我一一对证才好。” 曹管家和韩管家没出声。 红叶笑道:“这是自然,夫人要求我等将不明之处记下,誊录出来,自然是要条条不虚,处处对应的。” 曹管家的眼中满是笑意,道:“夫人吩咐的极是,已经不早了,红叶姑娘快些回去,还能赶上夫人用膳。” 红叶这才走了。 入了二门,红棉就道:“孙账房那话的意思是不是怕我们不懂乱看会冤枉他?” 红叶道:“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能看得懂内院的帐不一定能看得懂外院的帐,看不懂乱捉错处可不就会冤枉他么。” 红棉急忙问:“那红叶姐姐会看外院的账本吗?” 红叶道:“我也不知道,总要看过才知道会不会,今日点帐本,也没顾得上看细目。” 红棉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红叶又道:“但是夫人一定会看,夫人点嫁妆铺子的账本子,也不过一会儿就看出错处来了。” 红棉又高兴起来,凑近了甜甜地问:“夫人真有本事,红叶姐姐学会了能教教我吗?” 红叶本想答应下来,顾十六在一旁轻轻咳嗽几声,道:“红叶,这会儿回梧桐苑还有饭吃吗?” 红叶这才留意到顾十六还跟在后面,就道:“啊,你还在这儿呢,你不去外院伺候侯爷用膳吗?” 顾十六道:“侯爷还能找不到人伺候?六爷也在外院呢,大不了让六爷的小厮跑两趟么,他还敢说不么?” 红叶忍不住笑了。 红棉不好再 提话头。 红叶对顾十六道:“你跟我回梧桐苑,就算没吃的了,让小厨房给我们做便是。” 顾十六眉开眼笑。 “那好,小厨房花样多,夫人又喜欢分例菜,这几天我跟着侯爷在外院用膳可单调了,一直都想回梧桐苑吃点好的。” 顾十六和红叶两个说的高兴,红棉都没机会插嘴。 等回到梧桐苑,红棉去看小厨房了,顾十六才悄声道:“红叶,你傻呀,你教谁看账本子这些,不得先跟夫人说过么?再说了,你本就带着她在夫人面前露了脸了,比梧桐苑的其他丫鬟都领先一步,你再什么都教给她,她顶了你怎么办?” 红叶半晌才道:“我……我这不是没想到么?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总想着多带些人给夫人用才好。红棉聪明伶俐,会来事,就连夫人都说过我呢……” 顾十六安慰道:“好了,好了,不过是我这么想罢了,红棉也不定是这样的人,我只是想着你教人之前先把人看清楚了再说,也不急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是不是。” 红叶闷声道:“我记住了。” 第二百三十章 望眼欲穿 红叶将账本子搬入了正房,秦鸢在拟折子,写写画画的废了好几张。 “小姐还没用膳吗?” 秦鸢道:“还没,等你呢。” 看红叶兴致不高,秦鸢笑道:“怎么,在孙账房那里碰壁了?” 红叶嘟着嘴走近,道:“倒也不是。” 秦鸢将湖笔放入青花笔洗之中,顿时泛起了一团黑雾。 翠茗走了进来,问:“今儿是怎么了,瞧着红棉也是兴致不高的样子,难道是在孙账房那里受了委屈?” 红叶就问:“怎么说?” 翠茗道:“我在小厨房里看菜,红棉沉着脸进来了,问她说没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红叶的唇几度开合,方道:“她到没有在孙账房那里受委屈,方才回来的时候,红棉问我会不会看外院的账本子,还想跟着我学看账本。十六和我说话,岔开了,只怕是为了这个不高兴。” 秦鸢看了眼红叶,问:“那你是想教还是不想教呢?” 翠茗也看着红叶。 红叶道:“原本我想着小姐不是缺人用么,教会她也是好的,只是她这么不高兴,我却是不想教她了。” 秦鸢就笑了一下。 翠茗道:“不想教就不教了么,时辰不早了,摆饭罢。” 秦鸢点头。 翠茗就出去催饭了。 红叶正想给秦鸢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翠茗出声问:“红棉,可是小厨房的饭好了?” 红叶看了眼秦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秦鸢笑问:“孙账房今日可说了些什么?” 红叶唧唧呱呱地说了一通,秦鸢边听边清洗毛笔,红叶又让人将笔洗里的水换了几道。 这时,翠茗也带着红棉将饭都摆上来了。 秦鸢入座后,看了看菜色,道:“十六来了,给十六也分些罢,这盘兔肉,似乎还合十六的口味。” 红叶问:“十六都没来说话,你怎么知道十六来了。” 翠茗笑道:“你自个不是说了吗?” 秦鸢想了想,吩咐道:“让小厨房做两样侯爷吃的,不要费太大功夫,待会儿就让十六给侯爷带去。” 红叶和翠茗就对着挤了下眼睛。 秦鸢让人分了菜,留下了三人的份量,就和红叶、翠茗一起用膳,让其他人都在外面自个用饭,也不用进来伺候。 她慢悠悠地吃了半截子饭,外面顾十六早已经扒 拉完了,人也没进来,隔着帘子请了安,这才拿着食盒去了外院。 顾侯爷望眼欲穿,一大早派了顾十六出去,就等着他回来传个信。 “怎么才回来?” 顾十六将食盒放下,道:“夫人说让小厨房给侯爷做两个菜,就晚了些。” 顾侯爷沉郁的面容顿时雨过天晴,“夫人惦记着我呢。” 顾十六捧场:“那是自然。” 顾十六将盘碟摆好,问:“侯爷用过了吗?” 顾侯爷摇头,道:“还未,你呢?” 顾十六道:“等小厨房炒菜的时候,小的就和红叶她们先垫了点,侯爷先用着,小的……” “你就留在这里说话。” 顾侯爷发了话,顾十六就留在了屋子里,也不等询问,就禀报了一番。 顾侯爷吃的很快,也吃的很干净,放下了碗筷,摸了摸肚子,问顾十六,“你觉得外院的帐有无问题?” 顾十六道:“看孙账房的脸色,只怕里面是有些猫腻的,夫人能不能查出来,就不可知了。” 顾侯爷没说话。 顾十六又道:“夫人只有两个陪嫁丫鬟,又管这么多事,难免缺人用。” 之前梧桐苑的人,都是六夫人安排进去的,就算背景干净,可性情和才干上不一定合用。 顾侯爷也想到了这层,皱眉问:“府里都是家生子,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按理也该是八个,可秦祭酒家只安排了两个,这……可不好办呢,要不让夫人从庄子上挑几个合心意的来用?” 顾十六也同样无可奈何。 官宦人家的陪嫁丫鬟都是打小就选好了的,和小姐一起长大,算是副主子了,这样跟着嫁入夫家方能齐心。 秦鸢是庶女,秦祭酒的官位也基本上到了头,家境并不富裕,若是嫁给个没什么背景的进士举人之类,两个陪嫁丫鬟也够用了。 “我说把小红要去,她又说不急,非说人家太聪慧了,还得看看。红叶虽然伶俐,但嘴巴太快了,城府还是有些浅了,翠茗是个聪慧有城府的,又性子软。” 顾靖晖忍不住抱怨。 顾十六就想起了红棉的行事,道:“梧桐苑也不是没有伶俐的,不知道夫人会不会选上。” 顾靖晖就问:“那个红棉又是谁家的女儿?” 顾十六道:“好像是林家的。” 顾靖晖半晌道:“等得空了我在娘跟前提提,看娘有什么法子。” 顾十六就不做声了。 顾靖晖又问:“夫人把外院的账本都拿了去,岂不是内院的账本已经盘点完了?” 顾十六道:“红叶说是的,昨日已经全部誊录完了,夫人说是要先交给侯爷看看呢。” 顾侯爷微笑,道:“如此甚好。” 顾十六退了出去,就瞧见顾六爷的小厮抱着一大堆卷轴走了过来,“这是做什么?” 小厮道:“侯爷问六爷要的。” 等小厮出来,顾六爷悄声问:“那是什么?” 小厮道:“侯爷问六爷要的骏马图,之前侯爷说要让六爷画一只长翅膀的马。六爷忙乎了老半天,画的没有一张侯爷能看上,侯爷最后说要自己画呢,就让六爷把骏马图都拿来观摩。” 顾十六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家侯爷再不能回梧桐苑歇息,不晓得又要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了。 这府什么时候能开呢? …… “老奴求您了,请李郎中再开个药方子吧。” 赵嬷嬷愁容满面,哀声恳求顾六夫人:“夫人日渐消瘦,再这样只怕撑不到开府了啊,那李郎中能治好天花,显见是个有本事的,岂能连夫人的病都治不好。” 顾六夫人不吃李郎中的药,只强撑着。 整个人睡不好,吃不下,院子里有点动静就风声鹤唳,嚷嚷着要小心有人害她。 感谢只想看书rita、chunll2188的月票(づ ̄3 ̄)づ,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可别掺和 赵嬷嬷起初指望着开府,到了后来,便每日苦苦哀求顾六夫人。 可顾六夫人就如同吃了秤砣的王八,怎么劝都不松口。 “夫人可不能再要强固执了,”赵嬷嬷看着顾六夫人手腕上已经晃荡荡的镯子,心酸的厉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六夫人有气无力地道:“好嬷嬷,不妨事,到了晚间多点些安神香,还有几日就要开府了,我等得起。” 赵嬷嬷叹气,走了出去,正碰上黄姨娘站在廊外吹风。 “琴姐儿在睡觉?” 许是因着女儿病逐渐好起来的缘故,黄姨娘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肌肤日渐丰盈,黄色渐渐褪去,夏日的热风吹起几缕发丝,竟有了几分刚入府的温婉之色。 见赵嬷嬷搭话,怔了一怔,便笑道:“是,这两天琴姐儿越来越好,空闲也比往日多了些。” 赵嬷嬷随口一提:“这李郎中还真有几分本事。” 黄姨娘满脸感激,道:“李郎中神医妙手,说是琴姐儿慢慢调养着,身子骨会比害病前还好些。我听他身边的小东说,这些天还教六爷打五禽戏,说是六爷多年的弱症也能调理好呢。” 赵嬷嬷叹气。 黄姨娘问:“怎么了?可是小小姐……” 赵嬷嬷连忙道:“小小姐也好着呢。” 黄姨娘顿了顿,笑道:“是我不会说话了,李郎中这般厉害,连琴姐儿都救回来了,何况是小小姐,我记得小小姐比琴姐儿身子还强健些。” 赵嬷嬷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么,小小姐也快康复了,只是身子弱,爱睡些。” 平日里赵嬷嬷是不怎么和黄姨娘搭话的,但今日许是因着六夫人的病情,心里发慌,便站在廊外和黄姨娘多说了几句。 屋子里顾六夫人就唤赵嬷嬷。 黄姨娘吃了一惊,立即道:“赵嬷嬷,夫人在唤你呢,我也进去了,怕琴姐儿醒来寻我,那孩子病了越发黏人。” 赵嬷嬷点点头,便又回了正房。 刚走入屋内,一个瓷碗就丢了过来,赵嬷嬷没防备,被砸中了额角,整个人都晃了晃,差点儿站不住脚。 “夫人这是为何?” 赵嬷嬷扶额。 好亏顾六夫人病着,手上没什么劲,不然只怕要砸出血来,躺上几天。 顾六夫人声音急促低哑,似是被气的不轻。 “你是不是看我不中用了,去和黄姨娘搅在一起,你以为我 没了,六爷会扶正她?” 闻言,赵嬷嬷一阵心酸。 眼前顾六夫人憔悴的脸上满是惊慌狰狞,似是恨极了身边人的背叛,却又无可奈何地挣扎。 “夫人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怎么会背叛您呢,黄姨娘又没儿子,只有个琴姐儿,六爷早都不喜欢她了,如今就连郑姨娘都失宠了,夫人,您忘了吗?” 顾六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过了好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道:“嬷嬷,你过来让我瞧瞧,方才是我糊涂,可伤着你了吗?” 赵嬷嬷走过去,强笑道:“无妨,不过是砸了个红印子,老奴知道夫人身子不适难免多想,可夫人想想小少爷和小小姐,心思放宽些才好。” 顾六夫人眼中流下泪来。 赵嬷嬷道:“哭多了伤身,快别哭了,我点支安神香,夫人多睡一会儿,这一天就又熬过去了。” 顾六夫人点头。 赵嬷嬷背过身去,面上的神情慢慢变得决然,她走入厢房,翻出秦鸢送的香盒,悄悄拿出一丸,放在了香炉里。 到了下午,顾六夫人的精神头似是好了些许,声音也有了些许力气。 “嬷嬷,这香的味道和平日里用的怎么不太一样?” 赵嬷嬷笑道:“往日用的安神香没了,这是老奴让人想法子从老夫人那里讨了点,不知夫人用了可还好。” “也不知我那好三嫂怎么管的家,连安神香都弄的这么紧缺。不过别说,老夫人用的东西就是要好些,这香一点,我心头就舒服了些。” 赵嬷嬷顺着她道:“那是自然,侯夫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十几岁,总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夫人好好养着身子,以后这府里的事情还不得靠着您才能周全?” 顾六夫人含笑不语。 到了晚间,她睡得比往日里安稳了不少。 赵嬷嬷心里便有了数,第二日便在廊下等着李郎中和小东来复诊。 李郎中见了她就问:“小小姐这两天睡的如何?吃了些什么东西?” 赵嬷嬷笑着一一回答完,又领着他们去了内室。 看完诊后,李郎中道:“再扎上一针,后面慢慢服了药就没事了,只是小孩子病的时日久了,伤了内脏,要好生将养。让她日后跟着六爷一起打打太极、五禽戏之类的,会养好的,以后千万小心,不要冷着冻着。” 赵嬷嬷陪笑点头,全都记了下来。 李郎中看着小东收拾药箱,赵嬷 嬷在一旁悄声道:“李郎中,老奴可否请您再看看六夫人的病情,她病的越发重了。” 李郎中怒道:“不是开了药么?你们自己不按药方吃药,又不来看,拖到现在再来寻我,又有何用?若是不信我,只管请别人去,何必这么耽搁着。” 说罢就要带着小东走。 赵嬷嬷一急,“噗通”一声跪下,哀求道:“李郎中,夫人得了这病,疑心甚重,谁都不信,老奴这些天也被夫人打骂责罚,劝说不得,老奴如此这般,也是被逼无奈,夫人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必死无疑。” 李郎中叹道:“你求我也无用,你家夫人讳疾忌医,即便是我去了也不行。” 赵嬷嬷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李郎中走远。 小东问李郎中:“这六夫人真得没救了吗?” 李郎中摇头:“她心志偏狭,拖了这么久,只怕治不了,如今只能养着,再拖下去,只怕命都没了。” 小东道:“师傅不愿意救吗?” 李郎中没好气地道:“她不信我,怎么救?” 说完,正色看着小东,“我可给你说,咱们郎中不是菩萨,治病救人是本分,心善是好事,却不能没了分寸。一开始我就给她看了诊,说了病情开了药方,可她不信我。就是现在,也是身边的奴才求我去看诊,她自个只怕还不愿意呢,咱们可别掺和,世上郎中这么多,非要求我不成?”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能再拖了 小东没出声了,默默跟随李郎中又去看琴姐儿。 琴姐儿软声软气地叫人,很招人疼。 黄姨娘是苏杭人,腔调柔和,“多谢李郎中,若不是李郎中,琴姐儿的命就没了。” 李郎中笑的眼角绽开两朵菊花,摸了摸琴姐儿的头。 “这是我和小小姐的缘分,小小姐过了病灾,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福气还在后头。” 黄姨娘笑道:“期望如此。” 李郎中给黄姨娘也把了脉,看了气色,道:“原来的方子继续吃着,过几天我来看诊,再换药方子,这些日子晚上睡的可还好?” 黄姨娘点头,“甚好,吃了李郎中的药方子,脸色好看了不少,吃饭也比以前能得多些,晚上也睡得好多了,不像以前要醒几次。” 李郎中正色道:“你这是生孩子之后没养好,身子虚亏了,以后少些心事,安心把孩子养大就是,侯府宽仁,六爷性子软和,也看重孩子,这些日子经常向小东问起你们的病情。” 黄姨娘看着琴姐儿怅然点头,道:“琴姐儿就是我的命,经此一遭,我早已看开,能入侯府的后院,不愁吃穿,琴姐儿能嫁个好人家,也算是得了善终了。” 李郎中点点头,带着小东告辞。 小东就问:“为何黄姨娘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她并没有看开呢?” 李郎中嗤笑道:“你懂什么?这个世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比人心更难懂的是女人心,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女人心海底针么?我一辈子都没搞懂的事,你才多大点儿就能搞懂了?” 小东埋头小声嘀咕:“我又没说我懂了,我这不是在问你么,感情师傅也有不懂的,你就直说你也不懂不就行了?” “你说什么呢?” 李郎中没好气地问。 小东赶忙大声道:“我能说什么啊,我这不是在重复师傅说的话么,女人心海底针,难懂着呢。” 李郎中道:“嗯,知道就好。” 两人走到院门处,又被不死心的赵嬷嬷拦住。 不等她张口,李郎中就道:“你主子不愿意让我看病,这是她的心病,心病还得找心药来医,你来歪缠我又有什么用处?” 赵嬷嬷厚着脸皮,道:“老奴这也是没办法了,能不能求李郎中想个法子?” 小东站在一旁,忍不住鼓了鼓脸颊。 李郎中到还真想了想,“我可以帮忙带话给六爷,看六爷怎么打算,如今府里天花已差 不多了,从外面请大夫来看应该也没什么。” 赵嬷嬷千恩万谢,难为情地道:“我们六夫人没生病之前其实是个极好的人,只是如今病着,难免有些偏狭,多谢李郎中愿意帮忙。” 李郎中摆摆手,想赶紧走,“好说好说,话我带给六爷,其他的我就做不了,” 赵嬷嬷又赶忙道:“还有一事相求,能否请李郎中问问夫人,可还有上次送来的香,六夫人用着精神头好了不少。” 李郎中狐疑地看了眼赵嬷嬷,“六夫人敢用?” 赵嬷嬷更难为情了。 “六夫人不知是夫人送来的香丸。” 李郎中有些奇怪,问:“你不怕六夫人知道了责罚你?” 赵嬷嬷叹气,“这不是没法子了嘛,六夫人这个情形只怕是拖不得了。” “好,”李郎中带着小东丢下句话,转身就走。 赵嬷嬷松了口气。 李郎中去梧桐苑寻秦鸢,小东则去了外院寻顾六爷。 顾六爷换了身短装,站在外院的空地上,正等着小东带他一起打五禽戏和八段锦,见了小东便笑道:“你差点就晚了。” 白皙的面容上,一双桃花眼温柔含情。 小东心想,怪不得这位爷能纳那么多的小妾姨娘。 “还不是我师傅念叨提点我,”小东跟个小大人似的叹口气,摆好架势,扭头道:“六爷要收心了,先深深吸入一口气,别忘了舌顶上颚,上下齿轻合……” 一套五禽戏打完,顾靖钧已满头是汗,气喘吁吁。 小东并无半点变化,木着一张小脸。 “六爷,先歇歇调调息。” 顾六爷便走到了绸伞下歇息。 小东跟过去,道:“六爷,今儿我和师傅又去看了两位小小姐,她们都快好了,黄姨娘的身体也在好转呢。” 顾六爷用方巾擦了把汗,才道:“那就好,只等她们几人好了,就能开府了。” 开府之后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呢。 沈长乐已经想法子,借了秦祭酒的关系,将诗集送到了礼部尚书和学政大人的案头,求他们做了诗,写了跋,就等着画师出了画稿印制。 他要去拜见秦贤弟,还要跟着画师学画……最好是还能再起个诗社,这些日子,他的诗才又有了些长进…… 美美的畅想被小东打断。 “是啊,只是……” “只是什么?” 顾六爷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好笑,就顺着他的话头问。 小东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道:“只是六夫人的病……” 顾六爷蹙眉,心中涌上烦恼,问:“徐氏的病怎么了?” 小东道:“六夫人病的很重,要静养调理,我师傅第一次看诊的时候就说了,也开了药方子,只是……” “怎么又只是只是的了?” 顾六爷有些急躁,“快说罢,究竟是怎么了?” 小东直接了:“六夫人不信我师傅,上次瞧见六夫人的时候,已是一脸病容,廋的厉害。今日又听闻六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说六夫人吃不下,睡不好,也受不得半点惊,稍有风吹草动就嚷嚷着有人要害她,我师傅说这样子下去,只怕是调养也调养不了了。赵嬷嬷求着六夫人让师傅去看诊,可六夫人非要等到开了府出去另寻良医……” 顾六爷:“……” 小东说的这是什么呢? 他这些日子,听了三哥的话,经常去徐氏的院子外询问,每次都说尚好。 如今怎么突然说徐氏快不行了? 小东还道:“我师傅说,虽然还不能开府,但也可从外面请个好郎中来给六夫人好好瞧瞧,这事不能再拖了。” 同样的话,李郎中也在梧桐苑给秦鸢说了。 秦鸢:“……” 第二百三十三章 都在这了 她还没把顾六夫人贪墨的凭证交给顾侯爷看呢,顾六夫人就要把自个给耗死了。 可真行。 秦鸢缓了缓神,对站在一旁听傻了的翠茗道:“你去取那香丸,多装点。” 翠茗木呆呆地走了出去。 李郎中皱眉道:“顾六夫人对你如此忌惮,日后只怕是个麻烦。” 秦鸢道:“何以见得? 一个蠢人,弃性命于不顾,还能有什么麻烦? 李郎中道:“这种事我可见多了,后宅里的隐私事可数不清,我和刘太医都在府中,她却病死了,知道的说她是自作孽,不知道的却不会这么想啊。” “嘶……” 秦鸢心中一惊。 这些日子,顾六夫人被封在院子里,若不是她跟着李郎中混了进去,亲眼所见,只怕也不会相信六夫人病成那个样子,还不愿意看病…… 李郎中一脸凝重,小声道:“为师还给她开了药方子,让她喝了药看看再说……本是一片仁心,谁知道,她这些日子就病成这样。听赵嬷嬷说的那些话,为师觉得只怕再拖下去有性命之忧。” 秦鸢叹气。 有些人就是这样,她不管做什么,都能给你找麻烦。 李郎中还道:“为师不是危言耸听,昔年扬州有位巨商带着妾生子一起来京城做生意,没想到突然急病,来不及医治就死了。妾生子就被留在老宅的嫡子除了族,说他猪狗不如,心怀叵测,害死老父呢。” 秦鸢沉思。 顾六夫人的两个儿子还在国子监,若是回来娘没了…… 秦鸢感激地道:“多谢师傅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上去。” 李郎中道:“这可怪不得你,我和小东经常出入她的院子,还不是一点不知,若不是她身边的嬷嬷护主心切,只怕等开了府闹出事来,才知晓呢。” 每次去看诊,这位六夫人都不出面,只让赵嬷嬷应付,这么些天,他和小东竟不知道,有人在眼皮子底下病的快要死了。 这不是坑人嘛? 李郎中恼的不行:“她又不是个下人,若是出了大事,我也没脸要侯爷的谢礼了。” 别说谢礼了,只怕收入囊中的一千两也要吐出来了。 秦鸢一转念,便明白了李郎中的顾虑,便道:“师傅放心,我会想法子让侯爷和六爷知晓,这不是你医术不佳,而是六夫人自寻死路,不愿看诊。” “好,好,好。” 李郎中如释重负。 翠茗将装满了香丸的匣子拿了出来,秦鸢已命人去请顾靖晖和顾六爷来梧桐苑叙话。 李郎中想了想,也留了下来。 不一会儿,顾靖钧带着小东来了,秦鸢见他神色恹恹,也不好多说,只让丫鬟送茶上来。 “三嫂,我可真没想到……” 顾六爷又换了长衫,月白色的纱衣轻裹着他纤长的身躯,黑瀑般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温润的少年郎心中似有说不出的愁绪。 秦鸢想,只从相貌来说,顾六爷还是颇有几分名士之气的,若是好好打造一番,说不定还真能以名士之风扬名京城。 见秦鸢没接话,顾六爷纤长的睫毛微颤,自个也觉得难为情,说不下去了。 “怎么都在这里了?” 顾靖晖一迈入厅堂就问。 顾六爷的身子就不由得一颤。 因众人在此,秦鸢便如往常般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柔声道:“夫君来了,我想着这件事最终只怕也要让娘知晓,但又不知该怎么说,就将大家都请了来商议。” 顾靖晖看了眼几日没见的小妻子,面上不显,心里却已欢快的很。 得知秦鸢寻他去梧桐苑时,顾靖晖正在巡查废弃院子,忍不住得意地对顾十六道:“夫人这是想我了。” 顾十六点头附和。 顾靖晖道:“等成亲之后,你就知道了,女人心里有你,想见你,总是寻着各种借口,偏不直说。” 顾十六心想,这一定就是金参将那宝书上的内容了。 那倒要瞧瞧主子学了顶不顶用。 若是顶用,少不得也要缠着金参将求一份宝典。 顾靖晖一路心急如火,到了院门口,却又走得极慢,快赶上蜗牛。 顾十六:“……” 侯爷的心思,别猜。 顾靖晖走到廊下时,神色已然像是在大营之中检阅训练的兵士。 顾十六低着头,跟在侯爷身侧。 远远地红棉瞧见,忙撵了过来,道:“侯爷,夫人和六爷都在厅堂里等着呢。” 顾靖晖之前的脸色虽然严肃却不冰冷。 听了这话,就莫名添了些冷峻。 红棉吓得不敢抬头,只疾步跟着往厅堂去,才跟了两步,就被顾侯爷甩得远远。 顾十六回过头来对她道:“不必跟着了,既然夫人在厅堂议事,你不通报也不妨碍什么。” 红棉点了点头,便停下了。 顾靖晖迈入厅堂时,本是双眉紧轩,神情冷峻,可瞧见秦鸢如花的笑靥,袅袅的身形,不由得就软和了下来。 顾十六对此已然是见怪不怪。 顾侯爷对着站起来的众人微微颔首,便坐到了秦鸢的身侧,问:“何事?” 秦鸢开了个头。 “这件事……” 便见顾侯爷斜依在太师椅上,微微侧头看了过来,那双漆黑的眸中满是她的身影。 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好在顾六爷陡然出声,道:“这件事都怪徐氏,也不知她是怎么想得。” 一听又是六弟妹的事,顾侯爷就厌烦地皱了皱眉。 秦鸢道:“六弟,先不说这些,六弟妹如今病得厉害,却又不愿让李郎中看诊,是不是想法子去请些愿意入府看诊的名医为好?” 李郎中点头附和:“虽然我医术浅薄,不堪大用,却也瞧得出,顾六夫人的症候非一般郎中可医,若是再拖,只怕就难治了。” 顾靖晖没出声。 顾六爷起身对秦鸢施了一礼,道:“一切全凭三嫂做主。” 顾靖晖怒道:“你自个的夫人生病了,你不去劝说她看诊,让你三嫂做什么主?” 顾六爷哆嗦着为自个辩护,道:“三哥,你这就不知了,徐氏将她病着的事瞒得死紧,我多次询问两个孩子的病情,就连黄姨娘都隔着院子说了一会子话,可她却瞒得死紧。若不是赵嬷嬷求了李郎中,我哪里能知道这事。” 感谢chenll12188、魄连、layeran、淡忘初心只为你的月票,thanks(w),a!(*╯3╰) 第二百三十四章 拿主意 这话说的,就连一向喜欢找老六麻烦的顾靖晖也顿住了。 院子被封,顾靖钧无法进去瞧,六夫人存心瞒着,老六也确实没有办法。 不过,顾靖晖轻易便找到了训斥六弟的借口。 “那还不是因为六弟妹和你不睦,不然怎么会瞒着你。” 果然,顾靖钧懊丧地垂下了头。 顾六爷不由得自怨自艾,要是最初去看两个孩子时,不和徐氏隔着院墙吵架就好了。 秦鸢道:“六弟,你三哥说的对,这是你的家事,三嫂不该帮你拿主意。” 顾靖晖得意地看了眼头垂得更低的顾靖钧。 秦鸢接着道:“不过,三嫂可以帮你出主意。” 顾靖钧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温柔的桃花眼中满是信任,急急道:“那就多谢三嫂了,我一向听母亲和三哥说,三嫂读书明理,聪慧过人,如今我已乱了分寸,还请三嫂直言无妨。” 顾靖晖唇角微微下拉,看向秦鸢,道:“如今府里的事情都是夫人在掌管,夫人不妨从大局出发,说说怎么办才好?” 秦鸢也不推辞,直言道:“六弟妹不知出于何因不愿治病,但这病只怕是不能再拖了,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给六弟妹找个良医来治病。至于别的……” 她顿了顿,“不知夫君和六弟有何打算,在我看来,六弟妹之事可不简单,因着天花,定北侯府已在风口浪尖上,如今皇上并未怪罪下来,皆是因封府之后,京城里没再出现过天花。” “六弟妹若是此时有个三长两短,徐家本就因着珍姐儿的事要和侯府纠缠,恐怕不能善了,也会给有心人留下中伤侯府的机会。” 众人皆是一惊。 顾靖晖双眉紧皱。 顾六爷懊恼跺足:“徐家这个破落户真是一点都沾不得啊。” 顾靖晖叱道:“这个时候抱怨又有什么用?人已经娶回来了,还为你生了这么多孩子,就是看在孩子面上,你也不该当众说这些话。” 兄弟之间说说倒还罢了,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顾六爷委屈地闭上了嘴。 顾靖晖又安抚道:“我这就想法子将太医院院正请来给六弟妹诊治。” 李郎中的神色就有些莫名。 顾六爷不敢置信。 “如今还封着府,他岂会来?” 秦鸢也问:“夫君有几分把握?” 顾靖晖不耐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道: “若是六弟妹愿意让李郎中看诊,哪里会有这么多事?事已至此,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左右也快开府了,请来了也不过是在府中多住些日子罢了,想来也不会太怪罪我。” 李郎中问:“侯爷这是要硬请了?” 顾侯爷没出声,但先礼后兵的态度很明确。 秦鸢皱眉。 顾靖钧踌躇道:“三哥,太医院的院正可不是寻常太医。” 秦鸢也凑近顾靖晖悄声道:“那刘太医……” 顾靖晖愣了愣,方道:“先不管了,请了来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秦鸢:“……” 李郎中看了看小东,跌足道:“算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就是我来治好了。只是这就需要六爷拿主意了。” “我?”顾六爷一脸惊疑。 李郎中点头:“对。六夫人是您的夫人,侯爷和夫人可没法子替你拿主意。” 顾六爷嗫嚅道:“徐氏可不会听我的,若是我能拿得了主意,自然希望李郎中能给徐氏看诊,让她好好服药,不要再疑神疑鬼的了。” 顾靖晖若有所思地看向李郎中。 李郎中道:“如今六夫人的病拖不得,实话与你们说罢,六夫人的病症拖成现在这个样子,整个大兴能治愈她的只怕不足三人。” “你呢?”顾侯爷连忙问。 李郎中眼神闪烁:“老夫也只能开个药方,让她慢慢养着,届时就看定北侯府能不能寻得名医治好六夫人了。” 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道:“之前老夫看诊时就说过,让六夫人修身养性少操心,不要再争强好胜,但看来六夫人没有听进去,不过六夫人病得这么重,老夫也未曾料到。” 顾六爷道:“那……” 李郎中也懒得听他磨叽,直言道:“六爷不如想个法子,让六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帮忙喝了我开的药,支撑到开府之后,过了困局,届时六夫人再另请高明便是,不知六爷意下如何?” 顾六爷迟疑道:“我……” 秦鸢插话道:“不如让赵嬷嬷去给六弟妹说,侯爷从外面请了太医来给她看诊,这个太医就选个脸生的侍卫装扮即可。” “那李郎中如何开药呢?”顾靖晖问。 秦鸢道:“这有何难,让赵嬷嬷给六夫人喝些安神汤,等她睡了,就让李郎中去把脉开药方子。” 顾靖晖立即道:“就这样罢。” 秦鸢看向顾靖钧。 顾靖钧松 了口气,立即道:“三嫂高见,那就这样。” 顾靖晖锋利的眉眼看了过来,道:“六弟,这件事可是你拿得主意,不要日后来怪人。” 顾六爷抽了抽嘴角,道:“三哥,三嫂,李郎中,若不是此时乱了分寸,我也能想出法子来的,是非曲直我心里都明白。徐氏若是好相与,又怎么会拖到这个地步?此后无论如何,都要看徐氏的命了。” “你明白就好,”顾景晖看了眼六弟,欲言又止。 几人商议之后,便又去了上房,告知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听闻之后,也是大惊失色。 “怎会如此?这些日子不是说两个孩子都快好了么?怎么……”她想了想,道:“你们先去准备着吧,我让容嬷嬷去问问。” 出了上房,顾六爷发牢骚:“母亲究竟还有什么要问的,这不明摆着是徐氏心思太重,不愿意看诊……” 顾靖晖白了眼顾六爷,“换谁不谨慎,你三嫂说的话你没听明白么,真是。” 说着便顺势拉着秦鸢的小手往前走。 顾靖晖的唇角微勾,这一刻等了许久啦。 秦鸢:“……” 被嫌弃的顾六爷:“……” 李郎中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带着小东默默走过。 唯有顾十六一个不查被不忿的顾六爷拉住抱怨,“十六你来评评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夫妻异心 顾十六看着顾六爷直叹气。 “十六是侯爷身边的侍候的,怎好评理?六夫人的病来得太快,老夫人岂能不派人过问详情?” 看看几人已走远,顾十六便小声道:“六爷您想想,两位小少爷还在国子监未归,等他们回来,见自个的亲娘成了这样,舅家若是又在他们耳边说些有的没的……” 顾六爷顿时恼了,“徐家,徐家真是过分。” 声音都有些哽咽。 吓得顾十六慌忙道:“这都是六爷的家里事,十六不过信口说说罢了,又不见得一定会这么着,再说……夫人在梧桐苑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顾六爷迷惑地看向顾十六。 顾十六肯定地点点头。 顾六爷:“……” 他,他的确是没想到这一层。 顾靖晖也在小妻子面前说六弟:“看着他就来气,内人都管不住。” 顾侯爷越发厌烦六弟妹,顺带着也厌烦顾六爷。 秦鸢叹气,道:“当时我也跟着李郎中去了六弟妹的院子,谁能想到她的病症竟然恶化到这个地步。” 顾靖晖皱眉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秦鸢的双眉微蹙。 “六弟妹此症乃是从肝上起,心事太多,郁结于心,李郎中诊断时便让她放开心胸,好好将养身体,不要过于劳累,早些医治,免得拖成顽疾。” 顾靖晖接道:“这么短的时日就成了这样?” 秦鸢不敢妄言,便道:“你不是读了《三国演义》么?两阵对决,诸葛亮阵前都能骂死王朗。六弟妹只怕有些心事压着才会如此,但你的猜疑也未必没有道理,得李郎中去看看才清楚。” 这一段顾靖晖还未读到,但听来有些好笑,他忍不住道:“若是阵前能骂死敌人,那我在塞北只需养些嘴子厉害的日日辱骂耶律氏了。近日府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免我会多想,但多想总比少想好些,若是起初我能早点发现赵氏的不妥,也不会有今日之灾。” 秦鸢附和道:“夫君说的是,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聪明之人总是多疑。 如今这个局面……多疑谨慎些也是好的。 她不就险些在顾六夫人身上栽了跟斗? 顾靖晖拉着小妻子的手,不由得就紧了紧。 “鸢儿,我们夫妻一体可真是好,你看六弟和六弟妹夫妻异心,闹得家宅不宁,险些给有心人钻了空子。我们……” 秦鸢哼了一声道:“难道夫君觉得我说的那些是有了异心吗?” 干燥白炙的阳光下,她鼻尖的小痣显得娇俏无比,嘟起的红唇引人遐思。 顾靖晖的内心翻腾着难言的热浪,他想,他的确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一见到小妻子的俏模样儿,心就不听话了。 “……怎么会……”顾靖晖干巴巴地道,恨不能将心掏出来给小妻子看。 “自你嫁入侯府,做的件件桩桩,哪一样不是为了侯府着想,你心里……” 顾靖晖突然顿住,不往下说了,紧接着脖子和耳朵根都红了。 哪里还有往日桀骜冷峻的样子。 秦鸢垂下头不说话,跟着顾侯爷默默走了一程,看看到了梧桐苑,松开了手,道:“可夫君一心偏向那两个孩子,忽略了阖府的安危,对我来说便是起了异心。夫君也知道六弟和六弟妹不妥,但做的和他们又有什么分别?” 顾靖晖如遭雷击,呆立着看着秦鸢。 秦鸢微笑道:“夫君,鸢儿在梧桐苑静候佳音。” “……好……” 顾靖晖很是失落,但也只能看着秦鸢带着丫鬟们走入了梧桐苑。 …… 容嬷嬷直奔六夫人的院子,让守门的婆子传赵嬷嬷到院门处说话。 顾六夫人歪在榻上歇息,有气无力地问:“容嬷嬷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赵嬷嬷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便笑道:“可能是来询问小小姐的病情?夫人如今身子不适,可要少操心些才好。” “操心惯了,”顾六夫人叹气,“以前管家的时候,自觉府中事事都离不得我,得意也得意,但也觉得有些厌烦。可如今闲着,却又不舒服。” 赵嬷嬷道:“那夫人更要好好养着身子,不然日后怎么管家呢。” 顾六夫人道:“你去罢,别只顾着说些宽心话让我高兴,到让容嬷嬷久等。” 赵嬷嬷慢慢退了出去,便如一阵风般急急刮到了院门处。 容嬷嬷一见她就问:“老夫人听闻六夫人身子不适,特地让我来问问病情。” 赵嬷嬷眼泪刷地喷涌而出。 “容嬷嬷,快想法子救救我们六夫人吧,六夫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容嬷嬷:“六夫人的病情已经如此严重了?” 赵嬷嬷:“六夫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又不肯吃李郎中开的药方,说定要等到开府之后寻个太医 来看诊。我想尽了法子也劝不住,现在人已经瘦的脱了相,风都能刮走。” 容嬷嬷细细打听了六夫人的病情,见她所说与秦鸢等人说的并无差别,便将手中的匣子递给赵嬷嬷,道:“这是夫人让老奴捎给你的。” 赵嬷嬷千恩万谢地接过。 容嬷嬷问:“六夫人用这个香可还行?” “自然是有用,不然也不会腆着脸求李郎中再给点了。” 容嬷嬷点头,道:“夫人配的这香,老夫人用了也觉得甚好,夫人听说六夫人病重要用,立即就让翠茗装了满满一匣子送来。” 赵嬷嬷小声问。 “真是夫人配的?” 容嬷嬷不解:“这还有假?夫人擅配香,你们院子里点着的熏香就是夫人配出来的。” 赵嬷嬷叹了口气,“没想到夫人还有这本事。” 容嬷嬷看了她一眼,道:“夫人的本事可不止这一样,你日后就会知道了。” 赵嬷嬷敷衍地点点头。 容嬷嬷又道:“你回去便给六夫人说,六爷知道了她的病情,立即求了侯爷,侯爷已经想法子去请太医了。” 赵嬷嬷喜出望外,道:“多谢容嬷嬷,多谢侯爷,多谢六爷。” 容嬷嬷想了想道:“你就这么去给六夫人说罢,得了这病就要宽心才好,六爷这些日子牵挂着她和孩子,念叨了不知多少遍,六夫人的病情着实不该瞒着,大家都为她忧心。” 感谢可怜弱小又能吃的瓜瓜、ly1977、⊙f⊙巴黎铁塔下、铮濂、将计就计789、bluebon、春暖花开的某年、ziyihudie、顺遂无虞的月票,thanks(w),(′‵)il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李代桃僵 赵嬷嬷喜不自胜,但还记得为主子描补,道:“六夫人起初觉着府里闹着天花就已经够烦的,不想老夫人为她担忧才瞒着,谁知竟然拖得就这么重了。自打有了这个病症,六夫人总是睡不好,有点响动就会被惊醒,总怀疑有人要害她,六夫人不愿意看诊,只怕也是因着这个缘故。” 容嬷嬷道:“还不都是那赵氏害的,不然六夫人怎会这般。你放心,六夫人服了药好好放宽心养着,会好起来的。” 赵嬷嬷眼中含泪,笑道:“是啊,会好起来的。” 容嬷嬷嘱咐道:“待会儿六爷还要来寻你说话,你知道怎么给六夫人说了罢?” 赵嬷嬷点头。 容嬷嬷叹口气,道:“我得回去回禀老夫人了,老夫人知道后,甚是牵挂,让我过来问问六夫人的病情,你让六夫人放宽心,老夫人惦记着她呢。” 赵嬷嬷笑着回到正房,顾六夫人躺在榻上,半眯着眼睛还在等她。 赵嬷嬷将手中的匣子放下。 顾六夫人有气无力地问:“这是什么?” 赵嬷嬷道:“这是老夫人让容嬷嬷送来的安神香,昨儿用的便是这个,老奴瞧着夫人用了睡得安稳多了,容嬷嬷知道后,就赶忙备了一匣子让送来。” 顾六夫人的唇边浮上笑意,道:“容嬷嬷有心了。” 赵嬷嬷道:“可不是么,容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第一得用人,她亲近谁,就等于老夫人亲近谁。” 顾六夫人叹道:“老夫人对我一向很好,可惜,六爷无能,也不是从老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庶子媳妇终究是隔了一层。” 赵嬷嬷疼惜地给顾六夫人拭汗,道:“要老奴说,夫人的心思的确是重了点,六爷虽说不争气,但也不是那等宠妾灭妻的主,老夫人又是个明理的,咱们在这儿日子不比在徐家好么?徐家的姑奶奶们哪个有你嫁的好,过得好的?” 顾六夫人叹口气。 赵嬷嬷见她神色寥落,便又道:“老奴见夫人病的越来越厉害,忍不住寻人求了六爷,六爷知道后,慌张得不行,又去求了侯爷,听闻侯爷已经打算去请太医入府给夫人诊治了。可见六爷心里还是有夫人的,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夫人给六爷生了几个孩子,就是看在孩子面上,六爷也会好好待您。” “……真是六爷去求了侯爷?” 顾六夫人的眼中有了些许神采。 赵嬷嬷道:“可不是么,六爷心中惦记着夫人和孩子呢。老奴听说六爷这阵子学 好了,整日里读书作画,就连郑姨娘都没见过一回。” 顾六夫人半信半疑地道:“他喜新厌旧没恒心的,郑姨娘失宠也不算稀奇,只是我竟不知,她这么快就彻底失宠了。咱们这位六爷越发不着边际。” 赵嬷嬷劝道:“六爷向好,夫人就该说些好听的,男人年纪大了,懂事了,就知道护着妻儿了。” 顾六夫人虚眯着眼,道:“我乏了,先歇歇罢,只是不知侯爷去请太医,我那三嫂会不会心里恼我。” 赵嬷嬷道:“都这会了,命最要紧,三夫人就算心里恼了也没办法。” 顾六夫人又睡了过去。 顾老夫人听了容嬷嬷的回禀之后,叹气道:“好端端地,闹成这个样子,我也是白疼她了,一家子就两个妯娌,还闹得这么着,我何曾亏待过她呢?” 容嬷嬷道:“以前就六爷在家里,六夫人执掌中馈久了,难免会生些别的心思,再加上夫人年纪小,可偏偏又着实能干了些。” 顾老夫人叹气。 都说一碗水端平,可好说不好端呢。 容嬷嬷道:“好在六爷和侯爷一直都好着呢,侯爷想着六爷,六爷敬着侯爷,兄弟两个好了府里才会好。” 顾老夫人头疼道:“你就别宽我的心了,家和万事兴,他们两个再好,内宅一乱,最后还不得闹得兄弟生分,这样的事情咱们这把子年纪还看得少了吗?孩子都听娘的话,到了子侄辈怎能齐心合力?定北侯府的爵位世袭罔替不假,可这份责任却是需要家族合力成就。” 容嬷嬷苦笑道:“这样说来,六爷和六夫人不好,倒还好了。” 顾老夫人:“……” 容嬷嬷又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人不是还指望着改换门庭弃武从文吗?以后他们在朝中为官,能相互扶持更好,不能也没什么大碍,又不像上战场一般。” 顾老夫人道:“就你这老货道理多,你那好女婿和鸢儿合作的如何了?” 容嬷嬷道:“嗐,算算日子,也快上市售卖了,老夫人等两天,夫人就该来报喜了。” 顾老夫人笑叹:“这香丸要是大卖,鸢儿该不会惦记着弄那胡椒了罢,她小人家家的,总想着挣钱填补嫁妆,瞧着怪可人怜的。” 容嬷嬷也笑。 …… 顾靖钧和三哥、李郎中议定之后,便去寻赵嬷嬷说话。 顾六夫人还在困觉,听闻顾六爷寻她,赵嬷嬷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六爷,六夫人可真是苦啊,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担心着珍姐儿的下落,又担心两个小少爷,还要看着生病的小小姐……” 赵嬷嬷越说越伤心,眼泪鼻涕一大把,憔悴又狼狈。 顾六爷隐下心中的嫌弃,隔着门,皱眉道:“我已求了三哥想法子,可三哥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你也知道咱们府门现在还不能开,不是谁都有李郎中那个本事敢揽这要命的活。” “那可怎么办?” 赵嬷嬷如遭雷击,木呆呆地道:“老奴已经告诉了六夫人,说太医马上就会来给她看诊。这可怎么办?” 顾六爷道:“如今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让李郎中来给她看诊了。” 赵嬷嬷灰心道:“老奴已求过主子不晓得多少回了,主子不愿让李郎中诊治,总说要等到府门开了后再请太医看诊。” 顾六爷道:“你看你家主子还能熬得到那时候么?” 赵嬷嬷伤心大哭。 顾六爷道:“事到如今,只能李代桃僵了,你若真心想要救徐氏,便按我说的做罢。有本事的都有脾气,徐氏不吃李郎中的药,人家还不愿意受那个气给她看诊呢,我和三哥不知废了多少唾沫才把人哄好,徐氏的命现在就捏在你的手上……”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你也别独活 李代桃僵? 赵嬷嬷竟不知顾六爷如此足智多谋。 等她屏住呼吸听完顾六爷的大计之后,内心不由得浮出个念头——这不是偷梁换柱么?什么时候成了李代桃僵之计了? 但不管此计究竟何名,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赵嬷嬷苦着脸答应了下来,道:“要六爷费心了,只要能让主子的病好起来,老奴做什么都行。” 顾靖钧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强压内心怒火,对赵嬷嬷道:“徐氏虽和我有些口角,但她是我孩子的娘,是我的妻子,我本就该管这些的。你们自作聪明隐瞒病情,害的大家为徐氏悬心,母亲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惊吓,真是做的过了。” 赵嬷嬷赶忙又把敷衍容嬷嬷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企图哄过顾六爷。 岂料顾靖钧双眉紧皱,一双桃花眼冷厉地瞧着她,道:“你以为说这些我会信?徐氏打什么主意我一眼就瞧出来了,她这么疯,难道想要让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吗?是不是想让顾家和徐家成仇?她这么多年都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先是我顾家妇,才是徐家女,你跟着你主子这么些年,往常行事如何我就懒得说了,如今生死大事难道也顺着她胡闹?” 赵嬷嬷张口结舌。 顾六爷性子温和,很少对下人们发怒。 素日里六夫人经常在她面前贬损顾六爷,说他无能,说他蠢钝纨绔。 时日久了,赵嬷嬷难免有些瞧不起这位男主子。 没料到被顾六爷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家人终究还是顾家人。 最后,赵嬷嬷只好跪在地上哀哭求饶:“老奴再也不敢了,还请六爷消消气罢。” 顾六爷丢下句话,“那你就好好做事,将功赎罪吧,不然你主子有个好歹,你也别独活了,就算我能饶得了你,我三哥能吗?” 赵嬷嬷抖了抖身子。 顾六夫人醒来后,才得知女儿的病情有点儿反复,但好在李郎中过来扎了几针,稳住了。 赵嬷嬷道:“六爷听说小小姐的病情有些反复,就一直守在院外,还再三叮嘱老奴要好好照看小主子和夫人。” 顾六夫人笑道:“他对几个孩子还算疼惜。” 赵嬷嬷又道:“六爷催着侯爷从外面请来了王太医,本来想请太医院的院正,最后请到了院正的弟子。” 顾六夫人精神了许多,问:“人呢?” 赵嬷嬷道:“人安排在外 院住着,说是等到夫人方便的时候,再来看诊。” 顾六夫人道:“快快有请,这个时候还耽搁什么?” 赵嬷嬷道:“六爷嫌弃王太医年轻,不是院正,还在磨侯爷去请个更好的,侯爷说如今府里天花未绝,愿意来的人不多,不如先让他看着,等开了府,再细细打听良医来治。” 顾六夫人轻笑道:“侯爷说的是,如今敢来侯府的太医不多,先让他看着罢,六爷他……究竟是不通庶务了些。” 赵嬷嬷眼神有些复杂。 没多久,王太医背着药箱来了,是位身形高大,脸上有些胡须的年轻男子,许是很少入官宦人家后宅的缘故,王太医话很少,动作也很有些拘谨。 顾六夫人强撑着和他见过礼后,便由赵嬷嬷说了病情,又在桌上放了脉枕,好让他把脉。 王太医偏着身子坐了半边的椅子,也不敢怎么看顾六夫人,伸出搭脉的手指有着薄茧,肤色还有些暗黄,指甲也剪的光秃秃的。 顾六夫人有些奇怪,但也没花心思询问。 王太医号了半晌的脉,最终说出的话,和李郎中的差不多,只是病情却要比之前要重得多。 赵嬷嬷急忙道:“这病好治么?” 王太医沉吟半晌道:“病人和医者之间也是要点缘分的,若是顾六夫人信我,便先吃几天药试试,若是有好转,再接着吃。实不相瞒,夫人的病是要静养的,少操心,少思虑,等哪天吃得香睡得香,这病也就能好了。” 顾六夫人拦住赵嬷嬷,道:“别问了,让王太医开方子罢。” 赵嬷嬷便请王太医去外间坐着开药方子,又问了些饮食忌讳等事,这才将人送了出去。 回转来,赵嬷嬷对顾六夫人道:“这王太医说的和李郎中说的差不离,药方子却不太一样,老奴已经命人去熬药了。” 顾六夫人又乏了,软软躺在榻上,道:“那就好,如今我已病成这般,也不过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赵嬷嬷的眼泪立即就掉了下来。 顾六夫人道:“嬷嬷可别哭了,我若是有个什么,小主子们可都要指望你帮衬着了。六爷性子软,娶了新妻子只怕就要把我忘了,不过他倒是和孩子们亲近,再有老夫人看顾,兴许不会太差。” 赵嬷嬷哽咽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些做什么,太医都说了,让你少思量,少操心,不过是吃几副药就好了的病,何至于此。” 顾六夫人有气无力地叹息:“我若是有个什 么好歹,只怕拜托哥哥收得那些胡椒拿不回来了,好几万两银子,真是肉疼。” 赵嬷嬷愣了愣,赶忙加油添醋地道:“夫人说的极是,徐家本就为了珍姐儿怨恨咱们,肯定会吞了这笔钱。府里的管事妈妈们还投了银子的,老奴也跟了几百两银子呢,到时候徐家翻脸不认人,这笔银子只怕还要从夫人嫁妆里出。” 顾六夫人咬牙。 喝药时,便有了些斩钉截铁的样子。 赵嬷嬷心中难言的沉重便是一轻。 秦鸢得知顾六夫人安安分分地喝了药,也轻松了许多。 她简单地吃了晚膳,在灯下细细地写折子,眉头都比白日里松快了不少。 红叶一天都在小屋子里埋头盘账本子,见她这般就抓住翠茗细细盘问,得知是因着顾六夫人的病情,便道:“六夫人自作孽,小姐操心什么?” 翠茗戳了红叶一指头,道:“咱们是问心无愧,但谁知道呢?封了府,封了六夫人的院子,结果死了个主子,这帐要算在谁身上呢?徐家正为了珍小姐恨着侯府呢,这可不得大闹一场?我听小姐的意思,还有些担心会被人用来诟病侯府,不然,小姐这折子会这么难写?我瞧着都改了好几遍了。” 感谢ice511、医者无罪的月票,a!(*╯3╰) 第二百三十八章 徐家儿郎 秦鸢听她们二人小声嘀咕,手下一抖,一滴墨便落在了雪白的纸上。 她将狼毫架在笔山上,扭头去看桌上摆放的汝窑花囊。 花囊中插着满满的芍药,给这屋子里增添了艳色,芍药香气原本清新淡雅,悠远绵长,但合起来一处,却也馥郁醉人。 见她放下了手中的笔,红叶便道:“今日盘了一天的账本,并没什么错处,孙账房做帐做的分外细致,小姐得空时要不要抽验几处看看?” 红叶不信孙账房的账本没问题,但又检查不出来什么,只能来求秦鸢。 翠茗道:“孙账房是多年的老帐房,那么高的月例可不是白拿的。” 红叶便哼了一声,道:“兴许是我学的不好,才没看出来猫腻,若是小姐也看不出,我才死心。” 秦鸢笑笑。 红叶的性子便是如此,只怕不寻出孙账房的错处,不会松口。 “好,待明日罢,我这会子还有些事要好好想想。” 红叶便给她添了茶,又端了个果盘来放在桌上,“小姐不吃,熏熏味也是好的。” 弄完了,便和翠茗凑在一处检看账本子。 秦鸢拈起一支芍药,细细用手描摹层叠的花瓣,心思却已飞远。 前世,她将相府中馈打理的十分妥帖,归根究底还是林子奇只得一个老娘,再无其他兄弟姊妹,少了许多妯娌间的是非,只需钳制住那些小妾姨娘们后宅便可安宁。 秦家虽是大族,但早已破败,父亲和嫡母崔氏成亲之后,便久居京城,只有丁忧时回过老家和族人们居住在一处。 那时候,她尚年幼,大人之间的事也波及不到她。 等到回了京城,也不过是偶有族人前来投奔,自然也没什么风波。 秦鸢将芍药缓缓放回,心中暗忖,今日之事需引以为戒,日后行事更加缜密才是。 顾六夫人可以破罐子破摔,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顾六夫人的精神头就好了许多。 赵嬷嬷喜道:“王太医真有本事,夫人好好养着,少操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顾六夫人也自觉好了些。 想到放在哥哥处的胡椒本钱,就更是放不下了。 “好,”顾六夫人点头的幅度都比前几日大了些,“名师出高徒,院正的徒弟也是好本事,等开府之后,再想法子求院正来看看。” 赵嬷嬷应了一声,就转了话头,道:“这安神 香真不错,老奴昨夜守着,也睡得香甜,连夫人起没起来都不知道。” 顾六夫人道:“这香甚好,往日安神香点多了,清晨起来还有些乏力,脑子还有点昏,我昨夜虽然睡的浅,中间醒了一两回,但很快就又睡过去,并未起夜,这会子脑壳子也清醒的很。” 赵嬷嬷赶忙道:“夫人可要好好养着,六爷和老夫人都惦记着你呢,听六爷说,两位小少爷在国子监经常打听家里的事,恨不得能早些回来呢。” 顾六夫人又有了些心气劲,道:“我也想好好陪着孩儿长大,这么久不见,在国子监一直住着,有没有受欺负,吃的好不好,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开府。” 什么时候能开府,赵嬷嬷已经不关心了,只要顾六夫人愿意用药,身子能好起来就行。 开了府,麻烦事少不了。 想到徐家要来扯皮,赵嬷嬷就皱眉。 顾侯爷也是如此。 徐家的行事,这些日子顾十八也查了不少。 徐家的爵位是降等承袭,也没什么争气的儿孙立下不得了的军功,到了徐大人这代,若是没什么意外这就是吃爵俸的最后一代了。 徐家儿郎多,京城中的差事又不好寻,便每日和市井无赖们混在一处,有的在瓦子做帮闲,有的就和那些斗鸡、斗狗、斗蛐蛐的勾结撺掇人来赌钱拿抽头。 许多来京城做官的外省人士,来得时候带着族人姻亲聚居城中,不做官了,子孙们也不回原籍。徐家儿郎们虽然做的不是什么正经营生,但勾着这些官宦子弟们游玩耍钱,也还过的不错。 “徐大人怎么不想法子在兵马司和巡捕营为子孙们寻后路?” 顾靖晖不解。 顾十六看了眼木着脸坐在一旁的顾六爷,道:“如今徐家只有徐大人身上背着个官职了,徐家儿子多,在京城居住可不大容易,听说有不少买不起宅院,只好娶了商户女,有的还入赘了。” 顾六爷的脸就更冷了。 顾靖晖道:“意思是,前几代和商户结了亲,寻差事也少了助力?” 顾十六道:“主要还是徐家想保着爵位,自然也不让儿郎们去做衙门里的小吏,他们又在京城里过惯了舒服日子,也不情愿上战场受苦,兵马司和巡捕营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多少人都盯着呢,只有出了空缺才轮的上,有个位置出来,不晓得多少人去争。” 顾靖晖看了眼顾六爷道:“偏偏我们侯府这个姻亲也帮不上什么忙。” 定北侯府威名 在外,但顾家儿郎死的只剩下两个,顾靖晖长期驻扎塞北,顾六爷身子弱无法从武,在京城之中没什么人际走动。 说起来,徐大人也没怎么借上顾家的势。 顾六爷不服气,道:“徐氏可是往娘家搬了不少银子的,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我心里却是清楚的很。” 顾靖晖没出声。 清官难断家务事,六弟夫妻两个自己的事情自己了去吧,他的小妻子还等着他服软呢。 顾十六道:“徐家下一代便没了爵位,如今徐家行事要比前几代放开的多,小的觉着麻烦之处便在这里。” “怎么说?”顾靖晖蹙眉。 顾十六道:“徐家的儿郎,还有不少在赌场里面做托儿,帮着揽客,还听说,他们偷偷地在做重利债。” 顾靖晖还没什么,这些红叶之前都打听了出来,到和顾十八说的合上了。 顾六爷嫌弃地道:“他们徐家真是破落户,连赌场都沾了。” 顾靖晖就教训弟弟,“比这个可怕的是重利债呢。” 顾六爷果然不懂这个,睁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问:“重利债又是什么?”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只因我是顾家人 顾靖晖没出声,看了眼顾十六。 这就是让顾十六给顾靖钧解释了,顾十六耐着性子道:“六爷吟诗作画,只和那些书生们来往,不知道那些赌棍们赌红了眼是个什么样子,多的是想翻本最后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甚至有人把老婆都输了去的。他们手头上没银子使时,就有那些放债的愿意借钱给他们使,只是利息却要比外面高好几倍,还有的是驴打滚上滚……” 顾靖钧被吓得不轻。 他素来身子弱,被呵护着长大,去青楼也不过是和风流书生们一起喝花酒,别的断不敢乱来。 因长得温柔小意,家世又好,很招女子喜欢,扑他的不知凡几,府里的几个姨娘小妾都是这么来的。 顾六爷对外便有了风流纨绔的名声。 实际上,他这个纨绔很有些水分,既不飞鹰走马,也不赌不嫖,就是喜欢和那些书生们一起做些游湖狎妓附会风雅之事。 好半天,顾靖钧方颤着声音问:“他们,他们竟然做这种断子绝孙的生意?” 顾十六道:“这重利债和放印子钱差不离,若是被捉住了是要命的,小的担心……” “你直说便是,”顾靖晖道。 “对,十六你说,”顾靖钧来了气,“我倒要看看徐家能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 徐家人真是泼皮,破落户,一点没假。 顾靖钧越想越恨。 “小的担心,徐家不只是在赌场放债,还在外面放印子钱,只怕和六夫人也有点干系。” 顾十六说完了话,就垂手低头,等着主子发话了。 “徐氏!” 顾六爷愤恨地拍案而起。 他白嫩的手掌被厚实的楠木桌震得生疼,但也顾不得了,只巴巴地看着他三哥,等一个主意。 顾靖晖沉吟半晌道:“若是如此,就麻烦了。” “啊?”顾六爷等了半天等了个这,失望出声。 顾靖晖看了眼六弟,颇有些嫌弃地道:“你整日在家里,也管不住六弟妹,你可真是……” 顾靖钧嗫嚅道:“三哥,我哪里知道她那么大的胆子,她捞点油水,就去贴补娘家,母亲并不管她,还不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府里不缺银子,也不在乎那点儿,我不高兴,就和她闹腾,问她要银子花费。但我真没想到她能干这些事,她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府里从来不缺她的,徐家又不是吃不上饭了,要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顾 靖晖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连重利债,印子钱都搞不明白的人,怎么会想到枕边人胆子大的去做这些。 但这不是不骂他的理由。 因为,顾侯爷一直都想骂他一顿来着。 顾靖钧被呕的不轻,又想去寻顾六夫人的麻烦,却被三哥冷冷飘过来的眼神冻住了。 “六弟妹要好好养病,这件事我们自个想法子断了,别在人前提起。” “……好吧……” 虽然心有不甘,顾六爷也只能吞了下去。 他气哼哼地回到了自个屋子,一进门就直直往内室去,扑到在拔步床上,埋首叹道:“从今往后,我只有勤学苦练了,我本就被三哥瞧不起,如今因着徐氏,在三哥眼中更是浑身没有是处了。” 小厮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安抚道:“六爷,老夫人和侯爷都疼着您呢,侯爷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府里的人都知道,侯爷最看重的就是家人。侯爷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谁见了他不害怕,但您和七小姐都敢和他呛声。” 顾六爷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子翻了个面,问:“三哥顾着我,是不是只因为我是顾家人?” 这话小厮都不知道怎么答了。 但顾六爷似乎也不是在问小厮,自个又道:“想什么呢,我这不是投胎就投在顾家了么。我三哥又不是秦思远,哎,只怕我三哥遇到了个合心意的武将也会相见恨晚,恨不得桃园结义,认作异姓兄弟,说不定觉得比我这亲兄弟亲近有用得多了。” 小厮:“……” 听了半天顾六爷念叨,听得迷迷糊糊地小厮道:“六爷在说些什么,小的都听不懂了,六爷和侯爷一起长大,这份血缘亲情,谁能比得过?” 顾六爷呆了,细细品了会子,坐起来道:“对呀,还是你小子大智若愚,在我三哥眼里,能比得上我的也就只有三嫂了,我和三哥亲兄弟,此时不能添乱。” 一时又叹息:“徐氏要是有三嫂的一分,我怎会如此懊恼。” 他心里埋怨的的厉害,却又说不出口。 这门亲事是他亲娘选中的,看上了徐家儿郎多,说徐氏也应当是个好生养的。 三哥拿他撒气,他也是无可奈何。 谁让徐家是他的岳家,徐氏是他明媒正娶生儿育女的正头夫人呢。 但他也知道,他三哥说了就一定能帮他料理清楚,不留后患。 抱怨完了的顾六爷拿出画册,细细观赏揣摩,将诸事都置之脑后,只 期待着有朝一日,让三哥好好瞧瞧他的本事。 疯魔了的顾六爷不知,他三哥也有不少糟心事,不然也不会迁怒于他。 “刘太医死了吗?” 顾十六道:“差不多了。” 顾靖晖点头,漠然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 “交代的还算清楚,他也不过是想求一个好死,说希望能以太医的身份死去,皇上说不定愿意嘉奖他的家人。” 说起来也有个高义的好名声,也方便刘家的后人再入职太医院。 顾靖晖声音冷冽,“那你问他,李郎中能救治天花却救治不了他的道理?他若是能想得出来,我便依了他。” 顾十六也知道,在开封之前,侯府要上折子给朝廷。 刘太医若是不死,侯府就还要为他请功,若是不能找个合适的理由,只怕侯爷真要让刘太医无法入土为安了。 “李郎中愿将他祖传的方子拿出来,只为了让侯府免受责难,本侯不能为李郎中请功已觉不安,岂能再为了他让李郎中蒙受非议?” 顾景晖想得清楚,这折子不好写,不然秦鸢也不至于迟迟没有拿出来。 谢谢x的打赏。 谢谢将计就计789的月票。 thanks(w) (°‵′) 第二百四十章 瞎眼老娘 顾十六道:“小的知了,左右不过这两日。” 顾靖晖面如寒霜,只微微颔首。 顾十六又道:“届时就说刘太医被惊马踏死?” 顾靖晖道:“你仔细点免得被人看出行藏,可以问问李郎中。至于刘太医……看他还能吐出点什么来。他这条命必得交代在本侯的手上,若不是他在晋王和太子之间左右逢源,本侯就将他交予皇上处置了。” 顾十六退了下去。 顾靖晖从书桌的暗格处又拿出匣子来,定定看着匣内收着的毫针,神情冷凝,低声轻喃:“害我顾家人的,怎能得了善终,是不是?” 顾十六进院子时,李太医和小东正在晾晒草药,戚小哥还在屋子里躺着,他的瞎眼老娘扶着拐棍坐在门外,偶尔插两句话。 “十六哥来了,”一见到顾十六,小东就迎了上来,笑咪咪地问:“可是侯爷有什么事吩咐?” 李郎中看了眼顾十六的神色,依旧蹲着没起身。 顾十六笑道:“我寻你师傅问点事,这个点儿,你不该去老夫人院子里了?” 小东也笑:“这就去,我这一天天的,还挺忙。” 顾十六也很喜欢哄他,就道:“你这是能者多劳,不仅仅是府里六爷的小师傅,也是老夫人的。” 小东不知想到了什么,哈哈地乐个不停。 李郎中放下手中的药材,打了点清水洗了手,甩干净水滴,这才走过来,看了眼小东的衣着,道:“去吧,我瞧着老夫人喜欢小孩子,你去了也热闹热闹。” 戚小哥的瞎眼老娘突然插话,“小东可不要和程少爷搭话,程少爷性子暴,小东躲远点。” 顾十六尬笑了几声。 小东认真道:“谢谢婆婆,我记得了。” 瞎眼婆子笑着点头,“去吧,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顾十六拉着李郎中悄声道:“你去那里把个脉看看。” 说完,下巴朝着刘太医的屋子抬了抬。 李郎中也猜到了几分,便道:“只是把个脉吗?” 顾十六神色有些为难,道:“自然不是,不过你若是不愿意,侯爷也不会强求。” 李郎中道:“我已入府,和侯府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们做的可要机灵点,听他说话的口气,应当也是杏林世家出来的,家里人见了骸骨就知道怎么会事了。” 顾十六叹道:“侯爷答应给他个全尸,不然早就一把火点了,哪有这么麻烦。” 李郎中没作声,使了个眼色,带着顾十六往刘太医住着的厢房走去。 守在外面的小厮将房门打开,扑鼻而来就是一股子恶臭。 李郎中把了脉,也不避讳床上躺着的病人,道:“脾肾都坏了,肚子里的肠子都烂了,若是……” 刘太医哼唧道:“……侯爷答应过我的……可还作数……” 顾十六道:“侯爷说了,你若是能想个法子说得清楚,李郎中医术高超,能治了天花,为何却救不活你,就依你说的做。” 李郎中怔住了。 刘太医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呼吸愈发沉重,浑浊的双眼冒出了凶光。 顾十六不以为意,又道:“你好好想想,日子就这两天了,侯爷会告知皇上此事,你若是留下端倪太多,只怕也会害了你家里人。” 此话听着残忍,却又非虚。 顾十六带着李郎中往外走,刘太医拼力出声,声音嘶哑含混,“侯爷说的可是真的?” 顾十六头也不回,慨然道:“自然是真的,侯爷向来一诺千金,京城之中王孙贵族哪个不想得我家侯爷一诺,若不是你找死,侯爷必将以你为友,处处以你为先。如今你这般……还是早死早了,别祸害家里人了。” 刘太医无声惨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曲终人散,他的戏份已经唱完,粉墨登场的那天,就定下了他的处境。 李郎中也很是唏嘘。 待到小东回来,李郎中道:“你可要记得清楚,千万不要为了点小钱做丧良心的事,也不要和这些皇子们来往太密,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一个人死了倒还罢了,最怕的就是会连累家里人,比方说那屋里躺着的。” 趋吉避凶之法,李郎中不晓得耳提面命了多少回。 小东笑道:“师傅,我们现在不是已经牵扯进来了么,刘太医敢来害侯爷,背后的人也是厉害人,那天你和师姐说的时候我都听着呢,就算没人知道定北侯夫人是我的师姐,但咱们入了府,帮了侯爷,人家也是记恨的。” “嘶……”李郎中哑口无言。 小东道:“师傅是为了师姐卷进来的,我也是,咱们和侯府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 李郎中皱眉沉思,半晌才道:“我竟然还没有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娃子看的明白,看样子你师姐瞒着也是好事,外人顶多是瞧着咱们和侯府来往紧密得了侯爷的青眼了,不会想到别处去。” 小东皱起了小脸,问:“不然又是那样呢?” 李郎中又哑口无言了。 小东狐疑地看了看李郎中,知道他不会再说什么了,就出去倒水,路过瞎眼婆子身边,照例问:“戚小哥吃的可好?” 瞎眼婆子笑道:“好,好,我也吃的很好,这日子可比在外面好多了,多谢侯爷和夫人宽仁,让我这瞎眼婆子过上了好日子。” 小东正要绕过去,就听见瞎眼婆子小声道:“小东,我听见屋子里的人求看门的小厮帮着做事呢,你悄悄告诉十六好不好?” 瞎眼婆子行动迟缓,坐在门槛上往往就是一天,常常被人忽视,有时候小东和李郎中两个在院子里说话,都想不起她在,猛地听她插两句,还被吓一跳。 想来那小厮和刘太医嘀咕,避了旁人,没有避开戚小哥的瞎眼老娘。 小东也悄声问:“您听到什么了?” 瞎眼婆子摇摇头,道:“没听太清楚,只有几个字,这件事你让十六去问,你太小了,别惹事。” 小东就重新打了一盆水,入了屋子,对李郎中道:“我要去外院寻六爷,看看他今天认真练习了没有。” 第二百四十一章 画兰 李郎中正在苦思,也顾不上小东,就胡乱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还巴不得小东走远点,不要缠着他问话。 不然只怕那点子秘密就保不住了。 小东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往外院跑,远远就喊:“十六哥哥,十六哥哥。” 顾六爷身边的小厮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鄙夷道:“没规矩,你小心别乱嚷吵着了侯爷。” 小东赶忙消了声,近了才问:“你瞧见十六哥哥了吗?” 小厮道:“我守着六爷呢,没工夫看他。” 顾六爷压根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只顾着对画册描摹,手边堆了许多废稿,白皙的脸上也划了几处墨痕。 见他那模样,小东就知道顾六爷今日肯定没做五禽戏,便小声对小厮道:“我有事要寻顾十六说话,你先提醒着六爷换了衣裳。” 小厮看了看屋角的沙漏,不情愿地点头。 小东又去了侯爷的书房外打探,还没走近,就被小厮拦住,道:“这里是侯爷的书房重地,不能随便来的,你到别处逛逛吧。” 小东道:“我寻顾十六,他在这院子里吗?” 小厮冷淡地道:“不在。”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 小东又问:“那侯爷在吗?” “也不在。” 小东只好又拐回去等顾六爷。 顾六爷出了屋子,只将披散的头发束了起来,身上的衣衫有些皱,袖口也有墨迹,瞧着很有些落拓。 两人心不在焉地练了一会儿五禽戏。 期间小东朝侯爷书房的方向看了又看,顾六爷则双目放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歇息了好一会儿,小东还是没见着顾十六,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顾十六去哪了。” 顾六爷随口道:“他还能去那里,现在府里被封着,他不是在外院,就是在梧桐苑呗。” 小东眼睛一亮,立即告辞,又撵去了梧桐苑。 梧桐苑看门的婆子十分严格,让他等在外面,另外寻了小丫头进去禀报。 等了好一会儿,才说夫人要见小东。 小东熏了香,洗了手,这才被带了进去,不过兴许是他年纪小的缘故,没有带去厅堂,而是直接带入了正房。 “师姐,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小东噘嘴撒娇,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了秦鸢的身边。 秦鸢坐在桌边, 手里拿着账本子翻检。 见他来了,就念了几个数字,让一旁的红叶记在纸上,这才扭头笑道:“小师弟,你怎么跑的满头大汗的?” 翠茗赶忙递过来帕子。 秦鸢拿过帕子给小东擦汗,帕子用香熏过,小东觉得好闻,就道:“师姐,你这熏得什么香,怪好闻的。” 翠茗道:“这是小姐配的荷花香,寻了些荷花瓣和其他香料熏出来的。” 小东扯过帕子,闻了几下,道:“真好闻。” “好闻就给你些,拿去放在香囊里熏衣服。” 小东连忙点头。 红叶递了茶过来,又摆上了果盘、点心、果脯等物。 秦鸢问:“瞧你急急忙忙的,是什么事?” 小东笑道:“真是瞒不过师姐,我来寻顾十六,方才去了外院寻不着他,听六爷说,顾十六说不定在梧桐苑,我想着若是还寻不着他,就求师姐给他带个话了。” 秦鸢捻起颗瓜子轻轻嗑开,笑道:“你这小人精,说罢,什么大事,还要瞒着师傅寻十六。” 小东眨巴着眼睛道:“师姐,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十六哥哥过来寻我师傅,他们两个就撵我走开去教老夫人打太极,等我回来,师傅就教育我不要乱和那些皇子们勾搭,说刘太医就是个例子,还说有钱没命花,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怕还会连累后代,我去端水,就被戚小哥他老娘拉住了,悄悄说刘太医和看门的小厮说话,说让他办事呢,他老娘也没听清楚,就让我去找十六哥哥,还说我小,让我别多问来着。” 红叶在一旁就忍不住道:“戚小哥的老娘眼睛看不清楚了,耳朵好使的很,我那天过去瞧她的屋子,说了两句话,后来再去,远远的,她都知道我来了。” 秦鸢道:“兴许是听出了你的脚步声。” 红叶道:“守刘太医屋子的小厮应该是个家生子,应当……” 秦鸢道:“好了,这件事就埋在肚子里罢,我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们别乱传,走漏了消息,就是害了人了。” 见她说的严重,红叶赶忙闭了嘴。 秦鸢就问小东:“戚小哥他老娘平日里就呆在你们那个院子么?怎么刘太医和人说话还能被她听见。” 小东挠了挠脑袋,道:“若是别人还罢了,戚小哥不爱说话,他老娘更是如此,静悄悄地坐在哪里,我和师傅两个有时候聊天,她突然插句话,能把我们吓一跳,才想起还有个人在这里坐着,可说着说着,隔一会儿就又 把她忘了。” 秦鸢愣了一愣,道:“这倒也是奇了。” 她吩咐红叶:“你去想法子找到十六,让他速来。” 红叶道:“我又不知他一天到处乱窜,窜到哪里去了,也只能是胡乱试试了。” 翠茗笑道:“小姐有急事让你做呢,你偏偏在这里摆谱,你若是找不着顾十六,这屋子里还有谁能找得到?” 红叶红着脸就出去了。 秦鸢留着小东在这里玩耍,她屋子里并没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爱的玩意,便索性拿过纸笔,带他画画。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凑在一处,胡乱画着兰花,竹子之类的水墨画,一边说些私房话。 秦鸢教他行笔,又问他些问题,诸如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爹娘是哪里人之类。 小东喜欢师姐这么和他亲近,问什么答什么,乖巧的不得了。 “这笔要这么画,折过来,才能显得花叶秀美,和字的笔画有异曲同工之处,瞧见没,几笔就把兰花的雅致烘托出来了,”秦鸢小声教他。 小东捏着毛笔,一脸得瑟地道:“那我学会了也可以和六爷比试比试,最近去瞧他,都在画画,脸上也糊了墨汁,跟个花猫似的。六爷说他要靠诗画立足,还琢磨着起什么号好,打算开了府之后就寻人去刻印,以后画了画,写了字,就盖上这个印。旁人见了就知道是他画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芍药 秦鸢听了就笑。 顾六爷想要靠诗画立足,那可得下不少苦功。 小东继续道:“等我以后来侯府,求六爷让我看看他的印章,也在外面寻人刻一个,以后开药方什么的,盖上我的印,人家就都知道是我开的药方了。” 看他摇头晃脑说的高兴,秦鸢笑的更厉害了。 小东将画好的兰叶指给她瞧,寥寥几笔,排在一处,很有点样子。 对于初学者来说,画的很不错。 秦鸢看了,立即赞道:“不错,很有灵气。” 小东兴致大增,问:“那我是不是以后也可以像六爷那样画画?” 秦鸢问:“那你喜欢画吗?” 小东不假思索,点头:“喜欢,但是师傅不会同意的,他一心期望我能继承仁和堂呢,我要是像六爷一样痴迷画画,师傅的仁和堂就成了别人的了。” 秦鸢想了想,问:“花囊里的芍药花好看吗?” 小东茫然地答:“当然好看。” 秦鸢又问:“你知道我花囊里插着的这些芍药花有什么药用吗?” 小东立即道:“芍药花可敛阴平肝、养血和营,女子冲泡饮用可缓解血虚萎黄、四肢挛痛、盗汗,还可以祛斑养肝。” 秦鸢道:“你能将芍药花画下来吗?” 小东看向秦鸢:“?” 秦鸢道:“你看过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吗?或者背过《药典》吗?上面的药材大都画出来过,并且标明特征,方便后人寻找采摘。你一见芍药就能认出来,但仔细观察过芍药的形态吗?你能分辨得出不同的芍药品类有什么区别吗?” 小东若有所思,良久道:“师姐的意思是让我仔细观察,把它们画出来,不仅仅有助于学医,也能学画?” 秦鸢道:“对啊,你可以尝试尝试,如果喜欢可以一直画下去,不喜欢也没什么,你能够准确地描绘出药材的形态,以后说不定也会有用。只是不要耽搁了学医便是。” 小东想了想,问:“那我学会画人是不是也有用?” 秦鸢道:“那是自然,有许多病症,都用了不少笔墨描述病情,但总不够准确,没有跟着师傅学医的人,看这些医案,理解起来很是困难。如果你能画出来病人的病证,再佐以医案和药方子,那就很不得了啦。等你长大了写出这样的医书来,我就叫沈长乐为你印制发售,这可是大功德一件。” 小东急急晃了晃小短腿。 “那我也要 学画画,求师姐教教我吧。” 秦鸢道:“现在不就是在教你吗?画画分了许多门派,工笔写意各有不同,有人擅长人物、有人擅长山水、还有人擅长花鸟,我会的也很少,只是学来作为消遣罢了。” 说着拉过小东的手,在纸上画了几笔,然后示意他看。 “我笔下的兰花和实际的又有些差别,如要照实描绘,自然以越像越好,但若是画作的话,就要以韵味取胜。” “比如说画叶子时,要有长短和高低错落,不可平齐;若是画花,则要有正反、藏露、偃仰、开合的差别相映对,方不觉呆板枯燥。但实际上长的兰草,又怎么会恰恰好长成这样呢?” 小东挠了挠耳朵。 “师姐说的我有点听不懂,但又觉得好有道理。师姐这么一画,这兰叶就要娟秀好看得多,原来秘诀竟然在这里。” 秦鸢笑道:“这都是基础罢了,书肆中随便买本《画经》上都教的有。要经常观赏大师之作,方能提升画技。你日后可经常来侯府,我这里有些画册,六爷那里也有些,你跟着多看看便是。” 小东巴不得能经常来侯府。 “师姐放心,我一定勤来。” 两人说了会子话,小东练习了一会儿画兰叶兰花,便寻了枝芍药,对着描画,誓要将它原样描绘在纸上。 秦鸢由着他折腾,自个坐在一旁验算账本。 他两个倒是说的高兴,李郎中在屋子等小东回来一菜用餐,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不由得骂:“这小兔崽子,怎么去了这么久?野的!等回来了再抽他。” 没过一会儿,顾十六又来了一趟,只对着李郎中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就面色阴沉地将守门的小厮唤走了。 瞎眼婆子还在问:“方才是十六来了?” 李郎中也奇怪,“看十六的脸色不太好,也不知怎么了,我也不好问。” 瞎眼婆子还安慰他,道:“没事的,没事的,应当是侯爷有事,和咱们没关系。” 李郎中应了一声。 没多久,秦鸢这边派了人来,请他去梧桐苑用膳,说是侯爷也在。 守在刘太医屋门口的人也换了。 李郎中得知小东去了梧桐苑,就将小厮打来的菜分了一半给瞎眼婆子,“这些菜,他一个也吃不完,给你和戚小哥添菜吧。” 瞎眼婆子笑着道:“好,好,多谢李郎中,好人有好报。” 李郎中很有些难为情,道:“我不过是 借花献佛罢了,大家一个院内住着,你又何必客气。” 瞎眼婆子只是笑。 李郎中换了身衣裳,将剩下的饭菜留给小厮,让他好好守着屋子,别四处走动,就也往梧桐苑去了。 李郎中并不怎么想见顾侯爷,只因刘太医的惨状着实让他不自在。 刘太医暗算侯府有错在先,李郎中也瞧不上此人的所作所为,可总有种微妙的兔死狐悲的感伤。 他别别扭扭地熏了香,净了手,就被直接领到了饭厅。 一进去,就看见小东早已坐在了椅子上,晃着小短腿,满脸是笑正和冷峻的顾侯爷说话。 若是屁股后面有个尾巴,一定都摇出虚影了。 “这兔崽子……” 李郎中忍不住嘀咕,手就有些痒痒。 接着他又发现小东换了身新衣,是青色的松江布夏衫,系着松花色的腰带,边上还系着香囊、荷包和玉佩,撒开的衣襟上绣了了些藤萝和云纹,小脸近来养出了些肉肉,也白净了不少,脖子上还戴着秦鸢送的长命锁…… 就像是个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小孩子。 李郎中的眼眶忽然就有些酸,原本想要训斥小东的话,就全都咽了下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吃了还拿 “师傅来了,”秦鸢笑着迎上来。 紧接着小东也溜下了椅子,蹬蹬地跑了过来,拉着李郎中的手,仰脸笑道:“师傅,我去了前院和六爷打了会子五禽戏,就来梧桐苑寻十六了,师姐教我画画,我画的可好了。” 李郎中嗤笑一声。 “你这小东西又打什么鬼主意?” 秦鸢拍马屁:“他有什么主意能瞒得过师傅去,不过是今日我教他画画,发现他还颇有些天分,也喜欢,想哄着师傅同意他画画罢了。” 李郎中道:“你这个做师姐的,这是打算做说客,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听不出来。” “那师傅答应不答应嘛?” 小东和秦鸢异口同声地问。 看着亲昵的两人,李郎中嗓子哽了哽,道:“他学画也可以,只是断不能丢了学医。” 小东立即拍胸脯保证,道:“师傅放心,仁和堂还等我继承呢,我学画是为了能画出来那些药草,以后学会了画人,师姐说配上医案和方子,就给我出书呢,师傅你说好不好?到时候就给咱们仁和堂出本杂症合集,保证谁都能看得懂,让仁和堂名扬天下。” 李郎中叹气,也不说什么,抚了抚小东的小脑袋,就对着站起身的顾侯爷拱了拱手,两人述礼去了。 顾侯爷神色比往日阴沉不少,李郎中不免想到了亦是一脸阴沉的顾十六。 不知是什么事,惹得这主仆二人脸色如此难看。 饭菜摆好后,众人入了席。 顾侯爷有心事,话不多,李郎中也没什么话,就是秦鸢和小东两人说个不停。 秦鸢看李郎中不怎么说话,就问:“师傅可否在侯府多留几日?” 李郎中不解:“这是为何?” 秦鸢道:“六弟妹的病情……” 话还未说完,李郎中就道:“六夫人的病我治不好,只能让她好转些,但治不了根本,慢慢温养着续命罢了。说句实话,如今她已拖成顽疾,就算是用了我李家的针法,也难。更何况,她还不愿让我诊治,压根无法施针。侯府不妨广寻名医来救治,说不得就能碰上个对症的。治病也有缘分得说法,偏方小方子用好了也能治大病。” 这话倒是实情,秦鸢也不好再劝,就问:“戚小哥的老娘,还能治好吗?” 李郎中惊奇地问:“你是说让我给她治眼睛?” 秦鸢点点头。 顾侯爷也插话道:“戚家一家子为侯府卖命,只有他们娘两个相 依为命了,若是能治好她的眼睛,师傅只管发话,需要什么药材我都会想法子寻来。” 李郎中有些惶惑,道:“倒也不是不能治……我是给她诊过脉的,也曾试着扎了几针,她几处穴道都有涨麻之感,应当还是有救,只是……” 瞎眼婆子伤心太过,日夜啼哭,肝经肺经都有了损伤虚亏,需要名贵药材来养着。 他可以免费施针,但总不能自个贴补那些药钱。 戚家小哥也只是个小厮,承受不起。 说出来不过是让人更伤心罢了,李郎中也就没说。 既然顾侯爷愿意做好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李郎中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但还是尽职地提醒:“这双眼睛没千两银子的耗费,只怕是救不过来。” 顾侯爷道:“无事,师傅只管救治,要什么药材,开了单子给十六即可,全都记在侯府的账上。” 李郎中点头道:“若是如此,半年即可治好,只是……” 他看了眼顾侯爷,最终还是没往下说了。 李郎中想,古有大将吴起给士兵吸脓,士兵为了报效这份知遇之恩,在战场上就丢了命。 顾侯爷治好了戚小哥老娘的眼睛,只怕戚小哥的命也要没了。 但再一想,戚家本就是定北侯府的家奴,就是全家为侯府没了命,也是应得的。 顾侯爷父兄为了大兴,不也全都死在了塞北,若不是命大,只怕顾侯爷的命也丢在了塞北。 李郎中心情莫名就有些沉重。 倒是小东高兴的不行,道:“戚小哥的老娘耳朵可好使了,若是眼睛再好了,那可了不得,我回去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顾侯爷笑道:“对,她可立了大功,他们戚家对我定北侯府忠心不二,这是她该得的。” 看小东眼巴巴地看着他,顾侯爷笑着添了一句,“小东也立了功,明天让十六带你去骑马,我若是有空,再带你去骑踏雪。” 小东得意地挺了挺胸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师姐夫真好,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能骑踏雪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郎中的眼睛就虚眯了起来。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小子的事呢。 秦鸢想着法子想多留李郎中和小东几日。 但李郎中却道:“我还是早些走了的好,太医院的人一定会来侯府验看,我不想碰见他们,免得倒胃口。” 既然如此,秦鸢也不好再劝,只好道:“ 师傅担心仁和堂的生意,回去也使得。只是日后要常来侯府走动才好。” 李郎中点头,“六爷身子骨要调养,老夫人年纪也大了,最好定期请脉瞧着,还有戚小哥的老娘要医治,我和小东不常来都不行。” 顾侯爷突然道:“师傅可否做侯府的府医,这样也便利些。” 小东期待地看向李郎中。 他在侯府过的惬意,真不想回冷锅冷灶的仁和堂了。 李郎中道:“侯爷的信任是老夫的荣幸,只是,仁和堂已传了好几代了,也是老夫留给小东的基业,入府做了府医,就不好坐堂看诊了。” 顾侯爷想了想,道:“是我想差了,此事就当我没提过吧。” 众人说了会子话,李郎中就带着小东告辞了。 翠茗给了小东两个包袱,说里面装着针线房这些日子抽空为他们师徒赶制的衣衫。 “又是吃又是拿的多不好意思。” 小东眼睛笑得跟月牙儿似的,李郎中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我说翠茗姐姐前些日子怎么要了旧衣衫去呢,原来是量尺寸,”小东背着包袱,看着自个在月下臃肿的影子,笑道:“我可真喜欢,待会儿戚小哥的老娘会更喜欢。” 他们走回院内,路过了刘太医的屋子,就见房门大开,里面已没有了人声。 感谢ice511的月票,(* ̄3)(e ̄*)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天造地设 李郎中的心就是一凉,知道刘太医是没命了。 小东收回了好奇的视线,直奔他两住的屋子,将大小两个包袱往床上一甩,叫道:“师傅,快来试试这衣裳,瞧瞧好不好看。” 李郎中没什么兴致,拦住他问:“今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东笑嘻嘻:“就知道师傅要问我,不过是戚小哥的娘听到了些话,让我去寻顾十六,兴许是刘太医让守门的小厮做了点什么犯忌讳的事呗。” “就这?” 李郎中狐疑。 小东疯狂点头,道:“当然就这,戚小哥的娘说我还是个小孩儿,不要掺和大人的事,只让我去寻顾十六就完了。” 李郎中皱着眉头,费劲地思量。 小东见不再问,就蹦到床边去翻检包裹。 李郎中的衣物多,包裹大,打开来看,有两套衣衫,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全都有了。 小东道:“翠茗姐姐让我们晚些走呢,说前阵子闹天花,人心惶惶的,如今针线房的婆子手头没什么活计,正好给我们多赶几件衣裳。” 李郎中问:“只是传个话,侯爷就这么大费周章?” 小东最崇敬顾侯爷,没有之一,当即便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师傅,顾侯爷素来恩怨分明,在咱们看来是小事,但肯定对侯爷是大事。刘太医想害侯爷,侯爷就要了刘太医的命,戚小哥的娘瞎着眼还顾着主子,侯爷愿意花千金给她治病。不过是立场不同,感触不同罢了。” 李郎中怔了一怔,问:“你这小孩子,怎么就学会了这些,谁教你的?” 小东也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也没什么人教,就是跟着师傅入了侯府,见多了人,就知道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说着,两只小手还有些紧张地握了握。 李郎中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慢声道:“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 李郎中有些惶惑。 好像他尽量想晚点给小东看的东西,小东却很早就明白了。 是好是坏,却又说不清楚,就连他秉持着自个的想法过了大半生,也不能说一定就是对的。 过往那么多的岁月,似乎有很多不能解、也无法解之处。 皆因他就是个随波逐流的小人物。 可顾侯爷这样的大人物,也一样危机四伏呀。 小东道:“没错就好,我的立场就是师姐、师姐夫。师姐夫 是战神,是大功臣,师姐对我们这么好,若是谁想害师姐夫和师姐,他就是坏人没跑了。” 李郎中没好气地道:“你才多大点,才见过几个人,滚出去吧,不是还有好消息要告诉戚小哥和他娘么?你去说了,让他们今晚上都睡不着觉吧。” 大家都睡不着了,不如一起。 小东惊呼一声,“我竟然把这样的大事都忘掉了,我去了,师傅,床上的衣衫你要等我回来再试。”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蹿出去了。 李郎中原本还想训斥他几句,让他不要一片心全都掏出去,突又想起,戚小哥他娘的耳朵尖的很,要是万一学舌怎么办,反正过几日就要出府,那时候再好好教导他也不迟。 没多久,院子里就响起了尖锐的哭声,李郎中赶忙出去。 “快别哭了,哭的厉害了伤身体,这是大喜事,要开心才对。” 瞎眼婆子朝着李郎中的方向伸了伸青筋暴露的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她竭力止住哭声,哽咽道:“李郎中,我这双眼睛还能看到吗?” 李郎中示意小东把人扶好,这才道:“侯爷说了不管多少花费都要给你治好眼睛,眼下还是有救的,但你再哭,伤到了肝经就不好说了。” 婆子又哭又笑,“之前我是不想活了,天天止不住哭,后来想明白也晚了,我这摸样儿不是拖累我可怜的幺儿么。可怜他才多大点儿,就要想法子照顾我了。为了他,我也得好好活啊。” 说罢,丢了拐杖,跪在院子里磕了几个响头,嘴里还念叨:“主子的大恩大德奴婢做牛做马也要回报。” 戚小哥如今还不能下床,躺在屋内也是又哭又笑。 李郎中心情复杂地拉着小东回了屋子,心中对顾侯爷不免又敬又畏。 …… 梧桐苑。 李郎中和小东走后,屋内一下子寂静下来。 只有收拾杯碟碗筷的声音。 红叶和翠茗也退了出去,一个唤小丫头来倒茶,一个让人去打水给主子洗手擦脸。 顾靖晖一双锋利的黑眸,紧盯着秦鸢雪白弯垂的脖颈半晌,见人都退了出去,才道:“鸢儿,你那折子拟好了么?” 秦鸢也不抬头,纤纤玉手自顾自地拨弄算盘,声音清冷至极:“还没有,侯爷是急了么?” “怎么不急。” 顾靖晖忍不住舌头抵着下牙,轻笑了一声,便硬凑过来,一伸手,捏住秦鸢纤巧的手腕,手指轻轻擦过她 的肌肤,粗粝的薄茧便蹭起一阵战栗。 秦鸢没抬头。 她这会子不想看他。 顾靖晖又问:“是不是鸢儿不知怎么写才好?” 秦鸢半晌方从嗓子眼里应了一声。 门帘挑动了一下,又立即收了回去。 显然是小丫鬟们被吓得退了回去。 顾靖晖缓缓摩挲着秦鸢如葱的手指,小声道:“就说刘太医死在李郎中入府那日,因着防范天花,已火化成灰了。” 秦鸢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你害怕了?”顾靖晖撩起眼帘,浓密的睫羽掩住了眼中的晦涩。 秦鸢想了想道:“他这么着,也该想到的,只是……刘太医敢入虎穴,自然也有准备,若是他已得过天花,又有旁人知晓可怎么圆这个谎呢?” 顾靖晖很是满意,继续垂下眼帘,把玩着秦鸢的手指,将自个手指挨个挤入她的指缝紧握,轻笑道:“还是鸢儿得我的心意,你那师傅今日板着个脸坐了一晚,许是医者仁心,怪我杀戮太过。你却想着如何圆谎,咱两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鸢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靖晖道:“那就求鸢儿再劳烦些,另外写个密折,将此人与耶律骨扎密谋之事写明,我这里还有一份他画了押按了手印的供词,到时一并奉上。” 第二百四十五章 敲山震虎 秦鸢只好应了一声。 她想了想,又道:“刘太医的亲人只怕不服,届时……” 顾靖晖一脸冷戾:“他和耶律骨扎勾结,谋害国之重臣,万死都不为过,若不是顾及太子和晋王的颜面,我就让他所作所为曝光于世人面前了,他们侥幸留的命在,还敢不服。” 秦鸢没作声。 顾靖晖又放缓了语气,道:“军中处置奸细可比这狠多了,你放心,他做的事,他的家人只怕也知道点风声,若是皇上下旨,不予厚赐恩荫后人,他的家人就懂了,绝不敢乱来的。” 秦鸢问:“这么一来,假冒刘太医和三方周旋一事不就露了马脚?原本夫君在暗,如今就转为明了。” 见她担心,顾靖晖心头一热,忍不住将她抱在膝上,笑道:“你为我打算着想,我真是高兴的很。好鸢儿,你想想看,姓刘的一死,他们肯定要慌,并不敢妄动。” 秦鸢也明白过来,这不过是敲山震虎的把戏。 这些人绝不会因为刘太医死了敢和手握军权的顾靖晖掰扯什么。 至少不是现在。 她垂首,细声细气地抱怨:“你倒是高兴了,我却是不高兴的,你的事我都牵挂放在心上,我说的话你就记不到心里去。” 顾靖晖:“……” 被秦鸢说的心虚,顾侯爷好半晌才叹气道:“放心吧,此事我已有了打算,只是现在还不好说,你我夫妻一体,我都记着呢。” 秦鸢伸出细长白嫩的食指,轻轻戳了戳顾靖晖的胸膛,瞟了一眼,软声道:“你最好是。” 这一瞟一戳,顾靖晖的心就荡漾起来了。 冷漠绝情的秦鸢就消失了,那个乖巧勾人的小妻子又回来了。 他攥住秦鸢的手指,沉声抱怨:“你这些天只顾着生气不理人,还打着要小心谨慎的幌子,自个吃吃喝喝过的舒坦,全不知我在外院形单影只,枕冷衾寒地怎么熬过来的。” 秦鸢“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桀骜不羁的顾侯爷,竟然用词如此之雅,总觉得有点儿奇怪。 顾侯爷拉下脸来,阴沉沉问:“你笑什么?” 秦鸢也拉了脸子,浑然不惧:“我笑你在外院住着就很好,以前在梧桐苑,几天了那本书还在那一页,去了外院,连枕冷衾寒你都会用了呢。” 顾侯爷忍不住笑了,轻轻贴了贴秦鸢的侧面,道:“不过是听六弟作诗,学了几句罢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学了。” 秦鸢忍笑道:“学的好,你多学点,你不是还要做儒将的么?等到开府之后,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父亲说。” 顾侯爷有些惭愧,松了手,酸道:“还不是你不愿意教我,我想请你做夫子,你就整日忙着盘账,也不理我一理。你看看你对六弟多贴心,对小东就更不用说了,还手把手教他画画。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比不上别人,只能排到最后的。不上心就不上心吧,还要耻笑我呢。我若是有法子,还至于拾了六弟的牙慧。” 这话说的,又有了那怨夫的味了。 秦鸢知道和他掰扯这个一定是掰扯不清的,便从他膝上滑下去,嗔道:“我没空和你在这里歪缠,你快些回去忙你的事去吧,我还要赶着拟折子呢。” 两份折子,写起来也是费神的。 顾靖晖还的确有不少事情没料理完,便也起身,道:“我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这书……总不能不读吧,是不是?” 若是能跟着小妻子一起读书,那该有多好。 就是一个月读完那本拗口晦涩的《春秋》也不是不可以。 秦鸢道:“哪有做妻子教夫君读书的道理,你不该寻个西席放在家里,一边给你说书,一边帮你出主意么?” 林子奇做了知府后就收了不少幕僚,不是出主意,就是陪着谈天说地,和诗酬答。 顾靖晖好歹也是个大将军,麾下岂能没有什么得力的军师幕僚。 顾靖晖皱眉,“西席不都是些老学究么?瞧着就怪烦的,哪有和鸢儿一起读书来的开心。” 秦鸢伸手将他往门外推去,道:“快些去看书罢,就是读不进《春秋》,读读《三国演义》也是好的,听闻有人读了此书都成了名将呢。” 顾靖晖扯了扯唇角,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见她不理,只好走人。 秦鸢叫了红叶和翠茗进来伺候,先将账本子丢给红叶,道:“这账明面上没太大的不妥之处,你先将外院拨帐入内院,和内院发月例的日子对一对看看。” 红叶问:“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不成?” 秦鸢道:“你先对一对,看能对出来些什么来。” 翠茗过来给她磨墨,秦鸢挪开了账本子和算盘,摊开纸张,压了镇纸,便开始落笔。 她已废了几稿,皆因刘太医之事尚无准信。 如今尘埃落定,这份折子也就定了下来。 至于密折,秦鸢想,应当无需文饰了,照实写便是。 顾靖钧慢腾腾走出梧桐苑,忽地停住脚步,问跟在身后的小厮,“你可知京城里最大的几处瓦子?” 小厮道:“小的听人说起过,桑家瓦子和罗家瓦子都很大,还有个远点的,在东城,是诸葛家的瓦子。” 顾靖晖又道:“那说书的在哪家瓦子最多,说的最好?” 小厮想了想,道:“难说,现今这些说书先生和以前不一样,有的专门说艳情故事,有的说才子佳人,还有的说历史传记,更有的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串起来讲,听的人也不老少。” 顾靖晖一愣。 塞北那个地方,只有几个说书的,说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老套,京城之地竟连说书都比别处不同。 小厮见他不说话,又道:“最近新兴起一种,一边说,一边弹唱,听闻是从扬州那边传过来的,有厉害的,还整好几个乐师,有击鼓的,有弹琵琶的,还有拨拉三弦的。” “桑家瓦子还可以点几个小角,指定唱一段,这种就花费的贵些,也不是正经戏班子里出来的。” 顾靖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厮就揣摩着主子问起此事的深意,好和顾十六说说,免得主子又问起来,没得准备。 顾靖晖径直走回外院。 顾十六已等着他了,面色很有些凝重。 “怎么,问出来了?”顾靖晖漫不经心地走到桌后坐下,一份带血的供词已然摆放其上。 第二百四十六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十六斟酌答道:“说到是说了,只不知真假,他是个能熬的,前面不也扛了这么些天,没道理最后一次就扛不住了。这人本就要死,死前胡说八道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他说的到和程哥儿他们做的事合上了,兴许上房真有人和他暗中联络。” 屋子里暗影幢幢,压抑地令人窒息。 “很好,”顾靖晖半晌方道,“你说他们是否知晓?” 此处他们便是指的赵氏所生的那对龙凤胎了,顾十六支吾着不敢回答。 顾靖晖也没再为难他,转了话题,冷冷问:“姓刘的安排得如何了?” 顾十六道:“这会子只怕都已经成灰了。” 顾靖晖又道:“那小厮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只帮着放了那一次东西,再没做别的,这次姓刘的让他开府之后把信送出去,说会让家里人给他黄金十两,恰好就被戚小哥的老娘听见了。” “嗯,他是谁家的孩子?” “是张管家本家的子侄,父亲上过战场,瘸了腿就回来了,在庄子上养着,张管家就把人提拔入府里伺候,没想到就做出这样的事。” 顾靖晖想了想,道:“罚了之后,丢去庄子上吧,以后他家的人就别往军营和府里调拨了。” 顾十六应了,又问:“那张管家?” 顾靖晖道:“你让人多盯着些,究竟是无心之失被连累,还是别的。他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了,家里几代都在老侯爷身边侍奉过,就是调走,也得名正言顺,有个理由。” “小的只是不忿,若不是他管教不严,又怎么会有这回事。” 顾靖晖道:“你也说了,是管教不严,责罚起来也不过是罚月例加训斥一顿罢了,再多就有人要报不平了,都是老辈用下来的人,在老夫人那里,面子有时候比我还大呢。夫人正在审账本子,若是有什么拿来瞧瞧再说。” 这就是要等夫人盘出来账目,再一并发作了。 顾十六心领神会,道:“那属下去问问红叶。” 说是问问,实际上就是催催,或者再暗示一二。 顾靖晖“嗯”了一声,又问:“徐家那边……” 顾十六不安地动了动脚,道:“十八还在细查,徐家几个儿郎呆的赌场,是晋王的私产,重利债的事只怕都是知晓的。” 这就有点棘手了。 晋王若是要找侯府的麻烦,只从徐家下手就行,总能掰扯上。 顾靖晖厌恶地皱眉,好半 天才道:“我知道了,这件事还没查完之前,不用给老六说,让他专心作诗画画罢。” 顾十六见他没什么要吩咐的,就退了出去寻顾十八。 黑夜里,两个大汉隔着角门处新开出来的小窗说话,哈着腰,还有点难受。 “徐家的事情怎么查的这么慢?” 顾十八满腹牢骚:“这能怪我么?府里就给我了这么些人,一会儿要查府门外来路不明的闲汉,一会儿要去查徐家的事,徐珍和赵氏我还没找着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侯爷交差。” 顾十六安抚道:“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如今封着府呢,可不就累着你了,侯爷若是训斥你,你也有个理可说,只是你得想法子快些查查徐家的事,毕竟一开府,他们就要来闹,避无可避,侯爷都有些头疼,六爷又管不了什么事。” “那徐珍呢?” 顾十八不解,徐家来闹,不就为的是徐珍,若是能找到徐珍,也就不用闹了。 “徐珍这事越到后面越没指望,京城这么大,要藏个人还不容易?若真是被人拐了去,说不得都不在京城了。不是叫你不查,你忙不过来,就先干点能见效的。” 顾十八闷闷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些什么,道:“十六哥,如今外面胡椒一天一个价,已经跌倒四十五两银子一斤了,沈长乐说这还不够,还要放点风出去,徐家似乎跟着六夫人入了胡椒,正在家里骂骂咧咧地跳脚呢。” 顾十六隔着小窗轻笑,道:“不急,夫人现在还没下令买呢。十七那边你帮我传个信过去,就说如今京城里胡椒价格急跌,让他再关注着外省的价格变化,有什么传个信回来,我也好去禀报夫人,让夫人知道我们入了份子,也跟着一起操心。” 顾十八佩服地点头。 顾十六想了想又道:“徐家屯买胡椒这事,你可以去分别找人盘问,上次他们徐家人来,我瞅着徐家内部不是一条心。” “十六哥灵光,我跟着你混便是,若是侯爷怪罪下来,少不得你得帮我分解分解。” “那是自然,”顾十六道:“你忙去吧,咱两个隔着小窗说话,也怪累的。你见了沈长乐也催催他那本诗集,赶紧印出来,开府之后,六爷少不得多出去走动,后面还有不少节日,有了诗集也好四处分发扬名啊。” 顾十六在府里憋得狠了,心里惦记着书海阁,总想给他们一个好看才好。 顾十八也知道这件事,当即就道:“十六哥放心,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书海阁让他们睁大狗眼好好 瞧瞧。” 唠完了嗑,两人匆匆散了。 顾十六吹着小哨慢悠悠往回走,突然就有些尿急,见四下无人,便蹩到花架子底下小解。 尿了一半,就看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朝着墙根前摸了过来。 顾十六立即停了动静,屏住呼吸看那身影要作什么。 那人佝偻着身子,在墙根底下摸索了一阵,就停了手,往里咕蛹了几下,又用脚轻轻踢了踢,就又悄悄地沿着墙根溜走了。 顾十六也顾不上裤子湿了半边,小声学着虫叫,把消息传了出去,自个则悄悄咪咪地跟在那人身后,一路跟到了上房附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顾十六心中暗叹。 那人已经走到了光影之下,笑着对守门的婆子道:“方才拉肚子,蹲的长了些。” 守门的婆子道:“无妨,你替我站会儿,我去喝口水,再提个灯笼来。” 顾十六将那婆子的长相记下,便悄悄拐了回去,守在墙根处。 被他唤来的侍卫已将东西掏了出来,是个油纸包的小卷儿,打开来,是一张全是暗语的纸条,不知何意。 顾十六就又将东西塞了回去,让人在周围看着,看究竟是谁来取。 第二百四十七章 萤火虫的烦恼 顾十六等了半夜,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回去换了衣裳洗澡。 其他人留在那里守着,守了一夜也没等到人来取。 顾十六清晨醒来,本以为能抓住个大鱼,失望之余亲自走去,将坑又挖开,却发现里面埋着的油纸包已经变了,打开来看,依旧是一张纸条,不过写的话却已变了,同样是句废话。 顾十六:“……” 这事它就变得奇怪了, 顾十六将手横着往外捅了捅,没想到竟然有个地方松动了,他又用了点力,便将一块墙砖推动了些许。 此时各家各户都忙着料理早膳,街上也没有几个人,更不用说定国公府临着的巷子了。 顾十六便跳出墙外,仔细看了一眼,原来此处的墙砖已然松动了,但并不明显。 “嗐……” 顾十六又匆忙跳了回来,心中暗忖,这可真够厉害的,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干起了这样的勾当,还成了。 顾十六命人守在旁边,自个赶去外书房寻顾侯爷。 没想到,顾靖晖不在外书房,练武之后就去了梧桐苑,说是找夫人一起去上房用早膳。 守书房的小厮,还学顾侯爷说他:“十六一大早不知去那里疯去了,让他回来了就去上房寻我。” 顾十六哼笑了一声,曲指便给了他一个脑崩子。 …… 秦鸢比往日里晚起了半个时辰,迷迷糊糊之间就听顾侯爷在耳边轻唤,“鸢儿,该起床了。” 秦鸢只当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 接着翠茗走了进来,端着热水,放在了架上,轻声道:“侯爷,夫人昨晚写折子累了,只怕要多睡会儿。” 有了丫鬟在身边,顾侯爷也不好厚着脸皮去闹秦鸢,便走到了书案旁,翻看她昨日写的折子。 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言语简练,用词精准,将侯府的难处、所作决断之用心、措施与献策,俱都表述得清楚明白。 顾靖晖看了心中赞叹,左右无事,便就着秦鸢的案桌,也摊开了纸,准备照着誊写。 翠茗见状,就过来打开了砚盖,给他磨墨。 顾靖晖摆手道:“你去服侍夫人起床梳洗罢,我等着她一起去上房用早膳,有事要说。” 翠茗想了想,还是去外面唤了个小丫头过来服侍。 屋子里有人说话,秦鸢慢慢地也醒了,只得起床盥洗,顾靖晖坐在桌案旁,和拔步床之间还有道雕花的楠木 屏风挡着,倒也互不相扰。 等秦鸢弄完了,顾靖晖的折子也已抄好了一份,只拿回去粘贴在折本上就能上奏了。 另一份密折,因着昨日审讯之后,又添了些新内容,顾靖晖便在某处画了圈圈,想等会儿告诉秦鸢要改。 晨光从绿色的窗纱射进来,照在他玉白的面颊上,光影模糊了崎岖陡峭的侧面,锋利的眉眼和下颌线虽有几分桀骜难驯之感,偏又姿仪潇洒雅致,整个人很有些说不出的风流恣意。 一大早见到这般俊美郎君,再大的起床气也消了。 秦鸢伸出手,拿过顾靖晖誊写的折子看了看,道:“夫君心无旁骛,甚是齐整,没有错字没有污迹,待会儿便命人呈上去罢。” 顾靖晖将密折的稿子上的标记指给秦鸢瞧,有些为难地道:“昨日又有了新进展,还有新画了押的供词,不知要不要改。” 秦鸢扬眉,道:“拿来我瞧瞧。” 顾靖晖便从袖袋内取出,递给秦鸢。 展开来,上面还有着斑斑血迹。 他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秦鸢,却见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目十行,快速将供词浏览了一遍,道:“改动几个字即可。” 顾靖晖赶忙让开位置,让秦鸢坐。 秦鸢走了两步,站在桌前,提起只狼毫,蘸了蘸墨汁,增删了几处,再读起来,又与前意不同。 顾靖晖忍不住赞道:“极妙,妙极。” 接着又有些懊恼,若是自个多读点书,夸起人来也不会如此贫瘠。 至少也能像六弟一般掉个书袋,说几句酸巴巴的词,讨小妻子欢心。 秦鸢偏过头来问,“是现在去上房,还是抄了再去?” 顾靖晖忙收了思绪,瞅了眼沙漏,道:“现在去罢。” 等会回来了,还能再赖在正房待会儿。 秦鸢就跟着顾靖晖出了梧桐苑,一路上,顾靖晖没说话,她自然也不多话。 红叶和翠茗也跟着一路安静地走到了竹林处。 顾靖晖突然顿足,对秦鸢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昨日听六弟吟起此诗,突然想起那晚我们两个来这里听虫声,这些日子因着天花,咱们也没这么悠闲了。” 秦鸢也跟着驻足,她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听顾侯爷念诗。 虽然念的是王维的诗句,但也是诗啊。 见她不语,顾靖晖耳尖微微发红,手指蜷缩,心中暗 忖,看来金参将的宝书上所说也不见得就有用。 接着顾靖晖就有些担心,自个是不是要被秦鸢嫌弃东施效颦了。 毕竟,秦思远、林子奇等人,都是会作诗的,可不像他只会背别人的诗。 顾靖晖心中百转千回,不料秦鸢伸出手牵住了他的,笑道:“那日还要多谢夫君带我来此处听虫鸣,府中景致甚多,有日我与师傅、小师弟一同看诊回来,已有些晚了,萤火虫四处飞舞,也很有意趣。” 顾靖晖心中大喜,完全听不清秦鸢都说了些什么,立即反手将秦鸢的手紧紧握住。 秦鸢:“……” 顾靖晖红着耳朵,面色僵硬,吭吭吃吃地道:“那我们晚上再去捉萤火虫?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会捉萤火虫回来放到锦囊里,挂在帐子里面。” 红叶垂下头,压住上翘的嘴角。 翠茗木着脸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但红叶知道,她必是也笑了。 秦鸢道:“好吧,等有空了再说。” 这本是推托之词,但在顾靖晖听来,便是小妻子已经定了下来。 虽然自觉已近而立再和小妻子抓萤火虫有点……但架不住小妻子喜欢,便也只能舍命陪君子,投小妻子所好了。 这便是家有爱妻的烦恼了罢。 只有成过亲的人才懂,顾侯爷想,若是十六在此,他一定要告诉他。 感谢失忆的牛牛的月票,(づ ̄3 ̄)づ,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真调皮 秦鸢见顾侯爷神色又有些恍惚,知他素来是有点毛病的,也不多说,自顾自进了上房的院子。 顾靖晖亦步亦趋。 守门的婆子悄悄对视一眼,侯爷成亲后与往日是有点不太一样了。 众人照旧熏香、净手。 小红已一脸雀跃迎了出来,两个小啾啾在脑后一晃一晃,“夫人又有好些天没来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红叶笑道:“敢情你眼里只有夫人呢。” 小红道:“红叶姐姐别闹,小红和夫人有要紧话说呢。” 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甚是好笑,但碍着顾侯爷在这里,大家只能强忍着。 秦鸢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赶紧说罢,莫非是程哥儿和玉姐儿的事?侯爷也在这呢,让他也听听。” 顾靖晖急吼吼地要来上房用早膳,不过就是为了那对龙凤胎。 小红盯了这么些天,想是有所发现。 正好也让顾侯爷听一听。 等众人往前走了几步,远离了那两个婆子,小红才低声道:“禀侯爷、夫人,小红这几日远远盯着,发现程少爷和院子里一个姓杨的孤寡婆子,接触甚密。杨婆子家里没人了,因老夫人心善,就留在在院子里守夜看门。” 这就有些奇了。 秦鸢问:“杨婆子以前和你们接触多吗? 小红道:“她素来孤僻,很少和人交往,奴婢来了这么久了,和她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平日里这人总蓬着头,衣衫也胡乱穿,就是因为她主动值夜,就没什么人管她,不知怎地就突然和程少爷投了缘。” 秦鸢心中模模糊糊便有了一个猜测。 顾侯爷面色不愉,道:“我待会儿问问。” 秦鸢笑笑没接腔。 小红作揖求饶,道:“那还请侯爷不要说是奴婢说的。 顾侯爷笑着点头。 小红又欢快地在前面引路,秦鸢便问:“紫荷呢?她有没有要告诉我的?” 小红道:“紫荷姐姐带着他俩在屋里呢,奴婢说的就是紫荷姐姐要说的。” 秦鸢就明白了。 她两人都觉杨婆子很不对劲,紫荷不得空,就让小红先来传信。 小红又道:“紫荷姐姐几次都想和杨婆子套近乎,可人总是躲着走,说话也低着头。红叶姐姐说要远着些盯,不要让人瞧出不妥来。紫荷姐姐也想不出好法子来兜搭,光奴婢都瞧见过几回程少爷和杨婆子说话,一走近人就 不见了,程少爷对别的婆子就没这么亲近。” 秦鸢问:“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亲近的?” 小红想了想道:“也就是前一阵子吧,封府之后的事了。 顾侯爷的神色就更加难看。 还没进屋,秋菊便上来打了帘子,轻笑道:“老夫人可把侯爷和夫人盼来了,这几天正抱怨吃不下饭呢。” 秦鸢也笑,道:“娘这是想我们了?我们也惦记着娘的小厨房呢。” 远远地顾老夫人就笑道:“是鸢儿来了吗?” “是,娘,我们来了,”秦鸢笑着应答。 龙凤胎走上来给他两请安,顾侯爷虚虚抬了抬手,就让他们起了。 秦鸢冷眼瞧着,双方都不如之前亲昵。 顾老夫人拉过秦鸢说些闲话,顾侯爷便坐在一旁淡淡的听,偶尔笑笑,并不和两个孩子说话。 龙凤胎也老实了不少,安分地坐在下首,不再贴着顾侯爷。 紫荷则谨小慎微地站在后面伺候。 秦鸢瞧在眼中,心中暗忖,龙凤胎这些日子在上房受了些冷落。 顾老夫人只顾着说顾六夫人的病情:“这孩子心思太重了,以后只怕这身子也撑不住什么事,年纪轻轻就这般了,只怕……” 话虽没说完,但也都听出担心顾六夫人短寿的意思。 秦鸢道:“如今先让李郎中给六弟妹瞧着,等开了府再请太医院正来看看吧,说不得对症,到就好了呢。” 顾老夫人道:“但愿如此,他们姑侄两个,一个走失,一个得病,老婆子都不知该如何跟徐家交代。” 顾靖晖皱眉道:“娘,我们没做亏心事,就是说到天边去也无妨,徐珍借居侯府,偷偷溜出去也不给主人家讲,丢失了怎么也能算在侯府头上?” 顾老夫人只叹了口气。 容嬷嬷道:“侯爷不知。老夫人是担心徐家太能闹腾,闹得太过,外面风言风语都能杀死人。” 秦鸢道:“娘这是担心侯爷的官声?好在徐家的事,侯府已报过官了,有推官问话断案,他们也不至于太过。” 程哥儿在一旁竖着耳朵听。 秦鸢突然对他笑了笑,问:“程哥儿,你觉得呢?” “我,义母,我和玉姐儿还小呢,能懂什么?” 程哥儿慌忙摇头。 顾老夫人也道:“鸢儿就是调皮,吓他做什么,不过这些话本也不该在小孩们跟前说,他们不知轻重在外 面学舌,让人听了去就不好了。” 因着公主来府里的事,顾老夫人对这两个孩子也有了提防。 秦鸢道:“娘说的是,他们总归是在侯爷身边长大,应当不会故意将话传出去,只是外面的人心思颇杂,他们年岁小难免被人利用。” 程哥儿低着头,恨不能缩起来让人瞧不见。 顾老夫人若有所思。 顾靖晖瞧向秦鸢的眼神也别有深意。 这顿早膳用得很是安静。 从小丫头手里拿过帕子,擦了手,又漱了口,顾侯爷道:“娘,我带他们两个去那边屋子里说话。” 顾老夫人摆手道:“去吧,去吧,我和你媳妇好好说会话,待会儿你走了也不用再过来说。” 一副嫌弃的模样。 “老夫人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儿子啊,老奴可要替侯爷抱不平了,”容嬷嬷站起来打趣。 众人就哈哈一笑。 秦鸢趁势紧抱着顾老夫人,撒娇道:“娘可对我太好了,若是侯爷私下里不忿欺负我,娘可要为我做主。” 顾老夫人就哎呦哎呦地笑,“我的儿,他若是敢欺负你,只管告诉我,管保把他打的下不了床。” 秦鸢又对着顾侯爷笑:“侯爷可听到了么?” 顾侯爷又是咬牙又是笑,扭头带龙凤胎去了隔壁屋。 程哥儿问:“义父,可是我娘找到了?” 玉姐儿便叫:“娘,娘在哪里?义父,我可想娘了。” 顾侯爷板着脸,问:“如今没有外人在这里,你们需好好回答,不得瞒我骗我,可能做到?”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可有亲戚 程哥儿眼神闪烁,重重点头,道:“能,义父问什么儿子就答什么,绝不隐瞒。” 顾靖晖便问:“你们娘出府之前可曾相见?又或者留了话给你们?公主入府之事……你们又听谁说了些什么?” 问完,便一瞬不瞬的紧盯着两个孩子。 程哥儿低垂眉眼,双拳紧握,腮帮子两边咬得鼓鼓的。 玉姐儿小声地抽噎,嘴里还不时轻轻喊娘,像是因提及赵氏又伤心了,只自顾自的哭。 “没有,我们没有见过娘,”程哥儿半晌方道,又对着玉姐儿,急道:“是不是,你告诉义父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呜呜呜……是……玉姐儿好想见娘,义父,我娘什么时候回来?我娘不是坏女人,她们说娘做了坏事躲起来了,不回来了,她们都是在骗我,对不对??” 玉姐儿扁着嘴,面上满是泪痕,可怜巴巴地伸出手想让顾侯爷抱着安抚。 顾靖晖没动。 之前担心伤了两个孩子的心,又想着赵娘子称病之后,龙凤胎一直养在老夫人身边,应当不知情。 可自打发现他们能从狗洞出入后,顾侯爷就不敢确定了。 在塞北,必要时几岁的孩子都能杀敌。 平日里虽然怜惜弱小,护佑妇孺,但他也不敢轻视任何人。 “罢了,罢了,终究你们还是要知道的,”顾侯爷想了想,道:“与其等着别人添油加醋告诉你们,不如义父告诉你们实情,也免得日后你们对我,对侯府生了嫌隙。” 闻言,程哥儿的手紧抓住衣带,望向义父的小脸上满是惶恐。 玉姐儿还不明所以,勉强止住了哭泣,静等着义父的下文。 顾侯爷用力闭了闭眼,旋即睁开,锋利的眉目泛起一层冷意。 “前阵子义父为了寻得你们父族下落,派十六去了冀州。因你们的父亲庞海自称为冀州庞家的旁族,十六便去庞家查寻,庞家却并未有一个名叫庞海之人,就是身形相貌也没在庞家寻到相似的,只好回来回禀。” 两个孩子第一回听闻自己父亲的事,都呆呆地听。 顾侯爷又道:“义父知晓之后,就打算请你们的娘来询问,看她是否知晓你们父亲的底细,可谁知你们的娘突然带着一个嬷嬷离开了侯府,另一个死在了假山旁。” “本以为你们娘有什么难言之隐,义父带着人去寻,遍寻不至,等回到府中方知,府里已经闹起了天花。” “你们六叔 的两个孩子都染了病,起初以为出水痘,后来寻了太医来看,方知是天花,这天花来的蹊跷。且因你们娘消失不见,府里又出了人命,府里的管家就去京兆尹府报了官。” “推官前来查尸断案,问出你们娘从塞北带来的两个嬷嬷曾经在六夫人的院子附近走动,留在风轩阁的箱子里还有天花病人曾动用过的衣物,紫荷和其他几个下人也都染了天花。” “就连推官都断定,这天花是你娘或者你娘身边的人,有意放出的,所以府里人说你们的娘散了天花,这也算不得是假话。” 程哥儿脸色铁青,玉姐儿目瞪口呆,顾靖晖也是面色凝重。 虽有所不忍,但他还是继续道:“你们的生父成迷,生母又消失不见,还做下这样的事,以后你们的前程只怕要受影响。程哥儿无法再入国子监读书,玉姐儿的归宿也需重新斟酌。但义父曾经答应过你们的父亲,要好好照料你们,你们日后我会妥善安置,让你们衣食无忧。” 这么些天下来,程哥儿也看了不少眉高眼低,听人在耳边说了不少世事。 如今听得顾侯爷明白说出,便知毫无转圜余地。 程哥儿强忍住哭泣,哽咽道:“义父,我娘做下这样的事,您是不是也怨恨我们?” 顾侯爷看着他,正色道:“义父并不知你娘为何如此,我对你们母子多加照料,皆因你父亲之故,你们也是我看着长大,怎会怨恨你们。如今……” 程哥儿便问:“是不是我们已无法在府里住下去了?” 玉姐儿涕泪滂沱,尖叫道:“义父,玉姐儿不愿意出府,我们已没有了娘,现在连义父也不要我们了吗?” 程哥儿的眼泪也慢慢淌落至嘴角。 顾侯爷道:“你们留在府里,时日长了,难免会因旁人说闲话而心生怨怼。十六之前去冀州寻你们的父族,也是为你们孤儿寡母寻个庇护的意思。义父当初便打算在侯府寻一处靠街的院子,打了墙和侯府隔开,再在临街处开了门。这样挨着住,来往便利,侯府又能庇护你们,也免了别人闲话。” “那现在呢?” 程哥儿固执地问。 “现在……” 顾侯爷叹气,看了看可怜的玉姐儿,对程哥儿道:“留你们在府里,只怕你们也忍不得旁人的闲话。戚小哥被打,又何尝不是你们心中存了怨气,如今府里的家生子们对你们怨气很重,只怕以后……你们更忍不得。与其到时候,大家心中互生愤恨,还不如等开府之后,将你们好好安 置。” 这些日子,他瞧着程哥儿像是已能自个拿主意了,才这么摆在台面上来说。 顾靖晖又道:“你们再好好想想,你们的娘可曾提过有哪些能投靠的亲属?” 程哥儿木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听不明白似的。 顾侯爷也不看他,扭头看向窗外那一片葱郁的绿色,道:“若是想起来了,便告诉义父,义父派人去寻,定然不会委屈了你们。他们愿意来京城,侯府便为他们安置;若是要你们去投靠,义父也会备好钱银,每年节日也会往来探询,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玉姐儿跺足,尖声哭叫,头发都披散开来,像个小疯子。 “不,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义父。义父,义父,您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程哥儿却跪在地上,重重给顾靖晖磕了几个响头,又拉下玉姐儿,让她一起磕。 玉姐儿甩开程哥儿的手,固执地看着顾靖晖,似乎这个头一磕下去,就要离开侯府了似的。 “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顾靖晖赶忙将程哥儿扶起来。 感谢蜡笔没有小新的月票,(* ̄3)(e ̄*)thanks(w) 第二百五十章 你说为何 程哥儿道:“义父照料我们长大,日后还要庇护我们,这份恩情程哥儿永志难忘。” 小小儿郎,已有了大人的模样。 正是人间正道是沧桑。 经历了风雨,便迅速长大,说话做事都有了些小大人的样子。 顾侯爷又心酸又欣慰还有不舍。 “我受你们父亲之恩,本该如此。若不是……哎,义父本为你们安排了更好的前程,可现在,义父只能如此了,望你们日后莫要怪义父才好。” 顾侯爷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他真不想提及赵娘子。 孩子们长大了,自会知道他们的娘干的什么事,让他们失去的是什么。 顾靖晖道:“你们回去好好想想,义父今日说的话。若是无法投亲靠友,义父只能另寻别处寄养你们,想来比不得自家亲戚好依靠。” 程哥儿一一答应。 小小的手,紧紧攥住已成泪人儿的妹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顾侯爷。 “义父的安排,义母知道吗?” “她还不知我的安排。” 程哥儿便道:“义父,前些日子,我和妹妹不懂事,给义母惹了不少麻烦,日后妹妹的教养婚嫁都是大事,还求义母惦念一二。” “好。” 顾靖晖神色稍缓,替秦鸢应了下来。 玉姐儿大声啜泣,可与事无补。 顾靖晖此时已心如铁石,任谁都动摇不得。 他们在这哭闹的动静太大,正屋也听到了些许。 “晖哥儿总算下定了决心,当断不断,反被其乱,”顾老夫人忍不住对秦鸢叹息,“他素来重情义,这点和他爹相像,是好也是坏,是祸也是福。” 秦鸢笑道:“娘说的是,侯爷重情义,将士们便会卖命跟随,不然如何守得住塞北。刘玄德关云长张飞桃园三结义,情深义重合创出一番伟业。曹阿瞒奸诈多计,却也是乱世之雄,可见什么性情都无妨碍。” “好孩子,”顾老夫人开心地拉着秦鸢的手,轻轻晃了晃,得意道:“我就说他是个有福的,等了这么久,一大把岁数了,竟然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儿。” 秦鸢抿着嘴,低下头,像是有些害羞。 顾老夫人见了,笑得更加开怀。 容妈妈笑道:“这也是侯爷的命格奇特,换做其他人定然不成,可见这世上的事都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各自有各自的福分。” 顾 老夫人却没接话,继续道:“好孩子,你六弟妹身体不好,以后府里就全靠你了。” 这就是要把府里的中馈全交给秦鸢了。 红叶压不住喜悦看向翠茗,翠茗瞪了她一眼,红叶又赶忙低下头。 容嬷嬷也转了话头。 “夫人能者多劳,只这些日子看夫人将府里操持的井井有条,就知道老夫人日后放心享福便是。” 秦鸢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府里因着天花,人人不敢多事,我才这么顺畅,开封之后,那就难料了,还得娘和容嬷嬷指点着我才好。” 顾老夫人笑道:“放心,娘和容嬷嬷给你做靠山,你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那我岂不是抱上了侯府最粗的大腿?”秦鸢忍不住笑道:“侯爷到以后都要让着我三分。” 正说着,顾侯爷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 龙凤胎面上满是泪痕,衣服的前襟也有些凌乱,显见方才哭闹得厉害。 秦鸢看在眼里,只对顾靖晖道:“十六方才寻了来,正和红叶在外面说话,也不知有什么事急着寻你。” 顾靖晖道:“兴许是找红叶说盘账的事。” 顾老夫人也没问龙凤胎,只道:“什么盘账?” 秦鸢笑了笑,问紫荷:“近来程哥儿学字学的如何?开了府就能请西席,识字明理这样的大事可不能荒惰。” 紫荷立即道:“夫人放心,程少爷和玉姐儿都很勤学,程少爷拆记了《三字经》一半的字,奴婢这就督促着去。” 说罢叫了小红,拉着两个孩子去读书了。 顾侯爷松了口气。 不然真不知和这两个孩子说些什么。 秦鸢这才道:“娘,这些日子我将府里内院的帐盘了一遍。” 顾老夫人的面皮紧了一紧,干笑道:“干嘛盘这劳什子,也不嫌累的慌,都是过去的陈年老账了。” 秦鸢就明白了。 顾老夫人知道六夫人动了手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并不想让她追究。 所图的无非是家和万事兴。 她笑道:“前阵子,管事和管事妈妈们都来寻我,我在娘家没做过这些,也不懂他们说的对不对,要的多不多,有没有道理,而且还得筹划着后面的费用,就将往年的账本子都拿出来点了点,也好寻个样子照着做。” 顾老夫人笑道:“你还是聪慧,竟然能想到这个法子,若是别家的新媳妇,那不要吓得哭呢, 你真是合该嫁给我们家晖哥儿,做我们家的媳妇。” 顾靖晖就笑。 顾老夫人道:“你笑什么?你媳妇的靠山就是你老娘,若是你敢欺负她,那可有得苦头吃了。” 顾靖晖道:“难道我还哭吗?” “你个丧气玩意,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要学小孩儿流眼泪水不成,若是敢哭,瞧我不揍你呢。” 顾靖晖:“……” 为了秦鸢,他娘是真做得出。 也不知为何就这么得他娘的缘法。 顾靖晖认真瞧了眼小妻子,正碰上对方戏谑的眼神,他便假做咳嗽,转头去喝茶,却又碰上了老娘的视线。 顾靖晖便道:“走吧,这会子只怕管事们都在梧桐苑等你了,我也还有事要忙。” 顾老夫人也不留他们。 出了上房,秦鸢就问顾靖晖:“为何方才在娘跟前说起我盘了账本子。” 顾侯爷道:“你现在也知道娘对六弟妹的态度了吧。” 秦鸢道:“娘护着她也是有道理的,如今她病成这样,身子都坏了,只能慢慢养着,我若是闹了出来,娘也不好责怪她,反而弄得大家面上难看。” 顾侯爷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道:“你可真聪慧,一眼便看出其中的关窍。只是你为何去了她的院子之后,还坚持要盘账呢?” 上次秦鸢去了六夫人的院子,便应当知道对方无法与她相争了。 秦鸢道:“你为何在娘跟前提,那我就为何要盘这帐。” 第二百五十一章 所见略同 顾靖晖怔了怔,轻笑道:“你我可真是夫妻同心了。” 秦鸢微微一笑,晨光下,她肌肤莹润如上好的玉瓷,真正一个玉人儿。 顾侯爷看得都呆了。 直到顾十六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 顾十六硬着头皮:“侯爷,小的有要事禀报。” 秦鸢便道:“侯爷,我就先回梧桐苑了,管事和管事妈妈们应当都等急了。” “好,”顾侯爷柔声道:“我待会儿就过去。” 红叶忍不住抿嘴轻笑。 翠茗低下了头。 秦鸢带着两个丫鬟走远,但红叶嘲谑的话语还是顺风传来:“哎哟哟,我待会儿就过去。” 顾侯爷皱眉。 这刁嘴丫鬟,才老实了两日。 接着红叶的话又让他高兴了起来。 “侯爷如今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咱们小姐,二小姐知道了那不眼睛都要气红了,上次她和夫人来府里,瞧见侯爷和小姐恩爱,气的那个样子,真是好笑。” 顾侯爷半侧过脸,侧耳细听,可惜没听到秦鸢的回话。 “侯爷,属下昨晚发现了件大事。” 顾靖晖回过神来,听完了顾十六的所见所闻,若有所思,问:“那婆子可是姓杨?” “侯爷怎知?” 顾十六大惊。 顾侯爷的脸色阴沉下来,“去外书房商议。” 两人走至廊下,正碰上顾六爷兴冲冲地拿着本书,也不看他三哥的脸色,迎上来怼到面前献宝,道:“三哥,快瞧我的新诗集,多精细,多大气,三嫂真是厉害,她那陪房沈长乐也相当能干,你知道吗?礼部尚书和学政大人都补提了诗不说,还为诗集做了跋,再加上画师的画,这才几天,他全都刻印装订出来了。” 顾侯爷耐着性子,随手翻了几页,道:“不错,你拿去给娘看了吗?” “……额……还没顾得上,我这不第一眼就拿给三哥瞧吗?三哥,你真觉得好吗?” 顾六爷期待地看着好三哥。 顾侯爷道:“我自然觉得好,尚书大人和学政大人又不是傻子,既然愿意和你们一起出诗集,显然也是看好的,六弟你出息了,还不赶紧拿去给娘看看。娘前两日还在你三嫂面前提呢。” “好,我这就去。” 打发走了顾六爷,两人进了外书房仔细商议。 “侯爷为何知道那婆子姓杨?”顾十六急忙问 。 顾侯爷道:“我不仅知那婆子姓杨,还知那杨婆子与程哥儿关系亲密,此乃小红与紫荷亲眼所见。” 顾十六呆了,半晌方道:“赵娘子来府才多久?既然就做下了这等事,那杨婆子乃孤家寡人一个,是老夫人心善,怜惜他家中无人,留在上房守夜的,也算是给他找点事做。没想到竟然和赵娘子勾搭在一处。” 顾侯爷沉吟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顾十六问:“侯爷这是何意?” 顾侯爷道:“今日我问起程哥儿和玉姐儿,赵氏走之前可与他们相见,或是说了些什么?公主入府那次又是受了何人撺掇。我冷眼瞧着这两个孩子有所隐瞒,可见私下里是得了赵氏嘱咐。” 顾十六呆了。 之前,怕这两个孩子因被母亲丢弃而伤心,老夫人和侯爷处处小心,在他们面前小心翼翼不曾提及,没料到竟是这样。 顾十六有些为侯爷不值。 但这是主子的家事,他不便说什么。 顾侯爷痛心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该有个决断了,等开府后寻金参将找个人家寄养这两个孩子,日后多加照顾,保他们衣食无忧便是。” 顾十六道:“这样甚好,也免得以后生事,他们的父母身份不明,赵氏行事恶毒,他们夹在中间也难以自处。戚小哥前阵子被打,很多人对侯府有了些许微词,好在后来将他们母子安顿的好,不然只怕庄子里的老人都不服。” 顾侯爷问:“那赵氏怎么和耶律的人有了瓜葛?” “属下不知。” 顾侯爷叹气,道:“刘太医命小厮之前往上房送的物件应当是给杨婆子的。刘太医与外传递信息并未用密语,杨婆子的消息往来全是密语。可见刘太医不知杨婆子,杨婆子却是知刘太医的。” 顾十六眼睛一亮:“属下有一计。” …… 秦鸢忙完了日常事宜,便问红叶:“账本盘的如何了?” 红叶悻悻道:“这孙账房做事谨慎,竟查不太出什么。” 翠茗道:“莫非他只是为人让人讨厌,账本却做得干净。” “不可能。” 红叶一口咬定。 “为什么这么说?”翠茗不解。 “顾十六说了,孙账房那天的反应一看就有问题,他做账房多年肯定有许多门道,我看不出来罢了。” “你就那么相信顾十六的话?” “他跟着侯爷到 处见世面,我自然信他。” 红叶坚持。 秦鸢笑了笑,道:“你把我说的那项单列出来仔细瞧瞧,说不定能抓个大的。” “真的吗?”红叶又振奋了精神。 “比珍珠还真。” 红叶突然问:“小姐那日跟着李郎中去了六夫人的院子,已知她得了不能劳神的病,不足为虑,为何还要盘这么多天的账呢?” 盘得那么辛苦,完全用不上啊。 人素来怜惜弱者,如今六夫人病成这样,又和六爷生育过子嗣,这些事恐怕不会再提了。 秦鸢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又不只是为了中馈之权,她们谋算我堂兄,难道当我是个死人?再说徐珍消失不见,徐家只怕不会善了。” 翠茗点头。 秦鸢又道:“我也不乐意见徐家高兴,我这憋着气还没出呢,盘那些账为的便是留个底儿,你看侯爷不也这么想的吗?” 红叶恍然大悟。 “怨不得顾十六一大早便问我们盘出了些什么,为何还不拿给侯爷瞧瞧?” 秦鸢就笑。 翠茗戳了红叶一指头:“你呀,饶你精似鬼,还是要被顾十六忽悠,偏偏又处处都信他。” 红叶捂着头,申辩道:“都是为主子做事,他总不能处处骗我。再说了,我觉得姓孙的有问题,他也这么想,这怎么能叫骗呢?这只能叫做英雄所见略同。” 感谢一点的绵缠、小陈今年很忙的月票,(°‵′),thanks(w)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可有得忙了 翠茗冷嗤:“你也听听你自个说的话,看你信不信。” 秦鸢道:“既然如此,你把盘点出来的单子都交给顾十六去,再者我突然想到件事,要让他去验证一二。” 红叶忙问:“什么事?” 秦鸢蛾眉微蹙,缓缓道:“我有些怀疑,死的那个兴许不是赵氏身边的嬷嬷。” 红叶和翠茗都吃了一惊。 “那死了的是谁?” 秦鸢叹道:“会不会是真正的杨婆子?” 红叶半晌没说话。 翠茗低头苦思。 “你们也觉得匪夷所思是不是?” 红叶重重点头。 秦鸢又道:“我听小红说,程哥儿和她亲密,就有些奇怪,每次去上房我都有仔细观察那两个孩子。程哥儿在上房待了那么久,也就和小红、容嬷嬷走的近些,可见不是个容易和人亲近的。” 红叶点头。 “紫荷好了之后,程哥儿也没和她多亲密,想来在风轩阁时两人就不亲近。可为何程哥儿却和一个看门值夜的婆子突然亲密起来了呢?” 翠茗道:“小姐是说,他们有可能之前就很亲密。” “对。” 前世,秦鸢伴着林子奇从县令攀爬到丞相之位,用了不少年头,见过奇案大案无数。听了小红的话,就不免想的多了些。 翠茗继续道:“杨婆子总是值夜,又是个性情孤拐的孤寡人,和周围的人来往不多,再加上总是蓬头垢面,胡乱穿衣,就是换了个人,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秦鸢赞许道:“你说的不错,我曾经听说过个案子,有男子长的瘦弱俊俏,从小就做女孩子打扮,再加上女红针线活做的极好,又擅长梳妆打扮,就装作女子在闺中行走,害了不少女子,后来被人撞破,才闹了出来。” 红叶想了想,拍案道:“这样说来也不是不可能。” 秦鸢道:“能做到这个地步,赵氏所图非小。” 红叶惊出了一身冷汗,道:“我这就去寻十六。” 她三步并做两步赶到外书房,被守门的小厮拦住,冷脸道:“这是书房重地,你怎么能来?” 红叶道:“我都跟着夫人来过几次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如今我有要事寻顾十六,你帮我传个话,让他出来见我行不行?” 小厮道:“顾十六在和侯爷有要事,你不要在此高声喧哗。” 红叶:“……” 好在顾十六推了 门出来,问:“怎么了?” 小厮连忙道:“十六哥,夫人身边的红叶姑娘说有急事寻你。” 顾十六将红叶带到廊下,问:“什么事?” 红叶将纸卷往他怀中一丢,道:“这是夫人带着我们盘点出来的条目,你拿去给侯爷瞧吧。” 见她脸色不佳,顾十六就笑道:“你这是生气了?” “没有。” 红叶扭过身子。 顾十六道:“这里是外书房,有许多机密文书,一般不许旁人靠近。就是六爷要见侯爷,一样要等通传的。” “别的到还罢了,就那看门的小厮,没个好脸子,也没个好口气。” 红叶忍不住告状。 顾十六哄道:“好,我待会说他,以后给咱们红叶姑娘说话,不能摆脸色。” 红叶笑道:“我可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顾十六:“……” 顾侯爷突然咳嗽了几声。 顾十六便要走,红叶又道:“且等等,夫人有话要我带给你。” “你说。” 顾十六不敢怠慢。 红叶便附耳小声道来。 顾十六呆立片刻,突然展颜一笑,道:“原来如此,夫人真是大才。” 说完便匆匆跑回了书房。 “瞧把这人急的,”红叶哼着小调儿赶回了梧桐苑,还有一大堆账本等着她呢。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顾侯爷也回了梧桐苑。 秦鸢正和人翻箱倒柜的找东西,顾侯爷一进来就问:“这是做什么?” “不是说好要去看戚小哥和他老娘?嫁妆里有一些颜色暗沉的衣料,我这个年纪也用不着,收着会长虫,不如送给七小哥他老娘。还有就是以前配过些疏肝明目的药香,不知放到哪里去了。” 顾侯爷有感而发:“多亏你帮我打点这些,他们打了戚小哥,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很有些不平。后来见戚小哥娘俩被好好养着,这才好了,十六说还听见不少人在背后夸咱们。” 秦鸢笑道:“要是知道侯爷愿花千金给戚小哥的老娘治眼,又不知该怎么夸了。” “那是她该得的,”顾侯爷道:“怪不得老人们都说要积德行善。咱们体贴戚小哥娘两不易,不过是顺手的事儿,能有什么耗费,人家就立了大功。” 顿了顿,道:“他家一家子男丁上了战场,只剩下戚小哥一个了。” 语气颇有些哀怜。 秦鸢听出他也想到了自个,佯做不知道:“侯爷还不快些誊了密折,赶紧送进宫去,我可是写了大半夜。” “好,好,好,我立即就去。” 顾不上伤感,顾靖晖赶紧去了桌案旁坐下,认真誊写。 等他誊写完折子,又让人封好,送往未央宫,已到了午膳时分。 秦鸢看着丫鬟们摆了饭菜,正要邀他一起用膳,顾十六急匆匆赶来,两人嘀咕了几句,又一起出了梧桐苑,临走前只来得及让秦鸢自个用膳,又说戚小哥那边等着他一起去。 红叶奇道:“这是怎么了?” 秦鸢并不在意:“应当是十六得了什么要紧的消息,他不在,咱们正好一起用。” 三人坐在一起用膳,另外拨出两份,让红棉送去了外书房。 红棉回来道:“被看外书房的小厮拦在了外面,食盒已经放下了。” 等秦鸢午休起来,老夫人又派人来传了话,让她晚膳去上房用。 传话的是秋菊,红叶问:“可有什么由头?” 秋菊笑道:“六爷的新诗集老夫人看了直说好,一定要摆家宴,请侯爷和夫人一起去吃席,银子老夫人掏了。” 秦鸢打趣:“为何不等开府之后再摆,我们也能多吃点老夫人的体己钱,六爷做了这么大的事,老夫人一顿小厨房就解决了?我不依。” 秋菊哈哈笑道:“夫人别急,听老夫人说以后还要大摆的,六爷说后面要轮到他起诗社,老夫人说不如在侯府游园设宴,夫人可有得忙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家宴 那可的确是。 秦鸢想了想,问:“六爷也想在府里结社聚会吗?” 文人墨客都喜游山玩水,闺阁女子喜在府内赏花作画、吟诗作对,虽然都是起社,差别还是有些大。 秋菊道:“六爷说要与秦少爷商议之后再定,老夫人自然没有不依的。” “哦,”秦鸢便知此事不成。 不过开府之后还是要设宴洗洗霉气,这个活她还是跑不了。 秋菊告辞后,秦鸢问翠茗:“沈长乐没有送诗集进来吗?” 翠茗出去问,半晌后回来,道:“兴许是被留在外院,下人们就都送到了六爷那里去。” 秦鸢道:“罢了罢了,待会儿去上房看便是。” 之前那一版,她便看过。 新版添了两位大人的诗作和跋文、顾六爷添名的画作,也没什么可变动的了。 定稿之后,便是发售。 算算时日,说不得还能赶上侯府开府之后的宴会,届时也可为秦思远和顾六爷做个脸儿。 她素来心思转得快,早已想好几种法子为两人营造声名,只需一步步做起来便是。 天色已暗,顾靖晖没再来梧桐苑,也没派人送话。 红叶道:“要不使个小丫头过去问问?” 秦鸢摇头:“赶紧帮我梳头,换了衣裳,虽是家宴,也怠慢不得。咱们该早些去上房伺候老夫人才是。” 红叶问:“侯爷不会又埋怨不等他?” 秦鸢道:“他埋怨他的,我做我的,总不能处处围着他转,做人家儿媳妇的首先要侍奉的是婆母。” 她心中暗道:“婆母侍奉好了,还会替我打侯爷的板子,那才是最大的大腿,一定要紧紧抱住。侯爷平日里只需敬着哄着,不犯错即可。” 只这话不好拿出来明说,就看红叶自个什么时候能想得明白了。 翠茗趁秦鸢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小声对红叶道:“你傻呀,侯爷若是让小姐等他,又迟迟不来,小姐岂不是要得罪老夫人?儿子总比儿媳亲,侯爷让老夫人等,老夫人心疼侯爷事务繁忙。小姐让老夫人等,老夫人说不定觉得被儿媳妇怠慢。” 红叶干干笑了两声:“嘿嘿,我这不是没想过来吗?” 翠茗轻声道:“我知你盼着小姐夫妻恩爱,但也别忘了在后宅,婆母就是媳妇的天,哪朝哪代也是“孝”字为先。咱们小姐是好命,遇到了老夫人,但更要注意着,做人要惜福。” 红叶红着脸,胡乱点头,“我记下了。” 翠茗叹道:“也不知你能记多久。” “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好姐姐,你就别臊我了,若是我再犯了错,你直说便是。” 秦鸢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道:“你们在嘀咕什么?快来帮我想想用什么头面。” 翠茗赶忙过来梳头,三个人商议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梳了个高髻,簪了朵芍药,用了老夫人给的一套翡翠头面,配着葱绿色的罗衫、洁白无瑕的肌肤,美的醒目又端庄。 “太美了,小姐就该这么打扮着,”红叶笑着赞叹。 秦鸢有些迟疑。 “是不是有些过于扎眼了?” 翠茗道:“小姐的美貌遮挡不住,只是略一打扮,便是这么着。家宴上总不能胡乱穿着,毫不打扮吧。” 红叶道:“老夫人看你这么穿,肯定高兴。” 她这回识趣地没有提侯爷。 秦鸢道:“也罢,这就走吧。” 顾六爷早已在上房等着,见秦鸢进来,眼中满是惊艳,随即便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看。 “娘和六弟都在这里了,我还以为我来的最早呢。” 秦鸢请安后,便挨着顾老夫人坐下。 果然,见秦鸢用了她送的头面,顾老夫人很是高兴,笑道:“就要这么打扮着才好,小孩子家家的,穿红着绿打扮起来才好看,可别学那些莫名其妙的,穿得一身素色,看着寡淡的很。” 顾六爷低着头,默默喝茶,这个话题他可插不上嘴。 秦鸢笑道:“还不是娘的东西好,我平日里也带翡翠,却没有这么好看。” 容嬷嬷道:“夫人再这么夸,老夫人又要让我们翻箱底了。” “为何?”秦鸢凑趣。 “自然是找更好看的头面了送给夫人了,谁让老夫人最爱美人呢。” 一屋子丫鬟婆子都在笑。 “你个老货,就喜欢胡说,”顾老夫人道:“让两个孩子也别学了,出来见人。” 既然是家宴,就要热热闹闹地。 秋菊去叫紫荷。 顾老夫人又道,“要不要将宝珠放出来?” 秦鸢还没说话,顾六爷就道:“罢了罢了,算算日子,她还得在院子里呆着。叫她出来,三哥见了又要生气了,又要逼她动针线,那才要命呢。” “那就算了。” 容嬷嬷道:“老夫人要想热闹,不如将六爷 的姨娘们一起请来便是。” 顾老夫人道:“也好,让她们也带了孩子来,老六如今开始做正事,也让孩子们好好瞧瞧。” 顾六爷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母亲,真要让他们也来吗?” 顾老夫人道:“以前你媳妇掌家,我也懒得管你们屋里的事,没怎么让他们来上房请安,今日是你的喜事,便让他们来吧,也见见你嫂子。” 以后是秦鸢掌家,这些人还是要见见的。 更何况还有六爷的孩子。 顾六爷道:“儿子听从母亲安排。” 说着话呢,龙凤胎被带了来,一进来便规规矩矩的行礼叫人,比之前又恭敬了不少。 顾六爷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故意啧啧称奇:“还是母亲会调教人,这两个小霸王竟然也知礼了。” 程哥儿拉着玉姐儿走到秦鸢身畔坐下,道:“义母,儿子这些天都在读书,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再也不犯浑了,您能在义父面前为我们求个情,让义父别把我们送走吗?” 玉姐儿也跟着抽泣道:“义母,您真好看,香香的,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似的,女儿不想离开义父,他们都说义父最听义母的话,您能帮我们说说情吗?” 秦鸢:“……” 顾老夫人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容嬷嬷立即打圆场道:“可别听人家胡说,夫人怎么能做得了侯爷的主,侯爷把你们当做亲子对待,送你们走也是为你们考虑啊。” 感谢肚子疼(闹的)、、的月票,(づ ̄3 ̄)づ╭~ thanks(w) 第二百五十四章 后娘后爹 “侯爷要送你们走吗?我并未听说。”秦鸢皱眉,轻声慢语:“程哥儿,你说说,侯爷为何要送你们出府?” 此话倒也不虚,顾侯爷确实未对她说要如何安置这两个孩子。 众人都看向了程哥儿。 程哥儿低垂着头,脸色涨红,胸部激烈起伏。 似是无法说出口。 玉姐儿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顾老夫人忍不住皱眉。 秦鸢便把玉姐儿抱到膝上,用帕子为她拭泪,轻声诱哄:“玉姐儿,你来说说。” 玉姐哽咽着说不出话。 程哥儿霍地起身,口气生硬:“我说便是。” “义父说因着我娘的缘故,我们在府里住着也不好,问我们还有没有亲属可投靠,若是没有,便要寻个人家寄养我们。” 秦鸢也没想到顾侯爷竟如此直接。 “噗通”一声,程哥儿跪下道:“义母,我和玉姐儿年纪还小,以前不懂事,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望义母能原谅我们,求义母在义父面前为我们说情,让我们留下吧,以后我们一定老老实实,再不敢犯。” 说着,还将玉姐儿拽下来,道:“妹妹和我一起跪着求义母,义母答应了,我们就能留在府里了。” 两个孩子都跪在地下,眼巴巴的望着秦鸢。 在场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简直就是在说,秦鸢容不下这两个孩子,顾侯爷才要送他们走。 红叶翻了个白眼。 秦鸢沉默不语。 顾六爷说话了:“我三哥说的没错,你们娘干的事,这府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姓戚的那孩子,拦住你们都没还手,就被打成那样,你们还说人家狗眼看人低,也不肯道歉。还是三哥和三嫂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不然都不知别人背后怎么说我们侯府。要我说,真正的狗眼看人低,你们还没见过呢。” 顿了顿,又没好气地道:“你娘在府里被好吃好喝的供着,莫名走了不说,还做下这等恶事,害的我夫人孩子都病着。多亏有嫂子支撑着,府里才没有死人。我不和你们计较,不是涵养好,心胸宽广,而是看在你们爹对我三哥有救命之恩的份上。可论起你娘干的事,你爹对我三哥的恩情也还完了。” 两个孩子的头低了下去,但依旧倔强地跪着不起。 顾老夫人皱着眉,道:“好了好了,这些话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讲,让他们多难过。你三哥怎么打算,自有你三哥的道理,你和 你嫂子都做不了你三哥的主。他从来性子倔,决定的事,谁也驳不回来,就连我老婆子也不能。” 玉姐儿放声大哭。 程哥儿也哽咽地问:“祖母也不疼我们了吗?” “怎么不疼你们呢?”顾老夫人叹道:“送了你们出去,义父还是你们的义父,祖母也还是你们的祖母,只是不能经常见面罢了,心里还是疼着你们的。好孩子快快起来,不要让你们义母为难了,今儿是你们六叔的好日子,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好吗?” 顾老夫人被弄得头疼,很有些懊悔,不该把两个孩子叫来凑热闹。 容嬷嬷来扶他们,还道:“老夫人原本想着你们快要走了,多和大家亲近亲近也是好的,怎么闹成这样,也难怪六爷不高兴。好孩子,快别这样了,待回侯爷来了瞧见算什么?” 正闹着,就听见顾侯爷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冷冽,似是压着股火。 秦鸢抬眼看了看顾侯爷,果然面色冷凝,狭长锋利的双目寒光迸射。 她便乖觉地不说话。 顾侯爷又道:“你们在这厅里闹着,六弟的小妾和孩子们都在外面站着看呢,像什么样子?” 顾六爷有点儿委屈,就告状:“三哥,娘看了我的诗集,说我开始学好做正事儿,办个家宴乐呵乐呵。你看看他们闹的,这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呢。” 顾侯爷皱眉,扫了他一眼。 顾六爷委屈地闭了嘴。 顾侯爷向顾老夫人请了安,才问跪在地上的程哥儿:“好端端的跪在你们义母面前做什么?” 程哥儿梗着脖子。 “义母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以前义父很疼我们,现在我们做什么,义父都觉得我们做错了。” 言中之意,颇令人玩味。 像是在控诉,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 顾侯爷面颊便是一抽,冷冷道:“这是我决定的事,与你们义母无关,该说的都给你们说了,送你们出府也是为你们好,吃用花费,婚姻前程,义父都会为你们考虑到。快快起来吧,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程哥儿和玉姐儿膝行抱住顾侯爷的小腿,哭闹不止,最后还是秋菊和紫荷将他们拉下去,场面一度很有些难看。 顾侯爷安抚完顾老夫人后,颓唐地坐在秦鸢的身边,道:“都是我把他们惯坏了,他们娘也不好好教,我日后到了地下,怎么见庞海呢?” 秦鸢还未出声安慰,顾 六爷道:“三哥,这句话难道不该是赵氏说吗?你忙于军务,见他们的次数能有多少?这两个孩子就是由赵氏亲手带大,教成这样的,对不起庞海的不是你,是赵氏。” 秦鸢将手轻轻搁在顾侯爷的膝上,侧首笑道:“六弟说的话甚是,如今已然如此,再说什么也是无益,不如好好安置他们,找人开导他们。” 顾侯爷神色好看了些,小声诉说:“我难过的不止于此。十六去试探了那地牢里的婆子,没想到诈出不少话来,回去再与你细说。” 秦鸢心中暗想,怪不得顾侯爷面色如此难看,对双胞胎的态度又冷淡了不少。 十之八九,这杨婆子便是赵氏身边的那个嬷嬷了。 而且程哥儿一直都知情。 今儿这么一闹,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在内,谁能说得清楚。 “老夫人,六爷的几个姨娘和孩子还在外面站着,不敢进来呢。咱们是不是该开席了?” 容嬷嬷适时提醒。 “好,可怜他们在外面站了半天,都赶紧进来吧。” 顾六爷的几个姨娘和小孩,依次进来见过礼后,就在六爷的身边坐下。 敬茶时,秦鸢没有见过她们,入府这么久了也大都只是耳闻。 今日方仔细瞧了瞧。 顾六夫人的院子,住着两个早年纳的姨娘。黄姨娘有女,另外一个原本是顾六夫人的丫鬟,如今没孩子,也没宠爱。 眼前这几个都单独住着,有孩子的就养在身边。 第二百五十五章 眼睛累 尤姨娘育有一女,耿姨娘育有一子,均不满两岁,都有奶妈子抱着。 邓姨娘入府不满两年,郑姨娘不满半年,还未生育。 若是算上不在场的六夫人、黄姨娘和四个孩子,六爷这一家得两张桌子才坐得下。 秦鸢心中暗忖,顾六爷还真是风流,这么多妻妾,难道还没个可心的,还总和六夫人闹着要纳妾。 顾老夫人看老三这边只有夫妻二人,心下难免有点不得劲,但又说不出,只好道:“闹了这么一场,我也有些饿了,开席吧,日后咱们老六要好好的,明儿把诗集烧了下去,让老侯爷也高兴高兴。” 说起这个,顾六爷就有些扭捏,含笑端起酒盏敬酒,“多谢母亲,儿子日后一定勤学苦读,让母亲放心,也给孩子们做个榜样。” “俗话说,有其父必其有子,有其师必有其弟,”顾老夫人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很好,以后多和秦家走动,有你三嫂的堂兄带着,你也走走正道,别和那些考不进学的书生们胡混了。” “是,”顾六爷敬了三哥又去敬三嫂:“多谢三嫂指点迷津,日后还望三嫂能多多指点。” 秦鸢笑道:“我不过随口说说,哪里谈得上“指点”二字,六弟画得这么好,是真的有才。” 顾六爷的那本新诗集,她刚才看了,附在其后的人物小像,景观花鸟,表现得中规中矩,不出挑,但也有许多可取之处。 虽然大多是画师的功劳,但也能瞧出顾六爷还是有些天分。 若勤学苦练,当有小成,与京城中士子们来往交际也够用了。 和秦思远结交,顾六爷便改变如此之大,若能有一技之长,和京中才子们相交,不知又会如何。 顾侯爷喝了自个的酒,顺手拿过秦鸢的酒盏,代她一饮而尽,道:“都是自家人,不必谦虚。” 又对六弟道:“六弟你有眼光,你三嫂的才华就连祭酒大人都称赞,更不用说秦家少爷了,你没瞧见她帮我拟的折子,哪里是平常读书人能及的。” 夸起小妻子来真是不遗余力。 顾六爷有些酸:“……三哥好福气……” 见他回话迟缓,顾侯爷道:“你别不信,她的稿子还在我袖筒里呢,我拿给你瞧瞧。” 说着就从袖筒里取出两张纸,递到顾六爷面前。 顾六爷赶忙放下手中酒盏,拿来细看。 越读越佩服。 越读越惊叹。 不禁手指微颤, 纸也簌簌作响。 见状,顾侯爷得意一笑,又收了回来,仔细放入袖筒。 “你三嫂的才华见识皆非常人能比,这些日子,若不是她支撑着,我们府里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你那诗集能做得这般好,也有你三嫂一份功劳。” “是,是,是,我都知道,弟弟再敬三嫂一杯。” 顾六爷又自斟一杯酒,敬了过来。 秦鸢还没接,顾侯爷又拿过,自己喝了。 顾六爷嘴角无奈的抽了抽,也一饮而尽。 秦鸢羞赧地轻推顾侯爷,嗔道:“你这是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我,我都坐不住了。” 顾侯爷却道:“有妻如此,怎能不夸?” 秦鸢的头垂得更低了。 顾侯爷就拉着她的手歪头看着她笑,他二人本就长得极好,如今皆面上飞红,眉目间情意流动,真如朝霞般绚丽,明月般皎皎,般配得不得了。 顾六爷羡慕得眼睛都累了。 坐在上首的顾老夫人,也笑着多喝了两杯。 容嬷嬷还在一旁道:“老夫人,您看侯爷和夫人多恩爱。” 当众夸妻,平常男人可做不出。 谁都看得出,顾侯爷心悦其妻。 “好般配啊。” 不用人劝,顾老夫人又喝了一杯。 散席之后,顾六爷喝的大醉,也没和姨娘们说几句话,就扶着小厮回了外院。 尤氏和耿氏早已失宠,也明白顾六爷的性子,压根没做期望。 郑姨娘望眼欲穿,邓姨娘心事重重。 当晚,两个姨娘各自坐在院内对月长叹,迎风洒泪。 郑姨娘叹:“六爷为何还不唤我伺候?真是郎心无常,海誓山盟犹在耳,却已被弃如秋扇,我可真是命苦。” 邓姨娘道:“与六爷做妾,不如与侯爷做妾。当初真是我眼瞎,偏看上了六爷的温存小意,侯爷这样的方是真汉子。” 顾靖晖心无旁骛,只顾缠着秦鸢,打着有事要说的幌子,强赖着一道回了梧桐苑。 “侯爷不回外书房歇息么?”秦鸢忍不住推开他凑上来散发着酒气的身躯,这人喝了点酒,就怎么说都不听。 “不去。” 顾靖晖大着舌头道:“我有妻,为何要独守空房?” 递上热毛巾的红叶忍不住“噗嗤”一笑:“小姐,侯爷醉了还想着你呢,十六也不在,不如就让侯爷在这里过一宿。” “好红叶,红叶很是能干,能者多劳,干劲十足……”顾靖晖嘀咕。 红叶受宠若惊,悄声道:“小姐,原来我在侯爷心里还不算赖。” 秦鸢:“……” 前世,林子奇可没少借酒装疯,达到目的。 没想到顾靖晖也不老实,还借装醉来笼络人心。 秦鸢眼珠子一转,捏着鼻子道:“他醉成这样,怎么换洗?我可最讨厌酒臭气,用香薰几天都不走臭味,侯爷不走,就只有扶他去住偏房了。” 顾靖晖立即道:“解酒汤,我要喝解酒汤,去,本侯命你端来解酒汤。” 翠茗就去小厨房煮解酒汤。 顾靖晖又嚷嚷着要沐浴,要用香香的澡豆,还要泡花瓣,把红叶折腾的不轻。 秦鸢笑道:“红叶你最能干了,能者多劳,干劲十足。” 红叶:“……” 翠茗端来解酒汤时,顾靖晖也洗漱好了,换过了衣裳,端坐在床上,任由秦鸢摆弄。 秦鸢道:“快点喝过这解酒汤,就说正事吧。” 顾靖晖“嘿嘿”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和往常一点都不一样。” 秦鸢扬眉,“你都醉了,醉糊涂了,自然觉得我和往常不一样。” 顾靖晖就着她的手,喝了解酒汤,虚眯着眼靠在枕上歇着,等她盥洗好,才道:“我方才喝得有些醉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都似定北侯 “……是吗……” 秦鸢跨过他,睡到了内侧。 顾靖晖含混道:“鸢儿,我有些累了,本来有事要说,但怎么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就睡吧。” 秦鸢翻过身,同时也翻了个白眼。 顾靖晖道:“我再想想。” 秦鸢也不理他,反正左右今晚是想不起来的。 没多久,秦鸢就入睡了,昏沉之中,只觉身子被烘得很热,锢得很紧。 怎么也挣不开。 真要命。 …… 顾老夫人却不曾睡,在灯下枯坐。 床头案上还摆放着顾六爷的那本新诗集。 容嬷嬷哄劝道:“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难道是咱们六爷诗写的太好了,你看得舍不得睡?” “嗐,你这老货又来逗我,老六能写出什么来,我还不清楚?纵然有所改观,那还是和举人们差的远了。” “那发什么呆?” “我瞧着老三和鸢儿在一处,那个般配哦,真是心里欢喜。又想着老六还比他小,都儿女成群了,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孩子。我就心里……我就睡不着了。” 容嬷嬷道:“侯爷安然回来了,好日子还在后面呢,他们两个好,孩子迟早都会有的,侯夫人年纪轻轻,才色双绝,又持家有方,擅长医香,这份福气,谁能比得上呢。” 顾老夫人长叹一声,“你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操心也没什么用,就是忍不住。” 容嬷嬷道:“侯爷命格奇特,夫人也是人中龙凤,必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两人相合,侯爷定能突破命局所限……” 顾老夫人垂泪道:“这孩子长得那么好,过得又那么辛苦,要是……那也太可怜了。” …… 未央宫。 皇上还在秉烛批阅折子,殿内摆放的冰雕已化得只剩下了个基座,大太监虚眯着眼昏昏欲睡。 “老王,老王,”皇上轻咳数声。 大太监忙撩起眼皮,拂尘轻摆,堆上笑意,问:“皇上,这是要摆驾坤宁宫?” “……也罢,过去看看。” 皇上起身,走了两步,问:“皇后不是今日要与太子选妃?” “正是,”大太监笑道:“九公主、福芸公主和太子应当还都在坤宁宫陪着蔺皇后选看。” “胡闹。” 皇上虽然斥责,面上却带着笑意 。 大太监道:“两位公主虽然年幼,却也知关心兄长,蔺皇后被她们缠不过,就一起参详,只是太子心意不定,如今尚未选出。” “那朕也去凑个热闹。” 大太监立即尖着嗓子对外喊道:“起驾。” 步辇到坤宁宫时,宫人们早已得信,蔺皇后携太子公主们前来相迎,皇上下了步辇,笑问:“你们这么晚还在坤宁宫做什么?” 福芸公主上前道:“父皇,我们在帮太子哥哥选妃。” 九公主也道:“太子哥哥迟迟不定,母后也选不出来了。” 蔺皇后严遵皇上躬行节俭的旨意,坤宁宫中上下都能省就省,院内只有昏黄的几盏宫灯。 太子头戴翼善冠,身穿盘领窄袖赤袍的太子常服,前后及两肩各有一尾金织盘龙,那玉白瘦削的面容,在灯光掩映下,更显病气,此刻站在一旁浅笑,“父皇别听她们乱讲,两个丫头只会在旁捣乱,也不知羞,哪有妹妹给哥哥挑嫂子的。” 皇上没理他们兄妹之间的官司,只轻拥蔺皇后往殿内走,笑问:“太子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禀皇上,太子像是个没嘴的葫芦,只说任凭母后安排,但好似哪一个都没入眼,臣妾也无法了,还是皇上替他拿主意吧。” 太子恭顺地跟在父母身后,轻笑道:“孩儿不过是想同父皇一般,寻个合眼缘的女子共度一生罢了。” 福芸公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愤恨,旋即消失不见,嬉笑道:“父皇别听太子哥哥说的好听,他要寻个绝色的。” “绝色?” 皇上止住了脚步,看向了蔺皇后。 蔺皇后神色一片茫然。 太子忙轻叱道:“七妹妹莫要胡说。” 福芸公主一脸认真道:“母后殿中堆的那些册子,已囊括了京中所有适龄未嫁的贵女,有诗才过人的,有琴棋书画皆通的,有身世显赫的……甚至还有精通佛道之法的,众贵女各有所长,太子哥哥皆未瞧上,那自然是要寻个绝色了。” 九公主道:“为何不能是才色双绝?我的嫂子可不能是庸俗脂粉,日后要母仪天下,自然要好好挑选。” 福芸公主低垂眉眼,掩盖住眼中的异色。 蔺皇后笑道:“你们还是小孩子,不懂呢,选太子妃重在才干和品德,相貌和才华倒是其次了。” 到底还是没说身世不重要。 太子迟疑道:“太后……太后娘娘想让儿臣选宋家。” 皇上面上闪过恼怒,随后道:“太子如何想?” 太子笑道:“既然父皇来了,不如也参详一二。” 半个时辰之后,皇上看着案上堆着小山般的画轴,叹道:“此事……此事还是稍后再议罢。” “夜已深了,父皇与母后早点安歇,孩儿们告退了。” 太子起身,带着妹妹们告退离开。 皇上轻叹:“他们,他们这是在欺辱朕的太子啊。” 蔺皇后无奈道:“太子病弱,三公只愿将家中庶女或旁族之女拿来充数,显见是担心太子……” 夫妻二人对望,神色郁郁。 实际上不仅是三公担心,他们也担心。 正因为如此,他们更想为太子选个母族强盛的妻子,能够护着太子的后人安稳长大,让太子在九泉之下也有后代祭祀血食。 可重臣们均不入围,便是身为皇上也毫无办法。 第二日。 皇上便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将不少臣子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还罢了,皇上说众人办事越发不力,定要重新对官员们进行京察。 顿时大臣们个个愁眉苦脸。 京察每三年或六年一次,对京官们进行考核,以往官员大族们彼此联络,互通声气,官官相护,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皇上也并非不知。 如今突然如此,着实有些费人思量,不少人暗暗猜测,是不是皇上要借此改变朝局? 皇上恰好在这一日,看到了定北侯府递交上来的折子,阅后大喜,道:“若众臣子都似定北侯,则大兴江山永固矣。”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分 顾侯爷尚闭门在家哄小妻子。 全然不知因皇上夸奖,已身处风头浪尖之中。 “鸢儿,我昨日确实是喝多了点,不然也不会想不起该去外书房歇息,真的。” 态度认真,言辞恳切,但用心实在险恶。 秦鸢淡淡道:“那夫君现在想起来了吗?昨夜想说什么?” 顾侯爷瞅了瞅她的脸色,笑道:“一起用了早膳,兴许我就想起了。” 秦鸢问:“昨日忘了问夫君,可用了午膳?” 顾侯爷顿时喜笑颜开,道:“夫人都派人送到外书房,怎能不用,我和十六一起用的。” 秦鸢别扭地道:“睡都在这里睡了,早膳也一起用了罢。” 龙凤胎的安置也的确需要商议一番。 才不是看他那样子心软了呢。 红叶和翠茗很快就摆了案,早膳用的很是安静,秦鸢依旧吃得香甜,顾侯爷却似有什么心事,东一筷子西一筷子,偶尔看看她,却又不说话。 “尝尝这个鸡汤荷叶面团子,这是小厨房新想出来的,前几日送去上房,娘也说好吃,夏天正好吃这个,挤出荷叶的汁水和面,又用模具压出来的小面团,瞧着精巧,吃起来解暑。” 秦鸢给他盛了一碗,浅白色的汤碗内漂浮着翠绿色的小面团,指甲盖大小,形状似荷叶,瞧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顾侯爷慢悠悠喝完,突然道:“昨日十六去诈那婆子,谁知确是让你猜准了,那婆子自觉说出了秘密,咬了后牙槽里的毒囊,谁能料到她竟然是个死士。” “死了吗?” 秦鸢面色淡然,如常进食,丝毫不像寻常女子听闻此事的反应。 顾侯爷心中暗自赞叹。 “被十六瞧了出来,把后槽牙都打掉了,牙齿掉了一半,说话都有些漏风。” 秦鸢笑道:“十六倒是反应敏捷,他还问出什么来了吗?” 顾靖晖摇头。 “鸢儿,你说说该如何安置他俩呢?” 他两自然指的便是龙凤胎了。 顾侯爷诚心求问。 秦鸢想了想,道:“我原本有些……如今瞧着……恐怕是用不上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左右这两天咱们也开不了府,不如好好想想。” 这话说的极为客气和含蓄。 顾侯爷经历过波谲云诡的战事,在残酷杀戮的塞北待了多年,能大败狡诈残忍的耶律氏,这样的事,不用想,便知该 怎么做。 不过是还有些放不下罢了。 她可不能替他拿主意。 顾侯爷欲言又止。 秦鸢便转了话题,道:“不知那假杨婆子留在上房究竟有何企图,夫君还是要想法子守好上房才是。” 顾侯爷道:“我明白的。” 秦鸢笑道:“我不过是白白叮嘱一番罢了,那假杨婆子只怕也和同伙一般藏着毒囊,是个死士。之前刘太医不是也几次三番要给娘请平安脉么?” 现在想来,刘太医意在顾老夫人。 顾侯爷悚然一惊,“莫非塞北会有什么异动?” 秦鸢也想了过来,顾老夫人若是有个好歹,顾侯爷就要报丁忧在家,兵权自然而然就交了出去。 秦鸢琢磨了一番,也不是很确定,前世这个时候,似乎塞北并无异动。 两人心情有些复杂地用完了早膳。 顾靖晖又想起件事来问:“这么些年,六弟妹竟然刮了这么多油水?” 秦鸢道:“也不全是,哪个管事的不捞点钱呢,总不能都让她一个人全得了,六弟妹若是真敢独吞,早就有人不平,闹出来了。” 言下之意,便是大家都有点油水,一层一层的,这么多年积少成多,数目也着实有些可观了。 顾靖晖沉吟道:“就跟分赃似的?抢了外财,若是分不好,将士们就会内讧。” 秦鸢哑然,最后笑道:“差不离是这么个意思。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做什么都有门道在内,就是衙门里的人,也是一层层的发财,谁拿多少好处,谁来背锅,下属们怎么分钱,上司给多少孝敬都是门学问。” 顾靖晖:“……” 红叶这个丫鬟怎么什么都能打听得到,小妻子连这些都清楚。 秦鸢想了想,道:“汉朝重臣陈平在乡里祭社大典后,分配祭肉十分公平,众人交口称赞,陈平说若是主宰天下,他也会像分肉一样,让天下人都认可。从此便有了陈平分肉的典故,可见分是有大学问在内的。” 顾靖晖先是不解,旋即似明白了什么,看向秦鸢道:“你读的书多,你再说说这个分的学问呢?” 秦鸢笑道:“夫君掌管大军,驻守塞北多年,岂能不明其中的关窍,我不过是信口说说,班门弄斧罢了。” 顾靖晖拉起秦鸢的手,道:“鸢儿你多说说,我日常读的都是兵书,沿袭的是定北侯府几代相传的统兵之术,你说的这些,让我有触类旁通之感,怪不得岳 父大人说要多读书做个儒将。” 秦鸢轻笑道:“若说这个,我到想起个故事,昔年汉高祖初定天下,旧臣们不通礼节,刘邦自觉做皇上毫无威仪,后有儒生制定了上朝的礼仪,督促臣子们演习,有了君臣之分,才有了皇室尊荣之感。” 顾靖晖道:“打仗之时,断断是不能讲究这个,大家同生共死,都是好弟兄,若是这么着肯定会军心不齐。” 秦鸢笑道:“对,这就是此一时彼一时了。侯爷打仗时的兄弟情分和休战之后的上下之分,还是有分别的,不然就乱了套了。不然怎么说,江山易打却难守呢?” 顾靖晖知道秦鸢是在点他,锋利的眉眼紧盯着她的脸。 秦鸢又道:“汉高祖初定天下之后,心中惶惶不安,他经常看到大臣们下朝之后在殿外的沙山群聚,不知在议论什么,张良告诉他说,这是因为他未曾封赏功臣,也不曾惩罚罪臣,大家心中忐忑。刘邦按张良说的封赏功臣惩处罪臣之后,果然天下太平,百姓归心。可见奖惩之分是极重要的。” 顾靖晖叹道:“夫人说的甚是,是我糊涂了,戚家的事情我没有处理好,这些老人的心不能伤,都是我定北侯府的根本。” 感谢传说中的龙猫的月票,thanks(w),a!(*╯3╰) 第二百五十八章 机灵人 秦鸢笑道:“侯爷只想到了这个么?” 顾靖晖顿了顿,方道:“当然不止了,只是……我心里都明白的,你若是不信,且看着。” 秦鸢道:“我信。” “真的?” “真的。” 秦鸢想,自己该说的都说完了,赵氏的行径也已暴露,顾侯爷应当自有决断。 顾靖晖紧握住秦鸢的手,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酸软,一字字郑重道:“我知道的,你以前说过,夫妻一体嘛。我绝不会将旁人看得比侯府还重。” 这个侯府不仅指侯府,还包括那些跟随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祖祖辈辈和他们顾家捆绑在一处的家兵家将们。 秦鸢松了口气,道:“对,我们夫妻一体,许多事不仅仅是你的,也是我的,是侯府的,也是秦家的。”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夫妻两个字,蕴含太多,只要顾侯爷能记住夫妻一体,能这么做,就够了。 顾靖晖正色道:“我心中自有主意,鸢儿你要信我,我都听了进去,绝不会忘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多说了。 两人又说了会子别的话,顾侯爷起身道:“我先去忙。” 这个点儿,管事和管事妈妈们也该来了。 “好,”秦鸢起身,恭送顾侯爷出了房门。 料理完日常琐事,秦鸢又吩咐他们将下人们这段时日以来的情况上报,好按照之前的约定,给予奖惩。 “马上就要开府了,封府之前我曾当着大家的面承诺过,要给予奖惩,请诸位用心登记上报,不可出现错漏。” “是,”众人答应下来。 秦鸢又再三吩咐:“此事重大,勿要徇私舞弊。” 等众人散去后,红棉凑上来道:“夫人,红叶姐姐和翠茗姐姐都忙,这件事不如交给奴婢验看,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红叶看了眼红棉,没做声。 秦鸢道:“你这是要为她们两个分忧了。” 红棉笑道:“红叶姐姐这些日子忙着盘账,翠茗姐姐也在帮忙,奴婢不懂看账,夫人说此事重要,奴婢就想着奴婢是家生子,若是真有人徇私舞弊,奴婢也好帮着打探一二。” 不得不说,红棉此举甚妙,的确有心了。 秦鸢看了眼红叶:“红叶,你意下如何?” 红叶想了想,道:“那些 账的确不太好查,红棉既然想要为夫人效力,夫人不如就交给红棉去做。” 秦鸢颔首,道:“好,红棉,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出差错。” 红棉喜笑颜开,得意地看了一眼红叶。 秦鸢又道:“你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事,我不放心,须得红叶负责监管此事。” 言下之意,红棉还是要听红叶的。 红叶道:“是。” 红棉道:“是,奴婢一定处处听红叶姐姐安排。” 红棉走了后,翠茗悄声道:“这个红棉,还挺喜欢露头的。” 红叶道:“她机灵着呢,我没教她看账,这不自个又找着露脸的机会了。小姐本就缺人用,她愿意露脸也是好事,她这样的,这院里还有好几个呢。” 机灵人总是能找到机会露头。 拦是拦不住的。 只是红棉此举,让红叶有些不舒服罢了。 秦鸢笑道:“你们二人是我最亲近的,也是我最信任的,这梧桐苑还有好多坑没满,后面的人自然也得由你们一阶一阶地带出来,不过我也不能只听你俩的。” 俗话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即便红叶和翠茗忠心一片,也有二人所不能及的事。 红叶怔了怔,道:“小姐说的是,我一下懂了,不如我多教几个好的学会看帐,总能有几个得用的。” “行,”秦鸢点头。 红叶这样做对她只有好处。 而红棉这样的人和事,红叶总要应对。 红叶果然找了几个小丫鬟,让他们帮着摘抄誊录,学习账目。 红棉知道了,对手上的事更加上心。 …… 顾侯爷人在府中坐,却不知,这一日,朝中上下都在猜测,皇上陡然要开启京察与夸奖顾侯爷有什么关系。 秦祭酒下值回府后,和崔氏商议,“不知姑爷上了什么折子,惹的大家都来问我。” 崔氏道:“得了皇上嘉奖,是好事呀,他们难道不知侯府还在封府吗,怎么都来问你?” “侯府天花已定,开府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同僚们自然猜测我们会有往来。” 因着秦婉的话,崔氏一直担心侯府的天花会闹出什么,听闻此言,道:“只要能平安开府便是好事,定北侯府自请封府,也是为了京城安稳,此举本就该得皇上嘉奖。” 秦祭酒无奈道:“若只是为了这个,旁人又怎会来问我呢 ?” 崔氏也想不出来为何。 “姑爷既然受了皇上夸奖,折子难道没有传下来吗?” 秦祭酒摇头。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了,折子得了嘉奖,但是没有传抄,谁也不知道顾侯爷究竟说了什么。 “千万不要和京察有关。”秦祭酒揪着嘴边的短须,莫测高深:“姑爷靠战功立足就够了,京察这样的事,那可就太得罪人了。” 崔氏觉得他有些无聊,准备起身吩咐人摆饭,随口应付道:“这怎么可能,连我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京察、大计都是对文臣的,而且都是吏部该做的事,怎么会和姑爷有关,你若是好奇,不如派人去问。” 秦祭酒道:“嗐,你懂什么,传闻这一次的京察是针对在京中的所有朝臣,以前京察是三品以下,三品以上归皇上鉴定,可这一次就难讲了。” 崔氏道:“你说破天我也不信,姑爷要搅合到里面去,他回京还不到一年,有什么可查的……” 两人正说着,秦祭酒的贴身长随托了丫鬟进来禀报。 “侯府那边派人送了东西来。” “快快有请。” 送东西的是个小厮,进来道:“小的是受定北侯府侯夫人的沈陪房吩咐送东西来的。” 秦祭酒闻言大喜,道:“呈上来看看。” 小厮就将手中的匣子递了上来,里面放着几本书。 秦祭酒打开来看时,才知道是顾六爷的游玉渊潭诗集,不免惊讶地道:“这么快就印制出新的了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草包 崔氏也探头过来看。 雪白的纸张,整齐的印刷,还附有图画和人物及花卉的小像。 她难免有些惊奇,问:“这是顾六爷印制的诗集?” 秦祭酒一边翻看,一边道:“对,这本是新版,补录了礼部尚书大人和学政大人的诗作,还有顾六爷的画作,看起来比之前的精巧雅致多了。” 崔氏更惊奇了,“两位大人的诗作也在内?” 顾六爷不是草包么? 竟然还能出诗集,还有两位大人的诗作在内? 秦祭酒点头,道:“是啊,还有侄儿和子奇的,顾六爷和他们一起游玉渊潭,做了诗,便出钱印制了诗集。” 崔氏喜道:“这是好事啊,子奇和思远的名望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秦祭酒翻阅完之后,连连点头,“这两位大人的诗作的确增添了不少分量,而且我看思远这次的诗实在是做的好,这份诗集散发出去,他们的才名必然为人所知,对于明年的殿试也有几分好处。” 崔氏大喜道:“莫非我儿说的是真的?林姑爷果然能平步青云。” 秦祭酒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秦鸢让人送来的信,戳破了林子奇的嫌恶用心,让他心生厌恶,但又不能说出来。 崔氏管不住嘴,会告诉秦婉。 秦婉又绝不肯信,不晓得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秦祭酒决定埋在肚子里,但他不打算为这位姑爷的前程花多少力气。 自家的人脉自然要用在自家人身上。 秦祭酒问送书来得小厮:“这是沈陪房还是侯夫人让送来的?” 小厮道:“沈陪房替六爷印制,刚定了新稿,就让人将诗集送去了侯府和几位大人的家里。” 秦祭酒点头,“那些作诗的举人们都送去了吗?” 小厮道:“今天也送了。秦举人和林举人的都送到了国子监。” 秦祭酒觉得沈陪房做事甚是妥帖,笑道:“好,你下去罢,让长随给你拿赏钱。” 小厮笑着道谢,退了下去。 崔氏拿着诗集爱不释手,直到饭菜都摆好了,还笑道:“子奇和思远这个开端真是再好不过了。” 秦祭酒道:“是。” 崔氏又道:“这样的喜事,怎么能不把女儿请来呢?” 秦祭酒皱眉,问:“不是说好了以后少让女儿回娘家吗?” 崔氏道:“这次不同啊,我已派人去请她 了。” 秦祭酒放下手中的箸,无奈道:“既然如此,就等着她吧。可是……频繁回娘家总不是好事,她婆婆不是为了这个还闹了一场么?她为何就不能和鸢儿学学?” 若是秦鸢绝不会和林母闹成这样。 提起这个秦祭酒就有些头疼。 崔氏也很不高兴,但她不得不承认,秦婉和秦鸢相比,的确是差了点。 崔氏扬了扬手中的诗集,道:“婉儿把诗集带回去,他做娘的还会不高兴?” 婆媳两个都指望着林子奇中榜做官,有了这个自然也就闹不起来了。 秦祭酒皱眉,但没说话。 不一会儿,秦婉就来了,一进门就笑道:“爹,娘,是有什么好事?” 秦祭酒招手,道:“饭菜都凉了,如今天热,不经放,快一起用了再说。” 秦婉赶忙入座,看了看桌上的菜色,笑道:“好久没吃好的了,我得多吃点。” 崔氏心疼道:“怎么又瘦了?” 秦祭酒看了眼秦婉,似乎是有些清减。 秦婉忙着夹菜,含混抱怨道:“哎,别提了,林子奇的老娘说我们两个在家,三天才能吃一次肉,早上和晚上都用稀饭,做饭又要按照她的口味来,真不晓得什么时候林子奇才能选上官,让我能过上好日子。” 秦祭酒:“……” 这日子都是自己选的呀。 崔氏问:“你往日不是还自己私下里买点东西吃吗?” 秦婉道:“上次争吵过后,子奇说,让我先忍着点,别为了这个和他老娘闹,再说他老娘喜欢在左邻右舍跟前说我的坏话,大家都盯着,以后若是再闹起来,我面上也不好看。” 秦祭酒不高兴,问崔氏,“她嫁入林家就是林家妇,怎么能背着婆婆买吃的?就是花自己的嫁妆传出去也不好听,你怎么教她的。” 崔氏其实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忍不住争辩道:“我女儿已是低嫁,他一家子吃喝都靠着我女儿的嫁妆,还这么苛刻,难道我女儿还不能自在些?” 秦祭酒叹气道:“哪有这么做事的?除非林子奇不得志,若是得志……” 话未说完,秦婉放下箸道:“子奇说了,他会永远记得我的好,日后飞黄腾达,绝不负我。” “呵,”秦祭酒冷笑。 他越发觉得二女儿是个蠢货,不过他不想说。 秦婉吃得差不多了,才问:“娘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崔氏便忙将诗集递过来。 “姑爷和思远去玉渊潭游玩的诗集印制出来了,还有礼部尚书和学政大人的诗,尚书大人还做了跋。” 秦婉高兴地接过来,翻了一翻。 “制作的还挺精美,我拿回去给婆婆看。” 崔氏道:“你婆婆见了这个,也只有高兴的,绝不会说什么,这本诗集是顾六爷花银子印制,准备发售。” “顾六爷?” 秦婉又仔细地翻看了一边,惊诧道:“这竟然是顾六爷做的诗?” 秦祭酒道:“是,顾六爷做的诗虽然浅白了点,但理是通的,对仗也还工整,平仄的韵脚也没错。” 秦婉不解地道:“就他那个蠢材,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诗来,简直匪夷所思。” 她虽然文采不佳,却还是能鉴赏出诗的高低。 前世这位小叔子做的诗,可以说是狗屁不通,没料到今生还能做出通的诗来。 秦婉惊诧莫名。 崔氏唾道:“好好说话,让别人听到了像什么话,你和顾六爷又没会过面,说起来还是姻亲,怎么胡言乱语起来。” 秦祭酒道:“对,你这般说话着实不妥当,顾六爷不仅做了诗,还画了画呢。” 秦婉顾不上反驳,迅速翻看,果然看到附录的游玩图和小像、花卉图上标注有顾靖钧所作字样。 “这怎么可能?” 第二百六十章 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崔氏瞪了眼秦婉。 秦祭酒也皱起了眉头,手指轻叩桌面,声音温和,但崔氏却能瞧出他已经不高兴了。 “顾六爷借着这本诗集能洗清纨绔草包之名,作为姻亲,我们应当乐见其成才是啊。” 有些话不能明说,只能敲打了。 秦婉不停地翻动书页,想要找出些纰漏,最后悻悻道:“人家都是貂尾,他这根狗尾混在里面,不过是个凑数得罢了,兴许是瞧在定……” 话未说完,便被秦祭酒截断:“够了,身为女子当谨言慎行,怎么能在背后胡乱说人,何况还有姻亲的身份在,恒儿和思远去侯府看鸢儿,侯府的见面礼可不薄,你就是看在兄弟面上,都不该说这些,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顿了顿,又道:“他纵然作的不好,但也工整,诗作不佳,画作却是不错。若不是他使了银子、人情,这诗集也出不来。子奇和思远都得承他的情。” 秦婉嘟着嘴,不出声,又翻阅起诗集来,半晌道:“怎么思远堂兄的诗作竟比子奇做的还好,这怎么可能。” 她方才只顾着找茬了,如今发现秦思远的诗作竟然压了林子奇一头,又慌又气,不免有些口不择言。 秦祭酒听了又皱眉。 崔氏道:“你这孩子,究竟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秦婉的眼里只有那个林子奇,有时候,她真是怀疑,林子奇是不是给秦婉吃了什么迷魂药。 秦婉手指颤抖,疯狂翻动着书页。 前世,林子奇因着诗作上佳被两位大人青睐,许多年后,又因为这首诗被人在皇上面前提及,皇上便点了林子奇入京做官。 林子奇才名远播,她困在侯府也有所听闻,无事便将林首辅的诗作反复把玩吟诵。 怎么林子奇的诗作竟然不再如前世那般出彩了? 反而不擅作诗的秦思远,很有几首令人惊艳。 “不可能,我不会记错的。” 秦婉内心动荡,掀起了惊涛骇浪,忍不住出声嘀咕。 秦思远上辈子止步于二甲末尾,差一点就掉入三甲做了同进士。 母亲来看她时,还抱怨说,若不是秦思远作诗毫无灵气,只怕能被录入一甲里去。 可惜秦思远怎么都不开窍,白瞎了她父亲这么多年的指点,考得不好不说,做人又不知变通,只能外放做个小官。 秦恒就更不是读书的料,她父亲积攒下来的人脉,都成全了秦鸢的夫君。 到头来,秦家的儿女里面最光耀的倒是个不起眼的庶女。 听了这些,秦婉银牙暗咬,气的快要呕血。 她真是不服气,秦鸢凭什么能过的这么好,林子奇当年穷得经常来她家里吃白食,秦鸢送了些汤汤水水就成了首辅夫人。 若是能重来,她一定要紧紧抓住林子奇,让秦鸢来过一过她的苦日子。 她重来了,可怎么和前世对不上了。 “我的儿,你是不是魔怔了?” 崔氏赶忙抱住了她,也被吓得不轻。 秦祭酒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秦婉一惊,道:“父亲,思远堂兄什么时候作诗能作得这般好了?” 秦思远和顾六爷不同,她这么说出来,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秦祭酒皱眉看着她,问:“你就为了这个?” 秦婉道:“对呀,思远堂兄作诗工整,毫无灵气,这不是爹经常说的?我也曾看过思远堂兄的诗,不是我护着子奇,只说子奇的好话,思远堂兄的诗才远不如子奇,如今怎么竟然做出这么好的诗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婆媳之战 秦婉还没想出个头绪,屋外已传来了林母的斥骂声。 丫鬟恼道:“又指桑骂槐了。” 秦婉待要不理,屋子外面闹得更厉害了,只好走出来掀了帘子,就瞧见林母正叉着腰骂烧火丫头,嘴角垂吊,眉梢眼角皆是厉色。 “这又是怎么了?”秦婉不耐烦地问。 “我老婆子好命苦,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连饭都没得吃,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林母见她出来,不再骂人,改为了哭闹。 秦婉深出一口长气。 若是平日,她还愿意哄哄,今日心中不快,便没了好声气,恼道:“婆母这又是为何?之前是我爹娘为了夫君的事寻我方回了趟娘家,家里的伙食银子也交给了您,屋里也有下人伺候,想吃什么没有呢?” 林母哭的更厉害:“我知道你是大官家的女儿,瞧不上我这个老婆子,你不把我放在眼里,等子奇回来,他自会为我做主。” 秦婉:“……” 只是婆媳两人对峙倒还好,扯到林子奇,秦婉就不得不服软。 林子奇说今生绝不负她,但也请看在他的面上,要对林母多避让担待。 “婆母要吃什么呢?说与我,我便命人去做。” 林母啐道:“谁家的媳妇不是亲自为婆母洗手做羹汤?你又不是什么侯夫人,只是个举人娘子罢了,养那么多闲人摆架子做什么?我儿即便中了进士,也没有多少银钱供你挥霍,我劝你还是改了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才是为人儿媳的本分。” 秦婉气的说不出话来。 身边的丫鬟忍不住了,道:“小姐的嫁妆够养奴使婢几辈子的,自打嫁进来,可没花过林举人十两银,这个家的吃穿用度全都出自小姐的嫁妆。” 林母哭道:“媳妇身边的丫鬟就敢说这种话,还让不让我活了?我这一天天的没脸,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免得碍了你的眼。” 说罢,就做张做势的从内屋扯出白绫来,往梁上丢,闹着要上吊。 这么多人看着,怎会让她投缳,秦婉气的不轻,却又不得不服软哄劝。 屋子里闹成一团,没人知道林子奇正夹着书卷站在窗外,面色铁青,将什么都听入耳中。 他阴沉着脸,闯入屋内,对着秦婉就是一个耳光,怒道:“原来你在家就是这般待我娘的,怨不得我每次回来,娘都是在哭。” 秦婉被打得呆住了。 林母这会儿也不 再闹,只是匍匐在地上不停哭。 哭自己命苦,哭早死的夫君,哭自己手中无钱,让儿媳也瞧不起。 “你将我送回老家去吧,免得我在这里碍了你们的眼。” 林子奇立即跪下道:“母亲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若是让人听见,儿子还怎么在这世上立足?更不用说在朝中为官,光宗耀祖了。” “我苦命的孩儿啊,是娘误了你啊,”林母放声大哭。 林子奇也哭。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秦婉捂着半张脸,跪在一旁陪着小声啜泣。 好容易停了哭声,林子奇扶起老娘,斜了眼哭得伤心的秦婉,道:“还不快些服侍母亲重新梳洗。” 林母道:“不必了,我受不起。到是我儿匆匆回来,可用过饭食?” 林子奇更是百感交集,最在意自己的还是母亲。 秦婉只得忍住眼泪,命婆子买菜做饭,为夫君加菜。 林子奇冷声问:“为何此时才做饭?” 秦婉道:“顾六爷刻的诗集送到了家中,父亲看了喜欢便命人请我过去,正赶上饭点,我便逗留了一会儿,走之前也给婆母说过。” 林子奇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正要呵斥几句,突然头疼欲裂,捂着头便跌到在地,汗将衣衫都溻湿了。 “儿啊,我的儿,这是怎么了。都怪你这个搅家精,没廉耻的小娼妇儿,成天就想着勾我儿子,瞧把他折腾成什么样了。” “我儿苦心读书,本就体弱,那里还经得起你……” 林母扑到在儿子身上,眼泪鼻涕倾盆而下,骂的实在难听。 秦婉长这么大,何曾听过这般言语,面色涨红,耳边嗡嗡作响,恨不得撞墙明志。 倒是丫鬟慌忙道:“是不是要赶紧请郎中来。” 林母又骂:“还不赶紧去请郎中,站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以为我儿子死了,你好在找个汉子过活,不用再见我们母子两人。” 再骂下去,只怕奸夫都要骂出来了。 秦婉被丫鬟扶着呆呆坐下,小丫鬟跑出去请郎中,屋子里只闻林母的辱骂哭闹之声,林子奇早已疼晕了过去。 她再气再恨,也只能忍下。 好在郎中来得快,给林子奇扎了几针,又开了些药,道:“忧思过甚,肝气郁结,要小心养着,再犯的话,恐有头疾。” 林母忙问:“这病可耗费银钱?” 郎中道:“这病只怕要长期养着,林举人身 子骨弱。” 要长期养着,自然要耗费不少。 林母便瞧着秦婉,秦婉命丫鬟付了药钱,又问:“可影响我夫君读书考进士?” 郎中犹豫道:“只要不发作便无事,在下医术浅薄,只怕不能根治,等病人醒了之后,不如再寻良医诊治。” 秦婉懊恼极了。 谁能预料林子奇何时犯病呢,若是殿试上陡然发作,惊了圣驾,只怕讨不得好。 她蹙眉苦思,上辈子可未曾听说林首辅有此疾病。 难道是寻到了良医,日后被治好了? 林子奇穷的要死,前世这娘俩只怕也靠着秦鸢的嫁妆过活,秦鸢能花得起的银子,她自然也花得起。 秦婉心中暗忖,说不定秦鸢上辈子便是花了嫁妆银子为林子奇治病,这才得了林子奇的真心,日后处处以秦鸢为重,夫妻恩爱。 既然如此,她这辈子也借着寻访良医施恩于他便是,日后也不用受这老虔婆的气。 林母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眉开眼笑,又忍不住暗骂她丝毫不将夫君的安危放在心上,但面上不显,只拉过她的手,哭道:“好儿媳,子奇的病只怕还得仰仗你了,我们来京城没几年,到何处去寻良医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面具破裂 秦婉冷着脸,抽了抽手。 手却被林母粗壮的手攥得死紧。 林母继续语重心长道:“子奇犯了这病,也不知道会不会耽搁他应试,我倒罢了,回老家做个举人老娘,日子也过得,只你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女,跟着我们回老家着实委屈了。” 三言两语,林母又拿住了秦婉。 秦婉甩开了手,坐在一旁等着林子奇醒来。 若是平日,她怎能吃下这个大亏,早就和林母对着闹了。 再不济也得林子奇好好哄她才会心软。 可林子奇突然晕倒,让秦婉不敢也不好发作,这就失了先机。 厨娘做好了饭,将汤药也熬好了,林母独自去用膳,只留她守在床侧。 丫鬟忍不住悄声嘀咕:“莫非小姐就白白受了这委屈不成?” 秦婉自有主意,道:“如今这个时候,正是林家为难之时,我不计前嫌,好生待他,为他请医诊治,他就是个铁石心肠也该记住我的好,这才是为妻之道。” 丫鬟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搞不明白,为何小姐要弃战神侯爷不要,费尽心机要嫁给这个穷酸。 上次去侯府和红叶和翠茗说了会话,如今人家穿戴打扮与往日简直是天差地别,自己则比以前落拓多了,林母对她们这些陪嫁来的丫鬟没个好脸色,若是小姐再不硬气,以后的日子真是不敢想有多难过。 小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秦婉也没心情说话,半晌,林子奇终于醒了,面色恹恹,一句都不愿多说,秦婉小声道:“子奇你醒了?药煎好了,我让人取来喂你。” 林子奇没出声,只点了点头。 秦婉便命人到了药来,还没说话,林母就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入内,儿啊肉啊的叫了起来,又道:“好儿子赶紧起来吃药吧,娘来喂你,你千万别怕苦。” 说罢,端起药碗,就要给林子奇喂药,秦婉被挤到了一边,走也不是,留着也很是尴尬。 林母边喂儿子药,边道:“你可把娘吓坏了,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娘去靠谁去?好在郎中来的快,不然娘只怕要哭死了。你身子弱,又要读书,可千万不得耗费了身子骨,只要中了进士,好日子还在后头,有什么是忍不得的?” 秦婉:“……” 这话就和之前林母骂她不要脸皮勾搭林子奇的话合上了,可偏偏林子奇却没听出来,只当林母担心他的身子,还道:“儿子不孝,让 母亲担心了,这些日子在国子监读书太过,才头痛得晕倒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以前也未曾有过。” 秦婉本想告诉林子奇那郎中的话,还未张口,林母就道:“我儿只管放心养身体,日后读书也不要太过辛苦,你好好吃药养身体便是,没事的。” 丫鬟忍不住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林子奇忙忙喝了药,道:“我和思远住在一起,他每日睡得晚起得早,手不释卷,算算日子也近了,我难免心焦。” 林母不以为意道:“他诗才不如你,就这一门就赶不上你了,你若是和别人比还罢了,和他比什么?” 秦婉和林子奇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林子奇撵了林母去歇息,这才由秦婉伺候着用了饭,夫妻二人也没什么话说,用完之后,方寒声道:“你今儿太不懂事了,竟然将娘逼得都要上吊,我平日里陪尽小心,不就是想让你看在我的面上让着她些?我整日在国子监读书,你能不能好好的不生事?你是国子监祭酒家中的嫡女,行事怎能和市井妇人般不知分寸,若是娘有个好歹,你还有命活吗?再有下次,挨那一巴掌都是轻的。” 这话说的就重了,秦婉可担不起。 若是不分辨,这脏水就泼在身上,林子奇和林母在外说了出去,她还怎么活? 秦婉气得发抖,哽着嗓子,道:“夫君为何不问问婆母闹什么?若婆母整日里为了这样的事上吊,我就是有百十条命也赔不起。” 林子奇也没心情哄她。 今日本就不是放假的日子,他看了沈长乐派人送来的诗集,心中烦闷,请了假回家歇着,没想到家里也不清净。 林子奇懊恼地看了眼秦婉,他心中暗自后悔。 秦婉见他不做声,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尖声道:“上次和你娘闹得难看,我爹娘都不叫我回去了,这次还不是为了诗集,我娘才叫我回去,走之前,我还给她说了要吃什么只管吩咐厨娘便是,她自个不吃东西,见我回来了就闹,我解释几句,她就要上吊,你说说我图什么?” 秦婉满脸是泪,哭道:“我爹娘都远了我们两个,今日派人请我,我若是不去,我爹娘会怎么想?你娘这么对我,你还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一掌。” 林子奇的心神却全放在诗集上了,忍着不满和厌烦,虚搂她入怀随意哄了几句,就问:“岳父说那诗集如何?” 其实是想问秦祭酒对他的诗如何看。 可秦婉偏不顺着他的意,道:“我爹说,顾六爷的诗如 今也能做明白了,虽不怎么好,但也通顺浅白,图也画的很好,这诗集发售之后,日后也不会再有人说他是纨绔草包。” 林子奇面上闪过一丝厌烦,追问:“还有呢?” 秦婉直直地看着他,又道:“思远堂兄开了窍,做的甚好,这诗集有两位大人做的诗,还有跋,日后定会广为传播,你和思远堂兄都能得益,日后入了朝堂也能互为臂膀,相互支撑。” 林子奇面颊上的肉就抽了一抽,清俊的脸颇有些峥嵘。 他半垂眼帘,看向秦婉。 清冷的眼底虚虚掩下暴戾,温润君子的面具只需轻轻碰触,便会破裂开来。 既然秦婉看了那诗集,自然也看得出,他那日所做的诗,只有她做梦所得的那首能比得过秦思远,其他的都差一大截。 都怪顾靖钧那个纨绔非要附庸风雅,非要仗着顾侯爷的势,搞这么大阵仗。 天知道,他听说要刻印五百本时有多气恼。 却又不得不摆出俱与荣焉的样子来,当众感叹自己占了侯府的大便宜。 第二百六十三章 摊开来说 秦婉被他眼中狠厉定住了,说不出话来。 “以后别再提了,”林子奇语气淡淡,却让秦婉出了一背的冷汗,“你知我说的是什么。” 秦婉木木点头。 林子奇不让她提的不是诗集,而是她借做梦说起的那首诗。 她毕竟是在国子监祭酒家中长大,再不谙世事,也曾听闻不少故事,其中因嫉恨他人诗才结怨杀人的也不是没有。 幼时在老家,就有少年郎君偶得了几句好诗,被艳羡不已的亲娘舅杀了,将诗句攫为己有之事。 秦婉此时心中已明,林子奇做不出那首诗。 那么……前世林首辅传世的诗…… 秦婉不敢往下细想。 见她如此乖顺,林子奇坦然道:“我原以为顾六爷想攀着我等附庸风雅,不过寻些秀才抄录几本胡乱送人,谁知定北侯府财大气粗,竟为他造出这么大的声势,到便宜了你堂兄了。” 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倒能摊开来说话了。 秦婉放下心事,搭起了话。 “我听闻顾六爷作诗都做不明白,为何这次却不同?” 林子奇嘲讽道:“这可要多谢你的好堂兄,平日里在我面前总装着端正忠厚的样子,实则外忠内奸,将我瞒了去。” “我辛辛苦苦筹划和两位大人相遇,寻他和顾六爷等人做衬,却不想被他利用,反踩了我出头。他背地里去了好几趟侯府,和顾六爷成了好友,还费尽心思教人家作诗。” 秦婉惊诧:“思远堂兄教顾六爷作诗?” 林子奇冷笑数声,道:“可不是么,教人家对对子,从字到词,真是用心得很呢。” 一个附庸风雅的纨绔草包,竟然和素来端方的秦思远交好,若不是秦思远放下身段有意奉承,怎么可能? 秦婉又问:“可谁想出来的法子,让他又添了画来?” 说实在的,顾六爷就算是把诗做明白了,也实在不够看,但是配上这些画,就让人觉得此人也不算是个无才的草包了。 林子奇琢磨,“秦思远应当是想不到,他自入了国子监,就日日苦读,应当想不到这些。” 秦婉道:“定北侯府一家子全是粗人,也不会想到这样的法子。” 她前世和顾家人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料定他们绝不会通晓文人手法,这背后必有人点拨。 “你怎么这么说?”林子奇问。 “我,我跟着我娘去过侯府几次,接触的 多了便知道了。” 秦婉搪塞过去。 林子奇脸色苍白,“嘶”了一声,有些惊惶,“莫不是岳父他老人家?” 秦祭酒若是出手,那就是冲着抬秦思远的身价去的,顾六爷反倒成了顺带。 秦婉摇头,道:“不是,我爹娘的样子也是第一回见,很是高兴。” 林子奇不出声了,心中陡然泛起细细密密的悔意。 那就只能是秦鸢了。 秦鸢才华过人,素有韬略,虽然平日不显,但他这个未婚夫婿却是知道的。 难道定北侯对她言听计从? 定北侯是不是没有看到他写的信? 林子奇在心里琢磨,只听秦婉又道:“我爹说堂兄开窍了,他怎么开的窍,我实在不解。” “谁知道他有没有开窍,说不得他早做了几首,苦思冥想,就等着当众显摆呢。” 林子奇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读书人平日里都会积攒些好句好对,以备不时之需,若是真要忙忙现想着作诗,能作出什么好诗来。 秦思远知道要去游玉渊潭,只怕早做了准备。 还是大意了,没有提防到他。 去玉渊潭之前,秦思远去了侯府多次,如今看来,显然秦鸢出了不少主意,说不得秦思远的那些诗词,只怕也和秦鸢有关。 林子奇越想越觉得如此,很有些躺不住。 秦婉嘿然不语,今日桩桩件件,都让她心绪难平,再没了往日成竹在胸之感。 事态似乎和她想得开始不一样了。 夫妻二人各怀心事坐了一会,看看天色将晚,林子奇起身道:“我还要赶回国子监读书,娘吃惯了苦,不喜奢靡,难免会闹出些事来,你权且忍忍,再过些日子表妹来了,娘有人作伴说话,你就不用这么难过了。” 秦婉点头应下。 林子奇又连夜赶回了国子监,秦婉到了晚间才想起,她想要说的话,还是没说。 …… 秦鸢将琐事料理完后,备好了礼物,打算和顾靖晖一同去小院探视戚小哥母子,先打发顾十六过来让他们先做做准备。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戚小哥已能慢慢在院子里走动,只是身子骨弱,走不太远就要坐下来歇息。 顾十六一进来就笑着问:“戚小哥的身子可好多了?” 戚小哥腼腆笑道:“托十六哥的福,小弟好多了。不知十六哥来此有什么吩咐?” 顾十六道:“我能有什么吩咐,还不是为了侯爷和夫人跑腿,我给你说,有大好事,大喜事,你老娘呢?” 戚小哥挠挠头发,笑道:“我老娘就在你旁边坐着晒太阳啊。” 顾十六一惊,转头看去,戚小哥的瞎眼老娘的确就在不远处坐着,正朝着他的方向笑。 他是顾侯爷身边最得力的亲随,自幼就习武,也算是耳聪目明。 怎会忽略戚小哥他娘这么一个大活人呢。 顾十六咳嗽了一声,掩下惊疑,笑着道:“戚家婶子,侯爷和夫人待会儿就要来看您和戚小哥,还有好事说呢,婶子是个有福的,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看的见了。” 戚小哥的娘笑着道:“多谢十六相告,承你吉言,真希望这辈子还能再好好瞧瞧我儿的摸样儿。” 戚小哥眉开眼笑,问道:“侯爷和夫人不该让我们母子去谢恩吗?怎么还要来探视。” 顾十六正色道:“你娘立了大功,侯爷和夫人都记在心里,自然要来探视。再说了,定北侯府对咱们这些人最是体恤,可不像那些刻薄寡恩臭规矩多的主家。” 俩人站在那里说了会子话,顾十六又将戚小哥的老娘忘了,走时并未打招呼,直到出了小院回顾侯爷时,方想起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这是本事 “真是奇了怪了,”顾十六嘟囔。 “怎么?”顾侯爷问。 顾十六道:“夫人要去看戚小哥母子,让小的来请侯爷一同去,小院那边已经吩咐过了。” 顾侯爷应了一声,提脚便走,顾十六跟在后面,道:“戚小哥他老娘很有些古怪,小的也算是耳聪目明了,却总是忽略掉她。” “哦?”顾侯爷停下脚步,道:“我也曾闻小东提及,说她整日静坐,他们说话做事总是想不起她,偏她眼睛看不清了,耳朵却极灵,不然也不会听到刘太医的事。” 顾十六松了口气,道:“原来不是小的错觉。” 顾侯爷点点头:“这是她的本事。” 两人走到小院,秦鸢已经到了,戚小哥和瞎眼老母都在院子里站着,小东和李郎中不在,见了顾侯爷来,众人又忙见过礼。 因屋内狭小,人又多,就在院子里的遮阳棚子下叙话。 顾侯爷先问过戚小哥的身体,又说了些场面话,方道:“日后戚家婶子治眼睛的费用都记在侯府账上,仁和堂李郎中医术精妙,定能让戚家婶子恢复如初。” 婆子忙拉了戚小哥伏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哽咽道:“这让老奴说什么才好,侯爷和夫人心善,以后一定会有好报。老奴和儿子的命都是侯府的,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秦鸢忙让红叶和顾十六将两人扶起,笑道:“可千万别哭了,李郎中说你这病要好好养着,你这双眼睛就是哭坏的,等到眼睛好了,再哭也来得及。” 瞎眼婆子又哭又笑地应下,默默站立一侧。 秦鸢命红棉将备好的衣料和点心等物,递给戚小哥收着。 戚小哥涨红着脸接过,道:“多谢夫人赐物,上次主子们赏下的东西,还未用完,真不知怎么感谢才好了。” 秦鸢笑道:“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些衣料,你母亲用得上。吃的用的也不值当什么,没事的时候吃着玩罢。你们住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告诉十六或者红叶,若是有人为难你们,不尽心了,也只管说。府里人多,难免有些人胡乱说话扯着虎皮做大旗,你们若是受了委屈,可都是我的错了。” 戚小哥连忙道:“哪里,哪里,夫人管家极好,众人皆服,奴才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好赖。若不是夫人,这次府里就难熬得过去。我们私下里都说夫人只怕是天上的仙女来着,也只有侯爷般配。” 他年纪小,胡言乱语的也没什么分寸,但这话说的让顾侯爷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两条线都断了 顾侯爷道:“无妨,左右还有两天才开府,太医院的院正明日才有空前来验看,这两日先把府里的事情处理了来。若真是皇上有意,我怎么也得想法子推一推的。” 秦鸢笑道:“那便好。” 这两日的确够忙的,府里的天花病人都痊愈了,大家再无顾忌,便随意在府中走动。 一时之间府里涌出了许多人来。 红叶让顾十六帮忙看了红棉交上来的册子,自个也抽查了一番,见无疏漏便递交给了秦鸢。 因是第一回在夫人面前露脸办差,红棉盯得很紧,隔天就追问。 “红叶姐姐,我做的还可以吧?夫人可有说些什么?” 红叶道:“夫人没说什么,只说放在那里便是。我给你说,没错漏就不用担心,夫人宣布奖惩之后,若没人来闹,那就是做好了。即便有人来闹,也不定是你的事,还要看报上来管事有没有弄错。” 红棉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再问。 红叶瞧她那样子,突然想起件事,便道:“我这几日忙着盘账,过两日闲下来,打算教几个人看账,你先帮我问问可有愿来学的?” 红棉愣怔片刻,就笑着应了下来。 红叶自然不光给她说了,也给别人说了。 几个小丫鬟在私底下商议,不晓得该不该跟着学。 红棉道:“学会看账本也不知能作什么,难道咱们这些女孩子还要去做看账先生么?” 有人就有些犹豫。 有和红叶走的近的,便道:“红叶姐姐既然愿教,技多不压身,我就跟着学学吧,就算将来放出府去,也能用得上的。” 红棉便不作声了。 翠茗知道后告诉红叶,红叶叹道:“我只瞧着她泼辣能干了,没想到小心思这么多。” 秦鸢笑睇一眼,道:“聪明人哪个心思少的?倒是你,一半聪明一半糊涂,聪明全都用在办事上了,倒是少见。” 红叶强笑道:“那小姐可要多疼疼我了。” 秦鸢道:“那是自然,我的人我不疼谁疼?你们以前跟着我,手下没什么人使唤,等久了见识多了就知道了。这些都不算什么,但也要擦亮眼睛多分辨才是。倒也不必因着人家聪明心思多,你便怕了,各样人有各样人的用处,如何用人本就是门学问,你先慢慢学着吧。” 这话一出,红叶立即高兴了许多。 翠茗叹道:“也就是小姐知道如何安抚你,若是我劝你,你也不会这么快 好呢。” 红叶也不理会,只拿出前几日誊录出来的名目,问秦鸢道:“小姐,外院拨帐到内院的月例银子到内院发放这中间要差几十天,短的二十多天,长的快两个月,这几年的全都登记在这里了。” 秦鸢点点头,又道:“你再看看府里公产的庄子铺子何时交银又何时入账,经手的又有哪些人?” 听了这话,翠茗和红叶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迎着她们凝重探寻的目光,秦鸢淡淡道:“孙账房的帐即便是有些错漏,也不会太明显。其实大户人家最隐蔽、最严重之处却是在这些方面,我不过是防微杜渐罢了。” 翠茗皱眉,问:“小姐可是知道了徐家人干的勾当,就往这上头怀疑了?” 秦鸢点头,“差不多吧,究竟如何,还要再看。” 原本有些懈怠的红叶顿时又都斗志满满。 秦鸢又道:“内院历年的条目都摘录了出来,有人来回事,拿着旧例斟酌加减即可。外院还没有这些,你反正要教人看账,不如一并帮着理一理?” 红叶忍不住哀叫:“你可真是会给我派活啊,这样下去,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把账本还给孙账房。” 秦鸢就笑,“你越还的晚,他岂不是越开心?一定觉得咱们没能耐,只是装个样子罢了,殊不知红叶将他的老底都掀了。” 红叶道:“也不用等几天了,就现在吧,我现在就去教她们看账,顺便帮我誊录。” 说完就喊了人一起在耳房里看账本。 秦鸢又吩咐翠茗道:“你再去催催李妈妈,李郎中和小东的衣衫准备的如何了,明日他们就要走了,到时从日常采买用的小门走,你提前打点好,免得到时候又生事端。” 翠茗应了一声,就去了针线房。 秦鸢只点了两个小丫鬟在跟前伺候,摊开纸墨,低头写写画画,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分,顾靖晖一来便问:“今日不是要给李郎中和小东摆宴送别,你怎么打算的?” “娘说她来,我便没插手了。” 顾侯爷应了一声,便挨着她坐下。 秦鸢放下湖笔,歪头瞧去,见他面色不愉,便知有别的事,忙让小丫鬟去倒茶,自个拿起手边放着的团扇慢慢扇了两扇。 顾侯爷拿起她写的字胡乱看了两眼,放在一边,道:“地牢里的那个婆子被卸了毒囊,怎么拷打利诱都是不说。金参将查了好些个和庞海来往紧密的冀州军士,大都已解甲归田了,留下的也记不太清,毕竟 庞海死了也有些年头了。只说庞海对冀州的风俗人物都十分熟悉,言谈之中似乎和当地的大族也有来往。” 秦鸢没出声,等着顾侯爷的下文。 顾侯爷又道:“金夫人与赵氏来往紧密的妇人们倒是想起,赵氏偶尔提过家中还有个小妹,似是嫁了个钱庄老板,但不知是何方人士。” 这下等于两条线都断了。 顾侯爷懊丧地道:“程哥儿他们也说不出有什么亲眷可以投奔,开府后只能寻个人家寄养了,我已吩咐金参将看能否找个城中无儿无女的老兵,人要忠厚老实可靠,急切之间还有些难寻。” 丫鬟送上茶来,顾侯爷只看了眼,并没心情喝茶。 秦鸢想了想,道:“不如就按之前说的,府里隔出个临街的院子,让他们住着,伺候的人就让他们自己选些人过去,那假杨婆子自然会跟过去,咱们只给那两个孩子找个大人监管着便是,和寄养在别人膝下也差不离了。今晚就问问娘,看她老人家有没有人可用。” 顾家的旁族又不是没人,干嘛送给老兵养着,赵氏既然将两个婆子又丢回来,一是想趁着府里天花作乱,二来应当还是为着这两个孩子。 既然如此,自然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好。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人各有命 顾侯爷有些犹豫。 他是想着赵氏来路诡谲,万一真和耶律氏搅在一处,这两个孩子难以安排,与其将来撕掳得难看,到不如现在就远着些。 秦鸢劝道:“这些人情世故,娘比咱们拿手,他们现在没爹没娘,推官处又没个定论,若是推得远了,难免旁人说些闲话,诸如老子为了侯爷拼了命去,儿女却没人照料,让人心寒之类。要我说,不如放在眼跟前看着,一来瞧瞧赵氏后面还有什么动作,二来也防着外人的闲话。等到推官处有了结论,再怎么着也不迟。” 顾侯爷道:“那就先按你说的做,看娘提什么人来能管着他俩。” 秦鸢没出声。 小孩子最会看脸色行事,顾侯爷惯着他们,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没人惯着,闹腾一下也就过去了。 但这话她就不打算说了。 两人携手去了上房,顾老夫人已备好酒席,这次就连顾六夫人都出席了,赵嬷嬷贴身伺候,两个小小姐也被奶妈子抱着来凑热闹。 只有顾宝珠还在禁闭之中,不能出来。 因着之前,龙凤胎也没被叫来。 秦鸢许久没见顾六夫人,惊问:“六弟妹怎么这么瘦了?” 顾靖晖也骇了一跳,只是碍着是弟媳,不好多问。 顾六夫人强笑道:“这不是担心着孩子,我也病了一场,多亏了侯爷请来太医,慢慢将养着,过些日子就好了。” 声音低微,说几句便顿一顿,瞧着甚是费力。 脸上瘦的只剩一层皮,眼眶深陷,眉梢眼角都无力的吊着,笑比不笑还难看。 秦鸢赶忙道:“六弟妹慢慢养着就好,别为了闲事操心,如今最要紧的便是你的身体了。” 顾六夫人缓缓点头,道:“这些日子都仰赖你了,好在有你支撑着,不然府里可乱了套。” 顾老夫人笑道:“可别说,鸢儿处置得当,让咱们府里少了多少风波,除了那倒霉的刘太医,府里没人伤亡,这可真是大功一件,就整个京城里也难得。” 顾六夫人心里堵,便陪笑转了话题,道:“我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晚上睡不着,多亏了母亲送来的安神丸。” 赵嬷嬷紧张地看向顾老夫人,生怕穿了帮,好在顾六爷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姨娘和抱着孩子的奶妈子,屋子里一下闹腾起来,便把这个话题岔开了。 请完安后,顾六爷见顾六夫人恹恹地坐着,就道:“你身子不适,也不必强 撑着来,李郎中也知道你身子不好,不会挑礼。” 虽然是关心,口气却很有些生硬。 顾六夫人坚持:“李郎中冒险入府,治住了天花,是我们府里的恩人,就两个孩子也是他救回来的,我们怎能不来?” 顾六爷皱了皱眉,“既然如此,你就呆着吧,待会儿不舒服了可别勉强。” 顾六夫人看众位姨娘,个个神采飞扬,就黄姨娘也养了回来,只自己如同枯槁,心下难免有了几分伤情。 秦鸢道:“这也算是家宴,李郎中和我有些渊源,六弟妹也不必过于客气,若是不舒服便歪着,撑不住了退席也无妨,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顾六夫人点头道:“多谢三嫂好意。” 说着话,李郎中也带着小东来了,众人述礼毕,挨次坐下。 酒过三巡之后,见顾六夫人靠在椅上,很有些勉强,李郎中皱眉道:“顾六夫人身子骨……可还行?不如略坐坐便回,席上的东西六夫人皆不能用,酒水就更不能沾了,你这个病喜静,坐久了周围人多也费神。” 顾六夫人强笑道:“我也是为了谢您的救命之恩,略坐坐就走。” 李郎中正色道:“我们医者,不在乎这些虚礼,救死扶伤是本分,顾六夫人的心意在下领了,明日院正大人前来府中验看,再请他开些药调养才好。” 他本是心中无愧,奈何顾六夫人多想。 顾六夫人强撑着要久坐,赵嬷嬷怎么劝都不行,顾六爷本就烦他,也索性不管。 就是这样,也没撑到半个时辰。 众人都敬李郎中酒,来来往往也已有几轮,李郎中道:“两个小小姐也早点回去歇着吧,这病刚好没多久,还是养着为好,别太费神了。” 黄姨娘听了赶忙跟着顾六夫人退席。 顾六夫人回去之后又在自个的院子里唉声叹气,任由赵嬷嬷怎么哄都不行,最后还是服了些安神的汤药睡下了。 她走了之后,众人都觉得自在了许多,尤其是顾六爷。 顾老夫人叹息道:“老六媳妇这个病……不知何时才能好。” 几位姨娘赶忙道:“六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秦鸢等知道底细的,都不作声。 李郎中更是不接腔。 顾六爷想了想,道:“母亲,人各有命,勉强不来的,徐氏慢慢将养着,左右府里也不缺钱。等国子监放了假,两个儿子回来,她见了孩子说不得心情好了,病也 好得快些。” 听了这话,顾老夫人忍不住皱眉,想要说他两句,又碍着客人在此,便道:“哎,等开了府,可要好好地宴请亲朋故旧们,除除晦气才好。” 秦鸢道:“娘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容嬷嬷忍不住哈哈笑道:“夫人就是俏皮。” 顾老夫人也笑道:“那我便吩咐你好好筹办了去,有什么短的缺的拿不准的,便来问我。” 秦鸢笑着应了,又道:“娘见多识广,侯爷和我正有件事拿不准,要听娘的主意。” “哦,什么事?” 顾老夫人就笑。 老三夫妇有商有量,让她欣慰。 顾靖晖道:“儿子和鸢儿商议着,因赵氏的缘故,两个孩子在府内住着也不合适,他们也没亲戚可以投奔,不知娘能否推荐个人,教养他们。” 顾六爷抢了话,“三哥这是想明白了?不知三哥打算将他们养在哪里?” 顾靖晖看着顾老夫人道:“儿子打算将侯府挨着街的院子隔出来,和府里分开,另外给他们开了门,当作两家来往,这样也算分开了。只是毕竟让了他们做义子的,总不能随便丢给别人,还请娘费心选个人才好。” 顾老夫人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就道:“先这么着也好,一边先养着,一边慢慢寻访他们的亲戚,要我看,不如寻个远房无子的族人照看,年纪大性子稳妥,我们也放心。” 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之砒霜 顾老夫人刚说完,顾六爷就拍手道:“母亲说的甚是,这么着也算交代的过去了,日后说起来,侯府也未曾失了信用。只要他们好好长着,总缺不了一个前程。” 他也没打算将双胞胎撵了多远,只要能搬出府,就合了他的意。 顾老夫人对李郎中笑道:“我家里的琐事让您见笑了。” 李郎中道:“谁家里没点烦心事呢,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是皇帝老子也是一样的。” 顾老夫人点头道:“您说的不错,皇上为了儿子也心烦呢,太子身体病弱,遍寻良医也是无法。” 李郎中笑笑,将杯中酒饮尽,道:“明儿一早在下便和小东走了,多谢这些日子侯府对我们师徒的费心招待,日后有用得着仁和堂处,便尽管说。” 顾老夫人笑道:“都这么熟了何必还这么客气,老婆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仁和堂之后能定期来侯府请平安脉,不知意下如何。” 顾六爷道:“母亲不说儿子也想提一提这事,李郎中医术高超,小东教儿子打拳,这些日子身子都康健了许多,李郎中还说儿子这个弱症只要调理上几年便好。” 李郎中大喜道:“顾老夫人放心,以后在下便带着徒儿常来府中走动,有什么头疼脑热,只管令人来请便是。” 小东也满脸喜色。 顾六爷还逗他:“以后你就不用怕你师傅没生意做了,你可以天天来教我打拳,还可以跟我看画。” 小东笑道:“那你教我画画,可以吗?” 顾六爷自觉教小东还是绰绰有余,立即道:“一言为定。” 说毕,两人还击掌为盟。 他们聊的开心,到也不管旁人怎么看。 顾老夫人摇头道:“我这个小儿子,素来随性,今儿也是高兴,喝多了点酒,就有些借酒装疯了,李郎中勿怪。” 众人哈哈一笑。 顾靖晖从袖筒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李郎中,道:“您的活命之恩,侯府全都记下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李郎中等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一刻了,自然也不推辞,便接过塞入袖中,看也不看。 此举在顾六爷看来,很有些视金钱为粪土的名家风度,对李郎中师徒更有好感。 秦鸢看在眼中忍不住偷笑。 看看也差不多了,众人便散去,李郎中带着小东回到住处,一进门就见桌子上摆放着两个大大的包裹。 打开来看,是 些时兴的糕点和衣料,还有几套做好的衣衫鞋袜。 小厮道:“这是翠茗姑娘让人送来的,说是催着针线房赶出来,做的有些急,先将就着穿,日后再送些好的。” 小东眉开眼笑,摸了又摸。 等小厮退了出去,小东悄声道:“师傅快瞧瞧,侯爷送了咱们多少银票?” “小财迷,”李郎中嗔道,面上全是笑容,伸手一摸,打开来看,里面又是一张千两的银票。 “乖乖,侯府真是财大气粗。” 李郎中高兴地收了起来。 小东问:“那以后咱们来侯府看诊,还有没有钱拿?” 李郎中道:“自然是有的,他们这样的人家不会按次给钱,会每逢节日送些节礼过来,都是定例。” 小东在床上翻了个跟斗,笑道:“这可真太好了,我就不用担心以后穷的没饭吃了。” “……我可不曾听说哪个郎中被饿死的……咱们是做堂的郎中,又不是走街串巷的铃医,仁和堂好歹还有这么多年的名气在呢。” 李郎中不懂小徒弟为何总是害怕没钱。 小东眯着眼睛,嘴角翘的老高,“师傅,咱们有钱了,我能跟着顾六爷学画画吗?” “行,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吧。” 李郎中又好气又好笑,拧着他的耳朵,道:“你小子,心眼太多了。你要学便好好学,为师我还等着你为仁和堂扬名了,全靠你了。” “那行,那可说好了,这张银票给我留着,以后师姐给我印书可要花费不老少呢。” 李郎中:“……”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就显着你了,是吧。” 秦鸢先回了梧桐苑,梳洗好后,躺在了床上睡了会子,顾侯爷才回来。 “怎么说到这么晚?” 秦鸢听到动静小声哼哼。 顾侯爷三下两下忙换了衣裳,搂住小妻子,道:“和娘说了些事,娘列了几个人选,让我们看看。” 顾家的族人不少,但要寻个辈分和他相同的,脾气要好,性子要中正,膝下没儿女的,也不是件易事。 秦鸢道:“寻着了就好,咱们多贴补些银两,总不让他吃亏。” 顾侯爷叹气:“但愿吧。” 若是赵氏非要使坏,那就难说了。 顾侯爷想了想又问:“为何你师傅明儿一大早就走?” 他本不想今晚给谢礼的,总觉得有些生分和仓促,可偏偏李 郎中得知明日太医院院正要来,就说急着要走,想多留两天都不成。 秦鸢翻了个身,离他热烘烘的躯体远了点,道:“我也不知,不过瞧他那样子,像是很不喜太医院的人。他经常教导小东,这辈子继承他的仁和堂就好,千万别想着进太医院做事。” 顾侯爷有些奇怪,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进太医院自然是好的,我瞧着你师傅的医术甚高,怎么却不愿意去太医院效力?” 秦鸢哼了一声,道:“他人之蜜糖,我之砒霜。兴许师傅他觉得进了太医院拘束太多,为名利所困,整日勾心斗角的,就做不好郎中了。” 顾侯爷没接腔。 第二日一大早,小东迷瞪着双眼跟着李郎中出了小院,小厮在后面帮着提包裹,三人往日常采买所用的小门走去。 翠茗早已为他们打点好,守门的婆子已为他们开了门,只等着放行。 见他们包裹太多,婆子还道:“李郎中为何不多留两天,明儿就正式开府了,也能派辆马车送你们回去。” 李郎中只是笑笑。 出了府,小东也忍不住问:“师傅,为何咱们不多留两天,有马车送回去多方便。”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只收了一青花瓷罐 送他们的小厮不能出府,包袱就更显得多了。 李郎中安抚他,道:“咱们往前走两步,到了巷子口再喊两个挑夫,就没事了。” 小东想了想。 “师傅在这里等着,我去巷口瞧瞧,喊两个人来,若是有车或者轿子,要不要?” 李郎中道:“当然要了,我又不是铁公鸡,早些回去还要打扫房间呢。” 小东放下包裹,让李郎中看着,一路小跑着往巷口去了,不一会就拐回来,身后跟了个大汉。 见这汉子体格健壮,一身短打装扮,脚上穿着麻绳编就的草鞋,李郎中就吃了一惊。 这明明就是个练家子啊。 李郎中倒抽了口冷气,正想着要如何回绝。 小东笑道:“师傅,原来十六哥哥早已安排了他在外面等着送我们一程,正好碰上。” 汉子点点头就当打了招呼,也不多话,直接驮起两个大的,手里又提了剩下三四个包袱,抬腿就走。 出了巷口,又有人赶了马车来。 汉子将包袱丢在上面,又转头唤他们师徒二人坐车:“这是得了顾十六吩咐准备下的,不如府里的马车雅静舒服,两位将就坐坐吧,下次就好了。” 李郎中和小东松了口气,不然这么多东西,还真是为难。 不多久,就到了仁和堂。 李郎中带着小东拿了东西下车,道:“劳烦您回去替我多谢十六兄弟,就说下次入府请他喝酒。” 又取了碎银子塞在汉子手里,说是请他喝茶。 汉子朗声大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都是府里主子吩咐的,李郎中带着徒弟入府治病,咱们谢您还来不及,怎么还能要这个,被兄弟们知道了定要笑话。” 说罢,将银子丢到小东怀里,调转马头就走了。 李郎中对小东道:“这一看就是顾侯爷麾下的军汉,爽直。” 小东道:“我以前最不喜欢跟着师傅进高门大户,定北侯府却是例外,他家没有仗势欺人那一套,都没什么架子。” 李郎中心里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这小子哪里知道人情冷暖。 不是看在秦鸢份上,他们连侯府的门都摸不着哩。 …… 秦鸢照例处理完事务,廊外站着的小丫头进来,道:“太医院的院正大人奉旨前来查验,侯爷请夫人去上房。” 秦鸢忙换了见客的衣衫,带了红叶、翠茗二人往上 房去。 红叶道:“院正大人奉旨查验,若是有李郎中作陪,是不是要方便许多?” 秦鸢摇头:“自古同行相轻,倒也未必,左右府里也没了病人,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倒是六夫人的病要指望着他,但有侯爷开口,想来也不会拒绝。” 李郎中避之不及,她就不用把他扯进来了。 也不知陈家的旧事是否与这位院正大人有关联。 一路想着,就到了上房。 秋菊亲自来迎,道:“太医院的院政大人带了两名太医,侯爷正说着刘太医的事。” 秦鸢点头,默默跟着进了厅堂。 众人已分主宾就坐,见了她来,又少不得起身见礼。 秦鸢坐在顾侯爷身侧,仔细打量了眼这位庞院正。 五六十岁的年纪,中等个儿,白净面皮,身形清廋,八字眉让面容微带愁绪。 另外两名太医年岁在三四十岁左右,处处都抬着庞院正,以他马首是瞻。 庞院正说话很慢,“侯爷上折子说刘太医已亡故,可是因着天花的缘故?” 顾侯爷道:“本侯觉得应是,当初刘太医高义,自请入府,府里当时也没请动旁的郎中,全靠刘太医勉力支撑,谁料到他竟就病了……哎……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刘太医病了没两天,就一命呜呼了。” 他说到后来,顿了顿,低垂下头,似是很有些伤心。 庞院正迟疑道:“刘太医乃是从六品的官身,开府之后可否将刘太医的棺椁……” 顾侯爷哀叹一声,道:“说起这事,本侯也是没奈何,实在是有些对不住刘太医的家人……刘太医病的急,本侯也没想到他去的这么快,待到外面请的郎中来时,他已断了气。刘太医医者仁心,死前还特特命人交代本侯,为免天花横行,就地火化……总共也就收了一青花瓷罐的骨灰罢了。” 两名太医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哪,竟然火化了。” 庞院正也是目瞪口呆。 半晌方道:“这……这……” 顾侯爷截断话语,“本侯已经上奏朝廷,其中内情细细的都写在了密折之内,皇上应当有所表示。” 庞院正回过神来,也不敢得罪他,点头道:“刘太医此举也是为了京城安危,想来皇上必有嘉奖,待下官回去,上奏皇上侯府查验事宜,并为刘太医请功。” 此言正中顾侯爷下怀,立即点头道:“甚好,就劳烦庞院正了。” 旁边两名太医敢怒不敢言,只偷偷拿眼瞪顾侯爷。 顾侯爷全不在意,只当不知。 庞院正静静喝了杯茶,稳了心神,方问:“听老夫人说,府里的疫情能及时遏制,多亏了侯夫人用的药香,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香方?” 秦鸢早知会有这么一问,她本将这香方抄录在上奏的折子中,以供后来之人采用,倒也没有什么守秘一说,但这香方的来历却是不能说的。 “这香方是偶从本古籍上看的,我素来喜欢调香,就看着加减了些,本也是胡乱之举,没想到恰恰有用,也是天佑。” 庞院正犹豫片刻,道:“敢问这本古籍可能借来一观。” 秦鸢笑道:“幼时所见,早不知在何处了。” 一位太医忍不住道:“难道夫人幼时便抄录了此方?” 秦鸢道:“那倒不是,只是一眼看去便记住了,这么多年也未曾忘记。” 太医:“……” 庞院正虚眯着眼,仔细端详了秦鸢片刻,道:“真没想到,侯夫人竟然如此聪慧,不仅记得牢,还调的恰恰好。” 顾老夫人忙道:“这孩子在调香上素有一手,她调的香丸,我用了身子骨都好了不少,染香居的冷掌柜还求着要卖她手头的香丸呢,冷掌柜调了几十年香了,也说远不及她。”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他早已走了 染香居的冷掌柜调香甚是有名,一般人远不及他。 顾老夫人拿来作比,庞院正便无话可说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与众不同,旁人难为之事,与他就像喝水吃饭般简单。 天赋上的事,不服不行。 庞院正便不再纠缠,正想问些别的,顾侯爷道:“本侯有些难事要请院正大人帮忙。” 庞院正正色道:“请讲。” 顾侯爷道:“本侯的弟妹病的厉害,家里人甚是担忧,只是碍着天花没有出去求治,还请院正大人移步诊治一二。” 太医问:“不是府中有位能干的郎中?” 顾侯爷道:“这位郎中说他不擅治这个,还说病人和医者也要有缘分,我那弟妹可能和他就是缺了点缘分吧。” 庞院正点头道:“……他说的也是……名医也有治不了的病,走街串巷的土郎中也有祖传的方子,专能治些怪病,这都是说不准的,既然侯爷相请,那咱们这就去吧。” 顾老夫人便起身相送,秦鸢跟在顾侯爷身后,一并去了六夫人的院子。 顾六爷已经等候在此,因着要见客,穿了正装,头发用发冠束起,因着这些日子痴迷做诗作画的缘故,瞧着越发文质彬彬了。 庞院正不免仔细打量了他两眼。 顾侯爷桀骜英俊,顾六爷文质温润,虽然都长得好,却看不出是一家子。 顾六爷上来就施了一礼,道:“劳烦院正大人为拙荆诊治一二。” 庞院正连忙还了一礼,道:“顾六爷不必多礼,侯爷的吩咐下官不敢不从,只是才疏学浅,若是力有不逮,还请见谅。” 寒暄之间,赵嬷嬷已命人在屋内拉了张屏风,男子们都在屏风外坐着,秦鸢带着丫鬟转入屏风内,就见顾六夫人面色蜡黄,恹恹地靠在罗汉床上。 秦鸢就问:“弟妹为何不躺在帐中,请太医入内室看诊,梳洗装扮也有些劳神。” 这人本就病着,走动都费力,却还要坐起来,还要穿大衣衫,梳头什么的折腾。 着实有些不必。 秦鸢本是好意,赵嬷嬷也深以为然。 但顾六夫人强撑着道:“哪里就弱成这个样子,我能支撑起来就起来了。” 红叶忍不住撇嘴。 秦鸢见她不领情,便道:“看样子弟妹好了不少,不然也支撑不起,我也不过是担心你劳神罢了,今日有院正看诊,估计好的更快些。” 顾六夫人慢 慢道:“承你吉言。” 秦鸢不再多话,就坐在了不远处的绣墩上,小丫鬟把东西都摆齐,便去请庞院正来诊脉。 见庞院正鬓发微白,面容清廋,衣着谈吐都很体面雅致,顾六夫人先就满意了几分。 待到诊脉时,顾六夫人就更觉得满意。 之前那位王太医毕竟是院正大人的弟子,总是差了些。 庞院正皱着眉头,显得更愁了,他把了半天的脉,问:“之前吃了什么药?” 秦鸢道:“赵嬷嬷快把之前的药方拿来给院正大人看了。” 赵嬷嬷赶忙拿出药方子,递了过去。 庞院正看了之后,点头道:“这药方开的也算不错了,这病只能慢慢地养着,为何不继续让这位郎中看呢?” 言下之意,并不想接手。 赵嬷嬷就有些着急。 秦鸢道:“自然还是要请院正大人看过,方才放心,之前的那位说他只能开出这样的方子,也拿弟妹的病没什么好法子。” 庞院正被架在这里,就有些犹豫。 贵人们看病,请好几个大夫开方子也是有的。 顾六夫人忙道:“我这病如今有些重了,还请院正大人多想想法子,救我一二。” 庞院正推脱不了,便道:“下官也只能勉力一二,若是吃了不见好,还请另换个大夫为好。” 赵嬷嬷忙道:“院正大人开的方子,定然是最好的。” 庞院正笑道:“这也未必,万事也要讲求个缘分。” 这病只能慢慢的拖着养着,谁来看都这个样子,也只能拿缘分推脱了。 赵嬷嬷的心就有些往下沉。 顾六夫人却觉得,自个定与院正大人有缘,会慢慢好起来的。 秦鸢心中暗叹,却也无可奈何。 庞院正到一旁桌边坐下,沉吟半响,写了张药方。 赵嬷嬷赶紧来拿。 庞院正对她道:“这病主要还是要养着,六夫人能睡得好,吃得下,便好了不少了,平日万万不可多思多虑。依我说,这世上除了生死无大事,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六夫人放宽了心,喝的药才能有用,不然怎么喝都只是白白吃苦罢了。” 赵嬷嬷道:“一定,一定。” 顾六夫人也忙道:“我一定按照院正大人说的做,绝不多说一句话,多费一点心思,多动一动。” 秦鸢笑道:“弟妹若能如此,这病一定能好起来。” 她拿过赵嬷嬷手中的药方子,扫了一眼,心里已然知道,这庞院正的医术并不比李郎中高明。 可见顾六夫人这病是难好了。 若是让李郎中辅以针灸,顾六夫人这病还能拖得久些。 她递回方子,就碰上庞院正若有所思的目光。 秦鸢不以为意。 她能配医香,必然就会懂些医术,这迟早是要展示人前的,只是懂多少,却是由她说了算。 庞院正走出屋子,便问顾侯爷道:“之前给顾六夫人开药方子的是哪位郎中?他的医术不错,配药很有些特色,其实顾六夫人的病交给他来治到更方便些。” 旁边的太医笑道:“不知是哪位郎中入了院正大人的青眼。” 顾侯爷略一沉吟,道:“是刘太医之前就开的药方,此前府里看诊的郎中做了些许调整。” 庞院正面色狐疑,显然有些不信。 “不知府里那位郎中尚在否?说起来,下官也有些好奇,想与这位郎中结识一二,他又有本事,又有胆色,这样的人很是少见。” 顾侯爷叹气,道:“他早已走了,听说他用的是他家祖辈传下来的方子,应对疫症极是管用。我买了他的方子,已经抄入折子,上奏给皇上了,想来以后若是再有别处犯天花,也能用得上。” 第二百七十章 拿不住我 顾六爷正站在一旁,虽不知三哥为何如此说,依然顺着点头称是。 秦鸢看了眼顾靖晖,虽有些诧异,但并未作声。 两位太医的面上便露出些不屑。 对于医者来说,祖传的方子乃是安身立命之本,要一代一代往下传的,轻易就卖掉,着实让人有些瞧不起。 能治疫病的方子,岂能和平常的方子相比。 这么一说,庞院正也失了要见李郎中的兴致,只笑道:“顾侯爷一片为国之心,谁人能及,难怪皇上在众人面前多次夸奖侯爷的忠心。” 他原本是想见见那位郎中,不想却打探出顾侯爷上的折子有些什么内容,心中狂喜,就急着想告辞。 因此顾侯爷再三挽留,也没有留下他们三人在府中吃酒。 庞院正道:“若无意外,明日即可开府,下官回去就递折子上奏朝廷。” “有劳院正大人。” 顾侯爷侧过身,曹管家赶忙捧上备好的银袋。 顾侯爷道:“院正大人与两位太医拨冗前来,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诸位在皇上面前为本侯多说些好话。” 说毕,便亲手递了过去。 再三推辞之后,庞院正便收了,另外两位太医也跟着收了。 出了侯府,两位太医按捺不住就议论起来。 “刘太医实在是太冤了,当初冒着危险自请入府,没料到却是这个下场,连棺椁都没得,日后如何得享后代祭祀,刘家人若是知道,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这事只怕难了,侯府也不知会有什么表示。” 另一个掂了掂手中的银袋,道:“定北侯府出手大方,想必不会薄待刘家人。” 庞院正只道:“侯爷已上了密奏给皇上,我等如实禀报即可。” 定北侯府的事处处透着些许蹊跷,他在太医院多年,若不是谨言慎行,怎能按得住那么多门派,应付得了那么多贵人。 再说,顾侯爷折子的内容,才是最要紧的,他还得乘空传给关系亲近之人。 等他们走了,顾六爷便问:“三哥,为何方才要如此说?” 秦鸢也看了过来。 顾靖晖笑道:“不这么说怎么说?不过是为了少些是非罢了,你没看李郎中压根不愿意沾太医院的边儿吗?你以后也小心着些,不要说漏嘴了。” 顾六爷拍手道:“也亏你想得出来,竟然说是刘太医开的方子,真正是死无对证。” 秦鸢也忍不住笑了 。 顾靖晖道:“我也不知为什么,瞧着他们三个就有一些心烦,真要将李郎中说与他,庞院正盘根问底的,说不定还要掰扯出刘太医的事,不如就这么着。” 刘太医之事,顾六爷影影绰绰听了些风声,内里的东西知道的并不是太明白,就问:“若是刘家人来闹,那该如何?” 没有棺椁实在是太惨了。 刘家人不会白白吃了这个亏,定然要来讨个说法。 顾侯爷满不在乎地道:“刘家人不敢来闹,若是闹了,让韩管家出去应对便是,你们都不必理他们。” 这话虽然是回顾六爷的,却是对秦鸢说。 毕竟顾六爷并不管事。 秦鸢对顾侯爷的说法将信将疑,但她也只有些许猜疑,也做不得准,因此就只当顾侯爷就是为了防着拔出萝卜带着泥,才这么说的。 她接过话道:“那等刘家人来了,我便打发韩管家去应对。” 顾靖晖点头。 秦鸢又道:“府里明日就要开府,我打算今日将府里的人都召集起来,按他们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奖惩一二,不知侯爷……” 顾侯爷立即道:“我跟你一处便是。” 顾六爷想了想问:“三嫂可需要我也在?” 秦鸢道:“六弟若是有事便去忙罢,封府之前,我当众颁布过条例,让他们遵照做事,也承诺过要进行奖惩,左右都是些琐碎的事情,你未必耐得住性子听。” 顾六爷道:“我坐在一旁看看,不出声便是。另外三嫂若要赏,沈长乐可一定要有一份。” 顾侯爷道:“你看你又不懂,又爱插话,沈长乐一直在府外做事,你三嫂要奖惩的是这段日子在府里做事的人。” 顾六爷没出声。 秦鸢笑道:“沈长乐自然是有赏的,只是如你三哥所说,不在今日之列。” 顾六爷笑了笑,道:“只要三嫂记着就行。” 说完又得意的看了一眼三哥。 顾侯爷:“……幼稚……” 韩管家得了令,传阖府人等,半个时辰之后,在外院的大场内集合。 不一会儿,人都集齐了。 场中喧嚣不已。 这些日子,不少人因轮着出值,都没怎么碰过面,如今奉了主子的令凑在一处,又没了天花压在心头,不免东拉西扯,高声问候。 韩管家派人搬了桌子、椅子,又支起一把大绸伞。 曹管家 还命人在四周洒了清水,压住了尘土,又点了香,摆上茶水。 孙账房就对身侧的张管家道:“你看他两这马屁拍的,以前也未曾见如此,才过了这段时日,就认了主子了。” 他长长的脖子抻着,说话时喉结激烈地上下滚动,满脸的不以为意。 张管家道:“这两人才是聪明人,我如今一身的骚,也不敢往跟前凑,只巴望着别想起我来,你也消停点儿吧。六夫人失了势,夫人如今威望正隆,侯爷又对她上心,说不得整个侯府都要在她掌中。” 孙账房摇头道:“侯爷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怎会将整个侯府都交在夫人手中,说起来,她入府还没有半载呢。” 接着又很有些得意,“再说了我又没什么短儿被她拿,这些话也只我们私下说,当着旁人的面,我半点儿也不会吐露。” 张管家没出声了。 没一会儿,管事和管事妈妈们都集齐了,接着,梧桐苑的丫鬟们婆子们都到了。 几个小丫鬟,用手里的帕子又擦拭过椅子,铺上了象牙箪。 秦鸢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了进来,身侧是背着手的顾侯爷,顾六爷跟在身后。 曹管家忙大声道:“肃静,肃静,侯爷和夫人都来了。” 众人顿时住了嘴。 顾靖晖伸出手,拉着秦鸢入了坐,顾六爷挨着顾侯爷一侧坐下了。 孙账房就小声问张管家,“六爷都来了,怎么六夫人不来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 势大 因着场上寂静一片,张管家没敢回话。 孙账房的悄语已被顾侯爷听见,倏地那如电般的目光便射了过来,他心里一惊,长长的脖子便是一缩,再不敢出声。 此时,秦鸢已讲了些勉励的话语,肯定众人这些时日在府中的辛劳,又命一旁的红叶拿过册子宣读对众人的评定。 读完之后,红叶朗声道:“如有不服,待散了便来寻我。” 接下来,就由秦鸢说了对众人的奖惩, 除了几个无法摆在明面上的人,人人有份。 奖惩自然是按着评定来的,而评定又和管事和管事妈妈们的裁定有关,一项项一条条,又都有法度可依。 众人心服口服。 顾六爷在一旁瞧着,顿觉得管家应当也不是太难之事。 只要定好规矩,督促大家按此例行便是。 并不像徐氏管时那般琐碎。 “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夫人问过了老夫人和侯爷,为大家每人再添一两银子的劳苦费,你们拿回去买些点心果子吃着玩罢。” 翠茗和红棉等人相帮着点算银两,一一交给念到名字走近来的人。 因府里人多,这一遭下来,足足用了近一个多时辰。 顾侯爷全程陪坐,毫无半点不耐。 众人领了银钱,自然都争着说主子的好话,什么主子宽仁,怜惜弱幼,体恤下人、英明能干等等……等等。 秦鸢唇角微翘,面上始终挂着淡笑,既不拒绝众人亲近,也不会喜得忘了分寸。 孙账房看在眼里,内心很有些煎熬,好容易等到众人散去,忙抓住张管家,问:“六夫人这是不管家了吗?倒让夫人把人心拢得这么紧。又是奖又是罚,侯爷和六爷全程坐着相陪,这些墙头草们就都倒了。” 张管家苦笑道:“你还不知?六夫人病的厉害,连身子都起不来,哪里还有心力管这些?从此之后,这府里还不是夫人的天下?” 孙账房大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管家道:“六夫人院子封了之后,就因思虑太过病了,只是一直拖着,拖不过了,才吃的药。你在外账房当然不知道。” 孙账房仔细地品了品这句话,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道:“六夫人也太小心的过了,何至于此?真是因小失大,因小失大啊,这病也是能拖的?” 张管家点头叹道:“女人嘛,在后宅就看到那么点大的天,难免心眼小一些,想 的多些,再说近来府里出的这些事,搁谁也会多想。” 孙账房急急问:“那以后咱们这事……” 张管家赶忙抬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话,道:“如今这样,还是收了手吧,我是不敢再动了,若是被逮住,几代人积攒下的脸面都没了。” 孙账房和张管家话不投机,心事重重地回到账房点算账本。 韩管家和曹管家正坐在里面说的热闹,见他来了,只微微点头示意。 孙账房胡乱打了几下算盘,便也停下了手听他们说话。 韩管家道:“侯爷真是爱重夫人,他素来冷冰冰的,今日坐在旁边,竟然一次也不曾板脸。” 曹管家道:“夫人着实能干,这么年轻便接下了府里的重担,又深得老夫人喜欢,就连最烦这些事的六爷,也对夫人推崇的不得了。” 韩管家叹了一声,道:“可别说,夫人的陪房,那个姓沈的,这次做的真漂亮,给侯爷印刻的诗集据说十分出彩。老夫人见了高兴的很,上房上下都得了重赏,还让人拿了去祠堂烧给老侯爷,让老侯爷瞧瞧六爷长进了。” 曹管家拿过小茶壶,吸了一口,跟着道:“可不是吗,六爷身边的小厮也得了不少赏银呢,这两天都在外院显摆。” “六爷一直是老夫人的心病,夫人帮衬着六爷长进,老夫人能不高兴吗?这也是夫人的周到之处。以后六爷的名声只会越来越好,侯爷有个长进的兄弟,面上也光彩些。” “对,听说六爷长进还是因着和夫人的娘家堂兄走的亲近。你品品,夫人可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文官家的女儿的确不一样,秋菊说,老夫人最爱听夫人说话,说读书多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孙账房快要听不下去了。 韩管家还道:“平日里我只觉得你对夫人奉承太过,她再能干,入府还不到一年,年纪又轻,没经过什么事,又有六夫人在前。谁知还是你长了双慧眼呢。” 曹管家哈哈大笑。 “我有什么慧眼,不过是敬着夫人年纪轻又这般能干,十六兄弟是侯爷身边的第一活泛人,你看他对夫人如何?我不过是跟着十六兄弟学罢了。” 韩管家笑着道:“说一千道一万,反正你看对了。” 曹管家拿过小茶壶,笑眯着眼睛,惬意地吸着茶水。 此时无声胜有声。 谁都能瞧出他有多得意。 孙账房牙根紧咬,心里有百十个不服,也只能暂且压下。 韩管家和曹管家说话,虽然句句都没提起他,但又句句是像在奚落他。 奚落他有眼无珠,奚落他看不清形势。 孙账房阴沉着脸胡乱拿过手边的日帐翻看,暗忖这两人将秦鸢捧得也未免太高了些,就算秦鸢接手了内院,还能将手伸到前院来吗? 那几个嚣张的丫鬟把账本子拿了去,到如今也没个什么动静,显见的是毫无办法。 这些日子不过是侯爷的权宜之计罢了。 一切运转如常之后,侯夫人只能又缩回到内院。 呵! 他自个在那里想东想西,脸色不佳,韩管家和曹管家看了出来,也懒得理他。 …… 红叶和红棉二人留下等觉得不公的人来申辩,秦鸢带翠茗回了梧桐苑。 顾侯爷和顾六爷一起回了外院书房。 他问顾六爷,“你觉得庞院正的医术如何?” 顾六爷摇头,道:“瞧不太出,等徐氏吃几副药看看。” 顾靖晖沉吟不语。 顾六爷问:“三哥,你是觉得有不妥之处?” 顾靖晖缓缓道:“若是他的本事还不如李郎中呢?” 顾六爷想都没想,道:“这怎么可能?” 太医院群英荟萃,聚合了全天下有名的医者,许多都是世代传下来的医术,家学渊源,岂是常人能比? 院正又为太医之首,说是本朝医术最高的人也不为过。 李郎中或许医术高于刘太医等人,但绝不会高出庞院正。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准备 顾侯爷却不认同他的看法。 “当年先太后之事让太医院变了天,原先的太医院院正被牵连进去,判了流放。这件事前朝后宫牵涉甚广,不少太医们被清理,有的举家被抄,有的夷了三族。如今这些……当年侥幸逃脱,或别有依仗,究竟医术有多高超却难说了。不然太子病弱为何这么多年不见好?我远在塞北也听闻不少人议论,说太医院的太医们越发不如从前了。” 顾六爷愣了半晌,才道:“这我就不知了……那……若是李郎中的方子比庞院正的还好些,那便再请李郎中看便是。” 顾侯爷掩下思绪,只道:“再说。” 只怕李郎中也不愿意医呢。 万事从坏处想,若是六弟妹的病情有反复,徐家来闹事,不知还能不能撑过去? 虽说不厚道,但顾侯爷也不得不思量,真若是出了什么事,绝不能背了这个名头。 顾侯爷道:“要开府了,这两天徐家就要来要讨说法,你打算怎么应对?” 顾六爷没什么主意,“让他们去和徐氏当面对峙,如今天花没了,他们也该敢进内院了。” “六弟妹病成这个样子,只怕撑不过去。” “那能怎么办?徐珍到如今没下落,徐家又是个破落户,这中间的事又只有徐氏她们姑侄两个清楚,我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要怪就怪她搞出来这么许多事。” 顾侯爷道:“有件事得先给你通个气,六弟妹管家期间,搂了不少的钱,若是按着这个算,只怕早够休妻的了。” 得知数目,顾六爷吓得直吐舌头。 “乖乖,徐氏真是胆子肥啊。” 顾侯爷道:“这些也不全在她手中,手指缝儿总要漏下点给别人,不过是全算在她头上罢了。” “冤有头债有主,该的。”顾六爷面色铁青。 “六弟妹虽没给父亲守孝,但也为你生了几个孩子,持家这么些年,也费了很多心思,我说这个,不是让你休妻,而是让你有个底,好拿来震慑徐家。当然若是能劝得六弟妹在徐家面前说实话,撇开干系那最好不过,这件事就埋在肚子里,只当没有,让她好好养病。” 顾六爷想了想,道:“好,我待会儿去她院子坐坐。” “六弟妹这个病本就是从心思重上来的,你说话千万小心,别日后让孩子们怪你。” 顾靖晖不放心,又叮嘱了几遍。 梧桐苑。 秦鸢换下了出门穿的大衣裳,翠茗和 小丫鬟上前帮着将她头上的钗环都去了,又重新梳了个发髻,换上了家常穿的紫色纱衣。 小丫鬟端上果子茶来,道:“夫人在外面坐了半天,喝些果茶歇歇暑气。” 秦鸢颔首,道:“好,你有心了,先去忙别的吧,留下翠茗在跟前伺候便是。” 她翻看了一会儿红叶誊录出来的条目,心中拿定了主意,命人将顾十六请来。 翠茗问:“小姐为何不将这交给侯爷?” 秦鸢抿了口茶,道:“我只想让十六去查查,兹事体大,关系两家姻亲,没弄清之前总不好让侯爷胡想。” 翠茗笑了,“顾十六知道了不就等于侯爷知道了。” 秦鸢笑道:“那也总不能让侯爷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毕竟夫妻一体,可不是胡乱说说的。” 说着话,顾十六来了,隔着珠帘,请了个安。 秦鸢让翠茗将纸递给顾十六,道:“我听闻徐家有做重利债的,还有些在外作掮客、放印子钱,徐大人是徐家最后一代袭爵的,徐家人难免少了顾忌。我这些日子盘账,就让红叶整了账目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很有些担心侯府也搅在里头。” 顾十六听她说得严重,忙问:“可是红叶盘账发现了什么?小的早就说那孙账房有些不对劲。” 秦鸢笑道:“算起来,侯府没什么银钱损失,但被抓住一点儿,侯爷的官声就毁了。再厉害些,说不定就折在里面。” 顾十六的心随着她的话七上八下。 得知侯府没什么银钱损失便放了心,再听到后来,心又悬起。 他赶忙翻看手中的纸张,上面列着几年来大额银两到账和入账的日子,中间的天数都标了出来。 别的随不太明白,但其中专门标出的月例确是再明白不过了。 从外账支到内院的账上,到发放到各院的人上,差了不少日子,少则二十几天,多的两个多月。 秦鸢道:“这只是内院的,外院还有几项没来得及梳理,你看看就行。” 顾十六问:“夫人,这是要让小的去查吗? 秦鸢很有些为难的样子,道:“我是瞧出了些端倪,但这些摆在别人鼻子底下,也不会认。要想知道究竟如何,还得靠你们的本事。” 顾十六道:“这事小的想,不如让十八去办,正好这些天他也在查徐家的事,这么多银子做的再隐秘,怎么也会留下些凭据。” 秦鸢满意点头,让翠茗将顾十六送了出去。 顾十六笑道:“翠茗姑娘,哪里就要如此客气了?我每日不晓得要来几回。” 翠茗叹道:“这是夫人看重的意思。我们足不出户的,平日里也接触不到这些,不知这里面的关窍,全都得靠你想办法了。” 顾十六笑着点头,出了梧桐苑便马不停蹄,去寻顾十八唠嗑。 这次倒不必隔着小窗,顾十六在墙内打了个呼哨,顾十八便跃入院内,两人蹲在墙脚说话。 “夫人竟然能想到这个上头,”顾十八听了缘由,很有些震惊,“这种事,平常家里的小姐怎会知道?” 顾十六道:“夫人冰雪聪明,旁人能做得,她能想到也不足为奇。” 顾十八道:“你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话?” 顾十八道:“你也太护着夫人了。” “夫人这么操劳着,还不是为了侯爷,为了侯府。” “那倒也是。” “你这些日子查得怎么样了?明日就要开府,徐家少不得要来闹腾。” 顾十八道:“他家的那点事儿,我都查的差不离了,但是不是从侯府拿了钱去放债,却不好查,这种事要有凭有据,他放重利债也罢,印子钱也罢,都和那些人有票据为凭。但和侯府的银钱来往,却不知道是怎么个约定。” 第二百七十三章 找晦气 说到这里,两人互望一眼,心下便都有了计较。 寻常的法子显然是不行了。 只能另辟蹊径。 顾十六起身,道:“我还有事,你去忙吧。” 说罢,抬脚就走。 顾十八嚷:“好不好这种事都由我来做?” 顾十六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高举起左臂,向后摆了摆,道:“侯爷还有吩咐,咱们各忙各的吧。” 顾十八:“……好个奸猾的顾十六……” 其实顾十六也没说谎。 顾侯爷的确有许多事交代他去做,譬如想法子去查查李郎中的来历,以及秦鸢的母家。 再比如去查查顾老夫人说的那几个族人,品行如何,家境如何,是否有什么烂污事。 诸如此类,不一而举。 …… 等到天擦黑时,秦鸢才得了准信,五城兵马司派了个校尉,同个宫里派来的小太监,一同传了京兆尹和宫里来的消息,准许侯府明日开府。 红叶从外面回来,道:“这些人不知道有多高兴,今日刚得了钱,明日府门就开了,可以轮班儿回去探家,顺便花点小钱。” 翠茗道:“其实也没什么,大部分的仆役都是在府里居住,只有拖家带口的才在外面。” 红叶反驳:“这你就不知了,谁愿意整日待在这里不能出去呢,能随意进出时,几个月也未必想出去走一走,不能随意走动,就总想出去逛逛,这突然开了府,人心都浮动了。” 秦鸢岔开话题,问:“红棉的差事办的如何?有没有人前来申辩?” 红叶道:“没有。” 秦鸢吩咐:“今晚上的菜,你挑一盘子,拿给她,让她以后好好办差。” 红叶应了。 外面几个小丫鬟悄声叫红叶出去,不一会儿,红叶回来了,翠茗问:“怎么?” 红叶笑道:“他们都问我今天还教不教看账了。” 秦鸢也笑:“如今你也做夫子了,多寻摸几个好的,我这里缺人用,总不好因府里的事把手脚都绊住。” 红叶和翠茗听了心中一热。 秦鸢管家不同旁人,喜欢分派权柄给亲密之人,这就给了她们许多机会。 谁不想做个有头有脸得重用的。 红叶道:“那我也只能慢慢教,现成有个灵透的小红,她也想来,小姐为何不要。” 秦鸢想了想,道:“再说吧,侯爷还没定 下来呢,他们身边总还是要留人。” 红叶不出声了。 不一会儿,顾侯爷派人送了信来,“六爷留着侯爷喝酒,侯爷回不来,今儿不回来用膳,夜间也要在书房歇息,夫人勿念。” 秦鸢不仅不惦记,反倒松了口气。 她让翠茗摆了几道菜放入食盒,托那小厮带回去,只说是给侯爷和六爷添菜助兴。 小厮高高兴兴地拿了回去,果然侯爷就给了赏。 秦鸢道:“既然侯爷不来用饭,咱们便在一起吃了便是。” 红叶拣了桌上一盘菜,端去了外面,大声喊:“红棉,夫人赏你菜了,说你这几日做事认真呢。” 外面的小丫鬟们都尖叫起来。 红棉倍感有面,迎上来,满面春风道:“多谢夫人赏菜,谢谢红叶姐姐。” 红叶道:“你们在外面慢慢吃吧,我还要进里面伺候去。” 红棉笑着应了。 红叶又对众人道:“等用过了饭歇一个时辰时,我们再学看账本儿。” 几个小丫鬟连忙应了。 红叶这才转身回去。 秦鸢和翠茗在屋内听到热闹,便笑道:“你赏个菜也闹这么大动静。” 红叶道:“别人倒也罢了,红棉最喜人出风头,这么给她,她只有高兴的。” 秦鸢停了手中的筷子,似笑非笑地看向红叶。 翠茗笑道:“那你又何必后面加上一句。” 红叶翘起下巴,神色骄矜,道:“我那是让她知道,她再怎么强也强不过我去。” 秦鸢也忍不住笑了,拿箸虚指了指,道:“赶紧吃饭吧,你好好做事,谁能越得过你去。” 用过饭后,三人坐着喝起了茶。 秦鸢畅想:“等开了府,也该送新茶来了。” 红叶道:“这么好的茶,我怎么喝也不腻。” 翠茗也忍不住感叹。 “以往在秦府时,决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喝这么好的茶,那时候只有大人和夫人的院子里有好茶,却也比不上这个,咱们只能喝些老茶叶沫子,只有些苦味。” 秦鸢道:“这些日子忙着,也没给父亲写信,等他们来探时,再送些好茶好墨回去。” 三人便又商议着开府后要做什么,不知不觉便已说得晚了。 红叶去寻小丫鬟们讲账本,翠茗也没歇着,在灯下拿着账本慢慢翻看。 秦鸢自打将事情交代给顾十六 之后,便丢开了手,再也不关心外院的账本了。 翠茗有些好奇,问:“小姐,为何不再仔细盘点外院的账本了?” 秦鸢道:“红叶大面上查不出什么错处便不用再细查了。这些年侯爷在塞北,府里没什么交际往来,就是有,也有旧例可循,至于朝廷的赏赐,庄子交纳的租金财物,都是有数的。孙账房只要这些上面不捣鬼没弄错,就没什么可查的。我接手的话,自然要立新账,有你们看着,他也没法子捣鬼了。至于我让十六查的那些,只能用十六的法子去查。” 翠茗明白了,便丢了账本,道:“那我也不用看了,之前小姐教的那些,我都会了,也够用了。” 秦鸢道:“也行,等吴掌柜把这一季的铺子的账交上来,你再盘着看看,总要学以致用才是,免得忘了。” 第二日一早,韩管家就命人在府门外架起炮仗,点了起来。 随着劈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地上洒落着红色、土黄色的纸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呛人的烟味,很快便引了一圈人围着看热闹。 胆大的小顽童们还挤进来捡零星掉落的鞭炮。 “定北侯府这是终于开府了。” 韩管家笑着抱拳,对众人施了个环礼,道:“是的,昨日得了官府的信,今天就开了府门,点点炮仗,除除晦气和病气,求个吉利。” 正说着,上赶着来找晦气的徐家人已经嚷嚷着挤到了门前。 第二百七十四章 侯府的交代 客人来了,便没有不接待的道理。 韩管家压下心中厌烦,堆笑将浩浩荡荡一群徐家人引入前厅,让丫鬟小厮们赶紧上茶,自个悄悄出来,喊了个婆子去上房送信,“今日开府第一天,除了顾六夫人和七小姐,主子们应当都在上房,你快去快回。若是没寻着侯爷,寻着夫人也可。” 秦鸢清晨梳洗完,就带着红叶、翠茗来上房侍奉顾老夫人。 “娘,垫上这个假髻,再用这个钗子,衬得白净精神,这是最近从南边传来的时兴样式。” 秦鸢站在镜台旁,拿着只登鹊金枝喜相逢的钗子在顾老夫人的鬓边比画。 梳发的丫鬟在一旁笑道:“夫人的眼光极好,垫上发髻,显得头发多,钗子也能插得稳些。” 顾老夫人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是满意,笑道:“那就这么着。” 接着又叹气:“年纪大了,头发越来越少,也得靠假髻来撑了。” 秦鸢忙凑趣,“娘这头发还说少,我这头上也用了好几个呢。” 正要指给顾老夫人看时,容嬷嬷掀了帘子进来,“侯爷和六爷都来了,在外间等着。” 顾老夫人转头,问:“他两个怎一起来了?” 容嬷嬷道:“两个爷昨夜在外院喝酒,没回内院,这不就一起来了。” 顾老夫人听了直皱眉。 “老六倒罢了,晖哥儿是怎么回事?再这么着,我什么时候能抱孙子呢?真是儿子不愁老娘愁。” 秦鸢顿时红了脸,垂首解释道:“昨日忙着,还没来得及送天花娘娘,想来侯爷也是为着这个。” 天花娘娘送走之后,还得斋戒三日,这三日也是不能同房的,顾老夫人虽然着急,却也没办法。 “他们都在外面,那我们便出去罢。” 秦鸢跟在顾老夫人身后,到了外间,秋菊等已将早膳摆好,几人见过礼后,便坐下来用膳。 程哥儿和玉姐儿没同往常一样带出来,紫荷和小红也没在跟前伺候,秦鸢本有事要问,便罢了。 早膳用到一半,廊下有丫鬟在外道:“韩管家命人来送信,说是请侯爷和夫人知晓。” 翠茗便走了出去,再回来时,脸色有些难看。 秦鸢问:“什么事?” 翠茗恼道:“徐家派了十几个人来,如今正在前厅坐着喝茶。” 顾老夫人和顾六爷都放下了筷子,面色难看。 “他们来的可真快,一刻都不愿等 。” 顾靖晖夹了筷酱瓜,狠狠咀嚼。 秦鸢道:“让韩管家好好招待便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皇帝也不差饿兵,总得要用完了饭来。若是徐家人来得早,没吃什么东西,就让厨房准备些点心小食让他们填填肚子。” 翠茗笑着出去回话。 顾老夫人恼道:“这么闹着,怎么得了,你们心里可有主意?珍姐儿也不知究竟去了哪里,我想想都觉得头疼。” 秦鸢道:“娘请安心用饭,我们和徐家本是姻亲,即便有些什么,也不会闹得成了仇人,等我们这些小喽啰招架不住时,再请娘这尊大佛出面。” 顾老夫人忍不住笑了。 “还是儿媳会哄人,瞧瞧我这两个木头儿子,有什么用?” 顾靖晖道:“娘,儿子吃好了。儿子最大的用处便是娶了媳妇来孝敬娘。” 顾老夫人道:“你知道最好。” 顾六爷:“……” 敢情他连这个用处也是打了折扣呢。 等秦鸢等人用了膳,喝了茶,到了前厅时,已近一个时辰。 徐家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坐的坐,站的站,有的双臂抱胸,有的仰头咒骂,前厅吵吵嚷嚷如同闹市。 韩管家木呆着脸,好似只留了个躯壳在这里陪着,显见被折磨的不轻。 见他们三人来了,便如见了救星似的。 徐大人起身,黑着脸,指着顾侯爷喝道:“侯府真是好教养,我等在此坐了有一个时辰了,可见侯府欺人,全不把我徐家放在眼里,也难怪做出那等恶事来。” 顾六爷赶忙走上前,施了一礼,道:“大舅哥,你们来也没提前打个招呼,也没下帖子,府里第一天开封,杂事甚多,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徐大人也不理他,只盯着顾侯爷,沉声问:“顾侯爷,我女儿的事总该有个分晓了吧。” “对,就是,”徐家的人都围了上来。 秦鸢不由得便往后退了两步,好在顾侯爷赶忙展臂护住。 顾侯爷淡声道:“叫亲家大舅哥久等了,徐小姐之事自然是要有个说法,咱们还是坐下来慢慢说话罢。” 徐大人也不敢做得太僵,便挥手止住众人,道:“各退一步,大家好生说话。” 秦鸢便被顾侯爷护着坐了下来,顾六爷也挨着坐下。 方一落座,不等丫鬟上茶,徐大人就怒问:“不知侯府这些日子可有我女儿的下落?” 顾六爷道:“大舅哥,侯府今日才开府,能派出去探寻的人不多。侯府尚未寻得,尚且不知官府有无下落。” 徐大人冷笑一声,道:“还用这种话来推搡,官府寻到了人,能不来寻你们要赏银么。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儿入了侯府便下落不明,你们之前说要四处去找,如今过了这么许久,只怕人都没了。现在便说说怎么办罢。” 顾靖晖道:“不知徐家可曾四处打探,有无消息?” “无。” 顾靖晖道:“那便只有再多派些人手,四处探访了,好在侯府已经开封,本侯即刻便叫人去催官府。” 徐大人愤然起身,怒叱:“这便是侯爷说的交代?” 徐家人也跟着起身怒吼。 “侯府若是不能给个满意的交代,我等便要闹出去了,让京城百姓,皇帝百官们都瞧瞧定北侯府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几个女人哭天喊地,声音尖利凄惨。 顾六爷被吵得直皱眉头。 顾靖晖道:“徐家与顾家乃是姻亲,徐家女儿在我府上走失,我等自然是急的,但若是徐家一意纠缠,只将你家女儿走失之事都堆在侯府身上,本侯也不会任人泼脏水。” “谁知我女儿是被人坑害了还是走失了?”徐大人阴沉沉地盯着顾六爷。 第二百七十五章 说清楚 秦鸢微微皱眉。 徐大人的模样像是记恨上了顾六爷。 顾六爷倒也不怵,迎上目光道:“那就只有徐珍和徐氏知道了。我上次已给大舅哥说过,珍姐儿出府之事只有徐氏知道,我那日清晨出门去秦府接人,一路上压根没遇见珍姐儿。” 徐大人听闻提起自己的妹子,便道:“如今人不在了,还不是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既然如此,你们兄妹见面细细说便是,”顾六爷道。 徐大人没接腔。 秦鸢道:“这些日子,六弟妹操心侄女儿的身子,累得病了,届时徐大人去见六弟妹,还请略收着些脾气才好。” “好啊,”徐大人额头上青筋鼓爆,跳起身来,上前拽住顾六爷的衣襟,“我妹子在你家里就是这般受磋磨的?别以为你是定北侯的弟弟,我就不敢打你。” 秦鸢惊呼一声,顾侯爷赶忙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放心。 顾六爷有些生气,反抓住徐大人的手,冷笑道:“若不是你们来闹,她又担心着珍姐儿,何至于此。太医院的院正大人都说她思虑太过,心思太重,虚耗成这样了。你也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好心将珍姐儿带来。” 徐大人这才放了手,吼道:“赶紧带路,我要去看看我妹子。” 徐家人便分了两拨,男子留在前厅,由顾侯爷陪着,徐大人和几名女眷跟着顾六爷和秦鸢一起去了顾六夫人的院子。 秦鸢去前厅之前,便已命人去了顾六夫人的院子,告知徐家要有人来。 因此,他们刚到,赵嬷嬷就赶忙出来迎接。 见许多人来,赵嬷嬷唬了一跳,说话都有些颤。 “给舅老爷,各位夫人,表小姐们请安,你们这是来看六夫人的么?” 徐大人板着脸问:“听说窈娘病的厉害,可是真的?” 赵嬷嬷的眼泪便扑簌簌落个不停,哽咽道:“真是造孽啊,六夫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能刮走,略动动就喘,晚上睡不好,白日里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请了太医来看,也说只能慢慢养着。” “哎……六夫人这个病就是因着珍姐儿的事,这段日子,真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担心府里、又是担心天花,又是担心小小姐,还惦记着珍姐儿和徐家……” 听她这么一说,徐大人脸上的怒气就退了一半。 徐大人的夫人道:“听说她病了,我们来瞧瞧,再问问我们 珍姐儿的事,可怜见的,我前些日子为了珍姐儿也是大病了一场。” 赵嬷嬷抹了眼泪,叹气道:“这事其实老奴也知道,珍姐儿那天和六夫人说话时,老奴就在旁边伺候。舅老爷和夫人们待会儿见到六夫人,万万不可露出太吃惊的模样,让病人心里难过。六夫人念叨了好多天了,后悔没拦着珍姐儿,也恰好那天合该出事,有人在府里投毒,两个孩子齐齐闹了天花,人仰马翻的,也没顾得上,等想起来时,才发现珍姐儿没回来,再命人去找就找不着了。” 这话说的,样样都铺垫好了。 徐大人暂收了脸上的怒气,带着一众女眷们入了屋子。 秦鸢也跟着走了进去,她如今管着后宅,总该在跟前陪着。 小丫鬟们打起了内室的帘子,扑鼻而来便是浓浓的药味和香味,屋子里没开窗,很有些闷,站在里面不一会儿就会出汗。 可见里面的病人甚是畏寒。 有了赵嬷嬷的话铺垫,徐大人本有了些准备,但看见病榻上卧着的人,还是吓了一跳。 跟着的女眷中有人禁不住抽气出声。 “窈娘,你怎么变成这样?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徐大人半晌才挤出句话来。 秦鸢也叹气。 不管是谁,见自个的亲人变成这样也不好受。 顾六夫人原本刚喝了药,正在浅眠,又被推醒,说是娘家哥嫂来了,要与她说话,只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赵嬷嬷扶她起来,往背后垫了几个软枕,抬高了些躺着。 她咳了咳,吃力地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本以为是个小病,没想到一拖拖成了大症候,也是我没福气,哥哥休要担心,慢慢养着应该是会好的。” 她这般说,落在别人眼中已是强弩之末,只撑着在这说话。 徐大人便道:“既然如此,哥哥和嫂子就不再扰你了,你只说说珍姐儿那日究竟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去了?” 众人都直直地看着床上的顾六夫人。 顾六夫人惨笑一声,道:“我说了,哥嫂也未必会相信。哥嫂原是知道的,我请珍姐儿来,本是想为他择门好婚事,三嫂的堂兄有进士之才,人也长得端正,我和珍姐儿都瞧着不错。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心。珍姐儿打听到那日六爷要与他一起去玉渊潭结诗社,珍姐儿便打算跟着去,想个法子与他们偶遇……” 顾六夫人说得时断时续。 徐大人脸色 忽赤忽白。 女眷们已经叫起来,“姑奶奶,你可不能为了顾家,就要毁了我们徐家女的名声,你也是徐家女来着。” 顾六夫人说了这一大段话,已累得不轻,听闻此话,忍不住猛烈咳嗽,咳的很是卖力,像是要把心肝肺脾肾全都咳出来似的。 赵嬷嬷赶忙上前,替她轻抚胸口,又转头道:“六夫人病着,之前老奴便说了,那时老奴也在跟前伺候着。你们若是要问,便问老奴便是。夫人身体只怕撑不住了,难道你们要逼死她吗?” 顾六夫人好容易平复了喘息,挣扎看向徐大人道:“哥哥,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讲。” 徐夫人闻言,赶紧拽了拽徐大人的衣衫。 徐大人眼珠转了转,便对秦鸢道:“夫人,烦请您带着她们移步外面,我和妹妹单独说些话,妹妹病重,这个时候也不需避嫌了。” 秦鸢点头道:“你们兄妹情深,旁人也不会乱想的,我这就带他们出去,留你们说话罢。” 说完,便带着众人出去在外间坐着,又命丫头们上茶,再和人说闲聊几句。 一盏茶时,徐大人红着眼圈走了出来,对赵嬷嬷道:“你这老货,把那日的事情都说清楚。”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有了再说 秦鸢见状,便知他兄妹二人已说定了,心下暗松了口气,道:“亲家大人可要我回避?” 徐大人道:“不必,正是要当着夫人的面问哩。” 秦鸢道:“这也好,闹了天花封了院子之后,我才知晓这事,到现在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 顾六爷这才说话,“我也是听那传话的婆子说珍姐儿去了玉渊潭,又问我是否瞧见,才知道珍姐儿走失了,这其中有什么我也是一概不知,就是去报官,也是说家里走失了个小姐。” 赵嬷嬷横下心来,道:“珍姐儿来府里的事,老奴就不必细说了。入府之后,珍姐儿经常去夫人的院子小坐,也是因着看中了夫人堂兄的人才,只这段亲事不容易成,珍姐儿想着去玉渊潭和他巧遇一番,说不得也能有个才子佳人的佳话。” “于是头天就在六夫人面前说,六夫人还取笑她莫非还想一搏做个进士娘子?珍姐儿担心六爷知道了不成全,就要赶在六爷前面到玉渊潭候着。” “那天早上,小小姐就发了痘,接着又是琴姐儿发作,六夫人先是请天花娘娘,又请了太医来看,府里那天因着赵娘子的事乱成了一团,又请了推官来断案,六夫人就将这事忘在脑后了,以为珍姐儿一个女孩儿家,断不敢就这么出门,第二天见她没来,才想起让婆子去看,一问才知道珍姐儿没回来。屋里乱的一塌糊涂,也没人注意珍姐儿和她身边的小丫鬟不在府里。” 她说的极快,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 一番话将六夫人摘得干净。 倒是珍姐儿少不了一个思春走失的名声。 徐大人额上青筋乱跳,放在膝上的双拳紧握。 徐夫人呜咽道:“你这老奴,跟着姑奶奶,就忘了你也是徐家的奴才,竟然这样编排我的珍姐儿。” 赵嬷嬷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手指着天发誓:“若是老奴胡说,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罢了,”徐大人道:“如今一同走失的,还有她身边的小丫鬟。她出了府门,人也没到玉渊潭,只怕是被拍花子拐走了,若是去旁人家里玩,这早晚也该回来了,连个音讯都没有,兴许人已没了。” 徐夫人放声大哭。 其他的女眷们也陪着流泪。 这么长时间不出现,不是死了,便是流落到那些不干净的地方,或被人拐了去,不知卖到哪里去做人家的妻妾。 秦鸢心下恻然。 虽然不喜徐珍,但也不想她到如此境地,但那日真是太过 于巧了。 顾六爷不忍卒听,搜刮了满腹的话,出声安慰道:“那日府上出了凶案,又恰巧珍姐儿不见了,这两件事都报了推官,说不得官府能找见珍姐儿的下落。我等不如多在寺观里点些香,捐些功德,珍姐儿吉人天相,自然便会回来。” 他的话无人回应。 众人坐了半晌,徐大人和徐夫人打点精神,收了泪,出了六夫人的院子,往前厅去了。 秦鸢对红叶道:“你让厨房置办二十余人的酒席,送去前厅。” 红叶道:“徐家这个样子,莫非还要吃酒么?” 秦鸢道:“珍姐儿的事已过了这么久了,徐家人心里早有成算,再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吃了酒,定了说法,大家以后才好相处。” 红叶便去了。 等秦鸢回了前厅,就见徐大人垂头独坐,而顾靖晖正和徐家的儿郎们聊得热闹。 徐家本就是武将出身,都略会些棍棒拳脚,只是未曾上过沙场,不曾与人搏命,都是些花拳绣腿。 顾靖晖和他们说些武艺招数,也就熟络了起来。 顾六爷插不上话,嘿然无语。 徐家也没什么人愿意理他。 显然不仅顾六爷看不上徐家,徐家人也看不上顾六爷。 徐大人缓了一会儿,又来找顾侯爷说话,“侯爷,方才有所冒犯之处,还请侯爷见谅。” 顾侯爷正和旁人说话,闻言转过脸道:“无妨,咱们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不会为了这些伤了两家的和气。” 徐大人声音有些颤抖:“我的珍姐儿可怜呢。” 顾侯爷立即保证:“之前因天花封了府,侍卫们也被封在府内,没法四处查探,侯府自会增加人手,你放心便是。不过……” 徐大人忙问:“不过什么?” 顾侯爷定定地看向他,道:“本侯听闻,徐家儿郎在市井中很吃得开,打听消息说不定比我们还方便些。还请徐家也多托些人寻找。” 徐大人脸色有些不自在,“那是自然。” 顾侯爷道:“我们双管齐下,定能寻得珍姐儿的下落。” 徐大人叹道:“最好如此。” 韩管家疾步从外走来,俯身道:“侯爷,夫人,酒席已备好,是否现在便开席?” 顾侯爷一愣,便看向秦鸢。 秦鸢笑道:“方才从六弟妹的院子出来,我就命人安排上了,如今事情已说清楚了,徐家人一大早便来 了,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走,不如就在这厅上,分了席,把酒言欢如何?” 顾侯爷便对徐大人道:“备了些水酒,不如大家都坐下叙话?” 徐大人也有意和他亲近,便点头应了下来。 秦鸢吩咐拉了屏风,男女分开入席。 丫鬟小厮们鱼贯而入,重新摆了桌椅,上了席面。 顾靖晖抱歉道:“今日有些仓促,略备了些薄酒,也没有戏子杂耍取乐,我们就随意说些闲话吧。” 徐大人道:“多谢侯爷款待,下次有机会再来府上听戏。” 隔着屏风,秦鸢和徐夫人等也有来有往,说了些闲话,算是主宾尽欢。 再无上次那般闹得让人头疼。 他们未提起去上房拜见顾老夫人,秦鸢也绝口不提,双方心照不宣打算就此揭过这件事。 散席后,徐大人喝多了,在府门口还拉着顾侯爷的手,问:“你究竟给皇上上了什么折子?京城里这许多官都来问我,听说皇上夸奖你了,还要授你重任,考察京城上下官员,届时可要记得给我打个上等。” 顾侯爷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徐大人继续道:“若是有呢?” 顾侯爷道:“有了再说。” 徐大人还不依不饶,借酒追问:“你还没说你究竟上了什么折子呢?” 第二百七十七章 顾六爷的境界 顾侯爷打了个酒嗝,重重翻握着徐大人的手,道:“等邸抄出来,你就知道我折子里也没写什么,不过是说侯府这些日子如何度过的,还送了皇上重金购买的药方,能防治疫病。” 徐大人不太相信,虽被握的很痛,但酒还是未醒,只迷蒙着眼晃晃脑袋。 韩管家安排了马车,排成了一列,依次将他们送回去。 全程徐 至于什么事情该让自己知道,什么事情不该让自己知道,林枫相信,李忠心中会有谱的。 这两个技能一出,那传送法阵立刻就是生命减少了一半。而我之前已经消耗了一点传送阵的血量。所以现在的传送法阵生命只剩下那么三分之一。 这……这是什么世界!难道这是个耽美世界么?男男之好居然也堂而皇之了?别人也就算了,苏菲她也赞成? 此刻的铁孟垂已经完全不顾什么形象了,只顾在那开心的大笑!事实上,在洛思涵面前他也不需要什么形象。 久闻洛思涵神勇无匹,以十五岁的年纪在气神殿的追杀之下活到至今,反而一次次的让气神殿吃亏!今日一见果然勇气可嘉。此时从左侧最后的位置上走出来一个一脸阴沉的中年人,对洛思涵拱了拱手说道。 这个医生能够成为林家的家庭医生,不仅要医术过硬,还要林老真正信任,所以,只是林老一个眼神,这个医生就懂了,所以,就把林枫和林媚都给赶出来了。 “少爷,这是我们高价聘请的高手级玩家。他们愿意暂时和我们合作,帮助少爷一统游戏。”身影说道。 “对了,你已经很强大了,所以以前的技能可能已经满足不了你的需求了,我可以帮你把技能升级,来增加威力!”米特尔说道。 听到那蓝衣队长的话后,这二十多人纷纷站好了位置,一个个都心中紧张的戒备着那漩涡口。 “我不记得?我是不是也忘记了很多的事情?我上次负伤醒來之前的事情,对不对?”枫熙耶突然很想知道这些事情,上次偷听的云里雾里的,只知道是沫儿救了自己,其他的还不是很清楚。 姜浩心疼地拍着怀里的徐晓雅,再加上自己的心思被杜箬猜了个十之八九,此刻正心虚得很,只能一边宽慰怀里的佳人,一边想办法把杜箬哄出去。 我不能就这样等死什么都不做,我扫了一眼卫生间,除了马桶其他东西都是固定好了的,我赶紧把马桶拿到洗手池装满水,如果门被踹开,我第一时间就泼水,然后趁机冲出去。 “喂,出去玩会么?”安若然看着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少年,说道。 “那么董事长已经知道是谁了么?”。白莎莎的声音似乎有点颤抖,因为她看见康宇现在直勾勾的盯着她,就好像康宇已经知道了真相。 呆望着彩灯下的纸条,上面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深深地晃着冷铭旭的眼睛。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一切只是一场戏,一场早已设定好了演员与结局的戏。 之所以他被称为‘类人猿’,那是因为和楚轩萧宏律等人进行对比。 康宇打完最后一行代码后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就在他打算打道回府时看见对面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白莎莎还在加班。 “是吗,表妹的背后还有这种明显的印记,姨母不妨看看这位姑娘的身后有没有。”萧允墨似笑非笑的说道。 第二百七十八章 说不定能找到 固然顾侯爷的脸俊美不羁,但那笑容落在秦鸢的眼中,还是很有些可恶。 “水来了,赶紧去沐浴吧。” 秦鸢冷了声音催他。 她并不想告诉他,还没有送天花娘娘。 还有得等呢。 顾靖晖得意地走入净室。 小妻子这是如金参将的宝书所言,女子害羞后的欲迎还拒。 宝书中说,一个女子只要害羞,便是动心了。 他定然已深植在秦鸢的心中。 顾侯爷轻松快捷地洗浴完,出来时,翠茗和红叶都在,案上的托盘摆放着衣衫配饰,他便自行穿戴起来。 一旁秦鸢和两个丫鬟在说话。 “不知顾六夫人和徐大人说了什么?徐家便不再闹了。” 秦鸢道:“还能是什么,顾六夫人也是徐家女,总不能为了这个伤了那个,说起来,还多亏了红叶盘出来的账本,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松完结。” 顾靖晖低头系荷包,闻言笑道:“红叶是你的能员大将,又立了大功一件,我就说她能干聪慧来着,有红叶和翠茗帮你,府里的事情我就放心了。” 红叶抿着嘴笑。 翠茗唇角微翘,显然也很受用。 秦鸢道:“说起来这个,我想起件事。今日听六弟妹说,珍姐儿是和身边的丫鬟一起走失的,一路上问去又没人见过她们的踪迹,兴许并不是被拍花子拐走了。” 顾靖晖点头,道:“不错,我一直疑心她们是被与赵氏有瓜葛的人带走了,只是没凭没据罢了。” 秦鸢道:“兴许还能找到人。” 顾靖晖看了眼秦鸢,道:“你不知,十八已将府门口周围的摊贩、货郎、乞丐都问遍了,没人看见。” 秦鸢道:“说不得有漏网之鱼。” 顾靖晖想了想,点头:“不错。” 这其中有一些是皇子们派来的探子,他们未必说的是真话。 十六就曾提过,齐王府的探子似有些不太对,齐王府也有些异常。 因着天花,并未细究。 外面顾十六催了又催,廊下的小丫鬟道:“夫人,沈长乐求见。” 秦鸢笑道:“侯爷快去罢,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我这边也要忙起来了。” 顾靖晖走出屋子,就瞧见身形圆润富态的沈长乐站在廊下,正和顾十六说的热闹。 “十六兄弟,不是我沈长乐卖瓜自卖自夸,这诗集拿到 书海阁,他们只有追悔莫及的份。当初书海阁主人若是老实接了十六兄弟的生意,风光的就是他们的了。” 顾十六得瑟地道:“当初他们拦着旁人不让印制,还说侯府有辱斯文,六爷附庸风雅,呵,这回说好了,咱们一本都不往书海阁放,让他们肠子都悔青了去。” 顾侯爷忍住了好笑,出声:“十六,走吧。” 沈长乐扭过脸来,圆润和气的脸上满是喜意,亲热又不失分寸地施了一礼:“侯爷安。” 顾侯爷温声道:“起来吧,沈长乐你这件差事做得很好。” 沈长乐笑意更浓。 顾十六忍不住插话:“咱们侯爷向来是有功必赏,等六爷在京城里扬了大名,侯爷一定会重重赏你。” 沈长乐笑道:“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夫人也说若是能将这印制的生意做起来,定会厚赏,奴才就想着,这还不得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才能不辜负主子信任。” 见他知情识趣,顾侯爷打量了几眼,问:“你不担心是主子空口画饼儿?” 沈长乐道:“那怎么会,侯府对下人极好,听闻有个瞎眼婆子都得了侯爷相助,要给她把眼睛治好呢。” 顾十六更来劲了。 “可不是吗,侯爷最是宽宏仁厚,这也是多年定北侯府里的规矩,要不怎么这么多人愿意卖命呢。” 顾侯爷跺跺脚,丢下句话。 “好好做事,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拔腿就往院外走,顾十六也顾不上寒暄,赶紧跟上。 紧跟着沈长乐也被红叶带入外间,隔着珠帘答话。 秦鸢也听见了他们寒暄,就问:“怎么,这诗集卖的还不错?” 沈长乐笑道:“的确不错,这不是沾了两位大人的光么,读书人里评价尚可,奴才送了些去国子监给两位举人,让他们赠送亲友,就是两位大人处也送了不少,五百本看看有些不够,不知是不是要加印。” 秦鸢明白,就是为了看看两位大人的诗,读书人也会买一本。 更何况,秦思远和林子奇的诗本也很值得一看。 顾六爷就是搭头,但有那画作也说得过去了,不算丢脸。 “那便加印些吧,六爷这里也得送不老少,老夫人说过几日要办宴席,除除晦气,届时顾六爷总要给亲朋好友赠送。” 沈长乐眯眼笑道:“这半卖半送,只够收回本钱的。” 秦鸢笑道:“你可是有什么主 意?第一回做,不亏本就是好的。” 沈长乐放低了声音,道:“奴才想着,印制诗集能帮着秦少爷和六爷扬名,也能让铺子得了条路子,不如趁着这股子东风,请来国子监的读书人办个诗会,再印制出去,几次下来,这生意越做越大,咱们也打开了名声,各省均以京城马首是瞻,不愁卖不到各省去。” 这一打算,就将生意做到了全国了。 秦鸢心中暗自点头,她果然没有看错沈长乐,但还是道:“这法子倒也不错,不过先得从这本诗集开始运作起,若是得了趣,后面自然就都跟着来了。” 言下之意,让沈长乐稳打稳扎,不可望得太远了。 沈长乐笑道:“自然是的。” 接着又说了些这些日子,其他铺子的生意情况。 沈长乐道:“西市的铺子狭窄偏僻,但卖些文集之类的倒也不碍事,因着这次顾六爷的画,奴才就想着铺子里也能卖些画作、颜料、扇面等物,再搭着卖些笔墨纸砚,虽然进项不多,但瞧着就是做读书人生意的,而且也不怎么占地方。” 秦鸢道:“这些你自己就可以拿主意。” 沈长乐兴致更高,又道:“奴才已经把胡椒的消息都传了出去,市面上还有一些人,也不知什么来路,同样在说,胡椒要大跌。还说如今有了《坤舆万国图》,海外国土人情都写在上面,出海方便了许多,以后胡椒只会越来越便宜,弄得人心惶惶。” 第二百七十九章 跌多少才满意 这正是秦鸢极关心的事,便问:“如今胡椒多少两一斤了?” “四十二两一斤了。” “哦。” 沈长乐问:“夫人觉着会跌到多少两?” 秦鸢伸出三个指头。 “三十两?” 秦鸢点点头。 沈长乐迟疑道:“这也跌的太过了。” 秦鸢道:“周边省府只会跌的更多,届时我还要让你去外地跑跑,这价格跌的越快越好,你再想想办法。” 沈长乐明白,这是让他再想法子传点消息出去,到时也会让他去外地收胡椒。 “夫人吩咐下来的事,奴才一定做好,只是夫人觉得这胡椒一定会涨上去吗?” 秦鸢点头。 沈长乐也不再问了,说了些别的,便道:“奴才还要去六爷处请安。” 秦鸢颔首:“去吧。” 沈长乐出了梧桐苑的门,就和吴掌柜撞到了一起。 吴掌柜带了个小厮,拿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见是他,笑着捋了捋胡须,问:“沈掌柜有事来寻夫人?” 吴掌柜是老掌柜,崔氏原先留下的;而沈长乐是新来的,又是秦鸢的陪房。 双方暗地里颇有些别苗头的意思。 沈长乐点头,道:“是啊,说诗集的事,可能还要加印,我还得再去问问六爷。” 吴掌柜眼底一暗。 “能者多劳,这也是沈掌柜得赏识。” “不过是主子信任罢了,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还不得想着法子为主子排忧解难。把主子的事放在心上,主子自然赏识。” 吴掌柜道:“沈掌柜说的是,就是这么个理儿,但做到的人不多。” 沈长乐拱了拱手,道:“我去寻六爷了,回聊。” 两人就此别过。 秦鸢听小丫鬟报,说吴掌柜来了,就笑道:“今儿真是忙呢,一个接着一个。让他们先去厅堂罢,我等会就过来。” 翠茗问:“这么快就送账本子来了?” 秦鸢道:“兴许还有别的事,我听沈长乐说过,那几个掌柜想换些生意做。” 吴掌柜这次来除了送这几个月的账本子,还附了几样时兴小物,都用精巧的匣子装着,看起来还很值钱。 秦鸢让翠茗收了账本子,奇道:“为何送这些来?” 吴掌柜堆笑道:“这些是伙计从南方带回来的玩意儿,近来金陵姑苏那边的膏粱子弟们喜 欢上当地邱家的铝壶,连家的扇子,周家的屏风……还有一些瓦器,也不知怎么想的,价格比周遭的高出好几倍来,还要排队才能买得上。伙计们瞧着新鲜,就买了来献给主子玩玩。” 秦鸢一一看过后,点头笑道:“有心了。” 她知道前世有不少读过书考不上功名的帮闲,合起来哄着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们花钱,写了不少好文章,传了不少好话,将有些工匠们制作的物件吹嘘的独树一帜,似乎用了这些东西便品味不凡似的。 想来吴掌柜送来的便是这些。 她和林子奇在江浙时,听闻扬州有个盐商,家里子弟不争气,破落之后拿阔绰时买的这些东西去当钱,当铺都说就是一堆破烂。 可买的钱都能打好几个金的了。 吴掌柜试探地问:“南方近来开始时兴这些,当地的公子哥儿们很是追捧,看看这股风就要刮到京城。素来京城喜欢追捧南边来的东西,咱们是不是也能做做这些?” 秦鸢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道:“让我想想。” 正说着,又来人禀报,说染香居的冷掌柜来了。 秦鸢喜道:“请冷掌柜进来坐吧。” 翠茗便去吩咐人来,准备倒茶。 吴掌柜很有些别扭,他经营得是些小铺面,和京城数得着的香料铺可不能比。 冷掌柜进来时,也是一愣,显见没想到这里还有客。 秦鸢与他见过礼,便介绍了一番。 冷掌柜又和吴掌柜互相见过礼,寒暄了几句。 秦鸢也不避人,便与冷掌柜商议起香丸的买卖来。 吴掌柜越听越心惊,才知道东家这么大本事。 与香丸相比,他说的这些生意占本多,利润小,风险大,心中不免有了退意。 秦鸢又将这些东西,让冷掌柜瞧了瞧,问:“这是伙计从南边买来的,听说南边正时兴这个,若是在京城做这个生意,不知如何?” 因着买胡椒的事,秦鸢知道冷掌柜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果然,冷掌柜也不推诿,道:“这些东西做的不错,构思精巧,也比同类雅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都是有人存心烘托出来的,价格远超品质不说,还容易赶不上趟。就像夫人们时兴的脂粉妆容、发饰打扮,今儿还风靡,明儿便落伍。跟上了便有赚头,跟不上便赔个底儿掉,属实风险太大。夫人又不着急用钱,不如做些恒定的买卖,日积月累, 赚多赔少,数目也是相当可观了。” 吴掌柜点点头。 秦鸢便道:“我名下的铺子里也没有擅长跟这些个的伙计,那还是算了吧。” 吴掌柜一脸惭色,道:“冷掌柜所言极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还有的学,望冷掌柜不吝赐教。” 冷掌柜道:“好说,好说,都是替夫人做事,不必客气。” 这话一出,将吴掌柜激动得不轻。 他们这些小铺面的掌柜,能和冷掌柜这样的大掌柜打交道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若无人引见,他们这辈子只能是见面不相识。 秦鸢笑道:“冷藏柜太过谦了,怎么能说是替我做事,您是替侯府做事。” “如今侯府都由夫人掌管,在下也没说错呀。”冷掌柜笑着回答。 吴掌柜在旁,一脸震惊。 上次他来,能看出侯夫人很得侯府看重,当时还是顾六夫人管家。 这才多久。 侯夫人竟然就把控了整个侯府了。 冷掌柜看他那模样,便知他消息闭塞,还没有得到信儿,便举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秦鸢笑道:“我才接手,什么都摸不着边儿,染香居的生意都靠冷掌柜支撑,哪里用着我过问,至于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也都有老夫人和六弟妹管家时留下来的管事、管事妈妈们支撑着,再之上还有几个管家。我就真正是个甩手掌柜的,旁人不嫌弃我年岁小,不懂事就是好的了。” 第二百八十章 齐王问香 冷掌柜先去的上房,见过了顾老夫人和容嬷嬷,听了一耳朵秦鸢如何能耐的好话,已知她的本事。 见她话说的谦虚,笑道:“夫人这是过谦了,我听闻夫人这些日子,将侯府管得如铁桶一般,老夫人说府里能这么安生,都亏了您呢。铺子上的事情,夫人只管放心,在下以前怎么用心,以后只会比这个还用心,若有差遣,但凭吩咐。” 秦鸢笑道:“有您这句话,我的心就放下来了。” 说了会子话,冷掌柜和吴掌柜便一起告辞。 吴掌柜一路上曲意逢迎,讨教了不少经营之道。 他并不熟悉侯府,就随着冷掌柜走,正说得开心,冷掌柜突然顿住了脚步,拉着他赶忙避到道边,伏下身子,施了大礼。 吴掌柜窥见一群人簇拥着个清俊脱尘的郎君迎面走过。 “这是?” 吴掌柜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是齐王殿下,应当是来拜访侯爷的。”冷掌柜解释完了,接着道:“咱们本该从角门走,我想着乘便去给侯爷和六爷请个安,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想来六爷也不方便,便不去了。” 吴掌柜本就是跟着他走的,当下也就跟着出了侯府。 “本王方才似是瞧见了染香居的冷掌柜,他怎么在侯府里?” 走过去的齐王歪头询问迎他的顾侯爷。 顾侯爷不以为意,道:“想来是入府请安,又或者夫人有什么事找他商议。” 齐王的侍从官在旁边小声道:“染香居是侯府的产业,侯府开封后,想必冷掌柜过来说铺子的事。” 齐王惊奇:“原来染香居是三哥你的产业。” 顾侯爷道:“这些事我平日都不管,如今也都归夫人管,冷掌柜是我娘身边老嬷嬷的女婿,常来府里走动。” 齐王心下很有些稀奇,顾侯爷素来冷硬木直,对外称呼顾老夫人都是母亲,如今竟听他唤娘了。 两人说着话进了外院的厅堂,分宾主坐下。 顾六爷得了信,也过来拜见过齐王,略坐了坐,便离开了,留下他两单独说话。 小厮上过茶、时兴果子和点心,退到了门外,与齐王的侍卫们一同守着。 齐王与顾靖晖简单寒暄了几句,道:“三哥可知我为何来看你?” 顾靖晖木着脸,问:“为何?” 他并不想和齐王扯上关系,但黑心汤圆齐王却不放过他。 避无可避,不是心中没有 怨言的。 齐王笑道:“三哥不必担心,今日我来,改日其他兄弟们也会来的。” “哦?” 顾靖晖有些吃惊。 齐王端过茶盏,轻轻揭开杯盖,看了眼杯中的茶叶,淡淡道:“好茶,只是不太会泡,三哥你如今委实也太粗糙了些。” 顾靖晖没好气地道:“我在塞北,经常只能就着雪水啃干粮,有酒就不会喝茶,早不如当年在京中那般精致了。不比你们安坐在华屋广厦之中,平日里也有空讲究这些。” 齐王放下茶盏,也叹了口气。 “当初三哥可是京中四公子之首,多少闺阁女子眼中的玉郎。” 简单一句,便撩拨得顾靖晖竖起眉毛,冷声道:“齐王殿下来可就是与本侯说这个?过去太远了,本侯压根不想提。” 提到过去便是个沉甸甸的话题。 那过去埋葬着他的少年意气,埋葬着他许多说不出口的挣扎,他顾家那么多人的血泪。 要想让他释然,必得用血泪来偿。 齐王好脾气道:“我不过是顺着三哥的话,感慨两句罢了。我那妹妹天天念叨着你,我就想着,你守了那么多年的塞北,刚回来的时候满脸的大胡子,连五官都看不出来了。如今成了亲,修了面,瞧着又有之前在宫里做伴读的影子了,只是更成熟淡然些,还是个惹人心动的美郎君。” 顾侯爷从鼻子里哼笑一声。 齐王道:“这次父皇留着三哥的折子不发,只说本朝有三哥江山永固,又因太子的婚事对三公九卿大为不满,这些日子在朝堂上频繁挑刺,又说要京察。三哥可知父皇眼中负责此次京察的人选是谁?” 顾侯爷这才知道皇上发怒得缘由,心中恍然,便道:“不知。” 齐王笑道:“就是三哥呀。” 顾侯爷笑道:“糊涂,你可莫说胡话,怎么可能是我?我是武将,又远离朝堂这么些年,班师回朝才多久,有空都在大营里呆着。” “若是你要打听我的折子里写了什么,不过是说府里近日之事,又将买来的防疫方子献了上去。信不信由你,这折子迟早皇上都会放出来,届时看看邸报便知。这些日子,问到我跟前的不少,我都是这么答的。” 齐王笑呤呤道:“三哥说什么呢,我能不信你?三哥有没有想过,正是因着你曾远离朝堂多年,又是武将,父皇才瞧上了你呢。” 顾靖晖大感震惊,道:“我怎么了解文官的事?这不该是御史台和吏部 的事吗?” 齐王道:“兴许父皇这样才放心吧。” 顾靖晖:“……” 齐王不等他细思,又道:“我来无非是告诉三哥,父皇有此打算,只怕等不得几日,任命便下下来了。我和几位兄弟们,都有些私底下相熟的官员,他们迟早都会来找你。” 来找顾靖晖自然都是为了自个派系的官员求情。 顾靖晖很有些烦。 齐王说得口干,有些嫌弃地浅抿了口茶,道:“这既是个坏差事,也是个好差事,是好是坏,全看三哥怎么想了。” “怎么说?” “三哥可以借此党同伐异,和朝中大臣们互为臂膀。也有可能触犯旁人势力,日后被人罗织罪名报复。” 顾靖晖眯着眼,看向眼前这个清净高雅的郎君,朝争之事竟被说的如此简单,但谁都知道,搅进去危险重重。 齐王站起身来,道:“本王这就要走了,也来不及拜访顾老夫人,顾侯爷代本王问候一二吧。” 顾靖晖也跟着站起身。 齐王突然走近几步,问:“你身上是什么香?怪好闻的,味道又淡又绵长,似有若无。” 顾靖晖有些得意,取下身上的香囊,递了过去,道:“这是夫人自配的香丸。” 齐王拿过抵在鼻下轻嗅,“可否赠我?” 顾靖晖道:“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又不值什么。染香居也有她的香丸售卖,我娘和几个老人家用过都说好,后来冷掌柜求了放在染香居寄卖,生意还不错。” “哦?” 齐王将香囊慢慢系在自个腰畔,清俊的双眉微扬,似是很有些兴致,“我曾去染香居寻一味奇香,可惜冷掌柜配不出。” 第二百八十一章 开天窗 顾靖晖笑道:“你都说是奇香了,冷掌柜配不出也自然,况且,你想要的香说不定世上并无,只是你的奇想罢了。” 齐王正色道:“非也,我要的这香世上本是有的,只是配香的人不在了,我幼时曾在母后那里闻到过,母后用它调养身体,据说还是先太后所赐。” “先太后?” 顾靖晖惊讶地问。 齐王提到的母后,便是先皇后了,提起先皇后,谁不得说一声福薄。 先太后更是少人提及。 齐王道:“是,先太后赐的香丸,我母后珍之重之,每次用了都叹用一丸少一丸了。” 顾靖晖道:“若是此人没有后人或是传人,那确实难寻了。” 齐王道:“不得不寻。” 此刻,他望向顾靖晖的目光,无悲无喜,隐隐有些漠然和不得已的无力,还有难言的悲悯,整个人越发出尘。 顾靖晖心中一跳,转了话题,道:“本侯还要感谢齐王殿下那日对拙荆施以援手。” 齐王面上浮起笑意,头歪了歪。 “哦?我还以为三哥要将此事压在心底,永不开口呢。” “那便是说,那日是你动了手脚了?” 顾靖晖直直看向齐王。 齐王冷笑道:“怎么,心疼了?我会做什么没分寸的事吗?三哥这是要为你的小妻子向我讨个公道吗?” 顾靖晖捏紧拳头,面色清寒,问:“若是出事了呢?难道这个公道我不该讨吗?何况那日她的确伤了面颊,若不是得了玉容膏,我都想揍你了。” 天知道那日他听到消息是如何紧张? 齐王淡淡道:“若是出了事,我便以命陪你,不过是一命抵一命罢了。” 这话噎得顾靖晖没法回答。 齐王幽幽道:“我怎会让三嫂有事,不过是试探一番罢了,再说三哥一直远着我,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顾靖晖别过脸,并不看齐王,声音冷硬:“既然知道我一心远着你,你又何必如此?” 齐王慨叹:“不得不如此啊,我难道就喜欢看三哥的冷脸么?” “那你如今岂不是让我更远?” 齐王也不生气,慢悠悠道:“我便什么都不做,三哥与我的情谊也回不来了。” 说着转身向窗边走去,看向院子里的小亭。 远处亭中坐着一身白衣的顾六爷,正对着一棵垂柳作画。 齐王道:“幼年时 ,自以为喜欢的人和事会一直都在,长大后才知道,不得已和失去乃才是平常。母后、兄弟、朋友皆是如此,如今能绑住我们的只剩下了利害。” 顾靖晖也叹了一声。 齐王转身看着他,目光坚定:“三哥,你想独善其身,我便由着你,让你慢慢体会你是无法独善其身的,若是旁人哪有我这般惦记着一起长大的情谊,是不是?” 顾靖晖的眼皮子就是一跳:“你这是何苦呢?离开京城去封地好好过完一生不好吗?” 齐王哼笑一声,道:“我争不争的,结局都不太会好,如今有得争不争便是死路一条。三哥以为不介入夺嫡,就能游离逍遥么?不然顾老夫人为何急着改换门庭?就是顾家的祖宗又何尝不知富贵难谋。” “人人都说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可被灭九族三族的不在少数,若是做个农夫商贩,冻饿死了也不过一族尔,但人焉能不求富贵,子孙如何便全凭天意了。” 说到后面,颇有些看透厌世之相。 顾侯爷欲言又止,终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在塞北苦熬了十年方才守住侯府祖宗留下的基业,所为的也不过是家宅安康罢了,顾家再经不起一点闪失。况且我定北侯府世代为国驻守塞北,京城内的事甚少参与。今日我顾靖晖便放话于此,定北侯府世代忠于皇上,对其他人毫无偏向。” 这便是要做个纯臣了。 齐王笑道:“顾三哥,我看重咱们之间的情谊,也看重定北侯府的声望,看重三哥的本事,更看重三哥手中的权势。我也有话放在这里,不论何时,三哥来投,我都扫榻相迎。” 顾侯爷正要开口,齐王抬手截断,道:“三哥,眼前目下,我也只期望你别坏我的事,有什么小忙不违背法理人情时,期望你能看在旧时情谊上相帮。众皇子之中,你别对他人偏向即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等你想好了再说不迟,只不要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顾侯爷道:“行。” 齐王轻轻一笑,道:“这番我便真的告辞了。” 顾侯爷赶忙一路将人送到府外,恭敬站在门口,一直等他蹬车而去。 车内。 齐王府长史问:“殿下与顾侯爷商议的如何?” 齐王唇角含笑,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摸弄腰间的香囊,叹道:“他是个木头,能商议什么?” 长史道:“如今皇上有意抬举顾侯爷,京察之事正是揽权之机,谁都想借此机会撕下别人一块肉来,好扩大己方势力。若 是能得他相助,殿下大事可成。” 齐王淡淡从鼻腔内哼了一声,许久方道:“本王竟不知顾夫人是个用香的高手,且深得顾侯爷爱重。今日入府,你也见了,如今阖府都由侯夫人掌着,顾侯爷如今温香软玉在怀,又立下了不世功勋,管着京外大营,父皇身体尚算康健,他自然不会趟浑水。” 前面的话,长史听的莫名其妙。 后面的话却听明白了。 便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定北侯夫人青春年少,又貌美能干,难怪顾侯爷沉迷温柔乡中。再说武将不同文臣,打打杀杀为得不过是封妻荫子。朝中无战事,他们歇着便是,文臣则谋算争斗无止无休。” 齐王没接话,对他道:“你让马车前往西市染香居看看。” “西市的染香居?” 长史弄不明白齐王的心思,但他也绝不会多嘴,立即探头吩咐前面的车夫,让拐头去西市染香居。 两人一路无话,长长的玄色车身翠色车盖的王府车驾没多时便停到了巷口,从车窗望去,能看到染香居门前人来人往,有不少人出入,显见生意兴隆。 长史以为齐王要入染香居看看,不料齐王并不下去,只吩咐他道:“你让人买些侯夫人调配的香丸来。” 长史心中嘀咕,这随意找个人做就是了,又何必亲自跑到染香居来。 第二百八十二章 好好查查 等香丸买来,齐王道:“此香有何用处?” “一味名叫檀香龙脑丸,夫人们念佛做功课时点上,可以静心醒神。另有一种,可和胃安神,夏季闷热吃不下睡不着,用得甚好。” 齐王点头,“回去罢。” 王府的车驾迅即轻快调头,齐王捻起香丸放在鼻下轻嗅,又问:“这香丸价格几何?寻常人家可能使用得起?” “一两银子十丸,染香居说做得不多,有不少寻常人家的女子购买,毕竟这个能调理身体,有些药用,与寻常熏衣添香的香丸不同。染香居说用的都是普通香料,又是新货,所以价廉,以后就不会了。” 齐王缓缓点头。 回到齐王府,齐王先去了书房,将身上的香囊取下,命人点起香丸,静静坐了片刻。 香味很快弥漫在屋子里。 半晌后,齐王起身从案上匣里取出枚细小的花钗仔细把玩,眉目舒展,轻喃道:“看来上次留在本王车驾中的香味也这位小侯夫人的手笔了。” 那次的香味他经久难忘,本以为是自个多想了,没想到她还真的擅长配置医香。 等香丸化为灰烬,齐王方命侍卫长来,“去查一查定北侯夫人,需得仔细。” …… 顾靖晖回到外院,就听见顾六爷喊他:“哥,三哥。” “怎么了?” 顾靖晖皱眉。 他忙得脚不点地,这会子最不想搭理的就是顾六爷。 偏顾六爷非要来黏糊他,喜滋滋地献宝。 “三哥,看看这个,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顾靖晖接过信笺,念出了声。 “今府中病疴已除,园内芙蓉正盛,荷叶遮天蔽日,游鱼嬉戏池中不能辩东南西北。倘能来,当温美酒相迎,泛舟莲池同君一醉!” “这是你写的?” 顾靖晖很有些吃惊。 “自然是我写的,我想请秦思远来府里一聚,顺便商议一下下次起诗会的事。” 诗集的刻印让顾六爷勇气倍增,很想再接再励。 顾靖晖道:“写的不错,至少我看起来觉得很不错,很有文采。” “真的?” 顾六爷狐疑地看向三哥。 虽然听三哥夸奖很高兴就是了,但是,三哥的学问不行,三哥说不错,很有文采,但不一定是真的。 “真的。” 顾靖晖想了想道:“不如让人送去 给你三嫂看看。” “行,”顾六爷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三嫂是家里人,丢人也没什么。 秦思远早就说过,做学问就要不耻下问,何况三嫂的学问见识远在他之上,他服气得很。 小厮拿了信笺去二门,去寻婆子带话。 顾靖晖问:“六弟,沈长乐那边送了你多少诗集?匀给我些,我送些给金参将他们看看。” “不了吧。” 顾六爷有些抗拒。 “为何?” 顾靖晖大为不解。 顾六爷道:“金参将他们不喜欢诗词,这些都是文雅人读书人喜欢的,你拿去给他们,他们碍于面子夸几句好话,背后丢在角落里生灰。还不如舞枪弄棒,请他们吃酒吃肉来得好。” 顾靖晖斜了他一眼,道:“先拿几十本到我这,这是命令。” 顾六爷:“……好吧……” 顾靖晖已不理他了,转而吩咐小厮,“去瓦子里寻个说书人,要会说三国的,就说请来府中小住几日,见空就为本侯说书,银钱上好说。” 既然看的慢,不如就听人说。 他总有办法读完这本书。 六弟的话让他警醒,说不得小妻子背后就是这样想他的。 小厮有些踌躇,“侯爷是请那种单人说书的还是新兴的那种加奏曲儿的?” “要说得好的,能把三国讲清楚的,若是能将春秋战国讲清楚的就更好了。” 小厮飞奔着去了。 顾六爷不解地问:“怎么三哥开始听起三国了?还要将人请家里来说。” 顾靖晖不好说自己读不进去,小妻子也不愿意教夫,只好出此下策。 “我自有用处,”顾靖晖板起脸。 顾六爷:“……” 信笺很快就被送了回来,小厮道:“六爷,夫人说写的很好,只是,两个小少爷在国子监呆的久了,许久没见六爷和六夫人,要不要推迟几日?” 顾侯爷看向了顾六爷。 “夫人考虑的在理,他们在国子监住了那么久,担惊受怕的,好容易回来,又见六弟妹身体不好,不知该有多伤心,你再只顾着玩耍,孩子们以后说不得会怨你。” 顾六爷想了想道:“无妨,届时便让两个孩子与我们一起泛舟便是,思远贤弟的学问好,我每次听他说话都受益匪浅,若是让两个孩儿早早与他相处,耳濡目染,说不得也能多沾点文气。他们总不能整 日在徐氏床前侍疾。” 见他如此有主意,顾侯爷便不再劝,自个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顾六爷又吩咐小厮:“你将我说的话回了侯夫人。” 顾侯爷道:“你倒是仔细。” 顾六爷道:“三嫂关心,我总要领情,三哥,我不和你多说了,这就写帖子去。” 小厮得了吩咐,又一溜烟的往二门赶,寻了婆子帮着去传话。 秦鸢听后,笑着吩咐那婆子,道:“去给六爷说,我知道了,我堂兄在国子监和两个孩子也相熟,六爷心中有计较就行。” 婆子应了。 翠茗叹道:“六爷真是喜欢咱们堂少爷。” 红叶则不这么看。 “应当说是堂少爷喜欢六爷。” “为何这么说?”秦鸢扬眉,笑问道:“你倒是仔细说说。” 红叶道:“堂少爷考入国子监后,就埋头读书,与人少有交际,往来的那些人中并没有六爷这样的。六爷在读书人中名声也不好,可见没什么人真心相待。就说林举人吧,与六爷相识在前,对六爷不过尔尔。可堂少爷却与六爷真心相待,六爷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俩人都是真心,自然就越发亲密了。” 翠茗道:“你说的也是。” 秦鸢点头,道:“有道理,之前我还告诫过堂兄来着,说六爷性子有些浮,小妾姨娘一大堆,没想到六爷和堂兄结识之后,却像是换了个人,若是能长久如此,六爷定当能脱胎换骨。” 正说着,有管事妈妈来禀:“侯爷从外面请了位松山先生来府里小住,据说说书说得极好,侯爷说要好好安置。” 第二百八十三章 松山先生 “说书人?” 翠茗和红叶忍不住出声。 秦鸢也惊问:“松山先生?” 松山先生是有名的大儒,前世多少人想要拜倒在他的门下,都没有机会,后来松山先生隐居在庐山,皇子们争相拉拢,请他出山做事,都被拒绝了。 皇上索性下了旨,他就连夜搬离庐山,死活不愿入朝为官。 秦鸢能知道他,是因当时林子奇就在庐山附近做县令。 “这个松山先生是不是就是那个松山先生呢?” 秦鸢有些怀疑。 管事妈妈笑着回道:“回夫人,是叫松山先生,侯爷想找个说书人来家说三国,最好还能说点春秋战国什么的,小厮在瓦子里找了半日才找到这么个可心的。人带回来,侯爷问了几句就说找的好,讲的他都能听得懂,也愿意听,就留在府里了,说一定要好生招待呢。” 听到这里,秦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顾侯爷这是看不进书,打算寻个说书人讲书呢。 《三国演义》倒还罢了,瓦子里的说书人大多会说。 春秋战国什么的就不好说了,得碰上个认真学过,考过功名的才能讲得出。 秦鸢忍住笑,颔首道:“好,你去回侯爷,我一定好生招待,他不是要给侯爷讲书么,就在离外院最近的院子里住下好了,这样也方便随时给侯爷讲书。” 管事妈妈应下,笑道:“这说书先生好福气,若是讲的让侯爷高兴了,岂不比在瓦子里讲要赚的多多了。” 秦鸢道:“这倒提醒我了,府里过两日要办宴席,总要请些人回家里热闹热闹,你有没有好点的戏班子、杂耍之类推荐一二?” 管事妈妈笑道:“这个却要打听打听去,都是曹管家负责这些,不过老奴听说,最近吴桥的杂耍在京中很风靡,有几家相熟的人家宴请都请的他们。” 秦鸢点头,道:“知道了,你去罢,松山先生的院子我让红叶去安排。” 管事妈妈有些吃惊。 毕竟说书人身份低微,今日这个竟然如此得侯爷和侯夫人看重,真是咄咄怪事。 等她去了,红叶问:“小姐,莫非这松山先生有什么来头?” 秦鸢道:“不知,我是曾听说过有位隐世大儒叫做松山先生的,但世上同号之人何其多,此松山先生未必是彼松山先生。” 红叶笑道:“也是,大儒为何还要去瓦子里讲书,那都是下九流给人解闷取乐的玩意。” 秦鸢正 色道:“也不尽然,你以后在外说话可要小心些,有些说书人是辞了官的官员,还有些是有举人秀才的功名在身的,他们又写又说,生意也比旁人好些。” 红叶问:“为何还有人喜欢干这个勾当?” 秦鸢道:“谁知道呢,正如有些贵人喜欢唱戏,私下里也会粉墨登场的。你不小心就冲撞了人,所以老人们说祸从口出。” 红叶吃了一惊,赶忙道:“我记住了,以后绝不胡乱说话。” 翠茗叹道:“怪不得有大隐隐于市之说。” “正是这个道理。”秦鸢点头,“那些古刹里的和尚道士尼姑什么的,说不定都有些来头,就那牢里的犯人,说不得也是藏龙卧虎,大赦天下之后,他脱了桎梏就能兴风作浪了。” 秦鸢敲打过了红叶,这才吩咐她去安排那位松山先生的住宿。 红叶不敢轻视,打起十二分小心,带着几个小丫鬟和婆子,先去打扫了院子和屋子,又摆放了家具,备好被褥等日常用具。 这才让人去前院请了松山先生来,让他瞧瞧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红叶等了一会儿,就见小厮领着个穿着青色直缀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材中等,身形清廋,脸廋筋筋的没什么肉,眉目五官很像家里养的鹤廋下来的样子。 红叶心中暗道:“不如叫廋鹤先生还贴切些,为何要叫松山先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高个儿。” “请问这位就是松山先生吗?”红叶堆了笑,迎了上去。 男子点头,道:“这位姑娘,鄙人就是松山先生。” 红叶施了一礼,道:“奴婢名叫红叶,在夫人身边伺候,夫人命奴婢为松山先生打扫了院子,准备了居室,还请松山先生看过,有什么不妥之处,好更换妥帖。” 松山先生赶忙回礼,听她说完,立即道:“不过是暂居罢了,不必过于费心。红叶姑娘回去后,替我多谢夫人。” 红叶道:“侯爷吩咐要好生招待先生,我等怎好怠慢,侯爷若是喜欢听先生讲书,说不得要多留些日子,先生入了侯府,若是吃不好住不好,旁人会说侯府没有诚意招待人。” 松山先生仔细瞧了她眼,道:“红叶姑娘甚是明理,口齿伶俐,我这就进去看看,若有要添的再告诉你。” 红叶道:“好。” 她就在外面等着。 不一会儿,松山先生出来了,认真道:“劳烦夫人和红叶姑娘费心,准备得甚是妥帖,只是我素日里喜欢写字, 需要些笔墨纸砚,若是能有就好了。” 红叶道:“这有什么难的,这就命人备上,若是先生用完了,直接吩咐小厮去管事那里领便是。” 松山先生满意点头。 红叶也兴冲冲地赶回去回话,进屋子的时候,顾侯爷已经在了,正等着摆饭。 “小……夫人,奴婢已经为松山先生打扫好了屋子,他都很满意,只是想要些笔墨纸砚等物,说平日里喜欢写点字,奴婢已经让人送了一套过去,又让他短了的时候只管让小厮问管事领去。” 顾靖晖立即道:“如此甚好,这位松山先生是个大才。” 秦鸢奇怪:“你怎知道?” 顾靖晖以为她怀疑一个说书人怎会有大才,忙解释:“你也知道,我曾在宫中做过伴读的,虽然书读得不是很好,但先生们却是见过不少。告老还乡的太傅曾教过我,能不用掉书口袋,不装腔作势,长篇大论把事情说清楚的才是本事。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用来判断谁能用谁不能用,从未错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先太子 秦鸢就笑。 顾靖晖也不知她笑什么,便也跟着笑。 秦鸢道:“侯爷跟着做了几年伴读,按说应付我爹一点不难,为何《春秋》还读那么慢,幼时不是都读过么?” 顾靖晖叹道:“我四岁就开始练武了,并不喜欢读书,被选入宫中做先太子的伴读时,我还哭了好久呢。入宫之后,皇上说不要太拘着我,我是定北侯府的人,能读书识字写折子就行了。所以夫子们也不怎么管我。倒是老丈人对我要求甚高,我也没想到快近而立之年,到又要读书了。” 顾侯爷说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好一会儿,秦鸢又问:“先太子?是与齐王同母所生的么?” 顾侯爷肃容道:“是,先太子之后,才是如今的太子呢。” 很多话就不好说了。 秦鸢也没再问,就吩咐丫鬟们赶紧摆了饭,晚上吃的东西少又清淡,只为顾侯爷备了两个肉菜。 等到红叶翠茗等退了出去。 顾侯爷方道:“你年纪小,不知道先太子的事,这些事如今已没什么人说了,皇家也有些忌讳。” 秦鸢就问:“先太子出了事,为何不是齐王被立为太子?” 顾侯爷闷闷地夹了块酱牛肉塞入口中,半晌方道:“这不是因着蔺皇后嘛,若不是先皇后没了,先太子又何至于……” 秦鸢便明白了,有了后妈便有了后爹,先皇后没了,先太子这位置也就坐不稳,齐王就更没指望了。 说起先太子,顾侯爷怏怏不乐,后面都没怎么说话。 饭后也没多待,便道:“我去前院听说书了。” 说罢,拔脚就走。 秦鸢叫红叶进来,问:“那松山先生是个什么样人?” 红叶道:“中年男子,身量适中,很有些瘦,脸上也没什么肉,瞧着有几分像是家里池子边上养着的鹤。说话很客气,礼节也很足,说的官话微微带些南方口音。” 先前秦鸢还不敢确定。 等她说像鹤,秦鸢便知道是了,惊道:“没想到侯爷看人还很准,这么样的人都能被捡回来,这运气让人说什么好?” 红叶问:“怎么?这位是个有大才的?” 秦鸢笑着点头。 她心下暗暗打了主意,想和这位松山先生拉个近乎讨教学问,能让秦思远和顾六爷在眼跟前混个脸熟也成。 翠茗察言观色,早已明白了几分,就道:“松山先生若是有才,只怕 喜好和咱们大人也有几分相似。再则,是人都有些癖好,有的爱吃,有的爱画,还有的喜欢喝酒……财气酒色名,总要好一样儿。” 秦鸢皱眉道:“先不妄动,待他如上宾即可,私下里多多打探注意着他的喜好,我毕竟是女眷,不好多走动,等思远堂兄来了才好商议。” 松山先生入了侯府,可不能轻易放走。 众人说了会子话,秦鸢又道:“咱们商议商议,这次府上请客怎么安排。” 这是秦鸢掌家举办的第一场宴会,可不能丢了脸去。 秦鸢先说了个大概章程,红叶和翠茗俱都叫好。 红叶道:“小姐瞧着一点不像个生手,倒像是办过了不知多少场似的。” 翠茗道:“的确,小姐真是应了那句话——贵人生而知之,小姐天生就是贵人。” “可不是么,不然为何是咱们小姐嫁了侯爷。” 说起这个,红叶有一百句话要讲。 秦鸢赶忙拦住话头,道:“这就是个大褶儿罢了,谁家办宴会都是如此,看上几场也就明白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不成?具体落到侯府,还得咱们仔细斟酌。” 红叶道:“查查侯府的旧例便知道了,好在当初盘账本盘的仔细,这些我都记下了。” 翠茗点头,一脸佩服地看着红叶。 秦鸢道:“那你和翠茗两个理出来,明日再让管事和管事妈妈们填补,便照着做就是了。” 翠茗很有些感慨。 “磨刀不误砍柴工,也就是这个道理了,账本子盘清楚了,也就没人能糊弄我们。” 里面正说得热闹。 外面小丫鬟通禀:“小红来了。” “快让她进来。”秦鸢连忙吩咐。 小红一进门就道:“夫人,老夫人寻您过去说话呢。” 秦鸢站起身来,问:“这么晚了是为什么事?” 小红道:“老夫人要给程哥儿和玉姐儿寻个妥当人寄养,看奴婢在跟前伺候,就让奴婢来请夫人过去商议。” 红叶笑道:“我说你这个稀客怎么来了。” 小红扁扁嘴。 “分明是姐姐不理人,还怪我不经常来,听说姐姐如今带着几个小姐姐们教着管账,都没想起我来。” 红叶笑道:“还不是因为你不在跟前,远水解不了近渴,梧桐苑内有许多事不能尽等着你啊。” 小红嘟嘴,白了红叶一眼。 红叶跺足。 “你不能捡软柿子捏啊,你要来梧桐苑,得咱们夫人点头才成。” 小红眼眶就红了。 秦鸢赶忙安抚:“我倒是一直想你来,只是程哥儿和玉姐儿那边暂时还离不得你,你和紫荷我都瞧好了,一心想要你们两个过来呢,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说。” 小红眼眶还红着,脸上已挂着笑。 “有夫人这句话就行,小红等得起。” 秦鸢换衣裳,小红就坐在小杌子上等着,一面夸秦鸢的衣裳发饰好看,一面抽空说杨婆子。 “他们两人又碰了几次,玉姐儿不太管事,只听程哥儿的。” 秦鸢问:“程哥儿得知府里的打算了么?” “知道了。” “他是想清楚了,还是打算继续闹呢?” “可能是想清楚了。” 秦鸢就有了个主意。 “你与紫荷跟着过去,看好那个杨婆子,若不出所料,她也会被要过去的,有点什么你们便回来传话。” 红叶有些吃惊,旋即掩住了。 小红眨巴眨巴眼睛,乖顺地应了下来。 秦鸢换好衣裳,带着她们一路去了上房,顾侯爷和顾六爷也已到了,那对龙凤胎也在。 见她来了,顾老夫人笑道:“我的儿,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为他们兄妹两个选人。顾家有几房族人,膝下无儿无女,和晖哥儿也是同辈,性情声望都极好,也愿意搬过来挨着府里住着。”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和六弟不一样 秦鸢看了眼垂头坐在一旁的龙凤胎,笑道:“这我就插不上话了,娘和夫君处处为了程哥儿和玉姐儿着想,自然会想法子选好的,我如今连族里的人还没认全呢。” 顾侯爷笑道:“娘也是想让你参详参详,你不认识也有不认识的好处,你只管听着合适不合适就成。” 顾六爷懒洋洋坐在一侧,也不说话,一副你们看中了就行的样子。 程哥儿突然出声:“义父,义母,无论选中了谁?我们都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吗?” 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玉姐儿也可怜巴巴的抬起眼望着。 若不是这两个孩子真是麻烦,秦鸢都有点心软了。 顾侯爷道:“是的,你们说是住在府外,实际上跟侯府也只是隔了一道墙,这院子本就是侯府的,只不过把它隔了出来,往来没有那么方便了。” 秦鸢也想法子宽慰他们。 “以后你们就在顾宅住,和定北候府是两个府邸,出入也是不同的门,这样就能防着外人因你娘的事胡乱掰扯到侯府,府里的人也没什么话说。但老夫人和侯爷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你们,你们日后读书也好,习武也罢,经商也成,侯府总要照应着你们长大,若是你们不惹是生非,好前程少不了你们的。” 这话也算是说的明白了。 程哥儿和玉姐儿也不像当初那般不知人间疾苦,这些日子看了不少眉高眼低,听了不少闲话,也知道了不少事,明白该如何打算。 “多谢祖母、义父、义母费心。” 程哥儿带着玉姐儿起身给他们磕了头,道:“只求长辈替我们选个脾气好些的养父母。” 顾侯爷将他们扶起,道:“我自然要为你们选个好的,你们听话,他们慈爱,这样才能好好相处。他们照看你们长大,你们日后也要孝敬他们,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义父,当然若是你们犯了什么错,他们也会告诉义父。” 程哥儿也知再无余地,便道:“都听义父安排。” 众人商议许久,从几人之中挑出顾家九房的一家子,也是靖字辈的,名叫顾靖成,年纪比顾侯爷大了十几岁,已过四十,家中一妻一妾,都没生子。 顾靖成曾上过战场,做过校尉,后因受了伤,便转而在五城兵马司担任闲职。 程哥儿知道了也没有异议。 玉姐儿又只听他的。 因此便定了下来。 顾侯爷道:“选个日子,让你 们彼此相见,若能相互看中,就可以搬家了。” 程哥儿又乖乖点头答应。 顾侯爷轻抚他的发顶,道:“你好生听话,好好长大,以后成家立业,有个前程,义父也就放心了。” 程哥儿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顷刻间便湿了衣襟。 顾侯爷叹道:“以后别闹事了,你娘的下落,义父也帮着你打听留意着,日后说不定还能相见。” 程哥儿和玉姐儿听到说他们的娘,忍不住就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止也止不住。 顾六爷在一旁忍不住道:“三哥就是心软,赵氏差点害我阖府,日后她还再来,也不定是好意歹意。若是他们两个只念着生母,将养父母都抛下,我看三哥怎么还九房的情。” 顾靖成因是九房的庶子,膝下又无子,家产也分不到多少,因此愿意搬到侯府旁边,收养两个孩子。 可不代表人家就活该被欺负。 顾六爷又指着程哥儿道:“有些事,我三哥说不出口,我却是能说的。三哥因欠了你们父亲的恩情,这么些年都精心照料,又为了安置你们去找你们父亲的族人,赵氏却为此恨上了我们,差点害死我的两个女儿,府里也有不少人因她染了重病,差点命都没了,这事府里的人都知道,因此才要将你们送出府,找了好人家养着。三哥欠你们父亲的情早就还上了,你们若是忘恩负义,日后将养父母闪在一边,让三哥为难,从此之后便再也不要指望侯府半点了。” 程哥儿抽着鼻子,打了个哭嗝,半晌方道:“我们才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秦鸢安抚道:“不必哭了,这都是以后的事,程哥儿和玉姐儿只需记得义父总是期望你们好的,做事说话之前,想想这个再做决定,莫要日后后悔。” 程哥儿哽咽道:“义母的教诲,我们一定不忘,铭记在心。” 顾靖晖在旁边到有点难为了,毕竟弟弟顾靖钧说的是实话,也着实有生气厌烦的理由。但看着俩个孩子又觉得实在可怜,心里很是难受。 秦鸢便对容嬷嬷道:“已经晚了,事情也商量好了,不如让小红和紫荷带他们下去说话,缓一缓,不然这么闹下去,只怕晚上难入睡。” 顾老夫人也道:“的确不早了,洗漱之后便去睡吧,明早还要起来做功课。” 程哥儿问:“我们跟着别人住,也一样能读书么?” “能的,你想读书就给你请西席,想练武,就找人教你。” 得了顾侯爷的承诺,程哥儿才 和玉姐儿跟着小红退了出去。 顾侯爷道:“不管如何,上进总是好事。” 顾六爷颇有些阴阳怪气:“期望三哥这份苦心不会付之东流。” 顾靖晖向秦鸢投去求助的眼神,秦鸢却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妻二人回到梧桐苑时,已是三更时分。 顾侯爷今日被折腾的有些累了,原本想和小妻子亲热,如今已没了兴致。 两人简单盥洗,换上寝衣后便躺在了床上。 顾侯爷张开手臂搂住秦鸢,埋首轻嗅她发间的香气,心里软软的,恨不得这辈子都和小妻子守在一处,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惜,秦鸢道:“侯爷,方才六弟说的话,到让我想起了些事。” 顾靖晖翻身躺平,于暗夜之中张开疲惫的双眼,盯着拔步床上的账顶,叹气。 “若是你也和六弟一样,觉得他们长大后难免会忘恩负义,你就别说了,我只求此时无愧于心,他们将来成什么样我无法左右。” 秦鸢笑了笑,道:“我和六弟可不一样。” 第二百八十六章 无愧于心 顾侯爷闻言又高兴起来,转过身,深深看向秦鸢道:“那你说说。” 秦鸢道:“我和夫君想的一样,只求当下无愧于心,何必管他二人以后如何。” 顾侯爷更加高兴,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秦鸢接道:“当下龙凤胎明知假杨婆子是赵氏的人,却替她隐瞒不说,显见已选了赵氏弃了顾家。夫君仍为二人精心选养父母寄养,此为不计前嫌,只求无愧于心之举。不过,他二人离开侯府倒是方便与赵氏相会,也便于我们诱捕赵氏,好给众人一个交代,此亦是无愧于心之举,夫君觉得如何?” 顾侯爷沉默。 沉默是今夜梧桐苑内的雕花拔步床。 秦鸢没再说话,自顾自睡去。 翌日清晨。 秦鸢醒来发现顾靖晖不在。 红叶听到动静,进来伺候她梳洗,道:“侯爷一大早就起来练武,说是早膳就不在这里用了,他去外书房梳洗,还让我准备好换的衣衫,送了过去。” 秦鸢淡淡道:“好。” 红叶觑了眼她的神色,悄声问:“可是侯爷有什么不快?” 秦鸢张开双手,方便红叶帮她熏香,冷声道:“理他呢,过几日就好了。” 红叶有些着急,又问:“可是又为了那双胞胎的事?” 秦鸢点头。 翠茗进来梳头,对红叶道:“十六在外面唤你。” 红叶嘀咕:“这会子来找我做什么?” 却还是出去了。 不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道:“十六说,侯爷在外书房用膳,说这个小姐喜欢吃,就让他送了来。” 秦鸢抬眉,对着镜子照了照,问:“是什么?” 红叶喜滋滋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块煎藕饼。 “小姐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 红叶还在嘀咕。 秦鸢哼笑一声。 “侯爷这是在说我心眼多呢,藕多孔。” 红叶丢下盒子,恼道:“怎么不说他自己心眼少呢?后宅的事半点不懂,我瞧着还不如六爷心里明白。” “聪明人才心思多呢。”翠茗一边梳头,一边附和:“只有傻子才没心眼。” 红叶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秦鸢弯眉:“既然侯爷巴巴的让人送来,那咱们就把它分了吃了。” 红叶问:“那给侯爷还什么?” “送碗藕粉吧。 ” “这又是什么意思?” 翠茗道:“糊涂。” 红叶赶忙追了出去。 秦鸢装扮好,又去了上房和顾老夫人用早膳,没有顾靖晖在,婆媳二人都吃的很好。 虽有一夜的憋屈,可顾侯爷还是被顾十六带回的一碗藕粉抚平了。 透明清亮,色泽柔和,又加了桂花、蜂蜜,奶酥,还撒了些坚果的碎末。 “味道不错。” 顾侯爷的噪气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弭。 就连跟随他多年的顾十六,都不知道一碗藕粉竟能如此。 顾侯爷心情转好,便吩咐:“待会儿请松山先生来讲会书。” 顾十六问:“不是还要有客人来么,这故事听的一段一段的,也不舒服。” 顾侯爷便道:“那就让他说春秋吧,能说一句是一句。” 不然不知怎么应对老丈人呢。 临时抱佛脚也是抱了。 顾十六只好去寻松山先生。 好在松山先生起的早,已用过膳在院子里踱步消食,听闻侯爷一大早要听春秋,虽有些讶异,也没多问,只拿了块惊堂木就来了。 顾十六瞧这两人,甚是奇怪。 一个一大早要听说书。 一个就两人还要拿着惊堂木。 但这两人却挺自在,一个认真讲一个专心听,讲的似乎面对着乌压压一群人,听的仿佛是身在瓦子众人之中。 都很投入。 等到小厮进来回禀,说秦祭酒大人一家来了时,松山先生已讲了大半个时辰。 《春秋》讲了有一段了。 顾侯爷十分满意。 要是他自个在家读书,只怕一个月也读不完这一段。 “多谢松山先生,先讲到这里吧,我岳丈一家来了,可能要多待些时候,有空再来请。” 顾侯爷越发觉得松山先生有才,对他态度又恭敬了许多。 松山先生也不多言,拱拱手便退了出去。 顾靖晖此时已不记得早晨还和夫人生着气,吩咐顾十六道:“快去请夫人出来迎客,老丈人一家来了。” 顾十六赶忙去梧桐苑请秦鸢。 秦鸢刚处理完日常事务,正被一群管事妈妈们围着。 这些管事妈妈们随着六夫人的份子高价买了胡椒,开府后得知胡椒的价格已跌了许多,不免躁动。 “夫人,如今胡椒的价格跌 成这样,我们该怎么办呢?” “夫人,胡椒还会跌吗?” 秦鸢无奈回道:“看样子,胡椒的价格还会继续跌。” 那些跟着秦鸢投了份子的,便追问:“夫人买了吗?” 秦鸢道:“没有买,等胡椒的价格再跌些再买。” “那夫人,胡椒的价格还会涨么?” 秦鸢道:“跌了之后,应该还会涨的,涨多少,我就算不出来了。” 红叶恼道:“夫人又不是算卦的,你们若是不想跟份子的,退了便是。若是还想跟的,夫人买了之后自然会告诉你们。” 在秦鸢处搭了份子的,心中暗自庆幸。 而在六夫人处高价搭了份子的,满心懊恼。 见顾十六来请,红叶便道:“你们赶紧去忙事吧,夫人要和侯爷去见客,胡椒的事也不急着这一日两日的。” 秦鸢都往院外去了,几个管事妈妈们还站在原地议论。 “可惜六夫人病着,咱们也没法找她问。” “不如咱们寻她身边的赵嬷嬷问问,不论如何,总要有个对策章程才是。难道眼睁睁地看着钱打水漂么?” “夫人当初可是说了,不包赚,说不定要赔钱,但咱们当初买的时候,胡椒的价格在往上涨,还没地方买,咱们高价买的不说,为了分徐家买的胡椒还贴了钱,徐家心黑啊,买的越多的价格还越贵。算下来,这才多久,我的本就亏了近两成去了。” “是啊,我还从夫人这里退了,去入的六夫人的份子,哎,真是上赶着赔钱啊。” “可不是么,还得罪了夫人。” 红叶小声对秦鸢道:“活该,她们当初要去发财,我们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这会子又想起来找我们了。” 秦鸢道:“钱的事不论多少,就没有小事,所以一定要说清楚。其实就这么捏着也不至于赔钱,不过是将来少赚些罢了,但这话即便是说了她们也不会信。丑话已说到前头,随她们闹腾去吧。” 第二百八十七章 酸都酸不起来 翠茗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秦鸢没做声,只匆匆前往前院去迎秦祭酒等人。 还没走到前院,小厮迎了上来,道:“夫人,侯爷已请亲家大人在前厅暂坐。” 秦鸢便又赶去前厅。 还没进门,老远就听见秦祭酒的大笑声。 红叶道:“看样子,大人和侯爷相谈甚欢,小姐不用着急。” 秦鸢的步子便慢了些,道:“父亲很满意侯爷这个女婿,就算侯爷找不出话题来,父亲也不会冷场的,何况还有秦恒和思远堂兄在。” 翠茗道:“也是,堂少爷来了,六爷应当也在了。” 秦鸢走入厅堂,就见秦家一家人都来了,与侯爷和六爷分宾主坐着。 众人皆面带笑容,厅中洋溢着轻快的气氛。 秦祭酒似乎又在好为人师,正拉着顾六爷说诗。 崔氏端坐不动,面色轻松。 秦恒则只顾缠着顾侯爷说话。 而秦思远默默喝茶。 见她来了,众人分别见过礼,这才又重新入座。 自嫁女儿后,秦祭酒这是首次与秦鸢相见。 虽知她在侯府过的不错,深得顾老夫人和侯爷爱重,但听是一回事,亲眼得见又是另一回事。 自秦鸢入门,秦祭酒便不错眼珠地看。 见她面色莹润,动作自在舒展,行至之中贵气凛然,端庄大方,比在家中更显光华,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心中又升起一股隐秘的得意。 他这个女儿,长得好,文采佳,又聪慧,性子上佳,如今一身贵气,谁见了不得说一声人中龙凤。 这门亲事真是攀得极好。 “父亲这些日子过的可好?” 秦鸢在顾侯爷身边刚坐下,就问候秦祭酒。 秦祭酒笑道:“尚好,只是一直记挂着你们,有些担心罢了。” 崔氏出言附和:“鸢儿,你父亲操心惯了,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在家里议论一番,我听得耳朵都出了茧了。” 秦恒道:“对,不管谁劝他,说姐夫厉害能干、皇上还送了太医入府,侯府不会有事,他还是惦记着。” 秦鸢忙起身对秦祭酒和崔氏端端正正行了大礼,叹道:“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顾靖晖也赶忙起身,跟着行礼,道:“女婿惭愧,让岳丈岳母担心。” 秦祭酒赶忙将两人扶起,道:“不过是 闲操心罢了,我虽知一定会无事,但总忍不住要担忧几分,毕竟是天花,当不得耍子,得了你们的消息,知道一切都好,我早就安心了。” 秦恒也道:“我天天都盼着侯府开府,上次来侯府看姐姐姐夫,姐夫不在,这次好容易碰上。” 秦鸢突然想起顾六爷的两个儿子来,便问:“六弟,两个侄儿回来了么?” “回来了,已经去看徐氏了,”顾六爷回道:“他们两个在国子监,没少麻烦秦公子和思远贤弟,待会儿还让他们过来见客呢。” 秦鸢道:“他们许久没回来,如今见了他们的娘亲,怎么也要好好说会儿话,都是亲家,今后还要经常往来,不必如此周全礼数。” 接着又对崔氏解释:“六弟妹因照顾孩子思虑太过染了病,需要静养,两个孩子见了娘亲,总要撒娇一会儿的。” 崔氏惊问:“怎么顾六夫人病了吗?” “可不是吗,太医院正也说要慢慢养着,不能费心神太过。” 崔氏便明白,今后侯府都是秦鸢一手掌管了。 不由心中暗衬,秦鸢真是好福气。 秦婉口口声声说秦鸢要被顾六夫人欺压,被顾侯爷不喜,被赵氏夺宠,活的孤零可怜。 可实际上呢? 活得焦头烂额的是秦婉。 这又能怪谁? 谁让当初是秦婉不要这门亲事的呢。 肠子悔断了也是无用呀。 正想着,就听外面有人大声说话,“亲家来了,老婆子得信晚,来迟了,千万勿怪。” 崔氏便知是顾老夫人来了,心中便是一惊,看向秦鸢的眼神不免有些复杂。 顾老夫人身上有着一品的诰封,按理该是他们去上房拜见的,可顾老夫人亲自来了,显见顾老夫人对秦家重视,对秦鸢看重。 话音未落,顾老夫人已扶着容嬷嬷走了进来。 顾老夫人身上穿着见客的大衣衫,发髻上插着象征品级的花钗九对,规矩做的十足。 “亲家嫂子来了,”秦祭酒赶忙起身见礼。 秦家人皆都跟在秦祭酒身后给顾老夫人行礼,顾老夫人连忙道:“都是亲家,不必如此见外。我这个诰封都是吓唬外面人的,咱们自己人不讲究这个。” 又道:“晖哥儿、鸢儿赶紧扶人起来。” 顾靖晖和秦鸢便分别扶了秦祭酒夫妇入座。 顾老夫人坐了上首,秦鸢便站在了老夫人的身边侍奉。 顾老夫人扭头赶她道:“我的儿,你家人都在这里,你独独站着做什么?快别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心疼你还来不及,不用立规矩,你坐在晖哥儿身边便是。” 说完,又笑着对崔氏道:“鸢儿这孩子很招人疼,又能干又孝顺,小厨房经常做些新鲜东西送去哄我开心,每天看见这孩子饭都能多吃一碗。” 崔氏收了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跟着夸奖秦鸢,“她在家时便是如此,没想到在亲家夫人跟前被调教的更好了,我瞧着她比在家时规矩又好了许多。” 顾老夫人喜道:“兴许我和鸢儿这孩子有缘法,瞧见她就忍不住想疼她,不是我非要在亲家母面前夸她给她做脸,晖哥儿能娶到她真是好福气。” 顾靖晖忍不住道:“娘,在您心里儿子排在儿媳后面,也犯不着总是拿出来讲。”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崔氏酸都酸不起来。 她也是做过人家儿媳的,虽然没在婆母面前伺候过几年,但哪个新媳妇不要在婆婆面前立规矩? 看看秦鸢被如此疼宠爱看重,崔氏明白,这个庶女的本事心性非同小可,素日里只是藏锋罢了。 秦婉的的确确处处不如秦鸢。 秦祭酒则面上露出欣慰,看顾靖晖这个女婿的眼神越发火辣。 秦鸢见状,便知顾侯爷的麻烦就要来了,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侯爷甚是不解。 “夫人,你瞧着我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不洁之处?” 第二百八十八章 压不住这富贵 “没有。” 秦鸢转过脸去,不再理会他。 很快,顾侯爷便明白那个笑容的真实含义了。 寒暄几句之后,秦祭酒突然道:“贤婿,你可有趁封府大好时机多读些书?《春秋》读的如何了?” 秦恒迅疾向好姐夫投来同情的目光。 秦思远低下头,假作没看见。 顾六爷一脸羡慕地凝视。 顾老夫人很是茫然,而崔氏则满脸写着“无言”二字。 顾侯爷的手在袖子里紧握一处,心中暗道:“真是侥幸,刚才松山先生说的故事还热乎着,正可以拿来向岳父大人应对一番。” 他清了清嗓子。 “岳父大人,虽然府中事务繁多,小婿听岳父大人鞭策抽空读了些书的,岳父大人所赠《春秋》,小婿正有不明之处。” “哦?”秦祭酒捏着唇边的短须,双眼圆睁,问:“有何不明之处,说来听听。” 顾靖晖正色道:“齐桓公以“仁义”一统天下。为何宋襄公追求“仁义”反而败了,落人耻笑?” 秦鸢转过脸来看他。 顾靖晖得意地回看一眼。 秦恒激动地睁大双眼,想要抢答,却又赶忙闭上了嘴。 秦祭酒道:“这话说来就长了,等会儿,我和思远细细给你说便是。” 顾六爷忙道:“晚辈也想听。” 秦思远忍笑接话。 “自然会叫上你。” 见顾家兄弟如此求知若渴,秦祭酒忍不住拍了下身侧的桌子,震得茶盏都晃了晃。 “真没想到顾家儿郎竟然如此向学,亲家夫人教子有方,我身为祭酒,却教导不好自己的儿子,真是惭愧。” 秦恒莫名就有些委屈。 顾老夫人很惭愧,道:“亲家公谬赞了,老身就没管过他们,也是鸢儿来了,我这两个孩子才这么向学的。” “哦?” 秦祭酒愣住了,在家时到没发现大女儿竟还有这般本事。 秦鸢笑道:“娘又在想着法子夸我了,在别人面前夸我不打紧,反正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底细,可在我父母面前夸我,就容易露馅了。” 众人又被逗笑了一会。 顾老夫人道:“亲家公,老婆子说的是真的,你不知道我家老六,平日里最喜欢和那些考不中功名的书生厮混,泛舟湖上吟诗筹答都是常事,但他来往的人学问浅,都是些哄他花钱的。我想着老 六性子乖巧,身子弱,也就不强求他做什么,只当个爱好便是,总比整日游荡惹是生非的好。” 顾六爷脸上有些红。 “自打鸢儿嫁入府中,请了堂少爷来府里做客,老六就整日念叨着要好好读书,最近封了府,更是每日忙着读书作画,活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最近又出了本诗集,要说这诗集出的也极是不易……” 顾老夫人一通说,秦祭酒听得是红光满面,好家伙,秦鸢果然是他最得意的女儿,竟然将顾家一家人都教化成功了。 瞧瞧顾老夫人溢于言表的感激之情,顾六爷奋发向上的模样儿,顾侯爷那求知若渴的眼神,他的女儿真有孟母之才啊。 秦祭酒也顾不上是在定北候府了,当即发表了一篇感言,将秦鸢从头夸到尾。 毕竟秦鸢的成功是他教书育人的成功。 娶贤妇,旺三代。 他对定北候府的子孙后代有恩呢。 秦鸢听的坐立不安。 虽然活了两世,但也招架不住自个的父亲和婆母坐在一起夸,小叔子和堂兄在一旁填补,夫君眉开眼笑捧场。 好不容易夸完了,顾老夫人道:“亲家好不容易来一回,府里已备了家宴,侯府虽小,却也有几处景致尚可入目,不如让老三和老六陪着四处走走,我们女眷在一起说说闲话儿。” 秦鸢面上微笑,心中暗忖,这是夸的都饿了么? 顾靖晖道:“不如让两个侄儿也一起入席,他们也该见见长辈。” 顾六爷连忙答应,“对,让他们近身沾些文气。” 两人商议定,就命人去请两位小少爷来。 女眷们一同去了上房说话,顾靖晖和顾六爷带着秦祭酒父子在府中闲逛。 秦鸢搀着顾老夫人,崔氏走在一旁,小丫鬟们打着伞,护送着一路从前厅穿过照壁、二门。 此路往上房去很有些景致,一路行来,太湖石的假山,石拱小桥,莲池,竹林,水榭俱都映入眼帘。 崔氏每次带着秦婉来看秦鸢,都匆匆来去。 这次看了方知定北候府的阔大精致,处处都是景。 崔氏心中暗叹,真是花费甚靡,不愧是几代定北候积攒下的家业。 清河崔氏主支的家主住的园子也不过如此了。 而定北候府处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能有这样的府邸,是用血换来的无上荣耀,与世家数百年积累可大不相同。 崔氏一面感叹着,一面叹息着。 秦婉她可压不住这富贵。 秦鸢没想到,崔氏就这么走了一趟,心里的那点不得劲倏地就这么放下了。 顾老夫人也是武勋家的女儿,和崔氏说话,中间差点意思,但两人都一心想要交好,却也能磕磕绊绊地聊下去。 顾老夫人道:“亲家来了,我那调皮捣蛋的小女儿被罚了禁闭,要不就命她出来见人了,老六媳妇病着挪不动,好在日后都要常走动。” 崔氏笑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可不是么,”顾老夫人如逢知音。 秦恒就等着吃完了饭,和姐夫去骑马。 顾六爷等着和好兄弟泛舟湖上。 就都催着开席。 崔氏瞪了眼没眼色的小儿子。 顾老夫人笑道:“他和老三到投缘,也是一个性子,不怎么爱读书。” 崔氏叹气,“我家这个怎么能和他姐夫比。侯爷不喜读书没事,武艺超群就是继承了衣钵了,定北候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我家这个魔星,他父亲就是个读书人,再没半点功名,只怕就要做个庶民了。” 崔氏没有说的是,秦恒若是读书不成,比别的官宦人家的子弟还不如。 旁人家的孩子读书不成还能去做富家翁。 秦家没什么值钱的产业,秦恒读书不成,也只能衣食不愁罢了,成亲自然也娶不到好家世的妻子。 她生的两个孩子,本是嫡出,将来只怕还要看庶出的脸色过日子。 一想到这里,崔氏就难过。 顾老夫人正想安慰几句,外面顾十六道:“老夫人,夫人,侯爷请你们赶紧出去跟随侯爷一同接旨。” 第二百八十九章 架在火上烤 “接旨?” 崔氏吃了一惊。 秦鸢忙安抚道:“母亲,想来是侯爷开府之前上了折子,如今皇上下了旨意了。” 崔氏吐了口长气,笑道:“这是好事啊,侯爷为了京城安危自请封府,如今天花也已没了,皇上是该嘉奖侯府的。” 顾老夫人和秦鸢今日都穿着大衣衫,发饰配饰都符合身份品级,当下就跟着顾十六赶往前厅,与顾侯爷、顾六爷会合。 来宣旨的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秦鸢前世曾见过几次。 此人如今瞧着正当年,身子高大,面色白皙,一双长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有些说不出的轻佻。 但他实际上却极其稳重,是除了他干爹王公公之外,跟随皇上时间最久的人。 于大太监见他们都齐了,放下茶盏,起身道:“顾老夫人,顾侯爷,既然贵府人已到齐,咱家就宣旨了。” 顾府人等按着品阶依次跪下听旨。 于大太监伸手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卷轴,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北候顾靖晖做事甚合朕之心意,乃国之栋梁,堪当大任,着负责本年京察之事,凡一品之下众官员皆在此列。” 顾靖晖:“……” 秦鸢:“……” 虽早从各处得到消息,但顾靖晖的的确确没想到,皇上竟会下这样的旨意。 秦鸢心中也是狐疑不定。 京察历来只是走个形式罢了,且是三品之下的文官才会隔几年便京察一次,三品及三品以上,以及天子近臣都是由皇上亲自给予批语的。 皇上满意,京察就是优。 而那些京官们只要做的不是太过火,引起民愤或者同僚的厌憎,便不会有事。 皇上任命顾靖晖刚刚班师归来的武将负责京察,此举处处奇怪。 如今更是将一品之下官员的考核都交予顾侯爷负责。 这……这必然会引起京中官场一番动荡。 秦鸢担忧地看向呆愣的顾侯爷。 于大太监轻柔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隐含催促。 “顾侯爷怎么还不起身接旨?” 顾靖晖这才起身接过圣旨,恭敬地摆放在备好的香案之上,众人也紧跟着起身,分列两旁。 于大太监拱手恭贺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咱家这就告辞了。” 顾靖晖赶忙相送到府门口。 两人再次道别,顾 靖晖接过韩管家备好的银袋,递给于大太监道:“于公公,劳烦您特特来走一遭儿,今日我府中有客,不能请吃酒了,这点酒钱还请公公笑纳。” 于大太监并不推辞,接过后递给身边的小太监收了,笑道:“顾侯爷记着早些去宫里谢恩,这差事既然是皇上吩咐下来的,须得探探皇上的心意再做才好。” 这也算是给顾侯爷卖了个好。 等于明白告诉他,皇上担心别人做的不合自己心意,特地选了顾侯爷来做。 顾靖晖心里莫名有些堵,笑道:“多谢于公公提醒,本侯正担心从未做过此事,做不太下来,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好说,好说。” 于公公翻身上马,和小太监拍马去了。 留下顾侯爷站在府门口,心中百转千回,只觉身陷层层蛛丝之中。 时隔十年。 相似的处境又再现。 只是已物是人非。 秦鸢收了圣旨,等顾侯爷回到府内,两人一并去了上房。 见顾靖晖怏怏不乐,秦鸢便问:“夫君可是担心京察之事?” 顾靖晖点头。 秦鸢道:“我爹也为你担心呢,据说早些时日,朝中已传闻皇上将命你负责此事,我爹已担心了一回,没想道在这里眼见你接了旨。” 顾侯爷心中一暖。 岳丈大人对他甚是上心,处处惦记着。 于是便将于公公所说之话转述于她。 秦鸢道:“莫非皇上有什么看不惯的人,要借你这把刀用一用。” “兴许是,昨日齐王来访,说皇上因太子的婚事对三公九卿不满,如今朝中议事,次次都被驳回。” 秦鸢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前世太子的婚事也是几经波折,最终选中了吏部牛侍郎之女为太子妃,牛侍郎之后几年便如同坐了冲天炮似的,扶摇直上,最终成为牛相。 太子薨后,牛相倒台,抄家时光抄出的胡椒就有好几百斛,堆放在仓库之中,由专人照看,才不会发霉坏掉。 这些胡椒据说都是各地官员的行贿。 牛相之贪震动朝堂,多年后还被人提及。 皇上这是在太子的婚事上吃了三公九卿的瘪,想要给他们一个厉害,就打算用武将出身的顾靖晖来敲打他们。 秦祭酒也这么看,道:“女婿,这个差事是将你架在火上烤啊。看似圣眷正浓,却极易引得众人不满,与众人为敌。” 顾靖晖叹道:“我也不知如何做了,皇上还等着我去谢恩。” 谢恩之际,皇上必将有所交代,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此时已酒过三巡,翁婿二人话说的开了,秦祭酒便道:“你自然不能做这个揽事的头儿,日后出了错处,骂声都朝着你去了,何况这种事情又岂能不出错。让你这个武将来做就是等着出错呢。” “泰山教我。”顾靖晖立即道。 秦思远和秦恒两个,只睁着眼睛细听,顾六爷捏紧酒杯。指节用力,似是很为三哥担心。 秦祭酒道:“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如将我女儿也唤来。” 秦思远点头附和:“好极。” 顾靖晖也没什么异议,立即命人去请秦鸢来。 女眷这边,本就只有崔氏、顾老夫人和秦鸢三人。 顾老夫人道:“为何他们男人说话,还要把儿媳叫走? 崔氏忙道:“一定是祭酒又喝多了,在那里胡闹,女婿他们都是晚辈,不好拦着他。” 秦鸢笑道:“许是为了今日圣旨的事,母亲也知道,父亲很是牵挂侯爷的前程,叫我去兴许就是说这个。” 崔氏不信:“你忙着内宅的事就够了,这些事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顾老夫人忙打断道:“亲家母,让她去,让她去吧。鸢儿读书多,明事理,很有见识。” 秦鸢就转过厅堂,去了男宾吃酒的水榭。 一见她来了,秦祭酒就大着舌头,醉醺醺地道:“女儿,为父考考你,你说女婿在皇上面前要如何应对才好?” 第二百九十章 求策诉苦 顾侯爷:“……” 方才秦祭酒还没有醉成这样呢。 秦思远轻笑了一声。 秦恒道:“是啊,姐姐,姐夫发愁呢,待会儿只怕都没心情和我骑马了。” “一天到晚就想着骑马,没眼色,没瞧见你姐夫有事吗?” 秦祭酒开始训斥小儿子。 秦思远就道:“堂妹,你出个主意吧,不然叔叔就要骂哭小堂弟了。” “大姐救我,”秦恒假号。 顾侯爷:“……” 秦鸢笑道:“我哪有什么主意,我想着皇上是不是想用我们侯爷敲打他不喜欢的人?为的还不是太子妃的人选。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皇上诚意足,太子妃有的是人愿意做。我们侯爷本就是个武将,怎么做都会有人抱怨,还不如就只问吏部要几个、御史台要几个人,凑做一堆,让他们吵吵就完事了。” 此言一出,秦祭酒立即就醒了酒了。 “好计谋,我儿胜似诸葛,好女婿,你得了我女儿为妻真是好福气。” 顾靖晖立即道:“岳丈大人说得甚是,小婿能娶鸢儿为妻,的确是好福气。” 秦祭酒很有些激动,甚至离席走动了几步,一转身,道:“贤婿已经是战神了,不必再上前一步了。” 秦鸢笑着倒了杯酒,献给秦祭酒道:“爹,女儿敬您一杯。” 秦祭酒接过饮尽,继续夸奖。 “不愧是我的女儿。” 秦鸢笑着嘱咐:“我回那边去了,你们也别吃太多,待会儿侯爷还要去宫里谢旨。” 秦恒叹道:“想和姐夫在一起玩就这么难。” 顾六爷忙道:“我也会骑马的,只是三哥的宝马得有三哥在才能让外人骑,你若是不嫌弃,待会儿和我一起骑马便是。” 秦恒立即又高兴了。 惦记着顾侯爷还要入宫谢恩,众人匆匆喝了几杯,就散了。 和顾老夫人道别后,秦鸢送崔氏出府,崔氏道:“你婆母对你很好,你也要小心伺候,以后添个一男半女的,就更好了,我也就放心了。你妹妹和林子奇那个爱哭的老娘整日闹得鸡飞狗跳,我白头发都气出了几根。” 秦鸢想了想,道:“兴许林举人中了进士就会好些。” 崔氏叹气,道:“但愿吧,只怕林举人的娘腰杆子更硬,更难缠。你妹妹是个缺心眼的,只会窝内横,在林家就被哄的不知东南西北,我是少看一眼少一口气生。” 秦鸢也不知该说什么排解了。 崔氏又道:“你不知道吧,林举人的老娘花着她的嫁妆,还嫌弃她回家吃饭次数多了,又闹着要把老家的表妹叫来,你妹妹大方的不行,一口应承下来,也不知那个表妹是人是鬼,来了只怕又和林母一条心。” 秦鸢暗忖,秦婉过的日子可比她上辈子过的舒坦多了,林母上辈子可没少磋磨她,花着她的钱,还整日各种是非。 秦婉的嫁妆多,又是秦家的嫡女,林母还不敢太过分。 只是久了,难免被拿捏住。 秦鸢安慰道:“母亲,你在这生气也是无用,只能多让人盯着点妹妹,若是有个什么,你也好搭把手。” 崔氏跺足道:“气死我了,生了她真是欠她的,为什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望望不远处秦祭酒等人站着说话,崔氏便转了话题,说了些侯府的景致,秦鸢又说席上有几样果子好,专门装了些,又添了些点心、茶叶、好墨等物,都命人放到了马车上。 崔氏谢过便上了马车。 秦祭酒留了秦思远和秦恒在侯府,临别还仗着酒劲对顾靖晖训诫:“贤婿要多读书。” 顾侯爷垂着手,恭敬地道:“是。” 秦祭酒越发得意,背着手,站在车门前还想多说几句,被崔氏一拉,便消了声,半推半就地被拽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了,顾侯爷还听见里面崔氏在说:“在国子监就罢了,在女婿面前还摆谱,以为那是你学生么?” “嗐,你懂什么……” 目送秦家马车远去,秦鸢转过脸对着几人笑道:“长辈们都歇着了,咱们就各自去忙吧。” 顾六爷领着秦家两个少爷去泛舟,还带上两个小儿子一同沾文气。 秦鸢也乐得顾六爷帮着招待。 只特特嘱咐道:“思远堂兄,回去前来梧桐苑寻我说说话。” 秦思远本也有事要与她说,便道:“好。” 秦恒有些吃味,道:“就没话和我说么?” 秦鸢翻了他一眼,道:“难道思远堂兄还会不带你来?” 秦恒这才高兴。 秦鸢转了半日,又吃了些酒,也有些累了,就歇了一觉。 等她醒来,才知顾侯爷已在外书房沐浴更衣,盥洗熏香,去了宫里谢恩了。 翠茗道:“侯爷见你累了,就去了外书房,让十六伺候的。” 秦鸢应了一声,道:“侯爷经常面圣, 十六也伺候惯了,说不得有他伺候还快些。” 红叶拿了单子进来,问:“小姐,可要看看我和管事妈妈们理出来的单子?” 秦鸢道:“自然要看的,这才是我这两日的重头戏,其他的都先放过一边。” 三个人凑在一处看那宴请单子,上面记载着宴请人员,宴席的章程,席数、费料、布置、杯碗盘碟的类别,备用和管束……以及来往人等的起居暂歇之所,等等。 十分繁杂。 红叶叹道:“大户人家便是大户人家,车马停靠,看管等等,都有专人负责,一点不能出错。” 翠茗道:“何止,那天要用的布幔绣帷也要针线房备呢,有些是经常用的,都收好了,还有些应季应景的,就需要现做。” 秦鸢道:“为了不出错,咱们还得先排演一遍呢,免得到时候缺了人手、缺了茶水、盘碟被摔坏,没人没东西用就难看了。” 谁家的宴会能一点不出事,不出错呢。 红叶叹口气。 秦鸢道:“所以我说让你多相看几个人,有她们帮你分担些,再加上管事、管事妈妈们管着,就轻省些。不然难道为了操持这些事,把我和身边人累死不成。” 顾六夫人听闻自家两个孩子提及三婶娘要办宴会去晦气时,就不由冷笑,私下同赵嬷嬷嘲讽。 “才来府里多久,就敢揽这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第二百九十一章 这账怎么了 赵嬷嬷苦着脸劝:“我的主子哎,你少用点心吧,她就算是把府里捅出个大窟窿来,也不关你的事啊。” 顾六夫人面露惭色,道:“我不过说说罢了。” 赵嬷嬷道:“说说也不能说。不是发誓什么都不管了的吗?” 顾六夫人就道:“一定不管了。” 外面小丫头请赵嬷嬷出去说话,道:“管事妈妈们来找嬷嬷。” “不是说了我在夫人这里伺候着,有什么事非要找我说?” 赵嬷嬷很不高兴。 小丫头有点子着急,碍着顾六夫人在,只能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赵嬷嬷见不是事,就不耐烦地摆手撵她走:“行,我知道了,马上就出去,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顾六夫人道:“你出去吧,说不定真有什么事,别耽搁了。” 赵嬷嬷道:“您就别操心了,也正午了,两个小少爷都跟着六爷去陪客人,您要不先歇会儿。” 和许久不见的孩子们说了会子话,一喜一惊的,顾六夫人也乏了,听话地闭上眼歇息。 赵嬷嬷这才出门。 远远地就瞧见几个管家妈妈伸手召她。 “什么事?” 管事妈妈们不再像以往那般敬着她,道:“还能有什么事,赵嬷嬷贵人多忘事,难道忘了之前怎么鼓动咱们这群人随份子买胡椒了的么?” 赵嬷嬷问:“胡椒怎么了?” “怎么了?” 几个管事妈妈们眼中冒出怒火,愤怒地道:“你是不是只鼓动了我们买,自己没买啊,你知不知道外面的胡椒都降成什么样子了?夫人说只怕还要继续跌呢。” “怎么可能会跌?”赵嬷嬷嗤笑:“封府之前不是一直涨着的?夫人连买都没地买,你们听她的。” “就封府这段时日,已经跌倒四十出头一两了,再跌下去,只怕要腰斩,老娘随了一百多两呢。” 赵嬷嬷大惊:“不会的,我也买了好几百两的。” 顾六夫人更是砸下一大笔银子去。 若是真的…… 赵嬷嬷手脚发软,忙想去寻人打听,却被她们拦住,非要问个究竟,如今这个样子该怎么办? “我知道该怎么办?你们赚了钱会不会问我该怎么办?” 赵嬷嬷气的不轻。 顾六夫人这个样子,以后只怕也不能操持中馈了,她也不用顾及着和这些唯利是图的 家伙维持虚假的交情。 “这件事等我回过主子来再说,你们若是闹到六夫人面前,惊了六夫人,可没人为你们说情,只怕侯府也容不下你们。” 管事妈妈们被她一噎,也只有干瞪眼。 谁都知道做生意没有只赚不赔的道理,六夫人病重,她们也不敢闹到跟前去。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钱财打水漂,于是就来逼赵嬷嬷。 “如今胡椒一天一个价,你什么时候能有个音讯给我们?” 赵嬷嬷苦笑:“六夫人病着,太医院的院正大人都说只能静养,你们逼得再紧,我也不管了。” “我们等不了多久,外面胡椒天天都在跌,你得快点给我们个准话。” …… 秦鸢听闻有人闹事,已有些晚了。 还是红叶得了消息来说,“府们外有人闹事,要见侯爷,说侯爷仗势欺人,欺凌朝廷命官致死。” 翠茗惊道:“胡说八道,怎能如此大胆污蔑侯府。” 秦鸢皱眉,问:“可是刘家的人。” 红叶连忙点头:“正是。” 翠茗道:“他们还敢来闹!” 秦鸢放下手中的湖笔,轻揉眉心,道:“这事韩管家便能处置。” 红叶道:“的确,韩管家三言两语便把人打发走了,不过府门外围了一圈人,说侯府行事不仗义,不讲究。” “为何?”翠茗不解。 红叶道:“刘家人在门外哭诉,说刘太医舍命入侯府,侯府一人未死,刘太医却没了性命,只剩下一罐子骨灰,哭闹着要侯府给个说法。” 翠茗问:“那韩管家怎么打发的?” “韩管家说侯府也是尊刘太医的遗命将其火化成灰的,侯爷已向皇上递了折子,细述刘太医所为,太医院的院正也说要将刘太医之事上奏朝廷,想来朝廷对刘太医必有定论。韩管家又问,不知朝中可对刘太医有什么说法?刘家人被问的灰溜溜的走了。只是门外守着的那些闲汉嘴里乱说,顾十八带了人站在外面盯着,就都老实了。” 听了这话,秦鸢道:“那些闲汉肯定是耶律氏的人,他们只敢在人群中撺掇,并不敢正面对峙,但这样的确对侯爷的官声不利。” 红叶惊问:“耶律氏的人?” 秦鸢道:“对,定北候府为朝廷镇守塞北,对手便是耶律氏。这次侯爷班师回朝带了耶律氏首领的长子耶律骨扎做质子,他收买朝廷命官,又安排人和侯爷暗中作对。这些闲汉定是他派来暗 中刺探侯府的。” 红叶郑重道:“既然如此,我得让他们小心些了。” 翠茗惊问:“你让谁小心些?用什么法子,可别乱整事儿。” 秦鸢扬眉,等着红叶的下文。 红叶道:“小姐不是安排我监管茶水房吗?那些婆子和外面的小厮们都和我熟,我让他们小心耶律氏的探子,不就对了。” 烧水的婆子,扫地的小厮,守门的门子,她全都能说的动。 秦鸢想了想,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妙用,说不得将来你是我的奇兵。” 红叶拍拍胸脯,满脸自得。 “那是,搞这些事小姐只管放心我。” 秦鸢道:“你让门房多留意些外面这些人的形貌举止,府里的婆子们也多留心,是否有有心人套话打听府里的消息,或者不对劲的地方,若是有用,重重有赏。” 假杨婆子之事,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红叶点头,“行。” 红叶又道:“还有件事呢,那些管事妈妈们为了胡椒的事都去闹赵嬷嬷去了。” 秦鸢道:“这……哎……谁也不好插手呀。” 红叶笑道:“这些管事妈妈们见六夫人不掌权了,就都去逼赵嬷嬷,赵嬷嬷自己也投了几百两银子,养老本只怕折了不少。这笔账还不知道怎么了呢,毕竟这不是六夫人买的胡椒,而是六夫人的娘家人买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三人约定 翠茗也笑。 因胡椒之事,两人都积了许久的不快。 秦鸢道:“徐家人和六夫人之间……这账还不知怎么算呢。” 红叶轻快地笑道:“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小姐可别烂好心,当初她们抢着收胡椒时的嘴脸我可没忘,千方百计地拉拢那些管事妈妈们的时候可得意得很呢。” 秦鸢没理会她。 红叶又道:“堂少爷和小少爷要过来,留不留饭?” 看看天色,这个时候小厨房开始准备着还来得及。 秦鸢道:“不用,他们今儿跟着六爷泛舟游莲池,吃吃喝喝的,就不用再这我这里用膳了,你们准备几样侯爷爱吃的就行。” 金乌西坠,秦思远和秦恒才来梧桐苑。 秦恒道:“大姐,怎么姐夫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他今儿来侯府,就是冲着顾靖晖来的,穿着收了袖口的短装,只为能和顾侯爷一起骑马。 偏偏一直没机会。 秦鸢道:“你姐夫去的是皇宫面圣,不是说见就能见的,皇上下了朝,才有功夫接见臣子们,六部官员哪个没点事找皇上呢,还有那些找皇上讨要好处的,献媚的,多得很呢。” 秦恒一脸怀疑,问:“大姐,你又没去过皇宫,没做过官,怎么知道这些,你是不是欺负我小在骗我?” 秦思远忍不住轻笑出声。 秦鸢道:“你不信回去问爹去。” 秦恒道:“问就问。” 秦鸢懒得理他,推了桌上两碟点心过去,敷衍道:“你慢慢吃吧,我和兄长有话说。” 秦思远道:“我可是你的弟子,师傅在上,可有什么吩咐徒儿的?” 秦恒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秦鸢就问:“沈长乐送了诗集去国子监么?” 秦思远感激地道:“送了,我和子奇都得了,这诗集印制的极好,连授课的几位博士都问我要去看,说要拜读两位大人的诗作呢。方才听六爷说,这里面有不少是你的主意,真没想到堂妹还有这般本事,方方面面都可做我的老师。” 经此一役,秦思远在国子监的名声大噪。 秦恒道:“大姐,如今堂兄在国子监是名人呢,爹走路都带着风,人家都说国子监祭酒大人的侄子和女婿才华过人,必然要中进士的。” 秦鸢问:“林子奇怎么说?” 秦思远还未说话,秦恒就叫道:“那是二姐夫,大姐你问他做什么 ,大姐夫那么好,你可不能惦记别人啊。” 秦鸢恼了,转头训他:“你也是读小学的人了,说话做事为何如此浮躁荒谬,你有空问我为何要问及二姐夫,不如回去问问爹,你那二姐夫为何封府时与我写些莫名其妙的信,用心叵测。” 秦恒丢下手中的点心,跳起来骂:“什么?我就知道林子奇贼心不死,娶了我二姐,还肖想我大姐,在国子监他就问来问去的,我都懒得理他。” 秦思远叱道:“你胡言乱语的被人听了去,背后乱传闲话坏了你姐的名声怎生是好?” 秦恒坐下,挺直了身子,觑了秦鸢一眼,声音微弱,道:“我……我这不是怕大姐吃亏么,大姐夫那么好,娘和爹每次说起的时候,都说大姐这门婚事极好。二姐和林子奇的娘闹得厉害,娘说是二姐脾气不好,脑子有疾,但林家人也不好,才这样的。” 秦鸢道:“今儿这事,你就别告诉你二姐了,免得她又乱想胡来,就是父亲和母亲都拿她没办法,你管不着的,说不定还让她记恨我,以为我对林子奇还有什么心思。” 秦恒委委屈屈地应了。 秦思远道:“林子奇心下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说我们占了六爷的便宜,这诗集发售出去,对我们的名声都有不少益处。不过他言谈之间,和以前多有不同。” 秦鸢看了眼秦恒,道:“你如今想必出了不少风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多多小心才好。” 言下之意便是让秦思远小心着点林子奇。 秦思远点头。 秦鸢便不再多说,转了话题,道:“侯爷昨儿从瓦子里请来了一个说书人,专门为他讲三国和春秋……” 秦思远听到这便忍不住笑了。 秦鸢也笑,继续道:“这位先生极是有才,算得上是个隐世的大儒,你若是能想法子得到他的青眼……” 秦思远震惊:“大儒说书?” 秦鸢点头。 秦思远问:“可是侯爷知道他的底细特意从瓦子里请回来的?” 秦鸢忍不住笑出声。 “侯爷就是偶得的,是想请回来个人讲书,省得应付不了我爹,你也知道我爹的性子,得空就会追着问侯爷有没有好好读书。” 秦思远笑道:“这是什么运气?只是堂妹从何处而知。” 秦鸢道:“因缘巧合罢了,我听闻过他的名号和相貌特征,没想到就对上了。” 秦思远喜道:“那我回去便将这阵子做的策文整理出来 ,找个理由上门求教。” “我却正是为这个发愁哩,”秦鸢道:“他藏身瓦子中做个说书人,必有不得已的缘故,若是被我叫破,一时羞恼竟走了怎么办?况且他的喜好忌讳我一概不知,半点没把握将他留下来。” 这可把秦思源也难住了。 秦鸢摊手,爱莫能助。 “这可只有你自个想法子了。” 听呆了的秦恒此时突然道:“爹还说你比得上诸葛,这点子主意你都想不出来。” “那你有什么主意?” 秦恒翘了翘下巴道:“这些个夫子大儒的,都和爹一样,最喜欢指点人,你就让他来说书,再说些见解来难为他,看他如何辩驳,一来二去,不就顺理成章了么。爹的那些个学生弟子的路数,我都看多了。” 秦鸢闻言笑道:“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三人商议了一番,又约着明日来侯府,到时见机行事。 等准备告辞的时候,秦思远才想起来问一句:“堂妹,那位隐世大儒的名号是?” 秦鸢笑道:“我竟然一直没说,你也没问。” 秦思远呆了呆,道:“这些日子我听都听堂妹吩咐,都习惯了,方才才想起来。” 秦恒笑的跟个鸭子似的,嘎嘎的。 秦鸢笑道:“是松山先生,不知堂兄可曾听说。” 第二百九十三章 装神弄鬼的小舅子 “哎呀,是松山先生?!” 素来持重的秦思远激动地叫了出来,将秦鸢和秦恒姐弟两人唬了一跳。 秦思远震惊的都要管不住自个的五官了。 “松山先生在吴楚之地很是有名,怎么到了京城来了?还隐身在瓦子里说书?可是有什么头疼的事情么?还是躲避什么人?” 秦思远说起松山先生的样子,就像秦恒提及顾侯爷,一脸的仰慕崇拜。 秦鸢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对,就是那个松山先生,之前我还不敢认来着,只以为是个巧合,毕竟天下同名同号的人何其多。” 话音刚落,就见秦思远似是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起身对她拜了两拜,道:“多谢堂妹,堂妹真正是我的夫子,我的师傅,我的福星,松山先生我久闻大名,如今竟能有机会相见,真是……我……真是太高兴了。” 秦鸢看了看已呆了的秦恒,道:“思远堂兄未免高兴的太早了些,松山先生虽在侯府,只是暂住,他又以说书人的身份示外,能不能入他的眼,却是难料啊。” 秦思远道:“我看堂弟那个法子就很好,晚上我们再合计合计,明日再看。” 秦鸢点头。 有这个心气就好。 秦思远又道:“我突然想起,国子监有吴楚两地的学生,兴许也可以问问他们,还请堂妹想想办法,无论如何多留先生一段时间。” “那是自然,”秦鸢浅笑答应了下来。 秦思元忙不迭带秦恒告辞。 第二日,密议了一宿的秦家兄弟又早早登门了。 “小舅子又来了?” 顾侯爷有些愣怔。 他昨日觐见过皇上之后,又被守在宫门口的晋王拉去喝酒,回府的路上还偶遇了几位官员,因此到家已经很晚,就在外院书房住下。 宿醉方醒,还没来得及和小妻子说说话,两个舅子就又来了。 顾十六道:“是,说是昨日听夫人说,侯爷从瓦子里寻了个说书人,能说三国还能说春秋百家的,他们想来听说书。” 顾侯爷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就把六弟和夫人都请来相陪。” 六弟帮他陪小舅子。 他自己陪小妻子。 顾十六去梧桐苑时,秦鸢刚刚用过了早膳,正在听管事妈妈们和红叶商议宴席上摆放花卉之事,见他来了,便笑问:“什么事?” 顾十六道:“秦家堂少爷和少爷来了,侯爷请您和六 爷都过去呢。” 秦鸢明知故问:“怎么又来了?” “听说侯爷请瓦子里请了说书人来了,有些好奇。” 秦鸢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请了老夫人也去。” 顾老夫人整天在府里呆着,也怪憋屈的。 顾十六道:“那小的这就去请去。” 最后,顾家一大家子,除了六夫人和七小姐全都到了,坐的满满当当。 顾靖晖拉过秦鸢挨着自己坐下,问:“怎么唤了这么多人来?” 秦鸢道:“闷了这么多天也没什么消遣,府里来了这么个说书人,自然也想跟过来听听了。一只马是放,一群马也是放,听松山先生说了一会儿春秋,你都能拿来糊弄我爹了,可见他说的极好,让小孩子们听听,也是好的。” 顾靖晖忍不住弹了弹她翘鼻上的小痣,哼道:“你就是常有理。” 秦鸢扭过头,也哼了一声。 顾靖晖赶忙道:“昨日在宫里待得太久,出来又被晋王拦住,不得不应付了几杯,回家的路上又遇见了几位翰林,又被拉去应酬,所以就回来晚了,我只好歇在外院书房,真是一点没有在梧桐苑里睡的好。” 他昨日醉得厉害,如今头还有些疼呢。 果然,秦鸢立即柔声问:“你昨晚喝解酒汤没有,头疼不疼?” 顾靖晖立即道:“顾十六哪有夫人周全,如今我还有些头疼呢,以后我再也不喝那么多了,一定早早回家。” 秦鸢就问:“皇上怎么说的?你……” 顾靖晖道:“皇上的确是想借我的手收拾那些三公九卿,我听晋王说,他们只愿意将家中的庶女或者旁支的女儿许配太子,皇上气的厉害,就想敲打他们,朝中的官员都受制于他们,就找到我了。” 秦鸢问:“齐王和晋王找你,是不是都是为了麾下的官员?” 顾靖晖点头。 秦鸢叹气:“后面来找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毕竟他们的升迁都掌握在你的手上了。” 顾靖晖也叹气。 他如今手握军权,又参与这些,真是瞧着烈火烹油,实际上如履薄冰啊。 秦鸢问:“那你怎么给皇上说的?” 顾靖晖道:“我能怎么说?我本就不想搅和到这些事情里去,若是十年前,年轻气盛那会儿就难说了,这十年,我在塞北什么事想不明白?岳丈和你说的,我都照着说了,皇上也没说应还是不应,只叫我先回来休息几日,再听消息。 ” 秦鸢松了口气。 秦恒在一旁道:“姐姐姐夫,你们两个光顾着说话,怎么都不理我一理。” 顾六爷笑出声,道:“康哥儿和福哥儿在国子监承蒙秦少爷照料,一心想找你说话,你就一心想找我三哥说话。” 顾老夫人道:“这么大小孩子就是这样,小的喜欢找大的玩,大的喜欢找成人玩。” 正说着,松山先生走了进来,见众人济济一堂,先是一愣,接着笑道:“侯府主子们都到了么?” 松山先生长相不俗,说的官话,官话里又带着南音,给人温文之感。 与瓦子里的说书人很有些不同。 顾老夫人等人便有了几分好感。 秦恒叫道:“不,还有秦祭酒家的。” “秦祭酒?” 松山先生便垂首向秦恒的方向看了眼,道:“可是国子监祭酒秦大人?” “对,这是我堂兄,明年就要下场考进士的,我和我堂兄都在国子监读书,听闻先生说春秋说的甚好,就来听听。” 秦恒立即搭上了话。 松山先生笑道:“在下随意糊口饭吃罢了,怎么还惊动了两位国子监的学生。” 秦思远道:“自古微言大义,圣人听童谣便知吉凶,怎知说书人内里没有乾坤?” 松山先生端详了一番秦思远的相貌,点头,道:“这位公子谈吐不凡,待会儿莫要取笑在下技艺不精就好。” 顾靖晖转过脸问秦鸢:“你老实说罢,装神弄鬼的,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去,是不是这松山先生很有些来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冲击 秦鸢笑得娇俏,附耳小声道:“我就知道瞒不过夫君,实话说罢,我也是才知道松山先生是吴楚两地出了名的大儒,不知他为何隐身在瓦子里说书。我堂兄的学问虽然已经不错了,但若能得到松山先生的指点,岂不更好?” 顾靖晖皱眉,语气诚恳:“那你说说,岳父和松山先生那个学问高些?你不要觉得我无礼,若是不高兴也可以不说的。” 秦鸢被逗笑了,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读书人都知道的事。我父亲虽是祭酒,却不如松山先生多矣。这么说罢,若是松山先生开讲,我父亲再忙也会赶来听课的,可我父亲讲课,请松山先生来,人还不一定有空听。你能请来松山先生说书,真是好大的福气,若是能留下来,府里就有福了。” “留下来做什么?” 顾靖晖不解。 “人家是大儒,又不会给小孩子讲课,老六……老六的学问平常,说平常都是夸他了,他只混完了小学,我留着人家不是埋汰人家么?” 秦鸢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道:“那人家还入府给你这个学问更差的说书呢。” 顾靖晖:“……” 这能一样么。 而且,为什么小妻子的胳膊肘往外拐。 虽然他的确是学问不如老六,但说出来很伤人啊。 台上松山先生已经将《春秋》讲了一段了,顾老夫人听得开心,道:“这个先生说的好呢,老婆子都学了几个故事。” 容嬷嬷道:“小孩子若是从小这么听着,长大了肯定肚子里很有学问。” 顾老夫人道:“也就是咱们家侯爷,一天天胡思乱想的,竟能想出这么个法子,你看几个小孩子听得多认真。” 松山先生说书,虽不像平常的说书人那般生动,但胜在语言简洁,简简单单几句话细思起来又很有深意。 小孩子听个故事,顾六爷这等成年人却得到了启发。 讲完一段,秦恒频频发问,松山先生并不因他年纪小就糊弄,而是认真作答。 秦思远则插入引申,将古往今来的人与事都拉出来一一对照辩驳。 顾六爷很为自家思远贤弟捧场,不时卖力叫好。 松山先生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头,但被他二人缠着问,也有了兴致,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秦鸢笑道:“好在不是在瓦子,不然这样的客人都要被撵出去,说书的这样只怕也没饭吃。” 顾靖晖听得有点着迷,叹道:“我竟不知 ,原来学问是这般做的,听他们争论,我好像有点长脑子了。” “对呀,现在你知道要留着人家做什么了吧?” 秦鸢笑谑道:“就是留在府里和你说说话,出出主意,让你长见识,顺便长长脑子的。” 顾靖晖:“……” 这会心一箭的感觉,谁能懂呢?! 读书人真是…… 唇枪舌剑之间,时间飞逝,秦鸢已命人摆了饭菜,请大家一起入座。 松山先生也不客气,与秦思远等人坐在一处。 这会子,开始比起了诗。 皆因秦恒开了个头:“我这哥哥所做的诗在国子监都传开了,不知先生擅诗否?” 松山先生抬眉道:“愿闻其详。” 秦思远忙摆手:“哪至于此,小孩子就是这样喜欢显摆,我才疏学浅,在诗词上并不擅长,白白让先生读了笑话。” 顾六爷哪里听得了这个,“思远贤弟为何如此谦虚?快将我房内的诗集拿来。” 小厮立即取了本诗集来。 顾六爷冲着松山先生抬了抬下颌。 小厮便将诗集递给松山先生,道:“先生,这诗集里面也有我们六爷的,还有六爷画的画,众人都说好呢。” 松山先生看了笑道:“尚可,其中有几句也算不错了。” 秦思远笑道:“能得先生夸奖,真是有幸。” 顾六爷不高兴了。 他的诗就罢了,他知道自己的份量,可是他思远贤弟的诗不能被这么评价。 “怎么是尚可呢?就连两位大人都说做的甚好。” 松山先生道:“诗作本是达意,这位秦公子才学扎实,但灵巧不足,很有些匠气,但也算不错了。” “呵?!” 顾六爷平日里和和气气的,这时候忍不住了,叱道:“你说出个道道来,不要空口白牙就说人家诗有匠气。” 本来他想让这位说书先生也做两首诗比比,但又觉得这样做不好,也就没说。 不想松山先生并不怵,当即不客气地指出几处。 “这几个字用的不够老道,这里借物咏志颇有些牵强,还有这几句,是从竹杖芒鞋轻胜马上、一蓑烟雨任平生等句上化来的吧?但化的不够好,还是少了些心境。” 这几首诗原本是秦思远的得意之作。 如今被点评一番,顿时觉得不过尔尔了。 顾六爷:“……” 秦鸢在旁边忍不住技痒,道:“先生说的甚是,或可将古人之句与今人常听之戏词化在一处,更增几分灵动。” 松山先生道:“说来听听。” 秦鸢道:“如西厢之中有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之句,陶渊明有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之句。桃花源记中更有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等句。自古诗文借景说心,同景详说、概说、略说大有不同,更何况心境之表达,更多自由。这几句良辰有之,美景有之,赏心乐事之谁家院有之,自在忘俗之心境有之,如何不能化?” 松山先生仔细琢磨,酒菜也不吃了,放下手中的箸,道:“夫人高见。” 顾靖晖满脸得色。 顾老夫人亦是一脸自豪:“我这个儿媳是祭酒家的女儿,从小读书,很有些见识。” 顾六爷悄声问秦思远,“难道我三嫂也擅长作诗?” 秦思远像看傻子似的看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人,你说她擅长不擅长作诗?实不相瞒,我作诗原本平平,叔叔费尽心思教导,最后说我缺点灵窍。若不是堂妹指点,我如今还开不了窍呢。” 秦恒在旁边听得一筷子鱼没夹稳,掉落桌上。 顾六爷茫然四顾,心中乱七八糟什么念头都有了。 席上松山先生已道:“夫人所言让在下有所得,在下游历多年,也积攒下不少诗作,记了个册子,若是夫人不嫌弃,在下想请夫人指点一二。” 第二百九十五章 相投 顾老夫人忙道:“松山先生,我这儿媳才多大点人儿,您谈吐有学问,想必诗定然做的好,让她多学着点便是。若是她果真读了有什么想头,说的错了,您一笑而过,说的对了,您点点头,只千万别说“指点”二字。” 秦鸢笑道:“娘说的甚是,我怎么能说得上“指点”二字。” 松山先生忙道:“古人云:闻弦歌而知雅意,听闻夫人之言,便知夫人造诣之深。在下游历多年,也曾见识过不少钟灵敏秀的女子,她们各有所长,其中也不乏在做诗上有捷才者,夫人方才议论的那番话,却远在众女子之上。” 顾靖晖脸上得色更甚,笑道:“松山先生只管命人将诗稿送来便是,我夫人的学问才华连我丈人都说好呢,不过他们文人都喜欢谦虚罢了。” 松山先生笑道:“顾侯爷的性子爽快直白,到很与在下相合。” “当真?” 顾靖晖扬眉。 松山先生正色道:“当然是真的,在下初入府时还有些担心侯爷位高权重,不好亲近,没想到侯爷如此平易近人,性子直爽。” 顾靖晖一摆手,道:“那正好,我也喜欢听松山先生说书,若是先生愿意,不妨在府中长住,得空给我讲讲书、说说话,也长些见识。” 松山先生笑道:“固所愿也。” 秦恒和秦思远喜上眉梢:“……” 两人费了这半天的劲,最后还是靠顾侯爷一锤定音。 秦鸢笑着看了眼顾靖晖。 不得不说,顾侯爷的运气真是好。 松山先生和顾侯爷推杯换盏,很快便有些不胜酒力,秦鸢忙吩咐小厮将松山先生搀回院中歇息。 松山先生嘴里还念叨着,要让夫人评诗。 席散后,秦思远和秦恒留在顾六爷这里说话。 顾侯爷吩咐顾十六,“若是小舅子要骑马,你就带着他玩会。” 自个就黏糊着秦鸢回梧桐苑小憩。 一晚上不见,他有好多话要与小妻子说。 红叶在府里转悠打听消息,翠茗去了针线房盯着做事,秦鸢就吩咐了小丫鬟墨竹铺床,伺候盥洗、散发。 梳洗后,刚换了衣衫上了拔步床。 就听顾侯爷阻止墨竹,“不用到了,这么麻烦做什么。” 墨竹道:“这是夫人用剩下的水,都凉了,不如奴婢命人送新的来。” 顾侯爷道:“无妨。” 他也不用别人动手,就 着秦鸢没用完的水,匆匆盥洗完,也跟着上了拔步床。 秦鸢问:“夫君待会儿可是还有什么事?这么点功夫都等不得?” 顾侯爷看向秦鸢,锋利的眉眼微弯,漆黑明亮的眼中燃着小小的火苗,面上神情很有些意味深长,轻声道:“你说我忙什么?嗯?” “你老实点。” 秦鸢的脸猛地热了起来,一直热到了头顶。 感觉头发丝都在发热发烫。 顾侯爷实在是…… 秦鸢不敢再与他对视,转过身去,将葱绿色的纱被往上拉了拉,似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顾侯爷闷笑出声,“鸢儿,你说说我要老实什么?夫妻之间,能有多老实?我们成亲这么久,一直都没圆房……” 秦鸢道:“今日不行,今日不准。” “为何?” 顾靖晖收了面上的笑意,紧皱眉头,失望又不满地问:“为何你不愿圆房?” 秦鸢的声音细细地传来。 “这几天忙着各种事,天花娘娘还没送走呢,要等到天花娘娘走了之后,斋戒三日方可……” 顾侯爷的神情凝固了:“……” 秦鸢见他迟迟未有动作,很有狐疑,缓缓转身,正对上顾侯爷充满失望和控诉的眼神。 “夫君?” 秦鸢的声音不由自主就软甜起来,卷翘的睫毛微颤,像是不知所措,又像是受了委屈。 顾侯爷软瘫在软软的绣褥上,哼道:“不许叫我,我要被气死了。” 听他这般,秦鸢唇角微勾,又迅疾收起,慌忙道:“夫君,你怎么了?你生什么气?“ 顾侯爷结实的小臂微微使力,就将秦鸢拉入怀中,轻咬着她玉白小巧的耳朵,热气打得她浑身痒痒,忍不住蜷缩起来。 “生什么气,你可真行,明知故问。” 秦鸢:“嘤嘤嘤。” 顾侯爷道:“你今儿就快快送了天花娘娘走。” 随着他放肆的手,秦鸢小声抽泣出声:“嗯……” 好半天,顾侯爷才放过身上软绵的妖精,叹气道:“我去净室,你先歇着吧。” 秦鸢软绵绵地应了一声,便睡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又被捞入一个结实的散发着皂角香的怀抱内,热烘烘地继续睡了下去。 一觉醒来,身边的被衾已冷。 秦鸢问:“几时了?” 外面 传来了墨竹声音:“回夫人的话,末时一刻还不到,夫人要起来了吗?” 秦鸢道:“进来吧。” 她睡的昏沉,有喝了酒的缘故,也有被顾侯爷弄得晕陶陶的缘故。 等墨竹进来后,她又问:“侯爷呢?” 墨竹道:“顾十六寻侯爷去了前院,说是顾家远族有人来了,还说顾十八查到了些什么。” 秦鸢便知,应当是顾家九房的顾靖成来了。 她并不想插手,看样子,顾侯爷也没想让她插手。 秦鸢又问:“红叶和翠茗呢?” 墨竹道:“还没回来。” 秦鸢起身换过衣衫,小丫鬟在外面道:“夫人,有小厮来送了个匣子,说是松山先生让送来的。” “快快拿进来。” 小丫鬟拿进来,又道:“夫人,李郎中和小东过来给戚小哥和他娘换药,还过来问候了您,恰巧侯爷遇上,让顾十六带着小东去和秦少爷一起骑马了。” 秦鸢道:“知道了。” 李郎中之前约好,隔几日就过来侯府看诊。 知道小东和秦恒在一处骑马,秦鸢想了想,还是换了骑马装,带着墨竹和红棉去了练武场。 见小东和秦恒两个各骑了匹马,顾六爷和顾十六作陪,秦鸢才松了口气,就命马奴将栗奴牵来。 小东和秦恒一前一后将马勒停在她跟前,说了几句后,秦鸢就忍不住问:“堂兄呢?”“思远贤弟和松山先生又说上了,全都顾不上我们。” 顾六爷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秦恒邀功:“大姐,我今日还成吧?” 秦鸢问:“你指的是骑马?还是和堂兄两个搭戏?”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想白费力气 “那就都说说。” 听了这话,秦鸢笑着瞥了眼微微张唇,眼中满是期待,却又装作不以为意的秦恒,淡淡道:“都不怎么样啊。” 秦恒也不用人帮,倏地跳下马来,挑衅道:“大姐,你今天对松山先生说的那段话确实很令人叹服,但是你会骑马吗?你穿着骑马装,不会只是为了好看吧。” 小东赶忙维护师姐,“不是的,夫人会骑马。” 秦恒嗤笑一声,将缰绳丢给马夫,走开了。 临走前还丢下一句:“我才不信,她在家时有没有摸过马我还不知道?” 小东不高兴了,嚷道:“不相信你等会瞧着呗。” 秦恒板着脸傲气地走到绸伞下歇息。 栗奴这个时候被牵了过来,秦鸢摸了摸马鬃毛,便利落地翻身上马。 想要帮忙的马夫惊道:“夫人这就学会上马了?!” 小东拍掌,道:“夫人厉害。” 秦恒撇了撇嘴,道:“这又有什么。” 秦鸢笑着对马夫道:“无妨,我上次就能慢慢骑着跑一圈,这次估计能骑快点。” 马夫有些为难。 “夫人学的是快,但奴才还是害怕夫人有个磕碰。” 侯爷如此爱重夫人。 夫人掉一根汗毛都够他受的。 秦鸢也不为难他,道:“叫十六来陪我跑一圈好了,他骑术好,让他跟着我跑,若是有什么,他很快就能赶上。” 顾十六早已骑了马过来,闻言道:“夫人只管放心。” 马夫这才无话可说,但视线一直放在秦鸢身上,生怕有个好歹。 秦鸢俯下身子和栗奴说了会话,这才轻轻拍了拍马臀,小腿一夹,栗奴便迈蹄奔跑起来,秦鸢的笑声随之撒满了练武场。 小东喊道:“夫人等等我。” 秦鸢跑一圈便抖动缰绳,催栗奴跑的更快一些,几圈过后,栗奴已经全速奔跑。 心惊胆战的顾十六一直紧跟着,不敢松懈分毫。 小东勒住马停在场内,眼珠子紧紧黏在这一人一马身上。 秦恒身子坐的笔直。 顾六爷站起身来,踮着脚,口里还念叨着:“真是厉害啊,可千万别出事。” 好容易等到秦鸢尽兴,栗奴缓缓跑完了最后一圈,顾十六拭去额上的汗,追上来道:“夫人骑的真是太好了。” 小东喊:“太飒了。” 秦鸢坐在 马上,马鞭斜指秦恒,笑着问:“如何?” 秦恒不情愿地道:“很好。” 秦鸢这才骑马走开。 顾六爷看着栗奴的马尾巴闲荡地晃悠,不禁感慨道:“你姐就和三哥一样,只要想,没有学不会的。” “都是一个爹生的,她凭什么处处都比我强啊。” 秦恒不开心地扁嘴。 “我爹昨天喝多了,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回,说大姐要是个儿子,他何至于被我气的想死。我每天辛苦地读书背书,还是只能靠着爹进国子监念书,小学的同学好多都进了内舍读书了,我还在外舍。现在连骑马我都学不过她,真没天理啊,她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强,还让不让人活啊。” 顾六爷叹息:“我很明白,甚至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不过……” 秦恒抬头问:“不过什么?” 顾六爷道:“不过这不是你故意贬低她的由头啊,君子不是这样的。难道你读书不成,就要做小人吗?你应该庆幸她是个女人,不然秦家就没你什么事了。” 秦恒瞪大眼睛,迟疑了好半天才道:“我大姐还是能分得清抱怨和贬低的,她有这个智慧。” 顾六爷:“……” 不远处秦鸢翻身下马,姿势娴熟利落。 小东见了,又拍手叫好。 秦恒瞧着秦鸢朝这边走过来,嘟囔道:“可恶啊,又被她压了一头。” 秦鸢问:“你在说什么?” “棒,棒极了,”秦恒有些谄媚地道:“以后大姐可要多多照应小弟,大姐都能教会思远堂兄作诗,想来教教小弟也没什么吧?” 秦鸢白了他一眼,道:“教你骑马该比教你读书容易多了吧。至于你的学问,谁都没救了,兴许凑在松山先生身边试试,还有可能,我有自知之明,没那个本事教你。” 上辈子,她已经努力过一回了。 这辈子,不想白费那个力气。 秦恒道:“人家松山先生是大儒,怎么能看上我?” 秦鸢道:“人和人之间是有缘法的,不见得他就选不上你,就算人家看不上你,你也没什么课抱怨的,多听听他讲书,你也能多明白点道理,以后也能变聪明点。” 这个世上有喜欢教书育人,弟子遍天下的大儒,就有只收几个合眼缘的弟子的大儒。 究竟如何只有自己去试试才知道。 顾六爷问:“三嫂,那我也可以吗?” 秦鸢道:“ 自然也可以去试试。” 顾六爷若有所思。 秦鸢和小东说了会子闲话,这才带着丫鬟回了梧桐苑。 换过衣衫,重新梳过头,恰好顾十六也安置好了马匹,过来回禀事情。 秦鸢捧着杯枫露茶慢慢品尝,骑了一阵子马,还有些饿了,尝了尝红棉新摆上的小厨房新做的茶点,味道尚可。 隔着珠帘,顾十六道:“夫人,十八已将徐家的事情套了个差不离,徐家儿郎多,徐大人的官职最高,也领着最后一代爵禄,其他房的就有些不和,十八和人家勾起来做了个套,问出来不少事。” 秦鸢道:“问出了些什么事?徐家的人已经招了么?” 顾十六道:“招不招的其实也没差了。” 说着用手比了个六,道:“那边将府里的大宗银子,都放了印子钱,来往的票证都是内院的张管家和孙账房经的手。如今夫人管着内院外院,那边又病着,这件事自然就黄了。” 顿了顿,又道:“侯爷说这件事怎么收尾听夫人吩咐,这会子把人捆起来,只管去搜,一搜一个准。” 秦鸢想了想,道:“那就捆起来,搜了吧。” 都一搜一个准了,那还犹豫什么? 顾十六没想到她如此爽利,反倒愣了片刻,又问:“那接着做什么?” 秦鸢笑道:“这是府中大事,该如何决断还要问过侯爷再说,但俗话说捉奸捉双,拿贼拿赃。这些东西还不赶紧捏在手里,还等什么?” 第二百九十七章 消息 顾十六道:“那小的立即就派人去捉孙账房和张管家二人。” 秦鸢补充:“还要搜查他们的住处,来往银两应当有账簿或者凭证。” 顾十六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红棉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 秦鸢也没理她,对顾十六道:“你看要不要想个法子,将徐家放印子钱的凭证拿到手,徐家这么着,最后只怕会影响到侯府。” 顾十六点头:“回夫人,十八正有此打算,徐家人藏得深,十八没得主子的话,也不敢妄动。” 秦鸢明白他们是担心徐家人毕竟是侯府的姻亲,六夫人如今又病得厉害,若是因着抓老鼠打碎了玉瓶儿,他们承担不起。 秦鸢道:“你让他们仔细看着点,若要时,得一下子就能得了手。” 顾十六领命而去。 秦鸢喝过茶,这才打开松山先生送来的诗札。 “好字,松山先生的字,雄浑有力,布局潇洒。” 秦鸢忍不住出口赞颂。 但没说出口的是,这字迹和松山先生的外表倒有些不太相符。 秦鸢一首一首往下读。 大都是写游历时所见景致,偶尔又有针砭时弊之作,还有抒发心情的。 越读秦鸢越了解松山先生的性情和抱负。 她叹气,道:“此人的确是很有才华啊,只是……” 红棉竖着耳朵去听下半句,却怎么也听不到了。 秦鸢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看看外面日头慢慢西斜,已没有那么热了,便命人搬了靠椅在廊下,又架了一柄大伞,将她遮得严实。 吹着暖风,吃着井水浸过的瓜果,还有小丫鬟在旁边摇扇子。 秦鸢很是惬意。 读着读着,不一会竟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迷糊之间听得红叶在耳边轻唤。 “哦?” 秦鸢挣扎着应了一声。 红叶道:“小姐别在这里睡了,回屋子里看吧。” 秦鸢也知白日里睡多了,晚上入睡就会难些,勉力睁开眼,问:“你怎么这会子才回来?可是打听了些什么事要和我说?” 红叶一脸自得,道:“这府里那么多事,一天天的可不离不了我么。” 秦鸢就笑。 瞌睡也就笑没了。 红叶凑上来,“小姐不信,我说个你不知道的。” “你说罢。” 红叶道:“白雀要成亲了。” “白雀?” 秦鸢想了想,最近事多,竟将这个人抛在脑袋后面了。 “是啊,白雀订了门亲事,是做采买的老吴家的儿子。” 红棉也凑了过来,道:“夫人,红叶姐姐,白雀姐姐要嫁的人奴婢知道啊。” 秦鸢看了过去,红叶立即道:“你说说怎么个人?” 红棉道:“老吴家的儿子长得还行,老早就看上了白雀姐姐,上赶着缠了好些年,但是钱大夫妇是老辈儿就留下来管钱库的,就有些瞧不上老吴家的儿子。白雀姐姐更是眼界高,没瞧上老吴家的,没想到出府没多久,就把婚事定下来了。” 要说起府里的采买,虽是主子少,但也有五六个才能忙活的过来,每日都要经手银钱,又和商贩们熟悉,油水比较多,还能经常出府。 红叶道:“采买也算是个好缺了。” 红棉道:“可不是么,没想到还是等到人了,前些年,好多人给老吴家的说亲,都没点头,就等着白雀姐姐呢。” 秦鸢想了想道:“我记得当初答应过钱大夫妇,让他们给白雀相看个好人家,再来求侯爷和老夫人的赏。我们这边要备一份礼才好。” 红叶道:“确有此事。” 秦鸢道:“这事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能薄了。” 钱大夫妇深得老夫人的信任,白雀是他们的女儿,之前又闹得难看,说是被侯爷撵出去的,总要重赏方能帮他们挽回颜面。 红叶道:“知道了,我翻翻旧例,在这个上面增加些便是。” 秦鸢道:“嗯。” 这才起身,往屋内走。 红叶跟在身后,又道:“管事妈妈们催赵嬷嬷催的急,赵嬷嬷今日出府了半日,说不定是去寻徐家的人了,回来的时候,衣衫都皱巴巴的,袖子好像还被撕破了,脸色难看的很。” 秦鸢听后,皱眉问道:“赵嬷嬷没将此事说与六爷?” 红叶道:“看样子还没说,六爷一下午都陪着小少爷们和小东骑马说话呢。” 秦鸢问:“康哥儿和福哥儿也去骑马了?” 红叶点头。 秦鸢道:“六爷不论如何,对孩子还算上心。” 红叶道:“这事后面不知怎么了。” 秦鸢道:“不管怎么了,徐家的事都得了了,不然只怕会牵连到侯府呢,孙账房只怕要如你的愿,倒霉了。” 红叶笑道: “这事我也知道了,路上碰见十六,他给我说了,人已经都绑了,正在审呢。若是坐实了,府里又多出来两个缺。” 一个管家,一个账房,都是要紧的缺。 不知有多少人眼馋。 红叶问:“若是侯爷让小姐选拔任用,小姐心中可有看中的人选?” 秦鸢摇头。 看看沙漏,秦鸢问:“小东回去了?” 红叶点头。 红棉道:“方才夫人睡着时,小东来请安了,知道夫人在睡,就没进来。秦家的两位少爷也让人捎了消息来,说就不来见您了,晚些还要赶回国子监。” 秦鸢颔首,表示知道了。 “小东说戚小哥快要好了,再过两日,就能自在走动了,后面还要养养。他老娘的眼睛也有救……” 红叶想了想,又问:“戚小哥他们还住在府里吗?” 当初是为了方便照料戚小哥,才恩准他们住在小院内,按理来说并不恰当,如今开了府,戚小哥的病也快好了,红叶就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安排了。 秦鸢道:“就让他们继续安心住着便是。” 施恩就要施满。 已经都要花千两银给人家看眼睛了,又何苦计较这个院子。 红叶道:“我也是这么想,只是他们的院子毕竟是在内院……戚小哥半大不小的,总觉得有些不尴不尬的,也是防着人家说闲话。” 秦鸢愣了一会儿,便问:“你老实说罢,是听到了什么?” 红叶道:“六爷不是还有那么多的姨娘么?六爷封府的时候就一直住在外院,如今开府了,他还住在外院,谁的院子都没去过,有孩子的姨娘倒还罢了,没孩子的就有些坐不住了,在内院转悠。再说七小姐很快也要出院子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见面 这倒是秦鸢从来没想过的。 当初安排刘太医和李郎中时,正闹着天花,只图看诊方便,就这么安排了,毕竟仆役的院子就挨着内院,病人封闭的院子也在内院。 如今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该避讳些。 戚小哥的岁数不大不小,开封之后还在内院是有些不妥,但伤才好了些就要挪院子,倒像是在赶人了。 秦鸢:“……” 红叶道:“不如等戚小哥病好了,让他带着老娘回自个家里慢慢养着,李郎中施针看诊的时候就直接去他家里便是。” 戚小哥的娘只是瞎了,又不是不能挪动。 秦鸢道:“那就让他多养几日再说,总不能还虚着就撵人。” 红叶道:“我办事小姐放心,人家只会说侯府对人宽仁,规矩又严,绝不会有半点不是。” “那你就看着安排吧,”秦鸢也不想费神了,随口答应了一句,又道:“你看看戚小哥能不能照料好他老娘,若不成,直接将人送到仁和堂的医馆住着,熬药扎针也方便。” 红叶叫了起来。 “哎呀,不是说了让我看着安排么,你就别管了。” “罢了,罢了,我不说了,找个人去前院问问,侯爷要不要来用饭,若是不来,我就去上房用了。” 红叶道:“小姐,我看你是睡糊涂了,侯爷今日约见了顾家九房的人,自然要去上房让龙凤胎和他们见面。” 秦鸢想了想,道:“那我就在梧桐苑用吧。” 她一点不想沾这事。 顾侯爷怎么安排,她都可以,只要不让她插手就成。 秦鸢便也不让人去问顾靖晖要不要回梧桐苑用膳,只略等了等,等到翠茗从针线房回来,也就开饭了。 顾侯爷这会儿正如红叶所说,与顾靖成在上房和老夫人等人说话。 顾老夫人先问过顾靖成夫妻二人身体,又说了些族中的闲事,这才说起龙凤胎。 “两个孩子的父亲替晖哥儿挡了死劫,你也知道他的性子,答应了将人视若己出,照顾他们母子,可惜……” 顾靖晖忙道:“娘,孩儿已经将来龙去脉都告诉堂兄了,堂兄也觉得甚好,只是要先见见两个孩子,我也答应过他们,让他们见过再做决定。” 顾老夫人就命人唤了双胞胎出来见面。 紫荷与小红陪着程哥儿和玉姐儿走入厅内,就见一个四十许的中年人,身材高大,眉目疏朗,唇边留着短胡子, 穿着武将爱穿的靴子,坐在太师椅上。 他们两个便知道,这就是义父带来的养父人选了。 程哥儿拉着玉姐儿走上前,郑重施了一礼,道:“见过义父。” 顾靖晖又让他们与顾靖成见了礼。 见两个孩子高大健壮,轮廓鲜明,顾靖成先就有了几分喜欢,就道:“你们义父提及过你们,初次见面,仓促之间也没有什么可送的,只有日常带在身上的匕首和玉佩,赠送给你们做个见面礼吧。” 顾靖晖很有些高兴,这说明顾靖成喜欢两个孩子。 程哥儿和玉姐儿上前分别拿了匕首和玉佩,谢过顾靖成,双方说了几句话,问了些日常起居之类的问题,也就无话可说了。 顾老夫人请顾靖成一起用膳,顾靖成赶忙推辞:“家里只有老妻在,侄儿还得回去陪她,就不打扰婶子了。” 顾老夫人笑道:“你到是对妻子体贴。” 顾靖成没奈何地道:“侄儿年轻时经常呆在塞北,和她一年也见不到一面,受伤之后回了城,相伴的久了也就好了。如今膝下无子,我再不回去,她也怪没意思的,等日后婶子有空了,我让她进来给婶子请安。” 顾老夫人笑着点头,“过日子这般才好,府里过两日要办宴席除除晦气,你和侄媳妇一定要来。” 顾靖成连忙答应下来。 他无儿无女,又是九房的庶子,极不起眼,若是能和侯府多走动,日后也能在族中说话有点份量。 顾靖成笑着跟两个孩子道别,龙凤胎这些日子被教导的礼仪不错,行礼说话都恰到好处。 顾靖成就更满意了,只想着是他们娘不好,才将两个孩子害得在侯府无法立足。 顾靖晖送顾靖成到了府外,道:“堂兄,你瞧了这两个孩子,意下如何?” “我和你嫂子一直膝下空虚,能有孩子热闹当然是好,再说在侯府旁边住着,也方便走动,只是不知那两个孩子是否情愿,再则也不知弟妹怎么想。” 顾靖晖笑道:“待我回去问问程哥儿和玉姐儿便是,至于夫人,堂兄不必担心,她都听我的。” 顾靖成羡慕地道:“侯爷年长,又威猛英俊,小夫人自然处处听话了,不像你嫂子,我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我呢。” “嗐,”顾侯爷说起这个可就管不住嘴了,“堂兄,我是一家之主,自然主意都是我来拿。夫人性子柔顺,又听话,夫妻一体总是挂在嘴上,照顾我的起居很是用心,我的穿戴吃用,都 是她再打点,别说,比起顾十六来那真是强了不止百倍,就是有一点不好,太粘人。” 顾靖成早已听闻顾侯爷爱重自家小妻子,闻言点头附和,又跟着慨叹了两句。 霎时间就成了顾侯爷的知心堂兄。 顾侯爷告别时,还一脸郑重,道:“那天堂兄一定要带嫂子来,夫人年幼,才嫁来没多久,又不认识什么人,有嫂子照料指点,她也能少让我操些心。” 顾靖成回去之后,对妻子道:“我真是没想到,侯爷成亲之后,就像是换了个人。” 他夫人戴氏问:“怎么了?” 顾靖成忍不住好笑,道:“我去了侯府见那对龙凤胎,和侯爷在书房说了些闲话,又去了上房见过老婶子,那对龙凤胎出来统共也没到一刻钟,合起来也就是半个多时辰,顶多三刻钟的样子,可我和侯爷在外面聊侯夫人,聊夫妻相处之道,竟然就聊了近一个时辰。” 戴氏忍不住拿帕子掩唇,轻笑道:“你可真是……侯爷这是新婚呢,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选定 顾靖成也笑着点头,道:“我就是说,我从来没见过侯爷那个样子,平日里板着脸,冷冰冰的,以前老侯爷没出事的时候,侯爷那时候还小,长得也好,虽然没有那么冷硬,但也不怎么理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大哥提起他来都说,像是个木头人,只是板着一张脸,白长得好看。” 戴氏道:“成了亲,有了女人照顾,自然不一样了,他弟弟都成亲那么多年了,还有好几个孩子了。” 顾靖成道:“可不是么,吹嘘起来他夫人如何好,话头不断,我都走不开,只能听着,还有啊,我还亲耳听他喊婶子喊娘,你说说。” “侯夫人真是好本事,”戴氏感叹道:“那天他们洞房,我也去陪新娘子坐了一会儿,不是我说,那赵娘子着实不像样,后来又搞出来那么多事,侯府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侯夫人跟个天仙似的,听说还是文臣家娇滴滴的女儿,老夫人疼的什么似的,侯爷都快三十才成亲,那还能拿不下?那赵娘子也是心比天高,还想借着亡夫的救命之恩攀扯侯爷,真是……” 顾靖成道:“赵氏不是个好的,但我瞧着那对龙凤胎还不错,如今教了规矩,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蛮横无礼,个子高大健壮,很有些北方人的样子,而且程哥儿还在认真读书,是个上进的孩子。” 戴氏叹道:“侯府这么安排,显见也还没恶了他们,若是此事能成就好了。” 顾靖成道:“想成的人不止我们啊。” 没过多久,顾靖晖就命人送了信来,说此事已成,挑个吉日摆宴,让龙凤胎拜在顾靖成名下。 顾靖成和戴氏喜的不轻,拿了黄历算日子。 顾靖晖心中一桩大事已毕,对龙凤胎也比往日慈爱了几分,程哥儿趁机央求:“义父,我和玉姐儿去了养父家中,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我怕不习惯。” 容嬷嬷早就得了秦鸢的吩咐,在一旁帮腔:“的确,程哥儿他们去了那边,虽然住的近,但咱们也不能什么事都不知道,若是受了委屈怎么办?不如让他们选几个熟悉的人带走伺候。” 顾靖晖有些犹豫。 顾老夫人道:“这事和那边说清楚便是,他们要是十几岁的年纪就还罢了,才五岁,他们娘刚抛下他们不管,咱们可不能这样。” 顾靖晖就问程哥儿:“你们要带那些人去?” 程哥儿早已成竹在胸,道:“我和妹妹一个要请西席,一个还要跟着女夫子读书,西席可以请家里来住,女夫子不如就和七姑姑用同一个。” 顾侯爷点头:“你算的清楚,很好。” 程哥儿道:“紫荷和小红一直跟着我们,我想带她们过去,另外院子里有个值夜的杨婆子和我也处得来,就让她也跟着过去做些粗活,其他的人就长辈们看着安排吧,人要得太多了,养父那边不知能不能安插的下。” 刚开始看着程哥儿一板一眼地和他说事,顾靖晖还难免唏嘘,孩子一天天就这么长大了,听到提起杨婆子,心里那股子稀罕劲就消了下去。 见义父不接腔,程哥儿停了话头,迟疑地小声喊:“义父?” 顾侯爷这才道:“行,不过是几个人,你要怎么安排都行,只是,你怎么还瞧上杨婆子了?” 程哥儿道:“她无儿无女,院子里的婆子们和她也不亲近,每次都让她值夜,白日里没什么事,有时候和我们碰见说说话,我觉得她很有些可怜,也有点像我身边的奶娘。” 顾侯爷的眼神变冷,眉目陡然间变得锋利。 “既然如此,你就带走吧。她们的身契都在老夫人这里,等你在隔壁住惯了,再让人回来,免得让你养父母心里不舒服。” 程哥儿点头应了。 紫荷和小红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出声拒绝。 倒是那值夜的杨婆子被唤到廊下时,听闻要跟着龙凤胎去另外一家伺候,满脸堆笑道:“老奴无儿无女,也没什么牵挂,因老夫人心慈才安排守院子,跟着小主子去那边也好,一则老夫人放心,二则老奴也能伺候着小主子长大。” 顾老夫人道:“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去吧,难得程哥儿兄妹与你投缘。” 杨婆子赶忙跪下给顾老夫人磕头,道:“多谢老夫人的善心,老奴才有了容身之地,老奴一定会好好侍候小主子们长大,报答老夫人的善心。” 顾老夫人道:“你无儿无女,跟着程哥儿他们总比在我这里守院子好些,他们兄妹又和你投缘,你就多费些心,紫荷和小红年纪小,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 杨婆子赶忙道:“奴婢一定不辜负老夫人所托。” 此事就敲定了。 顾靖晖就对程哥儿道:“选定了吉日,搬过认亲宴,这件事就算是过了明路了,侯府也在隔院子,等整理出来,你养父母搬过来,你们也跟着搬过去。” 程哥儿拉着玉姐儿施了一礼,道:“多谢义父安排周全。” 顾老夫人打圆场,道:“秋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起用膳罢,再过几日你又要忙差事,只怕也没空管这 些了,好好和程哥儿、玉姐儿用顿饭。” 顾靖晖应了,带着龙凤胎入了座,玉姐儿挨着他坐下,好奇地问:“怎么没有见到义母?” 顾侯爷道:“她忙着别的事。” 玉姐儿有点儿惋惜:“义母长得真好看,以后就难瞧见了。” 顾侯爷有些好笑。 “你们就住在隔壁的院子,不过是封了小门罢了,当做两家来往,难道这就不来府里看祖母姑姑们了吗?” 玉姐儿道:“义父比我还不知道规矩,我们都是小孩子,只有大人带着的份,去了养父养母家里,每天都要请安问候,来祖母这里自然没有以前方便,碰见义母就没那么容易了。” 顾侯爷无言以对。 “你不念着宝珠姑姑,怎么还念着你义母了?” 玉姐儿道:“义父,你又忘了,我以后要跟着宝珠姑姑的女夫子读书学女工,自然常常能见了。” 顾侯爷扶额,道:“的确又忘了。” 一顿饭,他都显得心事重重。 第三百章 畅想 用过晚膳,顾靖晖又强撑着说了会子话,方回了梧桐苑。 龙凤胎也离开了。 顾老夫人在灯光下忍不住扶额叹息,道:“莫非晖哥儿又摇摆了心意?” 也不知是谁教那两个孩子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怪伤心的。 容嬷嬷走上前来,轻轻打开香炉,铲去香灰,放上香丸,笑道:“老夫人放心,不是还有夫人呢。” “对,”顾老夫人紧抓住念珠串,声音都轻快了许多,道:“老天真是开眼,给晖哥儿配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 容嬷嬷苍老的面容上就绽开了笑意。 顾靖晖背着手一路疾行,回到梧桐苑时,正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守在门外的墨竹想要通禀,被他止住了。 轻轻掀开帘子,就见罗汉床上,秦鸢正斜卧着读松山先生的诗札,莹润的灯光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那乌鸦鸦的墨发就像是柔软茂密的水草缠绕在一处,蔓延下来,缠住了顾侯爷的心。 浑身难言的郁气便消散了。 他轻轻走上前,躬身握住秦鸢的纤手,柔声道:“如今虽还是热,但晚间已有些凉了,这象牙箪席躺着不凉么?” 秦鸢骇笑出声,扭过头。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出声,把我到吓一跳。” 瞅瞅顾靖晖的神色,她敛了笑容,放下诗札,问:“夫君可是有什么心事?” 顾侯爷坐在一侧,握着她的手细细把玩,也不看她,垂首轻笑道:“夫人怎么这么说?” 秦鸢坐起身来,轻笑道:“夫君眉宇之间似有郁气,可是因那对双胞胎?” 顾侯爷点头。 “鸢儿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 秦鸢道:“也是侯爷不在鸢儿面前藏着,鸢儿才能知晓。” 她聪慧不假,但也要顾侯爷对她毫不设防,处处不避忌她方能如此。 顾侯爷将她的手握紧了些:“你我夫妻一体,为何要藏着呢,我是真没想到……” 欲言又止。 秦鸢没有接腔,默默等着他的下文。 “俗话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本该早已习惯离别和失望,付出没有回报,信任却被背叛,都是常事。行兵打仗,除了要敢打能打,还要有计谋,无论为何,败了就是败了。” 秦鸢点头。 苦是常态,所以人才期望一些甜。 错付何等苦涩,但也只能吞下,人生总是有无数的错付和 意外之得交错。 顾靖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疲惫,还有无奈。 “可如今……连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顾靖晖说不下去了。 秦鸢默默地抚着他的背。 屋子里静静地,半晌后,顾侯爷道:“我早已该习惯的不是吗?” 秦鸢陡然有些鼻酸。 “侯爷,当断不断反被其乱,家国之事,不容错失。” 顾侯爷拥着她,沉声道:“你说的是。” 秦鸢心中明白,顾侯爷知道该怎么做,但就是狠不下心。 但今日过后,借龙凤胎引出赵氏之计,已是必然。。 两人静静相拥,屋子里暗香浮动,屋外虫鸣蛙鸣一片。 长长的头发披散、交缠一处,像是密不可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红叶唧唧呱呱的声音。 顾靖晖突然出声:“鸢儿,我们去捉萤火虫如何?” 秦鸢虽然不怎么想动弹,但也不想扫兴,就道:“那就走吧。” 顾靖晖立即起身,拉着秦鸢的手,自个打了帘子,并肩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说话的红叶和墨竹都呆了。 红叶问:“……这……侯爷这是要与夫人去哪里?” 顾侯爷道:“我们四下走走,你们别跟着。” 秦鸢不得不问:“那萤火虫装在哪里?” 红叶忍不住笑了,道:“哦,原来侯爷是要带夫人去捉萤火虫啊,那得有袋子装才可以,不然就飞走了。而且是不是还要用那个小网去网它,不然夫人可怎么捉呢。” 顾侯爷捉萤火虫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闻言道:“那……那到哪里去寻袋子?” 红叶道:“侯爷和夫人先行,奴婢寻到了再赶忙送来。” 顾侯爷猛烈地夸奖:“本侯就知道红叶最是能干,事情交给你,没有不妥当的。” 红叶:“……嘿嘿……” 秦鸢道:“那我们走吧。” 红叶又问:“去哪里捉?” 顾靖晖答不上来。 红叶道:“萤火虫通常都在水边草丛地里,阴暗潮湿的地方。” 顾靖晖想了想,突然吹了个唿哨。 声裂云锦。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回应声。 顾靖晖道:“我们去太湖石假山背后去捉,那附近有个小池塘,正是萤火虫密集之地。” 说罢,拉着秦鸢便走。 墨竹赶忙递上一盏羊角灯,道:“侯爷,这个耐摔耐碰,用这个照着亮。” 顾靖晖接过灯,握住秦鸢的小手,便往院外走去。 秦鸢就问:“夫君方才是在问府中侍卫萤火虫聚集之地?” 顾靖晖应了一声。 秦鸢笑:“侍卫们不会私下里觉得侯爷不做正事吧。” 顾靖晖哼笑一声,道:“什么是正事?传宗接代难道不是正事?” 秦鸢的脸当即就红了。 不由得心下暗道:“武夫就是武夫。” 见她不言语,顾靖晖又道:“不知道红叶那丫头,能找什么袋子来装萤火虫,我小时候都是用素绢做的袋子,放在帐子里,荧光闪闪的还怪好看。” 秦鸢道:“我小时候用的是素纱的小囊,父亲丁忧时在老家,堂妹堂姐们在一起玩耍,我跟着得了一个,吊在帐顶上。后来回到京城,宅子太小,母亲也不喜欢我们操弄这个,到没玩过了。” 成亲后,林母更见不得她弄这些,后来孩子夭折,就更没了这份兴致。 顾侯爷心疼地握紧她的手,“鸢儿,你小时候受苦了,我都补给你。” 小妻子比自己小了那么多,他忍不住就会怜惜心疼。 若是有个这样的女儿,他一定会让她从小就活在蜜罐子里。 “我们若是以后有个女儿,一定不让她高嫁。寻个相配的人家,把她捧在手心里,一点委屈都不能有。” 秦鸢吹着晚风,听着顾侯爷飘在晚风里的畅想,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言的暖意。 顾侯爷继续畅想:“我们还要有几个儿子,好给女儿撑腰,若是女婿不听话,儿子就能上门去教训夫家。” 秦鸢:“……?” 第三百零一章 又露了一手 顾靖晖越说越开心,“有你这样知书达理的娘亲管教,她长大一定不会像顾宝珠跋扈惹人烦,我对她会比对顾宝珠还疼,让她过的比顾宝珠还恣意舒坦。” 又要有文臣女儿家的知书达理,又要有武将女儿家的恣意拓达。 秦鸢仰首看了眼顾靖晖。 那这还真是很有点难度呢。 顾靖晖也正垂首瞧着她,俊美桀骜的脸在灯火的明暗之间,更显得轮廓如刀削斧凿。 真是个美郎君。 秦鸢忍不住想,他们的孩子,不论男女,一定都会很好看吧。 神思恍惚间,身后传来红叶和墨竹的喊声。 “侯爷,夫人。” 秦鸢咽下了口中的话,悄声哼道:“她们来了。” 顾侯爷嘀咕:“还真是快啊。” 秦鸢没听清,侧过脸问:“怎么?” “没怎么,”顾侯爷淡淡道:“我就是说红叶还真能干,这么快就找好了东西,追上了我们。” 秦鸢点头,跟着夸奖:“红叶做事利落,性子直爽,确实能干。” 顾侯爷嗯嗯嗯了几声。 两人说话间已转过假山,秦鸢忍不住轻呼出声,向前跑了几步才顿住。 假山背后便是池塘,水草丛生,点点萤光飞舞,穹顶一弯残月,几颗疏星漂浮在蓝得发黑的夜空之中,好看得令人词穷。 而秦鸢穿着纱裙,盈盈立于星星点点的荧光之中,宛如下凡的仙女。 她痴迷地看着眼前的美景,顾靖晖则呆呆地执着手中的灯笼站在她的身后,痴迷地看着她纤巧婀娜的身影。 眼前的景象美的就像是虚幻的梦。 他何德何能,竟娶了这么美的夫人。 恍神间耳边传来秦鸢娇柔的叹气声。 “怪不得隋炀帝曾命人捉了好多萤火虫在景华宫放飞,听闻景色奇丽之极,还在扬州建了“放萤苑”。” 顾靖晖双目耀耀发光紧盯着她在漫天萤光之中娇美柔和的身影,木呆呆地回应:“是真美,他……是抓了很多萤火虫来放吗?” 秦鸢道:“扬州那般诗情画意之地,草长萤飞不知更是何等美景。萤火虫乃是“诗虫”,素有荒、寂、湿、凉、美之意境,杜枚曾作诗,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话音未落,顾靖晖道:“你这样一说,我便知隋炀帝为何要建放萤苑了。” “为何?” 顾靖晖笑 笑,发自内心地道:“鸢儿若是扑萤一定甚美。” 他狭长的眼眸中满满的柔情似是要溢出来了。 秦鸢愣了一愣,回头来看向他,笑道:“你拿谁比不好,要和他来比。” 顾靖晖忙道:“我怎会和他来比,他有那么多的美人,我却只有你一个。” 他也读过几年书,入宫做过伴读,当然知道隋炀帝在扬州沉迷美色,吃喝嫖赌,最后被宇文化及弄死的故事。 隋炀帝虽是一代帝王,据说还俊美聪慧过人,但在顾侯爷的眼中,却是个沉迷酒色被人愚弄,最后身死国灭的傻子罢了。 他可不会这么傻。 看着秦鸢黑下来的脸,顾靖晖又赶忙道:“我只有你一个就够了。” 秦鸢的脸又热了,垂下头。 红叶和墨竹已气喘吁吁地赶到,也忍不住惊叹。 “侯爷,夫人,这里真是太美了,有这么多的萤火虫,不如多捉些,还可以做成萤火虫灯呢。” 墨竹玩兴大起,也笑着附和。 “对,对,每年都有人卖那个灯,晚上摆在屋子里,可好看了。” 顾靖晖不应声,只盯着秦鸢看。 秦鸢扭过脸,红着耳尖,也不看他,只道:“红叶说得不错,咱们多捉些。” 红叶得意地拿出扑萤的小兜,道:“那看我们的,今晚上一定捉满满的一大囊回去,想做多少做多少。” 几人分了东西,忙个不停。 一时之间,欢声笑语不断,顾靖晖的眉眼越发柔和,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视线完全黏在了纱裙飘飘的秦鸢身上。 红叶偶尔瞥见,都佯做不知,只是和墨竹越捉越远。 顾靖晖守在秦鸢身边,偶尔帮她捕捉身侧飞过的萤火虫,到了最后,见秦鸢玩的累了,他干脆将灯递给秦鸢,脱下身上的外衫,足尖轻点,在萤光之中飞舞,半炷香的功夫,便用衣衫兜了一兜的萤火虫。 “侯爷真是太好看了。” 红叶和墨竹双眼晶亮,忍不住赞叹出声。 秦鸢也觉着好看。 顾侯爷起落之间翩若惊鸿,点点萤光为他俊美桀骜的面容更增了几分容色。 她呆呆地看着,直到顾侯爷双足落地,走到她的跟前,才回过神来。 “走吧,都装不下了。” 顾侯爷低头看她,眉眼弯弯。 “哦,好。” 秦鸢回过神,手已被顾侯爷牵起, 心又有些飘忽了。 梧桐苑的小丫鬟们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的萤火虫,兴奋不已,跟前跟后的忙碌。 翠茗等人早已缝制出不少悬挂的囊袋,挂在拔步床内。 红棉带着几个小丫鬟找了不少宫灯,做成了萤火虫灯,悬挂在屋内、檐下。 吹熄屋内的灯烛,萤光点点,别有一番景致。 红叶叹道:“真是好看。” 翠茗悄悄拉着红叶退了出去,只留下秦鸢和顾靖晖二人。 顾靖晖这才展臂将秦鸢揽入怀中,低声问:“在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秦鸢慢慢靠在他怀中,轻笑道:“我在想,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萤火虫呢。” 前世跟随林子奇去浙江做官时,有不少人挖空心思奉承她,走她的门路。自然美景也赏了不少,萤火虫灯之类的东西,年年都有人送到府中来,但今夜的景致是最美的。 兴许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吧。 顾靖晖无声地傻笑,锋利眉眼,峻峭的面容都带上了一层憨气,语气软和像是哄小孩子。 “以后我们再去捉萤火虫,只要鸢儿喜欢。” “好。” 在顾侯爷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小妻子的笑容来得好看。 什么诗虫,在他眼中无非是会发光的虫子罢了,但是夫人喜欢,这些虫子就变得讨喜了起来。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 秦鸢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侯爷,我们捉了这么多的萤火虫,檐下也挂了不少灯,不如送些给人?” 第三百零二章 侯爷送灯 “为什么呢?” 顾靖晖不解。 这可是他和她一起捉的。 忙碌了半夜,才看了多久,怎么就想着要送人了呢? 这一室幽明闪烁的荧光,静谧又美好,他才舍不得。 秦鸢柔声道:“我想着六弟和七妹说不得也喜欢,娘那里也该送上一份。” 顾靖晖不情愿地嘟囔:“让他们自己捉好了,要不让十六带人去捉。” 秦鸢劝哄道:“若是六弟和松山先生一起赏灯,或许能触动松山先生的诗兴,毕竟有秋风放萤苑,春草斗鸡台之说。” 顾靖晖叹气,把玩着她的手指,道:“你也操心太过了,咱们这会子赏的正高兴,你还要想着别人,我让十六他们去弄便是。宝珠性子野,女四书都没读完过,她捉萤火虫也不过是兴头两天罢了,什么诗啊干的她才不在乎呢。” 秦鸢嗔道:“我这不是想着宝珠被关了这么久的禁闭,难免有些怨气,你这个做兄长的送灯过去,让她高兴高兴。至于六弟和松山先生能多个由头来往,难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 顾靖晖叹气,将秦鸢揽得更紧,道:“你处处考量周全,为我思量打算,我自然知道你的好,我只是担心你操心太多太费神。” 秦鸢心中一暖,两人便不由得依偎得更紧,顾靖晖的唇逡巡至她的耳畔,带着热气地轻声呢喃,“好鸢儿,你何时也操心操心送走天花娘娘的事?” “……好……” “那究竟是何时?” 秦鸢已被吻得迷糊,颤声道:“……就,就……就明日……如何?” “好,你记得就好。” 就着屋内帐内的萤光,顾靖晖渴盼地凝视着怀中晕陶陶地美人。 镀上了一层萤光的乌发雪肤更加诱人。 他轻轻舔唇,嗅着小妻子发间醉人的馨香,期盼着天花娘娘能早些送走。 待秦鸢沉沉睡去,顾侯爷悄悄下床出了正房,命顾十六将廊下挂着的宫灯往各处送去。 顾十六望了望天上眨呀眨的星星:“……” 此时是不是都该就寝了? 顾侯爷背着手,赤足站在宫灯之下,影绰舞动的萤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又长又密的睫羽上,伴着远处此起彼伏的蛙鸣,近处虫子不休的鸣唱,声音轻地除了耳力过人的顾十六谁都听不到:“你去哄哄宝珠,就说她嫂子贪玩弄了些好玩意,惦记着怕她闷得慌,让你送去也让她玩玩 。” 侯爷越发与往日不同了,顾十六心下微微叹气,声音轻的像是蚊子叫:“小的知道了。” 顾侯爷又道:“你再吓吓她,就说我问她刺绣练得如何了,乞巧节可不远了。” 顾十六面上神情有些莫名,又应了。 顾侯爷又吩咐,“另外你们再捉些,给程哥儿和玉姐儿送去玩罢。” 顾十六道:“不如明日,小孩子玩得晚了就不好入睡了。” “行,你记着便是,”顾侯爷很满意,挥挥手,道:“你也送两盏去六弟和松山先生那里,好让他们赏灯作诗。夫人说这萤火虫是诗虫,很有些意境,书生们喜欢,就连古时候的那些皇帝老儿都喜欢,还有人专门建个宫来放这虫子呢。书生们眼中的放萤苑等同于纨绔们眼中的斗鸡台。” 顾十六吃了一惊,笑道:“这虫子都是小时弄来玩的贱物,长大了也只有姑娘小姐们喜欢,谁知道还有这么些讲究。” 顾侯爷一脸得意:“这你就不知了,都是夫人说得……” 顾十六的脚不由得就往外挪了挪,道:“那小的这就去了,拖得晚了,只怕都睡了。” 顾侯爷这才闭了嘴,站在廊下背手仰首欣赏了好一会儿萤火虫灯,方拐回去搂着秦鸢歇息。 顾宝珠本已打算安寝,就听见外面有些喧哗,接着身边伺候的嬷嬷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还提了盏明暗闪烁不定的宫灯,笑道:“恭喜小姐,顾十六送了盏萤火虫灯来。” “哦?”顾宝珠翻身坐起,英挺的眉毛微扬,大喜道:“这是三哥让十六送来的?难为三哥还记得送我这些,我就说三哥最疼我了,才不会娶了媳妇就忘了妹妹。” 嬷嬷道:“顾十六说是夫人让送来的,还说……” “还说什么?” 顾宝珠有点不太想要了。 但又有些舍不得。 这些日子被关着很有些闷。 萤火虫灯还挺有趣的。 嬷嬷道:“说夫人一时兴起,今儿捉了不少萤火虫,就做了些纱囊装着,又做了灯,送来给小姐解闷。侯爷还问小姐如今刺绣学得如何了,乞巧节就快到了。” 顾宝珠:“……” 她懊恼地握紧拳头,忍不住怒道:“三哥真是太过了……” 嬷嬷叹气:“夫人一直惦记着小姐是好事,听说侯爷疼惜夫人的厉害,又十分倚重,将府中所有的事都交给夫人打点,小姐早晚要嫁人,娘家永远是女子的依仗,若是小 姐和夫人交恶,以后在夫家吃了亏,可怎么办呢?” 顾宝珠骄纵惯了,闻言恼道:“她才比我大几岁,就能管得了阖府了?不过是六嫂子如今身子不好,暂时让给她罢了,就算是仗着三哥的势,也不知能坐几天?” 嬷嬷赶忙捂着她的嘴,道:“慎言,外面早就传开了,六夫人身子弱,如今诸事不理,夫人管家,大家都服气的很呢,小姐不知,就连侯爷放在心尖上的那对龙凤胎都要被撵出府了,你若是嫁了人,能让夫家如此对你,老奴也就不担心你了。” 顾宝珠害羞地转了话题,问:“怎么程哥儿和玉姐儿要搬出府了?三哥舍得?” 嬷嬷郑重点头。 顾宝珠撇嘴,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你瞧瞧她才嫁入府中多久啊,就闹出来这么多事,那对龙凤胎怎么能是她的对手,我三哥当初对赵氏他们母子多上心,我都以为他要纳了人家做妾呢。” 嬷嬷不搭腔,晃了晃手中的宫灯,问:“这个摆在屋子里吗?” 顾宝珠眸色冷淡,道:“既然她主动示好,就放在屋内吧,嬷嬷待会儿出去对顾十六说,就说我很喜欢,谢谢三嫂惦记着我。等我出了禁闭再好好和三嫂说话。” 第303章 你三嫂大约不回应和 第二天。 顾十六牢记着顾侯爷的吩咐,将做好的几盏萤火虫灯送去了上房,说是侯爷昨日和夫人捉的,特地献上来给老夫人和孩子们玩。 程哥儿和玉姐儿欢呼一声,便围了上来,虽是白日,看不分明,可他们已然期待夜色降临。 “义父真好,他念着我们呢,”程哥儿抱着灯,咧开唇笑却又掉了眼泪。 玉姐儿眨巴着眼睛问:“哥哥,这灯挂在屋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能瞧见,是不是就不用点灯了?” 程哥儿道:“是。” 玉姐儿幽幽道:“以前咱们在塞北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些,没想到京城有这么多好玩的。” “是啊,”程哥儿幽幽叹了口气,侧首看了眼妹妹欲言又止,神情举止之间越发像个大人了。 顾老夫人喜滋滋地拉着顾十六问了又问,越问越满意,回首对容嬷嬷道:“他们夫妻二人真是蜜里调油啊,以前晖哥儿可不喜欢这些,总觉得无趣,哎,不说别的,就这份心意是真正难得。” “可不是嘛,”容嬷嬷凑趣道:“老夫人可以放心了,侯爷和夫人琴瑟和鸣,将来一定会儿孙满堂。” 顾老夫人笑道:“你方才听到没有,十六说,侯爷昨晚就惦记着要往这里送,只是想着太晚了,不要打扰我们。” 容嬷嬷点头。 顾老夫人目露欣慰。 “如今天下太平,晖哥儿也立下功勋,为祖宗争了口气,也越来越有人气了,这多好啊,多亏了好鸢儿。” 容嬷嬷附和:“侯爷自从婚后,的确与往日大有不同,说起来这男子娶妻和未娶妻就是两个样子,比如我家那个女婿,当初天天板着脸,冷冰冰的,真没白瞎他那个姓,如今八面玲珑,人情上的事处处精通,逢人三分笑。可见侯爷这门亲事是找对了。” 顾老夫人越说越高兴,又命人翻出往年存下来的好物件,要给秦鸢送去。 顾六爷和松山先生昨夜就得了灯,另外顾十六还贴心地告诉他们府中萤虫最多之处,说两位诗兴大发时,便可前去赏景。 “古人常说腐草生萤,水多草木繁密之处的确是萤火虫最多的地方。”松山先生道:“没想到侯府还有这般好去处,多谢侯爷心细,还能想着这些。” 顾十六忍不住笑道:“先生也知道我们侯爷是习武之人,这些都是夫人说的,我还听侯爷说起,说扬州有个放萤苑,是以前的皇帝专门放萤火虫的。” “对,”松山先生 有些惊讶,看了眼顾十六,道:“是隋炀帝。” 顾十六表示未曾听说过这个皇帝,又道:“侯爷说,萤火虫是诗虫,你们这些文人墨客最喜欢这些,哦,对了,侯爷还说放萤苑这样的地方对于书生来说就像斗鸡台对于纨绔子弟一样的好去处。我是个粗人,也不懂那些,先生肚子里有不少故事,能不能得空说说?” 松山先生打着哈哈,道:“这就说来话长了,等明日罢,你不还要送灯给六爷?” 顾十六笑着点头,道:“那就一言为定了,松山先生说的故事,我在旁边听了都受益不少呢,六爷也是个爱做诗的,松山先生若是想要去赏虫,可以与六爷同去。府里还有个听虫鸣的好去处,侯爷和夫人也曾去听过。” 松山先生闻言,点头道:“侯爷对夫人爱重,方行此雅事,怪不得侯爷要请我来府中说书。至于观萤听虫之事待日后再说罢。” 顾十六笑道:“先生真是厉害,一猜就中。” 松山先生心想这又有何难,只要长了眼睛的,在府里呆上一刻钟的功夫,只怕就能瞧出来了吧。 顾靖晖言行举止都是个武夫,这又是赏萤又是听虫叫,怎么看都是为了讨好佳人所为。 这也难怪。 侯夫人美若天仙,又文采见识过人,处事通达周全,侯爷不放在心尖上也不可能,谁又不是从年少时过来的呢? 只是这顾侯爷动心动的比旁人晚了不少年。 松山先生想了想,道:“侯爷敬重秦祭酒,我早有所耳闻。” 送走顾十六后,松山先生吹熄了灯,静静地看着闪烁的荧光。 半晌,屋子里响起一声低叹:“兴许这侯府还能多呆些时日。” 顾六爷得到萤火虫灯时又是另一番情景,顾十六将秦鸢有意拉拢他与松山先生亲近的意思说的十分清楚。 顾六爷叹道:“三嫂行事,周到缜密,松山先生能将思远贤弟都收服了,自然是个有大才的,我岂能辜负三嫂的一片好心。你回去给三哥说,我知道了。” 顾十六道:“小的私下里瞧着松山先生还是有几分兴致,六爷不如约他吃酒观萤,再做几首诗,这人嘛,多走动几次,就有了情面了。他如今在府里小住,六爷正好和他多走动走动。” 顾六爷点头。 到了晚间,就约着松山先生同去赏萤。 松山先生已瞧过了顾六爷的诗集,自然知道他的水准,待要不去,又却不过情面,若是去了,又觉得无聊。 就道:“夫人已将我这些年游历所作的诗札送还,还附上了些心得,我正在琢磨。” 顾六爷一脸好奇,问:“松山先生,我能看看吗?” 松山先生就将诗札递了过去,顾六爷连忙双手接过,轻轻揭开,认真地拜读。 见此情状,松山先生对顾六爷的评价高了不少,心中暗忖此人虽然才学不行,但行为处事却并不恶俗,对他这个说书人也能以礼相待,倒也能来往一二。 良久,顾六爷合上诗札,叹道:“先生作诗做的好,我三嫂论诗也论得好。” 松山先生淡淡道:“宋朝叶梦得在凤凰亭纳凉时思乡,曾道:时见疏星落画檐,几点流萤小。他词中景物常见,难得的是他这份巧思。可见有巧思,便是寻常景色也能得佳句。侯府中观萤之处,必远胜此景,只我二人观赏,也过于乏味了些,若是六爷愿意,何不多请些人共赏,一并作诗论诗?也算是件雅事。” 说起这个,顾六爷立即睁大了眼睛,看向松山先生,问:“先生觉得我在府里起个诗社如何?” 松山先生想了想,道:“若是在府里起诗社,就要请旁人来府里,你三嫂大约不会出来应和。” 第304章 顾宝珠的挣扎 顾六爷心中隐隐有些念头。 如今,被松山先生直白地说了出来,心里一慌,支吾应答。 “那……那也不能只有我们三人啊,我三哥不喜欢这些,七妹也不喜欢读书。” 整个顾府里读书的就没有几个人。 顾六爷失落地看着松山先生。 松山先生道:“既然如此,何不请秦家兄弟前来,都是亲戚,就不需太过避讳了。” 松山先生是存了心思想与秦鸢一同作诗品诗,几句话,便挑得顾六爷心动。 顾六爷扭捏片刻,道:“那我得先问问三哥和三嫂的意思。” 松山先生笑道:“那要尽快了,听闻过两日府上要办宴席,接着便是乞巧大会,女子们这天都要出去游玩,再过些日子,只怕就瞧不见萤火虫了。” 顾六爷忙道:“我尽快询问。” 松山先生道:“那便好,我静候六爷的佳音。” 两人各有心思,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连日有不少人来访,顾靖晖忙着应酬,秦鸢也不怎么得空,并不知二人竟有如此筹谋。 过了两天,秦鸢已将诸事准备妥当,帖子也都发了出去,去上房给顾老夫人请安时道:“娘,鸢儿年幼,许多事只怕想不周全,开宴那日还得娘帮我支撑一二。” 顾老夫人笑道:“我的儿,只怕我来办还不如你呢,你只管做便是,若是有人敢不听你调遣,做出什么幺蛾子,你告诉我和晖哥儿,娘让他为你出气。” 秦鸢倚在顾老夫人身侧娇声道:“我怎么能和娘来比。” 顾老夫人更高兴了,搂她入怀,道:“咱们定北侯府向来硬气,再说这次请的都是亲朋好友,还有和晖哥儿来往的那些武将和家眷,你只管按你列的那张条陈去办,你想得如此周到,若还是出了错,错必不在你。” 秦鸢笑道:“娘对我真是好。” 顾老夫人笑道:“你是我费尽心思求来的儿媳妇,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侯夫人,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秦鸢的眼眶忍不住就是一热。 上辈子林母对她处处苛责,恨不能鸡蛋里挑骨头。 这辈子她就遇到了处处维护她的顾老夫人。 秦鸢掩下思绪,又道:“娘,女眷们我都不太熟悉,六弟妹又病着,还需七妹妹帮我应酬一二,算算日子,七妹妹也该出来了。” 顾老夫人点头,道:“我记着呢,宝珠也憋得狠了,昨晚上就让她身边的嬷嬷 来说过,今日起就要来请安。她起的晚,早膳也都在自个院子里用,你若是急着去做事,我给她说便是。” 秦鸢笑道:“那我就在这里陪娘说会话,这么久没见七妹妹,我也想她了。” 容嬷嬷就忍不住笑了。 顾宝珠和秦鸢相处的可算不上愉快,这个想字就很妙。 顾老夫人也想到了这点,拉着秦鸢的手,拍了拍,道:“宝珠是老侯爷的遗腹子,家里就她最小,文姨娘也不管她,算是我带着长大的。我养了那么多的儿子,对她就难免娇惯了些,武勋家的女儿本就养的娇贵,不太讲规矩,她被我惯的就更加骄纵了。你做嫂嫂的,多担待些,也多教教她。” 秦鸢点头,道:“娘只管放心,侯爷也这般说,说担心宝珠往后嫁了人家只怕不好和婆家相处。只是我想着,宝珠是捧在掌心里长大的,若嫁到太讲规矩的人家只怕也过不好日子。还不如挑婚事的时候,多思量些。” 顾老夫人道:“也是,左右她上头还有老三和老六护着呢,我也只想着让你教导她多明白些事理,人情练达处处都是学问,她不读书,不学女红,总不能还不明事理吧。那样嫁出去了,定北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老夫人和顾侯爷都存了让秦鸢教导小姑子的心思,屡屡有所暗示。 秦鸢不好推却,只好道:“娘,我做嫂嫂的,自然要多教教七妹妹,只是我想着,七妹妹前些日子又被侯爷逼着练针线,又是被罚了禁闭,我有些念头也就没说。” “那你说说看。” “鸢儿觉着,七妹妹也该学着管家了,不如让她先打理些庶务,再多多应酬往来,在夫人们面前好好露个脸,日后也好择婿。” 顾老夫人沉吟片刻,就道:“鸢儿说的正是,不如就从这场宴席开始,让她跟在你身后学着些人情世故。” 容嬷嬷也点头道:“身教胜于言传,七小姐性子骄纵,跟在夫人身后,说不定还真能改了。” 秦鸢唇角微扬。 三言两语,姗姗来迟的顾宝珠就被安排妥当了。 “娘,三哥给我报了乞巧大会的刺绣大赛,要我勤学苦练不能给侯府丢脸。我哪有空跟着三嫂管家?” 顾宝珠英气的眉毛皱得可怜巴巴。 往日她这般撒娇诉苦,顾老夫人一定会心软,可是今日,顾老夫人硬了心,板着脸道:“你先跟着你三嫂做些小事,等到乞巧大会之后,你再多做些。” 顾宝珠恼了,暗戳戳地瞪了几 眼悠闲自在的秦鸢。 “娘,你不疼宝珠了,宝珠被娘关在院子里,学那个劳什子刺绣,手指头都扎了不知道多少个洞眼,娘也没有丝毫关心,就逼着宝珠去管家,有三嫂一个不就够了么,她那么能干,难道还管不下来?非要我去做什么?” 秦鸢只做出无奈的样子,没出声,在顾老夫人眼中,她是大度容忍,在顾宝珠眼中,便是装模做样。 顾老夫人的脸倏地沉了。 顾宝珠身边的嬷嬷急得伸手不停地拽她。 可顾宝珠压根不理会,继续道:“娘,亏我还担心着您这些天过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还想把绣得最好的一条帕子送给娘。” 顾老夫人原本还板着脸,此时忍不住笑道:“你少在哪里哄我了,你能绣出只鸳鸯,我都阿弥陀佛了。你倒是把你那最好的帕子拿来让我瞧瞧,别连玉姐儿都不如。” 别说顾老夫人想看,就是秦鸢也想看看顾宝珠这些日子的女红针黹学的究竟如何了。 顾宝珠扬了扬下巴,得意地道:“娘,你这也太瞧不起人了,还拿玉姐儿来羞我。” 说着,大咧咧地从怀里一掏,掏出了张帕子,递了过去,道:“娘,您仔细瞧瞧,我这针线活做的如何?” 第三百零五章 竟然转了性子 秦鸢定睛看去,那张帕子上面似是绣着朵花。 容嬷嬷站的近,惊道:“哎呦,老奴没看错吧,七小姐竟然真的绣出朵花了,老夫人快瞧瞧,这芍药花绣的多好,还是重瓣的,又大又好看。” 顾宝珠得意地斜睨了眼也有些吃惊的秦鸢。 红叶忍不住就撇嘴。 不过是朵芍药罢了,看那绣工只是寻常,至于如此么? 秦鸢捡着好话说。 “七妹妹进步神速,下了不少功夫,真是可喜可贺。” “哈哈,”顾老夫人笑的开怀:“鸢儿,我们宝珠还是听话乖巧的,是不是?就是小时候骄纵得她太厉害了,瞧瞧,只要她用心,什么事做不好。” 顾老夫人忍不住拿那张帕子递给秦鸢看。 顾宝珠更加得意。 红叶也紧跟着仔细看了眼,心中更加不屑,这样的绣工,还是请了绣坊顶尖的凤娘教出来的,翠茗胡乱绣几下都比这强。 可顾老夫人、容嬷嬷等人却说的好得不得了。 秦鸢也少不得附和几句。 顾宝珠是个经不起夸的,自个又拿回那帕子欣赏来欣赏去,都舍不得放手送给顾老夫人了。 秦鸢瞧在眼里,忍不住轻笑一声,忙用团扇掩住了嘴,恭维道:“娘,七妹妹这么绣下去,说不得年末就能给娘绣抹额和小屏风呢。” 虽然这些都是寻常人家女儿不到十岁就能做到的,但对与顾宝珠来说,却是极难。 顾老夫人忍不住看了眼顾宝珠,犹豫道:“这是不是有些难了?” 正在兴头上的顾宝珠得意地一挺胸脯,夸下海口:“这有何难,娘您等着罢。我都想好了,等我绣技大成,三哥和六哥各得一个扇套,娘一个抹额……三嫂和六嫂就各得一个小香包吧。” 说完又一脸懊恼:“师傅都说了,要不是我学的太晚,只怕乞巧大会上也能为侯府挣份荣光回来,三哥他,唉,对我期许也未免太高了些,高就高了吧,就是有点晚了。” 秦鸢和红叶震惊地看向顾宝珠。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乞巧大会可是满京城的小姐姑娘们斗巧之地,能在绣技上夺魁的,只怕和锦绣阁的绣娘相当了。 可顾宝珠神色坦然,显然是当真这么认为的。 顾老夫人神色复杂地看向自信满满的顾宝珠,抽了抽嘴角,最终还是鼓励她:“那你好好学,娘等着看你绣的抹额。你三哥若是得了你的扇 套,不晓得多高兴,一定会好好疼你。” 顾宝珠应了一声。 秦鸢还没缓过神来接腔。 顾老夫人就赶忙转了话题,道:“宝珠啊,看你学什么像什么,娘就更放心让你跟着鸢儿学着管家了,你先跟着她一同应酬女眷们,照应那些年龄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儿,这次是咱们府上办席,你是主人家,可要好好招呼好客人,不要再乱说话惹你三哥生气,好不好。” 到了后面还叮嘱一句,“你三嫂刚入门没多久,她很多人都不熟悉,你多尽点心,多帮帮你三嫂。” 秦鸢就笑道:“那就要多劳七妹妹指点我了。” 迎上两人殷切的目光,纵然顾宝珠再不高兴,但被身边嬷嬷一拉,还是勉为其难道:“那好吧,我就跟在三嫂身后,三嫂若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吩咐便是。” 秦鸢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也只有在顾家,才能养成顾宝珠这样的性子。 顾老夫人笑道:“好珠儿,你好好帮着你三嫂,你三哥也会承你的情。” 顾宝珠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从上房出来后,秦鸢对顾宝珠道:“七妹妹,宴请的宾客名单我待会儿命人送你一份,你看是否了解她们的喜好避讳,我也好早些准备。” 顾宝珠惊问:“怎会如此麻烦?” 身边的嬷嬷又拽了拽她的衣裾,顾宝珠慌忙道:“三嫂,我不是在质疑,我只是不知为何要如此麻烦,以前六嫂都没给我说过这些。” 秦鸢笑道:“那是因为你以前还小,侯爷又常年在塞北,家中很少宴客,你都是出门做客,只有旁人想法子安顿你,哪有你去安顿别个的时候?这次你可是主人家,自然要考虑的多些。” 顾宝珠忙道:“三嫂,我这就让人跟着去梧桐苑拿就好了,何必还麻烦您的人跑一趟?这几天只怕你忙都忙不过来呢,你身边得用的人又不多。” 红叶吃惊地看了眼顾宝珠,不知她为何如此懂事殷勤了。 秦鸢笑道:“多谢七妹妹体谅,原本有些事我要细细说与你的,只是现今忙不过来,等得了空再说。” 顾宝珠长出一口气,道:“哪里,哪里,三嫂得空了只命人请我便是。” 两人出了上房,走过廊桥,在岔路口分开。 红叶好奇地问:“小姐,七小姐怎么一下子转了性子?明明一开始还……” 秦鸢笑道:“明明一开始还很抵触是不是?” 红叶点了点头。 秦鸢笑道:“七小姐的性子骄纵又简单,是个要顺着摸的,要不也不会被别人戳着当枪使了。” 顾家人对她都不错,顾老夫人又如此疼爱顾宝珠,她也就对顾宝珠好点吧。 红叶眨巴眨巴眼睛。 翠茗笑道:“七小姐和小姐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为了旁人生事罢了,如今旁人都消停了,小姐又屡屡顺着她,自然不会闹起来了。再说,七小姐期望小姐在侯爷面前吹吹枕头风,好让她不用担心乞巧大会呢。” 红叶:“……哦……哦……” 秦鸢啐道:“要死了,什么枕头风,你也跟着红叶学坏了。” 翠茗:“嘻嘻嘻嘻。” 红叶:“……” 顾宝珠再来寻秦鸢说话时,恰巧碰上顾侯爷回梧桐苑,被撞个正着。 顾侯爷就问:“宝珠,今日来找你嫂子说话?” 顾宝珠笑的很有些谄媚,赶忙起身。 “三哥,我这是帮三嫂做事呢,娘说三嫂不怎么熟悉那些女眷,让我帮着招待。” 顾侯爷站在门口,眼帘微垂,浓墨般的睫羽让人瞧不出他的心思,只淡淡道:“不错。” 顾宝珠就长长松了口气。 第三百零六章 醒悟此计 秦鸢瞧在眼里,笑着吩咐墨竹来给侯爷倒茶,又问顾侯爷待会儿要不要一起用膳。 一番温言软语,顾侯爷桀骜冷峻的样子就慢慢软和下来。 顾宝珠暗自在心里撇嘴,面上不敢带出分毫。 顾侯爷一落座,侧首看向顾宝珠,还未开口,顾宝珠腾地站起,道:“三哥,三嫂,我还有事要去寻娘,就不多待了,三嫂若有什么要问的,派人再唤我便是。” 秦鸢忍不住有些好笑,道:“好,劳烦妹妹了。” 亲自将人送至廊下,这才转回。 顾侯爷不解地问:“这又是怎么了,我又不是老虎,她一见我就躲什么?” 秦鸢笑道:“老虎又不会逼她拿绣花针,她当然要躲着你了。” 顾侯爷这才想起,嗤笑一声,道:“恶人总得恶人磨,遭我这么一磨,她还真转性了,六弟和娘在家就是太宠着她了。” 秦鸢笑道:“七妹妹说了,她原本是个刺绣的大才来着,是你对她寄予厚望太晚了,不然乞巧大会上怎么也得为侯府挣光。等到了年底,你且等着七妹妹给你送上亲手绣成的扇套吧。我就是好奇,乞巧大会过后你打算如何安顿她呢?” “且看看她能耐得住几日,表现如何,”顾侯爷说完了,想了想,又斜眼觑着秦鸢笑道:“我只对你寄予厚望,天花娘娘何时才送走?我这新任监察御史都要被赶上架了……” “监察御史?” 秦鸢顾不上害羞,又惊又怒地看着顾侯爷。 监察御史才几品的官啊,皇上这是在折腾些什么?! 顾侯爷笑道:“不过是众人私下里说笑罢了,方才和你说话就带了出来,你放心,皇上对我委以重任,并未任命官职,也就是说只负责这一次的京察事宜,是权宜之计罢了。” 秦鸢这才放下心来,嗔道:“你尽管胡说,吓我一跳,还以为皇上又做了什么。” 皇上为了太子和蔺皇后与三公九卿掰腕子,偏偏要将顾侯爷架在火上烤,一个战神成了把随时都会被弃的刀。 秦鸢深为自家侯爷不平。 原本顾侯爷就已然招了太子、晋王的忌惮,密折上奏了皇上,皇上应当心知肚明,却还是将顾侯爷放到了这个位置上。 顾侯爷唇角微勾,伸出手拉了拉秦鸢的手,道:“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却很高兴。” 秦鸢白了顾侯爷一眼。 面上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夫妻本是一 体,我,我自然要为你着想的。” 顾侯爷的唇角翘得更高了。 秦鸢又道:“皇上答应你提的要求了吗?” 顾侯爷道:“还未,皇上还在斟酌。” 所谓斟酌不过是因他所提没让皇上如意罢了。 秦鸢道:“侯爷,鸢儿有个想法,不知该讲不该讲。” 顾侯爷立即道:“你我夫妻一体,直说便是。” 秦鸢笑了笑,道:“侯爷在塞北十年,驱逐了耶律氏,这是不世功勋,也对得起祖宗和这爵位了,对不对?” 顾侯爷红着脸,硬着头皮,手指在袖中微蜷,问:“鸢儿你觉得是这样么?” 秦鸢瞪大眼睛,认真点头,“自然。” 顾侯爷也不看她,便道:“的确如此,你说的对。” 秦鸢徐徐道:“武将不怕死,文臣不爱财,朝中便无事,可没有让武将去做了文臣的主的道理。若是朝中再有战事,侯爷自当为国效力,但如今天下太平。咱们就躺在功劳本上也足矣,何况爵位是世袭罔替……侯爷,您说是不是?” 顾侯爷定定地看着小妻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番话中的暗含之意就比较多了。 其实顾侯爷这些日子也有些不开心的。 文臣们的京察,他一个武将去做什么,而且皇上将京察的范围扩展到了一品及一品以下,这就意味着,皇上要用他去对付三公九卿。 文臣本就想要压制武将,不过是看在他班师回朝不久,军权在握,还没顾上罢了。 这看似风光的任命,实则凶险无比。 “鸢儿……你……这……” 忠君爱国,刻在顾家的祖训之中,犹如一道枷锁,锁住了历代顾家人的心。 顾靖晖内心再有不满,也不能宣之于口。 近来来访之人,要么如齐王般暗示他借机拉拢势力,要么想要收拢他或者投靠他。 真是片刻不得清净。 就连秦祭酒的家也门庭若市了。 他狭长锐利的眼眸正对上秦鸢的一双凤眼,那双眸子似寒星般清冷明亮,顷刻间便让顾侯爷内心翻腾的思绪凉了下来。 接着,顾侯爷便听到她轻柔的声音在耳边炸了个惊雷,惊到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侯爷最近可曾听松山先生说书?松山先生想来说司马懿装病这段也能说得精彩。” 顾侯爷的耳朵便动了动,“……” 他 素来知道小妻子是个聪慧、能干、很有些城府、很有些手段、也很有些才华的小女子,但他总觉得她是个娇滴滴的,瘦弱的,需要人怜惜宠爱的小女子。 自打秦祭酒那天借酒问策之后,小妻子似乎也放下了顾忌,现如今毫不掩饰地向他的领地伸出了小爪子。 很让他吃惊。 但又似在情理之中。 老丈人不是说过么,她能谋善断。 既然能断一回,自然就会有第二回,实际上,他也并不怎么抗拒,甚至还有些喜欢小妻子为他筹划的样子。 顾侯爷深吸口气,叹道:“那我就寻他说说。” 见他应了,秦鸢眉眼微弯,那盈盈眼波似有无限情意,顾侯爷不由得就呆了那么一小会儿,回过神来,发现秦鸢已吩咐丫鬟们将饭菜都摆好了。 顾侯爷被秦鸢拉着在桌旁坐了,又连用了两碗汤才回过味来——他这样子,就和中了美人计的昏君差不多。 “三十六计里面,果然是走为上计,美人计谁能挡得住,能挡得住的一定遇到的不是心头好。惹不起躲得起……” 顾靖晖恍然大悟。 “人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只是不信,也常觉着我高低也算是个英雄了,却没有哪个美人能关得住我,可见这些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没想到啊……” 第三百零七章 谢恩 顾靖晖被自个的念头吓了一跳,不敢再看秦鸢,匆匆用完饭,不等她说话,慌忙起身道:“我去外院寻松山先生说书。” 秦鸢道:“好,夫君慢行。” 顾靖晖便自个打了帘子,大步迈出。 翠茗和红叶两人进来,红叶就问:“小姐,侯爷这是怎么了?像是火燎了屁股似的。” 秦鸢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作声。 翠茗就道:“你这么消息灵通的,难道没听道些什么?” 红叶想了想,道:“倒是听了些,不过说是侯爷如今……”话还没说完,外面小丫鬟说,钱大夫妇带着白雀来谢恩了。 红叶就笑道:“我才听说白雀今日入了府,去见过老夫人了,又去找紫荷说话,还庆幸说好亏她娘老子下手快,不然只怕要被姓赵的坑了,如今人就来了,这是没和侯爷碰上?” 秦鸢瞥了眼红叶,道:“人都来了,你且收收,钱大夫妇都是有脸面的老人了,就是侯爷也要给几分薄面。” 红叶赶忙轻咳一声,端肃了面容,人就已被领进来了。 秦鸢请他们坐下,钱大夫妇也不敢拿大,再三相让之后才在小杌子上坐了,白雀只坐了半个屁股,蹩着脚,侧着身子对着秦鸢,面上堆着笑意。 说了些寻常话之后,秦鸢笑道:“听闻白雀的婚事定了下来,我这备了份礼,今儿正好就拿了去。” 钱大笑道:“本来是来谢恩的,侯爷已经赏过了,没想到又得了夫人的赏,白雀这孩子真是好福气。” 秦鸢道:“侯爷的是侯爷的,我的是我的,当初咱们说好的,如今推脱就是不给我脸面。听说白雀定下了采买老赵家的儿子,打小就认识,男方又十分诚心,可真是门打着灯笼也难寻的好婚事。” 钱大媳妇喜笑颜开,道:“嗐,也是两个孩子的缘分,白雀以前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老夫人说成亲会放她的身契,所以赵家的孩子来求也没答应。没想到,侯爷前阵子又放了那孩子的身契,两家相识多年,那孩子又一心惦记着,这门婚事就成了。” 秦鸢点头,看向了白雀。 白雀赶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窥看,面上神情怯懦,头也慢慢垂了下去。 红叶将备下的礼已端了出来,送到白雀面前,白雀赶忙起身接过,放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给秦鸢磕了头谢赏。 秦鸢道:“红叶快帮我扶她起来。” 红叶赶忙将白雀扶起。 白雀低垂着头,无措地揉 搓衣带,越发显得娇怯无助。 秦鸢柔声道:“既然你们都脱了奴籍,便好好在外做个营生,若是有什么难处,你们爹娘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冲着他们的颜面府里定会帮你们的。” 得了这话,钱大夫妇自然又是千恩万谢。 白雀怯生生道:“多谢夫人宽仁,侯府的恩情,白雀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三人离开后,红叶叹道:“白雀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可没当初和我对峙的那个嚣张样了。” 秦鸢笑笑不做声。 红叶又道:“侯爷竟然让他们脱了籍,真是好大的恩情。” 秦鸢道:“他们都是家生子,在府里经营多年,又很受重用,家里都积累的有家底儿,放了籍出去也不害怕会被人欺负,更不害怕饿死。侯爷不纳她做妾,自然就做了顺水人情了,赵家那个小子还是为侯爷做事,不过是换个地方换个名目。” 红叶也道:“的确,我听闻那些婆子说,以前给侯爷做奶娘的,家里也使奴唤婢,住着几进的院子,和小官家里也不差了。” 翠茗惊讶地道:“京城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侯府的家奴竟能这么阔绰?” 红叶重重点头。 “咱们以前没见识,我听说那些管家账房什么的,家底都厚着呢,跟着上战场都有赏钱,府里有肥差,手里一过,也能漏下来不少油水,日积月累就相当可观了,别看人家在主子面前是奴才,转过身也是主子呢。” 翠茗迟疑道:“可是我瞧着戚小哥家连药费都没有呢。” 红叶也答不上来。 秦鸢端起茶盏饮了口茶,细细品了品,方道:“红叶说得都是得重用的,也有那些不得重用,又或者运气不好的,府里的家生子那么多,主子能看进眼里几个?就是一个族里的,有的日子过的还不如府里的奴才呢。你们这是见识的少了,公府侯府这样的事多了去,都是大族中的常态。” “上次游园,我还听说,李家有些族人还要求着在府里得势的奴才帮着在国公面前说好话呢。俗话说,宰相门房都是七品官,那些入京述职的京官每次拜见宰相,不晓得要塞多少礼给门房,求他们帮忙递帖子进去。” “我的个乖乖,”红叶和翠茗就像听天书似的。 秦鸢又道:“府里规矩大,就是做丫鬟的不也分了几等,七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不也有好几个小丫鬟听使唤么,就和副小姐也差不多了。你们来了几个月,也该习惯,不然怎么能辖得住那些管事和管事妈妈 们。” 红叶和翠茗对看一眼,心里明白,这些日子虽然帮着秦鸢理事长进了不少,却也只是熟悉府里日常事例罢了,离秦鸢的期望还有些远呢。 红叶背地里对翠茗道:“咱们还高兴着比在秦家舒坦,做了点事,就觉得不错了,没想到还在二门外转悠,都没登堂入室呢。若不是小姐聪慧能干,不知日子得多难捱。” 翠茗认同:“是啊,说起来真是小姐的福气,老夫人、侯爷都对小姐好,六爷也是好相处的,就连六夫人……” 两人心中都暗自庆幸。 墨竹走来传话,道:“夫人说要叫顾十六来问事。” 红叶跺足道:“为何找十六要来寻我。” 墨竹瞪大眼睛,道:“自然是因为顾十六和红叶姐姐相熟的缘故,若是别人不一定能寻得着。” 翠茗就笑。 红叶恼道:“知道了。” 白雀见过秦鸢之后,默默跟在钱大夫妇身后,又去了别的院子请安。 几个月没入府,白雀颇有些恍如隔世之感,想到成亲后再想入府很难,白雀犹豫再三,还是道:“娘,我们要不要再去外院寻侯爷谢恩?” 第三百零八章 筵宴(一) 钱大媳妇没作声,只皱眉看向钱大,等他发话。 最终钱大耐不住白雀的祈求,道:“那就再去前院看看,不过,侯爷肯定有事在忙,届时女儿可不要失了礼数,多想想爹娘的不易。” 白雀低垂粉颈,哑声道:“我知道的。” 不巧,三人远远就被拦在了书房门外,守门的小厮笑道:“叔,婶儿,白雀姐姐,今日不巧,侯爷在忙,不能打扰,若是有什么要紧的话可以让我转述给侯爷。” 白雀定亲之事,众人都已知晓。 小厮自然瞧得出他们是来请安谢恩的。 但也清楚白雀被侯爷撵出府的事,所以也不说破,免得为难。 钱大暗暗松了口气,好声好气地道:“既然如此,待会儿你就说我和你婶子带着白雀来谢恩了。” 说完,转身对白雀商量:“女儿,既然侯爷不便,你就在外面磕几个头再走吧,也是谢过恩了。” 失落的白雀含着两包眼泪对着门缓缓磕了三个头。 小厮道:“等侯爷闲下来,我就立刻把话带到。” 钱大道:“好,你叔和婶子都在府里当差,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寻侯爷说。只是你白雀姐姐定了亲事,又放了契,以后也没机会来府里,就惦记着来请安谢恩,也是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小厮点头,道:“叔,白雀姐姐成亲那日,若是我不当差,就去喝喜酒。” 白雀怏怏不乐跟着爹娘离开前院,正打算拐到小路上,从角门出府,迎面碰上顾十六急匆匆往这边赶。 “十六,你忙什么呢?” 钱大见到了就喊住说话。 顾十六早就瞧见了三人的模样,也猜着他们来是为何,并不多问,只笑道:“方才被夫人找了去,侯爷之前因戚小哥的事,说要重新点算一下老兵,夫人问这事办得如何了。” “哦?” 钱大站住了,一脸惊诧,问:“夫人还要管这些?” 顾十六清了清嗓子,道:“叔是知道的,侯爷爱重夫人,将整个府里的事情都交给夫人了。” 闻言,白雀的脸就是一白,眼眶发红。 钱大媳妇赞道:“夫人安顿了戚小哥,后来又说给戚小哥的瞎眼老娘治眼睛,我们都说侯府宽仁,真心看重我们这些人。” 顾十六笑道:“可不是么,侯爷说疏忽了那些跟着上沙场的老兵和家人,要重新点算一下,这阵子事情多,也没顾得上,夫人今天不知为何想起了, 刚唤我过去问了些话。” 看顾十六急匆匆的样子,钱大夫妇也不好多聊,赶忙道了别。 钱大边走边说,“听顾十六话里话外的意思,侯爷这是要给大家发些钱粮?咱们这样的就罢了,也不缺什么,就戚小哥那样的安顿好了,谁看在眼里不愿为侯爷卖命?不得不说夫人宅心仁厚,为人贤良,家有贤妻祸事少啊,任谁不得说夫人好。” 钱大媳妇看了眼低垂着头不说话的白雀。 “嗐,如今这府里不知多少人在夸夫人,老夫人提起也是赞不绝口,侯爷又对她一心爱重,唉,那个姓赵的毒妇也不撒泡尿照照,她有那点能和夫人比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得陇望蜀的不安生,差点害了我们白雀。” 钱大快速摆了摆手,道:“过去的事了,还提它作什么,也怪咱们女儿心眼子太活络,被有心人三言两语就勾动了心思。若是让我遇到姓赵的贱婆娘,一定不让她好过,个狗东西,差点就哄得我女儿成了罪人。” 钱大喝止住钱大媳妇往下说,自个却忍不住骂了起来。 白雀抬起头来,回头幽怨地望了眼书房的方向,叹了口气,扭回头来低声道:“爹娘都别说了,这让外人听到又是话柄,我已知道错了,日后会好好安心过日子。” 得知赵氏竟然带着两个婆子投毒,白雀后怕不已。 差一点,她就成了赵氏的帮凶。 赵氏可以一走了之,她可是府里的家生子,是侯府的家奴,一大家子都靠着府里过活。 而且,赵氏这么狠毒,就算她帮着赵氏成了事,只怕也落不得好。 钱大也叹气,语重心长地道:“夫人美若天仙,侯爷一心爱重,眼里只怕瞧不上旁人,就算日后想要纳妾,也没你什么事了,说来说去,还是你没有那个运道,你断了痴念,好好和赵家小子过日子才是正经。” “嗯,”白雀应了下来:“紫荷说的对,当初我听了赵氏的鬼话,把她排挤了出去,就注定要成赵氏手下的棋子,好亏抽身的早,不然只怕要做下傻事,连累父母了。我今儿来不过是想见见侯爷罢了,以后绝不会再让父母担心。” 顾侯爷是她年少时就放在心里的明月,但明月却从未照耀过她。 就这样算了罢。 不然,还能如何呢? 白雀之事,犹如轻风吹池水,连涟漪都没泛起半点就消停了。 秦鸢和顾侯爷都未曾放在心上。 筵宴这天,秦鸢起了个大早对镜梳妆。 镜中顾靖晖斜斜靠着罗汉床的床栏,漆黑如墨的长发散乱地披散下来,白色的中衣领口未敞,眼帘半睁半闭,说不尽的风流写意,惹得墨竹等一干在屋内伺候的小丫鬟们面色微红,不敢直视。 可偏偏此人毫无觉察,只一个劲地念叨:“夫人梳大妆怎么要这么久?” 秦鸢赶他:“侯爷怎么今晨不去习武?” 顾靖晖恹恹道:“一想到今日要和那帮臭汉子应酬一天,我就不想动弹了。” 秦鸢笑了笑,还未说话,翠茗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托盘,盛着各色花朵,道:“夫人,这是花匠特特送来簪发的,红棉和红叶挑了许久,不知得用不得用。” 顾靖晖斜斜看了过去,道:“夫人用完了,剩下的簪在我的冠帽上。” 秦鸢不方便扭头,对着镜子问:“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簪花?” 顾靖晖哼了一声,道:“皇上让我主持京察事宜,我就学学那些文人雅士才好打交道,他们不都爱戴进贤冠么,又喜欢簪花作诗,我怎么也得修饰一二,才不给老丈人丢脸。” 秦鸢:“……” 忍了又忍方道:“侯爷美丰仪,少有人及,侯爷如此打扮,不担心客人们自惭形秽么?” 第三百零九章 筵宴(二) 秦鸢私心里不愿顾侯爷过于招摇。 顾靖晖立即坐直了身子,瞧了过来,呆笑个不住,问:“鸢儿真觉我姿仪丰美吗?” “那是自然,”秦鸢一脸认真:“夫君之俊美,少有人及。” 顾靖晖笑了一会儿,又强作镇定,远远看着镜中的她,淡淡道:“那我从善如流,今日便不簪花了,免得让客人不满。” 可那上浮的尾音,得意的眼神,将他那要溢出来的喜悦泄露个彻底。 秦鸢轻笑出声补了一句。 “再说今儿来得客人也不光是文臣,还有夫君的同僚下属,当初不是为了震慑将士,连胡子都不刮的么?” 顾靖晖看了眼秦鸢,语气中颇多试探:“如今又不打仗,我自然就不用再留着胡子吓人了。我听宝珠说,京中的小郎君都开始傅粉了,如今的女孩儿难道喜欢这般的男子么?” “别人我不知道,我却是不喜涂脂抹粉的男子,夫君这般英武俊美,岂是他们一张粉面所能及的?” 秦鸢赶忙甜言蜜语地安慰。 顾靖晖顿时又精神了一点,起身走了过来,道:“夫人慧眼,到和旁的文臣家的女儿不一样,不喜文文弱弱的书生。” 秦鸢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顾侯爷如此反常必有缘故。 她连帖子都没有发给林子奇夫妻,顾侯爷就这般摸样,若是凑在一处,天晓得会如何呢。 翠茗埋头窃笑。 秦鸢清了清嗓子,道:“有夫君珠玉在前,谁还会喜欢瓦砾呢?” 这些日子没如顾侯爷的意,故此秦鸢一点儿不吝惜甜言蜜语哄着他。 顿时,红色便从顾侯爷白皙的脖子向上蔓延开去,就连耳朵都红了,如同打了胭脂。 秦鸢暗忖,顾侯爷这个长相,的的确确是长在了她的心坎上了。 那长长的猿臂,宽阔的肩膀,窄窄的腰身,有力的四肢…… 她的脸也紧跟着热了起来。 顾靖晖不顾她正在打扮,几步走近,有力的臂膀轻轻一拉,便将她搂入了怀中,笑着轻声道:“我也是。” 翠茗忙瞅空子退了出去,对红叶叹息道:“梳个头发换个衣裳都这么黏黏糊糊的,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如胶似漆了。” 红叶哼道:“眼不见为净,我就不留在里面碍眼,若是不小心被侯爷捉着夸几句能干,我就忙得跟条狗似的,小姐不帮不说,还取笑我。如今只要侯爷在,我就巴不得让 小丫鬟进去伺候,也好乘机在外面偷个闲。” 翠茗忍不住笑出声。 红叶瞪了她一眼,两人站在外面呆了好一会儿,秦鸢才打扮好。 顾侯爷也已换好衣衫,头戴进贤冠,果然没有簪花,站在秦鸢身畔,俩人衣衫交叠,相依在一处,般配极了。 红叶乖觉地跟在秦鸢身后,就见顾侯爷回过头来,对她道:“红叶你素来能干,今日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夫人头一回操持宴会,身边就你们几个得用的,可要多劳了。” 红叶道:“……是。” 秦鸢奇道:“你又不是不知红叶和翠茗做事素来体贴,也知道轻重缓急,怎么巴巴地又叮嘱一遍。” 顾靖晖嘴角微翘,拉着秦鸢的手道:“我还不是担心你么,快走吧,娘和宝珠只怕要等急了。” 秦鸢看了看尚早的天色,很有些无言。 到了上房,顾老夫人道:“宝珠素来起得晚,不用等她,我们先用。” 几人安静用过早膳,顾老夫人又叮嘱安抚了秦鸢好一会儿。 “今日请的都是些亲朋故旧,侯爷常年在外,我也只和几个老姐妹往来走动,你不用担心。” 秦鸢道:“娘,我知道了,若是有什么,也有娘帮我支着,我只管用心去做便是。” 顾老夫人道:“就是这个理。” 顾靖晖不以为意地道:“就是有些差池也没什么,谁家还不闹点什么笑话。” 顾老夫人瞪眼道:“你可真是会安慰人。” 顾靖晖梗着脖子,道:“儿子难道说的不是么,这京城里别的不多,官最多,谁家没点儿事让别人说的。” 顾老夫人沉默。 秦鸢笑道:“我知道了,娘和夫君只管放心,男客有夫君和六弟招待,女眷有娘和宝珠帮忙,我将事情安排妥当便是。” 她还真不怎么紧张,顾老夫人顾虑着她这是头一回,早就说过不要大办,筵宴也不过是图个热闹,去去晦气。 顾老夫人点头,“对,就是这样,你也不必在这里陪我说话了,只怕那些管事和管事妈妈们还有事情来烦你,这正是最忙的时候。” 秦鸢的确还想再命人清点一遍,就起身告退。 顾靖晖本想跟着出去,顾老夫人道:“晖哥儿你跟着去又帮不上什么忙,就别添乱了,我还有事问你。” 顾靖晖眼巴巴地看着小妻子走了,这才问:“娘有什么事?” 顾老夫人问:“ 今日可要程哥儿和玉姐儿出来见客?” 顾靖晖答的快捷:“不用。” “也好,只是九房那边托人来说想见见他们,你看……” 顾靖晖脸色很不好看:“我都和顾靖成说好了,他们还插一手做什么?今日忙完,也有空整理那院子了,等他们搬过去,私下里两家行了认亲礼这事就成了。” 顾老夫人耐着性子解释:“他毕竟是九房的人,又是个庶子,难免要受掣肘,再说,你的义子成了九房那边的养子,族里的族老不说你,却能说他的,两个孩子将来说不得还要入族谱。” 顾靖晖道:“我去和顾靖成说,娘不用理会他们,若是九房的长辈执意要见,寻个日子走动一下也行。” 顾老夫人盯着儿子看了半晌。 “你这是有了别的打算?” 顾靖晖道:“不论什么打算,我都是为了咱们好,也是为了他们好,现在推官那边还没个准信,等尘埃落定了名分也就能定下来了。” 顾老夫人吃了一惊。 顾靖晖道:“娘,若是没别的事,我去寻六弟了。” 顾老夫人心不在焉地应了,好半晌才问容嬷嬷:“老三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一十章 筵宴(三) 容嬷嬷迟疑道:“侯爷不是说还要等推官的消息。” 等推官的消息,也就等于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在九房那里还是未定,他们不会入族谱,顾靖成只是帮着养这两个孩子而已。 一切都是权宜之计。 顾老夫人皱眉,想了想道:“也罢,只是他们终究在我这里呆了这么些日子……” 容嬷嬷上前一步,悄声开解:“老夫人放宽心,其实不上族谱的养子和义子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侯爷还能不管他们?如今弄得不尴不尬的,也只能怪赵氏不讲究。就是当今皇帝砍人脑袋,不也是要连坐的?原本因着赵氏,他们留在府里还当主子就很有些尴尬,侯爷压了又压这才没什么风凉话传出来。可偏偏他们又打了戚小哥,连最不关心这些事的六爷都不高兴了,侯爷这也是没法子。” 顾老夫人道:“我都明白,疼了他们这么久,总有几分情意在,九房那边要是愿意定下来做养子,又在跟前照看着,也算是个好归宿。可晖哥儿方才的话……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说话?” 容嬷嬷也瞧出顾侯爷的变化,便道:“老夫人不是说不痴不聋不能做家翁么,侯爷都快是而立的人了,犯了错,老夫人打他板子便是,只不能事事过问。” 顾老夫人就是一笑。 容嬷嬷又凑趣儿,道:“老奴瞅着老夫人这是馋孙子了。” 顾老夫人道:“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别管太多么,算了,人是他带回来的,也是他要这么安排的,由他便是。” 容嬷嬷就让秋菊去让婆子在院子里摘花,道:“选朵最大的给老夫人簪上,待会儿见客人,老夫人打扮的精精神神的,才好呢。” 顾老夫人心思被引开了,笑道:“我瞅着鸢儿今日这身打扮和老三还真相配,待会儿也换身亮色的衣裳,打扮起来,给儿媳妇涨涨面。” 顾老夫人打扮完毕,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秦鸢派人来请,说外面女宾已来了不少,请她出去坐。 容嬷嬷扶着她,秋菊等人跟在身后,簇拥着出了上房,到了内院的厅堂。 还没进门就听得里面笑语晏然。 顾老夫人笑道:“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众人见她进来,都笑着起身,互相叙礼,秦鸢迎上来笑道:“好在娘来了,我笨嘴拙舌的正慌着呢。” 顾老夫人笑道:“好,我来给你掠阵。” 大家叙完礼坐下,闻言就笑: “老夫人这么说是担心我们欺负你的新媳妇不成?” 顾老夫人道:“什么新啊旧的,我们鸢儿理家哪有半点儿生涩,倒是个老手的样子,也不知道亲家母怎么教出来的,就连这次府里闹天花,我都未曾操过半点儿心思,真是享福了。” 崔氏忙道:“这还不是侯府养人,鸢儿以前在闺中的时候就心思灵巧,但我可从未想到她这么能干,显然还是老夫人会调教人。” 徐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作声。 秦鸢抿唇微笑,站在一侧伺候。 顾宝珠按她的吩咐,坐在下首和那些跟着母亲来的小姑娘们说话聊天,看看时辰差不多了,走到跟前,道:“三嫂,我带她们出去赏景去了。” 秦鸢点头,嘱咐道:“墨竹带着人在附近,若是有什么事寻她便是,另外我之前说的话,七妹妹千万记在心上。” 顾宝珠道:“嫂嫂放心。” 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一走,屋子里就空了不少,秦鸢便坐在了顾老夫人的下首,听她们说话。 今日来的都是顾家的亲朋故旧,徐家、秦家两家姻亲自然是少不了的,还有顾靖晖手下将领、京中相熟的武将妻眷,以及走动比较勤的族人。 因此秦鸢也不担心顾宝珠应付不来那些小姑娘们,只嘱咐过她,千万要管住自个的嘴,不要乱说话,让她三哥生气。 徐夫人瞧着顾老夫人抬举看重秦鸢和秦家,心中难免憋屈,但又不能显露在外,只是面色有些难看。 秦鸢和顾老夫人忙着应酬那些围上来的夫人们,只当是没瞧见。 等到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顾老夫人便发话,请大家一同去外面赏花赏景。 秦鸢又在前面带着她们走动,有些人喜欢赏花,有些人喜欢钓鱼,还有些下棋……不一会儿就四散开来。 老夫人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夫人们在院子里摆了桌子闲聊。 秦鸢则带着红叶四处走动,时不时有人前来通禀事宜,好不容易闲下来时,崔氏将她抓个正着,问:“今日为何没请林举人和你妹子来?” 秦鸢含混道:“侯爷是武勋,来往的都是些武将家的女眷,也没什么话好说。” 崔氏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妥,道:“也是我考虑不周了,徐家似乎也没来什么人。我瞅着那徐夫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秦鸢小声道:“之前为了徐珍的事两家闹得不快,难免的。” 徐家人近来断了放印子钱的财路,徐珍没寻到 ,也没在侯府这里讨得便宜,看到她风光亮相,自然是不高兴的。 但这些又不好告诉崔氏,只能捡着能说的说了。 崔氏叹道:“我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婉儿,还以为这次能在侯府见到……唉……也不知过得如何了,连个消息都不往家里送,她婆婆……这让我怎么安心。” 秦鸢也无可奈何。 两人说了会子话,有位上了年纪的夫人走了过来,堆笑道:“打扰二位说话了,方才人多,都没找着机会和两位夫人说说闲话。” 崔氏笑着看了眼秦鸢,秦鸢茫然回视,她也不知此人是谁家的女眷。 “日后我们挨着侯府住着,少不得要经常来往。” 夫人赶忙补了一句。 秦鸢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位便是双胞胎未来的养母,顾靖成的夫人戴氏了,就笑道:“原来是成哥家的嫂子,方才人多,也未曾好好说话。” 崔氏识趣,往旁走了一步,道:“我去别处转转。” 戴氏赶忙拦住,道:“秦夫人,方才人多,没机会好好寒暄,我也是瞧见你们母女在这里说话,便过来混个面熟,并没什么私密话儿。” 第三百一十一章 筵宴(四) 崔氏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走,就笑道:“我这也是头一回来侯府赴宴,识得的人也不多,老夫人和夫人是主家,招呼客人都忙不过来,我们也不过是恰巧碰见了在这里说些闲话。” 戴氏当下就道:“我是顾家九房的,夫君在兵马司任职,平日也没什么机会来侯府走动,今日一看,许多面孔都不熟悉,若不是侯爷体谅,我们也没有机会和侯府做邻居的。” 一段话将来历缘由都说了个清楚,秦祭酒品级不高,崔氏和她很有共鸣,闲话几句,两人更是投缘。 秦鸢知道戴氏关心龙凤胎之事,便略有提及。 戴氏笑道:“我家老爷膝下空虚,能有个孩子也热闹些,说些没脸皮的话,我们在侯府旁边住着,也比旁的族人和侯府亲近些,这是谁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孩子的事……我们自然处处以侯府为尊。” 显然戴氏已打听清楚了,这是来表忠心了。 秦鸢自然不会辜负戴氏的美意,笑道:“说起来,我们都是亲戚,如今为了这两个孩子,又亲上加亲,他们的生母虽有些不妥之处,但侯爷还是念着两个孩子生父的恩情,如今这般安排,也是觉得成哥和嫂子为人稳当。” 顾靖晖并未赞同她的提议,而她不曾放下借龙凤胎吊出赵氏的念头,故此,在言语上也多有暗示,让戴氏明白侯府对两个孩子的态度。 戴氏果然面上的神情一松,笑道:“侯爷真是知恩图报,我家老爷就常在家里夸侯爷用兵如神,爱兵如子,所以才能建下这般功业。之前都是耳闻,如今看侯爷待两个孩子,我才明白侯爷的胸襟为人,怨不得我家老爷如此推崇侯爷。” 秦鸢笑道:“侯爷也是觉得成哥和嫂子为人忠厚,做事稳妥,才放心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兄嫂的。” 戴氏满面春风,喜滋滋道:“哎呀,哎呀,真是叫我不知说什么好,等回家了,我告诉老爷,让他也开心开心。”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红棉跑过来拉了红叶在一旁嘀咕几句,红叶走过来,道:“夫人,六夫人有事请您过去说话。” 秦鸢看了眼红叶:“……” 好好儿的,这个时候,六夫人能有什么事要寻她。 秦鸢转头对崔氏和戴氏道:“母亲,成嫂子,我这边还有些事,你们赏完花,转过亭子,那里摆放的有茶水点心,可以歇脚,想要寻人说话,就往花园中间去,老夫人就在那里坐着。” 戴氏忙道:“夫人只管去忙,秦夫人有我陪着,怎么也不会委屈着。” 崔氏也道:“我和你成嫂子聊的正在兴头上,你只管去忙你的去。” 崔氏本来想好好说说秦婉的事,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也就歇了心思。 秦鸢带着红叶、红棉走远,才问:“究竟是怎么了?” 红叶看向红棉道:“你详细说说。” 红棉这才说话。 “徐夫人去了六夫人那里,被赵嬷嬷扯住不知说了什么,惊扰了六夫人,说是六夫人气的吐血呢。赵嬷嬷和徐夫人两个都在哭。” 秦鸢眼前一黑。 红叶气得不轻,恼道:“这究竟有多大的事儿,要在今天闹成这个样子。老夫人说办个宴席驱除晦气,偏偏要闹得吐血,真是一天都等不及似的。赵嬷嬷多大岁数了,还这么不稳妥。” 秦鸢声音很轻,道:“能让赵嬷嬷不稳妥的能有什么事?” 红棉凑近,一脸神秘地小声道:“还不是为了银子,赵嬷嬷这些日子都快要被那些入了份子的管事妈妈们缠疯了,听说胡椒是徐家买的,赵嬷嬷可能要找徐家退银子吧。” 秦鸢没说话。 红叶压下怒气,奇怪发问,“徐家卖了胡椒将钱退回来便是,做生意有赔有赚,管事妈妈们赔不起,徐家卖了剩多少还给他们多少不就行了,何至于闹得六夫人吐血的份上?” 红棉是家生子,知道的多些。 “赵嬷嬷有机会就往外面去,每次回来都灰头土脸的,可见在徐家人那里没落好,不然也不会急吼吼地抓住徐夫人闹。” 秦鸢道:“徐家这是打什么主意呢?” 红叶道:“那只有去了才知道了。” 秦鸢想了想道:“红棉你速速去寻人请仁和堂的李郎中来,让他们从角门进来,直接去六夫人的院子,别让旁人看到了。” 红棉点头。 秦鸢又道:“你去了就赶紧赶回来寻我。” 红棉点头的幅度就更大了些。 秦鸢带着红叶匆匆赶往六夫人的院子,路上红叶忍不住问:“莫非徐家不信赵嬷嬷,不愿意赔本卖了胡椒?” 秦鸢道:“难说。” 红叶问:“莫非还有别的缘故?” 秦鸢道:“你想想徐家为何愿意压下徐珍的事不和侯府撕破脸呢?” “不是因为咱们给侯爷的东西吗?六夫人这些年弄了不少钱,徐家没少得利。” “那你觉得徐家是不愿意放弃六夫人,还是不愿意放弃侯府?” 红叶有点迷糊,答不上来。 秦鸢叹道:“待会儿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多一会儿,红棉也赶了上来,她们疾行到了六夫人的院子,还未进门就听到了哀哀的哭声。 往里走没几步,就瞧见赵嬷嬷坐在厅堂的门廊处拍着腿毫无形象地恸哭,口中还尖声叫骂:“真正是没良心,六夫人给了你们多少钱,你们只认钱不认人了么?丧了良心啊,你就是这么对姑子的?你对的起九泉下的公婆么?” 徐夫人被堵在厅堂内,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衫被撕扯的皱巴巴的,面上神情恼怒还有些狰狞,带来的丫鬟婆子也被六夫人院子里的人困住,无法离开。 “这是怎么了?” 秦鸢皱眉,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徐夫人还没开口,赵嬷嬷已从地上爬起,扑了过来,道:“夫人,快救救六夫人吧,六夫人方才气的吐血了,若是六夫人没了,奴才也不活了。” 秦鸢忙道:“你先起来好好说话,路上我便已命人去请郎中了。” 赵嬷嬷睁大眼睛,叫道:“请仁和堂的李郎中来,院正的药方子并没什么用处。” 第三百一十二章 筵宴(五) “就是请的李郎中。” 秦鸢的话安抚到了赵嬷嬷。 赵嬷嬷安了神,也有了心情继续哭了,拽住徐夫人不放,号道:“夫人,六夫人是被徐夫人气的吐了血,徐夫人说是来看六夫人的病情,却是不想让六夫人活。” 秦鸢:“……” 徐夫人挣扎尖叫,张开手臂奋力厮打,口中还骂道:“你这个满嘴胡扯的狗奴才,竟然这般污糟我,我好心来看姑子,谁知她被你三言两语激得吐了血,你如今在夫人面前全都推到了我的身上,我也不要这老脸了,非要和你撕扯个明白。” 赵嬷嬷才不管这么许多,只拽着她不放手。 “老奴也顾不上尊卑贵贱了,这些天幸幸苦苦瞒着主子,就是害怕主子病着受不得气,如今你倒好,专门赶上来气人,那我还瞒什么,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在夫人和侯爷的面前咱们撕扯干净好了。” 这么一搞,徐夫人的气焰顿时消减了不少,叫道:“你不要诬陷好人,我今日来本就是好心看姑子的,谁知道她竟然会吐血,若是早知道,我连一个字都不会说,你这奴才,究竟是怎么伺候人的?” 红叶和红棉都看得有些呆了。 秦鸢道:“我先去瞧瞧六弟妹。” 她也顾不上劝架,绕行直奔内屋,掀开帘子,就瞧见顾六夫人正直挺挺躺在拔步床上,面如金纸。 床边的案几上果盘、杯碟全都倒翻,果子、点心洒落一地,绣墩、椅子也七歪八倒。 秦鸢疾步上前,伸出手先匆匆在顾六夫人苍白的面上一探。 见顾六夫人尚有鼻息,她这才松了口气,又赶忙拿起顾六夫人的手腕探脉。 等到红叶等人赶到时,秦鸢已号完了脉,吩咐:“快去寻些艾条来。” 红棉赶紧寻顾六夫人院子里的小丫鬟去找艾条。 秦鸢取下发髻上的簪子,权当作针,在顾六夫人的胸前、耳侧使力戳了几下,又道:“打些温水来,给六夫人擦拭手脚,再将一寸长的艾柱,垫上姜片,点在六夫人的虎口、太溪两处。” 屋内忙乱一团,外面徐夫人和赵嬷嬷还在吵闹不休。 秦鸢皱眉:“让她们小声些,六夫人醒来若是听见,岂不是更气了。” 红叶赶忙出去传话,外面的声音立即低了下来。 秦鸢守在床前,紧紧盯着顾六夫人,不多久,顾六夫人有了轻微的呻吟之声。 “还好,六弟妹要醒了。” 秦鸢放下心来,又赶忙催促红叶去寻赵嬷嬷,要那安神的香丸,速速点上。 不一会儿,香丸点上,六夫人的呼吸慢慢平和,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红叶悄声问:“六夫人这是没事了吗?瞧着比方才好了不少。” 秦鸢道:“怎么没事,她这病受不得激,大喜大怒大惊大恐都不行,这次还好我到的及时,但也只能拣条命回来罢了,李郎中呢?” 红棉赶紧道:“已经安排人去请了,若无意外,也快到了。” 秦鸢看了红棉一眼,红叶便道:“不如我去前面再问问。” 秦鸢点头。 红叶便赶忙跑了出去寻顾十六。 红棉将绣墩扶起,轻声道:“夫人不如先坐着歇一歇。” 秦鸢想了想道:“算了,我们出去罢,这里先让她们打扫一下,待会儿李郎中来了,也像个样子。” 顾六夫人这里她也使不上什么劲了,不如去外面看看那两个怎么闹腾。 赵嬷嬷此时扭着徐夫人不放,口口声声道:“若是主子有个好歹,我只拿你偿命,左右我也被你们徐家逼得不想活了。” 徐夫人吓得面色灰败,颤声为自个辩解,“我怎么知道小姑的病情到了如此地步,你做奴才的早不说,惹出事来到这么忠心了,焉知你是不是做戏给人看。” 赵嬷嬷又要发作。 一旁的婆子丫鬟都劝道:“夫人出来了,赵嬷嬷且松手,一切自有主子做主。” 听闻秦鸢来了,赵嬷嬷这才松了手,一脸期翼,问:“夫人,六夫人她……她如何了?” 秦鸢叹气,道:“六夫人缓过些劲来了,你也知道她这病遭不住激的,一切还要李郎中看过才知好歹。” 赵嬷嬷压低声音抽泣,哑声道:“主子太可怜了,本来我们好好地养着没招谁没惹谁,却被娘家嫂子赶上来气得吐血,这病越发难治了,还请夫人做主,为六夫人讨个公道。” 秦鸢转脸吩咐丫鬟婆子道:“还不赶紧扶徐夫人换过衣裳,重新梳洗了?” 徐夫人被撕掳得很是狼狈,半点仪态也无,颤巍巍哭道:“如今这般摸样,我也真是没脸见人了,赵嬷嬷欺主太过,我也求夫人给我一个公道。” 秦鸢柔声安抚道:“不如徐夫人先梳洗换过衣裳,赵嬷嬷也拾掇拾掇,等会儿侯爷、徐大人和六爷来了再做理会,我方才只顾着看六夫人了,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好贸然评判,徐夫人只管放心,若是 赵嬷嬷错了,我定会好好罚她。” 这里面藏着许多事,她怎能做主处理,只有等人都来了,才好说清楚。 哄了徐夫人去梳洗换衣衫后,秦鸢就问:“赵嬷嬷,这究竟是怎么会事?” 赵嬷嬷哭丧着脸道:“六夫人原本吃李郎中的药好些了,没想到用了院正的药又有些反复,只是六夫人总觉着院正厉害些,就还在吃,这两日精神有些困乏,就窝在院子里静养。谁想到徐夫人寻了来,说是来探视六夫人的病情。” 秦鸢点头。 这些她大约也能猜到,最要紧的是徐夫人究竟和六夫人说了些什么,将六夫人激得吐血了。 赵嬷嬷又道:“府里有许多管事妈妈搭了份子买胡椒,胡椒如今跌价的厉害,她们不敢寻六夫人,都来寻老奴,老奴也有些钱投了进去,便去寻徐家人,想赶紧退了份子,能剩几个算几个,谁知徐家人不做理会,老奴被逼得紧了,也没奈何。” “只是六夫人当初也投了不少银子,听徐夫人说外面的胡椒在跌价,又卖不出去,还抱怨不该听六夫人的话,屯什么胡椒,话里话外都要让六夫人想法子赔偿他们的损失,六夫人一心急就吐了血。” 第三百一十三章 筵宴(六) 秦鸢暗暗倒抽一口冷气。 她可真没想到,徐家和六夫人之间竟然会弄成这个样子。 赵嬷嬷又道:“夫人,今日这事,徐家必得给侯府一个交代才是,这明摆着是不将侯府放在眼中,作践侯府的颜面,今日咱们侯府还在宴请宾客驱晦气,徐家就来闹这么一场,居心不良。” 秦鸢皱眉。 她当然能看得出赵嬷嬷没有完全说实话,只是想借着她的手,让徐家服软。 秦鸢道:“还是等到六夫人醒来再说。” 赵嬷嬷猛地咽了口气,喉间咯咯作响。 正在这时,顾十六带着李郎中匆匆进门,也来不及叙话见礼,李郎中就问:“人如何了?” “我已用艾灸和香丸暂且稳住了,只是……这番下来,六弟妹的身子只怕又要差上一截了。” 李郎中叹口气,道:“若再来上几次,只怕没几年好活了,老夫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日后府里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赵嬷嬷闻言放声大哭。 秦鸢道:“还请李郎中去内室诊治。” 又对赵嬷嬷道:“你别哭了,赶紧带着李郎中去给六弟妹看诊。” 赵嬷嬷竭力收了哭声,忍住喉头不时涌上的哽咽,带着李郎中去了内室。 秦鸢问顾十六:“侯爷和六爷可知?” 顾十六道:“方才红叶催的急,只顾着去寻李郎中了。” 言犹未了,红叶和小东也赶过来了。 小东迈着两条小短腿,捣腾得像是踩了风火轮,远远就飞扑过来,到了眼跟前猛地停住,先施了礼,方气喘吁吁道:“又见面了。” 秦鸢抽出怀中的帕子,为他拭汗,笑道:“可不是么。今儿府里热闹着,也叫你们来凑凑。” 小东道:“本来师傅这两天也说要来的,戚小哥的药几乎不用换了,但他老娘的身子一直在慢慢温养,过些时日便能扎针。” 秦鸢道:“你不是还要教六爷练拳么,不必每次都跟着师傅来。” 小东笑道:“我就知道你想我了,偏师傅叫我别总来烦你。” 秦鸢也忍不住笑。 秦鸢道:“待会儿就别走了,我弟弟秦恒和两个侄儿都在一起玩耍,让他们带上你一起骑马。府里还请了吴桥的杂技班子,说书的先生,唱戏的班子,你好好跟着乐一乐。” 小东连忙点头。 红叶等他们说完了,才道:“侯爷和六爷待会儿就来, 去寻十六时也寻了六爷身边的小厮,让他带了话。” 秦鸢满意点头,道:“方才赵嬷嬷让我主持公道,但徐家和六夫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不清楚,也不敢擅自做主。” 红叶是知道这里面许多猫腻的,小声趴在秦鸢的耳朵边道:“茶水间的婆子们听到了点风声,说是徐家一直不搭理赵嬷嬷,赵嬷嬷被那些搭了份子的管事妈妈们缠不过,又不敢告诉六夫人,对徐家埋了一肚子气。徐家带来的人说,他们主子说已经为了六夫人损失了不少银钱,这次想要压着六夫人的钱弥补损失,这挤在一处,只怕就闹大了。” 秦鸢叹息了一声,道:“徐家这卸磨杀驴也太过了些。” 红叶啐道:“的确行事不讲究,六夫人再如何也未曾亏过徐家,徐家这是把徐珍的事情算在了六夫人头上了,六夫人病了,他们就只想着钱了。” 秦鸢想了想道:“这只是你我的猜测,看看再说,如今全都是听赵嬷嬷一面之词,若是赵嬷嬷存心把事情闹大,也未可知。” 红叶睁大了眼睛,想了想,道:“也对。” 秦鸢对顾十六道:“十六你脚程快,帮我盯着点内院,若是有事便来寻我,另外再让人给老夫人和宝珠带个信,就说我被事情绊住了,让她们费心。” 顾十六应了一声,就出了院子。 没多久,顾侯爷、顾六爷和徐大人都到了,众人面色凝重,尤其是顾六爷,眉宇间俱是郁色。 徐大人神色张皇,显然未想到闹得如此之大。 顾侯爷背着双手神色冷峻地走到秦鸢身旁站住,问:“如何了?” 秦鸢道:“我来的时候,赵嬷嬷和徐夫人两人正缠在一处,六夫人已经吐了血晕了过去,来不及请太医,便请了仁和堂的李郎中来。如今人正在里面看诊,徐夫人被我哄去梳洗换衣了。” 小东早已乖觉地跑入内室去寻李郎中。 徐大人就问:“我妹子要紧吗?” 秦鸢叹气,道:“六夫人这个病……太医院的院正都说只能慢慢养着,不能受激,大喜大惊大怒大悲都不可。” 顾六爷拽着徐大人的衣襟道:“这事你们徐家要给我一个交代,为何好好地将我夫人气的吐血?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徐家就别再登我侯府的门。” 徐大人慌乱地道:“我们又不知她病成这样,再说了,也不定是她嫂子将她气的,总要弄清楚才好。” 顾靖晖厌恶地皱眉。 秦鸢道 :“不如先在厅堂里坐着说话,其余的等人到了再说,徐夫人在黄姨娘的屋子里,等她梳洗打扮好了,再唤来赵嬷嬷对证。” 众人也只得移步厅中,不一会儿,小东颠颠地跑来禀报。 “侯爷、六爷、夫人,我师傅正在给六夫人施针,待会儿就能醒,只是这次醒转了,身子更要仔细养着,师傅说,再有不妥,就不用请他了,他治不好。” 顾靖晖的脸冷若冰霜。 顾六爷怒道:“好,知道了,小东你去你师傅身边忙吧。” 看秦鸢也没有别的吩咐,小东又跑开了。 徐大人低垂着头,没脸看人,只咬牙发狠,道:“也不知那个婆娘给我妹子究竟说了什么,闹成这个样子。” 黄姨娘那边侍奉着徐夫人重新净面梳头换过了衣裳,让小丫鬟打听了消息,这才将人送到了厅堂。 徐夫人脚步虚浮,扶着小丫鬟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入厅堂。 人刚进来,迎面便被徐大人丢来一个茶盏,差点砸中脑壳。 茶盏跌落地上,四分五裂。 热茶泼了一地。 红叶吓得不轻,一个闪身,将秦鸢护在身后。 顾侯爷声音森寒:“徐大人,你要耍威风莫惊扰了他人。” 第三百一十四章 筵宴(七) 徐大人额头上冷汗森森,立即乖觉地道:“方才实在是太气了,竟忘了夫人在这里,惊扰了夫人,万望恕罪。” 顾侯爷冷着脸没接腔。 顾六爷更不会理他。 秦鸢淡淡道:“无妨,只是徐夫人方才也受了不少惊,徐大人先不要动怒,不妨慢慢问。” 徐大人忙点头,“好。” 素闻顾侯爷爱重这位新娶进门的侯夫人,徐大人原本不甚在意,如今姿态也不由得低了几分。 原本只是想表个态,没想到弄巧成拙。 此时徐夫人眼泪汪汪地三步并作两步,朝徐大人碎步走来,哭道:“老爷,小姑子吐血,不是被我气的,我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小姑子就吐血了,那个刁奴非说是我害的。” 徐大人窥了眼顾侯爷的神色,怒道:“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究竟是如何说的,当时情景如何,快点儿在亲家面前都说清楚。” 徐夫人还没张口解释,先委屈地哭了。 秦鸢在心中叹息,六夫人的兄长不知如何,但显见这位嫂子是不怎么将她的死活放在心上的。 死寂的屋子里,只有徐夫人的抽泣之声。 就连最沉不住气的顾六爷也如同木雕泥胎般默不作声。 屋子里更加死寂。 徐大人很有些坐不住了,频频给徐夫人使眼色。 徐夫人哭着哭着渐渐地声音小了下去,半晌方哑声道:“今日来了侯府,我放心不下小姑子,就来探视,谁知赵嬷嬷抓住我说要退回她和府里的管事妈妈们一起搭的胡椒份子钱。” 徐大人看了眼旁人,问道:“那你怎么回的?” 徐夫人抬起头,红肿着双眼,道:“那份子钱早都买了胡椒,胡椒最近又一直在跌价,卖都没地方卖去,我正在发愁,再说做生意的哪有只赚不赔的,当初也约定了,盈亏自负,才让他们搭份子的。” “然后呢?”徐大人追问。 “然后我就说没法退,胡椒在跌价,拿不出银子。她就说现在行情不好,一天一个价,再亏下去就全完了,让赶紧把他们搭的那些份子卖出去,我说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急不得的。一路说一路走,就说到了小姑子面前,小姑子当初也随了份子,听了这话就吐血了。” 一席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众人都不作声。 徐夫人又道:“那刁奴见小姑子吐血了,也不着急请郎中,只顾着抓着我撕掳,等 夫人来了才想起去请的郎中,她到有脸急急忙忙地告状,说是我故意气坏了小姑子。” 说罢,看了眼秦鸢,似乎在说,秦鸢可以作证。 徐大人跺足,又叹气,无可奈何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妹妹看重钱财,她的私房钱都随了份子,知道跌价了,怎能不生气,她那个病听说受不得激,若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徐夫人哭道:“我又怎么知道?那个赵嬷嬷也是经年的老人了,在小姑子身边伺候着,她最清楚,什么事不能私下里说,非要当着小姑子的面和我掰扯个不清,我说了她又不听,不然也闹不到小姑子面前。” 徐大人指着徐夫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似是气的不轻,恼道:“无论如何都是你这个做嫂子的不是,侄儿侄女都还小,你做舅母的不该为他们操心吗?若是妹子有个好歹,看我饶不饶你。” 徐夫人又哭了,也指着徐大人骂。 “我嫁到徐家这么些年,小姑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帮着发嫁的,要是论起来,我疼小姑子比疼珍姐儿还多,侄儿侄女我能不放在心上吗?你倒好,为了旁人在这里怪我,难道都是我的错吗?你以为小姑子有个什么,我不难过吗?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徐大人跺足:“嗐,嗐,嗐,你这个婆娘,我还说不得你了是不是?” 两人闹个不停。 顾靖晖冷淡地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顾六爷低垂眉眼,只关注着厅堂门口的方向。 秦鸢只好道:“这事也要将赵嬷嬷唤来问过才好。” 徐大人伸出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恨声道:“对,这老刁奴,在徐家时伺候妹妹还好,怎么跟着到了侯府,就心大了起来,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是不是暗藏了什么鬼胎,让我两家闹成这个样子。” 徐夫人咬牙切齿,恨恨道:“这等眼中没有主子,起了异心的奴才,要打死才好,不然以后不晓得在侄儿侄女面前怎么编排我们徐家。” 顾六爷轻叹了一声,道:“徐氏暂时还死不了呢,就操心这么远了,嫂子真是思虑长远。” 徐大人道:“你嫂子也是担心咱们两家姻亲因那起子小人失和罢了。” 红叶早已受不了,吩咐人将赵嬷嬷请来。 赵嬷嬷蓬着头,脸上还有血痕,和整洁的徐夫人形成了鲜明了对比。 两人一见,分外眼红。 徐大人咳了咳,正要开腔,顾六爷先发了话。 “你 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嬷嬷哑着嗓子道:“徐夫人今日来探视六夫人,老奴高兴的很,因之前连着几日都去徐家寻徐夫人说胡椒退份子钱之事,可老奴连徐家的门都没进去,还吃了不少亏。” 徐夫人忙斥道:“你这刁奴胡说,我可未曾见过你,也未曾得过信。” 赵嬷嬷冷冷瞪了徐夫人一眼,显然是恨极了。 徐大人道:“你让她把话说完,别忙着插话。” 徐夫人道:“我这不是受不了她信口开河污蔑我。” 徐大人道:“亲家夫人自会为你做主。” 徐夫人这才没说话了。 赵嬷嬷又道:“六夫人也随了一大笔份子钱,因着当初买的波斯商人的胡椒,数量不少,徐家没有那么多钱财,六夫人就跟着投了钱。” 说着还看了眼秦鸢。 秦鸢颔首,道:“这件事我听六弟妹提起过,也知道府里管事妈妈们随了份子钱的事。” 赵嬷嬷接着道:“老奴寻徐夫人说这事,乃是因为胡椒的价格一跌再跌,府里的管事妈妈们随的份子钱少的还罢了,有的随了不少,实在看不得银子都打了水漂,就说想退了份子。” 第三百一十五章 筵宴(八) 秦鸢颔首,道:“这件事我亦有所耳闻。” 赵嬷嬷看了眼徐大人和徐夫人,道:“可谁知徐夫人不应允不说,还在探视六夫人时,哭诉胡椒跌价的厉害,如今不仅没办法变卖胡椒,将份子钱退回来,还逼着六夫人掏出私房钱弥补亏空,说都是六夫人行事不妥,珍姐儿才会走丢,看在六夫人的面上,徐家才生生吞下了这口气,又是听了六夫人的话,徐家才买了胡椒。六夫人本就病弱,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场就吐了血,老奴拦都拦不住。” 徐夫人大惊失色,急道:“胡说,这刁奴胡说,我何尝说过这样的话。” 徐大人也怒目圆睁,瞪着赵嬷嬷。 赵嬷嬷毫无畏惧。 徐夫人尖叫辩护:“等小姑子醒来,你们可以当面问六夫人。我不知小姑子病重受不得激,一时失口,说出胡椒跌的厉害,手头银钱紧,卖也没处卖,这胡椒只怕要砸在手中的话。小姑子心焦就吐了血,这刁奴加油添醋,血口喷人。”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谁还会再去问六夫人不成。 若是再吐一次血怎么收场? 秦鸢也不去劝她们,只问:“当时房内还有何人?” 赵嬷嬷摇头道:“没有其他人了。” 徐夫人道:“我担心小姑子不喜欢人多嫌烦,就没带丫鬟进去,谁想到连个作证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秦鸢已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秦鸢问:“这笔买胡椒的钱,六夫人出了多少,徐家又出了多少?” 赵嬷嬷道:“六夫人出了两万七千多两银子,徐家出了多少,老奴不知。” 徐夫人啐了一口,道:“放屁,两万七千多两银子是徐家出的,六夫人才随了两千多两银子,加上你们府里的管事妈妈们随的份子,也不过三千两银子罢了。” 赵嬷嬷气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叫道:“老奴做事素来体面,就是吐口唾沫也能在地上砸个坑,若是说了谎,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鸢端起手中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徐夫人和赵嬷嬷像斗鸡似的,互相怒目而对。 顾侯爷见她如此动作,便问:“鸢儿,你可是有了主意了?” 秦鸢点头,有些苦恼地道,“这桩公案我是已经明白了,但却不知该不该打开天窗说亮话,赵嬷嬷维护着六弟妹的名声,许多话不好撕掳开了讲。” 顾侯爷便起身,反手拽着她起来,道:“我和夫人有些私密话 要说,去去就来。” 也不等旁人回话,顾侯爷就拉着秦鸢走出了厅堂,站在房外的一簇夹竹桃下问:“怎么说?” 秦鸢道:“这件事分明是徐家想要吞了六弟妹买胡椒的银子,逼急了赵嬷嬷,赵嬷嬷才大闹了一场。谁也不敢再去拿这个事情去问六弟妹,要么有人将这笔银子填补给六弟妹,要么和徐家闹翻脸,将胡椒追回来。” 她本来不想管这事,但追根溯源,这胡椒之事还是因她而起。 秦鸢叹口气。 顾靖晖道:“我也猜的是如此,只是……此事是六夫人拿了银子让徐家做事,挂了个名头,赵嬷嬷为何不说出来,还在遮掩,这样行事,徐家怎么可能愿意将银子吐出来?” 秦鸢道:“徐家的胡椒若是愿意贱卖,我是情愿收的,就是从徐家将胡椒拿回来,慢慢捏着,以后也有得赚,亏是亏不了的。但如今夹着病重不能受激的六夫人,就着实麻烦了些。” 说罢,秦鸢就瞅着顾靖晖。 顾靖晖想了想道:“六弟妹那里无非是几万两银子的亏空,就是府里填上也没什么,只是,徐家这么行事,若是就这么含混过去,日后侯府和徐家又该如何相处?” 六夫人勾结徐家用侯府账上的银子放印子钱的事,已十分明了。 这笔生意已然断了。 徐家又恨侯府将徐珍弄丢,想将六夫人的钱财吞了。 顾靖晖也忍不住叹气,他也不想管这件事,想了想,就让守在外面的小丫鬟将顾六爷喊出来。 顾六爷丧着脸有气无力地走了出来。 “三哥,三嫂你们在这里说话,可是商议出来了什么?” 秦鸢见他那模样,便问:“此事六弟心中怎么想?” 顾六爷没好气地道:“还能怎么想,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可偏偏徐氏吐了血,谁也不敢再去问她,那婆子和徐夫人两个争论,能争出个什么来?” 顾靖晖淡淡道:“有件事我一直藏着没告诉你。” 顾六爷警觉地看向顾靖晖,低声道:“三哥,若不是什么好事就别告诉我了,我这会子乱得很呢。” “可这件事是六房的事,我若是不告诉你,自行做了主,又怕你将来会怨我。” 顾六爷跺足,叹道:“好,你说罢,左不过又是徐氏做了什么。” 秦鸢同情地看了眼顾六爷。 顾靖晖道:“六弟,六弟妹管家期间,吞了不少银钱,徐家本因徐珍的事 要大闹一场,见了这笔帐不敢作声,担心六弟妹被休,大家没脸,就偃旗息鼓了。” 顾六爷木然道:“这件事我知道。” 顾靖晖又道:“显然徐家记恨这件事,六弟妹之前还将府里入账的银两,周转去给徐家放印子钱,如今你三嫂管家,查出了这件事,合谋的张管家和孙账房都已供认不讳。徐家如今想将六弟妹的这笔胡椒吞了,你这个做人夫君的,打算怎么做?” 顾六爷先是震惊,呆了半晌,最后自嘲一笑。 “三哥,若不是今日徐家闹出这件事来,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让我们好做夫妻?” 顾靖晖扯了扯嘴角,对上顾六爷的视线,道:“你们有几个孩子呢,她身子又不好,只能慢慢养着,你说我这个做人家三伯的该怎么办?” 顾六爷蹲下身子,拍打自个的脑袋,气道:“为何我娶了徐氏。” 顾靖晖无奈地道:“当初这门婚事,娘也是听了文姨娘的。” 顾六爷更为无奈地叹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如今心里已乱成了一片。” 第三百一十六章 筵宴(九) 秦鸢道:“六弟若是不想惊动六弟妹,让她安心养病,这件事就再也不要提及,还要让人告诉六弟妹,这笔钱追回来了。六弟妹在时,依旧和徐家好好相处。” 顾六爷呆着双目道:“我虽然心里气得要死,可看在孩子面上,也实在是做不出将她气死的事。” 秦鸢道:“那六弟要么自行掏腰包填了这笔帐,要么问徐家要了这笔帐来。全看六弟怎么想了,六弟想清楚了,我们才好帮你。” 说来说去,这笔帐都是六夫人的私房钱。 虽然这私房钱也大有可能是从侯府搜刮来的,但顾家兄弟显然不想再追究。 要想让六夫人不要郁结于心,亏空还是得真金白银地填补上。 可谁来出钱,总要将话说在明面上。 顾六爷双唇微颤,问:“就是那两万七千多两银子?” 秦鸢点点头。 顾六爷倒抽了口冷气。 顾靖晖忍不住道:“你三嫂说以后那胡椒还是会涨起来,但要么将银子折价要回来,要么将胡椒拿回来,不然就当徐家将这笔私房钱拿走了,总要有个说法,不能一本糊涂账。” 顾六爷气的快要昏了,忙哀声道:“好三哥,快扶我一扶,我快要气昏过去了。” 秦鸢只好道:“你先拿指甲掐自个的人中,不然若是你三哥掐时,只怕要掐肿,那就破了相了。” 听了这话,顾六爷强打起精神自掐人中。 顾靖晖嫌弃地将他扶着,问:“你究竟如何打算,前面客人还在等着,我和你三嫂不能呆太久。” 顾六爷道:“我还能怎么办?这笔帐我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徐家,徐家自个养女儿养成什么样子,来了侯府也不老实,倒要来怪我,徐家从咱们侯府得了好处时,怎么不说?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顾六爷自觉就是个傻子,被徐家人摆弄来去揉搓的像是个面团,却又顾忌这顾忌那不敢发作。 就一个词:憋屈。 顾靖晖道:“那婆子还替六弟妹瞒着,这怎么能和徐家人扯得赢,你跟她说清楚,六弟妹私下里借着徐家买胡椒的事,你嫂子已经知道了。让她有什么能说的明白的就赶紧说,咱们这边还有徐家人放印子钱的把柄,卷在里面的也是六弟妹,是他们徐家的人。” 若是这么说开,就等于将顾六夫人和徐家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了。 顾靖晖又补充道:“完了之后,让那婆子将这件事埋在肚子里,若是六弟妹因为知 道这个有个好歹,就算在她身上。” 秦鸢道:“还有徐家人身上。” 顾靖晖赞赏地看了眼秦鸢,点头道:“你嫂子说得很是。” 顾六爷这才有了点精神,道:“好,三哥三嫂你们先去招呼客人,我在这里和他们慢慢磨便是。” 顾靖晖道:“你若是弄不下来,再来寻我。” 顾六爷红着眼圈重重点头。 顾靖晖道:“我如今心里憋着火,瞧着那三个就烦,你自己进去和他们周旋,我把十六和韩管家唤来,给你掠阵。” 说着就打了个唿哨。 一会儿的功夫,顾十六和韩管家就都到了。 秦鸢道:“我将红叶留下,待会儿处理完了事情,让她直接去前面寻我。” 顾十六道:“夫人身边还是要有个大丫鬟侍奉才好。” 顾六爷也道:“三嫂,徐氏那边我让黄姨娘带着人守着,没人再敢去惊扰,你只管放心带着红叶过去。” 顾靖晖点头道:“你这样才像个有担当的样子,你去吧,我们也要走了。” 秦鸢跟着顾侯爷往前院的方向走,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岔路口,顾侯爷道:“待会儿娘若是问起,你就说我有事寻你,耽搁了些功夫。” 秦鸢应了一声。 见顾侯爷面色不愉,秦鸢道:“夫君也别生气了,六爷慢慢学着也能学会。” 顾侯爷道:“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这些年我不在家,也不知道怎么和徐家那些人处的,又吃了多少亏去。” 秦鸢见他一脸恨其不争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眉眼弯弯,道:“如今不是你回来了么,徐家人之前也不过弄了些银子去,咱们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瞧见她如花般的笑靥,顾侯爷心里倏地就又舒坦了,忍不住感叹道:“要说我真是命好,竟能娶上你这么个大宝贝,不像六弟妹尽扯后腿。” 秦鸢脸上一热,啐道:“好好地说话,怎么又拐到这个上面,快去前面陪客人去,你老丈人还等着考你作诗呢。” 说完还揶揄地笑了笑。 顾侯爷:“……” 不服输的顾侯爷陡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悠悠道:“你也别总是拿老丈人来吓唬我,我还可以搬出松山先生来应对,说不得老丈人还要和我一起与松山先生称兄道弟呢,到时候,你唤我什么?” 秦鸢哼了一声,没理他,转身往花园去。 又得意了的顾侯爷勾唇轻笑,往 二门那边走,才走了没几步,就听到顾十八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侯爷,太子殿下、九公主来了。” 随着话音,顾十八轻飘飘从树梢上落了下来。 顾侯爷顿住脚步,皱眉问:“怎么搞的,今儿的宴席可没有请他们,怎么不请自来?” 顾十八默不作声。 顾侯爷只好赶往前院迎客。 顾十八将消息也传给了不远处的秦鸢。 红叶忍不住问:“太子殿下和九公主来这里做什么?” 秦鸢皱眉,道:“谁知道呢,不请自来,说是一时兴起也可,说是想要与侯爷交好亦可。” 原本京察一事就是皇上为了太子出气,如今太子又来这么一遭儿,是想让人觉得顾侯爷就是死死绑在太子船上的? 红叶忍不住道:“上次七公主和九公主对小姐都没什么善意,待会儿七公主入了内院,小姐千万要小心周旋。” 秦鸢点点头,没再说话。 等赶到花园时,正碰上众人迎驾,老夫人品阶高,年纪大,并未行礼,其他女眷们都齐刷刷地行礼。 秦鸢赶忙混杂入内,也跟着施礼。 第三百一十七章 筵宴(十) 秦鸢本想低调地混在人群中迎驾,可九公主偏偏高声道:“方才未曾见到侯夫人,本宫还有些遗憾呢。” 说完这句话,九公主才道:“众位都免礼吧。” 众人依次入座,秦鸢走上前去,堆笑道:“没想到九公主大驾光临,臣妇误了迎驾,恕罪恕罪。” 九公主皮笑肉不笑地道:“本宫听闻侯夫人如今管了整个定北侯府,能者多劳,一时忙起来顾不上也是有的。” 秦鸢还没说话,一旁顾老夫人笑着接了话茬过来,道:“可不是么,她六弟妹原先掌家,如今病着,中馈都由她主管。小小年纪可怜见的,天花那么大的事,半点纰漏也没出,真是难得。侯爷整日里忙,老六不喜庶务,这整个府里的事情现如今都交在她手上,是要比旁人忙碌些。” 顾家的族人们都笑着奉承道:“也是老夫人您有这个福气,侯夫人的品貌能耐都是出挑的,做事又体面周到。” 秦鸢低垂下粉颈,做出腼腆的模样。 顾老夫人就越发夸的厉害,还拉着崔氏的手,道:“亲家母,说来也怪,我见到鸢儿就觉得亲切,看来咱们两家真是命中注定的亲家。” 崔氏也觉得面上有光,笑得开怀,道:“她小人家家的不出错便是好的了,难得的是遇到您这样的好婆婆。要我说,才是她的运气好呢。” 众人又附和道:“是呀,是呀。做人家媳妇的最怕的就是遇见那些恶婆婆,天天让人立规矩,下死力磋磨,咱们老夫人心善,做不出那样的事,对小辈都是笑呵呵的。” 她们的夫君都是顾家的族人,侯爷的下属,平日里和九公主没什么交往,也搭不上话,因此只是敬着九公主,半点兴不起奉承的念头。 被撂在一边的九公主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偏偏戴氏还高声道:“你们说对也不对,要我说还是侯爷有福气,老夫人挑了这么个好儿媳,还不是便宜了侯爷。谁不知道咱们侯爷爱重夫人,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那个热乎劲,我瞧着都脸红,可惜我那夫君是个榆木疙瘩,一点也不开窍,等我们和侯府做了邻居,可要让那个榆木疙瘩跟着侯爷好好学学。” “不知羞,”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嘲谑起戴氏来。 戴氏笑道:“哎呦,我就不信你们不羡慕。” 这时金夫人柔柔弱弱地插了一句道:“怎么不羡慕,我们家金参将在家念念叨叨的,说侯爷之前就是个木头人,自打娶了妻之后,那就像是被玉皇大帝吹了口仙气, 活过来了,只是有一样不好,一有机会就夸夫人念夫人,害得几个没娶妻的同僚都心思荡漾,还叫我得空向夫人学学怎么哄夫君呢。” “哈哈哈哈,”众人狂笑起来。 戴氏凑趣,问:“你学到了么?” 金夫人道:“嗐,学什么,我一看夫人这容貌这品性儿,我就知道了,谁不爱美婵娟呢,我们金大人那个熊样,和我最登对了,再多的他也白想。咱们侯爷要战功有战功,要容貌有容貌,和咱们夫人正相配,那能不恩爱么?” 众人又笑又附和。 九公主身边的一名妙龄女子面色苍白,时不时看向秦鸢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秦鸢看在眼中,“……” 心中不免暗忖,这又是顾侯爷在哪里惹出来的风流债? 她只腼腆笑着不接话,俨然一幅新媳妇娇滴滴害羞怕嘲谑的模样,众人果然对她怜惜了不少,话题儿时不时地丢过来几句,又被旁人兜搭了回去。 秦鸢就打算这么坐到开席的,可九公主是个坐不住的,等到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时,又对顾老夫人道:“顾老夫人,本宫身边的这位常姑娘您可眼熟?” “常姑娘?” 顾老夫人有些讶异。 秦鸢也看了过来,这才知道这位妙龄女子姓常。 周围安静下来。 九公主含笑对常姑娘道:“你不是说想来见见故人么,怎么见到顾老夫人却不敢说话了,莫非是近乡情怯?” 金夫人对着戴氏看了眼。 戴氏皱着眉头,盯着常姑娘,脸色有些不好看。 顾老夫人身边的容嬷嬷脸早就黑了。 秦鸢瞧出这位常姑娘很有些来头,常家和顾家应当是世交,但这位常姑娘看起来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就不知和顾侯爷是个什么瓜葛了。 九公主带着此人明显就是想来搅事的,太子如今还要仰仗顾侯爷,那么针对的就是她了。 秦鸢不动声色,只默默地看着。 常姑娘向前走了一步,正对着顾老夫人的方向行了一礼道:“常家幼女清菱见过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呆了一呆,收了笑意,问:“敢问常清云是你什么人?” 常清菱笑容甜美,道:“回老夫人,是家姐。 顾老夫人叹息了一声,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道:“连你都长这么大了。” 常清菱道:“是啊,听我娘说,我小时候老夫人还抱过呢 。” “是啊,”顾老夫人感叹道:“咱们两家也有好些年没来往了,你父亲这是要回京了吗?” 常清菱声音萧瑟,道:“兴许快了,我……我如今旅居在京,幸得九公主不弃,对我多有照拂。” 这话里面讲究就大了。 顾老夫人的眉头就微微一皱。 九公主突然笑道:“本宫大多数日子都呆在宫里,被母后拘的厉害,能照拂你多少呢?顾家和你们常家也是故旧,你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也可求顾老夫人照拂一二的。” 这话就这么直直地怼了过来,实在是无礼之极。 若是旁人必然会顺着做个人情。 但顾老夫人偏偏没出声。 常清菱面上神色很有些落寞失落,说不出的可怜。 四周静悄悄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秦鸢心里正在琢磨,只见九公主眉峰微挑,又将话柄丢了过来,道:“本宫倒忘了,如今侯府诸事都是侯夫人在管着,又和常姑娘年岁差不太多,要说照拂也该寻侯夫人的,只不知侯夫人意下如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筵宴(十一) 秦鸢很是无语。 这位九公主不知为何对她总是隐隐有着恶意。 众人的视线都射了过来,崔氏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瞧出这里面暗涛汹涌,眼中露出担心之色。 顾老夫人的神色就有些复杂了。 秦鸢竟然一时分辨不出顾老夫人究竟是想她答应下来,还是想让她拒绝。 她道:“九公主也知臣妇嫁入侯府没多久呢,这府里的事要不是管家和管事们帮衬着,臣妇哪里能支撑得下来,也是因着六弟妹身子不好,这才将这中重担丢给了臣妇了,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担大梁。臣妇如今连顾家的故旧也没理清楚,也不知常家和侯府以前经常走动,真是笨拙,还请常姑娘见谅。不知常姑娘独自上京多久了?如今是独自在京中的老宅子住着还是怎么着?” 她这话暗指常家这个女儿莫名跟着九公主不请自来,不知何意。 若是故旧,就该先递了帖子拜见才是。 这么一弄也不知道是弄得哪一出。 其实秦鸢心下已经猜着了七八分了,但也只能跟着装糊涂。 九公主面色不善地瞪了眼秦鸢,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这话头还是她自个跳过顾老夫人丢到了秦鸢这里。 “真是狡猾,”九公主心里暗骂。 这个时候,她若是再强行和秦鸢过不去,就是上门来和顾家结仇了。 除非有个顾家人出来压了秦鸢的面子。 这个人不是顾老夫人就得是顾侯爷。 旁人没有这个身份,也没有这个资格。 显然常清菱和她的想法一样,此时一双眼睛含悲带怯地看向了顾老夫人,嘴上含混地道:“定北侯夫人,我们常家和顾家的确是有些渊源的,不过这些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这话也不好提,为此我来京也有一段日子了,也没敢往府里递拜帖。” 秦鸢明白,这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只说不敢来,但是为何今日巴巴的没有帖子就敢来了呢? 顾老夫人叹道:“这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常家和顾家以前是姻亲,你姐姐和侯爷曾经订过婚约,可惜你姐姐早早没了,婚事没成。只是你这个岁数,怎么到独自来京了,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缘故?” 常清菱:“……” 秦鸢也没想到,顾老夫人竟然有这么一手。 常清菱面色凄惶,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此时,早已得了秦鸢吩咐的红叶已将顾宝珠和一众小姐 们都请了来。 “见过九公主。” 众人先对着九公主行了礼,又各自分散开坐到自家长辈身边。 顾宝珠凑近了笑问:“九公主怎么大驾光临了?” 九公主道:“听闻你家办宴席,太子哥哥说定北侯为了京城安危自请封府,今日想必是为了去去晦气,就带本宫来一起热闹。” 顾宝珠受宠若惊道:“多谢太子殿下和九公主一片好意。” 九公主冷笑一声,道:“只不要怪本宫好管闲事才好。”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顾宝珠不知道前面的官司,就问:“为何九公主如此说呢?” 九公主就把这事说了一遍。 顾宝珠性子跳脱,一点就着,一戳就动,又喜欢在外面说自家的事。 顾侯爷要纳赵氏为妾,赵氏带的那对龙凤胎兴许是顾侯爷的种,诸如此类的话大都是顾宝珠传出去的。 九公主本以为顾宝珠要向着自己说几句。 却不料顾宝珠只说了句,“九公主也不算是好管闲事,只是有些热心肠罢了,”便低下头,拿了块点心,细细地咬。 也不知何时才能将这块点心吃得完。 九公主:“……” 她不知,顾宝珠如今最怕得罪的就是秦鸢了,再说现在席上还有顾老夫人在呢,顾宝珠断不敢造次,再关禁闭,只怕真的如同三哥说得,灯会都不让看。 常清菱的话被顾宝珠等人这么一打岔,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金夫人和戴氏等人,早已将话题扯开。 秦鸢过了一会儿,又请众人入席,席上又按着品级辈分排了位置。 九公主坐在上首,顾老夫人和崔氏作陪。 常清菱又被顾老夫人唤着坐到了跟前说话。 顾宝珠悄悄对秦鸢道:“娘不喜欢常家人,但面子上还是得做一做。” 秦鸢就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顾宝珠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我就知道这些了,三哥当年和她大姐订了亲事,她大姐不知为何没了,家中正好也出了事,我三哥就去了塞北,两家早就断了来往。说起来,我那会儿还在娘胎里呢,能知道多少。” 秦鸢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宝珠赶忙央求:“三嫂你晚些时候见了三哥,一定要好好夸夸我,我今儿可真是累了,招待她们不晓得费了多少心思。” “行,你以后也要这么着才好,”秦鸢小声道。 “……再说吧……” 顾宝珠走回了自个的位置上,去和别人说话去了。 秦鸢招呼了一会儿客人,又请金夫人和戴氏帮忙多留点心,自个退了出去,想找个人问问顾六夫人那边处理的如何了。 她刚走了几步,顾十八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问:“夫人可有什么示下?” 到叫秦鸢吃了一惊。 秦鸢就问:“你是侯爷安排在这里的?” 顾十八点头。 秦鸢道:“我担心六夫人那边,不知六爷和徐家怎么说的。” 顾十八道:“徐家人已经走了,六爷已去前面招呼客人去了,这会儿只怕正和祭酒大人论诗,松山先生说画呢。” 秦鸢“哦”了一声。 顾十八又道:“六爷今日将诗集送了出去,都是侯爷的意思,六爷还不是很情愿,不过祭酒大人很高兴。” 秦鸢忍不住笑了笑。 今日来的都是顾侯爷的下属和顾家族人,怎么会对诗感兴趣。 顾十八补了一句,“太子殿下要了两本,说要带回去慢慢细读,还问了秦少爷不少话。” 秦鸢又问:“李郎中和小东怎么安排的?” 顾十八道:“侯爷将两人安排入席了,小东和秦小少爷他们一起玩,李郎中和顾家的族人一桌。” 第三百一十九章 筵宴(十二) 秦鸢舒了口气,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已然消散。 顾十八看着夫人的脸色慢慢和缓,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可要给侯爷传话?” 秦鸢道:“算了,太子身体弱坐不久的,只是你问问侯爷,九公主带着常家的小女儿来了求顾家照拂一二,我拿不准这里面的轻重,也不敢贸然答应下来。” 顾十八应了一声,脚尖轻点,身影便已掠过三四尺远,迅疾消失不见。 秦鸢回到席上,略坐了一坐,有小太监入内在九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九公主便起身道:“顾老夫人、夫人,本宫和太子殿下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各位慢用。” 顾老夫人挽留:“府里还请了吴桥杂技和戏班子,九公主还没看就要走了,甚是可惜。” 九公主闻言也有些不舍,道:“太子哥哥催的急,只能日后再看了。” 常清菱只得跟着九公主起身,离别前恋恋不舍道:“这次来得仓促,还未曾见过侯爷,清菱深以为憾。” 顾老夫人道:“不妨不妨,你爹要回京了,日后自有见的机会。” 秦鸢侍奉在侧,只微笑不语。 众人众星捧月般将九公主送出了府,拐回来再入席,说话做事都放开了不少。 戴氏笑道:“九公主在此,我们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冒犯皇家威严。” 金夫人也道:“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见宫里的公主,那气派,那打扮,唉……也不知老夫人参加宫宴是不是也大气都不敢出。” 顾老夫人笑道:“老婆子头一回入宫参加宫宴,一口菜都没吃,饿着肚子进去,饿着肚子出来,水也不敢多沾一滴,真是老遭罪了。” 金夫人惋惜道:“那多可惜,宫里的饭菜都是御膳房里做出来的,什么稀罕玩意都有。” 顾老夫人道:“也没什么可惜的,你想想参加宫宴的有多少人呢,难道还能都吃上龙肝凤髓不成?那时候还是冬天,菜上上来都冷凝了,谁吃得下。” 众人说笑了一会子,便将宴席撤下,去了府里的戏楼看戏。 男客们也已经结束了宴饮,在楼下和大堂入座,她们从后门上的楼,位置也不错,能看得清全景。 先献艺的是吴桥杂技班子。 一开场便是夫人女孩儿们都喜欢看的撞索和花样转碟。 两个汉子搭起的粗麻绳上,一男一女在上面迎面对行,走到碰面时,撞肩而过,所以叫做撞索。 这已看得众人惊叫连连 了。 顾老夫人笑道:“还不快赏。” 戏台子底下守着的婆子们赶忙撒了一筐铜钱,落在戏台上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红叶看得开心,忍不住笑道:“还怪好听的。” 秦鸢也饶有兴致地盯着瞧。 绳子又系得高了些,两人迎面对行时,时不时做些极其惊险的动作,总是差点儿就要掉下绳去,却又在众人惊呼声中险象环生地站住。 叫好声中,铜钱一箩筐一箩筐地撒了来。 那绳子也就越系越高,也越来越细,两人在绳上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秦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个不好,有人摔下来。 但绳上两人丝毫不惧,还插科打诨起来,逗得众人发笑。 到了最后,那女子仗着身子轻盈,甚至在绳上跳起了舞。 顾宝珠看得兴起,鼓掌叫道:“好,有赏。” 说着还从头上拔了根发钗丢过去。 那女子正单脚立于绳上,头慢慢后仰,腰身软软快弯成弓状,正在要紧处,绳上那条腿却被砸中,力道还不轻,惊叫了一声,眼看就要头颈朝下从高处跌落。 绳索上的男子也被晃得摇摇欲坠,他还双手高举着十几只细棍在转瓷碟。 顾宝珠捂着脸:“……” 顾老夫人忙喊了一声,“快救人。” 侍卫还未动身,只听一声唿哨响,那名女子就在高空翻了个跟斗,又回到了绳索上,将晃动的绳索牢牢踩住,对面的男子的身形也跟着慢慢稳下来,手中的碟子还在转动,没有一只跌下来。 顾宝珠放下了盖住脸上的手,惊喜道:“好厉害。” 顾老夫人无言地看了眼这个冒失鬼。 如雨般的赏钱撒了下去,夹杂着不少从戏座上投下的金银饰物。 楼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故意弄出的波折。 也都大声赞道:“好!” 秦鸢松了口气,对红叶道:“待会儿你送十两银子给那两人压压惊,这事是七小姐莽撞了。” 顾宝珠被顾老夫人瞪了两眼,再也不敢造次,只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绳索上用脚尖点头的女子,不停地赞叹:“这怎么练出来的?这算是身轻如燕了吧?我三哥能不能飞成这样。” 有人笑道:“侯爷习的是杀敌之术,怎能做得了这个,这些人都是贱民,从小学了这些演给咱们看,怎能拿来和侯爷比。” 顾宝珠道:“你们不知,我三哥也能跃得 很高,只是不如他们轻盈罢了。” 秦鸢若有所思。 有懂行的道:“这些人从小选来的,骨头软,身子轻,饭都不能多吃,所以才这么轻盈,侯爷练的武艺,讲究“强健”二字,这完全是两门功夫。” 众人齐齐点头。 那绳索上站着的男子身形瘦弱纤细,若是穿上生铁甲胄,拿上枪盾,只怕走不了二里路就压坏了。 顾宝珠叹道:“可惜我是个女子,不然好歹也要跟着三哥习武,日后去沙场上博个前程回来,谁喜欢成亲生子来,真是无聊至极。” 秦鸢在一旁听着:“……” 竟是想不到顾家七小姐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顾老夫人怒道:“胡说什么,方才惹了祸还没捶你,你还想习武,这是还嫌闯得祸不够吗?” 顾宝珠道:“这是两码事,若是日后夫君不讲理,我就好拿拳头和他讲理。” 顾老夫人被气的不轻,对秦鸢道:“你这个做嫂子的,可要费心思把她教好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们武将家的儿郎那个不是沙包大的拳头,她还想和人家用拳头讲理?” 秦鸢被这娘两个搞得头疼。 顾宝珠道:“这有什么,我嫁个文官家的儿郎不就成了。” 第三百二十章 筵宴(十三) 崔氏在一旁都听呆了。 秦鸢也忍不住咋舌。 但周围的人并无半点儿惊讶,似乎顾宝珠这般说话行事并不算个什么。 顾老夫人怒极反笑:“文臣家的规矩哪个不多,哪家的姑婆能受得了你这般口无遮拦,如今你还算小,再过一年你要这般说话,你不羞,旁人都要羞死了。” 崔氏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武勋家的女儿都是这般散漫粗犷,若不是秦鸢嫁入顾家,她还真是想不到。 顾宝珠虽不再说话,但心里是不服的,小声嘀咕道:“我就不能找个父母双亡,又没有姑子在家里的?” 秦鸢心中暗自为顾宝珠竖了个大拇指,她赶忙拿了戏单子递给顾老夫人,将话题岔开。 “娘,这次还请了童家瓦子最好的戏班子来,他们最近是出了新戏的,只是整本戏要唱好几天,好在他们拿手的也多,班主特特地列了戏单子出来,不如选几出喜欢的让他们唱,唱完了若是还早就再加着点,听高兴了再让他们散。” 妇人们都喜欢听戏,听闻此言,都瞅了过来。 顾老夫人也顾不上和顾宝珠怄气,笑着将戏单子接过来,递给崔氏,让崔氏先点,两人让来让去,最终崔氏推却不过,点了一出《惊梦》,顾老夫人喜欢热闹,点了一出《醉打山门》,接着又让其他人点戏。 秦鸢看了这戏单子忍不住就笑。 顾宝珠偷偷问:“三嫂你笑什么?” 秦鸢道:“我笑娘点这出戏,是不是就是在点你呢?你方才丢那钗子去,是不是喝了酒高兴过了头?方才又说那些话,娘只怕是当你发昏,” 《醉打山门》是鲁智深杀人后躲入寺里做和尚,耐不住清苦偷溜出去喝醉了在山门处乱打,将山门的雕像都损毁了,和尚们也都被打的不轻,闹着要让长老和尚将鲁智深撵出去。 就……还挺应景。 顾宝珠怒道:“三嫂笑我是花和尚鲁智深么?” 秦鸢道:“你不是要学武艺打未来妹婿的么?” 顾宝珠也忍不住笑了,但随即又撇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瞅个空溜到了楼下,让顾六爷身边的小厮将顾六爷喊出来。 顾六爷喝得粉面含春,步履摇曳,晃出来问:“宝珠,做什么这个时候来唤我?” 顾宝珠道:“我听闻三嫂的堂兄也来了,他是哪个?你指给我瞧瞧。” 顾六爷的酒立即醒了一半,站直了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宝 珠咬牙切齿道:“徐珍不是瞧上他了么,我要瞧瞧是个什么人物。” “嗐,你小孩子家家的学什么不好,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做派做什么?”顾六爷不高兴地道:“我就说徐家这种破落户不行,徐氏偏要将徐珍接来哄你学针线,她都教了你些什么东西?赶紧回去看戏去。” 顾宝珠站着不动,叉腰问:“六哥,我问你,秦少爷是不是才学过人?” “那是自然。” “是不是相貌堂堂?” “当然。” 顾宝珠说:“你这么喜欢他,为何不将他变成你的妹婿,这样就可以长长久久亲近了。” 顾六爷的另一半酒也被吓醒了。 “徐珍我都说不行,何况是你呢?赶紧走吧,我就当没听见,人家一表人才,我怎能看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什么?” 顾宝珠快要被怄死了,摇着身子,瞪眼叫道:“六哥,我还是不是你亲妹妹了?” “是啊,”顾六爷奇怪地看着她,道:“我可是亲眼看着隐婆将你从产房里抱出来的。” 顾宝珠恨恨地跺足,顾六爷低声哄道:“小祖宗,赶紧走吧,在这里闹什么?人家听到了算什么?” 顾六爷哄不动她,就道:“三哥待会儿若是出来,瞧见你这么闹,只怕还要关着你呢。” 顾宝珠不愿再回去看戏,转身去了练武场,远远就听见几个小子叫个不停。 走近了瞧,原来是两个侄子带着两个不知谁家的孩子骑马。 康哥儿跑过来,喊:“姑姑,你怎么不看戏到来这里了?” 福哥儿骑在马上和小东说话,一旁秦恒骑术生疏,只敢慢慢溜达。 顾宝珠道:“我懒得看,过来骑会儿马,中秋那天,我要去打马球,好久没练了,怕手生。” “打马球?” 几个小家伙艳羡地瞪大眼睛。 顾宝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吩咐守在练武场上的小厮去唤她的马夫把马牵来。 福哥儿立即得意地对小东道:“我姑姑骑马可厉害了,每年都要去打马球,是她们那队的一员猛将,少了她不行。” 小东一脸艳羡,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去打马球,让你姑姑教我们几招呗。” 秦恒不做声,依旧慢慢地遛马。 福哥儿也不下马,远远对着顾宝珠撒娇,道:“姑姑,您教我们两招,中秋那天我们一起去给您喝彩。” 顾宝珠哼了一声,“看你姑姑打马球的人多了去啦,还缺你了。” 福哥儿坐直了身子,就在马上行了个叉手礼,央求道:“好姑姑,给秦恒和小东瞧瞧咱们顾家人骑马的本事。” “秦恒?”顾宝珠问:“是秦家人?” 康哥儿道:“是啊,姑姑,封府的时候,我和福哥儿两个在国子监,都是秦家两个叔叔照看我们呢。秦恒是三婶的弟弟。” 顾宝珠悄声问:“秦思远长得怎么样?” 康哥儿人小鬼大,道:“那自然是美郎君了,三婶家的人都长得好看,爹说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我都瞅过了,国子监没几个长得比他好的,爹说他明年必中进士。” 顾宝珠闻言大喜。 康哥儿问:“姑姑难道没见过?都来咱家里好几回了,还和爹是好友。” “没见过,”顾宝珠咬牙切齿。 这可戳到她的痛处了,这几个月她都关禁闭呢,才刚出来。 康哥儿立即贴心地奉上妙计。 “今晚上他们要在府里对着萤火虫吟诗呢,到时候我们一起跟着去看,爹说是诗虫,看了要作诗的,咱们不用作诗,看虫子就行。” 顾宝珠摸摸他的小脸蛋,道:“你果然是我的好侄儿,待会儿姑姑带你骑两圈。” 第三百二十一章 对常家的态度 顾宝珠在众小子们面前好好展示了一番自个的马术,引得几个人连连拍手叫好。 秦恒眼睛都看得直了,顾宝珠便笑着兜搭他:“你一定是平日里骑得少了,我教你两招保管你学的快。” 福哥儿道:“姑姑不能偏心,也教教我们。” 秦恒原本还有些犹豫,见状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小东见顾宝珠一心围着秦恒转,也就歇了想去套近乎的心思。 几人在练武场上玩乐了一下午,彼此都熟悉了不少。 顾宝珠和康哥儿约定,晚上看萤火虫时叫上自己,秦恒在一旁道:“你也要一起作诗么?” 顾宝珠转了转眼珠,佯装羞涩道:“我这点诗才就不出来献丑了,倒是听闻你堂兄的诗作的极好。” 秦恒有些郁闷地道:“以前堂兄的诗也就比我好了那么一点点,我爹都说他什么都好,就是作诗上总差一口灵气,最近得了机缘,一下子就极好了。不过我给你说个秘密,我堂兄的诗虽然好,却比不上松山先生和我姐的,不信你今晚瞧好了。” 顾宝珠:“……真是想不到呢……” 原来那个讨厌的三嫂不仅仅人长得美,还作诗作的极好。 那今晚就更要去凑凑热闹。 顾宝珠在练武场上骑马玩乐,早忘了今日肩负的重任,直到客人们都散了,顾十六来唤他们去用晚膳,顾宝珠才想起来,急道:“完了,完了,我竟然忘了帮着嫂嫂送客了。” 秦恒安抚道:“无妨的,我姐姐性子宽和,不会责罚你。” 顾宝珠翻了个白眼,道:“我倒不是怕嫂子,我怕我娘和三哥罚我。” 怕什么来什么。 晚膳是在上房用的,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 小孩儿们一桌。 崔氏推说家里有事,离不得人先回家了,秦祭酒和秦思远都是被顾六爷留着要作诗的,在前厅和松山先生说得高兴,也不过来。 顾靖晖便问:“宝珠今日如何?” 顾宝珠可怜巴巴地看向秦鸢。 秦鸢忍住笑,没开口,顾老夫人恼道:“她也就老实了半日,帮着鸢儿招呼客人,还像那么回事,下半日就开始发癫了,差点害的人家撞索的掉下去,又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就像是入了山里的猢狲。” 顾宝珠羞恼的厉害,但也不敢出声反驳。 顾靖晖沉思道:“原来关禁闭三个月只能管用三天半。” 顾宝珠急忙 辩解:“三哥这么说我就过了,我今儿在教侄儿和客人们练马,难道就不是在帮忙吗?” 秦鸢笑道:“下半日其实也没有多少事,大家都顾着看戏,走的时候也是一家子一起走的,虽缺了宝珠,但也有金夫人和几个嫂子帮忙,并未出差错。” 顾老夫人的气略略平了些,看见秦恒在这里,到也不好多说她,就道:“你做事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突然跑了也不给你嫂子说,大家都在看戏,等散了的时候才发现你不在,没有要送客人的时候到慌慌张张找你这个主人的道理。” 顾宝珠道:“以后再也不敢了。” 众人这才吃饭。 用完了膳,打发顾宝珠带着小辈们出去玩,这正合了他们的意,忙命丫鬟小厮们准备捉萤火虫的用具,准备大干一场。 见人都出去了,顾老夫人就问:“老三,今日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就和九公主来了?” 顾靖晖道:“兴许是因着京察的事,皇上想拿我来妆幌子,收拾三公九卿,听闻这也是因着太子的婚事,三公九卿不愿将嫡女许给太子,皇上气不过,才闹了这么一出。” 顾老夫人不悦:“他们拔河,为何要把你夹在中间?你可别忘了当年你爹是怎么被困在塞北的,届时你就成了两边的罪人。” 顾靖晖道:“我知。咱们这位皇上的恩宠难消受。” 看了眼秦鸢,顾老夫人又问:“常家幼女又是何意?他们常家人当年不是发誓永不入京的么?” 顾靖晖道:“儿子也是今日听了十八报信,才知九公主带了她来。” 虽然常清菱入京大约是封府时候的事,但也的确不该不知道。 顾老夫人叹道:“这么些年,娘只关起府门来过活,昔日的交情都荒废了不少,很少走动,你回来也有大半年了,也该重新经营起来了。” “是,儿子会好好安排的。” 秦鸢低眉垂目,只静静地听着,老夫人留她在这里旁听,应当是想让她慢慢介入顾家的内事。 顾靖晖想了想道:“据说常清菱定了人家,嫁过去不到一年,那人就病死了,两家闹得不怎么愉快,她就回了娘家住,素日里作姑娘打扮,不知为何单独入了京,如今住在常家的老宅内,太子多有庇佑。” 秦鸢这才明白,为何人是九公主带着来。 顾老夫人道:“作姑娘打扮?难道男方病重的连房都未圆,当初又何必将女儿嫁过去,常家真是不把女儿当回事。” 顾靖晖没 接腔,看了眼秦鸢。 秦鸢一下子明白了顾侯爷之意,低垂下头,耳根通红。 顾老夫人只顾着感慨,也没注意两人的情状,容嬷嬷在一旁接话道:“常小姐日后是要经常来侯府走动吗?” 顾靖晖没出声。 顾老夫人想了想道:“看今日这样子,只怕是避不了的,来了便将帖子递到我这里便是,鸢儿就别参合了……老三是个男人家,就更不要搅到一处了。” 顾靖晖狐疑道:“这不正该如此?” 顾老夫人噎了一下,道:“嗯。” 秦鸢明了,这是顾老夫人在表态——顾侯爷和这位常小姐并她身后的常家都不会紧密来往。 容嬷嬷道:“侯爷,老夫人不过是白白叮嘱一句,这位常小姐坐了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将侯爷挂在嘴边上十好几回,又总是提到她的姐姐,老夫人也是不想再生事罢了,当年侯府和常家闹得不快,您也是知道的。” 顾靖晖应了一声,道:“娘放心便是,我和她连面都碰不着,再说常家离京的时候,她才多大,我和她一句话都未曾说过,她不过是无话可说,拿我做个幌子罢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南塘公子 等顾侯爷夫妇走后,顾老夫人对容嬷嬷道:“老三还是不开窍。” 容嬷嬷道:“怎么说?” “这不是明摆的事么,常家那小姑娘只怕是起了别样心思,老三却还想着别的呢。” 容嬷嬷忍不住笑道:“这样也好,老奴如今想来,这人灵慧太过就容易分心,侯爷终于开了情窍,心思也只放在夫人身上,平白比旁人就少了许多是非,侯爷若不是如此,也做不出大事来。” “可他不也差点被赵氏暗算么?” “可见有一利必有一弊,侯爷也并非完人。” 顾老夫人笑道:“你这老货,话都让你说完了。” 容嬷嬷收了笑意,道:“老夫人,这常家当初是不是真的投靠了蔺皇后?” 顾老夫人摇头道:“不知道,但太子和九公主如今照应着常清菱,看在我们眼中,真是有够恶心人的。” “可不是么……” 容嬷嬷双眉紧皱。 秦鸢和顾侯爷刚一出了上房,顾十六便来请,道:“六爷说有要事请侯爷、夫人去前厅说话。” 秦鸢没猜出什么事要在前厅说,顾侯爷拉紧她的手道:“无妨,你我正好慢慢走过去,权且当作消食。”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 顾侯爷突然道:“算算日子,天花娘娘该送走有好几日了。” 秦鸢心中一跳,脸烫得不行,从嗓子眼中逼出声音来:“这两日劳作疲累,我竟然都忘了算日子了。” 顾侯爷面露无奈。 “你也听到了娘的话,娘都怀疑人家夫君病了才没圆房,想想咱们成亲也有几个月了,你……旁人知道了会不会笑我无能?” 他今日可是被金参将激的不轻。 金参将凑空偷问他那宝书如何,他说尚可,金参将便道:“此乃下官多年心得,几辈子祖传下来的精华合并在一处,捻断了不知多少根胡须才写出来的。怎么侯爷一句尚可就打发了。” 在顾靖晖眼中,这本书的确只能算是尚可罢了。 固然小妻子对他似乎柔情蜜意,但始终都跨不过那一关去。 他心内猜测,小妻子莫非是碍着夫妻身份只能迎合,又或者小妻子尚且年幼,并未开窍,只能徐徐图之。 面对金参将的迫问,顾靖晖的面上露出难明之色。 金参将恍然,道:“莫非夫人不悦男女之事,看样子侯爷可要加把劲了,这男女之事若是不谐,情爱也要打个折 扣。” 顾靖晖乍一听没听明白,后来瞧见金参将讳莫如深的样子,才想到了一种可能,恼道:“你这厮平白胡乱猜测些什么?” 他这般说,金参将便越发恍然,神色莫名道:“侯爷休恼,下官再想想法子。” 金参将走时,那笨重粗大的身形似乎都有些萎靡张惶。 顾靖晖被怄得不轻,但又无法解释,也不能发火。 不发火人家还只是自个脑袋里猜疑。 他若是发了火,人家就不用猜疑了,直接就坐实了。 这口气一直怄着,今儿又听了老娘一番议论,顾侯爷就忍不住在月下对着小妻子吐露了心声。 秦鸢从未想到这样的话能直白如此从顾侯爷的口中说出,当即满面飞红,一张脸也热辣辣地,嗓子哽着说不出话来。 顾侯爷见她头低垂、低垂、低到无可低处,露出来的耳朵根红彤彤地,便伸出手指,将她下巴抬起,就着灯光、月光凝目细瞧。 视线沿着修长妩媚的蛾眉,蒙上了一层水雾的寒星,来到了娇嫩如花的红唇,顾侯爷不由自主地重重吻了上去。 秦鸢便软在了他的臂弯之中。 红叶和顾十六早已避得远远。 顾十六不敢出声。 红叶捂着眼睛也不敢看,只轻声问:“六爷还等着呢,你要不要问问。” 顾十六:“……” 他们侯爷耳聪目明,只怕早已听到了。 下弦月慢慢地飘入了云层。 周围暗了下来。 几点星光微弱地闪烁。 顾侯爷总算记得还有事要议,将唇色红润,眼神迷蒙的秦鸢揽入怀中,不满地道:“老六最好有要事。” 等到他们抵达前厅时,秦鸢已恢复了端庄的仪态,顾六爷迎了上来,笑道:“哥哥嫂子终于来了,我们正在论诗呢。” 顾靖晖:“……” 顾六爷也顾不得看三哥的脸色,只顾对秦鸢道:“三嫂,松山先生大才,方才论诗,说得人心里痒痒,听闻三嫂诗才敏捷,不如今夜趁着大家都在,我等一同赏萤题诗如何?” 秦鸢看了眼脸有些黑的顾侯爷,笑着推辞:“我若是评论几句尚可,若是作诗,便如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了。” 顾六爷便朝着秦祭酒的方向看。 秦思远道:“妹妹何必自谦若此,都是自家人在此。” 秦祭酒笑道:“我听闻你弟弟说,思远近来诗才 敏捷是得你指点,为父做不到的事被你轻易做到,真不该在自家人面前藏着掖着。难得今日松山先生在此,你若是错过了,以后这机会可就难有了。” 松山先生连忙道:“祭酒大人抬举在下了,真是不胜惶恐。” 顾靖晖见秦鸢有些心动,便道:“夫人也劳累了这几日,何妨一同松快松快,我也想看夫人作诗。” 秦鸢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斗胆献丑了,只是,我乃女眷,作诗时得取个号才好,即便传了出去,旁人也猜不到是我。” 秦祭酒道:“就是猜着也没甚要紧,多少女子的诗词还被人刻来卖,广为流传,有什么不好?” 秦鸢含笑不语。 秦思远道:“什么号?” 秦鸢想了想道:“我最喜欢梧桐苑里的荷花,取“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之句中的南塘为名,就叫南塘公子如何?” 秦祭酒忍不住笑:“还以为你要取什么芙蕖主人之类。” 秦鸢也笑:“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弄出来的,爹就别取笑我了。” 秦思远抚掌道:“这南塘公子之名,甚好,若是世人得闻妹妹大才,绝不会想到翩翩公子乃是位佳人。” 松山先生沉吟不语,若有所思。 顾靖晖掩下心中惊奇,道:“不错,很好,我看梧桐苑的那莲花池不如就叫南塘。” 金参将说过,能得女子之心得有潘、驴、邓、小、闲五样,他自诩前三样都有,而小、闲二字却要慢慢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秦祭酒的书单 所谓“小”字,不过就是百依百顺,伏低做小么。 他的小妻子,说话行事处处都在理上,就是千依百顺也没什么。 若真有实在不能答应的,也先答应了,以后再徐徐图之便是。 木头人、犟种顾靖晖不知不觉就悟到了如何侍奉上官的真谛。 人生有没有开悟,原来区别就在于有没有娶妻。 秦思远闻得此言,不由得对这位妹婿亲近了几分,笑着应和:“南塘二字甚佳,若此妹妹这南塘公子果然名副其实了。” 秦鸢笑道:“兄长也来取笑我。” 顾六爷艳羡不已,暗自想明日就翻遍诗书,为自个找个好名号,日后也用这个名号来作诗作画,风雅得很。 顾侯爷大笑道:“我突然有了个念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祭酒道:“贤婿有什么直说便是。” 祭酒大人如今越发对顾侯爷这个女婿满意地不得了。 顾靖晖清了清嗓子,道:“今日之事乃是雅事,听闻萤火虫又名诗虫,诸位诗才又是上佳,见了美景自然字字珠玑。既然上次游玉渊潭出了诗集,今日诸位所作的诗词也刻了出集不是甚好?” 顾六爷立即抚掌道:“好极,好极,论起来今日作诗之人可比上次要强了不少。” 秦祭酒立即道:“嗐,可不能这么说,上次的诗集里可收了尚书大人和学政大人的佳作在内。” 秦思远笑道:“六爷也是无心之失。” 秦祭酒正色道:“所谓隔墙有耳,做事做人都要周全谨慎,以后你做了官便知道了,一言不慎就会招惹来麻烦,咱们又不是松山先生这样的名士,名士做事可以随心所欲不逾矩,旁人也会赞他真性情真风流。” 松山先生大笑道:“祭酒大人教育子侄,还要带上我这个说书人。” 秦祭酒道:“兄台大才隐于瓦舍之中做说书人必有深意,小弟不敢妄猜,但兄台如此做事,岂是我等庸人所能及的?” 秦鸢笑着打圆场,“爹,人家一句话,偏招出来你这么一大堆话来,原本是作诗作词,到了你这里就成了作八股策文了。” 秦祭酒作势要打女儿。 众人哈哈大笑。 顾六爷叹道:“真是羡慕思远贤弟,有长辈谆谆教导,为人处世无微不至。” 顾侯爷心中暗忖,可见自个平日里对六弟还是太疏于管教了,一侧头,就见身边秦鸢用袖子掩了口窃笑。 顾侯 爷小声问:“你笑什么?” 秦鸢以目示意。 就听秦祭酒认真道:“贤侄,上次看了游玉渊潭的诗集后,我拟了个书单,又担心你嫌我迂腐多事,一直没拿出来,听思远说你十分上进,一心向学,得空就看书习画,今日就拿与你吧,你若是按此书单读完,学问会扎实起来的。” 顾侯爷眼角就不由得抽了抽:“……” 这么久了,他的《春秋》还没读多少呢。 不知厉害的顾六爷感激地接过书单,打开来看后,感激瞬间冻在了脸上。 那书单长得离谱不说,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用蝇头小楷写就的书名,看了便心生退意。 秦祭酒还道:“功夫全在诗外,贤侄若要做得好诗,还要多下些功夫读书才是。” 松山先生伸长脖子凑过来看,叹道:“你这般教人作诗,难怪你侄子做不好诗。” 他本就长得像鹤,这么一伸,就更像了。 秦祭酒反问:“自古都是这么传授的,在下也是这么被夫子大儒教导过来的,松山先生可有什么高见?” 松山先生不客气道:“高见却是没有,我听闻三国时郑玄家中的婢女都风雅能诗,尤擅《毛诗》应答,婢女可能读如此多的书?令千金能点播令侄儿,你却百般不能,可见光是读书是不成的。但六爷的确需要多读些书,不然旁人引经据典,你都不知出自哪里。” 此言一出,顾六爷和秦祭酒的脸红红白白。 秦鸢收了笑,接口道:“我父亲的才华原不在诗上,堂兄学问都足了,只缺一点巧思罢了,毕竟九层之台起于垒土,若是我小弟恒哥儿,却是指点不动的。” 松山先生道:“正是这个道理,咱们走吧,再聊下去,就该天明了。” 他本是个说书人,但此处却无人只将他当作个说书人。 话音未落,秦祭酒就应和道:“对,日后可是要出集的,总不能太差,折了贤婿颜面。” 松山先生与秦祭酒两人一路上论着学问就来到了侯府最大的池塘边,岸边种着垂柳,长长的柳条倒垂,梢头一轮残月在云层种浮动,池面上田田荷叶空出的水面上,倒影如画。 点点荧光飞舞,穿行于柳丝之间,树下秦鸢回眸凝望,似蒙上了一层轻纱,如梦如幻。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顾六爷喃喃赞叹,恨不能立即挥墨作一幅月下美人图来。 荷叶深处,一只扁舟划出。 秦 恒几人捉了半夜的萤火虫,已然累了。 康哥儿和福哥儿躺在船中一动不想动,只有顾宝珠还意犹未尽,她摇动荷叶,搅出来更多的萤火虫,大笑道:“你们作诗,我来助一臂之力。” 秦恒蹲在船边,也放开了手边的大囊袋,密密匝匝的萤火虫蜂拥倾泻飞出,娴美的画面陡然变得喧闹。 秦思远惊讶看向船上的几人,笑道:“我倒是有首诗了。” 顾六爷忙问:“不限韵,不限题么?” 松山先生摇头:“不用,若是限了这个,好诗就没了。” 秦鸢望向树下悠闲的顾侯爷,展眉道:“我也有了。” 早有人安排下笔墨纸砚,众人提了笔写于纸上。 一会儿,便写了一沓纸。 偏松山先生搞怪,道:“不如我们寻个人来起个头,不论是五言还是七言,每人抢句联诗,看能作出个什么诗来。” 顾宝珠想看秦思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已跳上了岸,跟着秦恒和秦思远套近乎,听了这话,立即捅了捅秦恒道:“你不去起个头?人家都作诗了,独你没有。” 秦祭酒想着自个小儿子虽然诗才也不怎么好,但和顾六爷相比似乎还好些,就道:“说得对,你顽了半天了,让为父看看你最近功课有没有进益。”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一夜捉萤忙 秦恒幽怨地看了眼顾宝珠,结结巴巴地道:“一夜、一夜捉萤忙。”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秦祭酒吹胡子瞪眼,道:“你这是什么诗?人家古人囊萤夜读,你倒好,一夜捉萤忙,忙着做什么?” 秦恒硬着头皮道:“下一句就老爹您来对吧,让我忙什么就忙什么。” 秦祭酒气的要命,就想揍秦恒。 “忙着打你个小畜生。” 早有防备的秦恒慌忙扑向树下闲闲站着的顾侯爷,大叫:“姐夫救命。” 顾靖晖正站在树下远远望着秦鸢发呆,没成想小舅子已然扑近,不远处老丈人撵了上来,口里还喊着:“不成器的小畜生。” 顾侯爷一急之下拽着秦恒的腰带往上一丢,秦恒一声“哎呀呀”怪叫,人已被丢在了树梢上。 怪叫完了,秦恒又发出得意的大笑。 松山先生笑道:“怪不得说书的时候,要这般叫,才让客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秦思远跺足急唤:“小弟,你小心些,别掉下来摔着了。” “怎么会?你当我三哥是摆设?” 顾宝珠翻了个白眼。 秦思远慌忙摆手解释,“怎么会。” 顾宝珠哼道:“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然不知道我三哥的厉害,他射箭能百步穿杨,力能举鼎,秦恒被他丢在树上,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哦,”秦思远眼睛盯着树梢,应付道:“我只是担心他而已。” 秦鸢强忍着笑,背着手看热闹。 顾侯爷武艺高强,自然不会出事,秦恒这个二傻子被丢在树梢的好戏,可轻易看不见。 秦祭酒吃了一惊,跑到树下,也不喊打喊杀的了,只追着顾靖晖问:“贤婿,这小子要不要紧?会不会从树上跌下来?” 顾靖晖笑道:“不会,这树又不高,他自个儿慢慢的就跌下来了,这里有我看着呢,岳父大人还是去作诗吧,您在这里,恒哥儿也不敢下来。” 秦祭酒觉得也是,叹了口气,道:“这个顽劣之徒,让他在上面喝风去吧,女婿也不要管他,让他长长教训才好。” 顾靖晖嗯嗯嗯地将秦祭酒送走了。 老丈人的话只能听听,小舅子若是有个什么,只怕他也要成为老丈人口中的小畜生了。 秦恒在树上呆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溜。 溜到地面时,诗也做完了,人也安全了。 外面传来了更 鼓声,已然是三更时分,众人都说散了散了。 独松山先生还舍不得,说作诗作的正在兴头上,停不下来,还道:“若是能有人弹琴,顾侯爷舞剑,在下还能再做二百首。” 秦鸢没应声,微微皱眉。 见秦鸢没想要继续的意思,顾侯爷就道:“松山先生要在府中久住,看这个又有何难。” 秦恒道:“说起来,我还未曾见过姐夫舞剑呢。” 顾宝珠打了个哈欠,道:“你们今夜住在客房,明早起来见我三哥练武不就成了,剑刀枪棍什么没有。” 众人都约着明早起来看顾侯爷练武。 顾侯爷:“……” 这些人就会打搅他的好事。 秦鸢梳洗完毕,已经困倦的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任由顾侯爷将她抱到床上,搂入怀中。 顾侯爷还问她:“我提议刻印诗集,你觉得好不好?” 好在晚间天气已慢慢转凉,秦鸢也不觉得热的难耐,在他怀中含混答道:“好,就你不说我也想提的,以后就让松山先生、我爹、南塘公子给咱们挣钱……” 秦鸢话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这几日准备筵宴,又迎来送往,真是人困马乏,沾着枕头就能睡过去。 顾侯爷点着她的鼻子又爱又恨,“小没良心的,只爱钱。” 到了第二日清晨,顾侯爷早早起身晨练,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他练武。 顾侯爷练完十八般武艺后,边拭汗边嘟囔:“文人……书生……学问再高也都是些言而无信的家伙。” 等回到屋内,见小妻子还未醒,顾侯爷梳洗过后,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什么都不想干,只好又上了床,搂住小妻子睡了个回笼觉。 秦鸢起身时,吃惊地看见顾侯爷还在床上睡觉。 “夫君今日怎么还在睡?” 顾靖晖迷蒙睁开双眼,道:“我都练过武回来了,还有些乏,索性眯一会。” 秦鸢催他,“咱们请父亲他们用过早膳,就送他们走了。” 顾靖晖问:“怎么不再多留些时日?” 秦鸢道:“就隔了几条街,夫君若是想见了,骑马就到,莫非夫君还要留着我爹问你功课?” “那怎么行,这两日我得闲,得赶紧多听听松山先生讲书。” 顾靖晖立即想起来昨晚上秦祭酒那长长的书单,瞌睡都没了。 两人起来,又去前厅等着秦家人一起用膳,刚坐定 ,就见顾六爷黑着两个眼圈走了进来。 秦鸢吃了一惊,问:“六弟莫非昨夜一夜未睡?” 顾六爷蔫蔫地道:“是啊。” “你做什么了?黑眼圈都掉到颧骨了!”顾侯爷决定满足一下顾六爷的愿望,给予长辈的关怀,语气尽量放缓:“平日里这么着也就算了,如今家里有客人你也这么疲赖,像什么样子,而且你自小身子弱,要多注意着,再好的身子骨也经不起你这么消耗。” 顾六爷被吓得不轻,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半晌方道:“昨晚上想诗来着,又看大家做的诗都做得甚好,又想怎么配图,想得睡不着了就起来又画了一会儿,就画到天亮了。” 秦鸢道:“六弟如此耗着精气神,小东若是知道了,岂不是要难过,学问都是无止境之事,非一日之功。” 顾六爷点头道:“三嫂说得是,下不为例。” 顾侯爷心中暗道,怎么不说我说的是,只听他三嫂的。 真是奇了。 正嘀咕着,秦家人都进来了,松山先生也不请自来,几个人评了一番昨日的诗,公推松山先生的诗最瑰丽,秦鸢的诗灵动婉约又大气,秦思远的诗雄浑,秦祭酒的诗厚重,顾六爷的诗依旧是垫底,胜在浅显易懂。 说到刻印诗集等事,松山先生就问:“上本诗集售卖得如何?我们这些诗能不能卖出去?要不要再打磨打磨?再则若是这两日再有好诗,也直接录入如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设擂台 众人自然没有不从的。 秦祭酒道:“既然要印售,自然要取最佳,我等若是得了佳句,在刻印之前都可改之。” 秦思远表示赞成。 秦恒无可无不可,只支着个脑袋听。 顾六爷喜道:“正该如此,我昨夜想了一宿,又想了首更好的。” 秦鸢道:“大家不如先用早膳,等沈长乐来了,再详细问他便是,之前恍惚听他说起过,诗集卖的不错,连卖带送,没赔没赚,因有两位大人的诗作在内,沈长乐正计划销往外省呢。” 秦思远激动得双颊微红。 卖得越广,他的才名便传得越广。 顾六爷更是喜不自胜,但他也自知只是被捎带的,硬生生将喜悦压在了心底。 众人愉快地用过了早膳,坐了一会儿,就听顾十六在外面道:“侯爷,夫人,沈长乐到了。” 顾靖晖道:“让他进来说话。” 沈长乐蹑手蹑脚地进来,施礼请安后,便垂手站在一边,等着主子发问。 秦鸢问:“诗集如今销得如何?” 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沈长乐心里打起了小九九,道:“诗集销的不错,先前印制的五百本已全部销出,第二批又加印了一千五百本,全都充了本钱,如今账面上是空的。” 松山先生道:“不错。” 如果游玉渊潭的诗集能卖得不错,这本应当更好才是。 顾六爷喜道:“竟然印制了这么多,沈长乐你是不是很看好?” 沈长乐面上满是笑意,立即接话道:“六爷,那是自然,起初侯爷说印制五百本,书海阁主人还把十六兄弟好一顿嘲弄,小的接手时也是战战兢兢,毕竟是头一回,生怕把差事砸在手里。亏得诗好,没赔本,外地来的学子听闻有学政大人和尚书大人的诗收录在内,说要带回去给家乡的同窗同乡们读。小的就赶紧又加印了,还收了不少定金。” 顾六爷更高兴了,“还收了定金?” “那是自然,”沈长乐肃容道:“做买卖就是要小心谨慎。” 顾六爷喜道:“好好好,好你个沈长乐,你做事我最放心了,三嫂麾下没弱兵,你一出手这事准能成,我们打算再印本诗集,你看如何?” 沈长乐眼角旁光将众人面上神情都扫了一圈,憨笑道:“小的是夫人的陪房,原先也是祭酒府的下人,呆的久了自然要比旁的奴才知道的多些。要说这里面十六兄弟可帮了不少忙,小的私心里有个想头,要 是能做得让那书海阁主人倒着来求咱们,才叫做得好呢。” 顿时外面站着的顾十六,里面坐着的顾侯爷、秦祭酒面上都有了光彩。 一向风流小意的顾六爷听了后,重重将手中的折扇往桌面上一敲,豪气万千道:“你说的是,人争一口气,咱们就是要做好,大做特做,让那书海阁主人好好瞧瞧,非让他来倒着求我们才好。” 松山先生忙问缘故,沈长乐便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遍,说得在座众人都为顾六爷和顾十六愤愤不平。 沈长乐最后叹道:“小的如今经营着夫人名下的这小铺子,就想着若是能多印些好书,把名声传播出去,请来更多的才子们作诗做策文才好,也让那书海阁的主人后悔狗眼看人低。” 顾六爷忙道:“说到这个,你以为我们找你来是做什么?正是要找你来印新诗集,比上次的还好些,作诗的人有祭酒大人,秦举人,还有才高八斗的松山先生,另有一个奇人名叫作南塘公子,也是诗才上佳。” 沈长乐听了喜道:“那甚好,小的只管安排便是。” 松山先生皱眉道:“我突然想到一点,萤虫乃是诗虫,有荒、寂、湿、凉、美之独特意境,古往今来有不少人作诗来咏它,多有佳作在前,我们做得虽好,但也不能算是独绝,总得想个法子勾人来买才好。” 秦祭酒点头:“松山先生顾虑得极是。” 秦思远琢磨片刻,道:“若是将古往今来咏萤的诗集编撰成册,我们所作的另编成册,说是新编如何?” 秦祭酒道:“若是分成两册,一册厚一册薄,有了佳作在前,谁又愿意来买我等作的?且自古文人相轻,又重古轻今,容易落人嗤笑。若是合成一册,又会被人说自抬身价。” 众人无法。 秦鸢突然笑道:“我有一计。” 众人都道:“莫要卖关子,直说便是。” 秦鸢原本就与沈长乐提起过些影儿,如今听众人所说,灵光一闪,有了个办法。 “我本就有个念头,想要请来天下才子作诗作文,这样我这铺子刻的诗集文稿更容易名扬天下,届时区区书海阁届时何足挂齿。” 顾靖晖拍案赞道:“好极,正该如此。” 顾六爷也点头称是。 松山先生皱眉问:“具体该如何做?” 秦鸢笑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具体就从今儿这流萤诗做起。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想必收集古往今来的咏萤佳作,不是难事,国子监的博士等 人若是愿意相助,沈长乐可奉上笔资,越快越好。” 秦祭酒想了想道:“这倒不难,监内藏书不少,就是我的书房内也有许多。” 秦鸢又道:“再在国子监和铺子都设诗擂,将我等的诗作挂于其上,若是愿意来打擂台的,可以将姓名身份诗作留下,让众人评判,佳作便收入诗集之中。” 沈长乐圆润的脸上笑容满面,如同弥勒佛般,叫道:“主子真是妙计。这么一来,这诗集还未发售,名声就有了,那还不来者如云。” 他已然看到了遍地白花花的银子。 秦思远点头称赞,道:“的确甚好,这样叔叔也不用担心旁人说我们自抬身价,嗤笑我们了。这么多人比拼出来的佳作,算得上是集大成,再加上古人诗集一起刊印,学子们可两相对照,好主意,好主意。” 说着,就对着秦鸢施了一礼,道:“堂妹真乃我的师父。” 秦祭酒忙道:“你这是做什么,落在别人眼里,人家少不得要说你妹妹轻狂。” 秦思远道:“我拜的是南塘公子,这有什么不对,日后少不得南塘公子还要经常出去打擂台呢。” 第三百二十六章 放水 松山先生激动起身,迈着方步来回走动,越发像只得意洋洋的大鹤。 “南塘公子真是好计谋,如此一来,参与的人多了,作诗买诗的人也多了……只是这擂主却要选好。” 秦恒茫然不解,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大姐竟成了南塘公子了。 秦鸢笑道:“有松山先生大才在前,还有我等滥竽充数,这擂台还是能撑一阵的。” 众人都点头。 顾六爷却又是笑又是叹气。 秦思远问他:“你怎么了?” 顾六爷道:“三嫂真是聪慧过人,算得上是女中诸葛了,想来这部诗集定然大卖,士林之中也会广晓诸位才名,我这是为大家高兴。” 松山先生双眉便是一夹,嗤笑:“谁在乎这些虚名。” 顾六爷不出声了。 秦思远又问:“那你又叹什么气?” 顾六爷嗫嚅道:“我诗本来就作的就不好,这上了擂台不久没了?” 秦鸢早已想好了如何安排顾六爷,闻言笑道:“六弟此言差矣,少了谁都少不了你,你是擂台赛的发起人,还要为佳作配画,怎能不录入你的诗?” 顾六爷闻言展眉笑出了声。 松山先生恨其不争地白了他一眼,叹道:“你这一片痴心都用来追名逐利了,下点苦功夫好好学作诗不好么。” 秦鸢心中一动,对顾六爷使了个眼色。 顾六爷怔了片刻,回过意来,立即对松山先生施了一礼。 “那就请先生教我作诗好不好?不然我作的不好,一同刻印出来,岂不是玷污了先生的佳作。” “在下只一个说书人……” 松山先生话未说完,众人就道:“哪有这样的说书人,先生看在他作诗都要作痴的份上,就教教他罢。” 松山先生略一思忖,道:“只教他是绝不会教的,但若是南塘公子愿意一并切磋,我倒是愿意捎带上他。” 顾六爷眼巴巴地看三哥,又看三嫂。 顾靖晖没出声,意思是任由秦鸢自个拿主意。 秦鸢笑道:“能拜入松山先生门下求之不得,切磋二字万不敢当。” 秦祭酒也这般说。 松山先生立即道:“在下并不敢当你的师傅,你若这般说,六爷在下也绝不敢教他。” 顾六爷可怜巴巴地看三哥,又看三嫂。 顾侯爷一锤定音:“我们侯府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既然松山 先生这般说,就这般应了便是。” “好,在下最喜侯爷的爽快。” 松山先生抚掌大笑。 于是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秦家人喜气洋洋地出了侯府,秦恒看他爹心情甚好,便悄声问:“爹,大姐什么时候就成了南塘公子了?” 秦祭酒翻了脸,骂道:“口没遮拦的小畜生,昨儿叫你作诗你只管皮,看看人家顾六爷,原本和你一个水准,如今人家都扒上松山先生了,你这辈子都追不上人家。” 秦恒被劈头盖脸吐了一脸唾沫星子,苦着脸看向秦思远。 “堂兄,你看看我爹,这也太过分了。” 秦思远笑道:“叔叔是想督促你上进呢,你可别四处乱说去,你大姐是南塘公子这件事,可要保密,这是她用的名号罢了,只是让人知道了不好。” 秦恒委屈地应了下来,“姐姐姐夫对我这么好,我才不会乱说。” “那就好。” 秦祭酒对秦恒道:“你也大了,别白吃饭,也跟着做些事。你也听到了,你姐要弄古人的诗集,你跟着思远给他打个下手,翻书,磨墨,另外我还会寻两个博士帮忙,你跟人家后面也学点东西,脖子上长得那个不能光是出气,知道么?” 不知老父亲深意的秦恒:“嗯。” 回了秦府,崔氏问他们在侯府做了些什么,秦祭酒捡着能说的说了,至于今早商议的那些要紧事却都瞒着没说,也提前吩咐了两个孩子保密。 崔氏忍不住埋怨,“不知为何也不请林姑爷和婉儿,我这都多久没见他们了,本以为能在侯府见着,结果却没下帖子,就是婉儿说话做事有些失了分寸,她也该看在我的面上不计较才是。” 秦祭酒心里知道是为何,但又不能说给老妻听,只敷衍道:“都是人家顾家的族人和侯爷麾下的将领,他们去了也没话说,人家还要想法子来兜搭他们,不去也好,让你女婿安心读书吧,都快下场了。” 崔氏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觉得好像也说得过去。 “那你说说,你们这次作了诗,若是再出什么诗集,岂不是丢下了林姑爷?” 秦祭酒没奈何道:“放心,鸢儿说了,这次谁写的好出谁的,子奇若是写得好,自然有他的份。” 崔氏不解:“他都没去怎么会有份?” 秦祭酒最终还是打算给二女婿放水:“天底下的萤火虫长得都一样,他非要去了侯府才能看么?这次韵脚题目都不限定,也不拘诗词歌 赋,只是咏萤,写的好就行,随便找个地方看看就成。” 崔氏马上就吩咐小丫鬟去林家报信,还再三嘱咐:“问问二姑奶奶最近如何,打听清楚了回来报我。” 秦祭酒权当不知。 等众人走了后,秦鸢问顾靖晖:“六弟妹之事究竟怎么个了结?昨日忙着,我也一直没问你。” 顾靖晖道:“六弟自个拿的主意,让他说罢。” 顾六爷一夜没睡,这会子又犯困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没什么,我只是说他们借侯府的钱放债的把柄在我手里,若是他们不想见徐氏好,那干脆他们也别好了。” 秦鸢皱眉,问:“就这?” 顾六爷道:“就这。” 秦鸢还想问,被身侧的顾侯爷拉了一把,便没再追问。 接着顾侯爷就吩咐顾六爷,“赶紧回去歇着,睡醒了就去找松山先生,你要拜人家为师,就要有个样子,束脩、拜师茶总是要有的。” 秦鸢笑道:“看样子松山先生是要在府里长住了。” 顾侯爷低头看着她,亲昵地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那个……”用折扇柄挠了挠头,顾六爷一脸无奈地打断两人,道:“松山先生说他只是教我作诗,并不打算收我为徒。” 顾侯爷一言难尽地瞧了眼六弟。 第三百二十七章 猜着 秦鸢安慰道:“松山先生是大儒,脾气和一般人不同,他能答应教六弟作诗,就是意外之喜了,没看我爹都羡慕的不行。” 顾六爷又高兴起来,道:“我也觉得是,松山先生看着就不像时下的人那般趋炎附势,他情愿说书都不愿意入朝做官,也对官员没有丝毫敬畏,能教我作诗,也是因着三嫂的缘故,我该知足。” 秦鸢就出主意:“六弟也可以拿画去让松山先生瞧瞧,讨教学问,又不是必要有师徒的名分。” 几句话说得顾六爷豁然开朗。 刹那间,又不困了。 顾靖晖懒得看他,便道:“行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顾六爷被轰走了,顾宝珠又来了。 一进来就问:“三嫂,您娘家人都走了么?” 顾靖晖有点恼,皱眉问:“怎么?昨儿玩的还不够?绣活练得如何了?乞巧大会就快开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出场。” 顾宝珠道:“我关心一下嫂子,三哥就像是吃了火药似得,我爹知道你这个当哥哥的这么欺负我吗?” 顾靖晖不说话了。 看顾侯爷吃瘪,秦鸢忍住笑,问:“多谢宝珠妹妹关心,怎么找到前院来了。” 顾宝珠道:“我去梧桐苑寻嫂嫂,丫鬟们说你们来前院了,我就来瞅瞅。” 秦鸢点头,道:“对,侯爷陪我和娘家人一起用了早膳,他们已经回去了,昨儿你带着恒哥儿他们玩,我瞧着还挺有趣的,难为你们几个捉了那么多的萤火虫。” “大家光顾比着玩,没留意就捉了那么多,做灯什么的也用不完,就想着给你们助助兴,”顾宝珠寒暄两句,眼珠子转了转,道:“那我回去作绣活了。” “去吧,”顾靖晖不耐烦地挥手。 顾宝珠悄悄撇嘴,也不多留,回去的路上对小丫鬟抱怨,“三哥现在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把三嫂看得紧的哟,好像我说句话三嫂就要跟我跑了。他若是早这个样子,我会以为他要纳那姓赵的做小妾?也不知道是谁洞房花烛夜都不守着新媳妇。” 小丫鬟赶忙道:“小姐小心些说话,总得避着些人,若是再惹侯爷生气,岂不麻烦。” “谁怕他,”顾宝珠嘴上说得硬气,但到底还是转了话题:“说起来,昨儿到底还是没让那对双胞胎出来。” 小丫鬟悄悄道:“小姐,奴婢听闻他们在公主入府探视的时候,要闯出来见公主,好亏被夫人让人堵在二门拦住了,他们还把守门的一 个小厮打了,养了个把月的病。侯爷知道那小厮家里的男丁都在战场上死光了,家里只剩了个瞎眼老娘,就把他瞎眼老娘也接进府里治病,咱们这些人知道了那个不骂那对双胞胎,念着侯爷的好呢。” 顾宝珠惊诧道:“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么,这些日子咱们被关在院子里,好多事情都不知道,这还是昨儿晚上瓶儿打水的时候听灶房上烧火的婆子说的。” 顾宝珠皱眉道:“他们闯出去做什么?公主也是他们能见的?” 小丫鬟道:“可不是么,就是康少爷和福少爷在家里,没人吩咐,也绝不会跑出来见客的,更不用说闯出来见公主了。” 顾宝珠顿了顿,道:“你还别说,咱们在院子里,程哥儿那会儿瞧不见,玉姐儿倒是经常来跟着学针线,这些话她可一句没提,总是一幅可怜相,好像都是旁人亏待她。” 小丫鬟撇嘴。 “赵娘子还不是瞧着娇滴滴的,干得那事咱们这些粗笨人可干不出,紫荷也不知怎么得罪她了,辛苦服侍一场,也没落个好,若不是发现得快,还不知道咱们府里现在什么光景,也怨不得府里人人都讨厌他们,要不是住在上房,老夫人侯爷护着,那能过得这么舒坦。” 顾宝珠英挺的双眉紧拧。 “嗐,我到还没个小孩子有城府,前几天她还在我面前凄凄惨惨地哭呢,说府里的下人婆子都不给他们好脸色,狗眼看人低,若不是担心三哥罚我,我都要为她出头了。” 小丫鬟就抿嘴笑。 顾宝珠越想越气,踢着小石子儿回了院子,就见紫荷站在门廊前和婆子说话。 见她进来,紫荷连忙行礼请安。 “七小姐回来了,奴婢跟着玉小姐在这里学针线。” 顾宝珠点点头,道:“你们先学着吧,我昨晚玩累了,歇歇去。” 抬脚就往里面走,玉姐儿隔着窗户听见了,脆生生地道:“姑姑回来了,我刚才缝好了个囊袋,正好给姑姑装萤火虫。” 顾宝珠敷衍地“嗯”了一声,就直直走入内室,吩咐没她应允,谁也不许进来。 玉姐儿觉得没趣,学了会儿就回去了,临行过来道别,被丫鬟们拦在外面,只说七小姐在歇着,让她自个玩吧。 玉姐儿越发不乐,带着紫荷回到了上房,见了程哥儿,就道:“宝珠姑姑不知道为什么,对我今日冷冰冰的。” 程哥儿听完她的抱怨,道:“以后咱们搬到外面去,这府里就不是咱 们的家了,虽然老夫人说以后还是跟以前一样来往,但肯定和以前不一样的。” 玉姐儿嘴巴一扁就要哭。 程哥儿说:“奶娘说得对,没娘的孩子比草贱,你看义父以前对我们多好,娶了夫人之后对我们就越发冷淡了,现在连一个府里都住不得,咱们在这里哭天抹泪的,也没有人会心疼,说不得还有人要训我们不知好歹,哭了惹老夫人心烦呢。” 没一会儿,小红走了进来,见玉姐儿眼眶泛红,就问:“玉姐儿你怎么了?” 玉姐儿道:“我想着要跟养父母一家子过,有点害怕。” 小红就道:“听说是侯爷专门挑的好人家,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你这会子哭了,落在老夫人和别人的眼睛里,还以为你嫌弃呢,快别哭了。” 程哥儿就对着玉姐儿使眼色,一幅看吧,都被我说中了的样子。 玉姐儿噘起嘴,眼神不善地看向小红。 程哥儿玩味地问:“小红姐姐,你是真心愿意跟着我们去养父母家里住吗?” 第三百二十八章 定日子 小红晃着头顶上两个小啾啾,从荷包里取了两块糖,递给程哥儿和玉姐儿。 看他们接了,才道:“吃点糖就不那么难过了。以前奴婢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到糖,来了上房,老夫人牙齿不太好,糖都给我们这些小丫鬟了,不开心想家了,就拿两块甜甜嘴。” “奴婢以前只想着去梧桐苑,空缺多,可以涨月钱,能多给家里送些钱去。没想到你们来了……如今你们要去成老爷家里住,老夫人和侯爷怎能放心,就是程少爷当初不提,老夫人也会要让奴婢和紫荷姐姐跟着去照料。” 程哥儿哼了一声,将糖块塞入嘴里。 玉姐儿也跟着放入嘴中。 小红笑眯眯地从荷包里也掏了一块放到嘴里吮,口齿含糊地道:“吃了糖就不要哭了,谁都喜欢笑眯眯的人。奴婢刚来的时候想家想得哭,容嬷嬷就说,若是整天哭,老夫人还以为我不喜欢在跟前伺候呢,要让奴婢回家去。程少爷,玉姐儿,反正咱们都得去,高高兴兴去成老爷家里住,不好么?” 程哥儿还没出声,外面帘子响,不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容嬷嬷匆匆进来,笑道:“小红,你们原来在这里,快跟着程少爷和玉小姐出来见客。” 程哥儿惊问:“容嬷嬷,要见什么客人?” 容嬷嬷笑道:“成老爷一家来了,夫人命人将那边的院子都粉刷修缮好了,这两日选了吉时就能搬,他们在和老夫人商议摆认亲宴的日子,你们可不得去见见?” 程哥儿和玉姐儿只得跟着去见人。 戴氏是头一回见两个孩子,原本听顾靖成说得甚好,等到见了时,心里又觉得高兴过早了。 这两人瞧着就不好相与,也难怪在侯府里安生不得。 戴氏心里嘀咕,但面上依旧和蔼亲热。 顾靖成笑嘻嘻地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头,拉着说了几句亲热话,顾老夫人在上首坐着,瞧见了也笑得开心。 程哥儿将小红的话听到了心里去,全力应付着面前这对夫妇,略坐了坐便被带了出去。 顾老夫人和戴氏两人将认亲宴的日子定了下来,顾靖成道:“婶子,我去寻侯爷说会话。” 顾老夫人道:“你去吧,我和你媳妇好好聊着,看完了老三,你自个走,我会派人把她送回去。” 戴氏笑着道:“老夫人这是有多少事要叮嘱我呢,我都慌了。” 顾靖成笑着应了,站起身,又说了几句话,这才退了出去。 顾 老夫人让戴氏坐到跟前来,又拉着她的手道:“他们男人心粗,一天都在外面应酬、处理公务,哪里懂得内宅的事,我瞅着你们是认真要将这两个孩子养,为自己后半辈子打算的,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才好。” 戴氏就木着脸问:“婶娘要说的是不是和侯夫人说得一样?若是有什么安排不如直说了才好,我经得住。” 顾老夫人就问:“鸢儿说了什么?” 戴氏细细说了一遍,顾老夫人笑道:“这孩子心细,处处都想得明白,我寻思着他们的娘迟早都要出来生事,你是经过事的人,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 戴氏点头,“当年您侄儿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就算没见过,也听了不少事的,要是男人在外面打仗,我们女人倒像个软脚蟹似的怎么能把家撑起来,不怕婶娘笑话,我素来要强,这辈子也就吃亏在没有孩子上了。” 顾老夫人道:“那就好,老三还是心软了些,这件事只怕还要应在你们身上。这两个孩子性子以前养的娇了,老三受了他们父亲的恩,一直当自个孩子养着,谁晓得竟然让他们的娘生了别的心思,最后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若是赵氏不来生事倒也好了,大家都高兴,但我想着这女人的狠辣劲,只怕不会善罢甘休,早点揪出来那个女人,大家都早点舒坦。侯府绝不会亏待你们夫妻。” 戴氏笑道:“婶娘说哪里的话,我们能搬到侯府旁边住着,已经承了情了。没有孩子,我们挤在九房日子过的也不平顺,不瞒婶娘,一想到能搬过来,自个住着敞亮院子管自家的事,我就轻松许多,不用看着妯娌们显摆儿女心里难受,处处都觉得低人一头。” 顾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叹息一声,“那我就放心了,你凡事小心些,莫要让他们瞧出来了,这两孩子心定下来之前,要委屈你们了。” 戴氏道:“谁知这是不是我们之间的缘法呢?听老人们常说,孩子带孩子。他们一对龙凤胎,这兆头多好,说不定能给我招个孩子来,有个一男半女,我们老爷也有后了。” 顾老夫人笑着说:“要是那样就好了,你们还年轻,不用着急,只要命里有子,五十岁了也能生孩子的。” 说着又说了些妇人求子得子的故事来宽戴氏的心。 戴氏听得心情舒畅。 回到家后,发现顾靖成早已回来了,正亲自吩咐下人们收拾家伙什。 旁边还站着几个伯叔和妯娌,七嘴八舌地问侯府那边的院子如何。 戴氏才想起 ,自个只顾着和顾老夫人聊天说话,竟没想起来去新房看看。 顾靖成喜笑颜开,道:“好得很,你们也知道婶娘是个大方的,夫人又仔细周到,房子全部粉刷好了,院子里新挖了池子,等着我们自己去看养什么,木桥亭子这些全都是现成的,就连屋子里的窗纱都糊好了。” 听得旁人眼热得不行。 戴氏暗戳戳得意,笑道:“等搬了家再请大家过去坐坐,认个门,以后你们去看老夫人时顺便也来我们房里坐坐。” 听得几个平日里喜欢话里有话挤兑她的妯娌们脸都酸了。 等人都走了,戴氏便将老夫人的话给顾靖成说了一遍。 顾靖成笑道:“侯爷也跟我交了底了,跟着孩子来的人里面有个婆子只怕是个假货,侯爷吩咐说准备吊大鱼呢。我本来还想瞒着你,怕你藏不住事。” 第三百二十九章 伶俐人 戴氏用手指着他,嗔道:“老夫人怕侯爷狠不下心,你怕我藏不住事,一个怕一个的,你不告诉我,若是那天被人使了坏,我又不知,岂不是坏了?这么多年,我何曾坏过你的事来?” 顾靖成素来和妻子无话不说,忙笑道:“我这不是告诉你了么,再则,侯爷安排了人暗中盯着那假货呢,既然要钓鱼,自然要把鱼饵盯仔细了。” 戴氏自去收拾了一会儿衣衫杂物,又问:“老爷,你有没有生侯爷的气?” 坐在床边春凳上陪着她收拾的顾靖成就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道:“那有什么好生气的,咱们能有两个孩子,还和侯府有干系,孩子将来的前程都不用担心了,这不是好事么?” 戴氏丢下手里的小衣,瞪着眼睛,道:“你明知道我想问什么。” “若是那两个孩子不争气,那也是侯爷亏了我的,总不能让咱们搬出那个院子去,咱们以前也没养过孩子,若是养得开心,再去寻人过继或者收养便是。一回生二回熟,难过什么呢?只是我瞧着程哥儿那个身板长相就喜欢……” 戴氏扭过脸继续整理衣衫,垂头道:“老夫人也担心我心里不舒坦,我也说了,只要咱们能搬出去,不在这里看人眉眼高低,自觉没孩子不如人,就高兴得不得了。再说老人们常说养孩子带孩子,说不得我们养了那对龙凤胎,能帮我们招来孩子呢。” 顾靖成闻言,心里更舒坦了,道:“你早说你是这般想的就好,我也不用担心你难过。” 顿了顿,又问:“你说能招来自个的孩子可是真的?” “那能有假?以前我不敢往老夫人眼跟前去,没想到老夫人为人最是体贴慈爱,给我说了许多生孩子的事,老夫人说了,我们这是缘分未到,到了说不得就有了,还说他们府上如今常用的那个郎中医术高超,让得空了给我瞧瞧呢。” 看妻子欢欣的样子,顾靖成也忍不住向往地轻声道:“咱们搬去了那边,房子多,院子大,自个就能做主,还有一对龙凤胎在膝下,你也不肝郁了,说不得孩子就有了。住在侯府旁边,也能沾点侯府的福气。” 好日子好似已经在向这对夫妻招手了。 秦鸢处理完了管事妈妈和管事们回的事,也没有回正房,只坐在院子里沉思。 翠茗问:“小姐在想什么呢?” 秦鸢道:“我在想,以前都是从权,如今也该换个地方理事了,都挤到我这院子里回事,出出入入的,也不太象话。” 翠茗点头,“ 的确如此,之前只有几个管事妈妈,犯不着兴师动众的让人说闲话,后来因着天花,也不好挪动就这么混着下来了,现今侯爷将府里的事情都教到小姐手上,也该换个体面点的地方。以前六夫人只管着内院,还在松涛阁理事呢,小姐怎么也得换个大点的、离二门近的地方理事,也方便那些管事们走动。” 秦鸢点头。 一旁红棉道:“夫人,还有些事您忙忘了。” “哦?”秦鸢扬眉,兴致盎然地问:“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红棉道:“孙账房和张管家的缺空出来了,好多人都盯着,来咱们梧桐苑走动的人都勤了好多,几个管事们都争着表现。” 秦鸢赞许地看了眼红棉:“不错,这是件大事,我倒是没忘,只是一时不知道用谁来顶缺。” 这两个位置空出来的突然。 她带来的陪房们还没有站稳脚跟,府里也没有什么心腹,和府里的管事们也在相互熟悉。 红棉道:“容嬷嬷年纪大了,这府里的人她都清楚,说不得能推几个人用。” 秦鸢本以为红棉要举荐几个人出来,没想到却是这般回答,笑道:“你说的很是,最近有没有跟着红叶看账本子?” 红棉点头,“红叶姐姐忙,得空了都在教我们,奴婢零零星星学了点。” 秦鸢问:“你觉得我这理事的地方挪到哪里去比较好?” 红棉机灵地道:“那自然是二门附近靠着甬道的一排房子较好,地方大,又离二门近,许久没人用了,夫人让蔡妈妈带人拾掇出来,通了地龙,就能理事了,四季都用得。” 秦鸢有点想不起,红棉就道:“夫人,要不奴婢指路,您过去瞧瞧?” 翠茗道:“去瞧瞧才好,若是可以,那个位置倒是不错,又方便,也没有什么人从那里过。” 秦鸢起身,“那就走吧。” 红棉殷勤领路,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二门处。 秦鸢想了想,道:“都到了二门了,找个人问问侯爷午膳要不要一同去上房用,要加什么菜。” 翠茗吩咐了二门的婆子,让他们找个小厮过去问了回话。 几个人去了红棉说的位置看了看,果然不错,二门虽然有人经常走动,但很少走到这边来。 一整排房子,秦鸢理事说话的,丫鬟婆子待的,管事妈妈们和管事们等着回事时歇脚的地儿都有了。 “不错,就是许久没用,要收拾一下。” 秦 鸢很满意。 红棉笑道:“那奴婢这就去找蔡妈妈,让她过来看看,尽快弄出来,成老爷的院子已经隔出来也修缮好了,人手也足,这边也就两三天就好了。” “去吧,这事就交给你了。” 红棉笑道:“夫人只管放心,包管您满意。” 秦鸢就笑:“我倒要瞧瞧你这么个伶俐人弄出来的屋子什么样。” 红棉急匆匆地就去寻蔡妈妈商议,秦鸢对翠茗道:“我瞧着红棉真是个厉害角色,红叶这眼光真不错。” 翠茗就笑,“红叶还在说呢,好亏小姐最器重的是她,不然还真有点忍不了红棉,牙尖嘴利的,眼神又好使,指甲盖大点的机会都能抢了去。” 秦鸢也笑。 小厮过来回话,“侯爷那边来了客人,是齐王殿下,小的就没进去。” “齐王?” 秦鸢过了一会儿道:“你找侯爷身边的人留个话,就说午膳我要去上房用,侯爷就不用去梧桐苑了。” 小厮应了。 回梧桐苑的路上,秦鸢一直皱着眉,昨日太子不告自来,今日齐王也来,怎么瞧怎么怪异。 第三百三十章 有恃无恐 翠茗觉了出来,不敢出声打扰,只默默跟在身后伺候。 回到梧桐苑,就见红叶在廊下和小丫鬟们斗嘴说话,看到了她们就站起身道:“小姐,你猜猜我听说了什么消息?” 秦鸢有些好笑,“你一大早就不见了,就是忙着打听消息去了?” 红叶道:“可不是么,昨日办宴席,府里来这么多人,消息还不多么?” 秦鸢心中一动,道:“那你都听了些什么?” 红叶一脸神秘:“进屋里说。” 秦鸢进了屋子,等小丫鬟到了茶,这才让别人都退下,只留了翠茗在身边,问:“说罢,你都听了些什么?” “我打听的就多了,只能慢慢说了。” 秦鸢看了看角落里的沙漏,道:“你慢慢说罢,我今儿不怎么想管事,想歇歇。” 红叶立即道:“歇歇好,小姐从入府之后就没怎么闲过。” 翠茗道:“你快说罢,别废话了。” 红叶道:“昨日那位常家的小姐上个月才来的京城,九公主并不怎么瞧得上她,也不知图什么就带到侯府来了。常小姐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九公主身边的宫女没一个瞧得上她的。” 秦鸢道:“常小姐是被九公主丢进侯府的石子罢了,至于图什么,也只有后面再看看,但那位常小姐图什么,我确是有点明白的,如果不出意料,这两日常小姐就会入府要拜会老夫人了。” 常清菱毫不掩饰对顾靖晖的那点儿念想。 只是秦鸢不明白,常清菱已故的姐姐和顾侯爷有婚约,常家也是武将,两家应当关系密切才是,怎会如此生疏,甚至顾老夫人对常清菱还有些不露声色的提防。 红叶张大了嘴,“哦”了一声。 秦鸢又道:“九公主目无下尘,能入她眼的人只怕不多,常小姐要仰仗她,只怕还要巴结她身边的宫女呢,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九公主本就不怎么和善,身边的宫女也会更难缠。” 红叶点头,想了想又道:“小姐知道六夫人那事是怎么了结的么?” 秦鸢来了兴趣:“你说说。” 红叶道:“婆子说,赵嬷嬷昨日在六爷面前又是哭又是磕头,闹了好大一场,把六夫人这些年操家的不易都说了个遍,还闹着要请两位小少爷过来给六爷磕头。” 翠茗道:“这是闹那样?” 红叶道:“六爷咬着牙让赵嬷嬷将六夫人究竟投了多少银子,进价多少,府里的管事妈妈们 跟了多少份子列了单子给他,还说要是赵嬷嬷再说谎骗人,就让她跟着徐夫人回徐家去,徐家的奴婢他也不敢留了,怕日后带坏了孩子,六夫人的事情他也不管了,是死是活都是徐家人害得,若不是韩管家和顾十六在里面拦着,徐大人才没有打六爷。” 秦鸢听了又好气又好笑。 “赵嬷嬷也是个糊涂人,都这个时候了,主子们都知道她们主仆的那点事,就是看在小主子的面子上才没撕破脸,偏偏徐家也不要那点脸,她还在里面瞒着,瞒着就罢了,还不甘心打落牙齿肚里吞,非要闹出来。闹得所有人都心烦。” 红叶道:“可不是么,徐大人骂六爷没有心,说六夫人从没对不起六爷,生了那么多孩子,还管着内宅,又给他娶了那么多小老婆。说六夫人就算是得了钱,也都用来给六爷养小老婆和小老婆生的崽了。” 翠茗皱眉道:“都开始混说了。” 秦鸢摇头。 怪不得顾侯爷拦在里面不让问。 红叶又道:“顾六爷说徐家人不管六夫人的死活,他也不想管了,闹着要去报官,说徐家人心思太毒了,不想还钱不说,还想把六夫人气死在顾家,死无对证,他也担不起,干脆报官再说,大不了就和侯爷分了家,单独住出来,也不会牵连侯府。” “最后呢?”秦鸢问。 “最后徐夫人说让赵嬷嬷列个单子出来,他们这边也对一对,也不能赵嬷嬷说什么是什么,等六夫人醒了再说还钱还是还胡椒的事。” “这就是要拖了,看样子徐家还是不愿意吐出来。” 红叶不解,“徐家也从六夫人这里得了不少钱了,这些年放印子钱也得了不老少,为什么就把着这笔钱不放?难道不怕以后和侯府连姻亲都做不成?” 秦鸢道:“放印子钱、放重利债也有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中间抽头要得多,还要养着一群人催债,若是放债的时候没掌好眼让人跑了,或者就是没钱,本都追不回来。他们又不能让别人白捡了便宜,总要打杀几通立威给人看,这种事本就是官府严令禁止,少不得又要花钱收买那些衙役之流,要是闹出人命官司来了,就更要花钱去了事。” 说到这里,秦鸢心中一动,手指不由得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翠茗道:“六夫人醒了就算有心力管这事,说不得也要和稀泥,徐小姐不见了,徐家人总是怪着六夫人的,六夫人身子不好了,想得难免多些。” 秦鸢点头。 顾六夫人应当也知道自个 的身子没几年了,难免担心将娘家人得罪透了,就彻底没了靠山。 徐家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才如此有恃无恐。 “六夫人没法再管家,徐家也没什么油水可沾了。外甥外甥女长大,又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总是拿到手里的牢靠些。” 秦鸢没说的是,徐家干的事,侯府都知道了,徐家也知道侯府都知道了。 六夫人没了,徐家和侯府的姻亲也就等于没了,外甥外甥女还小,长大后还念不念着舅家都不知道,就算惦记着,那时只怕侯府都分了家,顾六爷是个庶子,武不成文不就的,将来估计对徐家也没什么助益。 可见徐家和顾六爷真是互相看不上啊。 红叶忍不住叹口气。 “小门小户的就没有这么多算计。” 翠茗笑道:“可别这么说,不过是算计的东西不值钱罢了,不像这么动不动就上万两银子的。” 秦鸢沉默了一会儿,问:“还有什么?” 红叶道:“徐家的婆子们和府里的婆子们聊天,说徐家人在商议着送个女孩儿入晋王府做侍妾呢。” 第三百三十一章 推官问话 “原来如此,”秦鸢恍然大悟。 红叶问:“难道扒上了晋王这条大腿,就能得罪咱们了?” 秦鸢道:“徐家还觉得侯府先得罪了他们呢,珍姐儿这事真扯不明白,再说两家再怎么闹,还有孩子在。咱们只是私下揣测,过几日再看看吧。” 徐珍和顾六夫人这对姑侄搅出来的事,只有这两人知道,就算是顾六夫人说得是真话,可也要徐家人愿意听愿意信呢。 徐家的几个儿郎就在晋王麾下的赌场里做事、放重利债,晋王之前又和太子都收买了刘太医给侯府使坏,这里面弯弯绕就多了。 她心里有些明白,但却不能说出来。 翠茗瞧出秦鸢不想再说下去,就道:“红叶还有别的消息吗?” 红叶道:“那就多了,顾家族人乱七八糟的事我都能听一耳朵,但要是都说出来,也要小姐耐烦听,对了,我还听说,太子身边的小太监说六爷的诗集……” 外面小丫鬟出声禀报打断了红叶的话。 “夫人,曹管家陪着推广大人前来询案。” “询案?”众人吃了一惊。 秦鸢忙隔着窗子吩咐,“快快请到厅里去,我随后就来。” 小丫鬟领命去了。 秦鸢赶忙对镜理了理头发,检查了衣饰方才带着两个丫鬟去见推官。 刚进门,推官就起身与她见礼,两人叙礼毕各自入座,曹管家肃立在秦鸢的身后。 一落座,推官就道:“侯夫人,下官乃是为了徐珍丢失一案来的。” 秦鸢喜道:“可是珍姐儿有了下落?” 推官摇头,一脸为难道:“侯府报案之后,府里的衙役们一直在竭力访查,听闻侯府也派了不少人出去寻,都没半点消息。昨日徐家人又来报案,说徐珍是在侯府丢失的,侯府难辞其咎。” 秦鸢皱眉。 曹管家便道:“夫人,侯爷正在会客,如今府里的事都是夫人主掌,老奴就带着推官大人来寻夫人了。” 秦鸢点头道:“正该如此。” 曹管家松了口气。 秦鸢对推官道:“大人,徐家为了此事来侯府闹了两回,府里六夫人虽然病重,那日也强撑病体,将事情在徐大人夫妇面前说了个清楚明白,当时两家约定不再闹了,合起来寻珍姐儿,谁知徐家竟然报了官。” 推官并不敢抬头看她,只嗫嚅道:“下官也无可奈何,究竟徐家才是真正的苦主,如今徐家一口咬定, 说徐珍在侯府丢失,只怕是遭了毒手,口口声声要侯府给一个交代。” 秦鸢恼道:“这是怎么说?六夫人和徐珍是姑侄,担心徐家门面小不好找女婿,央着老夫人将人留在侯府住,谁料到竟闹出这样的事,推官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 推官叹气,道:“实不相瞒,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徐家口口声声要讨个公道,下官怎能不来。” 秦鸢对翠茗使了个眼色。 翠茗拿出封银子,放到了推官大人手边的桌面上,轻声道:“这么热的天,劳烦大人还来府里办事,这点银子不成敬意,请大人喝杯茶。” 推官推却了两回,还是收了。 “夫人,按说这样的事我们是不会接的,毕竟侯府早就报了案,徐家也没有什么证据,但下官实在也是无法。如今徐家得了晋王殿下的看重,这件事,下官也是听命行事,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秦鸢道:“多谢大人的好意,侯府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怕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那六弟妹的身子经不起激,不怕推官大人笑话,府里昨日办宴,也请了徐大人夫妇。徐夫人和六弟妹合伙囤买胡椒,亏了银子,昨日去了六弟妹的院子闹了起来,六弟妹被激得吐了血,若不是我急忙寻了郎中来看,只怕昨日都要办丧事了。为了这,六弟和徐家人闹了起来,口口声声要说报官,只怕是徐大人恼了,这才又去报了官。” 推官皱眉:“这……” 他上门来,定是要问顾六夫人话的,被秦鸢这么一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秦鸢道:“六弟妹之前是寻得太医院院正看的诊,再三叮嘱只能静养,不能受激,不然只怕是养不好的,大人若是不信,只管找院正大人打听。” 推官也怕闹出人命,但若是不去问,上面又交代不过去。 皱了眉坐着,只是为难。 心下难免对徐家生了埋怨,两家扯皮,徐家不和侯府好好掰扯,却仗着晋王的势把衙门扯了进来。 秦鸢道:“敢问大人,赵氏的事情可有下落了?” 推官亦是摇头。 秦鸢叹道:“前些日子侯府的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真不知道珍姐儿走失和这赵氏失踪会不会有什么干系,若是扯到一处,只怕珍姐儿凶多吉少。” 推官想了想,道:“就怕如此,那赵氏行事,显见是个狠毒之人,徐小姐若是撞见了什么,赵氏只怕不会放过她。” 秦 鸢道:“但愿她没事。” 推官最终还是无法,起身道:“下官先回了徐家人,若是他们还闹,下官再来。” 秦鸢起身道:“曹管家替我送送大人。” 曹管家赶忙将推官送了出去,到了门口又递了个红封道:“若是有些什么,还请大人透点风声才好,这点小钱,请大人喝酒,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推官笑道:“这还用说么,都是兄弟,你这么客气做什么,侯府近来不怎么太平,你们还是瞅空子去道观寺庙里去拜拜,我瞧着徐家是不打算善了,你们还是得有个盘算。” 曹管家点头称是。 两人站在门外说了一会子话,这才分手,曹管家拐回来,碰见韩管家,韩管家问:“怎么了?” 曹管家叹道:“方才京兆尹府的推官来了。” 韩管家站定了,喜道:“是哪件事有结果了?” 曹管家摇头:“都没结果,反倒是来事了。” “究竟是什么,你能不能别卖关子。” 曹管家道:“我也不想卖关子呀,我倒想问问昨儿你和十六是怎么帮着六爷处理事的?人家徐家去报案,把侯府给告了。” 韩管家气得拍腿,“他们徐家怎么敢的?” 曹管家道:“人家抱上了晋王的大腿,跑去京兆尹府闹,推官不敢不上门。” 第三百三十二章 着实不该 韩管家气的直吐唾沫。 “徐家人真不是个玩意,他们告咱们侯府什么?” 曹管家木着脸道:“还能告什么,就说侯府难辞其咎呗,想让咱们把人搅出来,我琢磨着徐家只怕是还想告咱们侯府把徐家那小姐给害了呢,只是没证据罢了。推官说有晋王撑腰,人不得不来,还是夫人说六夫人病重,经不起激,昨日还被徐家人气得吐了血,推官还在那里发愁,说只能先这么回了徐家人,看他们后续要怎么着。” 韩管家越听越气,道:“真不是玩意儿,一群要钱不要脸的,亏他们老祖宗以前也是顶天立地的将军,后代们都做得什么勾当。” 曹管家没精打采道:“你在这里先骂着,我还要回夫人话去,夫人可能还有话要吩咐我。” “那你去吧。” 韩管家站着没动,嘴里骂骂咧咧的,好像还没骂够。 曹管家也没心情理他,急忙赶去了梧桐苑,问了小丫鬟,知道秦鸢还在厅堂里,就知道自个猜的没错,又径直往厅堂走。 远远就听见红叶在骂:“难道你就看着徐家往咱们侯府泼脏水?真是气死人了,咱们把人家当姻亲,人家把咱们当冤大头,你都一把岁数了,还这么糊涂,难道你以后还要回徐家伺候那边的主子吗?” 曹管家没急着进去,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就见赵嬷嬷蓬着头,跪在地上,身形佝偻,衣服皱皱巴巴,又憔悴又可怜。 秦鸢坐在上首,翠茗站在她身后,红叶则站在赵嬷嬷身旁,叉着腰,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满脸的怒气,似要往外喷火,一口气把赵嬷嬷的头发烧了。 “你来了,”秦鸢对他道:“你在这里坐会,等会儿再说以后和推官打交道的事。” 小丫鬟就搬了个小杌子让曹管家坐着。 曹管家也没推,就在旁边坐下了。 赵嬷嬷苦着脸道:“老奴只是个奴才,不过是听六夫人的话行事罢了,老奴跟着六夫人嫁到侯府,自然就是侯府的奴才,心里不会再有别的主子了。但这事老奴做不得主,就是六爷来了,老奴也只有这个话。” 红叶被气得不轻,跳起脚就要骂。 秦鸢摆摆手,止住了红叶,对赵嬷嬷道:“叫你来也不是为了插手六爷房里的事,而是如今徐家告到了京兆尹府,若是蓄意诬告,只怕侯爷、六爷都会被牵连进去,你若是个聪明的,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好。就是为了六夫人和六夫人的孩子,你都该知道怎么做了。” 红叶嘟囔道:“她若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可偏偏是个糊涂人呢,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要靠徐家,徐家难道不知道六夫人成什么样了,还不是去告了状,若是心里有六夫人半点儿,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赵嬷嬷哆嗦着起身,道:“奴才告退。” 秦鸢道:“你回去伺候六弟妹罢,我这边忙,还没顾得上去瞧她,这事你心里有个底儿,日后推官还要来寻你问话。” 赵嬷嬷垂首应了一声,也瞧不见表情,恹恹地拖着步子走了。 红叶气道:“没见过这么糊涂的。” “好了,她也有难处,”秦鸢又对曹管家道:“这件事徐家只怕没那么容易撒手,日后推官还要来掰扯,六夫人的身子又不太好,以后会更难缠,推官来了你便先应对着。” 曹管家点头道:“是这个理,这次是想着夫人管着阖府的事,才领过来的。” 秦鸢道:“无妨,我只是总不好每次都去应酬他,只能将这些事推给你们处置了,你和韩管家年长,和官府打交道也比我熟练些。” 曹管家担忧道:“这本就是老奴分内之事,只是推官走之前说徐家那边只怕不会轻易撒手,夫人也知道,六夫人和徐家有几万两银子的来往,徐家若是真心想赖这笔银子,定会咬着徐小姐事情不放。” 秦鸢也发愁:“最怕的就是如此了,六弟妹又是现在这个样子,真是让人难办。” 曹管家道:“这种时候就莫要讲姻亲的体面了,老奴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六夫人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事就更没有个对证,闹得大了,还是侯府吃亏。” 秦鸢问:“那你觉得怎么做才好?还请你好好说说。” 她也担心这个,徐家人这么闹腾,顾六夫人能活多久还真不好说。 一旦顾六夫人都没了,徐珍找不回来,这件事可不就成了没头案了。 到时候,徐家想整治侯府一回,就将这件事情扯出来闹一回。 不定什么时候,还会被人利用来攻击弹劾顾侯爷,怎么骇人听闻怎么来。 秦鸢前世见识过林子奇是怎么做局抹黑政敌们,再将他们拉下马的,自然处处小心提防。 曹管家扭了扭身子。 “老奴觉着,干脆侯府把徐家也告了算了,就是这次徐家不告了,下次还不是又来。到时候,可就拿不住徐家了。” 秦鸢沉吟片刻道:“容我再想想。” 曹管家走了之后,红叶道:“小 姐,曹管家说得很是,徐家这么反复折腾,就是明摆着要银子不要这姻亲了,这次让他们将银子吞了去,日后等到六夫人千秋了,他们再来告,侯府可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翠茗也点头,道:“春风吹不尽,野火烧又生。” 秦鸢道:“证据还是有的……只是……唉……这件事兹事体大,我不能全拿了主意,还要老夫人和侯爷定夺。” 看看时辰,也该去上房了。 秦鸢起身,“我们去上房吃娘的小厨房去,吃完了再和娘慢慢掰扯这件事。” 一行人从梧桐苑往上房走,都没什么兴致说话。 拐过太湖石的假山时,秦鸢想到了那天被人害死的真杨婆子,叹道:“徐珍究竟在哪里呢?” 人过留痕,雁过留声。 徐珍和她身边的小丫鬟怎么连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顾十八等人跟着顾侯爷多年,一路寻到玉渊潭,竟然什么都没问到。 着实不该。 第三百三十三章 偷听 见秦鸢愁眉不展,红叶和翠茗二人也都紧皱眉头。 对于徐珍究竟去哪儿了这个话题,谁也回答不上来。 众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秦鸢突然道:“红叶,从上房回来后,你去寻顾十六,让他想法子去查一查徐家人放印子钱有没有牵扯进去什么案子,在哪里办的案子,都是谁过的手,背后又是谁帮着了的事。” 若是徐家只是吓唬一下侯府,那她也不会赶尽杀绝。 但若是徐家真像曹管家说得那般,拿着徐珍丢失的事没完没了地拿捏侯府,那她也绝不会让这个隐患留在世上。 红叶道:“是。” 秦鸢又道:“再催一催他们寻找徐珍的下落。” 红叶道:“是。” 秦鸢又道:“看样子要想法子催那对兄妹早点搬出去了。” 翠茗点头。 红叶叹气:“只怕小红又要缠着我了。” 翠茗笑道:“小红最鬼灵精,磨起人来也厉害,那孩子怪让人心疼的。” 秦鸢也笑。 小红和红叶两人之间消息交换的很勤,两人的感情也越发的好,小红要跟着龙凤胎去隔壁院子住,只怕会在红叶跟前念叨许久。 众人说笑了一会儿,秦鸢已平复好了心情,眉目舒展地入了上房,似是无半点忧心之事。 才走到门廊下就听见顾老夫人的笑声。 丫鬟打了帘子,小声道:“七小姐在。” 秦鸢点点头,走了进去,就见顾宝珠换了一身家常穿的半旧绛色的宫裙,正倚着顾老夫人说笑。 “娘,老远就听见您笑得开心。” 秦鸢说着行了礼,顾宝珠赶忙站起来和她见礼。 顾老夫人笑道:“你妹妹又闹新花样,缠着我说中秋节那天要有马球赛,少了她不行,让我和晖哥儿说说,就算乞巧大会上过不了关也别关她的禁闭。” 秦鸢有些意外。 “妹妹要去打马球?” 顾宝珠翘了翘下颌,得意地“嗯”了一声,道:“三嫂只怕很少打,也很少看,我们这些武将家的女儿可不像你们一样娇气,整天坐在闺房里吟诗作画绣花弹琴的,我从小就学骑马,男孩子也未必有我骑得好。” 秦鸢很捧场,道:“妹妹竟然如此厉害。” 顾老夫人嗔道:“你怎么和你三嫂说话的?你会骑马打马球,你三嫂会吟诗作画绣花弹琴,不是各有所长么?怎么听你的口气,到好像会骑马 比会吟诗作画了不得似的?人家考状元还有个文状元和武状元呢。” 顾宝珠抽了下鼻子,鼻翼皱出些纹路来,很有些不情愿地道:“娘,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三嫂也不会想歪的。我只是想说我没那么娇气,骑马骑的比旁人好些罢了。” 秦鸢笑道:“这有什么可想歪的,说起来骑马,我觉得还挺好学的,没事了也经常骑着栗奴跑两圈。” “栗奴?” 顾老夫人有些生疏地念着这个名字。 顾宝珠道:“是三哥特特给三嫂寻的马,让三嫂学骑马的。” “哦,”顾老夫人忍不住大笑几声,道:“真想不到你三哥还这么会哄你三嫂开心。” 顾宝珠酸溜溜地道:“可不是么,三哥自打娶了三嫂就把我这个妹妹排在后面了。” 众人都知道她这是在记恨被顾侯爷关禁闭学绣花的事。 秦鸢道:“说不得我学会了骑马打马球,你绣花还没学好呢,更不用说吟诗作画了。” “那怎么可能?” 顾宝珠的好胜之心大起。 秦鸢激将:“那不如我们比比?” 顾宝珠两条英挺的眉毛扬起,似笑非笑地道:“三嫂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秦鸢又激将:“莫非你不敢和我比?” 顾宝珠神气道:“笑话,我是觉得三嫂和我比要吃亏,你也知道锦绣阁的凤娘说我学刺绣还是很有些天分的,只是起步晚了些,不然今年的乞巧大会怎么也能给侯府挣个面子。可三嫂学打马球,却很难讲呢。我若是真和三嫂比了,岂不是胜之不武。” 翠茗和红叶忍不住就抿唇笑。 听见顾宝珠如此相信自个的绣技,秦鸢笑道:“我不怕,我也觉得我骑马打马球很有天分。” 顾老夫人连忙阻拦,道:“你们姑嫂闹什么,鸢儿,你听话,别比这个,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年纪大了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她从小就猴在马上,打马球也打了好几年了,你得有多想不开和她比这个,再则打马球要慢慢学,比赛场上,很容易摔坏摔伤,哪里是你这样的文雅人玩的。” 好不容易寻了这么个可人的媳妇在身边,若是有个什么损伤,坏了这张脸,老三能不能受得了顾老夫人不知道,但顾老夫人绝对受不了。 顾宝珠道:“三嫂,你看看,这是娘不同意,可不是我不敢和你比。” 秦鸢笑道:“行,不是你不敢和我比,而是你不能和我比。” “对!”顾宝珠道:“三嫂要是和我比吟诗作画,我铁定不如你,咱们就算了吧,免得伤和气。” 秦鸢有些吃惊地看了眼顾宝珠。 顾宝珠对着秦鸢笑了笑,忙转了话题,道:“三嫂,怎么不见三哥来娘这里用膳?” “他有客人,齐王殿下来了。” 顾老夫人听了额头就有些抽抽。 顾宝珠奇道:“怎么昨儿太子来,今儿齐王就来,瞧着像是打擂台似的。” 京城里齐王不服太子已不是秘密。 正好秋菊等人已摆好了饭菜,顾老夫人打断了顾宝珠的话,道:“你三哥和他们有来往又有什么奇怪,以前你三哥不在家,他们也不好来往。” 顾宝珠识相地不再说话了,等用完了膳,顾宝珠就问秦鸢,“三嫂,咱们一起走么?” 秦鸢又有些吃惊,笑道:“妹妹先回去罢,我还有事要和娘说。” 顾宝珠眼珠子转了转,道:“三嫂有什么话要和娘单独说,我能不能听听?” 秦鸢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徐家有点事,我要和娘仔细说说。” 言下之意就是不适合顾宝珠在这里听了。 顾宝珠出去之后,走了几步,又悄悄绕回来,吩咐小丫鬟们不让她们出声,自己站在窗下偷听。 第三百三十四章 风光霁月 贴身丫鬟悄声道:“小姐,这是做什么,若是被老夫人和夫人发现了可要挨罚的。” “嘘,小声些,不偷听怎么知道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们都拿我当小孩子,什么都藏着掖着,我怎能受得了。” 顾宝珠悄咪咪地猫在窗下,就听到里面秦鸢道:“娘,有件大事我也拿不定主意,此事本当将六弟和侯爷都叫在一处商议,可这又不仅是侯府的大事,也关乎到六弟的家事,我想着先在娘这里讨个底才好。” 顾宝珠就是一个机灵,心中暗忖,难道徐家又搞事了? 顾老夫人也这般问了出来。 秦鸢在里面说,顾宝珠就在外面听,直听得浑然忘我,双拳紧握,咬牙切齿。 腰间此时突然被重重戳了一下,顾宝珠听得正在要紧处,便微微挪了挪,小声道:“别闹。” 可不但没消停,头上又挨了一下,还比之前重了些。 顾宝珠忍不得了,大声道:“放肆,你做什么?” 这一声叫出来,顾宝珠就知道坏了。 果然屋子里的说话声停了下来,接着传出顾老夫人的一声大喝:“顾宝珠,你在外面做什么?” “没什么,娘。” 顾宝珠站起身来,动了动有点麻的脚,恼怒地转头去看坏她事的小丫鬟,没想到却看见一张又冷又黑的脸。 虽然这张脸俊美过人,但却冷得要冻死人。 顾宝珠顿时脚就有些软,结结巴巴地问:“三,三哥,你,你,怎么,在这里?” 顾靖晖冷声道:“我在这里不奇怪,你在这里才奇怪了,我问你,你蹲在窗户底下,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哪里有点儿姑娘家的影子。” 顾宝珠被抓了个正着,什么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道:“我在窗下偷听来着。” 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声音清朗极了,顾宝珠这才发觉此处除了三哥原来还有旁人,她僵硬地慢慢转动着脖子,看了过去。 印入眼帘的便是京城里闻名遐迩的玉郎齐王殿下。 齐王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戴着白玉冠,下颌处系着月白色的系带,潇洒脱尘,一双眼睛正微微笑着看她。 “齐,齐,齐王殿下来了……” 顾宝珠恨不得钻进地底下去。 “我,我真的,我这是第一次偷听,真的,你信么?” 顾宝珠欲哭无泪。 为什么啊?!!!! 为什 么偷听要被人发现,被人发现就算了,为何要被三哥发现,被三哥发现也就算了,为何要被齐王殿下瞧见…… 这让她顾宝珠今后怎么还有颜面出去做人? 齐王殿下又忍不住笑了笑,那张白净文雅的脸上似有春风拂过,瞳孔中似乎只有眼前这个人。 “本王相信。” 顾宝珠讪讪地站在一旁。 屋子里传来顾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叫声,“顾宝珠,你给老娘滚进来!” 顾宝珠尴尬地看看齐王,看看三哥,脚步迟疑,不知道是往前走进去,还是往后退逃走。 “还不进去,娘叫你呢。”顾靖晖冷冷的声音传来。 “哦。” 顾宝珠低着头,尾随二人走了进去。 齐王殿下一进入,顾老夫人便站了起来,笑道:“老婆子这座小庙,怎么今日来了座大佛。” 秦鸢也赶忙跟着起身,恭敬地低垂眉眼,侍立在侧。 齐王忙上前迎了几步,和顾老夫人见过礼后,才道:“老夫人这是在怪我来得少了,到生疏了。” 顾老夫人笑道:“殿下也知道来得少了,以后多来便是。” 齐王看向顾靖晖道:“我倒是想勤来,可是也得有人愿意。” 顾靖晖没接话,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秦鸢便知道,齐王前来拜访是有事相求,处处自称我字,为的是更显亲切,而顾侯爷有些不情愿, 齐王又和秦鸢见礼,秦鸢欲行大礼,却被齐王拦住,道:“我称侯爷为三哥,也称您一声三嫂,我们只按次见礼便是。” 秦鸢看向顾侯爷,顾侯爷点头道:“你便依他便是。” 两人见过礼后,齐王笑道:“三嫂,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秦鸢柔声道:“上次还要多谢齐王殿下出手相救,一直没有去府上拜谢,还请齐王殿下勿怪。” 齐王又看了眼顾靖晖,才道:“怎会见怪,还要三嫂不要怪我才好,上次若不是我的人莽撞,也不会连累到三嫂。我本该向三嫂道歉才是,好在三哥已经不怪罪我了,不然我都不敢再进定北侯府的大门了。” 秦鸢便明白齐王已和顾侯爷将此事说开,看样子齐王殿下的这救命之恩果然不过是个幌子,便微微一笑。 众人见礼之后便分宾主坐下。 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再追究顾宝珠了,顾宝珠便放心地缩在一边,光明正大地听他们说话。 对于这位风 光霁月的齐王殿下,顾宝珠还是很有些好奇的。 寒暄过后,顾老夫人就问:“不知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齐王有些犹豫,沉吟半晌方道:“老夫人,实不相瞒,我一直在寻一味奇香,寻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香铺,就是染香居的冷掌柜,我也寻过他多次。” 顾老夫人便知道这件事和秦鸢的香有关了,笑着道:“不知殿下寻的是什么奇香,老婆子痴长了些年纪,还是有些见识。” 齐王笑道:“我就说老夫人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呢。” 顾靖晖冷淡地道:“即便是我娘记得又如何?也要有人能配得出来。” 齐王叹了口气,“三哥最会扫兴。” 说着视线貌似不经意般扫了一圈,就见秦鸢面色如常坐在下首。 齐王就又叹了口气。 秋菊上来奉茶,齐王端起茶盏吃了口茶,赞道:“老夫人这里的茶果然是最好的,比我在三哥的书房吃的好不少。” 顾老夫人笑道:“那是自然,晖哥儿是个糙的,他在塞北打仗,也顾不上讲究这些。身边又都是些粗野汉子,只喜欢喝酒吃肉的,一辈子喝茶只怕还不如喝酒喝的多。成亲之前,他身边侍候都是些小厮,衣裳服饰都是十六给他管着,能精细成什么样子?” 第三百三十五章 齐王委屈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齐王殿下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很有些哀伤,缓缓道:“我一直知道塞北的日子苦,没想到我三哥竟然过得这么苦,三哥在塞北也从来不给我们说这些,像是一去就没打算回来似的。” 说到动情处,声音几度顿住。 齐王本就长得好,这般很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 顾宝珠几番想冒着被老夫人赶出去的危险出言安慰,终究是忍了。 顾老夫人低头叹气,声音很低,夹着些难言的苍凉。 “殿下何必还要提起,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不管是悲伤、愤恨、痛苦还是高兴、喜悦、幸福,它们都过去了,也都会过去。 齐王殿下垂首不语。 秦鸢也恍然有所思。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人捏不住过往,却又总是被过往拿捏。 一切都过去了。 过往从此刻变成现在,心不能还停在过往。 老夫人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仔细体会却又大有深意,虽是在点齐王,却也让秦鸢思绪万千,从重生以来,她又何尝不为前世过往所拘。 人之心最难得“自在”二字。 屋子里的人各想各的,气氛竟有些沉滞。 这沉默突被顾靖晖冰冷的声音打破。 “你要是总这个样子,我怎会和你说。人活一口气,大丈夫当顶天立地,生死都是小事,这些鸡毛零碎又怎会放在心上。身为定北侯后人,为国战死马革裹尸总比让祖先蒙羞来得值当。” 齐王一惊,抬首看向顾靖晖,急问:“所以三哥当初就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是吗?你好狠的心,就算不怕我们这些兄弟朋友们伤心,难道不怕老夫人伤心吗?” “是,”顾靖晖慨然道:“若是不能将耶律氏逐出塞北,我誓不回京。这句话当时说了,只会被人当作笑话,但无妨,我做到就够了。即便我有个万一,侯府有六弟这一脉,就算无人了,我顾氏一族也还有人在。我总不能让我爹和兄弟们白白流血,边城每天都有生离死别,眼泪和哀伤轻得如同一根羽毛,活下去,打胜仗才是我在意的,这十年我便是这么过来的。” 他那冷峻的面容,锋利的眉眼,桀骜的挺鼻,刀削斧凿般的轮廓……均散发着激荡心胸的浩然之气。 看着这样的顾侯爷,秦鸢寒星般的双眸,闪过一丝激赏。 生当 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说得便是此了。 齐王殿下显然也被这慷慨所震慑,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宝珠强压下了想要鼓掌的手。 顾老夫人陡然道:“以后这些话都不许说,老三回来了,也娶了妻,好好过太平日子罢,从此之后只怕也没什么战事了,总说这些,旁人以为咱们居功就不好了。” 顾靖晖立即点头,恭顺地道:“娘说的是,儿子记住了。” 齐王也回过神来。 “如今朝中正打算遏制武将,太平日子就是文官当道了,老夫人说的是,三哥心愿已了,关起门来好好过小日子罢,他们歌舞升平的好日子都过腻了,也该轮到你享受了。” 顾靖晖道:“所以我才不想和你多来往。” 齐王苦笑:“难道我在朝中已混成这样了?好歹我也是个嫡皇子。” 顾靖晖道:“我又不是那般势利的人,再说,我自回朝之后就管着城外的大营,也没怎么在朝堂上掺和,我只是不喜欢和你这芝麻汤圆来往,外白内黑,我这等粗人,总是要吃亏。” 顾侯爷说的实在直白,齐王竟然答不上来。 顾老夫人笑道:“老三还真有点自知之明,若是论起心机城府,老三的确是缺了不少,当初你们这么多人在一起耍,他怎么也没有学着点,可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圣人言,也有不对的。” 齐王委屈得不行。 “老夫人以前也是疼过我的,这会儿难道就只疼着三哥不成,三哥说这话,真正是无视我的真心,真是伤人。” 顾靖晖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知道我的短处,也知道你的长处,觉得还是高挂免战牌为好。” 齐王冷笑道:“所以就让我一直热脸贴着你的冷屁股,总是避着我,让我吃闭门羹?” 顾靖晖道:“不然呢,就这么着,我都还逃不过你那些兄弟们的算计,我到现在还没留个后呢,你们皇家的事我一点不想参合。” “这又是怎么说?” 顾靖晖含混道:“以后再给你说。” 显然是觉着这里不是说话之所。 顾宝珠遗憾地收回了刚刚竖起来的耳朵。 齐王咬牙切齿,跺足道:“我不管,别人能算计你,为何偏不让我算计?” 哪里还有半点清风朗月的模样。 顾宝珠看呆了。 秦鸢只觉好笑,这两人之间感情还挺复杂。 齐王不再和 顾靖晖说话,转而对秦鸢道:“三嫂,我直说了罢,我知道三嫂要买胡椒,前阵子因着齐王府的长史一直在询价,将胡椒的价格问上去了,三嫂一直没收。如今三嫂还要囤买吗?” 秦鸢笑道:“自然还是要的,齐王府长史这么做,让胡椒的价格跌的更快了些,也算是无心之中帮了我了。只是这价格我觉得还不满意,打算等它再跌跌再买。” 齐王道:“我也不敢过问三嫂要买胡椒做什么,只是我能想法子帮着三嫂将胡椒的价格再压低些。” 秦鸢问:“齐王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呢?” 齐王点头,赞道:“明人不说暗话,三嫂是个敞亮人,我之前说了,我一直在寻找一种奇香,这种香香味悠远淡长,能维系许久不散。” 秦鸢道:“我听闻许多香都能做到如此程度,难道齐王殿下所寻之香还有什么别的奇处?” 齐王道:“的确如此,若是香味奇特,总是能想法子调出来的,但这香并非只是熏香,它还是医香。” 说罢,就盯着秦鸢瞧。 秦鸢扬眉道:“哦?我也会调一点儿医香,不知能让齐王遍寻京城的奇香,它有什么功效?” 她一幅见猎心喜的模样,让齐王很有些拿不准。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互夸互捧 齐王便试探道:“这香能在夜晚安抚人神志,让人沉睡安眠,白日又能让人精神振奋,专心不二,除此之外,还能调理脏腑痼疾,传闻乃是紫阳真人传下来的医香。” 秦鸢惊叹:“竟有此事?紫阳真人乃是道教南宗始祖,竟然是他留下来的香方么?那的确是一味奇香了,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初次去染香居就听说了齐王在找这味奇香,早知是冲着自己来的,因此言谈之间毫无破绽。 齐王叹道:“的确如此,这香甚是奇特,我母后当年也是从先太后处得的,用了身子大受裨益,我近年来身子不爽,想寻此香调理身体,不料遍访不得。” 秦鸢闻言,便细细地打量齐王的面容体态。 前世这位风光霁月备受群臣爱敬得皇子,在太子薨逝之后不久,也突然薨殂,世人皆震惊莫名。 莫非如今就有了端倪不成? 齐王有些莫名,但也没出声询问,顾靖晖瞧在眼里,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顾宝珠实在忍不住好奇,冒了极大的风险问:“嫂子,这紫阳真人这么厉害么?” 秦鸢侧首看向顾宝珠,道:“那是自然,传闻紫阳真人自幼博学,三教经籍、医、卜、兵、算,无不涉猎。屡次科举不第之后做了道士,游历天下只为求得金丹大道,后在巴蜀之地得遇真人传授金丹之法,苦心修炼之后金丹大成,就在台州府天台县崇道观广收门徒传法,于九十九岁坐化成仙,人称道教南宗始祖,你说厉害不厉害?” 顾宝珠直咋舌,道:“乖乖,真是厉害啊,那这香真是紫阳真人传下来的吗?” 齐王不说话。 秦鸢笑道:“这世上许多好东西,有时候为了能传遍天下,难免就会托名神仙大儒之类所传。是不是真是紫阳真人传下来的后人怎知?只不过听齐王殿下说起来,这香如此奇特,自然非同寻常,真是紫阳真人传下来得也未可知。” 顾宝珠叹道:“这么好的香,就寻不着了也太可惜。” 齐王点头附和:“的确遗憾至极。” 秦鸢也叹:“要不怎么有世上好物不坚牢之叹呢,的确令人惋惜,若是我能闻一闻也是好的。” 齐王眼中满是期待,问:“若是三嫂闻一闻,能配得出么?我听闻冷掌柜说三嫂配香天赋极高,非他所能及,说不定能闻出香料的配方,原样还原呢。” 顾老夫人探寻的目光看了过来,身后站着伺候的容嬷嬷神色紧张,顾靖晖则冷着张脸。 秦鸢看在眼中,笑道:“哪里就有冷掌柜说的那么好了,我幼时曾学过些配香之术,后来翻阅香方,偶有心得,就配出了两种香丸,放在染香居售卖,说起来,也不都是我的能耐,不过是在古人的香方上加减罢了。” 齐王笑道:“嫂子也太谦了,我听闻配香这种事就和修道一般也要讲究缘法的,若是天分悟性极高之人,并不需凡夫俗子般费心竭力,便能大成。嫂子只偶有心得便能配出这般好的香,显然也是天分悟性极高之人,为何不试试?” 顾宝珠突然插话道:“我三嫂配的香可好了,我六嫂病重晚上睡不好,经常莫名惊诧醒来,白日里也无法补眠,整日昏昏沉沉,就是用的三嫂配的安神香,才睡好了。” 齐王大喜,道:“既然如此,还请三嫂试试。” 秦鸢叹道:“齐王殿下帮我那么大个忙,我若是不试试似乎说不过去。” 齐王浅浅一笑。 “我帮三嫂降价,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大忙,就是我不出手,有三哥相助,自然也能降下来,只不过被御史等人闻风而奏有些麻烦罢了。” 秦鸢叹道:“那我更要试试了,夫君奉旨主掌京察一事,御史也在被考之列,说不得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能不劳动御史就不劳动了罢。” 顾靖晖面上的冷色顿时消融,道:“夫人不用担心,那些御史不能将我怎样。” 秦鸢道:“夫君常年在外,不知如今御史台那帮御史们的难缠之处,我爹在家里经常论起,我也听说了一二,能不招惹便不招惹罢。” 惹到了御史那可比招惹了恶犬还惨。 恶犬还能打能杀。 御史就是弹劾皇上,皇上都得捏着鼻子听着,不能杀他们,若是无故收拾惩罚他们,也会被众人讥笑小气。 皇上都拿他们无可奈何,更何况顾侯爷这样的武官。 至于齐王为何不惧,显然是在御史台有自己人。 秦鸢心中暗忖,不怕齐王不帮忙,就怕齐王暗中使坏,不过是闻一闻罢了,她若是说闻不出,齐王又能拿她如何? 主意打定,秦鸢起身对着齐王施了一礼,道:“那这件事就拜托齐王殿下了。” 齐王连忙起身,还了一礼,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三嫂也未免太客气了,以后只管将我当自家人吩咐便是。” 秦鸢抿唇一笑,也不接话。 谁敢将齐王当自家人。 那岂不是要和皇上攀 亲带故。 齐王就道:“既然三嫂答应了,我待会便命人将香丸送来,如今这香丸只有两丸了,我一直舍不得用,也不敢开蜡封,只小心打听着,生怕浪费了它。遇到三嫂,是老天可怜我的诚意,这香丸也终于有了见天日的机会。” 秦鸢道:“听齐王殿下安排便是,只是我有话说在前头,若是我闻不全香方,无法按照原样配出这味奇香,齐王殿下可万万不要怪罪于我。” 齐王立即道:“嫂子千万莫要担心,嫂子若是闻不出,京城之中便再不会有人能闻出了,这也是老天不佑,我岂能怪罪嫂子呢?” 这话说的真是用心体贴。 秦鸢笑道:“如此甚好,我自知天分不足,但又怕齐王殿下误会我不肯相帮,再则我也有点儿私心,想要见识一番仙药方子制出来的奇香,这才觍颜受了齐王殿下的好处。好在齐王殿下天性宽和仁厚,不会因这些小事胡乱怪罪人,这也是我的幸运。” 顾宝珠:…… 顾老夫人:…… 顾靖晖:…… 就连容嬷嬷都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这两人互相用漂亮话恭维着,又都长得赏心悦目,谁都不让谁,听得他们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三百三十七章 利字当头 齐王和秦鸢议定之后,便匆忙起身告辞。 顾侯爷将他送出了府门,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分别。 一进府门,顾十六就小声道:“侯爷,红叶方才说让想法子查查徐家放重利债、印子钱都牵涉进去那些官司,官府里那些人经手了,又都是谁在背后帮着了了事。” 顾靖晖恼道:“徐家反反复复,利字当头,也难怪老六瞧不上徐家。如今夫人还在老夫人处议事,这事又关乎老六,你让他去上房议事。” 顾十六道:“是。” 还没抬脚,就听顾侯爷嘀咕,“这些日子越发懈怠了,今日竟然睡起了回笼觉,金参将说温柔乡英雄冢,真是一点不假。” 顾十六打了个哆嗦,拔腿便走。 再呆下去,就要听顾侯爷说些成亲之后如何如何,再补上一句他还没成亲不懂之类戳心窝子的话。 主子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固然是好事,但也显摆得着实让人受不了。 顾靖晖赶回上房,毫不意外地看到顾宝珠罚跪在门廊下,便道:“就是娘不罚你,我都要罚你的,越发没个规矩了。” 顾宝珠恼道:“人家家的哥哥都宝贝着妹妹,你大我那么多,不该对我更好些么?你却这么对我,我将来要是出了门子,你再后悔没有多对我好些,可就来不及了。” 顾靖晖道:“哈哈,瓦子里说滑稽戏的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好笑,也不知你会嫁给哪个倒霉蛋。” 顾宝珠咬牙切齿道:“三哥实在太可恶,我还想着以后给你绣个扇套,告诉你吧,没有了,你就是现在后悔改口了也没用。” 顾靖晖冷笑一声,自个打了帘子就进去了,丢下顾宝珠凄凄惨惨戚戚地盯着晃动的竹帘赌咒发誓。 没多久顾六爷来了,见状就问:“宝珠,你这又是怎么了,怎么气得母亲都罚你了?” “娘现在眼里只有三嫂,对我比以前可严厉多了,六哥你进去给娘说两句好话,让我起来吧,我也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过是关心家里的事,偷听了两句话罢了,饶了我这次,以后绝不敢再犯。” 顾六爷半信半疑地进了屋内,见秦鸢和顾靖晖都在,两人神色凝重,顾老夫人黑着脸坐在上首,就道:“母亲,三哥三嫂都在这儿呢。” 顾靖晖皱眉问:“怎么十六没说么?” 顾六爷道:“十六就来得及给我带了个话,就被十八叫走了,似是有什么急事。” 顾靖晖就道:“你坐下,这件事要 慢慢说。” 顾六爷的心就是一凉。 他刚一落座,就听顾靖晖道:“六弟,徐家的人将侯府告了,说徐珍在府里走丢,咱们侯府难逃干系,推官今日来府里,被你三嫂出面挡了回去,才没寻六弟妹问话。” 顾六爷一腔怒火腾地点燃,倏地站起身,恼道:“他们怎么敢的?我还没有去告徐家人,他们竟然还敢告了我了。” 顾靖晖皱眉,道:“推官给曹管家透了底,徐家如今抱了晋王府的大腿,徐家的下人们昨日在府里嘀咕,说要送个女儿给晋王做侍妾。府衙的人也不敢不过问,这件事徐家不会善了。你也知道六弟妹和徐家只怕有几万两银子的来往,此事非同小可,我也不敢再替六弟妹瞒着,已经都告诉了娘。” 顾六爷又羞又恼,红着脸道:“这都是我的错,没有管住徐氏,我只知她利用管家的便宜捞了些油水,又对她补贴徐家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子这么大。” 顾靖晖道:“你的确有错,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顾六爷“哦”了一声,又道:“那三哥你说该怎么办?” 顾靖晖腮帮子上的肉就跳了一跳。 顾老夫人道:“老六,你先坐下,慢慢说话,我们这不都在想怎么办。” 顾六爷这才坐下,对秦鸢歉意一笑,道:“这事多亏了三嫂,不然府里不知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秦鸢愁道:“六弟太客气了,这算不得什么,只是这虽是六弟的家事,却也干系到侯府。徐珍一日找不到,徐家都会拿这个来为难侯府,六弟妹和他们之间又是一笔糊涂账,日子久了,说什么的都有,言官们若是风闻奏事,只怕你三哥也会落一身骚。可若要是和徐家硬对硬……六弟妹的身子也不知能不能经得住,她身边的赵嬷嬷却还是不愿说出实情……” 顾老夫人也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若是徐家总是这么闹,日子长了,就会有好事者胡编乱造,流言四起,唉,真是怎么做都难。” 顾六爷梗着脖子道:“母亲,依我说,不如咱们直接告了徐家便是,昨日徐家人把徐氏气成那个样子,我还没寻他们的事呢。就是姓赵的老东西死不开口,十六那里不也有他们放印子钱的证据么。这事闹出来,看谁没脸,看谁倒霉。” 顾老夫人愁道:“可徐氏能经得起么?以后三个孩子长大了,会不会怪咱们不顾着骨肉亲情,闹得他们的娘没了命?徐氏勾结徐家放印子钱,说起来她也还是侯府的人,算起来也是侯 爷治家不严。” 三个孩子可都是老六的嫡子嫡女,也是顾老夫人看着长大的,可怎么忍心。 顾六爷道:“昨日李郎中过来看了,说只能勉强救这么一回,若是再有下次,就叫另请高明了。” 顾老夫人倒抽了口冷气,道:“鸢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秦鸢忙起身回答:“娘,我这也是头一回听说,昨日徐家来闹,我得信就过去看了,等到李郎中来了才走,后面一直陪着客人,也没顾得上问,今日本打算去看六弟妹,推官又来了。” 顾六爷就道:“母亲,这事可怪不到三嫂头上,若不是三嫂去了,先应对了来,只怕昨日就出大事了。李郎中都说亏得三嫂先稳住了徐氏的心脉,不然也救不回来。” 顾老夫人叹气:“我这也是气昏了头,鸢儿可别放在心上,赶紧坐下说话。” 秦鸢依言坐下,道:“娘着急也是应当,府里的事情都是我在操持,六弟妹的病情我本也该过问。” 今天就一章哦,宝贝们。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大可不必 当家主母掌管着阖府的大小事务,实在琐碎费心。 秦鸢能做到如此,已然不易。 顾老夫人越发懊恼自个方才口气重了些,连声道:“好孩子,这些日子累着你了,娘心里都清楚。” 顾靖晖忙转了话题,道:“娘,徐家反反复复,利字当头,这般的门风家风,日后只怕还有不少事故。这门姻亲,只怕六弟妹千秋之后,便没法再来往了。” 顾六爷早已深恶徐家行事,闻言道:“那是自然,不来往是最好不过,我都担心他们会带坏几个孩子。” 顾老夫人没言语。 秦鸢幽幽道:“徐家和咱们侯府之间的结,只有找到徐珍,才能解开。” 众人都叹气。 徐珍也不知道是上天了还是入地了,竟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若是一辈子找不到,岂不一辈子这个结就过不去了? 顾侯爷恼道:“以往在塞北,十八他们也没这般无用,找个人竟然费这么大的功夫。” 秦鸢柔声安慰:“顾家世代镇守塞北,侯爷又经营了十多年,在京中自然不如塞北游刃有余。” 京城中宗室王爷,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多如牛毛。 且此风云际会之地,又多有变数,街边讨生活的小混混一朝得势,也有可能成为天子近臣。天子宠臣一旦获罪,被夷三族的也不在少数。 顾侯爷大胜归朝,回到京中也得重新经营,是虎也得卧着,是龙也得盘着。 顾六爷长长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就说,索性反告徐家便是,不然他们能拿徐珍恶心侯府一辈子。总不能让他们污了我们定北侯府的名声,昨日我就不该说说而已,就该当场扭着姓徐的去京兆尹府。” 他越想越后悔,懊恼不已。 顾老夫人问:“那孩子怎么办?” 顾六爷立即道:“他们不是徐家的孩子,是顾家的孩子,儿子自会与他们说清楚。” 顾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这个,见顾六爷如此说,便也没什么异议了。 顾靖晖问:“夫人,你意下如何?” 顾六爷也看了过来。 秦鸢道:“六爷做主便是,只是这里面的利害总要给侄儿侄女们说清楚,如今孩子年纪小,若是身边有有心人胡说闹得骨肉离了心,可不是好事。” 顾六爷点头。 “我会和孩子们说清楚。” 秦鸢又道:“赵嬷嬷哪里,还望六爷晓以利害, 日后推官询问,六弟妹身子不好,也要指望着她呢。” 顾六爷恼道:“这个赵嬷嬷,是徐氏的奶嬷嬷,心里眼里只有徐氏一个,有时候精明得过分有时候又蠢得厉害,我也只能一试。” 几人又说了些话。 顾老夫人年纪大了,昨儿又闹了一天,就有些撑不住。 秦鸢见状便道:“此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定下来,细处我们私下再议。” 顾老夫人强打精神,道:“对,此事万不可莽撞,另外,程哥儿和玉姐儿认亲的事赶紧办了吧。” 秦鸢笑道:“我也这么想,这件事越快越好,都说了这么久了,他们两个在上房呆着也难免尴尬。” 顾老夫人道:“皆是因着赵氏,侯府近日没什么好事,他们认了亲,也算是件喜事,冲一冲也好。” 顾靖晖连忙应了下来,道:“顾靖成这两天就搬了,认亲宴儿子觉着也不必大办。” 顾老夫人点头。 众人告辞出来,见顾宝珠还跪在廊下,才想起来她。 秦鸢就道:“七妹妹,娘这两天有些劳乏,又为着六弟妹的事不高兴,只怕忘了,你赶紧寻个丫鬟求容嬷嬷想个法子在娘跟前提提,不然跪久了膝盖疼骑不得马。” 顾宝珠喜道:“还是三嫂疼我,三嫂可真是我的好嫂子,咱们从此之后两个天下第一好。” 顾靖晖拉着秦鸢的手,走开两步,方回首嫌弃地道:“可见是还没长教训,就该多跪些日子才好。” 顾宝珠“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看他。 顾六爷急着要寻赵嬷嬷说话,看了眼顾宝珠,不置可否就匆匆走了。 看着众人的背影,顾宝珠哼了一声,小声道:“不就是因着徐珍的事么,当我不知道呢。” 顾六爷出了上房,便和顾侯爷夫妇作别,直奔顾六夫人的院子寻赵嬷嬷说话。 顾靖晖和秦鸢往梧桐苑去,秦鸢就问:“侯爷是如何打算的?” 顾靖晖道:“我寻思着六弟这个法子也好,总不能因着六弟妹让侯府处处受制。” 秦鸢道:“侯爷认为徐家如此究竟是为财还是为别的?” 顾靖晖琢磨了又琢磨,问:“为财如何?为别的又如何?” 秦鸢道:“为财,得了财便也就消停了,可若是为了旁的,只怕于侯府有碍。” 顾靖晖道:“我昨日想着,若是六弟不忍,这笔银子不要了便是,要哄六弟妹安心,我也可掏出私库来帮 她填补,退一步说,侯府也不缺这么些银子,即便……日后也是六弟的几个孩子分六弟妹的嫁妆,肉还是烂在锅里。” “如今呢?” “如今却是不能忍了,就是六弟要自讨腰包填了这笔帐,我都不答应。徐珍之事,本就与侯府无关,侯府若是服了软,到似与侯府有关了。” 秦鸢点头。 既然如此,那别的话也就不用多说了。 顾靖晖又问:“你说为了旁的?可是说徐家攀附晋王之事?” 秦鸢点头。 “徐家与侯府是姻亲,无论做什么,都会牵连到侯府,若是被人利用做局,极是容易。官府受理了案件,不论结果如何,都留了个底,就都会有翻案重审的可能。” 朝中旧案重翻之事,也不在少数,若是有心人借此做文章,极是容易。 顾靖晖沉吟半晌,突然道:“鸢儿,我真是何其有幸能娶你为妻,日后这件事由你处置便是。” 秦鸢惊讶抬头,问:“侯爷是不是过于信任我了,我入府不到半年已主掌阖府,如今又将这件事交于我处置,若是有个闪失……” 顾靖晖轻笑了一声,垂首看向小妻子,道:“你若是委决不下,就寻我们商议,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你若是都处置不好,这件事府里也没人能处置好了,大可不必为此担忧自责。”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为何不知耻 秦鸢垂下头去,“嗯,”了一声。 新婚燕尔,男子对女子宠爱乃是常事,她自诩貌美聪慧能干,即便是铁石人也会软一软心肠,因此顾侯爷对她宠爱几分,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前世她与林子奇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但最后夫妻二人却愈行愈远。 秦鸢对“情”一字,自觉已然看穿,便多了几分淡然。 但顾侯爷此刻全心全意将身家交付于她的样子,还是轻轻拨动了秦鸢的心弦。 秦鸢又补了一句,“我一定不会辜负夫君的嘱托。” 顾靖晖轻轻捏了捏掌心中绵软纤细滑腻的小手,柔声道:“我知道。” 二人静静走了下去。 将到梧桐苑时,曹管家迎了上来,道:“侯爷,夫人,齐王府的长史送了东西来,正在前厅等候。” 秦鸢道:“好,我去看看。” 顾靖晖道:“还是我去前院打发他,你若还有事,去忙便是。” 秦鸢道:“我也无非是张罗程哥儿和玉姐儿的认亲宴,还有些别的,等你晚间过来再说。” 顾靖晖眉眼含笑,重重点了点头,道:“好。” 曹管家站在一旁,莫名就觉着自个站在这里很有点多余。 顾靖晖转过脸,对他道:“走吧。” 曹管家:“……是!” 怎么对着他,就这么冷峻呢? 曹管家尾随着顾侯爷大步流星进了前厅。 厅内,齐王府的长史正背着手打量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忙恭谨地回过身来行礼。 双方见过礼后,长史也不入座,双手捧了个小小的玉匣,堆笑献上。 “顾侯爷,这是齐王殿下命下官送来的香丸。” 顾侯爷颔首道:“好。” 一旁的曹管家赶忙伸手接过,递给顾侯爷。 顾侯爷以目示意,曹管家便放在了太师椅旁的檀木桌上。 顾侯爷问:“有劳你了,齐王殿下可让你带了口信来?” 长史道:“齐王殿下让下官带句话给夫人。” “说什么?” “中秋前自然见分晓。” 顾侯爷明白,这是说的胡椒降价之事了,便应了一声,道:“长史大人请坐。” “不坐了,侯爷事多繁忙,下官就不再多留了,下官告辞。” 顾侯爷便道:“曹管家,你替我送送长史大人 。” 曹管家应了一声,便将齐王府长史送了出去。 长史悄声问:“为何不是夫人见客,而是侯爷出面?” 曹管家道:“夫人如今管着阖府,大小事体都寻她,侯爷正好在家无事,就出来见你。” 长史笑道:“怪不得,到吓了我一跳。” 曹管家自己都不信地道:“我们侯爷平日里还是很和善的,并没有什么架子。” 长史也装着自己信了,点头道:“不错,不错。” 顾靖晖坐在厅内,把玩了一番玉匣,小小的玉匣上面雕缕着牡丹花,大大的重瓣,层层叠叠,富贵舒展,栩栩如生。 顾靖晖是见惯了好物的人,自然瞧得出,这匣子价值不菲,细细观赏之余,陡然想起金参将所赠宝书中说要投女子所好,大力赠送珍贵之物以博女子欢心,这也就是潘驴邓小闲中的邓了。 他虽然比不上邓通,却也私库丰足,送秦鸢些好东西却是容易之极。 只是送什么好呢? 小妻子除了那些文人的雅好之外就只爱挣钱。 顾靖晖想了想,便叫顾十六,叫了几声,外面守门的小厮会话,“侯爷,顾十六去寻顾十八了,两人不在府内。” 顾靖晖这才想起顾六爷曾在上房提了一句,便道:“怎么这么久了还未回来,也不知去做什么了。” 小厮道:“兴许是什么急事,顾十八急匆匆的到处找顾十六,顾十六是被他从六爷房内拽出去的。” 顾靖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十八如此,想必是发现了什么。 顾靖晖深吸了口气,指节弯曲,在桌面上轻叩,心里期望他们能找到些有用的消息。 在塞北得力的干将,如今打探个消息打探不出来,找个人也找不到,都快成了只会吃饭的废物饭桶了。 归根结底,如鸢儿所说,他在塞北游刃有余,在京城受制良多,不是手下人无用了,而是在京城之中少有积累,顾十八等人做事没以前方便了。 正想着,外面小厮出声道:“侯爷,松山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顾侯爷收了思绪连忙吩咐。 松山先生穿着件墨蓝色的直缀,手里拿着把折扇摇摇晃晃地进来,也不多礼,便直接在下首的太师椅坐下。 顾侯爷一眼瞧出,松山先生手里的折扇正是顾六爷最心爱的那把象牙骨扇,平日里只拿出来看看,却并不怎么舍得用,当下便会心一笑,道:“六 弟这是把宝贝都拿出来孝敬师傅了,看样子他立了大志要做出好诗,我顾家说不定还真能出一位雅士。” 松山先生打开折扇轻摇,努努嘴道:“六爷知耻后勇,其志可嘉,侯爷身为兄长,难道没点儿触动么?” 顾侯爷:“……” 原本是嘲谑几句,没想到引火烧身了,真是失策。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触动是有的,只是我一个军中莽汉,作诗能作出什么来呢,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读几页兵法。” 松山先生道:“人各有才,侯爷大才,原本也不该拘泥于诗词这方天地,在下说的是侯爷请在下来讲《春秋》,可在下来了府里多日了,侯爷的姻亲、弟弟、侄儿们见在下的次数都比侯爷见得多,侯爷如此这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听完《春秋》。” 顾侯爷嗐了一声,道:“先生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要逼着我作诗呢,说句心里话,我看你们作诗,也很想凑凑热闹,奈何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连小舅子都比不过。” 松山先生扯了扯下唇。 “上次侯爷不是说要听司马懿装病那段么?在下才说了一半,侯爷就有事走了,之后再也不见提起,莫非侯爷觉着外面风雨不来了,便生了侥幸之心么?” 此言一出,顾侯爷的脸色都变了。 第三百四十章 绝不惧内 屋内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松山先生又慢吞吞道:“侯爷难道不想知道司马懿后来如何了吗?” 顾靖晖狐疑地看着松山先生。 松山先生坦然回视。 顾靖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腔,问:“还请松山先生教我,司马懿他后来如何了?” 松山先生不答反问。 “侯爷可知司马懿此人一生装病几次?” 顾靖晖吃了一惊,喃喃道:“……几,几次?……” 感情这位司马懿没事他就装着玩呀。 松山先生摇了摇扇子,不紧不慢地道:“他装病两次,第一次,史上有名的官渡大战之前,司马懿不看好曹操,装病推拒了曹操的任命,曹操虽然知道他是装病,但因诸侯之间局势不明,只能忍了。” “官渡之战后,曹操大败袁绍,再次命人去请司马懿出来做官,暗中嘱咐使者说若是还装病不出,就将他杀了。但司马懿这次选择了入朝做官,曹操身边最得力的谋士郭嘉死后,司马懿伴随曹操四处征战,成为了第二个郭嘉,深得曹操器重。” 顾靖晖若有所思点头。 松山先生停下来,清了清嗓子,顾靖晖听得正高兴,先是一怔,便赶忙喊道:“上茶。” 等茶上了来,松山先生慢悠悠轻摇折扇,虚闭着眼帘,像是入了定。 顾靖晖也不敢出声唤他。 半晌松山先生才又接着道:“司马懿第二次装病,便是在下之前说得那段故事了,侯爷听了一小半便走了。” 顾靖晖忙道:“还请松山先生不要嫌弃我愚钝,将剩下的半段讲完才好。” 松山先生掀起眼皮,淡淡道:“上次说到司马懿深得曹家三代信任,被曹操的孙子魏明帝任命为托孤大臣辅佐幼主……” 松山先生端起茶盏喝了口,又道:“他在朝中势力敌不过另一位托孤大臣曹爽,就假做中风在家麻痹对方,趁曹爽与幼帝离朝去高平陵拜谒先帝时,起兵掌控洛阳,宣称曹爽谋反,逼太后下诏解除曹爽的兵权,并灭了曹爽父、母、妻的九族,统共二十七族,又将曹家后人囚禁于邺城,掌握了朝中大权,最终魏朝被晋朝取代。” 顾靖晖倒抽了口冷气。 魏晋那段历史,当伴读时也曾听太傅讲过,但未曾如此惊心。 只因如今的他已不是那个一心练武,苦读兵法,想成为好朋友先太子臂膀的少年郎了,听起这段历史,只觉处处皆是杀机。 顾靖晖伸手向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 解甲之后,腰间已许久未悬挂刀剑。 人就是这般慢慢懈怠的。 松山先生停了停,等他慢慢平复了心情,又道:“敢问侯爷要听此故事,可是因夫人之故?” 顾侯爷惊问:“你怎知道?” 此言一出,便与回答没什么两样了。 松山先生道:“在下读了些书,又四处游历,稍长了些见识罢了。年初在下在终南山拜访守一道长时,听闻顾侯爷立下不世功勋,就下山入了京城,想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侯爷才好,也是老天作美,在下有缘入了侯府,一见便知侯爷性情率直,虽长于兵法,武艺过人,却不善权谋之事。” 顾侯爷反复回味后,奇怪地问:“不知松山先生为何想要见我?” 松山先生道:“侯爷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我大兴朝国祚基业,在下要见了方才心安。”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费人思量。 顾侯爷问:“莫非松山先生觉得拙荆擅长权谋之术?” 松山先生道:“那是自然,夫人聪慧过人,不然在下也不会生了在侯府小住的心思。” 顾侯爷猜不透松山先生的意思,就问:“松山先生愿意在侯府久住才好,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先生心中所求为何?” 松山先生道:“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在下读书做学问,也想有机会一番作为罢了。” 顾侯爷只觉他答得很有点敷衍。 若是要卖于帝王家,何必来定北侯府。 松山先生又将话题扯了回来,轻摇折扇,微微晃着脑袋,问:“侯爷以史为鉴,可有何心得?” 顾靖晖道:“我本是一介武夫,看法难免粗浅了些,那司马懿擅长审时度势,蛰伏隐忍,又果决毒辣,一击必中。” 松山先生轻笑了一声,道:“没想到侯爷还有些滑头,说了这么许多,该说的一点没说,这也是好事。只是在下有一点不明,夫人才华过人,腹有韬略,侯爷平日里何以自处?” 顾靖晖被直直刺到面皮上,很有些下不来台,强笑道:“我岳丈是祭酒大人,夫人自然也是博学多才,这我早已知晓。夫人若不是聪慧能干,我又怎能放心将府里的事都交于她掌管,正所谓夫妻一体,夫人做得好,我只有高兴,难不成还要与夫人一较长短不成。” 松山先生步步进逼,问:“侯爷认为惧内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靖晖木着脸问: “何谓惧内?先生此言可是说我惧内?” 松山先生笑道:“难道侯爷不惧内吗?” 顾靖晖道:“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会惧内?夫人对我言听计从,处处为我着想,体谅我的难处,为我谋划……” 松山先生被迫听了一番顾靖晖关于夫妻之间如何恩爱相处的长篇大论。 最后,顾侯爷照例以小妻子各种爱慕他的表现作为结尾。 松山先生叹道:“在下越听,越发觉得夫人与侯爷乃是天作之合。” “先生高见。” 顾侯爷的不悦全都没了。 松山先生闲聊般道:“在下年幼时跟随夫子一同游历,曾在云南遇到位官员,此人妻子年轻时貌美多才,因此又爱又惧,后来在妻子的责骂之中竟然也粗通文墨,从小吏做起,慢慢也积累了军功,最后竟然主掌一府事务。为此逢人就爱夸耀自个妻子的才干,还深以惧内为荣,若是知道有人不惧内,反而觉得愤愤不平,不可理喻。旁人都觉他可笑。” 顾侯爷立即道:“他的妻子只怕与我夫人一般,旁人觉得可笑,只因没有福气娶这么好的妻子。” 今天有些累,只有这一章哦,宝子们。 第三百四十一章 妻星相佐 闻言,松山先生便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道:“此言甚妙,真想不到侯爷与这位官员所思所想俱是一样。” 顾侯爷注目凝神细听。 松山先生笑道:“他也是这般回复那帮笑他之人,说你们没有福气娶这样的妻子,所以不知惧内的好处,我便是因为惧内,才能身居高位,声名显赫。实际上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怕她个小女子不成?不过是因为敬她爱她方才让着她罢了,我遇到了像我妻子这样的女子,何其有幸,你们遇不见又是何其可悲?” 顾靖晖面上难掩得色,频频点头,一幅深以为然的样子。 松山先生唇角微翘,道:“依在下之见,侯爷和夫人日后只怕也是一段佳话,夫人胸有韬略,才华过人,侯爷心怀宽敞,用兵如神,两位恩爱不疑,外面的狂风暴雨又有何惧。” 顾靖晖笑了,起身对着松山先生施了一礼,道:“在下受教了,承先生吉言。” 松山先生也起身还了一礼,道:“故事也讲完了,侯爷若是没什么要听的,在下就回去歇息了。” 顾侯爷顿了顿,语气诚恳道:“还请先生日后多多教我。” 松山先生轻摇折扇道:“在下不过是与侯爷闲聊说话解闷罢了,纵使不讨主人厌弃,久住府中,也只能算是个清客帮闲,可当不起一个“教”字。在下观侯爷面有奇骨,气势凛然,又有妻星相佐,若是逢得风云当成就非凡之业,在下傍着少不得也能沾点光,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意。” 顾靖晖失笑道:“先生过谦了,先生大才,我只盼先生能在府上多留一日算一日,怎能说是清客帮闲。另耶律氏已被我赶出塞北,身为武将,也算可告慰顾氏祖先了,不知先生说得非凡之业是不是这个。” 他并不信松山先生说的什么奇骨妻星之类的话,不过顺着说两句罢了。 不料,松山先生正色道:“在下说的是日后事,侯爷说的是过去事。” 说完拔腿就走,一幅不愿多说的样子。 顾靖晖到愣住了:“……” 松山先生走后,顾靖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摇摇头,顺手拿起桌上玉匣,想亲自给秦鸢送过去,再顺便说些闲话。 就听外面有小厮来报,“侯爷,晋王殿下在府门外递了帖子。” 顾靖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皇家的几个皇子莫非还都要来他定北侯府呆一呆不成,早知如此,还不如索性办个席,将他们都请来,也省的一个个来浪费他的功夫。 但他又不能拒而不见。 顾靖晖叹口气,还是整了整衣衫,出府迎客去了。 …… 秦鸢命人送了信给费氏,两人约定了龙凤胎认亲事宜,这才松了口气。 红叶问:“怎么如此快捷?” 秦鸢道:“我恨不得明日就办,只是费氏在搬家,还要看了日子暖房,这才不得不拖延下来。” 红叶问:“可是有什么缘故?” 秦鸢道:“自然有的,他们越早出去,越能早点儿捉到赵氏,再说那个假杨婆子总在上房晃悠,虽然有人盯着,我瞧着也甚是心烦。” 红叶抱怨道:“今儿小红拉着我说话,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糊了我一身,非让我再三保证,说以后一定将她要回来才放手。” 翠茗笑道:“她是你红字派的,不缠你缠谁?” 闻言,秦鸢笑道:“小红若是能帮着将赵氏捉了,我立即就将她要来梧桐苑,一等大丫鬟这个缺也给她留着。” 那时说不定徐珍的下落也能寻着,冤家宜解不宜结,和徐家在这事上也就能了了。 红叶道:“那我把话带给她,就说只要能立下大功,夫人就让她来梧桐苑,少不了一个一等大丫鬟的缺。” 秦鸢点头。 翠茗道:“她和紫荷都是能干的,假杨婆子若是有什么动静,肯定瞒不过她们的眼睛。” 秦鸢皱眉,不置可否。 当初假杨婆子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晃了不少时日,话可不能说的太满了。 外面小丫鬟唤了红叶出去,不一会儿,红叶走了进来,道:“小姐,戚小哥和他老娘在外面,想来请安。” 秦鸢想了想,道:“让他们进来吧。” 没多久,戚小哥搀扶着他老娘走到了外间,隔着珠帘给秦鸢请安。 秦鸢命人搬了小杌子,让他们坐下,这才含笑问:“这一阵子府里忙着各种事,也没空过去看你们,戚小哥和大娘身体好些了吗?” 瞎眼老娘立即道:“多谢夫人惦记着我们,有李郎中看诊身子结实了不少,傻小子也行动自如,小东方才给老奴说,再敷几天药,将眼周经络堵塞的地方化开,就能施针了。” 秦鸢一听就明白,她眼睛恢复的不错。 红叶喜道:“婶子,李郎中医术精湛,连太医院的院正都比不过,你这双眼睛有救了。” “可不是么,这几日眼睛恍恍惚惚能看到些亮了,就是有一团团的黑 影子挡着,有时候差些有时候好些,差时就黑雾朦朦的。” 秦鸢道:“府里花多少功夫都不在意,就怕不能好,如今这个状况你只管放心,一两个月后只怕就能瞧见人影了。” 瞎眼老娘笑得合不拢嘴,道:“要是能瞧得见人影了,老奴一定好好瞧瞧夫人和侯爷的模样,都说夫人跟仙女似的,老奴也不知天上的仙女长什么俊模样。” 众人都笑。 红叶道:“婶子见了就知道了,我们夫人和侯爷都跟仙人似的,长得都俊。” 瞎眼老娘道:“侯爷年幼时老奴远远地见过,像是观世音菩萨座下的金童,死老头子说全京城的人都说侯爷是玉郎,老奴寻思着玉郎是比金童瞧着更矜贵,可要小心仔细伺候。” 众人又笑。 戚小哥道:“夫人,奴才的老娘是想给主子绣个小像,以后好日日供奉,只是说不太出来。” 秦鸢吓了一跳,道:“不必了,你娘的眼睛治好了,也要爱惜着用,那些针线活日后还是少做,刺绣也太费眼睛,再说戚家为侯府尽忠,侯府本就该护着你们,只是侯爷常年在塞北,回朝之后又有许多事要忙,难免有所疏忽,如今也是亡羊补牢的意思。” 第三百四十二章 要什么月饼 秦鸢此言引得戚小哥连连点头,道:“夫人放心,奴才都记着了,一定好好看着奴才的娘,不让她做一点针线活,更不许绣花。不怕夫人笑话,奴才几岁就学会缝补浆洗了,虽然做的不好,但也瞧得过去。” 秦鸢大出意料,问:“你还会缝补浆洗?” 戚小哥道:“奴才的娘眼睛很早就不好了,总是麻烦邻家婶子也不好,奴才就跟着学了。” 秦鸢感慨地点点头:“可见男子也是能做得了针线活的。” 戚小哥羞赧地垂下了头。 瞎眼老娘就道:“夫人事情多,我们本来不该来添乱,只是……” 秦鸢问:“有什么难处大娘只管说,我这里能做主的就都做了。” 瞎眼老娘道:“这孩子年纪大了,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我们娘俩总在府里养病也不太好,他如今行动自如,又很会照料人,不如我们出府回自家院子养病,等他彻底好了再当值。” 秦鸢看了眼红叶,就道:“只为了这件事么?可是有人说了些什么?之前也想着给你们挪个院子,可还没来得及,要是因为这个让大娘听了些什么闲话到是我的错处了。” 瞎眼老娘忙摆手道:“并没有,老奴只是担心坏了府里的规矩。” 秦鸢想了想道:“等李郎中或者小东来了,我问问再说,你们也不用太过在意这些,身体好了要紧,先放宽了心在府里住着便是。” 戚小哥母子又说了会子千恩万谢的话,这才告退。 红叶就跟了上去。 半盏茶时,红叶回来道:“戚小哥出去几次碰见了七小姐,又碰见过几次六爷的小妾,这些我之前都听那些婆子隐隐绰绰地提过。” 秦鸢点头。 “我想起来了,他们到很知道分寸讲规矩。” 外面小丫鬟又报:“夫人,仁和堂的小东来请安。” 秦鸢笑道:“我正想着问六夫人的事呢,让他进来吧。” 小东跑了进来,头上都是汗。 秦鸢就问:“怎么一头的汗,也不擦擦。” 翠茗递过来块帕子,小东接过擦了擦,道:“我刚才又去练武场上骑了会子马,正碰见七小姐也在骑马,就讨教了几招。” “你不是要陪着六爷练拳学画的么?” 小东道:“六爷在六夫人院子呢,不晓得要呆多久,就叫我自个耍了。我先去看了戚小哥和他老娘,再去骑马的,骑了马又去看了趟,人还没走呢。” 秦鸢问:“方才戚小哥母子也来了,说要搬出去住,你觉得可还行?” 小东道:“戚小哥的伤都好了,就是身子虚还要养养,他说他自个会做饭收拾屋子,应当无事,他老娘只是眼睛瞧不见,做事都利落着,以前没入府也是自个照顾自个的。无非就是吃的没有在府里好了,让他们注意着多吃些好的就行。” 秦鸢点头,“那我就准他们搬出去了,只是你们日后要来看诊,就要去他们那边了,可没这里方便。” 小东道:“无妨。” 顿了顿又道:“我听戚小哥他老娘说,老夫人还要让师傅给程哥儿的义母看诊呢,这生意可越来越好了。” 秦鸢一头雾水。 “给成嫂子看什么诊?” 小东笑着从案上捻了颗葡萄放入嘴中,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不孕之症,想生儿子呗。” 秦鸢奇道:“我都不知道这事,戚小哥的老娘怎么知道的?” 小东道:“别说你不知道,我和师傅都不知道呢。我们以前住在一个院子时,戚小哥的老娘就在院子里坐着,但就没人注意到她,她又耳朵极好,没什么能瞒得过她的,不然也不能立下大功。” 秦鸢怔了怔,道:“这个本事倒是厉害。” 小东道:“那是,十六哥哥都惊奇,说从未见过这样的本事。” 秦鸢若有所思。 小东吃了几样果子,又喝了酸梅汁,擦了小嘴,又喝了口茶,手里还抓着块点心,忙得不亦乐乎。 秦鸢凑空问他:“昨日你们什么时候走的?” “听完了戏才走的,”小东道:“师傅喜欢看戏,还跟着摇头晃脑的哼。我喜欢看吴桥杂技,那两人在高空走绳子着实惊险,好几次吓得我小心肝都提起来了。” 秦鸢笑道:“那个叫做撞索,还有比这个更惊险好看的,但要去瓦子看,有机会就扭着师傅带你去。他们那些班子在瓦子里都有专属的场所台子,比在侯府的戏楼里器具齐全,也更施展的开。” 小东惊讶道:“比那个还惊险?” 秦鸢点头。 “自然,我见过有人站在绳索上,头上还顶着杆子,杆子上面再站人的,厉害的能站好几层,每个人手里还转着盘子,最底下的那个还在边转边走。” 小东惊叹咋舌,一脸向往道:“那一定要想法子看看,师傅这些日子挣了不少钱了,带我去趟瓦子应该舍得。” 秦鸢就忍不住笑。 小东想起来了正事,道:“师姐,师傅说六夫人只怕……让你早做准备,还是请太医院的院正再继续治着吧,以后就别请我们了,师傅说他治不了。” “嗯,”秦鸢也不意外。 小东小大人般感叹道:“原本一个好好的人,若是听了师傅的话,好好养着也还能活个一二十年,现在……真是师傅说的对,郎中只能治病治不了命。可怜康哥儿和福哥儿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秦鸢皱了皱眉,转了话题。 “快要中秋了,这会子中秋的节礼就要准备起来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月饼?” 小东立即一扫小大人模样,露出了馋嘴的本性,吧唧小嘴道:“我和师傅就两个人,以前还去横街大道上看灯猜谜,不过师傅笨得很,也猜不中。月饼就很少吃,样式也不多,都是顺手从糕点铺子里买的,侯府做月饼做的多么?” 秦鸢笑道:“侯府那么多亲友,自然要做些月饼送人,我如今管着中馈,给你做些喜欢的样式和口味还难么?” 小东道:“京式、广式、苏式的月饼都好吃,口味甜的,加咸蛋黄的,还有肉的我都喜欢。我最想吃得还是那种又大又圆,一家子围在一起吃的那种。” 秦鸢的心底涌上一阵酸楚。 小伙伴们,因前阵子有事,也有点卡文,更新不太好,看到小伙伴们的追问和抱怨,七简不太敢出来说话了,就。 o(n_n)o 真是抱歉了。 七简不会弃坑的,往后也尽量保证更新。 谢谢这些日子以来你们的不离不弃,谢谢你们的支持。 七简会努力写文,争取不断进步。 (づ ̄3 ̄)づ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会打算一世穷 她笑道:“行,我还给你送两个大寒瓜,保证甜沙沙的好吃,还有我们院子里起出来的藕,说不定还有好看的灯,你还想要什么?” 小东想了一会儿,晃了晃脚,道:“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了,等我慢慢想到了再告诉你,还有这么长的日子哩。” 秦鸢就让翠茗把她前些日子收着的画册拿出来给小东。 “这些都是教人怎么画花草的,里面也有名家的花草虫图临摹之作,你拿回去瞧吧。若是要等六爷,你干脆拿纸笔画一会儿,我让人打听着六爷的动静;若是要等侯爷,听闻他前面又来了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若是只和我说话,我让人弄些吃的来,你就坐在这里陪我处理些杂事。” 小东接过来笑着道:“那我先吃一会儿,师傅还在仁和堂等我呢,师姐你有事忙也不必来陪我。” 他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快乐的笑意,显见得十分惬意放松。 秦鸢就道:“我这里有好多好吃的,你别吃的走不动路才好。” 小东道:“那师姐就让曹管家给我备个车,拉我回去。” “哈哈,”红叶忍不住笑了起来,吩咐外面的小丫鬟,“去,要两碗酥酪来,多加寒瓜块和蜂蜜。另外再要些香软糯糯的点心,前两天从南方送来的果子,每样拿两个就行。” 小东边听边念阿弥陀佛,等红叶说完,小东道:“红叶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秦鸢瞧着他耍宝,也忍不住笑。 小东很能自得其乐,从小无父父母,跟着李郎中长大,却还会可怜别人没了娘,想想这么小的年纪,这么些年也不知怎么过来的。 秦鸢忍不住想多疼疼他。 翠茗见状,就道:“小姐,我让针线房给李郎中和小东备下衣帽鞋袜过节穿,节前就能做好。” 秦鸢很是赞赏:“你如此安排甚好,事情一多,总有些想不到的地方。” 翠茗笑道:“我去让小厨房做些八宝南瓜饭,和些小点心,让小东带回去孝敬李郎中,这些放一日也无事。” “你张罗去吧。” 秦鸢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嘴里塞得鼓鼓的小东,走到书案旁,拿起笔蘸了墨,写了几句又放下。 既然要拿去国子监设擂台,总要细心雕琢一番才好。 秦鸢写写停停,偶尔和小东说几句话。 红叶问:“之前小姐说要唤沈长乐来,现在人已来了。” 小东就问:“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秦鸢道:“不用,都是些小事,你听了不要说出去就是。” 小东就坐在椅子上没动。 秦鸢让沈长乐进来,沈长乐瞧见小东,虽有些奇怪,但面上未显露分毫,请了安,就问:“夫人可是要说诗集的事?” 秦鸢反问:“为何如此说?” 沈长乐道:“侯爷命人给了一千两银子,说用来做擂台的彩头,小的还没主意。” 秦鸢知他不过是说说,心里定然早已有了盘算,就问:“你是担心这银子不够么?” “那自然不是,”沈长乐连忙道:“小的只是觉得太多了,一百两银子就足够了,剩下的不如都花费在刻印上,玉渊潭诗集用了六爷和画师的插图,虽然麻烦了些,但瞧着精巧好看,远胜于同行,士人们喜欢收藏,也有的会买来送给闺阁女子观赏,小的就想,多出来的银子不如用在刻板上。” 文人都喜欢雅致的东西,闺阁女子喜欢精巧的,沈长乐的确精细,秦鸢道:“依你便是,即便是一文不出,学子们也会忍不住来比试比试,有个彩头,噱头更足罢了。” 沈长乐道:“若果然如此,倒不如彩头设置个雅致的,比如笔墨纸砚,或者玉佩、摆件之类。” 秦鸢道:“不错,既然是打着六爷的名义设擂台,也可用染香居的香料。文人好雅名,这些做彩头也很符合他们的身份。” 沈长乐笑道:“那小的就这么安排了,一场安排一样彩头,也有趣些。” 秦鸢道:“你拿主意便是,若是不如预料,你可见机行事。” 沈长乐圆润宽和的面上浮上一丝笑意,道:“夫人如此信任小的,小的一定想法子做好,绝不会给夫人丢脸。” 秦鸢道:“你做事的能耐在这儿,我为何不信任你,你只管去做便是,若是有什么拿不准再来问我。” 沈长乐道:“自打小的跟着主子来了侯府,就时来运转,得了主子们的看重,小的总想着这辈子真是交了好运气,能遇到主子。” 秦鸢道:“你有心气,又有本事,我几个陪房里最得用的就是你了。好了,沈长乐,别感慨了,你今日回去把那些往外放话的线都收收,这件事日后有人去做,见了顾十六和顾十八的人也给他们说说。” 沈长乐愣了一愣,道:“是。” 秦鸢道:“你若是无事要说了,就去忙吧。” 沈长乐问:“主子不要看诗集的账册子么?” 秦鸢道:“不急,等你运作开了 再看。” 言下之意,给了沈长乐一段时日腾挪,不会再银钱上管他太多,算是相当宽厚信任了。 沈长乐走时比来时更加忠心耿耿。 小东很是不解,问:“师姐这是又要刻印新诗集了么?顾六爷的诗集卖的很好吗?那个,那个顾六爷的画也卖的很好?” 李郎中一直在他耳边说顾六爷败家,也就是有钱的公子哥才能这么折腾。 没想到,师姐还要刻印新诗集,而且听沈长乐说的,似乎还卖得不错。 “我不是说过,等你能画出常用的医案时,就给你刻印么?这岂是说说而已?沈长乐如今管着我在西市的嫁妆铺子,上次为六爷刻印诗集,看看卖的不错,打算做笔大的。等你能画出来了,我的嫁妆铺子说不定已是间有点名气的书坊了,你就等着我给你刻印医书吧。” 小东震惊:“师姐考虑这么长远?” “那可不,做人做事都要思虑长远、步步为营才好,你没听说过么,吃不穷,喝不穷。不会打算一世穷。小东啊,你可要努力啊。” 小东顿时有些吃不下去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酥山 “酥山来了,”红叶笑嘻嘻地招呼小东:“厨房做了两份,让小姐陪你一起用,你这份我让人多多加了蜂蜜和寒瓜。” 小东见了食指大动,晶莹的冰沙伴着乳白凝软的酥酪倾倒在寒瓜堆成的小山上,上面还有透明亮黄的蜂蜜。 “看上去就很好吃,”小东忍不住感叹,随即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吃了这份,就回去好好画画。” 秦鸢笑道:“好吃就多吃点,我吃不了这么许多,红叶和翠茗来分些。” 红叶和翠茗便拿了小碗来分,坐在小凳上,细细品尝。 小东有些不安,道:“我的也分些给两位姐姐吧。” 秦鸢阻止:“她们陪着我,不少吃这些东西,你不常来,来了也未必能碰得上,要不是师傅年纪大,不适合吃这些凉的,我就让你带些回去了。” 红叶和翠茗也都说尽够了,让小东自己吃。 小东一边幸福地品尝美食,一边幸福地叹气。 秦鸢见他如此,笑道:“喜欢酥山的人不少,有个叫杨万里的人吃了之后,还做了首诗,被很多人称颂。” “什么诗?” 小东从碗里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秦鸢。 “似腻还成爽,才凝又欲飘。玉来盘底碎,雪到口边销。”秦鸢念完问:“贴不贴切?” “贴切,”小东点点头,若有所思。 秦鸢道:“所以顾六爷喜欢作诗,短短四句,让人听了赞赏不已,后人每每吃到酥山时都会想起他这首诗,是不是很妙?” 小东埋头吃完便起身道:“师姐,我回去学画画了,有空了再来看你。” “嗯,去吧,待会儿南瓜糯米饭好了,我让人给师傅送过去,你只管回去用功。” 小东咧嘴笑笑,有些难为情地道:“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苦心。” “嗯,”秦鸢点点头,让红叶把他送出去。 红叶回来问:“小姐,为何今日没留小东在这里用晚膳?” “今日晋王来访,侯爷只怕回来用膳有不少话要说,小东在这里也不方便。再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若是待得久了,反而消了向学之心,不如早早让他回去画画。” 秦鸢此言,让红叶甚是佩服。 只是红叶不解,“小东跟着李郎中学医,长大后也是继承仁和堂,有侯府在背后照应着,何至于催得他如此着急。” 秦鸢道:“他有这份心, 又有这个天分,我就该成全他,李郎中又不愿意他入太医院,我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技多不压身,他好了,我也跟着好,这就叫做水涨船高。” 见红叶和翠茗若有所思的样子,秦鸢道:“若是秦恒有这个能耐,我也会督促他的,只可惜,秦恒又没心思,也没天分,他才是要靠人的那个。好在思远堂兄是个读书种子,日后定然会在仕途上大有作为,秦家在士林中的人脉也不会浪费。” 翠茗叹道:“思远少爷若能再结门好亲事就好了,日后前程远大,小姐也多一份娘家的依仗。” 红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秦鸢笑笑。 红叶道:“小姐,我们也会好好努力,日后成为小姐在侯府的底气。” “好,我拭目以待,”秦鸢好笑地道:“你多想想如何帮我打探些有用的消息,红棉说的没错,张管家和孙账房两个缺空出来了,这么多人盯着,我总要安排人来补缺。” 红叶立即问:“红棉说什么了?” 秦鸢笑道:“她倒没说什么,只是提醒我,这些日子,不少人心思浮动,都想法子往梧桐苑打点,我本以为她心中有些私念,想要趁机为什么人说好话,没想到我倒是小看她了,她建议我问容嬷嬷呢。” 红叶跌足道:“这小妮子真是会钻营,是个伶俐的,时日长了,只怕连我也要被比下去。” 翠茗笑道:“谁让你伶俐的,又偏喜欢伶俐人,她要是不伶俐,也入不了你的眼。你只想着是为小姐做伯乐,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红叶一拍大腿,笑道:“好歹我跟着小姐这么长时日,也不至于太过无能,等我将小红带回来,让她们两个伶俐人去斗去,我就在一旁嗑瓜子看热闹,到那时候你才知道我的厉害。” 秦鸢笑道:“你好韬略,真是女诸葛。我说正事呢,你就扯这些话。” “小姐,你说呢,我听着呢。” 秦鸢正色道:“这两个位置至关紧要,我在府里根基浅,也没什么心腹,带来的陪房也没几个得力的,也都没立住脚跟呢。唯一一个沈长乐,我还要让他帮着在外面做事。总得寻两个会做事省心的人才好,你替我参详参详,谁比较合适,若是能定下两个得力的人,日后要省多少事,所以说管家最重要的是寻对人来管呢,人对了,就什么都对了。” “真没想到,我这位置竟然如此重要呢,”红叶瞠目结舌,道:“我这就想法子打探去,总要给小姐寻摸几 个好的来。” 秦鸢点头:“这样才好,等有了个影子,我再向老夫人和侯爷提及,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可用。” 红叶肩负重任,顿时干劲十足,早已将卖力表现的红棉丢在脑袋后面去了。 秦鸢又叫翠茗拿了往年的账册子翻中秋节来往的礼单,最后还道:“中秋节的事我就托付给你了,你替我想想该如何筹备置办,节下一应事务和应酬往来可不是小事,比昨日的宴会可要繁琐不少。好在还有些日子,就这么筹划起来,也来得及。” 翠茗失笑道:“小姐,你给红叶安排那么轻省的活,给我安排这么重,我可不依。” “她忙完了那件可不就来帮你忙这件了么?就你一个,我也不放心呢。” 翠茗笑道:“有小姐这句话就行。” 一时之间,每个人都有事在忙,秦鸢走至书桌旁又继续琢磨诗句。 作诗需有意境心境方能得佳句,眼下只能雕琢打磨罢了。 果然写了没几句,顾靖晖就大步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玉匣子,随手递给了门边上站着的墨竹,嘴里嚷道:“这日子怎么过得。”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夫妻闻香 秦鸢起身迎了上去,问:“夫君是怎么了?” 顾靖晖脸色暗沉,桀骜的眉眼间有着勉强压下的厌烦,但见了秦鸢的笑靥,郁燥之气便消散了,口气也柔和了不少,道:“还能是怎么了,先被松山先生教导了一番,接着又应酬晋王,哎,来府里的成年的皇子就少了个祁山王了,我还不如开一桌席请全了他们算了,来来去去说的都是一样的事,皇上到现在也不说我要的人给还是不给,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干这事吧。” 秦鸢含笑问:“可要现在就换过衣裳?” 发了一通牢骚,顾靖晖的眉眼这会儿完全软了下来,咧嘴笑道:“要,咱们晚膳用什么?” 秦鸢瞥了眼顾侯爷,嗔道:“以为你要留晋王用膳,就没准备你的。” 顾侯爷立即可怜巴巴:“哎,你也不想想,我对着晋王的那张脸怎么能吃的下去。” 秦鸢扑哧一笑,道:“这又怎么说?” 晋王虽然长得没有齐王好,但也是个齐整人,也没到面目可憎的地步吧。 见她笑了,顾侯爷也笑道:“他又不是个美人,谁耐烦瞧他,你真的没准备我的饭么?那我们去娘那里去吃小厨房。” 秦鸢道:“算了吧,这会子娘见了我们只怕也要吃不下饭了。” 顾侯爷瞪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让你的夫君饿着不成?” 秦鸢道:“翠茗让小厨房做了八宝南瓜糯米饭,是要送去仁和堂的,我再添点钱,让他们为你做碗面,加几个你爱吃的菜。” 顾侯爷好奇,问:“如今府里的规矩变了么?怎么还要自己添钱?” 秦鸢道:“翠茗说这样管着厨房节省些,不至于太靡费,基础的菜式都写在了单子上,让人勾选了再做,若是要添的再另加了钱,我觉着还不错,就让她们先试试,看咱们这个院子一个月能省下来多少钱。” 顾侯爷叹道:“府里何曾这么精细过,人少府里也不差钱,就这么一直下来了,你来了就不同了,这样也好,省的人人都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捞油水,占不到好位置的就抱怨,其余的人做事也不尽心,倒不如管得精细,把好处都给在明面上。” “还是侯爷明白我的苦心,我还担心侯爷嫌我不大气。” “那怎么会,这次点算出来的老兵和后人不少,好好安置得要花费一大笔银子,以后年年还要给他们发银米,这又是一笔,你这么精打细算着就很好,如今是人口少,以后家里总要添丁,乱成一团糟怎么得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是巧合吗? 顾侯爷讶异叹道:“好香,闻起来身心舒畅,香味的确绵软悠长。” 他虽不懂香,却也知好坏。 说完,顾侯爷看向秦鸢,秦鸢笑道:“的确如此。” 她又将香丸用油纸包起来,重新放入玉匣内。 顾侯爷追问:“你可闻出香方?” 秦鸢道:“只闻出来了些,却不知道方子,怎么也是奇香,哪有那么容易,总还要晚间点了试试看。” 她面上淡然,心里却悄悄打起了鼓。 这明显就是她祖传的方子,她早有猜测,如今已然可以确实了。 齐王寻上门来是巧合吗? 秦鸢内心急转,面上做苦苦思索状,像是在为想不出香方发愁,顾靖晖果然不再打搅,默默坐在一旁品茶。 墨竹上来将东西都收了,放到了耳房内。 一直到小厨房将饭菜都送上来了,秦鸢还是没个头绪,她想了想,还是打算问问李郎中,就道:“让人给李郎中捎个信,明日有事请他来一趟。” 顾侯爷问:“何事?” 秦鸢随口便道:“我是因六弟妹的缘故,突然想着若是日常经常调理着,会不会好些?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养生之道,莫先于饮食,眼下正要换季,就想着请李郎中来看看府里的饮食单子。” 顾侯爷叹道:“鸢儿,你实在是周到。” 秦鸢不以为然:“这算什么,我起心动念,做事的还是李郎中。” 这件事她也能做,但太耗心神,不如交给仁和堂。 顾侯爷郑重道:“你能想到这么远,这么细,显见是用了心,以前怎么没人想到这些。” 他想起松山先生说的话,陡然间神思恍惚,半晌道:“你放心。” 秦鸢:“……” 不知他又想到什么了,但他素来如此,脸黑的快,晴的快,思绪无常,秦鸢已然习惯,便敷衍道:“我自然是放心的。” 顾侯爷还要说些什么,丫鬟们已经将饭菜摆了上来,满满一桌盘碟,种类很多,但分量算下来也就刚刚够吃,中间摆放着藕汤,软糯的藕块泛着粉色,浓郁的汤面飘着几点绿色的葱花,蒸汽氤氲,让对面坐着的秦鸢更显温润。 “夫君先喝碗藕汤,润润脏腑。” 秦鸢玉白的柔荑奉上了碗藕汤,顾侯爷赶忙接过,道:“夫人自个用吧,别只顾着我了。” 秦鸢淡淡笑道:“好。” 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将他爱吃的几样菜蔬都布了一遍,这才自个吃。 虽然没夹几筷子菜,但顾侯爷十分受用。 若是能天天守着小妻子哪儿也不用去该有多好。 顾侯爷喝完了汤,道:“这藕汤软糯好喝,喝下去肚子里暖融融的,十分舒坦,仔细品起来,还带着些甘甜。” 秦鸢道:“那我让人给娘也送些去。” 顾侯爷道:“好,娘也会爱喝的。”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顾侯爷问:“程哥儿他们的认亲宴定下来了吗?” 秦鸢道:“已经和成嫂子说好了,他们过两天要暖宅,我们议了议,打算暖宅之前先认了亲,两个孩子当天就搬过去,暖宅那天,程哥儿他们就是成哥家的人了。” “也好,”顾侯爷点头,“这样他们就做成哥的孩子出来见客,也算是在众人面前过了明路。” “对,”秦鸢笑道:“这认亲宴也就不用大办,案子还没定论,也就先不用上祠堂告祖先,族老们也不必惊动,就我们两家在一处用个饭就行了。” 顾靖晖愣了愣,没想到如此简陋,问:“不再请人做个见证么?” 秦鸢道:“要请的话,也就是平日里要走动的姻亲了,徐家如今交恶,自不必请,我娘家也未曾与这两个孩子亲近,如今都要去成哥家了,就算了吧。” 顾靖晖想了想,道:“依你就是,等到案子水落石出,能入祠堂时再大办吧,赵氏的事情也不光彩,静悄悄地办了,也少些风言风语。” “正是这个理,我和成嫂子也是这般想的。” 秦鸢又问:“那婆子最近可曾交代了些什么?” 顾靖晖道:“未曾,诈不出来太多东西。那个假婆子也未曾惊动,等到了成哥家再说。” 这个再说,就是要钓赵氏出来的意思了。 秦鸢便不再多问。 顾靖晖突然问:“我让人给沈长乐送了一千两银票去,让他用来设擂,他说与你商议过,用不着那么许多,是不是银子太俗了?” 秦鸢笑道:“思远堂兄最近风头正盛,我爹又是国子监祭酒,若是能胜过他们二人,就能扬名了,再加上还有松山先生的实力作陪,没钱才子们都会想来比试一二,所以我想换些物品做彩头,这样以后也不至于有人拿俗气说事。文人爱财,但还期望能有个雅名。” 顾靖晖做恍然大悟状,一脸学会了的模样。 “我们武夫就是直接,文人就喜欢曲里拐弯。” 秦鸢想了想,道:“那要有人能文能武岂不是天下无敌。” 顾靖晖突然笑道:“我的鸢儿是不是想要那样的夫君?” 秦鸢看了眼顾侯爷,没作声。 顾侯爷道:“有妻如此,我也会想法子粗通文墨的,不然只怕松山先生都会瞧我不起。” 秦鸢幽幽道:“何止是松山先生,夫君莫非忘了我爹督促你向学的拳拳之心,不知《春秋》、《三国演义》何时能读完呢?” 顾侯爷硬着头皮:“……我今日才听了松山先生说了司马懿装病故事,说来松山先生还真有点奇怪,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似是大有深意,我着实不解,只能寻你来帮我解惑了。” 秦鸢好奇扬眉。 顾侯爷到了此时又卖起了关子,道:“说来话长,不如先吃完再说。” 用完膳后,秦鸢命人将东西撤了下去,又用茶水漱了口,换上了新茶,正要细品长聊。 顾靖晖问:“我们出去走走?” 秦鸢想了想道:“今日有些乏,不太想动弹。” 顾靖晖道:“我们再换个地方去看流萤,不是还要想些好诗么?” 秦鸢犹豫道:“你不是还要说松山先生的事?” “无妨,我们边走边说,昨日我见宝珠从水里划船出来就想了,若是我们二人去秋香榭,坐在船上看流萤岂不是更美?” 第三百四十七章 此味难以形容 秋香榭? 秦鸢看向顾侯爷,很有点惊讶,笑道:“侯爷选的地方极好。” 顾靖晖也笑,探手轻轻将她拉起,道:“等到了地方你才觉得好呢。” 见他兴致好,秦鸢就依了他。 一旁墨竹等想要跟上,被他拦住,道:“不用跟着。”又对秦鸢笑道:“有我在呢,还要她们跟着做什么,怪扫兴的。” 丫鬟们顿足看向秦鸢,秦鸢笑道:“如今已吃饱喝足,没人跟着也使得。” 顾靖晖笑呤呤与她携手便走。 “放心罢,全都安排好了,去了那里,咱们自己乐,用不着她们。” 秦鸢点头:“依你就是。” 左右不过是在船上看会子流萤便回来了,秋香榭位置偏僻,往日大略瞧过,是仿着江南园林建造的水榭,四周都是环廊,东西两边的连廊通向水上的小亭,倒也是个不错的观景之处。 两人信步走到池边,踏上连廊,夜幕之中亮着几盏彩灯,条条柳丝随轻风摇曳,田田荷叶间围出的水面上,荡漾着五颜六色的波光,伴着蛙鸣、虫鸣,很有些热闹。 秦鸢点头道:“此处夜景也甚美。” 顾侯爷眉梢眼角微软,轻声打了个唿哨,就有小厮奔来禀报:“侯爷,夫人,亭子里已经备好了酒水。” 秦鸢笑道:“夫君还有此等雅兴。” 顾侯爷也笑:“鸢儿不是还要作诗,我干干地看着也太没意趣了,听说烹茶最雅,就让他们连茶炉茶具也一并备下了。” 秦鸢垂眉一笑,心中越发讶异,由着顾侯爷牵着穿过环廊,走向东边的小亭,两个小厮已在亭子的围栏外摆好茶炉,正摇着扇子烧水。 秦鸢就问:“不知是什么茶?” 顾侯爷笑道:“自然是白毫银针了。” 秦鸢看了眼顾侯爷,点头道:“晚上喝这个倒也合适。” 顾侯爷笑道:“我如今虽然糙些,但这些东西却也是知道的。” 秦鸢也笑:“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顾侯爷叹道:“你的确是什么都没说,却胜似什么都说了,我素日里和那些军汉在一处,若是过于讲究了,又如何和他们相处,做主帅的日日吃香喝辣,底下的偏将参将岂不是就要日日饮酒吃肉了?这么着上下必难同心协力,人人都只想安逸取乐,那里还能固守塞北,只有同吃同住,同福同难,大家才能一心。我在家中排行第三,当年上面有兄长顶着,稍稍长大些就去了宫中做伴读 ,也是锦绣堆里长大的,什么富贵没享过。” 秦鸢垂目,若是顾家没有变故,顾侯爷就留在京城做玉郎了,也就早早成婚生子,与她也就没了缘分,可谁能料到人世间有那么多的难料之处。 往日他们夫妻说话,说的大都是府里的事,却很少提及这些,显见今夜顾侯爷必有不少话说。 秦鸢便道:“自古带兵便难,同甘共苦,上下齐心,才是正理,夫君虽然自幼就习武,想来去军营还是吃了不少苦头。” 两人入了亭内,只见石凳上早就铺好了绣褥,石桌上也布好了茶具、果盘、点心等物,摆放的满满当当。 秦鸢笑问:“不是约我在船上看流萤,原来是要在这里喝茶?方才小厮不是说准备好了酒水?莫非是我吃茶你吃酒?怎么不备些下酒菜,夫君只喝素酒么?” 顾侯爷道:“就是些果子酒罢了,不怎么醉人的,女儿家也可以喝。待会儿虫儿多了我们再去船上看。” 秦鸢轻轻一笑。 水中的亭内,视野开阔,远处重影叠嶂,近处迷蒙绚烂的灯光与水面掩映,习习微风拂过,陡然之间就让人忘了心事,几点流萤闪现,秦鸢静静地坐着,恍惚之间,给好友董小姐的那半阙词便有了。顾靖晖也不打扰她,只摸索着腰间玉带,锐利的双眼微眯。 小厮们将水滚开,进来问:“水煎好了,不知主子是要煮茶还是点茶?” 秦鸢讶异地看向顾侯爷。 平日里都是泡茶,怎么今夜要问是煮还是点了。 顾侯爷颔首道:“我自己来,你们去吧,等叫你们的时候再来。” 小厮们便束手退了下去。 秦鸢问:“侯爷可是要喝我泡的茶?” 顾侯爷道:“往日都是我喝,今日你尝尝我的。” 秦鸢笑道:“也好。” 她越发好奇顾侯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侯爷问:“那你是要煮还是点呢?” 秦鸢问:“你要如何煮?” 顾侯爷道:“若是往常的煮茶点茶,也不过都是唐宋的那些,你在京城里住着,不曾尝过外地的茶,不如我给你煮一回,尝个新鲜。” 秦鸢有些好奇,就点头,问:“夫君在塞北都是煮茶么?” 顾侯爷道:“冬日里人没地方去,就围炉煮茶,他们本地人吃的腥膻,故有一日三次茶,一日一顿饭之说,蒙人每日都要喝咸奶茶,羌人爱喝一种用奶鸡蛋坚果等物煮成的酥油茶,咸香扑 鼻,冬日无事众人就围着一个罐罐煮茶,煮到没味,与京中不同,到也有些野趣。” 秦鸢笑道:“那我有口福了,足不出京,便能喝上塞北的茶。” 前世她跟着林子奇在南方等地,自家籍贯又是南人,吃喝饮食都是南人的习惯,听闻顾侯爷这么一说,倒有些好奇。 灯光下,微风里,顾侯爷锐利的眉眼俊逸如画,举手投足间自有韵律在身,秦鸢目不转睛地看着,时不时,两人互视一眼,会心一笑。 自古有云,月下灯下看美人。 隔着水雾氤氲、光华灯烛、袅袅熏香,顾侯爷往日的金戈萧杀之气敛去,眉梢眼角平添许多静逸自在。 秦鸢按下心中疑窦,欣赏起美人来,左右顾侯爷酝酿多时,总有一番话要讲。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秦鸢喝了盏顾侯爷煮的奶茶,的确与南人饮茶习惯相去甚远,其中加了芝麻、核桃、橘饼、柿饼、鲜奶、红枣等物,又有盐、鸡蛋等。 此味难以形容。 顾侯爷到喝的畅快,还问她:“可还喝得惯?” 秦鸢放下茶盏,道:“尚可。” 顾靖晖笑道:“你吃了我的茶,需得为我解惑才好。” 第三百四十八章 皇上知道了也不好 解惑? 这话让秦鸢忍不住笑道:“我要找娘评评理去,不过喝了你两口咸茶汤子,就要我做事,还做的解惑这般的大事,可见侯爷仗着年长欺负我。” 说罢,一双素手便被顾靖晖扣住,道:“你不是总是将夫妻一体挂在嘴边么,就冲着夫妻一体的份上,你也不该这么说。” 秦鸢挣不动,顾靖晖又加重了语气,笑得玩味:“莫非是因着你我还未做成真夫妻的缘故,才会这么生分?” 秦鸢脸上飞红一片,斜他一眼,啐道:“这种话也在外面说,让下人们听了,算什么样子。” 顾靖晖细细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轻笑道:“他们都在岸上,离我们远着呢,能听到什么。” 言下之意,当下这一片水榭,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秦鸢心中一动,问:“夫君专拣了此地密议,可要问什么?” 顾靖晖轻咳数声,松了她的手,不太自在地道:“我不过是嫌弃有人在此咱们不方便,顺便说说知心话,那里是要密议。” 秦鸢点头应和道:“原来是我多虑了,只不知夫君要说些什么?” 顾靖晖磕磕巴巴地道:“倒也不是多虑,此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鸢:“……” 顾靖晖这才将松山先生说的话复述了一番,接着道:“夫人,你说松山先生这番话是何意?” 秦鸢起身对着顾靖晖施了一礼,笑道:“恭喜侯爷。” 顾靖晖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将她拉入怀中坐下,道:“你又调皮了,我有什么喜?” 秦鸢正色道:“我这可不是调皮,这可真是大大的喜事,松山先生此话已有在府中长住之意,他自称清客,我们却不可当真的。他的才学远在我父亲之上,侯爷能得他相助,这可不是喜事么?” 顾靖晖怔了一怔,缓缓道:“只是……” “只是什么?” 秦鸢有些不解。 前世松山先生不愿出山入朝,如今留在侯府,这可是定北侯府难得的造化。 顾靖晖道:“我只是觉着……嗯……他既然才学出众,留在府里教导六弟和侄儿们也好……我如今已经打完了仗,也没什么用他之处,只不过请教些粗浅学问……” 秦鸢笑道:“莫非侯爷觉着就是打仗也不怎么用得上他么,你心中自有章程。” 顾靖晖“嘿嘿”笑了几声,道:“……这打仗之事,和书上说的还是有所不同,以前我帐下 也不是没有书生们,说起来都是满腹经纶,但打起仗来却实在不行,怨不得人家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况且松山先生又说什么鸡犬升天沾光之类的话,顾靖晖只觉松山先生少了些运气,若是早相识几年,还能为他记个军功,如今仗都打完了,这松山先生只能在他府上长住,还能得什么不得了的好处。 秦鸢笑道:“松山先生乃是大儒,他的本事你若是能得一分,将来应对天子也更容易些,多少人想求他来家还求不得呢,你却以为用不着他。正是不打仗了,才显出松山先生的本事了呢。” “哦?” 顾靖晖看向秦鸢。 秦鸢倚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我爹虽然学问不少,却少了些韬略,松山先生学问比我爹强不说,韬略更是远胜他,如今太子病弱,诸位皇子们心思各异,朝臣们也各有盘算,夫君夹在中间难做,有什么不解之处多与松山先生聊聊,哪怕是闲散心情解个闷又有何不可?” 顾靖晖怔了一怔,道:“我只想着与你商议便可。” 闻言,秦鸢也怔了一怔,笑道:“夫君这是将我当作心腹幕僚了?” 顾靖晖道:“夫人聪慧多才,做我的幕僚可屈才了,能娶到夫人是我三生有幸。” 秦鸢感慨道:“夫君不因我年纪小,又是女子就看低我,能听进我的话,我才是三生有幸。” 两人互夸了一通。 秦鸢才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夫君遇事能多个人商议,这是好事,这不是正好合了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么?” 顾靖晖笑道:“我们三人……哈哈……你说的有理。” 秦鸢便道:“明日我便安排人重新整理个院子出来,日后六爷、侄儿们和我堂兄小弟只怕少不得要去叨扰松山先生。我看不如厨房每天都请松山先生点单子,我们这边的小厨房也不时送些东西过去,松山先生身边少不得也得安插些伶俐的丫鬟小厮,好琢磨着他的喜好,家眷也不知愿不愿搬来,还要造册子,每月的月例也要造出来才好。” 见秦鸢板着指头一样一样说的高兴,顾靖晖笑道:“都依你,我看有你这么安排,松山先生一定过的舒坦,说不定愿意在侯府待一辈子呢,他若是有家眷直接帮他搬来一起住着便是。以后不止六弟侄儿们能得他指点,我们的孩儿也能有这个造化。” 他教顾家祖传的武艺,岳父和松山先生教学问。 他的孩儿不论男女,个个都是文武双全,长相俊美,人中龙凤。 顾靖晖越说越向往。 秦鸢忍不住恼道:“人家好好的说这些,你就会扯那么远。” 顾靖晖忙亲了她一口,道:“好好好,我的错,你继续说便是。” 秦鸢道:“没什么说的了,其余的等回去了问翠茗和红叶,她们两个比我精细细致,说不得还能想得多些。” 顾靖晖点点头。 这两个都是她的左膀右臂,安顿松山先生的大事,自然是少不了的。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 秦鸢道:“这会子若是有人在对面的亭子上吹弹丝竹就好了。” 顾靖晖道:“我少时府里原先有养着戏子和乐妓,如今若是想听,只怕要借六弟的姨娘一用。” 想了想又道:“不如再重新养起来,我娘旧时爱听,族里不少婶娘们也经常来一起跟着听戏。” 秦鸢笑道:“算了吧,不过是随口说说,让旁人知道了,只怕要觉得我轻狂。” 顾靖晖沉默了一阵,道:“也好,我正想着要不要向皇上告病,若是养了戏子,让皇上知道了也不好。”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不当个正经人用 秦鸢唇角微勾,面上却疑惑道:“夫君可是拿定了主意?” 顾靖晖又微咳数声,道:“我是有这个念头,却还想听听你的想法。” 秦鸢问:“不知侯爷是如何考量的?” 顾侯爷探出手去为她扶正钗环,道:“我今日听松山先生说司马懿曾经两次装病,第一次他因看不清形势,推拒了曹操的任命,我想这与我如今的境地到有几分相似。” “怎么说?” 秦鸢在顾侯爷的怀中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看向他锋利俊俏的侧颜。 顾侯爷又咳了一声,道:“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么,你方才不也说了,如今太子病弱,其他的皇子们和朝中群臣各有心思,皇上又要和三公九卿们掰手腕,迟迟不肯答允我的要求,这不是形势不明?” 秦鸢笑道:“错,这怎是形势不明呢,这分明是皇上想要借夫君得罪三公九卿,将夫君和太子捆绑在一处,为太子卖命不说,还要得罪三公九卿,日后好用三公九卿来压制夫君,我看朝中日后文臣难免要防范踩压武将了。” 顾侯爷哽了一哽,愣神道:“……是么……?” 秦鸢定定地看着他,点头道:“依我之见是如此,对不对我却不知了。” 顾侯爷想了想,道:“那我更要装病了。” “为何?” 顾侯爷蹙眉道:“我顾家为了守住塞北,填了那么多人命进去,塞北之功,便是封我个国公也不为过,皇上吝于封赏不说,还隐隐有要夺顾家军权之意,我岂能再去为了那个短命太子贸然得罪三公九卿,让我顾家无立锥之地?太子和晋王落井下石之事,我还未反击,怎会护着这个短命鬼?” 四下无人,话也说到这里了,顾侯爷自然也不再掩饰对于皇上和太子的厌憎。 秦鸢身子微微颤抖。 顾侯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问:“可是冷了?” 秦鸢摇摇头,握住了顾侯爷的手,道:“不冷,我是高兴的,高兴夫君想什么都对我说。” 顾侯爷叹道:“我自然是乐意与你说的,只是之前想着你未必喜欢听这些。” 秦鸢笑道:“我之前也有些顾虑,担心夫君嫌弃我爱管外面的事,不守女子的本分。” “怎能如此说,”顾靖晖不解,道:“我们武将家的女儿可没有这些讲究,顾家世代镇守塞北,族人也多去塞北就职,有不少都上过战场,塞北之地民风开放,并不怎么讲男女大妨,男儿们若是死了 ,寡妇再嫁乃是常事,而且,女子能干的何止能顶门立户,有时遇到敌兵突袭,还会上战场杀敌呢。你若是能干多智,乃是我的福气,我岂是那等不能容人的小人。” 秦鸢推了他一下,小声道:“那都是我的不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侯爷的君子之腹了,再说我见你和娘都说要好好教导宝珠妹妹规矩,想着也是和京中人家一般都要讲求“规矩”二字的,难免想要避忌些。” 顾靖晖笑道:“都是我的不是才是,我忘了你比我小许多,又是新妇,难免事事小心。娘和我约束宝珠,无非是因她要在京中择婿,总不能再这么着不着调,让她学规矩也是要杀杀她的性子。再则娘说顾家以后要转换门庭,日后要从文,要多与文官打交道,那些表面规矩只怕都少不得,不然日后只怕要吃亏。旁人我管不着,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 说着揽住秦鸢认真道:“我喜欢你管我的事,为我谋划为我操持,我觉着我不再是孤身一个,只是你就难免要劳累些了。” 秦鸢强自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笑道:“那个做当家主母的不要筹划操持呢,我得了夫君和娘的信任,自然当尽力而为,只是人各有长短,总有不能的事,我本事有限,无法面面俱到。” 顾靖晖忍不住叹道:“你已胜出旁人太多,我起初期望的也不过是能生儿育女的妻子罢了,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中,听在耳内,记在心上。就是闲着无事,听旁人议论,也知道夫妻之间能相敬如宾已是极佳了,你我之间心意相通,你又如此聪慧可人,我可不会生在福中不知福。” 秦鸢脸上热的厉害,道:“夫君这番话,让我有些飘飘然了。” 顾靖晖笑道:“真的吗?还没有喝酒呢,你就飘飘欲仙了,亏我还专门问人要了这酒来让你尝尝。” 说着提起酒瓶来给她看。 秦鸢看是封好的银瓶,奇怪地问:“这是什么酒?” 顾靖晖道:“这是大黄米酿的稠酒,加了桂花和一些药材,酒味酸甜,北地的老幼妇孺经常喝这个,很不错,加了黄桃之类煮了味道更佳。” 秦鸢好奇地眨了眨眼。 “不知能不能喝惯。” 顾侯爷道:“不如试试。” “好,”秦鸢点点头,今夜顾侯爷一心想要让她多了解塞北的风土人情,她自然不会扫兴。 顾侯爷打开酒瓶倒酒入壶,真个煮起酒来。 秦鸢就笑。 顾侯爷问:“你笑什么?” 秦鸢道 :“我们本来说着告病的事,最后怎么煮起酒来了。” 顾侯爷问:“你可是觉着哪里不太妥当?” 秦鸢摇头又点头,最后道:“定北侯虽不是公爵,但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也比旁人强了不少,公爵几代之下都要降等而袭,这都是因着塞北的缘故。如今夫君立下大功,但皇上不愿意封赏,不外乎是因着夫君太能干,日后皇上料定再无什么动兵之处罢了。这个时机确称病皇上也不好怪责,不过皇上难免记恨。” 顾侯爷边削黄桃入壶,边道:“司马懿第一次告病,曹操未尝不知是假,只是曹操根基不稳,不好动他罢了。我如今刚班师回朝不久,皇上没什么大赏已然理亏在先,又刚夸过我,自然也不好怪罪我告病之事。” 秦鸢笑道:“夫君果然是举一反三。” 壶里的稠酒泛起浮沫,顾侯爷略略移了位置,让它慢慢熬煮,这才道:“我也是心里憋了火气,这世袭罔替的爵位是我顾家儿郎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也不算辱没了祖宗,却被皇家父子不当个正经人用。” 第三百五十章 议定 夜色浓浓,清风习习,稠酒已滚了几道,亭中满是甜稠浓厚的酒香。 顾侯爷低垂的眉睫茂密如羽,虽然是极好的夜晚,秦鸢却莫名觉得有几分肃杀,心下一动,笑道:“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侯爷借酒与我说心事,不过他们喝的是青梅酒,咱们喝的是黄桂稠酒。” 只见顾侯爷唇角微微浮起了笑意,伸手将壶挪过一边,轻笑道:“鸢儿,尝尝我做的果酒。” 别人的果酒都是酿出来得,他的是煮出来的。 秦鸢也笑,看着顾侯爷亲自筛酒,待酒慢慢凉下来,才端起放在唇边饮尽,顾侯爷目光灼灼,紧盯着她的面色,像是此刻只有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直到她露出满意的神情,顾靖辉这才欣然道:“金参将说,他夫人最爱喝这个,加了桂花黄桃等物,香浓酸甜,很合女子口味。” 秦鸢点头,“的确好喝,金夫人也爱喝那个茶吗?” 顾侯爷愣了愣,道:“金参将未曾说。” 两人又不说话了,顾靖辉又为秦鸢筛了一盏。 秦鸢喝得身上有些热,便走到了亭栏处,俯身看着水波,此时,萤火虫已越来越多,四处飞舞,她看着正高兴,只听顾靖辉在身后幽幽道:“曹操与刘备共逐天下,鸢儿与我乃是夫妻,自然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鸢愣了愣,转过身来面对顾侯爷,迎着他锐利的目光,点头道:“很是,若是侯爷打算好了,我会助侯爷一臂之力,便是院正大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顾靖辉呆了一呆,哈哈大笑,走了过来,轻轻扶着秦鸢的纤腰道:“甚好,有妻如此,甚好。” 秦鸢笑道:“如今咱们话也说了,茶也喝了,酒也吃了,是不是也该游一游了,你可别忘了说了什么把我哄来。” “那是自然,”顾靖辉展眉一笑,对着岸上吹了声口哨,不多时,一叶扁舟从挤簇的荷叶下划了出来,很快便靠在了亭子下。 秦鸢笑道:“你还备的齐全仔细。” 顾侯爷点头,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仗都能打得,难道连这个都准备不齐全么?” 说罢,挟着秦鸢纤细的腰肢,翩翩跃入舟中,秦鸢忍不住叫道:“夫君好功夫。” 顾侯爷脸上笑容更盛,却不看她,只装做在认真欣赏荧光点点,淡声道:“雕虫小技。” 彩灯一盏一盏的灭了,只余舟上孤灯一盏,穹顶上萤光点点与星光争辉,小舟在水面上轻荡,随着荡漾的还有两颗越来 越近的心。 这晚之后,秦鸢又得了几首意境不同的流萤诗,松山先生见了之后,鞭策顾六爷道:“你看看南塘公子这几首诗何等之妙,若再不努力,有何面目一同摆擂台,这几日你可要将我说的《全唐诗》背完才好。” 萎靡不正的顾六爷叹道:“南塘公子的天资,岂是我所能及的,别说南塘公子了,只怕国子监小学生之作,都比我强些,我虽爱作诗,却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况且这些日子,徐家的事都够让人乱的,我也定不下心来做事背诗。” 松山先生冷笑道:“这世上固然有天资之说,有人苦读几十年还是个童生,有人十几岁便已三元及第,但我未曾听闻,背本《全唐诗》还要讲天资的。” 顾六爷张口欲辩。 松山先生已然又道:“徐家的事你权衡利弊之后该如何便是如何,莫非你坐在府中发愁便能有所改变么?” 顾六爷连忙摇头:“那自然不会。” 松山先生咄咄逼人:“那么你是真的在为徐家的事情发愁?还是因为担心徐家的事情处理不当的后果发愁?” 顾六爷呆住了。 松山先生道:“问问你的心,你的心会告诉你。” 顾六爷慌神道:“我未曾如此想过,一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茫然不知所措,也答不上来,还请先生不要嫌弃我的愚笨,请先生教我。” 松山先生道:“你若是为徐家的事发愁,自然就该去想法子解决徐家的事,不论是找人帮忙还是自己想法子去做总能有法子,怎会发愁到什么都做不进去呢?你若是担心徐家的事带来的各种后果,计较得失,才会忧心忡忡什么都做不进去。” 顾六爷先是呆住了,接着恍然大悟般大叫了一声,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松山先生一脸嫌弃,道:“所以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顾六爷听闻此言倒是不恼,觍着脸凑近陪笑道:“我本就是庸人,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怪不得我整日惶惶不安,坐卧不宁。要不是先生教我,我都不知道我在担忧什么,原来我不是在担心徐家的事我处理不了,而是忧心于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松山先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现在你觉得还能背得进去《全唐诗》了么?” 顾六爷道:“待我立即寻我三哥三嫂将事情安排妥当,就能背进去了。” 松山先生又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道:“你背完之后就去寻秦思远讨教,秦祭酒不是带着小 儿子整理古往今来的咏萤诗么,你将它们都背下来,再评出来好诗好句,书写成册再来寻我。” 顾六爷立即鞠了一躬,道:“多谢先生教我。” 松山先生叹了口气,道:“何来教你一说,我不过是和你探讨些作诗的学问,只是探讨之前总要肚子里有些货才好,你说呢。” 顾六爷脸皮紫涨,干笑道:“那是当然,松山先生说的甚是,等我回去准备好了就来寻先生。” 松山先生道:“六爷忙去吧,我日后就要留在府里久住,探讨作诗有的是机会,只是你肚子里没几十本诗集做底,没法子探讨的。” 顾六爷迟疑道:“其实我这些年来也读了不少诗的,就是府里封府这段日子,我也读了很多诗词,但也没什么大用。” 松山先生道:“走马观花有什么用,所以让你都背下来。” 顾六爷眉目舒展开来,忙对松山先生鞠了一躬,这才转头去寻自家三哥,还未到书房门口,守门的小厮远远就道:“六爷还请往别处走走,侯爷正在书房里和顾十六、十八说要紧事。” 第三百五十一章 发现赵氏 “要紧事?” 顾六爷皱眉思忖片刻,对小厮吩咐道:“没事了就让人来寻我,若是三哥问起我在做什么,就说我一直在屋子里背《全唐诗》。” “六爷这会子还有兴致背诗?” 屋内,顾十六吃了一惊,顾十八不解地眨眨眼睛,二人都看向了顾靖辉。 顾靖辉摸了摸颊边冒出来的胡茬子,啧了一声,道:“我们在这里焦头烂额,他还有心思背诗,我这好弟弟真是……真是日日新,苟日新,每天都在那个什么……啊,对,进步。” 顾十六感慨道:“的确如此,以往六爷遇到这种事不知要折腾多少天才能安生。” 说完,顾十六还看了眼顾侯爷,心中暗道:“侯爷的变化也不少,如今说话也时不时地冒几句文绉绉的,只是自个察觉不到罢了。” 顾十八却道:“六爷如今也沉得住气了,徐家的事只怕也算不上什么,我们昨日所见,让六爷知道了是不是也没什么。” 顾侯爷双眉微蹙,轻轻摇了摇头。 三人又说了一阵子,顾侯爷道:“你们多安排些人盯着些便是,九房那边……夫人说要让戚小哥的老娘过去一同养病,这两日就能定下来。” 顾十六听了立即问:“假杨婆子等人应当知晓戚小哥的老娘,戚小哥和程少爷、玉小姐之前也有些不睦,这如何安插得了?” 顾十八也点头道:“正是,若是能安插进去,的确能省下不少功夫,但的确有些难办。” 顾侯爷笑道:“这件事让夫人安排便是,她自有法子。” 顾十六陡然明白过来,对着顾十八使了个眼色,两人看说得差不多了,也就告辞了出来。 顾十八悄悄问顾十六,“夫人有什么法子安插进去,戚小哥的老娘还瞎着,就说是送个人去那边伺候都没法子圆。” 顾十六道:“咱们夫人做事,自有道理,你真是掉进盐缸里,把自己咸的了,还是去盯着晋王那边吧。” 顾十八应了一声,就出了府。 顾十六又往梧桐苑赶,就碰见红叶和红棉两个兴冲冲往外院走,顾十六忙站住了,问:“你们这是要忙什么去?” 红叶叹道:“一堆事,松山先生日后便是府里的长客,府里空下来的院子多,夫人吩咐我们精心为松山先生挑选,也不知松山先生喜好如何,是否愿意搬了家眷来住,更别说院子屋子该如何布置,松山先生日常起居这些。” 顾十六笑道:“哪里这么费事,你都 直接问了松山先生便是,日后慢慢调整便是,他如今住的院子不是有个小厮么,这么些日子下来,也该知道些了。” 红棉点头道:“应当是林家的小二跟着伺候,他也是个灵光的,眼里有活。” 顾十六看了眼红棉,想了想道:“你是府里的家生子,你红叶姐姐虽然做事聪明利落,但总有想不到之处,你多在旁边给你红叶姐姐说说。” 红棉立即笑着点头,道:“十六哥哥说得甚是,红叶姐姐这些日子教我们看账管账,我怎么会藏私。” 顾十六吃惊地看了眼红叶,笑道:“你们梧桐苑里的丫头,日后可不得了。” 红叶急着想走。 顾十六又问:“除了这个还要忙些什么?” 红叶道:“夫人还要请了隔壁的夫人来说话,刚才又让人请了李郎中来……待会儿沈长乐也要来呢,一堆事,等我有空了再说。” 说着脚不点地走了。 等顾十六到了梧桐苑又碰见一群人在往外面搬东西,忙拦住个小丫鬟就问:“这又是怎么了?” “夫人日后办事要换地方了。” 顾十六忙问:“那夫人在梧桐苑吗?” “在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粉墙重新刷过,夫人说先把粗笨的家伙什搬过去摆上,放两天再过去。” 顾十六错开身子,让她们过去,这才走进了院子,让墨竹进去带话,求见夫人。 秦鸢在屋子里练字,听闻顾十六来了,笑道:“快请进来,侯爷有什么吩咐?” 顾十六隔着珠帘,道:“侯爷吩咐小的将昨日所见之事告诉夫人,是……关于徐家的。” “哦?”秦鸢挑眉,扬声道:“十六快进屋内仔细说话。” 顾十六撩开珠帘,走入内间,就见秦鸢的袖子用束带扎着,正执笔写字,翠茗在一旁伺候,就上前几步站在桌边,施了一礼,小声道:“夫人,那个白雀的身契被放了出去,就跟着赵家小子在外面守店,她说她瞧见了赵氏。” 秦鸢睁大眼睛,问:“是在哪里瞧见的?” 翠茗也紧紧盯着顾十六,静待下文。 顾十六道:“在东市,白雀悄悄跟了一阵,人就不见了,说赵氏身边跟着几个健壮的北方汉子,穿着打扮像是耶律族人。” 翠茗吃了一惊,忍不住出声叹道:“耶律氏?” 秦鸢点头道:“这才多久,赵氏就敢出现在闹市,果然是大隐隐于市了,真是胆大。” 顾十六很有些唏嘘,道:“这女人的确胆大,她仗着东西两市人多,穿衣打扮又与在府中不同,只是没想到遇到了白雀,不然还真不好寻。” 秦鸢略一沉吟,问:“那徐家又是什么事?” 顾十六道:“昨日白雀得了消息,就告诉了顾十八,十八赶忙来寻我,我们立即赶去了耶律氏质子的府邸查探,没寻见赵氏,却发现了徐家人和耶律质子往来。” 徐家有不少儿郎混迹市井之中,三教九流都有来往,只是和耶律骨扎有来往就有些微妙了。 秦鸢忙问:“可查清是什么人,有什么来往?” 顾十六道:“那人夫人也曾见过的,徐大人曾经带来过,是他堂兄的儿子,据说徐大人这个堂兄死的早,因此就让徐大人袭了爵位,抚养徐大人堂兄的子女。这人拳脚好,也在赌场看过场子,还踢的好蹴鞠,参加的球社也很有些名气,经常出入质子府中,和他们一起玩耍,哦,对了,就是他的妹子要送去晋王府做侍妾。” 秦鸢皱眉。 顾十六垂手站着,不再说话。 第三百五十二章 徐堂徐元 半晌,秦鸢方问:“侯爷怎么说?” 顾十六道:“侯爷说让我们多盯着点徐家人。” 秦鸢点头,似乎也只能如此。 顾十六道:“徐家要送去晋王府的女孩儿叫做徐元,和徐珍差不多岁数,可能还要大些,家里没有大人,就养在徐大人家里,她亲生的哥哥叫做徐堂,据说耶律骨扎很赏识他,还要托大学士举荐他去齐王府上做帮闲,齐王殿下想必也不会拒绝。” 秦鸢点点头,齐王是先太子的同母弟,如今蔺皇后所生的太子病弱,皇上对齐王愧疚又忌惮,齐王也不好过于上进。 徐堂会踢蹴鞠,又是大学士举荐,的确不太会被拒绝。 翠茗突然出声道:“原来是他们兄妹,夫人还记得吗?那天徐家人怕死,不敢去内院寻六夫人对质,”说罢不由得轻蔑一笑,接道:“徐大人说要让徐元入内院,徐堂不愿意,还被徐家人冷嘲热讽了一通,说是白养他们兄妹了,徐堂坚持不同意徐元去,最后还是徐家大儿媳去的。” “对,对,我记起来了,徐堂当时气急了,还嘴说徐大人的爵位还是他爹让的。” 顾十六笑道:“夫人和翠茗姑娘真是好记性,那日徐家来了那么许多人,你们还都记得。” 秦鸢道:“听闻徐家要往晋王府送女孩儿,我还在想不知是哪一个,却原来是她。那日我招待徐家女眷一起吃席,瞧她在席上处处看旁人眼色,不怎么敢说话,木呆呆的,和珍姐儿的性子完全两样。” 翠茗叹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六夫人惦记着珍小姐,请入府里来小住,为她谋划亲事,到了徐元小姐,就只有被自家堂叔送去做侍妾的份了,连嫁妆都不用备,可见从小就是被两样对待的。” 秦鸢欲言又止,端起茶盏喝了口,才道:“徐大人毕竟有爵位在身上,又有差事,珍姐儿是官家小姐。徐元无父无母,寄养在亲戚家中,要看人脸色度日,兄长也没有正经差事,上面没长辈帮着谋划,能做晋王的侍妾,也算是个去处。” 翠茗想了想,道:“的确如此,毕竟是徐大人继承了爵位。” 顾十六补充:“徐家放印子钱,徐堂也是名干将。” 秦鸢点点头,“这对兄妹和徐大人之间虽有嫌隙,但也不大,不至于与徐家为敌,目前也只有先看着。这件事六爷知道吗?” 顾十六摇头:“侯爷说先不要告诉六爷,六爷如今的心思都在如何反告徐家上了。” 秦鸢想了想又嘱咐顾十六几句,小 丫鬟在外面道:“李郎中来了。” 顾十六识趣道:“夫人还有别的事,小的这就出去了。” 秦鸢笑道:“你回去路上,替我给戚小哥和他老娘说一声,让他们也来这里,我有事请他们帮忙。” 顾十六便知,这是秦鸢要安插戚老娘去隔壁的事了,道:“是。” 出了门,正碰上李郎中带着小东,师徒二人有说有笑地往厅堂去,迎面打了个招呼,就去了戚小哥住的院子唤人。 母子二人听见吩咐,也不多问,就忙往梧桐苑赶。 顾十六走了一路,有些渴,正待要喝口茶,又瞧见顾靖成夫妇来了,戴氏没有进外院,直接去了内院。 “说曹操曹操就到,”顾十六笑道:“侯爷早上还说要去成老爷家里暖房,也好办了认亲宴的事。” 顾靖成笑道:“哈哈,我也正是为了这个来的,本想快快办了,没想到琐事繁多。” “乔迁又不是小事。” 顾十六打了个哈哈,他知道顾靖成一家好不容易从九房出来,总想办一下,好扬眉吐气。只是顾侯爷这边却急得不行,恨不能马上就将庞程庞玉这对龙凤胎送到隔壁去,好布下天罗地网,将赵氏的人一举擒获。 顾靖成喜笑颜开,点头道:“要下帖子,要准备办席,还要请戏班子来唱一天,族里的人少不得要请,往来走动的亲朋同僚都少不得,不然就失了礼数。” 顾十六笑了笑,将人引到外厅坐下,道:“侯爷也是着急,这些日子他正好有空,若是等到皇上下了旨意,只怕就要忙不过来了。” 顾靖成听出来了些意思,立即道:“其实也不必大办,就是搬了家免得旁人不知道,有些来不及请的,送张帖子去告知一下便是,日后有的是机会在家里摆宴。” 顾十六笑着应和,“成老爷先坐着,小的这就去寻侯爷。” 说着退了出去,吩咐小厮进来奉茶。 戴氏此时已到了梧桐苑,被引入厅堂后,正逢秦鸢与几人在说话,便有些迟疑。 秦鸢笑着站起身来,道:“成嫂子来得巧了,快坐。” 戴氏心下狐疑,依言坐下,秦鸢忙道:“这位是仁和堂的李郎中和他的徒弟小东,李郎中医术高超,又医者仁心,府里犯天花多亏他们师徒二人,才侥幸度过,这位是我府里的戚小哥和他老娘,李郎中正在说她眼睛的事,今日撞在一处倒是巧了,不如让李郎中顺便也为成嫂子把个脉。” 李郎中闻言便抬头看了眼 戴氏的脸色。 戴氏先是一怔,随即大喜,笑道:“之前才听闻老夫人说了李郎中,正想着如何才能见一面,没想到就在这里撞见了,可见是我的福气到了,还请李郎中为我诊诊脉。” 戴氏是个机灵人,能出入定北侯府,被顾老夫人和夫人称赞的郎中自然医术极好,且如今之人喜欢相互奉承,出入贵人府中好点的郎中,不管是不是太医,都会被尊称声太医涨面。 可定北侯府的人提起李郎中来,虽然口吻都十分推崇,却从不称呼他为李太医,可见是个与众不同的。 戴氏素来听闻有本事的人都不喜欢虚名,当下更加恭敬。 李郎中笑着捻了捻胡须,道:“小东,快为这位夫人摆上脉枕。” 小东连忙从药箱内取出脉枕,摆放在桌上,秦鸢换了位置,和戚家母子说话,李郎中走过去扶脉,又让戴氏伸出舌尖来瞧,半晌方道:“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虚劳,肝气郁结,脏腑内耗罢了,不过近来有隐隐发散之象,倒也不怎么碍事,但晚间盗汗还是要调理下。”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安置戚老娘 秦鸢不由得有些奇怪,按李郎中说的,戴氏的身体只需要调理即可,难道无子的根源是在顾靖成身上? 显然,戴氏也想到了这一点,也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便问:“我多年未孕,不知是何缘故,李郎中可有办法?若是能得子,定有重谢。” 李郎中沉吟半晌道:“子嗣之事不可强求,总要看缘分,命中有子总会有的,夫人的身体并没什么大碍,不如放宽心,说不得这子嗣的缘分就来了。” 戴氏道:“多谢李郎中为我把脉,能否劳烦您为我开个方子。” 李郎中笑了:“这有何不可。” 李郎中写方子时,戴氏又问:“可否为我家老爷也把把脉?他如今就在府中和侯爷一处说话。” 秦鸢笑道:“无妨,日后有的是机会。” 戴氏问:“怎么说?” 秦鸢笑道:“我当下有件事要请你帮忙,戚老娘眼睛不太好,只有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府上当差,前阵子因庞程和庞玉两个行事鲁莽,害的戚小哥受了伤,府里又正在闹天花,我们就将他们母子单独拨了个院子住着,也方便李郎中给他们看诊。戚老娘的眼睛如今也快能看见了,但如今不再封府,再留他们母子在内院住着也不合适,住在外院也不方便,单独让戚老娘回家去,又没人照料。就想着能不能让戚老娘跟你们过去住着,李郎中要隔三岔五过去给她施针,顺便给成大哥看诊岂不方便?” 戴氏愣了一愣,知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缘故,当下就道:“那好,只是……” 秦鸢道:“素闻你家的春嬷嬷和戚老娘有旧,你们刚从九房搬出来,也没什么人用,何不念着这段旧情,先要过去用着?” 说着挤了挤眼睛。 戴氏立即明白过来,笑道:“原来还有这层缘故,春嬷嬷今日在院子里忙,没带着来,我就替她答应了便是,多谢夫人考虑周到,我们原来在九房,屋子小,人也少,如今搬了新院子,的确需要增添些人手才够用。” 当下两人说定,戚老娘千恩万谢地过来道谢,秦鸢道:“这下你有了地方去,就放心养着眼睛吧,李郎中说施三五回针,你这眼睛就如常了,平常做事缓着些,吃喝上也别苛刻了自己。” 戚老娘笑道:“多谢侯爷夫人宽仁,成老爷和成奶奶心慈。” 又拽了戚小哥来磕头道谢。 戚小哥眼泪汪汪地道:“侯爷夫人的恩情,小的记在心中,无以为报,日后只凭主子调遣,火里来水里去,绝不说二话。” 秦鸢笑道:“你一家子为了顾氏一族做了这许多事,侯爷怎会不照拂你们,你如今身体才堪堪养好,松山先生要在府中长住,需多配备些人,不如你跟着过去伺候。松山先生有大才,若是你能跟着学个一星半点的,也有好处。” 戚小哥再三磕头谢恩。 秦鸢忙命翠茗将他们母子扶起,道:“你们先回去收拾着,待会儿有人来帮你们安排,有什么不妥之处,直说便是。” 这母子二人千恩万谢地辞别去了,李郎中带着小东去上房请平安脉,秦鸢这才对戴氏道:“上次我与你说的事,只怕就快应了。戚老娘眼睛不好,但耳朵灵便,我想放在你们那里,方便看着那两个孩子。” 戴氏笑道:“我说你怎么说那些话呢,把我都瞒过去了。” 秦鸢也笑了,“其实我也是没合适的地方安排她,若是留在内宅里,她自觉不妥,带着孩子来辞行。强留在内宅,让她孩子帮忙照料,偏又是个半大的小子,容易招人闲话……戚家的事想必你也知晓了。” “族里都传开了,说侯爷一掷千金为戚家人治眼睛,又说如今侯府舍了大笔的银子安抚那些老兵老将的后人,族老们都说侯爷行事作风像老祖宗呢,这些事我怎会不知道。” “所以就要劳烦嫂嫂为我担待些了,”秦鸢笑着施礼,戴氏忙道:“这有什么,不过腾出间屋子多添双筷子的事,李郎中过去施诊,还能为我夫君看看,这才是求不来的好事。” 两人又说了些话,安排了些事情,戴氏又去了上房寻顾老夫人说了会子话,这才回了隔壁院子。 等到顾靖成回来,戴氏将事情说了一遍,顾靖成道:“侯府那边想得周到,戚老娘那双眼睛若是能看见了,不晓得多少人念着侯爷的好,李郎中过来施针,给我看病就顺理成章,也没人传什么言语。再则我们帮忙照料戚老娘,名声也跟着好些。” 戴氏点头,道:“真没想到,夫人年纪轻轻做事如此妥帖老道,听说夫人在娘家也是个不显山露水的庶女,连家都没管过,没想到入了侯府,人家样样都做的极好。” 顾靖成道:“有些人生而知之,若是都比较起来,就没法过日子了。” 戴氏不出声。 顾靖成道:“我们暖房宴办得简便些,快点把那两个孩子认下来,侯爷已经等不及了。” 戴氏点点头。 顾靖成窥了她的脸色道:“你也别太在意,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请客摆宴,中秋前后、元宵前后……又或 者生辰宴都有许多机会。” 戴氏搡了他一下,翻了个白眼,道:“我是那等不晓事的人么?以前在爹娘跟前,哪有我们单独摆宴的份,咱们还没为侯府做什么,侯府都已把好处给足了,我若是再有什么怨言,我成了什么人了。” 顾靖成哈哈大笑,将她搂住道:“真是我的贤妻,府里的事情就多仰仗你了。” 红叶带着红棉将松山先生的院子安置好了,又造了册子,重新配置了小厮丫鬟老婆子等,忙碌了半日,这才回了梧桐苑,得知秦鸢安排戚小哥跟着松山先生做事,笑道:“松山先生才选定了人,也不好更换,不如就再添一个戚小哥进去算了。” 秦鸢道:“若是这些人都是松山先生自个选过的,你便不好自作主张了,不如带戚小哥去松山先生那里走一遭,让他瞧瞧,若是瞧中便留下,瞧不中再安排别的差事。” 红叶嘟起嘴道:“忙了半日,脚也断了,嘴也干了。不如让我歇歇再说。” 红棉道:“夫人,不如让奴婢带他去,让红叶姐姐歇会儿吧。”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请大家收藏:(xiakezw)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三百五十四章 给红棉赏菜 秦鸢唇角微抿,还没出声,红叶就有点恼了,但又不好发作。 翠茗在一边忙道:“夫人您瞧红叶多会调教人,红棉眼里真有活,不过奴婢觉着红棉带戚小哥去虽然省事,却对戚小哥不太好。” “怎么说?”红叶脸色好看了些。 红棉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等着翠茗的下文。 翠茗道:“你之前领着人去让松山先生挑,显得夫人对松山先生重视。后面又让红棉单独带着戚小哥去,松山先生难免会觉着戚小哥不如旁人,再加上他伤又刚好,许多事做不了,松山先生说不定觉得他不中用。” 红叶听了连连点头,道:“少不得等我饭后再走一遭儿。” 红棉脸色难看,强笑道:“若不是翠茗姐姐说出来,差点就好心办坏事,连累了戚小哥。” 秦鸢这才说话,“都是些小事,你年纪小,日后多跟着红叶和翠茗学学,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红棉垂头道:“是。” 秦鸢又道:“打扫安置办事房的差事就做得很好,你办事利落又灵光,只是年纪小,在事上还要好好磨一磨。” 得了主子的夸奖,红棉又高兴起来,连忙道:“都是主子日常教导的好,还有两位姐姐也经常指点奴婢。” 秦鸢道:“侯爷命人带了话来,午膳不在这用,你们快些摆饭罢,早些用了早些去忙事。” 墨竹早已让小丫头去大厨房要了例食,小厨房也简单备了几样,听秦鸢发话,就全都摆了上来。 秦鸢拣了份肉菜,让拿去给红棉吃。 “这道菜赏给她吃罢,上次的事办的不错。” 红棉是个喜欢张扬的人,得了赏菜,立即在外间显摆起来,还大张旗鼓地来拜谢。 秦鸢端坐在椅上,笑道:“你快去用罢,免得饭菜凉了,咱们之间谢恩的时候将来多了去了,难道每次都这么着?” 红棉跪在地上,道:“主子不论赏什么奴婢面上都有光彩,都记着主子的好,日后再说日后的话,但今儿是主子第一回这么赏菜,奴婢是一定要来磕个头的。” 秦鸢只好由着她磕了头才走。 因着顾侯爷不在,红叶和翠茗两个陪着秦鸢一同用膳,秦鸢吃了半碗饭,突然道:“红叶,你瞧出这丫头的利害之处没有?” 翠茗笑道:“红叶这还瞧不出,岂不就成了个傻子。” 红叶低声道:“她的确能干又机灵,又会巴结人。” 秦鸢 道:“她是侯府的家生子,虽说侯府的家生子盘根错节,实在难弄,但红棉这样的又着实好用,也讲规矩,你见她办事泼辣,但在规矩上又能瞧出侯府的底蕴。” 红叶默默吃了几口饭,方才道:“小姐说的我都明白了,以后小姐只管放心用她便是,有我挡在前面,若是显不出红棉的好来,日后旁人就不愿意冒尖了。” 翠茗很有些惊讶。 “我的天,红叶你厉害啊,连这个都想明白了。” 秦鸢笑着点头。 “不错,我抬举红棉和墨竹,是因为不能只用你们两个,你们都是我从秦家带来的,这府里最多的还是家生子。她们盘根错节,人人背后都有一张网,只用着你们,就等于将你们和她们孤立开来,日后做事管人都太不方便。” 红叶声音很轻,像是蚊子叫。 “只要我在小姐的心里没人能取而代之就行,红棉还是我带出来的,她还不是得听我的,将来也越不过我去。” 秦鸢正色道:“你放心,你和翠茗都是伴着我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同旁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我管着许多事,需要人手分担,若是红棉经得起磨,我会让她单独管一摊子事。若只管梧桐苑,便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了。” 翠茗笑道:“我突然想起来了小红。” 红叶也笑:“这孩子一心惦记着要来,看看就要搬去隔壁,只怕来磕头的时候又要在我们面前掉眼泪花子了。” 秦鸢道:“要是能早些捉住赵氏就好了。” 翠茗和红叶都叹了口气。 翠茗放下手中的彩绘瓷碗,小声道:“小姐,白雀看到赵氏和耶律氏的人搅合在一起,徐堂又和耶律质子来往甚密,这里面很有些古怪,对不对?” 秦鸢夹了筷茄夹放在碟上,轻声道,“这件事就别提了,免得露了风声,侯爷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轻轻放过。我如今担心,徐家和这么些人都搅在一处,究竟想要做什么?” 徐家儿郎所在的赌场乃是晋王的产业,向晋王府进献个女孩儿做侍妾,还能说他们早有来往,徐大人想更进一步。 但徐堂和耶律骨扎来往甚密,又通过耶律骨扎被大学士荐去齐王府,就怎么瞧都有点奇怪了。 红叶道:“六爷不是要反告徐家么,我从松山先生那边转了回来,听见府里的婆子们都在说,六爷这次拿定了主意,一定要反告徐家,说不蒸包子争口气,以前就是看在六夫人和孩子面上忍了徐家所作所为,如今既然徐家不顾及 六夫人和孩子,顾家也不会顾及徐家了。估计这么一告,顾徐两家就要断亲了。” 翠茗道:“徐家不是先告了侯府么,说不得就是想要断亲了才这么着。” 秦鸢放下筷子,恍然道:“这么说就对了,我先前就觉着徐家在封府之前来闹这么一场着实古怪。” 翠茗吃了一惊,忙问:“小姐是说……徐家在那个时候已经就想断亲了?” 秦鸢道:“我也不过是瞎猜,徐珍不见了,他们只顾着来讹钱吵闹,一点不着急去寻人,像是知道寻不着似的。” 红叶压住了涌上嗓子眼的惊呼,好半天才道:“那的确古怪狠了,小姐聪慧过人,若是小姐怀疑那就八九不离十。” 秦鸢白了红叶一眼,道:“你就会说好听的,快些吃吧,待会儿还有的忙。” 外面小丫鬟突然出声,“夫人,七小姐来了。” 秦鸢不解,小声道:“这正是用膳的时候,她不去上房,也不在自个院子里用膳,跑这里来做什么?” 第三百五十五章 来了又来 红叶和翠茗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当下便起身收拾杯碗盘碟,免得让顾宝珠瞧见了不好。 这边刚收拾完毕,那边顾宝珠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三嫂,三嫂用过膳了吗?” 红叶忍不住小声嘀咕:“哪有这样的小姑子?” 翠茗轻声道:“你别混说了,让人听到了会说小姐和七小姐姑嫂不和。” 红叶不做声了,低头忙忙端了托盘就往外走。 秦鸢在里面应了一声,道:“刚刚用完,你怎么这会子想起来寻我了。” 顾宝珠立即道:“三嫂,我一起来就去上房给母亲请安了,母亲留着吃了饭,不然我早就来寻三嫂说话了。” 话说完了,人才掀了帘子进来,就见秦鸢坐在罗汉床上,倚着小炕桌慢悠悠地喝茶。 “嫂嫂吃的什么茶?” 顾宝珠熟络地凑了过来。 秦鸢扬眉笑道:“云雾茶,你要不要尝尝?” 顾宝珠问:“这茶有什么好处?” 秦鸢想了想,道:“这是天台山的云雾茶,温庭筠曾经称赞说它服之生羽翼。爱茶的人都爱喝,素有佛天雨露、帝苑仙浆的美誉。” 又指了杯中的茶叶给顾宝珠看,“外形紧细,色绿香浓、味醇形秀,算得上是茶王了,很是难得。” 顾宝珠认真地听了,默默记在心里。 秦鸢有些奇怪,笑问:“七妹妹什么时候对茶道开始感兴趣了?” 又吩咐墨竹去为顾宝珠沏上一杯。 顾宝珠笑道:“我看嫂嫂文雅,这些文人雅客会的东西,嫂嫂都极为擅长,就想跟着嫂嫂学几下。嫂嫂都能学骑马,莫非我还不能跟着嫂嫂学品茶么?” 秦鸢只能点头道:“能的。” 顾宝珠端了茶水在手,跟着秦鸢一起细细地品。 她也没说有什么事,只坐着闲话,一坐坐了有半个时辰,这才道:“三嫂,是不是读书人都喜欢这些?” 秦鸢想了想,道:“大概吧,也有人不讲究这些的,不过大多数人都爱吃茶,我昨日还听你三哥说塞北那边的人如何吃茶呢,他们和咱们中原人吃茶的习惯相去甚远,但也是爱喝的,可见茶是个好东西,大多数人都喜爱。” 顾宝珠又缠着问了半天,这才告别。 红叶已经带了戚小哥去松山先生那里回来了,见状问:“七小姐跑这么一趟是做什么?” 秦鸢摇头,“我也不知。若是闲 坐倒也罢了,若不是下次总要说出来意,由她去吧。” 红叶道:“见到七小姐,我才想起件事情来,上次吴桥杂耍班子那个撞高索的女孩子,本来求着要来谢赏,后来见府里忙,也就没往小姐跟前凑。” 秦鸢点头,“这个小孩儿爱看,中秋节没事儿再请他们来耍,康哥儿和福哥儿应当也休了假在家里过节。” 红叶喜道:“那好,我也爱看。” 秦鸢想起顾宝珠的莽撞不由得又笑了一会儿,她拆了头发,午歇了一会儿,刚起来换过衣裳,就听闻顾宝珠又来了。 秦鸢:“!” 怎么又来了? 红叶守在外面看账本子,听到动静进来伺候,小声道:“七小姐又来了,不晓得做什么,闲得无聊就问我一些在秦家时候的事。” 秦鸢心中一动,就问:“都问了些什么?” 红叶想了想,道:“就是些秦家怎么教孩子读书之类的话头,又问小姐读了那些书,读了多久的书,等等。” 秦鸢松了口气,“哦,莫非跟六爷一样,也想读书了?” 红叶突然笑了起来,道:“松山先生留在府里,多教一个七小姐应当也不劳烦什么。” 秦鸢拨了拨耳边的发钗,看着镜台,道:“你怎么这么想,松山先生连六爷都不愿意收,你让他教七小姐启蒙,只怕他就不住了。” 红叶吐了下舌头,“松山先生脾气如此孤拐?” 秦鸢正色道:“我给你说,松山先生有大才,旁人想请都请不来,是侯爷福泽深厚,才捡了这么大的便宜。松山先生愿意留在府中久住是我们的福气。” 红叶立即道:“小姐放心,我一定妥帖照料松山先生起居,若有半点儿不妥,一定立即告知小姐和侯爷。” 秦鸢点头,“你做事我很是放心,就是怕你不知晓他的厉害,小瞧了他去,文人最在乎礼数,你在秦家呆了这么久,应当知道。” 红叶道:“奴婢自然知道,大人常说,文人清高,注重礼节,处处都要小心妥帖才好。” 秦鸢不再作声,收拾好后,方让人将顾宝珠请了进来。 顾宝珠笑道:“嫂嫂原来还要午睡,到是我打扰了嫂嫂。” 秦鸢请她坐下,问:“你怎么又拐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要问我?” 顾宝珠道:“没有要事我就不能来了么?不是说好了,咱两天下第一好么,我在府里坐着无事,就想来寻嫂嫂说话。” 秦 鸢只好和她闲扯。 顾宝珠喝完了茶,又道:“嫂嫂要不要和我一起骑马去?” 秦鸢摇头。 “今日不想骑,我要写几封信,你这几日帮着我招待客人累着了,闲散闲散也好,不过可别忘了练习绣活,再过几日就是乞巧大会,你三哥念了许久要看。” 提起这个,顾宝珠就没有那么从容淡定了,当下就苦着脸抱怨道:“三嫂,您也知道我虽然天赋过人,但起步太晚了,这么去乞巧大会不是丢脸么?三嫂能不能给三哥说说,让三哥免了我出去丢人。” 秦鸢忍不住笑了笑。 “七妹妹当我没有劝过么,你三哥定下来的事,没人能劝动,再则你那日还说不给你三哥绣扇套了,他气恼的厉害,我怎么敢求情呢。” 顾宝珠叹息:“我就知道三嫂和我最好了,绝不会忍心看我丢人,哎,三哥啊三哥,真是小心眼子……他比我大那么多,都能当我爹了,还和我一般见识,真是羞也不羞。” 秦鸢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笑意压了下去,转了话题,问:“你可去看过你六嫂了?” 这几日,秦鸢都未曾去看,六爷决定要反告徐家后,她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因此一拖再拖。 第三百五十六章 能吊几日算几日 秦鸢想顾宝珠和顾六夫人姑嫂情深,便有此一问。 谁料,顾宝珠叹了口长气,道:“尚未,之前说六嫂身子弱,不能费心,我出了禁闭就去看了一次,略略说了些闲话,赵嬷嬷就说我累着烦着六嫂了。后来六嫂病得重了,看得比个琉璃人还要小心,我就不敢去了。” 顾宝珠没心没肺的,胡言乱语一通,只怕让顾六夫人心思更重,也怨不得被赵嬷嬷嫌弃。 秦鸢笑了笑,道:“我也没去,去了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前几天她被徐夫人气昏了,我瞧她已廋成了个骨头架子。本来好好将养还能多些日子,偏偏徐家没完没了。也不知道徐珍究竟去了那里,害得我们和徐家反目成仇,六弟妹原本是一番好意,才将徐珍请到侯府来小住好相门好亲事,还打着陪你学刺绣的名义,也算是用心良苦了,谁知竟惹了一身骚。如今徐家不依不挠的把你六哥给告了,说了些不好的话,你六哥气的要命,说是要反告徐家呢。” 顾宝珠瞄了眼秦鸢,唇瓣轻颤,好半天才道:“三嫂是说,六嫂是为了徐珍才病成这样的?” 秦鸢喝了口茶,含了颗蜜枣在嘴里,慢慢吮吸,只剩了个枣核,压在舌下,这是个生津养气的法子,她得空了便这么着。 “算是个影子,也不止这件事,只是徐家总拿着徐珍的事情做筏子来闹罢了,毕竟还要脸,有些事大家都要藏起来,我也不好说给你听,姑娘年纪还小,还没掌家呢,等你再大些,会说给你听的。” 顾宝珠英眉一扬,道:“是不是三嫂在为六嫂和六嫂娘家遮掩?” 秦鸢:“……都说了不说了,揪着这个做什么,你若是无事就去别地转转,我还有一堆事要做。” 顾宝珠被撵了也不觉难堪,也没发怒,口口声声道:“三嫂何必瞒着我,若是三嫂告诉我,我也不让三嫂吃亏,告诉你一个徐珍的事。” 秦鸢被她缠不过,只好将红叶唤来:“七小姐想知道的,你给她讲讲,我这会子要写几封信,还要看账本,已经耽搁好几天了。” 红叶就陪着顾宝珠聊天,两个说得热火朝天,秦鸢静静坐在一旁,斟酌着写了几封信,等她放下湖笔,她们也说得差不多了。 红叶道:“奴婢知道的都说完了,七小姐还有什么要问的?” 见秦鸢看了过来,顾宝珠摇头,道:“没了。” 秦鸢道:“我知道你最喜欢出去说些府里的事,你三哥之前没少被你编排,你知道了就埋在肚子里,别再出去乱说,让你六哥没 脸。” 顾宝珠连连应了,又道:“三嫂,我知道徐珍喜欢出去寻货郎买东西,买的都是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还送过给我和我院子里的丫头,我都没要,丢在匣子里。徐珍过来学苏绣,少不得要给点好处哄人,她又没什么钱,只能拿这些新鲜玩意来。徐珍丢了的前一天,还去寻了那货郎呢,每次见过货郎,她都被哄得开心,那些婆子们都说她想做进士夫人,瞧上三嫂的堂兄了,我瞅着她只怕更喜欢那货郎。” 红叶听了直皱眉。 武将家的女儿,说话真是直爽的吓人。 秦鸢反问:“货郎?” 当初奉旨敕造时,侯府占了半条街,邻舍们都是高门大族,中间杂居着些小门小户和侯府成了家在外居住的奴仆们,顾氏的族人大都住到了后面的一条街。 货郎在这里转悠,能做多少生意? 难道都是做哪些婆子丫鬟的? 秦鸢着实不解。 顾宝珠眨了眨眼,笑道:“嫂嫂每次出门,府门前都是被小厮们清扫过的,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又嫂嫂都是坐在车里,自然瞧不见。自打三哥回来之后,兴许是府里人多了还是怎么着,府门附近热闹了不少,有小摊小贩,有乞丐,还有货郎时不时来转转,有好几次我骑马出去玩,还见到有唱莲花落讨饭的,韩管家还打了赏,让他们去别处讨饭去。” 秦鸢笑道:“我娘家周围邻舍都是差不多人家,货郎也不是没来街巷里转悠过,但次数不多。能出入后宅的大都是些婆子姑子,我家里管着严,这些人大都是不允许入府的,到有那手里有些闲钱的富足人家经常使唤她们进去,说些街头巷尾的闲话,串卖些首饰花样,或者梳头绣花。” 顾宝珠道:“这个我听六嫂和徐珍都说过,她们徐家住的那地方,到是经常见这些人,侯府里规矩大,断断不允许这些人入府的。不是我说,货郎卖的那些东西,就是府里的丫头使得用的,也比那强,主子随便赏两样就够拿回去当宝了,也就是徐珍眼皮子浅,当成什么好玩意,起初拿来我们也觉得新奇,玩两日也就丢了,谁还能真瞧得上。” 这话题被顾宝珠扯得太远了,真是没个把门的,秦鸢一点都不奇怪,顾侯爷的那些闲话都是怎么传出去的。 耐着性子陪她说了会子话,中间有人过来禀报,说太医院的院正大人去六夫人的院子看诊,问要不要去看看。 秦鸢起身对顾宝珠道:“正说着要去看你六嫂,这会子正好了,你是跟我一起过去,还是怎么?” 顾宝珠想了想,道:“我跟着三嫂一起过去瞧瞧。” 秦鸢就带着她一同去了六夫人的院子,院正大人已号过了脉,坐在桌边吃茶,皱着眉头,沉吟怎么下笔写方子。 见到她们,院正大人就问:“怎么劳烦侯夫人来了,府上六爷不知在忙些什么。” 秦鸢笑了笑,道:“六弟妹病得厉害,我如今管着中馈,自然要多盯着些,不知六弟妹的病如何了?” 院正大人问:“下官听闻府上封府时,请了仁和堂的郎中在府里,为何不请他为六夫人诊治?到把下官请来了。” 顾宝珠口直心快,立即道:“自然是我六嫂瞧不上那郎中,只愿意请院正大人看诊了,不知我六嫂的病症还有没有救?” 院正大人苦着脸摇头,道:“之前就说过,六夫人的病症要好好将养,不能大惊大喜大怒大惧,你们没有照料好病人,能捡回一条命已实属不易,如今只能用些药吊着,能吊几日命算几日罢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三嫂说了就做数 秦鸢就进了内室去看了一看,床帏深处,消瘦如羽毛的顾六夫人身上盖着一床大红色的绵被,将皮包骨的脸映衬得黄如金纸,唇色白中带乌,双目紧阖,半晌方能瞧见胸口微微起伏。 显然命不久矣。 顾宝珠撞进来,差点被眼中所见吓地叫出声来。 秦鸢叹气,的的确确是只能拖几天算几天了。 虽然早已料到,但看在眼中还是难受。 出了内室,秦鸢就吩咐人赶紧去请顾六爷来,心里开始筹划怎么办丧事,又想着要赶紧请推官前来验看坐实才好。 顾六爷匆匆赶来,面上没什么悲容,只道:“这也是她命该如此,状子已递到了京兆尹府,这两日推官就该上门来验看了,三嫂不用操心此事,全由曹管家担着。” 院正大人默不作声,只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秦鸢也没想要遮掩的想法,既然要告官,这件事也就瞒不住了,便问:“是不是该将侄儿们唤回来,也好在床前侍疾。” 言下之意,让孩子们多陪陪母亲,免得留下遗憾。 顾六爷叹道:“全凭三嫂做主,这些事我如今全想不到。” 秦鸢点头应了下来。 顾六爷平日里就是诸事不管的,如今也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能把告状之事做好就成。 秦鸢立即吩咐人去国子监给两个侄儿告了假,让他们回家来给六夫人侍疾,再又让顾宝珠去给容嬷嬷说,好让老夫人心里有个准备。 其余的丧葬事宜也全都得准备起来,以免届时手忙脚乱,好在这些都有旧例,照葫芦画瓢便是。 秦鸢打定了主意,这边院正大人的方子也开好了:“权且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下官才学疏浅,只能如此。” 秦鸢道:“这怨不得大人,之前我们也是遵医嘱小心养着,就连七妹妹因着年纪小,怕她说错话,都不敢让她多和六弟妹待,谁知六弟妹娘家嫂子来大闹一场,差点当场就去了,真是家门不幸,让大人见笑了。” “谁家没有难念的经呢,”院正大人听了一会子闲话,识趣地准备走了,临别前,又特特问道:“那日六夫人气昏了过去,是如何救过来的,之前又吃了什么药方子?” 秦鸢胡乱应对了过去,但也知道院正大人注意到了李郎中,就道:“那日府里办宴,六弟妹这里乱成了一团,后来都是六弟在照应,我也不知请的是谁,不管是谁,最后还不是要来寻大人看诊,六弟妹也深信大人,当初封府时,六弟妹不愿 旁人诊治,一直拖到开府请了大人来,只可惜,最终还是强不过命。” 院正大人将信将疑,看秦鸢忙碌,也不好再问。 秦鸢命人送走了院正大人,又当着顾六爷的面,将赵嬷嬷唤了来,问:“你想清楚没有?院正大人说六弟妹能拖得几日算几日,六爷已命人送了状子,小少爷们也都要从国子监接回来,为六夫人侍疾。这后事只怕要准备起来了,你若是有什么顾虑之处,不妨告诉我们,若是我们能安排的便替你安排。” 赵嬷嬷闻言嚎啕大哭。 顾六爷端坐上首并不出声。 秦鸢叹道:“都这会儿了,徐家还死咬着徐珍的事,这是打着弃卒保帅的主意,你且想想,日后六爷背了骂名,小少爷们又能讨得着什么好,六爷年纪轻,断不会为了六夫人守着不再娶妻,若是六夫人的嫁妆再不剩下几个,你是怎么想得?这几个孩子也是你帮着照料大的,你怎么忍心?难道你让小小姐长大之后,也背个坏名声么?本就是失母之女,又哪里经得起这些风言风语?” 人死如灯灭,什么都剩不下,背负一切的是活着的人。 赵嬷嬷愣着眼睛道:“可六爷告了徐家,六夫人的名声就全坏了,谁家的夫人会放印子钱,搬了夫家的钱去娘家,最后被娘家坑没了。” 言下之意,反正都要没钱,不如还留个好名声,日后徐家说不定还念着好,对孩子们好些。 这里面有没有赵嬷嬷的私心,秦鸢不得而知,但只要赵嬷嬷愿意开这个口,就好办。 秦鸢淡淡道:“这有什么难的,这些事六夫人一概不知,都是底下人胡作非为,自行勾结。只要顾家不追究,官府也犯不着逼着顾家把自家下人交出来处置。我如今就能应了你,只要能让六爷赢了官司,不管你跟六夫人做了什么,也绝不会要了你的命,弃你不顾。” 赵嬷嬷垂下头,秦鸢看不见她得神情,只能瞧见蓬乱的发顶,等她再抬起头来时,面色已有些松动,不再像之前那般咬死了不开口。 秦鸢见状,放下心来。 赵嬷嬷咬着牙,声音狠厉,道:“夫人的话作数么?侯爷和六爷怎么想?” 顾六爷赶忙道:“三嫂说了就能作数,三哥将府里的大小事情全都交给三嫂处置,且这事三哥说是我的家事,让我自行处理,后宅里的事,我全都听三嫂安排。” 赵嬷嬷冷哼一声,不屑讥讽:“也是,六爷素来不管事,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怎会理会这些,只是可惜了我们小姐,为 了六爷、为了徐家殚精竭虑的,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只落得个这个下场。” 说到了最后,赵嬷嬷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哭倒在地,抽搐半晌后,陡然直起上身,道:“老奴就依夫人的,希望夫人言而有信。” 秦鸢道:“你只管放心,不看在六弟面上,我也要看在几个侄子侄女面上将此事圆过去。” 赵嬷嬷含泪给秦鸢磕了几个头,退了下去。 顾六爷起身施了一礼,道:“多谢嫂嫂费心,日后诸事还要劳烦嫂嫂。” 这便是将治丧等事都交付她了。 秦鸢叹道:“娘年纪大了,宝珠还小,也本该我来操持,六弟不要放在心上,日后只好好过日子,把孩子照料好,也对得起六弟妹。” 顾六爷点头应了。 秦鸢带着红叶拐回梧桐苑,红叶难免有些唏嘘,虽然不喜顾六夫人,可谁也不想要她的命。 红叶问:“小姐,七小姐能藏得住话么?” 第三百五十八章 比谁都聪慧明理 秦鸢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略显疲态的玉瓷小脸,狐疑道:“你怎么想起来说这个?” 红叶道:“七小姐嘴上没个把门的,知晓了六夫人这些事,不知能不能守得住。” 翠茗看了眼红叶,有些奇怪,问:“你这是在替六夫人担心?” 红叶一怔,道:“也不算是吧,只是……只是……” 人皆有恻隐之心,如今六夫人的境况如此凄惨,红叶之前的厌憎便不知不觉消失了。 秦鸢走至案前,拿起笔蘸了浓墨,随意画了几笔兰花,端详半晌方道:“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也没指望咱们七小姐能改。” 红叶后知后觉,问:“莫非小姐早有主意?” 秦鸢淡淡道:“六夫人之事瞒也瞒不住七小姐,她本就是个莽撞多嘴的性子,三令五申估计也没什么用,随她去罢。” 红叶想了想,叹口气。 “……这……这对侯府也不太好……” “接下来比这还不好多着呢,”秦鸢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道:“六爷都要告官了,这事还能瞒得住?侯爷如今得了皇上重用,官员们争着示好,盯着的人也多了,府里略有点风吹草动谁人不知,七小姐说不说的都堵不住旁人的嘴,我叮嘱她也没指望她能听话。” 就红叶自个儿还需要她三令五申的压着呢,稍不注意就犯毛病,谁能指望顾宝珠关上几个月就能改了。 红叶:“……” 翠茗突然轻笑出声,道:“红叶你就别替六夫人和七小姐操心了,六夫人这病眼见是不成了,要说可怜的确可怜,可又不是侯府害她如此……至于七小姐……之前说侯爷说得痛快,且不知七小姐怎么说六夫人的事。六爷又不出去做官,闹大了难看的也是徐家,七小姐的嘴现成的放在这里不用白不用。” 红叶也想了过来,笑道:“不知侯爷又会怎么罚七小姐。” 秦鸢随手又画几笔兰草,淡淡道:“还能如何。” 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又不是小子,还能怎么罚,不过是再关着学学字,绣绣花。 顾宝珠那个性子…… 估计被关了懊恼几天,就想着要如何在来年的乞巧节夺魁惊艳众人呢。 翠茗点头,笑道:“七小姐之前多嘴坏事,兴许这次还能靠着她多嘴做做好事,期望她可不要该多嘴的时候不多嘴,不该多嘴的时候多了嘴。” 秦鸢放下手中的湖笔,冷声道:“若是如此,除非她今生再 也不多嘴,我才信她是改了性子,不然,这个多嘴就是个幌子了。” 红叶想了想,皱眉道:“瞧着七小姐倒不是那般人。” 翠茗道:“之前咱们瞧着赵氏也不知她是那般的人。” 众人都不说话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秦鸢陡然想起,前世赵氏这位宠妾也不过是将秦婉死死压住,和侯爷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罢了。她和林子奇回京时,朝中文臣早已将武将压制住,四方歌舞升平,顾侯爷连朝都不怎么上了,定北侯府的事若不是因着秦婉的缘故,她连点风声都听不到。 今生…… 今生全都变了。 秦鸢叹气,将笔丢入笔洗中,一缕墨色迅疾便晕染了整个水面。 真是牵一发动全身。 没多久,秋菊就上门来请她去上房,秦鸢知道,这是为着六夫人的事,便吩咐人去请侯爷,让他待会儿去上房用晚膳。 一进屋子,顾老夫人就抓着她的手,垂泪道:“我的儿,你六弟妹怎么就这么……” 见容嬷嬷使了个眼色,便知顾老夫人已去瞧过顾六夫人了。 身侧的顾宝珠眼皮子红肿,显然已陪着哭了一场。 秦鸢立即软声道:“娘,我虽然和六弟妹相处日子不长,瞧她这么……也难过的厉害……” 顾老夫人哭得更加厉害。 顾宝珠呜咽出声。 “我们相依为命这么些年……”顾老夫人又哭又叹:“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那点钱哪有命重要,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顾宝珠泣道:“徐家这群豺狼,六嫂就是被他们逼死的,咱们可不能白白咽了这口气,一定要为六嫂报仇。” 顾老夫人越想越难过,人死如灯灭,徐氏只是贪财些、心思多了些,这么多年,也有许多好处,谁也不忍心看着她就这么没了命。 一屋子女人啜泣不止。 好一会儿,容嬷嬷劝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可不能太难过了,若是为此伤了身体,可怎么行。” 秦鸢也劝:“六弟妹如今这般……只怕是要早早准备了,我已吩咐人去国子监接侄儿们回来侍疾,娘,我和宝珠年纪小,都没经过什么事,只怕考虑不够周全,处处还要靠娘拿主意,娘可别心疼六弟妹太过伤了身子丢下我们不管。” 听闻此言,顾老夫人勉力振作,安抚道:“好孩子,不怕,府里还有娘呢。” 顾宝珠也收了泪,鼻音沉重道:“三嫂,有什 么事只管吩咐我好了,我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着些为家里排忧解难,你看我上次也做得不错。” 此言一出,顾老夫人又好受了些,满目慈爱:“宝珠也懂事了,你六嫂看着你长大,和你做了这么多年姑嫂,多为她尽尽心也是好的。” 顾宝珠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老夫人见了又伤心起来。 秦鸢赶忙道:“我方才正担心康哥儿和福哥儿,他们从国子监回来还不知有多伤心难过,年纪小小就没了娘,虽然有咱们在,也还是太可怜了,有七妹妹多陪陪他们,说说话,排解下心情也是好的,免得伤心难过憋出病来,六嫂若是……这几个孩子咱们可得照顾好。” 顾老夫人的手重重拍在顾宝珠的背上,道:“对,你这个做姑姑的别只顾着哭,你得想着法子好好哄着你侄子侄女,别让他们伤心害了病,你六哥是个靠不着的,你三哥打仗能行,这些事一窍不通,你多用用心也算对得起你六嫂这么些年的照料了。” 几番言语,众人的心思便全都放在了如何准备顾六夫人的后事、照料几个小孩子上,容嬷嬷松了口气,心中暗道:“别看侯夫人年纪小,却比谁都聪慧明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我想明白了 等到顾靖晖来时,众人已经说起了别的事。 “娘,如今六弟妹的身子不太好,我看不如早些办了认亲宴。” 秦鸢这话,深合顾靖晖的心意。 他在窗外就道:“夫人说得很是,这事赶紧办了的好。” 顾六爷垂着头,跟在他身后,立即道:“对,徐氏只怕捱不了几日了,院正都说能拖几日便是几日。” 他打定了主意要反告徐家,徐氏原本就活不久,如今更是没几日好活了。 顾老夫人听了两个儿子的话,顾不上别的,忙对秦鸢道:“鸢儿,娘把这事全都交给你了,这认亲宴本也不必大办,两个孩子不在老三名下,也不在九房,若是往日也就罢了,如今这个情形,只能将就些了。” 正说着,顾侯爷和顾六爷打了帘子走进来。 顾宝珠英挺的眉毛微扬,急冲冲地问:“三哥,六哥,咱们告了徐家么?” 顾侯爷只看着秦鸢道:“依我看,不如咱们两家在一处吃个席就算是认亲了。他们早些过去才好,说起来不过就是换个院子住着,和平日也没什么差别,成哥和成嫂子都喜欢孩子,会好好待他们的。” 秦鸢很有些犹豫,道:“是不是过于……日后旁人说起……成嫂子也说要不要请九房和族老们做个见证?” 顾侯爷摇头,“不必,若是宴请他们,可不得要提前几日约请?再说,两个孩子只是寄养在隔壁,又不是要记在族谱上,请族人过来参和什么?要说请多些人热闹,不如请几位与庞海相熟的将领做个见证。” 顾六爷插话:“三哥当初带着他们母子入府,也没有开祠堂记入族谱,如今就更不必了,让同僚袍泽来了做个见证便是。” 说罢,“哼”了一声,又道:“依我说,连这个都大可不必,三哥觉得是看重,说不得人家还觉得是看轻了。” 顾六爷心情欠佳,说话也不是很好听,丝毫不顾及三哥的脸面。 顾侯爷皱眉:“你胡说些什么,办认亲宴人家怎么会觉得是看轻?” 顾六爷走了几步,坐在顾宝珠的旁边,嘲讽道:“你不办宴,你的下属们还将他们当作是侯爷的义子;你办了宴,不就不是了?他们虽是小孩子也能体会得出,日后说不得还要怨你大张旗鼓昭告天下要摆脱他们呢。” 顾宝珠闻言立即附和:“六哥说的是,三哥当初把人带回来,府里的人也都弄不清身份,不都瞎传,说他们只怕是三哥的孩子和小妾,不然赵氏也不会那么威风。 ” 那些谣言可不能只怪她。 她纵然有错,也是有缘由的。 顾侯爷没作声,脸色阴沉,看了眼秦鸢,半晌方道:“之前是我想差了,当初在塞北认下这两个孩子,他们还在孝期,我也没顾上,只给身旁几个相熟的人说了,这才弄出来许多事。如今他们已出了孝,正好办一办。” 顾六爷面露嘲讽,冷笑道:“对,赶紧办,早点声明是谁家的对谁都好。” 顾宝珠难得聪明地没接腔。 秦鸢接了话:“侯爷说的是,请些袍泽兄弟来吃酒也算是为两个孩子正了名,有个交代。” 顾老夫人点头,“那就这么着,明日就办这认亲宴,日后若是记入族谱再大办不迟。以前缺的明日就补上。” 一锤定音。 顾宝珠又追问:“六哥是不是真的告了徐家?” 顾六爷道:“是。” 顾宝珠猛地一拍桌子,杯中的茶水都震了出来,大声嚷道:“就该这么着,不然气杀我也。” 秦鸢又好笑又好气,又不好说她,只默默地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身侧坐着的顾侯爷面色冷凝,只微微撩起眼皮扫了眼。 顾六爷也嫌弃地瞅了眼顾宝珠,因她是为自个打抱不平,便吞下了已到口边教训的话,应道:“可不是么,不蒸包子争口气,徐家当我顾家的脸面那么好踩的?没让他们把以前的便宜吐出来,都是看在徐氏和孩子们的面上了,偏偏不知足,既然如此,大家都干脆不要脸了。” 最后一句,顾六爷一张隽秀温存的玉面上已满是戾气,声音也冰冷地吓人。 顾老夫人叹道:“你们看着做罢,老六莫要意气用事,多与你三哥商量着,康哥儿和福哥儿回来了,就让他们搬到老婆子这里来住,小小年纪就要没了母亲,真是造孽。” 顾六爷收了戾气,道:“母亲,儿子记住了。” 顾老夫人又嘱咐:“你们教训徐家,就算不看在孩子们面上,也别太过,老六你日后还要娶妻,莫要坏了名声,娶不上好女子管家,会坏了儿孙们的福气,千万不可莽撞。” 闻言,顾六爷落下泪来:“母亲,儿子眼下还想不到这么多,徐氏死了,儿子要为她守孝,等出了孝期再说续弦的事。” 急急落下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洇湿了绣着云纹的前襟。 看着憔悴颓唐的小儿子,顾老夫人无力地道:“都依你,都依你,快别哭了。” 几人心思沉重地用了膳,出 了上房,顾靖晖问顾六爷:“你打算守多久?” 顾六爷头也不抬,背着手,慢悠悠地吐字:“三年。” “?” 顾靖晖和秦鸢都是一惊。 顾靖晖追问:“你不是不喜徐氏么?怎么还要三年,一年已算得上守规矩了。” 寻常人家不到一年就另娶了,守满一年再娶已算是好丈夫,守满三年谁不得说一声伉俪情深。 若是六弟真和徐氏夫妻恩爱也就罢了,可偏偏不是。 守孝的话放出去了,那可就得三年不近女色。 若是自己,十年都行。 六弟? 他行吗? “我已想明白了,若是再娶,一定要寻个好女子,不然不如不娶,孩子要为徐氏守孝三年,我也陪他们一同读书,日后他们考功名,我就全心作诗作画,再也不和那些书生们在一起混了。” 此话一出,顾靖晖和秦鸢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半晌,顾靖晖道:“六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好好想想再说,若是你决意如此,三哥也不会拦着你。” 第三百六十章 她就是个惹祸精 顾六爷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三哥,我知道。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我有这么多孩子,就算从此之后再也不生了,也对得起祖宗。做纨绔舒坦,但也无趣,还被人奚落。三哥回来了,定北侯府也安稳了,我以后要洗心革面,将来也能给三哥做个臂膀。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三哥只管看着就是。” 顾靖晖:“……” 他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六弟。 顾六爷又对秦鸢道:“三嫂,徐氏之前对您多有冒犯,我替她道个不是,日后我们这一房还望三嫂多多照看些。我素来不管家里的事,孩子们虽有母亲照料,也难免有不周的时候,还求三嫂多顾着些。” 秦鸢还没开口,顾靖晖就赶忙道:“六弟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孩子们养在娘身边不用你费心,就连你这些日子学诗学画,你三嫂也没少帮你谋算,不然松山先生怎么会长住在府里,一切有我们在。” 顾六爷的话让他的心又涨又酸。 老六再怎么不中用,那也是他弟弟。 徐家这帮坏人,把从来不管事的六弟都逼成什么样了。 别说现在老六开始上进了,就是不上进,侯府那么多金银财宝,难道还养不起老六一家人么? 鸢儿和他夫妻一体,自然和他一条心,一定会好好对待六弟和六弟的孩子们的。 顾六爷满面感激,对秦鸢施了一礼,道:“三嫂做的,我都记在了心里。我们这一房少不了三哥三嫂的照料,有劳三嫂了。” 秦鸢赶忙还了一礼,道:“六弟别多礼,我是做嫂嫂的,怎么会不多帮着点,只是我年纪轻,若有什么差池,还请六弟不要怪罪。” 在顾六爷的心里,秦鸢好比天上明月,皎洁无暇,怎会出错,当即便道:“怎敢如此,那我也太不识好歹了。” 在旁边早就站着不耐烦的顾宝珠道:“六哥只管放心,侄儿侄女们有我陪着,一定会好好的,母亲和三嫂顾不过来,不还有我这个姑姑嘛。” 顾六爷侧过脸,道:“你不要拉着他们惹是生非就是好了。” 顾宝珠跺足,扬着粉拳,恼道:“真是没天理了,你怎么这样说话,好像三嫂就是天上月,我就是地上泥似的,你要不是我六哥,一定要好好揍你一顿,教你好好说话。” 顾侯爷脸一板:“好了,你还要打起你六哥来了,他打小身子弱,跟在我后面惹了多少事,都没舍得捶他,还轮到你这个做妹妹的?真是没大没小的了。” 顾宝珠恨不得揪住自个的头发,尖叫几声,再揍两个哥哥两拳才好。 可偏偏三哥她又不敢惹,只好压住怒气,恨声道:“我不过是说说罢了,难道还真的要打他不成?再这么说我,我可连个帕子都不给你绣了,日后想起来可别后悔。” 顾六爷默然。 就顾宝珠,能绣出来什么东西。 顾侯爷也不想要,他黑着脸道:“听说你去年去祁山王府赏花,和九公主把侍郎家的小姐丢到了池子里,还是娘替你上门道歉,六弟妹出门赴宴都不愿意带着你,你如今年纪大了些,还不收着性子,不然怎么好说亲事。” 顾宝珠:“……” 这世上真的没有比两个哥哥更讨厌的人了。 亏她一学会绣活,就想着给哥哥们绣东西,他们却不识好歹。 正要瞪圆了眼珠子放些狠话,却被秦鸢拉住了手,软声软气地安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上次府里宴请,宝珠帮我招呼各家姑娘们,省了我许多力气。 前阵子她绣出来的帕子,人人见了都说好,只可惜七妹妹性子活泼,坐不住,若是能从小绣起,只怕也绣得很好呢。” 顾宝珠心头一暖。 这世上真是再没有三嫂更贴心的人了。 见顾侯爷和顾六爷两人都似信非信,顾宝珠微微翘起下巴,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真是不识货。 不知好歹。 这世上还是有人懂得她的好,比如她三嫂就很慧眼识人。 只听秦鸢又道:“今儿我还在担心康哥儿、福哥儿两个心里会憋着难受,小小年纪只怕会憋出病来,还是得有人帮着排解才好,宝珠看着他们长大,平日里几个孩子都喜欢缠着姑姑玩,有宝珠妹妹帮着照料开解,六弟不要担心。” 顾宝珠眼眶酸了。 三嫂多暖心呢,不枉她们两个是天下第一好。 秦鸢接着又来哄她:“七妹妹一日日长大了,自然不会再鲁莽,说话做事都会三思后行,将来做侄儿侄女们的表率,也会让哥哥们对你刮目相看。” 顾宝珠在心中不停地点头。 那是自然,她就是这样想的,三嫂真是她的知己,如此懂她,连她说不出来那点子含含混混的心思都帮她说得明明白白。 怪不得母亲不嫌三嫂娘家穷酸官位小,总说三哥能娶三嫂,真是天大的福气。 现在她都觉得三哥配不上三嫂了。 顾六爷对着顾宝珠也施了一礼,道:“日后几个孩子也要多多劳烦妹妹照料了,三嫂说的是,你越长越大,应当会更加懂事稳重了,之前是我的不是,还望妹妹原谅我。” 顾宝珠鼻子一酸,哽咽道:“坏六哥,我才不是那等小气的人,咱们兄妹要拧成一股绳,绝不能让徐家人瞧我们的笑话。” 顾侯爷点头道:“七妹妹的确比以前长进不少,三哥都看着呢。” 顾宝珠闷着声音,啐道:“再说我也不会给你绣扇套了,我只给三嫂绣。”说罢,拉着秦鸢的衣角紧跟不放,任顾侯爷说什么都不走。 顾六爷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也顾不上她。 好不容易安抚走了顾宝珠,秦鸢对顾侯爷道:“宝珠年纪还小,就是骄纵了些,程哥儿和玉姐儿搬走了,康哥儿和福哥儿两个也没什么人陪着玩耍,有宝珠这个姑姑在,也能开解开解心情。” 顾侯爷有些嫌弃:“她就是个惹祸精,前些年娘拘着她不让她出去,后来我在塞北立了不少功,这两年娘才放她出去玩耍,惹了好些是非。” 第三百六十一章 着急 到底是亲兄妹,虽然嫌弃,顾侯爷还是有一点没说,那就是他七妹妹是个管不住嘴的主。 家里那点事加油添醋地乱传,不然赵氏也不会被传成他的爱妾。 秦鸢知道,顾侯爷也知道秦鸢知道。 但看秦鸢护着顾宝珠,顾侯爷自然不会不识相地提起,他忍不住暗含期望——若是夫人能把七妹教好那可就太好了。 “六弟自打和秦家人亲近,都出息了很多,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七妹妹应当也能,”顾侯爷私下里对顾十六嘀咕,“宝珠说不定也能成个大家闺秀。” 顾十六悄悄翻了个白眼。 让顾宝珠少生事长点心眼还是可能的,成为个大家闺秀,那不比让顾六爷考状元还难? 顾十六斟酌着回道:“七小姐跟着夫人总归能学好些。” 顾侯爷深以为然。 实际上,信誓旦旦的顾宝珠只安抚了哭哭啼啼的两个侄子一阵子,就耐不住打马出门去茶楼喝茶去了,宵禁前才回府。 秦鸢自然也得了信。 红叶震惊,问:“七小姐这么着,老夫人不生气?” 她家小姐长这么大都还没这么浪过。 七小姐才出了禁闭,怎么敢的? 没出声的翠茗脸上也满是不认同。 秦鸢忙着看认亲宴的菜单子,头都没抬。 “武将家的女儿和咱们文官家的不同,她们打小就这么着,听戏喝茶看杂耍下馆子去茶楼都是常事,自在的很。若是早几年,老夫人还会拘着她,如今侯爷都回来了,女孩儿都是娇客,只要不出大格就随她了。” 红叶:“……” 翠茗:“……” 半晌后,红叶吐舌道:“乖乖,侯府和咱们府上相差也太大了,七小姐那样的真是活得自在。” 翠茗也点头:“若不是咱们小姐嫁进来了,怎么知道她们是这么个活法。” 秦鸢想了想道:“也是侯府疼女儿又有钱,不然也不会这么着,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活法,咱们多看多想少说话。”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有的地方女子连家门都不能出,可相距不远的地方,女子又能抛头露面做买卖,全看当地民俗如何。 京城之中的官员,大都来自外省,习俗各异。 秦家是破落了的南派清贵,规矩多又精打细算。 好在秦祭酒并不是那等要靠给女儿立规矩赚名声的腐儒,她在秦府日 子过的艰难,但也过得去。 武将大多来自燕赵两地,家中女儿们的确过的比文官家的女儿豪放,不过再过几年,朝中文臣为尊,文人对女子约束的那一套就占了上风,民间对女子的要求也会越来越严苛。 红叶半晌方道:“不得不说,咱们小姐真是有福气,嫁入侯府这样的人家,以后儿女都要少吃多少苦头,少操多少心思。旁人出去交际大都要看别人脸色,咱们小姐大都是给别人脸色看。” 翠茗来了兴致,道:“这样说起来,咱们日后见了嫣红她们也要和气些。跟着小姐,咱们也算是鸡犬升天了,要是以前,我做梦都梦不到能管着针线房,处处受人奉承恭维。 嫣红上次诉苦说林举人的老娘难缠的很,林举人开始还哄着二小姐,如今已开始高声大气了,她们这些贴身丫鬟日子难熬的很呢。” 红叶立即道:“小姐有福气,我们这些伺候小姐当然也是命里带福的,日后咱们跟着小姐去寺庙道观,可要多捐点功德。” 翠茗鄙视:“你有多少钱?” 红叶道:“小姐许了我日后富贵,难道小财主还捐不起灯油么?别的不说,等胡椒赚了钱,我就直接捐十两银子给普济寺,保佑我来世也这么有福气。” 秦鸢笑道:“好,我金口玉言许你一场富贵,你可要好好努力才是。” 翠茗也笑了,道:“不早了,赶紧伺候小姐歇息,小姐吃好歇好才有精神带着咱们享福呢。” 看看时辰也不早了,顾侯爷还在前院忙碌,秦鸢也不等他,便收拾了歇息,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二日,戴氏一大早就来坐了坐,两家都已匆忙下了帖子请好了客人,定在今日办认亲宴。 翠茗备好了龙凤胎的衣衫鞋袜,搭配好荷包、香囊等物送到了上房,顾老夫人又送了两块羊脂玉佩,让他们出席时穿戴。 韩管家召集众人扫洁厅堂,红叶则帮着秦鸢监管管事和管事妈妈们准备筵宴之事。 戴氏问:“不是约定了日子么,怎么又加急了些?我们家老爷连夜送的帖子,压根都没让我插手,我也不晓得你这里忙不忙得过来,就过来看看。” 秦鸢叹道:“可不是么,原本定下来的章程都用不了了,昨日六爷递了状子告了徐家,院正大人过来看了六弟妹的身子,只怕是难捱,也就这几日的事了。侯爷就说要赶紧办了认亲宴,也是为了两个孩子着想的缘故,就难免匆忙了些。” 闻言,戴氏大惊,面色惊惶,问:“难 道六夫人……” 秦鸢沉重点头。 戴氏吁了口气,道:“怪不得,那的确早些好,已经这么紧急了吗?” 秦鸢道:“昨儿两个侄儿被叫回来侍疾,我这里忙得厉害,也顾不上他们,都是七妹妹帮着安抚,我也没经过什么大事,该准备的东西都要早早备下,免得措手不及。” 戴氏叹道:“那可不么,她年纪轻轻,怎会早早准备这些,你若是需要我帮忙,只管说,千万别外道。” 秦鸢应了。 戴氏赶忙道:“你这边忙,我就先回去了,等到晚上再来。” “好,”秦鸢将她送了出去。 今日的确忙乱的很,推官来了府里问话,全都是曹管家应对。 秦鸢叫来韩管家问:“孙账房和张管家的缺空了出来,你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一二。” 韩管家想了想,道:“原本的副手就不错,夫人不如暂且用着。” 秦鸢点头。 “我年纪又轻,又是刚来府里,承蒙老夫人和侯爷信任,才担起重任,难免有许多思量不周之处,咱们侯府家大业大,规矩也多,没有老人提点就容易犯错,若是府里的事也就罢了,管事管事妈妈们总会说到我的耳边上来,若是对外的事,那就丢了咱们府里的脸了。还请韩管家多多相帮。” 第三百六十二章 有个做父亲的样子 韩管家忙道:“夫人折杀老奴了,老奴提着脑袋跟着老侯爷上战场,几次死里逃生,救过主子的命,也被主子救过,老奴得了主子恩惠信重,一家子的命都是主子的,前些年,眼瞧着府里遭了事,心里干着急,也没有半点办法。 天幸侯爷神勇无敌,立下大功,侯府又兴旺起来了。侯爷又挂念着咱们这些老人们,真是宽仁哪,夫人又如此能干,好日子还在后面,若有用得着老奴之处,定当肝脑涂地。” 秦鸢也没想到素来不好亲近的韩管家突然就表起了忠心。 半晌方道:“韩管家劳苦功高,老夫人和侯爷都记着呢,有你们忠心耿耿支撑着侯府,我也不必过于担心了。” 韩管家很高兴。 “夫人放心,徐家那边的事,我们一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夫人操心。” 秦鸢:“?” 正要多问几句,外面又有几个管事求见,因着置办顾六夫人的棺木等物,有许多拿不准之处要禀告。 秦鸢见不是细细说话的时机,就让韩管家去忙别的。 等应付完管事们,秦鸢又赶忙对红棉道:“你去寻翠茗,让她赶忙让针线房准备起寿衣,孝服这些……” 红棉道:“针线房的人少,匆忙之间只怕缝制不出这么多,老的管事妈妈们应当知道如何应急。” 秦鸢点头:“你说的是,先让他们缝制出几个小主子的来,其他需要用的,你寻之前帮着张管家的老管事来商议。” 既然韩管家说之前的副手可用,她总要试试。 红棉兴冲冲地去了。 红棉才走,小红红肿着眼睛前来磕头。 一被墨竹领进来,小红就抽着鼻子,闷声道:“夫人,小红今日就要去成老爷家里做事了,特特前来给主子磕个头道别。” 说罢,跪在门口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秦鸢笑了。 “怎么就你来了。” 小红道:“小红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侯府,什么时候才能见夫人一面,自然是要来磕头的。” 见她说得哀恳,秦鸢就道:“日后你跟着程少爷他们回来的机会多着呢。” 小红眼泪就掉下来了,秦鸢让她起来说话,小红走近了两步,小声道:“夫人可一定要记得把奴才要回来呀,奴才跟着又学会了好多字,也跟着学了看账本子。” 秦鸢笑道:“我说话作数。” 小红眨巴眨巴眼睛,泪眼婆娑地道 :“奴才会好好做事的。” 秦鸢道:“你放心,只管去那边呆一阵子,得空就多学些东西,有什么事记得回来说。” “好。” 小红高兴起来,呆了一会儿,见秦鸢很忙,红叶和翠茗都不在,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秦鸢忙到了午膳时间才有空,刚伸了个懒腰,顾靖晖冷着脸回来了,一进门就问:“中午吃什么?” 秦鸢想了想,道:“不如去上房吃?” 顾靖晖道:“也好。” 办过认亲宴,龙凤胎就要搬去顾靖成那边,这会子过去还能一起用饭,说说话。 顾靖晖很满意这个安排,脸色也暖和了许多。 秦鸢道:“早晨成嫂子来了,说家里连夜都在送帖子,还问咱们为何这么急,之前约定的又不作数了,我就说了六弟妹的事。” 顾靖晖道:“嗯,昨夜咱们侯府也在连夜送帖子,还好请的都是军中的袍泽,他们没那么多讲究。” 秦鸢道:“那就好,待会儿你见了两个孩子,说些软和话,以后去了成嫂子家里住着,见面就没有现在这么便宜了,他们没有娘在身边,又要去新家安顿,身边又有有心人撺掇,难免会多思多想。” 顾靖晖点头,“依你。” 夫妻二人就往上房来了,容嬷嬷出来迎接,道:“老夫人带着康少爷、福少爷在屋子里说话,刚刚哄好。” 秦鸢蹙眉道:“那……程哥儿和玉姐儿要走,我们还想着一起用午膳,说些闲话……” 顾靖晖和容嬷嬷也都不由得皱了眉头。 容嬷嬷斟酌着道:“六爷只怕也要来。” 顾六爷此时估计也不乐意瞧见那对龙凤胎。 秦鸢就道:“不如侯爷去外院带两个孩子用膳,我在这里陪娘和侄儿们。” 顾侯爷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不快,只闷闷应了一声,“嗯。” 见他神色不悦,秦鸢赶忙道:“夫君和我一同进去,先和娘说会话再走,也不着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正好也让秀娘多做份饭菜,我再让小厨房做些夫君和两个孩子爱吃的菜送去,全都记在我的账上,如何?” 容嬷嬷忍不住笑道:“原来是夫人出钱给侯爷做东。” 顾侯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声音也温和了下来:“好,不如多做些,我请松山先生作陪,也好让他瞧瞧程哥儿的资质如何。” 秦鸢知道这是顾侯爷想给程哥儿寻个好西席,打起了松山先生的 主意,就道:“也好,不过不如等他们在成嫂子那边安顿好了,多住些日子,再说念书的事。” 顾侯爷想了想道:“你说的是。” 夫妻二人说话之间就到了屋内。 顾老夫人见他们到了,笑道:“你们到是鼻子长,闻到味道就来了,知道我这里要做好吃的。” 陪顾老夫人坐在胡床上的康哥儿和福哥儿兄弟两个连忙起身行了礼,可怜巴巴地道:“叔叔婶子也来了,不知我爹来不来。” 秦鸢笑道:“你们爹若是得闲,必然是要来的,这几日家里事情多……” 话还没说完,顾老夫人就道:“再忙都要用膳,让人去喊老六来这里。” 顾靖晖皱眉道:“对,我让十六去喊他,再忙都要在这里。” 顾老夫人这才高兴了,“宝珠本来说要陪侄儿侄女们,可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那个疯丫头,不说了,你们在一起陪我用膳,说会话才好。” 顾靖晖眉头皱得更紧了,“宝珠又出去了?” 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坐下来和孩子们说话,过了一会儿,顾六爷来了,拉着秦鸢说了会子诗,又教康哥儿作诗,福哥儿对对子,耐心十足,到有了个慈父的样子。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什么 顾老夫人见了也略感安慰。 顾侯爷则忍不住瞅了眼秦鸢。 康哥儿和福哥儿都长得招人喜爱,就是身量随了顾六爷不够长大,虽比龙凤胎还大了一两岁,却还没人家高,身子骨也不够结实,娘果然眼光老辣,老六这一房日后只能想办法从文了。 顾侯爷忍不住想:“若是鸢儿生个儿子,定然高高大大的,也招老娘喜欢,日后说不定文武双全。” 容嬷嬷轻咳一声,道:“老夫人,饭菜都备好了,不如现在摆桌?” 闻言,顾侯爷立即起身,道:“娘,我还有些话要嘱咐和程哥儿和玉姐儿,就不在这用饭了。” 顾老夫人也明白过来,没好气地道:“你去罢,留你媳妇在这里就行了。” 再怎么喜欢龙凤胎,这几个月也都消磨了不少,如今疼宠自家可怜的儿孙都不及,哪有那么多的心神放在他们身上。 容嬷嬷赶忙出声:“侯爷,程少爷和玉小姐在成老爷家的衣食住行这些咱们两家子早都商议好了,去成老爷家的人也是他们兄妹自个挑的,今日是他们的好日子,一大早就过来磕了头,夫人和老夫人也都送了衣衫和配饰,侯爷多和他们说说话也是好的。” 虽然两家紧挨着,但一出这个府门,那就是两家人了。 有什么要嘱咐安抚的,自然是在认亲宴之前最为合适。 顾老夫人道:“容嬷嬷说的很是,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你这个义父也该把话都说清楚了,不要去了别人家里又生事端。” 顾侯爷陪笑道:“儿子都记下了,这能有什么事端,他们这不是还小么,等再大些就懂事了。” 秦鸢好笑地看了眼顾侯爷,凑近顾老夫人撒娇,道:“娘赶我也赶不走的,今日娘的宝贝孙子都在这里,肯定备下了好东西。” 容嬷嬷笑了,“想不到夫人倒是个贪嘴的。” 顾老夫人笑道:“娘给宝贝孙子们吃可也没有忘了你,你说的没错,庄子上才送来不少新鲜玩意,都是市面上见不着的好东西,秀娘说要好好露一手,老三没口福,你可别跟他去。” 康哥儿和福哥儿也不跟顾六爷说诗了,立即凑过来围住顾老夫人问:“祖母,庄子上送了什么好吃好玩的?上次我们弄了好多山鸡羽毛做毽子,可好看了,吴庄头说要给我们找好看的翎毛,也不知找着没有,会不会忘掉了。” 秦鸢笑了:“好看的尾翎拿来做什么?庄头们上交的东西都记在了账上,若是小玩意儿可能要等一等 才会送来,小主子们要的东西,他们应该不敢忘。” 顾侯爷陪着说了几句,就告退了。 顾老夫人见两个孩子兴致好了不少,也懒得理他,只管哄着孙子们在身边用膳。 到是秋菊悄悄告诉秦鸢,说秀娘那边也送了一个食盒去了前院,秦鸢笑道:“我知道娘这边自然会给侯爷安排的,难道还真个不给他吃了?” 秋菊就笑。 用好饭之后,因还有事,秦鸢也没多留,匆匆回了梧桐苑歇息,打算到了点就去二门处的办事房料理事务。 小丫鬟们见她回来,赶忙回禀:“夫人,小厨房这边送了六道菜去了前院。” 秦鸢点头,“好,侯爷可有什么吩咐的?” 顾侯爷平日里吃穿用度都很随意,这次和两个小孩子一起用膳,只寻了松山先生一个陪客,上房那边送了四道菜,梧桐苑这边送了六道,大厨房也送去了三道菜,还有一个玉兰汤,算得上十分丰盛了。 除了陪同的人少,倒也挑不出什么。 小丫鬟道:“侯爷说十分好,其中有几道松山先生很喜欢,侯爷还说日后有了再送去。” “待会儿等你红叶姐姐回来,就把这事告诉她,让她记下来,日后好生照顾松山先生饮食。” 小丫鬟立即应了下来。 自打红棉得了几次赏菜,小丫鬟们做事更加机灵上心了。 见红叶和翠茗都不在,秦鸢就让墨竹伺候着去了头上的钗环,更了衣裳午歇。 墨竹在外面守着,院子里静悄悄地,小丫鬟们也不敢出声,回去午歇的午歇,留在廊下的都在做针线活。 顾宝珠冲了进来,叫道:“嫂嫂在吗?” 墨竹吃了一惊,慌忙迎了上去,施礼问:“七小姐,夫人正在歇息,不知有什么事体?” “三嫂还在午歇?” 顾宝珠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墨竹小声道:“夫人在上房用的饭,回来歇下没多久,等会起来还要忙认亲宴的事。” 顾宝珠撇了撇嘴,道:“既然如此,我回去了,晚上再来寻嫂子说话。” 等秦鸢醒来,才知此事,“七小姐是一入府就来寻我了么?” 墨竹道:“瞧上去是,七小姐兴冲冲的,一进来就嚷,不知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事,但瞧着也不是什么急事,更不是坏事。” 秦鸢想了想道:“算了,若她有事自然会来寻我。” 她梳洗已毕,就去了 办事的院子,管事和管事妈妈们已经排了队,个个伸长脖子踮着脚等着禀报事务,支取钱银物料。 认亲宴和顾六夫人的后事都准备地有些急,秦鸢怕混淆一处,手忙脚乱闹笑话,干脆将人分成了两拨,等认亲宴办完了,再并到一处准备顾六夫人的后事。 顾宝珠寻来时,秦鸢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打算回去歇歇,换过衣衫迎客。 “三嫂,您这边忙完了吗?” 顾宝珠满面含笑。 秦鸢笑道:“没有,只是这会子也顾不上了,我得回去换过见客的衣衫,你成嫂子只怕也快到了。程哥儿和玉姐儿两个还在上房,让容嬷嬷瞧瞧,是不是打扮好了,等会儿还要出来磕头见客。” 顾宝珠撇嘴道:“随意办办也就完了,府里那么多事,还赶着要给他们办什么认亲宴。” 秦鸢不接腔。 顾宝珠又道:“三嫂,我今儿出去喝茶,你猜我都听了些什么消息,又遇见了谁?” 看她面上有几分狡黠,又有几分羞涩,秦鸢有些奇怪地问:“你都听见了什么消息,不妨说来听听?” 第三百六十四章 等着一个答案 顾宝珠这会儿却又卖起了关子,道:“嫂子,我说过要帮忙的,这会子也来不及说这个,我就跟在你身边帮着待客吧,等忙完了再说。” 秦鸢:“……也好……七妹妹你要先换衣衫吗?” 顾宝珠道:“不必,我才换过了。” 秦鸢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好道:“那你跟我去梧桐苑?” 顾宝珠立即点头:“好。” 像是就等着这句话似的。 秦鸢有些懊恼红叶不在身边,只好带着顾宝珠回了梧桐苑换衣裳。 顾宝珠也不见外,坐了没多久,又寻到了内室来,见秦鸢正在换衣,道:“嫂嫂穿上这个好看,瞧着十分娴静。” “娴静?” 顾宝珠点头道:“对呀,我听闻文人家的女子都讲求娴静淑雅。嫂嫂穿这件,看上去的确娴静得很。” 秦鸢看了眼顾宝珠身上穿着的粉色宫装,笑道:“七妹妹这么穿也很娴静。” 顾宝珠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嫂嫂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往日很少见七妹妹这么穿。” “那是……以前是我不在意,如今我这么穿了,会越来越娴静的。” 秦鸢心里有几分明白,试探着又问:“七妹妹往日里很是活泼,怎么突然要往娴静里打扮了?” 她已换好了大衫,去了梳妆台选发钗。 顾宝珠道:“徐珍比我只大了两岁,就急着寻婆家了,我娘只怕也没少在三嫂跟前念叨我的婚事,我听闻文人都喜欢娴静淑雅的女子,就想跟着嫂嫂学学,慢慢扭了性子。” 秦鸢:“……” 果然如此。 秦鸢道:“怪不得妹妹穿了粉色。以前都爱大红色。” 顾宝珠难为情地笑笑,就算羞涩过了,道:“我也是听人说的,穿素净点的颜色显得文雅。” 秦鸢道:“我看娘就很会穿衣打扮,不如让娘教教你。” 顾宝珠道:“娘就喜欢把我打扮得富贵逼人,穷进士怎么会喜欢呢?” “……” 给秦鸢梳头发的翠茗手就不由得抖了一抖。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一眼。 顾宝珠瞧上了个穷进士,这个穷进士还喜欢文雅娴静的女子。 这饥荒可有得打了。 翠茗心中暗道:“也不知那个穷进士这么可怜,被定北侯府的小姐瞧上了。” 秦鸢拿起金钗轻笑一声,“你本就是定北侯府的小姐,有着世袭罔替的爵位,哥哥是战神定北侯,要穷进士的喜欢做什么?你选婿怎么也选不到穷进士头上。” 顾宝珠脸上的神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秦鸢只当不知,道:“成嫂子只怕要来了,我得快点儿打扮,今儿这认亲宴办了,我心里也少些事。” 翠茗马上接了话:“侯爷也是这么想的,这认亲宴来来回回变了好几回,谁也没想到办得这么急。待会儿程少爷和玉小姐只怕还要过来磕头。” 秦鸢道:“磕不磕头的都不要紧,侯爷午间和他们一起用膳,说是想要让松山先生瞧瞧程哥儿的资质,我猜着是想让程哥儿拜松山先生为师,康哥儿和福哥儿这几年都要呆在家里,六弟只怕也是想让他们两个跟着松山先生的。” 顾宝珠知道几个孩子合不来,立即道:“那怎么能行,他们去了成嫂子家,成嫂子家自然会给他们请西席,而且程哥儿长得人高马大,应当请个武师傅,日后在军营里混个前程,而且……” 一来一去,就将话题扯开了。 没多久,戴氏就来了,穿着新做的丁香色的衫裙,面上满是喜色。 秦鸢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成嫂子红光满面,瞧着精神气好了许多。” 戴氏道:“家里添丁,自然是喜事。” 三人笑着就往花厅去了,等着接待两家的客人。 不一会儿,定北侯府门前便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来客都是顾靖晖在军中的袍泽兄弟,顾靖成往来多年的同僚故旧,大都是武将出身。 前厅摆好了酒席,花厅也摆了几桌招待女眷。 除了金夫人和戴氏,秦鸢一个不识,好在有她们两人帮衬着,和这些夫人们也慢慢熟悉起来。 这里面到有几个与赵氏相熟,见了她形容都有些怪异,但并没敢说半点不妥当的话。 金夫人小声对秦鸢道:“那个是马夫人,和赵氏来往的勤,她夫君是侯爷麾下的偏将,一直跟着侯爷,打仗英勇的很。” 马夫人埋头只顾着吃。 秦鸢记得这人来得晚,来了之后只略略寒暄几句就没说话了。 秦鸢诈了一句:“马夫人似乎不怎么爱说话,和赵氏来往勤快,是因为同乡的缘故吗?” 金夫人看了眼秦鸢,道:“马偏将和庞海是同乡,庞海说是冀州人,马偏将也是冀州人士,论起老乡来,却还是有些远。不过在军中,都 喜欢结拜兄弟,认干亲。就是顾老侯爷都是有许多干儿子的,都是过命的交情。” 这句话就有意思了。 秦鸢想了想,这等于说马偏将和庞海是结拜兄弟,认了干亲了。 马夫人对她不亲近,只怕也有点儿这个原因。 秦鸢道:“倒没听说侯爷认了什么干儿子,程哥儿和玉姐儿说是义子,在府里还经常欺负侄儿们,要是亲生的,只怕侯爷还得教训几下。若不是因为赵氏闹得在府里呆不住,侯爷也舍不得让他们去成嫂子家。” 金夫人摇头:“未曾听说侯爷认过什么干儿子,兴许是侯爷太年轻了?” 这话很妙啊,秦鸢忍不住就笑了。 金夫人也跟着笑。 马夫人抬首看了眼她们,就将视线转到一边去了。 秦鸢就道:“姐姐,马夫人不亲近我,是不是信了赵氏说的话,我听侯爷说,之前有人在外面传话,说赵氏经常出入以前和庞兄弟有来往的人家,说她为侯爷生了对龙凤胎,侯爷也有心等她出了孝期纳她为妾的。” 金夫人正夹了个珍珠糯米丸子往嘴里塞,还没咽下去,差点噎着。 想要敷衍支吾过去,就见秦鸢那张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脸就在眼跟前,一双黑白分明,闪耀如星的眸子正坦荡荡对着自己,等着一个答案。 第三百六十五章 认亲宴 戴氏凑了过来,问:“金夫人这是怎么了,噎住了吗?快快喝口酒吧,这杯水酒我敬您。” 说着将一只酒杯递到了金夫人的手里。 金夫人:“……” 金夫人为难地看了眼秦鸢。 秦鸢唇角微勾,还定定地瞧着她。 豪爽的戴氏已一饮而尽,也眼巴巴地盯着她。 金夫人只好举杯喝了,接着就觉着一道烈焰从嗓子火辣辣地烧到肚子,又呛又辣,好容易稳住心神,就听身旁戴氏笑道:“好酒量,我就知道金夫人是个豪爽人,咱们多多相处,日后也没什么仗打了,有的是机会来往。” 这话一说,桌上的女眷们相互间说笑敬酒都殷勤了不少。 秦鸢唇角微勾,心想戴氏心明眼亮,说话也直接,身旁有这样的人再好不过了,能省不少麻烦。 戴氏敬的酒后劲很大,金夫人呆呆地坐在一旁顺气,似有些微醺。 歇了会儿,忍不住拉着秦鸢抱怨道:“真没想到成嫂子这么热情,我这喝的……夫人,外人怎么传都不要紧,我们老金跟着侯爷多少年了,侯爷什么事他都要想法子掺一脚,他也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要说驭夫我是这个……” 金夫人晃着大拇指,笑嘻嘻地道:“他纳小妾再多,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妾室都是帮我伺候男人生孩子的,再怎么着都不可能越过我去,我能嫁给他那个笨熊,我给你说那就是老金祖上十八代积德。” 秦鸢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弯地像月牙儿。 金夫人这个样子该醒醒酒了,她让墨竹和翠茗将金夫人扶着出了花厅,找了个亭子坐下。 “去,端茶和点心来,给金夫人解酒。” 墨竹赶忙带着金夫人身边伺候的小丫鬟去了。 挨着秦鸢坐下的金夫人,自顾自说得高兴:“老金说他最佩服的是咱们侯爷,侯爷真不是人呢,和夫人成亲之前还是个童子鸡,从来不近女色。 夫人,你说的你咋就这么大福气。老金前一阵子还抓耳挠腮地写小册子给侯爷看,让他学着讨好女人,别看我家老金长得糙,瞧着笨重,实际上很会讨女人欢心,屋里那些小娘皮都被他哄得死心塌地的,这也是门本事,是不是? 若不是跟着侯爷打仗立了军功,当赘婿靠女人养活也能过好。” 翠茗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都说军汉粗野,军汉的女人也不遑多让,谁家的女眷平日里会这么说话。 但秦鸢却笑得厉害,“的 确如此,姐姐不说,还真瞧不出来。” 金夫人凑近了道:“我让老金往东他绝不敢往西,你若是想知道侯爷的什么,我全都让老金给你说。我娘家祖传的驭夫之术,妹妹要是想学,姐姐也可以教你的。” 秦鸢笑道:“那可就说好了,姐姐一定要教我。” 等到墨竹等人端了茶水,点心,解酒汤来,两人已经好到要义结金兰了。 最后还是戴氏走了过来拉住了,“夫人赶紧进去吧,程哥儿、玉姐儿就要过来见客了。” 秦鸢不放心,留下了人照看着金夫人,这才跟着戴氏进去,刚坐下,就看那位马夫人斜斜看了过来,眼神晦暗。 秦鸢懒得搭理此人,只和身边几人说话,红叶已得了消息,命人在上首摆了一席,没多久,容嬷嬷就扶着顾老夫人来了,身畔跟着穿戴一新的程哥儿和玉姐儿。 两个孩子穿着新衣衫,衣料华贵,上面的绣工也十分精致,脖子上带着金丝拧成的项圈,上面挂着长命锁,腰上系着羊脂玉佩,更不用说香囊、荷包等物了,一瞧就知道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孩子。 秦鸢已经迎了上去,和戴氏陪着顾老夫人坐在了上首,程哥儿和玉姐儿也入了席。 喧哗的厅堂安静了下来。 顾老夫人道:“今儿是两个孩子的认亲宴,我们说话迟了些,来的晚了,就让他们给大家敬酒以表歉意了。” 秦鸢便陪着顾老夫人坐着,戴氏带着两个孩子去各桌去认人。 他们举着的酒盅里放的都是白水,席上的夫人们也不过举起酒杯沾沾唇,就算是全了礼数。 戴氏带着龙凤胎去敬酒,就是告诉大家从此之后,他们是她的孩子了,日后还望大家看在顾靖成的面上照拂一二。 夫人们按照关系远近给点见面礼,跟在后面的小丫鬟手中的托盘放的满满当当,戴氏全都记了下来,日后好还人情。 等走完了一圈,回到席上,戴氏已喝得面色泛红,从今往后,她也是膝下有儿子的人了。 顾老夫人道:“你怎么喝这么多?大家不是都沾沾唇就行了么?” 戴氏道:“婶娘,我有了儿女,我高兴呀,我怎能不喝,要不是婶娘和侯爷想着我们,怎会有这样的好事。夫君说一见两个孩子就喜欢上了,日后一定会好好待他们的。” 顾老夫人听了有些唏嘘,看向程哥儿和玉姐儿,叮嘱道:“这也是你们的缘法和福气,日后你们要好好孝顺你们的父母,也不要和侯府生疏了, 经常走动看望我们才好。” 秦鸢看了眼这两个孩子。 程哥儿拉着玉姐儿起身,道:“祖母、义母、母亲在上,我们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们,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说着,就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秦鸢赶忙将他们扶了起来,笑道:“侯爷午间该说的都说了,我也没什么再嘱咐的了,大家比邻而居,日后经常走动便是。” 都成了两家人了,再说有什么难处来寻这样的话,就等于让戴氏难堪了,秦鸢自然不会说这些。 程哥儿道:“义母放心,义父和义母的苦心我们都懂。” 这些话,秦鸢也只是听听罢了。 她本就不喜欢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也不喜欢她,若不是赵氏生事,这辈子也就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了。 两个孩子并未到梧桐苑磕头,心底里还是存了怨,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好在顾十六过来,禀过了老夫人要领他们去前厅见客,也不用她绞尽脑汁想话题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醉酒 席散之后,顾老夫人感慨道:“总算是把人都送走了。” 秦鸢笑道:“成嫂子一家还在呢,娘这么说,幸好只有我听见了,娘明天还要请我吃好吃的才行。” 顾老夫人笑道:“你这个皮猴。” 顾宝珠疾步走来,问:“娘,嫂子,怎么没见到嫂子的娘家人?” 秦鸢:“?” 顾老夫人道:“你两个嫂子的娘家都和他们的父母没来往,自然不必劳动。” 这话任谁听了也不会觉得不妥。 可顾宝珠偏不依不挠:“徐家也就罢了,秦家怎么不请,程哥儿日后不是要请西席么,他若是从文,总要多认识些文人才好。再说咱们是姻亲,多多走动才好。” 秦鸢:“……” 什么叫做徐家人也就罢了…… 这小姑子的嘴巴真是没个把门的。 而且…… 顾老夫人夹了顾宝珠一眼,道:“程哥儿日后请不请西席,也轮不到你来操心,再说他还没开蒙,需要认识什么文人?” 顾宝珠闷声不语。 戴氏连忙道:“七小姐也是一番好意,我是想着先等程哥儿搬过去住上些日子,习惯了再安排才好,看他的个头,说不定从武更好些,学文学武全看他自个的能耐。” 赵氏的身份不明,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日后怎么安排。 启蒙就简单了,能识文断字读书明理就行。 顾老夫人瞪了顾宝珠一眼,笑着对戴氏道:“你是个有成算的,这俩孩子和你们还不熟,慢慢地安排就是了,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寻老三帮忙。” 转过脸,顾老夫人又对顾宝珠道:“你嫂子娘家门下进士举人一大把,认都认不过来,难道还要秦祭酒给程哥儿启蒙不成?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顾宝珠嘟囔道:“秦家又不是只有秦祭酒。” 顾老夫人恼了:“秦家还有几个读书人呢?你三嫂的弟弟才多大点儿,还在国子监读小学,堂兄忙着准备考进士,还有空教小孩儿读书?你不会说话一边儿呆着去,看你今天也帮你嫂子待客了才不锤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惹人闹心。” 顾宝珠这才没说话了。 在一旁站着的秦鸢:“……” 原来顾宝珠打得这个主意。 徐珍这事还没消停呢,怎么又来了个顾宝珠。 顾宝珠可是自家的小姑子,起了这个心思可不好打发。 秦鸢有 些发愁。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顾靖成和顾靖晖送走了客人,领着龙凤胎走了来,叙了会话,便让龙凤胎给顾老夫人、顾靖晖夫妇磕头,要带他们去家里安歇了。 程哥儿和玉姐儿的见面礼收了不少,全都放在匣子里,由戴氏身边的丫鬟抱着,要一并抱到新家去。 秦鸢对戴氏道:“认亲宴提早办过了,你们的暖房宴慢慢操持便是,不用着急。” 戴氏道:“原先想要大办,也是我们以前没孩子,在九房总觉得短了口气,压着难受。如今想来有些过了,何必争来争去,还是按照之前商定的日子办了就是,没必要大肆宣扬。” 秦鸢笑了笑,便和顾靖晖一同送他们到了府门口。 戴氏和顾靖成带着龙凤胎回了自个的院子,又见了从侯府跟来伺候他们的下人们,训了话,又安排了一番,这才歇了。 梧桐苑内。 秦鸢泡了一会儿才解了乏,换了身香薰过的衣裳,擦干头发,这才慢悠悠出来,就见顾侯爷安安静静地垂首坐在罗汉床上,腰板却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 两旁红叶和翠茗静静站着,如同雕像。 “侯爷怎么坐着?” 秦鸢不解地问红叶。 红叶摇头。 秦鸢问:“有没有给侯爷煮解酒汤?” 翠茗点头。 “你们这是怎么了,都不说话?” 红叶忍不住了,小声告状:“侯爷不准我们说话,违者军令处置。” 说罢还飞快地瞅了眼顾侯爷。 顾侯爷纹丝不动。 翠茗朝着桌子呶嘴,让秦鸢看,一碗解酒汤还放在桌上,满满的,显然没动。 秦鸢走过去轻轻推了推,见他没动静,就道:“兴许是醉得睡过去了,红叶,你出去唤十六问问,该怎么服侍才好。” 红叶寻了顾十六来问,秦鸢坐在妆台前梳头发,翠茗这才敢挪动步子,悄声对秦鸢道:“侯爷刚才好吓人,不准我们近身十步以内,也不准我们出声,不然就要让我们好看。” 秦鸢忍不住笑了,“我方才瞧着你们像个木头桩子似的,还以为怎么了。” 红叶进来低声回话:“十六说侯爷这样是醉了,不要近身,不要管他,若是天气冷了丢床被子在身上,天热不用管。” 秦鸢应了一声。 红叶悄悄道:“原来侯爷真的醉了是这样的。” 翠茗道:“ 莫非之前都是假醉。” 红叶嘟囔:“侯爷这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秦鸢道:“赶紧睡吧,别惊醒侯爷了。” 红叶应了一声,又道:“小姐,不如晚上我们守夜吧,省的侯爷醒了没人伺候。” 翠茗也点头。 秦鸢道:“也行,只是你们要警醒些,不要踩着你们了。” 红叶道:“这么说,我们还是睡在外间吧。” 顾侯爷一脚,那谁能受得了。 秦鸢就笑。 红叶又小声问:“小姐高兴吗?” 秦鸢愣了一愣。 翠茗连忙捅了红叶一下,以目示意顾侯爷还在,悄声道:“小姐自然是开心的,他们留在府里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如今去了隔壁,又放进去了假杨婆子和戚小哥的老娘,很快赵氏就能被抓住,怎能不高兴。” 红叶点点头。 秦鸢道:“翠茗说得很是,虽然知道有人看着他们,但假杨婆子在上房,又对我们怀有歹心,总让人担忧,如今人去了隔壁,也少了许多顾忌,等抓住了赵氏大家就都安心了。” 认亲宴办了之后,众人皆知龙凤胎如今是顾靖成的养子,身份大跌不说,孩子还有了新的爹娘,按赵氏的心性,稍作撩拨,只怕就会忍不住要上钩。 翠茗和红叶服侍秦鸢睡下,这才轻轻合上门,留了道缝方便听动静。 屋里只有轻微的呼吸之声。 慢慢地,秦鸢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均匀平稳。 第三百六十七章 顾侯爷的崩溃 秦鸢这些日子应酬往来消耗了不少心力,又喝了点酒,难免就睡得沉。 到了半夜,就觉得身上热烘烘的难受。 想要翻身又翻不动,手足绵软使不出半点力气。 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又陷入了昏睡。 翌日清晨,方悠悠醒转。 茫然地看着天色,似乎已经不早了,不知为何身上很是疲累,秦鸢裹着大红色纱被翻了个身,外面红叶听到动静进来服侍,见她迷迷糊糊地拥着纱被发呆,就道:“小姐,该起了。” 秦鸢懒懒应了一声,披着的纱被缓缓滑下,露出牛乳般洁白的肌肤,布满密密麻麻的痕迹。 红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秦鸢还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儿守在外面吹了风发热了?” 红叶眼神飘忽,似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小声道:“小姐的身子……” 秦鸢瞧不见,红叶又慌慌张张地像是自个做了坏事,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 秦鸢不知所以然,但依旧莫名羞涩。 直到瞧见了臂膀上密密的痕迹,才明白过来被顾侯爷趁醉轻薄了,怪不得昨夜睡得古怪,想来守在外面的红叶和翠茗也听到了些动静。 秦鸢的脸烧了起来,咬牙:“狗东西,人呢?” 红叶吭哧半晌,方红脸道:“侯爷一大早就出去了,说不用等他用膳。” 秦鸢沉了脸。 红叶收拾完床铺,心里七上八下的,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硬着头皮问:“小姐还是没和侯爷圆房吗?” 秦鸢摇头。 红叶快要哭了:“莫不是侯爷有什么隐疾?” 接着又赶忙摇头。 “侯爷英武神勇,一定不是,是我胡说了,呸呸呸。” 秦鸢又好笑又好气,还得安抚她:“你莫要胡思乱想了,我暂时还不想和侯爷圆房,并不是侯爷有疾。” 红叶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侯爷能这么宠让着小姐? 顾侯爷此时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前院的书房,盯着桌上的《春秋》发呆。 这本书在松山先生的帮助下,好歹还是翻了几页。 他此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也不想见客,根本不想关心朝中那些烦人的事。 因为…… 昨夜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一个男人来说,再没有想要和妻子亲近亲近,却 颓然发现 屡试不成之后,他放弃了努力。 顾侯爷完全不能接受。 未成婚前,他没那个心思,怎么成了婚,他却有心无力了。 练了两个时辰的武,砍倒了一片竹林,顾侯爷方将心中堵着的怒气发泄出来,能坐下来想想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他老娘天天念着盼着抱孙子,他也憧憬过无数回和鸢儿的孩子,想和鸢儿圆房,如今天塌了。 他可能不会再有孩子。 以前他想顾家有后,是不是他的有什么要紧,只要能顶起来定北侯府,守住塞北,打败耶律氏,他这辈子对得起祖宗,就值了。 可现在,顾侯爷要碎了。 老六那么羸弱,都能生那么多的孩子。 他顶起了顾家,守住了塞北,守住了定北侯府的荣耀,赶走了耶律氏,甚至带回来了耶律氏的质子。 他是无敌的战神,可他不能和小妻子做真正的夫妻,不能生孩子。 他本该是男人中的男人,可现在他连男人都不是。 顾侯爷伤心欲绝,却连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原来人难过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 顾十六走了进来,想要禀报假杨老婆子的动向,顾侯爷没了力气再听,胡乱摆手道:“你看着办吧,或者去问夫人。” 看着眼下青黑一片,面色颓丧的顾侯爷,顾十六喃喃发问:“……这……这也要问夫人……” 连这样的事都要听夫人安排,是不是有点儿…… 顾十六不解。 但也不敢质疑顾侯爷。 还能怎么办?! 顾十六只好去寻秦鸢了。 到了梧桐苑方知,秦鸢已独自用了早膳,带着红叶翠茗等人直接去了二门附近议事的院子,处理起六夫人后事的相关事宜了。 正屋门口的阶石上,站着几个管事和管事妈妈们,也不怎么说话,都伸长了脖子听屋内的动静。 屋子里静悄悄地,间或有些许人声传出。 顾十六心中感叹,夫人这是越发厉害了。 守在门口的小丫头见了他来,也不用他说,直接就进去禀报了。 顾十六略站了站,就见屋子里的几个管事红着脸走了出来。 “你们再算算这个细账才好,”红叶的声音传了出来。 里面红棉又补了一句:“这些东西都有旧例可巡的,你们也是做了多 年的老人,何苦这么不仔细,如今事情办得急,忙中出错也情有可原,但若是再有下次,可就古怪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欺负主子新来不懂想糊弄呢?” 管事们互相埋怨,说是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都是下面的人不省心,他们立即就会查清楚,再来请夫人示下。 不得不说,红棉这个家生子真是呛口小辣椒,比陪嫁来根基不稳的红叶适合说这些话。 管事们刚走,红叶就笑嘻嘻地出来,对他招手:“十六你来有什么事?” 顾十六赶忙几步走入屋内,道:“夫人,侯爷方才吩咐小的将那边的事情禀报给夫人,请夫人示下。” 说着,朝东南角看了看。 秦鸢便知,这是说的成嫂子家的消息。 “侯爷已经知道了吗?” 顾十六摇头:“侯爷……侯爷……没听,只说让小的来寻夫人,听夫人安排。” 侯爷还说了让他看着办。 这怎么可能。 事关赵氏的下落,他可不敢做主。 秦鸢有些奇怪,顾侯爷不是着急忙慌地弄了认亲宴,就等着捉赵氏么,怎么又不管了,让她来安排这件事。 “侯爷可是有什么要事?” 顾十六点头,又摇头。 “侯爷今日似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再多的小的也不知道。” 秦鸢略一沉吟,道:“红叶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去,守好门户,十六你随我去厢房细细说说。”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夫人运筹帷幄 这是要寻个地方密议了。 红棉等人退了出去,从外面阖上了门,阶石上站着的管事和管事妈妈们也知机地退下了台阶。 顾十六跟着秦鸢到了厢房,红叶侍立在侧。 秦鸢先坐在了太师椅上,吩咐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坐下慢慢说罢。” 顾十六欠身坐在下首,小声道:“夫人,那假杨婆子之前就悄悄往外传递消息,行事隐蔽,跟着去了成老爷家后,兴许是觉得守卫比府里松懈,又没什么人识得她,动作多了不少。” 自打发现假杨婆子在外传递消息,他们就盯上了。 可惜人家行事谨慎,自那次之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一心哄着庞程、庞玉兄妹两个,躲在上房的院子里韬光养晦。 本以为要多等些时日,没想到搬到成老爷家第一晚就忍不住了。 红叶笑道:“可见这几个月憋坏了。” 顾十六笑道:“可不是么,前阵子程少爷打伤了戚小哥,为了这事,侯爷对他们疏远了不少,又派人四处探访赵氏的娘家人,说要将他们寄养在外,这些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秦鸢转了转手中的帕子,沉吟片刻后,道:“咱们想想看,若是赵氏真与耶律氏有些什么瓜葛,又一心想将程哥儿和玉姐儿留在侯府,现在他们过了明路被寄养在成老爷家里,赵氏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红叶皱眉道:“赵氏要么徐徐图之,等风头过去,再想法子让侯爷将他们认养回去。要么会将他们接走?” 顾十六认同地看了眼红叶。 秦鸢道:“都有可能,这全要看赵氏怎么打算。她若是想让程哥儿依旧跟随侯爷左右,在军中谋个好前程,就会徐徐图之,毕竟有庞海的救命之恩在前,还有几年的情分铺垫,侯爷有情有义,时日长了,自然不会再怨怪他们,到时候又可以卷土重来。” 话还未说完,红叶就气道:“那怎么能行,那个来历不明的毒妇,谁知道打什么主意?” 顾十六也道:“侯爷应当不会这么糊涂,若她真与耶律氏有什么勾当,在侯爷眼中,她已然背弃了我大兴,背弃了庞海,侯爷得的是庞海的恩情,不是她赵氏的。” 秦鸢点头:“说得是,赵氏不知晓我们这边的消息,不然,她之前的计谋不就得逞了?” 红叶点头:“小姐说的是,若是没有小姐支撑,没有李郎中相救,赵氏说不得在侯府已然站稳了脚跟。” 顾十六心有余悸地长长出了口气。 秦鸢若有所思,道:“有假杨婆子往外传递消息,赵氏应当知道她再也无法带着孩子回侯府了,即便孩子能回,她也万万不能。” 顾十六点头道:“那是自然。侯爷已然知晓她是个什么人,将程少爷寄养在成嫂子家,也断了她的念想。” 秦鸢道:“你说的是,她若是只求侯爷善待两个孩子,之前侯爷就做到了,她犯不着这么折腾,若是想要求侯爷恩宠,纳她为妾,如今也不能够了。她再怎么谋算也无法带着孩子入府,有没有可能一击不中之后,会想法子将孩子带走?” 顾十六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安置两个孩子?” 秦鸢道:“你可莫要低估一个女子的能耐,被女子灭家灭国的多得很呢。赵氏一个妇道人家,就差点灭了定北侯府,她外表柔弱无助,行事诡谲恨绝,又来历不明,和寻常女子不同,不能以常理推断。” 都和耶律氏勾搭在一处了,难道还没有办法安置两个孩子? 显然,侯爷和顾十六虽然清楚赵氏的狠毒和行径,还是被赵氏柔弱的外表迷惑,下意识低估了赵氏的能耐。 轻敌就容易犯错,秦鸢不得不指出来。 顾十六不说话了。 何止是赵氏来历不明,就连庞海的来历也是疑点重重。 这对夫妻,着实有些神秘。 要是赵氏是耶律氏那边的人,方才的推测就……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 秦鸢问:“十六,你说说侯爷原是如何打算?” “起初是吩咐我们盯着成老爷家,等着赵氏自投罗网,后来……侯爷说要想法子钓赵氏出来,以绝后患。” 顾十六有些惭愧,声音发虚,低垂着头等着秦鸢的示下。 秦鸢点头不语。 等她自投罗网?显然顾侯爷之前还是没对赵氏母子下狠心。 现在应当是下了决心了。 秦鸢喝了口茶,蹙眉看向顾十六。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徐家之事越弄越复杂了,不能再拖下去,十六你有何妙计?” 顾十六道:“伤在儿身,疼在母心。如六爷所说,昨日认了亲,且不说外人怎么看,程少爷兄妹心里肯定不得劲,侯府义子成了顾靖成的养子,再则侯爷又对他们兄妹冷了心,日渐疏远,外面都在传侯爷厌了程少爷和玉小姐,咱们再演几场戏,外面吹点风声,赵氏若是疼孩子,肯定忍不住要动手。” 秦 鸢想了想道:“既然你心中已有了主意,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安排。” 顾十六赶忙起身,道:“小的一定不辜负夫人和侯爷嘱托。” 秦鸢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才悠悠道:“戚小哥的老娘就在成嫂子家里养病,你是知道她能耐的。” 顾十六眉开眼笑搓手道:“有他老娘在,胜算至少提升两成,好亏夫人早早安排下了人,这就是侯爷常说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吗?” 在一旁默默听了半天的红叶,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那是自然,夫人神机妙算,堪比诸葛。” 秦鸢忍不住笑了,啐道:“你一天不拍马屁你难受是不是?” 红叶也笑。 顾十六立即奉承道:“夫人不要训斥红叶姑娘,实际上,红叶姑娘和在下所见略同,不仅仅是在下这么想,十八也这么想,其实如今见识过夫人本事的谁不这么想呢?” 红叶笑得更厉害了。 秦鸢就轰他两个出去。 “先将人捉到了再说吧,勿要打草惊蛇。” “夫人放心,咱们心里有数着呢。” 一路笑呵呵地出了二门,顾十六顿住了脚步,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回顾侯爷,最终还是算了。 “侯爷今日不高兴,我可犯不着去当傻子触他的霉头。” 第三百六十九章 戚老娘的本事 顾十六出了侧门,没走几步,就到了顾靖成家的大门。 门匾很新,上面镌着顾府两个大字。 定北侯府是皇家敕造,规模大小都有图册划定,不能售卖,也不能转租,只要定北侯府家还有人在,定北侯府的牌匾就要挂一天。 将定北侯府临街的院子隔出来,分成另外一家,细论起来是违制的,但也不会有人想不开来管。 “有人在吗?” 顾十六敲了敲门环。 里面就有人应了一声,来开门。 顾靖成家不比侯府规矩大,守门、打扫院子的就是个老苍头。 “谁呀?” 老苍头探出半边身子张望,立即笑道:“原来是十六爷,快请进,是来寻我们老爷的么?” 门也全打开了。 院子里站着的一众家丁婆子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顾十六飞快地扫了一眼,笑道:“成老爷在家么?夫人在家么?我不过是来看看庞少爷和小姐住的习惯不习惯,别惊动太多人。” 这是个二进的院子,靠着外墙是一溜的下人房,马厩,狗圈都有。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秦鸢命人收拾的很舒适,负责的是老手蔡妈妈和曹管家。 “成老爷去兵马司当值去了,夫人在家,”老苍头小声道:“夫人在看诊,是侯府举荐的郎中,说是医术极好。” “哦?”顾十六忍不住扬了眉梢,笑道:“可是李郎中?” 老苍头点头,“我这脚上的伤,他看了一眼就知道咋弄,给了我点药膏,说现在敷上,到了冬天就没那么痛了,这老寒症说要夏天治了最好,现在晚了,让我明年三伏的时候医治好断了根。” 顾十六知道李郎中医术高,没想到医术这么高。 “那我老娘也可以跟着瞧瞧,其实侯府以前寻太医来时,我老娘沾光跟着治过,没治好,只能每年冬日用烤盐袋热敷挨过去,没想到还能治。” 老苍头笑了,“李郎中可没有太医那么难请,主家不下帖子,我也可以去他们医馆看。李郎中的那个小徒弟,叫小东的,也伶俐的不行,还说要把我的脚画下来,以后让人家看了就知道这病要用什么治呢。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人家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真是大气。” 顾十六只是笑。 说话之间,已经有人来领顾十六进前厅。 戚家老娘正坐在那里等着看诊,听到脚步声,就笑道:“十六爷 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么?” “您怎知道是我来了?是能瞧见了么?” 顾十六大惊。 戚家老娘着眼睛瞎的有点久了,虽然好转了要做针灸,但这才几天啊,就能认人了? 戚老娘的眼睛毫无焦距,茫然摇头,“还瞧不见,这不是听到了你的脚步声,听出来了么。” 顾十六:“……” 他是个练家子,平日里走路动静很轻,而且,府里那么多人,练家子也不少,戚家老娘究竟是怎么从这么多或轻或重的脚步声中认出他来的? 可真能耐。 顾十六佩服得厉害。 两人说了会话,庞程和庞玉两个就出来见顾十六了。 因顾十六是长辈派来的,两个小孩子站起身来听他说话,等他传完了话,这才坐下。 顾十六问他们住的是否习惯,又叮嘱他们好好侍奉养父母,多听话,少顽皮之类,又问两个孩子有什么话要让他转述。 庞程道:“多谢义父义母牵挂,我和妹妹才安顿下来,得空了就会去侯府请安问候,爹娘对我们都很好,跟着伺候的都是从侯府过来的老人,也没有什么缺的,只是我和妹妹都要读书,不知怎么安排才好?” 庞玉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十六。 顾十六笑道:“小的当是什么事,以前在侯府,侯爷也答应了要给少爷请西席的,只是如今这事……总越不过你爹娘去,你们才搬到这里多久啊,总要先熟悉熟悉了来,听闻成嫂子要办暖房宴,估计这些日子也不得闲,少爷先按捺几日再提岂不是好些?” 庞程只好点头。 见顾十六没什么用,也问不出侯府什么消息来,庞程和庞玉都不想理他了,坐了一会子就嚷着要走。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小红就说要送顾十六,还有些话想让顾十六带给容嬷嬷和秋菊。 庞程虽然不高兴,也没有拦着。 顾十六和小红悄声嘀咕一番,又说到戚家老娘在这里看病,就听旁边有人问:“怎么提到我老婆子了?” 顾十六和小红差点叫出声来。 小红叫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顾十六叫道:“你咋还没走呢?” 戚家老娘茫然四顾,十分坦然地道:“我不一直就在这里坐着么?” 顾十六惊吓之余,忍不住赞叹道:“戚家老娘,您真是太厉害了,您这眼睛若是好了不晓得有多厉害。” 小红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跟着顾十六赞叹,“十六哥哥说您行,您一定能行。” 顾十六简单地将自个的打算给两人小声说了一遍,小红立即拍着胸脯道:“夫人和红叶姐姐都说过的,我知道该怎么做,十六哥哥说的那个杨婆子,昨晚上就被少爷指到身边伺候了,说是瞧见她可怜,想起了小时候在塞北见过的老婆婆,老婆婆没有孩子了,还对少爷很好。成老爷和成夫人听了都夸少爷宅心仁厚,说杨婆子也是无儿无女的孤老婆子,的确可怜,让她好好侍奉少爷,将来也有人给她送终。” 顾十六内心“呵呵”两声,嘴上道:“真想不到她和少爷竟然如此投缘,离开侯府还得了少爷重用,真是运气来了。你平日多瞧着点,有什么记得告诉我,不论是谁。” 小红晃着小辫子,嗯嗯了两声。 戚家老娘道:“老婆子得了夫人的恩情在这里养伤,都明白的。” 顾十六叹了一声,“若不是戚老娘出声,我又险些忘了您老在这里,就凭这个本事,我觉得这事一定能成。” 戚老娘也不说话,只是咧着嘴笑。 小红则喜得一把抓住顾十六的衣襟,两眼放光,笑道:“若是如十六哥哥所言,那就太好了。” 顾十六又去见了戴氏,请了安,说了些闲话,这才出来,正碰上小东在小径旁边的青石条上坐着,便问:“你师傅呢?” 第三百七十章 老奴不信 “给戚老娘敷眼睛呢,我出来坐一会儿,待会儿还要帮我师傅扶针。” 小东穿着一身宝石蓝的茧绸衣裳,小脸上近来多了点肉,也白嫩了不少,黑圆的眼睛精神气十足,瞧着很有些气派。 顾十六问:“你什么时候过去骑马玩呢?” 小东笑道:“你有空带我?” 顾十六道:“我不一定有空,但是你去了,我可以给你安排人啊,这点本事十六哥哥还是有的。再说……康哥儿和福哥儿两个在家里侍疾,心情不好,常常偷着哭呢,六爷又不是个会哄孩子的,七小姐有时带着他们玩,有时又没啥耐心。你要是得空过去寻他们一起骑骑马排遣一二也是好的。” 因侯爷和夫人都对这师徒两个很看重,顾十六就想着法子提点小东和府里的小少爷们亲近。 要不他怎么是顾侯爷身边第一得脸人呢。 小东面上顿时浮起了同情之色,思考了半晌,方认真道:“十六哥哥,我得空就去寻他们说话,这些天我跟师傅出诊,又忙着制药,竟然忘了朋友们了,是我的不是。” 顾十六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笑道:“这有什么,谁还没有不得空的时候呢,府里近来也有许多事,不然夫人早就派人去喊你去玩了。” 小东忙问:“夫人可还好?是不是太忙了?” 顾十六连忙道:“夫人要忙六夫人的事,你知道的。”顿了顿又道:“昨儿又办了认亲宴,接下来又是乞巧,又是中秋,都赶在一处了。我听国子监那边的擂台沈长乐也是忙的脚不点地,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小东惊讶地问:“你说的可是国子监摆擂台比诗的事?” 顾十六连忙点头。 小东拍了拍脑袋,严肃地道:“那日我在夫人这边听了几句,没想到已经摆起来了,那我一定要去看看,听红叶姐姐说,那里面不仅有六爷的诗,还有夫人的诗呢。” 顾十六很有些得意,道:“对,打擂台决出来的诗要刻印出来发售呢,到时候书海阁可不得跪着求我们,想想都高兴呢,哈哈哈。” 小东凑过来听故事,问:“这里面怎么还有书海阁的事呢?” 一个老婆子过来喊小东:“小东,李郎中喊你进去扶针呢,你到在这里和人说闲话。” 小东应了一声,又郑重道:“这是侯府那边的顾十六,侯爷身边最看重的人,他来这里看望府里的少爷小姐,传些长辈的话。我和他许久没见在这里说几句,可不是什么闲话。你可不能乱说。” 顾十六原本有些不高兴,见小东这么说,不快去了大半。 老婆子立即赔不是,道:“老婆子说错了话,小东赶紧去给你师傅扶针罢,我帮你送十六爷出去。” 小东对顾十六抱了抱拳,道:“十六哥哥,就此别过,待有空了我再和师傅去那边府里陪两个少爷玩耍。” 顾十六点头,道:“去吧,你去了要想骑马寻我便是。” 老婆子听了更敬几分,越发不敢说话。 小东匆忙走了,顾十六这才往大门处走,看着他走远了,老婆子才问老苍头:“这又是什么人,瞧着派头挺足。” 老苍头道:“他是顾侯爷身边最得用的侍卫,若不是老爷搬到这里,你都没机会认识他。” 老婆子道:“我瞧着他和郎中带来的那个小童说得热闹地很。” 老苍头一听就知道有些什么,道:“你狗眼看人低的毛病又来了吧,人家是侯府那边的人,不好和你计较,那郎中和徒弟都是侯府举荐过来的,若是夫人有了身孕,不晓得该怎么谢他们呢。” 老婆子嘴上没说,心里是不怎么信戴氏一把年纪还能生,只当是个笑话,悄悄和亲近的婆子说了。 很快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了戴氏想要求子。 …… 秦鸢处理完了事务,就带着红叶、红棉两个回了梧桐苑,墨竹迎了出来,堆笑道:“夫人回来了,是在梧桐苑用膳还是去上房?” 红叶问:“侯爷没有派人过来吗?” 墨竹摇头。 红叶嘟囔:“这还真是奇了,难道侯爷遇见什么难办的事儿?没顾上?” 看顾十六早上那个样子,红叶也不想派人去前院询问。 可是不问的话,又没办法安排侯爷的午膳。 他是在前院用呢?在上房用呢?还是来梧桐苑用呢? 红叶:“?” 秦鸢见状就道:“既然侯爷没有派人来说,那咱们就去上房用膳好了,让小厨房备上些侯爷爱吃的,若是侯爷回了梧桐苑就现做。” 红棉点头道:“夫人安排的好,侯爷要是跟着去了上房,就在上房用了,在前院用膳,可能要和六爷在一处用,大厨房那边就能点菜。” 她还有一句话省略了,那就是也不用上赶着去触霉头。 让顾十六都觉得为难,别人去了更为难。 红叶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这小蹄子把她的话都抢了去了。 秦鸢没理会她们两个的官司,道:“你们谁去上房给秋菊或者容嬷嬷送个信,就说我要去上房用膳。” 红棉立即道:“夫人,让奴婢去吧,奴婢正好有点事情不明白,想去问问容嬷嬷,奴婢去了,就不赶回来了,在上房候着和夫人一起回来。” 秦鸢点头道:“好,你去吧。” 秦鸢略歇了歇,见顾靖晖还是没有派人送信来,就道:“去上房吧,娘那里有小孩子,饿得快。” 以前程哥儿兄妹在时,秦鸢可从未这么着。 亲疏远近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红叶笑道:“夫人这是疼惜侄儿侄女呢。” 秦鸢道:“六弟处处敬着我,如今六弟妹身体不好,我这个长辈自然要多想这些。” 说着又让红叶拿了闲暇时配的安神补脑丸出来,用小巧的玉匣子装了,打算送给老夫人,给两个孩子点上,免得他们忧思过度,伤了身子。 “以前咱们在秦府,可没想过装这些东西用玉的,都是拿楠木或者竹箱子装着,能隔味就行。” 红叶边用缎子包裹边感慨。 秦鸢道:“这算什么,齐王送来的香丸用的玉匣子那雕工,精美的不像话,那上面的牡丹花就象是真的一样,花蕊处还有点粉黄粉黄的。”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请大家收藏:(xiakezw)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三百七十一章 宫闱之事少提 红叶又忍不住感慨一回:“齐王可是皇上嫡亲嫡亲的儿子,听闻他的母族当年是大兴的望族,金玉如同粪土,家里光是养的歌舞伎都有五六百人,我娘老抱怨说小时候差点儿就能卖去过好日子了。” 秦鸢眯了眯眼,没接腔。 齐王的母族的确是数一数二的望族,族中英才无数,擅长经商的更是不少,东海西域都有他们的贸易队,搜罗来令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大厦建起来艰难,倒却很快。 墨竹插话道:“定北侯府不喜欢养这些,听费妈妈说,以前府里养过家戏班子,后来散了。” 秦鸢道:“嗯,以后要是娘喜欢听,也可以慢慢养起来的,这倒也不难,花费一两年的功夫就行。” 扬州的盐商巨富,时兴家养戏班子,有的养好几种不同的唱腔,只要能找到专门调教戏班子的老师傅,老戏头,并不是难事。 红叶一脸向往,道:“要是那样,过年过节可以连着听几天的大戏。” 秦鸢笑了。 “几天几夜的大戏一定是请得瓦子里的戏班子来演,不然嗓子都唱哑了。” 红叶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墨竹继续道:“其实老夫人不怎么喜欢听戏,当年府里养家戏班子,是文老姨夫人喜欢听,老侯爷才养的。所以六爷也喜欢听这些,郑姨娘就是从行院买来的,前阵子又闹着要买行院里一个弹琵琶的娘子,后来六爷又喜欢上了作诗,这才没动静了。” 红叶听得一脸惊叹。 秦鸢也是头一回听说,笑着看了眼红叶。这文老姨夫人就是顾六爷的生母文姨娘了,听起来很是得宠。 红叶被这一眼看得微微有些心虚,就问:“墨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墨竹有些得意,浅笑道:“我和红棉一样,都是家生子啊,而且我娘以前就在文老姨夫人院子里伺候的,后来指给了我老子,就出去了。我长大了,这才又入府求了个差事,也是我运气好,直接就分到了梧桐苑。” 红叶道:“原来你年纪小小,资格都这么老了。” 梧桐苑不好进来,墨竹的老子娘也是个有门路的。 墨竹笑笑:“我娘老子都是这里的家生子,家里亲戚多,消息也来的比别人快些罢了。” 秦鸢只是默默听着两人议论,不置一词,看看到了上房,才道:“墨竹在府里的家里人多,以后好多提点些红叶翠茗,免得她们莫名得罪了人,你帮她们做事,也跟着多学点,日后 能帮着我管事,我就轻松了。” 这是要重用墨竹了,红叶笑道:“墨竹还不快谢过夫人。” 墨竹赶忙谢恩。 秦鸢道:“红棉是个能干的,我瞧着你也不差,只是红棉外露,你内敛些。六夫人的事,我大部分要交给红叶监管,你帮着她我也放心些。” 墨竹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做事,不敢有半点纰漏疏忽。” 说着就到了上房。 康哥儿和福哥儿两个在和顾宝珠说话,见了秦鸢进来,赶忙起身请安问好。 顾宝珠穿了件粉紫色的宫裙,头上简单插了根簪子,耳朵上戴着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珍珠,随着她说笑在耳坠上打秋千。 红叶小声道:“七小姐打扮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秦鸢知道这是为什么。 顾宝珠瞧上了她堂兄秦思远,要往娴静里打扮。 真不知秦思远是唐僧肉还是怎么的,去了一个徐珍,又来了一个顾宝珠。 秦鸢笑着扶起两个侄子,见他们眼下青黑,形容有些憔悴,就问这几日睡得如何,吃的如何,每日侍疾多久等等。 康哥儿道:“我们年纪小,奶嬷嬷说让我们量力而行,不要把自己累病了,反而让娘心里难过。只是我们担心娘的病情,也睡不好。” 赵嬷嬷说了许多话,让他和弟弟心里害怕的不行,既担心母亲的身体,又担心没有母亲的将来。 徐家和顾家已经翻了脸,父亲本就厌烦舅舅们,日后舅舅们也不会管他们。 两个小孩子才回来没几天就心力交瘁,消瘦了不少。 秦鸢从红叶手中拿过个小玉匣子,递给康哥儿道:“这是伯母为你们调配的香,晚上让你们奶嬷嬷点上,能让心里清净睡得好些,我知道你们担心你们娘的身体,但你们还小,许多事情只有让大人去做,你们吃好睡好才能好好长大,才对的起你们的娘。” 顾老夫人听了忙道:“你三伯母说得对,赶快接了,谢谢她。” 顾宝珠皱着鼻子,盯着小匣子一直看。 康哥儿先道了谢,这才接过匣子,道:“三伯母放心,我和弟弟一定会好好吃饭睡觉,好好长大,孝敬祖母、父亲、三伯父和三伯母。” 福哥儿也跟着表态。 康哥儿这才将手中的玉匣递到了奶嬷嬷怀里,让她抱着。 顾宝珠问:“嫂子这是配的什么香?” 秦鸢道:“配的安神补脑香,他们心 里担心六弟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香能滋补肝肾,安神助眠,点了之后,能安安心心睡到天亮,大人整天这么着都扛不住,小孩子更受不了了。” 顾宝珠叹了口气,道:“嫂子为什么什么都会,上次齐王送的香嫂子解出来了吗?” 秦鸢道:“他那个香是先太后传下来的,应当是调香圣手所配,我才疏学浅,一时之间只怕是解不开。” 顾宝珠啧啧出声。 “先太后?这是先太后传给元后的香?那的确珍贵,嫂子,先太后是元后的姑姑,他们家的东西都珍贵的很,随便拿出个什么都老值钱了,你解不开也没什么,齐王自个不也说这么些年想配这味香都寻不着人么?” 秦鸢震惊。 先太后竟然和元后是姑侄。 那就怪不得皇上对齐王的态度那么怪异了。 顾老夫人恼了,道:“顾宝珠,你没事说这些做什么?你总是管不住嘴,可怎么办呢?” 顾宝珠原本是想和秦鸢亲近亲近,这才找了话来讲,才说了几句,就被顾老夫人给训了。 “娘,这些又不是什么秘密,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顾老夫人恼道:“宫闱之事你少提。”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请大家收藏:(xiakezw)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卧龙凤雏 顾宝珠歪了歪脖子,呲牙咧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不住,反嘴道:“娘也太大惊小怪了,这有什么,我跟着九公主一起玩耍,和那些小姐们一起打马球,都知道这些,我不过是在家里说说罢了,莫非在我三嫂面前都不能提么?日后三嫂总要出去拜客,能和咱们定北侯府来往的人哪个不知道些宫闱秘事。” 顾老夫人恼道:“我才说了一句,你就说了一大堆,现在谁家的人还会在外面提起先太后、元后的事?如今深宫里住着的可是太后、蔺皇后。何况有些事旁人能提,咱家可不能提。” 顾宝珠嘴巴噘得可以挂瓶子。 顾老夫人见她还不服气,拍腿道:“你这个不省心的,还不听劝,康哥儿和福哥儿才多大,你在他们面前胡说,没事都能被你搞出事情来。你嫂子要出去见客,莫非我还不会教她么?以后只有把你嫁给老顾家的仇人了,去祸害别人家去吧,我就不用天天为你提心吊胆的了。” 顾宝珠原本被说得有点儿懊恼,可听到了后面又羞又恼。 娘当着三嫂的面就这么说她,她三嫂会怎么瞧她。 顾宝珠跺足,拉着秦鸢的手晃了又晃,道:“嫂子,我才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过是为你说那香罢了,我娘怎么就这么说我,你说我委屈不委屈。” 在旁边默默喝茶吃蜜饯的秦鸢:“……” 这……这又和她有什么相干…… 好在,顾六爷来了,一进门就道:“妹妹又在吵吵什么?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你这几日不是说要学文人家的小姐,那就要多学学你三嫂,你见三嫂什么时候这么聒噪了。” 顾宝珠:“……” 再这么说下去,她怎么才能让她三嫂喜欢她? 她三嫂要是瞧不上她,能在秦思远面前说她的好话? 她娘家人怎么就这么扯她的后腿呢! 顾宝珠压着嗓子道:“六哥,你猜我昨日见到了谁,听了些什么消息?” “谁?” 顾六爷强打起精神问。 顾宝珠道:“我见到了三嫂的堂兄,你的好兄弟——秦举人。”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向了她。 顾宝珠的声音有些干哑。 顾六爷狐疑地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你怎么见到他了?” 顾宝珠干笑道:“我怎么就不能见到他了?我本以为他昨日要来参加程哥儿的认亲宴呢,没想到嫂子没请他来。我还给他说,认亲宴上见。” 秦 鸢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顾宝珠。 顾六爷有些急了。 “你三嫂不请思远贤弟再正常不过了,程哥儿和玉姐儿从来没和徐家、秦家来往过,又对三嫂只有面子情,三嫂干嘛要请他来参加认亲宴?依我说,什么事都没有他考进士重要。” 就差直接说来认亲宴是浪费时间了。 顾宝珠道:“六哥说得也是。” 顾老夫人看了这对卧龙凤雏一眼,已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一个说秦鸢不请秦家人来那对龙凤胎的认亲宴,一个直接就说秦鸢只和那对龙凤胎有面子情。 真正是兄妹:一样的不会说话,一样的让人无语。 顾六爷还在追问亲妹子。 “你昨儿又跑出去了?我就说你在家里坐不住,在哪里见到思远贤弟的?他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 问题一个连着一个。 顾宝珠道:“康哥儿和福哥儿还要在六嫂跟前侍疾呢,我又不好老叫着他们玩,再说了,我都三个多月没有出门了,有许多朋友没见,当然要多出去几次。” 顾老夫人道:“你出去都做了些什么?” 顾宝珠道:“我去了瓦子,看了会子杂耍,又去了茶楼,和美凤她们会面,给她们说,我六哥出了诗集,又带她们去了国子监看擂台赛。” 听着这行程还挺紧密。 秦鸢若有所思,再放顾宝珠出去晃几天,徐家和顾家的那点子事只怕都要全抖搂完了。 就听顾六爷问:“你去叨扰思远贤弟了?” 顾宝珠大咧咧地道:“都是亲戚,难道不能叨扰么?我们进不去国子监,自然要寻个人带我们进去,我就想到了秦举人。” 顾六爷松了口气,悄悄窥了眼秦鸢的神色,才问:“没耽搁思远贤弟太久吧?擂台赛如何?” 这件事全都是沈长乐在操持,顾六爷只挂了个出钱的名头,就连钱都是顾侯爷拿的,顾六爷按松山先生要求背过《全唐诗》后,又重写了几首送了过去。 若不是徐家的事,顾六爷也想去国子监看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也不知自个的诗有没有被人打下去,旁人的又如何。 顾宝珠又点头,又摇头。 “秦举人说了,那是文擂台,不是武擂台。就是用的大屏风,放在大院子里,上面搭了棚子,糊了许多纸,做成了纸墙,谁要是有好诗就在上面写,留下姓名。” 顾 六爷道:“那是自然,你以为是武擂台,动刀动枪的轮番上呢?” 顾宝珠恼了:“六哥你还想不想听?” 顾六爷不说话了。 顾宝珠又道:“好多国子监的学生都围在那里看,棚子底下有人守着帮着磨墨,帮着誊录,那纸墙有好几层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诗。” 顾六爷忙问:“思远贤弟有没有告诉你,守擂现在是谁的诗?” 顾宝珠道:“现在你又不嫌弃我打扰你思远贤弟了?” 顾老夫人道:“快别卖关子了,你打扰都打扰了,还不快说,小心老娘捶你。” 顾宝珠哼了一声,道:“眼下还是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的诗在守擂,被单独贴在木板上,许多人去看,底下还有好多人留言评论呢。我也看不太懂,秦举人说都是赞美的话,都是好话。至于六哥……” 顾六爷张嘴问:“……怎么?” 顾宝珠道:“已经被顶下去了。” 顾六爷有点失望,但失望也不是很多,就问:“不是最后一个吧?” “那当然不是,”顾宝珠摇头。 顾六爷高兴起来。 接着顾宝珠道:“毕竟国子监有很多不怎么会作诗,但也来打擂台的小学生啊,要不是把康哥儿两个喊回来,说不定他们也会去凑热闹呢。我看到好多只有桌子高的小孩子也围在那里之乎者也地呱呱呢。” 第三百七十三章 侯爷和院正大人 秦鸢听着也觉得新鲜,就多问了几句。 顾六爷见状,就干脆隔着窗,吩咐了小厮,让他每天去国子监打探,又对秦鸢道:“就几句话的功夫,也省的沈长乐来跑。” 秦鸢道:“那也好,这件事我全都交给了沈长乐,没怎么过问。” 顾老夫人点头:“这样不错,问得多了,觉得主子不信任,问的少了,有的人奸猾会生事。这事老六挂了个名声,记挂着也是人之常情。” 说了好一会子话,顾侯爷还没有来。 秋菊已经暗示了容嬷嬷好几回,容嬷嬷看看时辰不早了,道:“小少爷只怕都饿了,不如现在摆饭?” 顾老夫人就道:“那就摆吧。” 秦鸢用过午膳后,径直回了梧桐苑,得知侯爷并未回来用膳,也未曾吩咐人回来传话,就问红叶:“出去打听打听,侯爷这是为了什么扰心?他难道出了府了?” 红叶出去转了一圈,回来道:“侯爷没出府,也未曾用午膳,听茶水房的人说,侯爷守在书房里,一步未出,也懒惰见人,推了好多下帖子来访的客人。” 秦鸢皱眉:“?” 红叶又悄声道:“我听说,今日那位跟着九公主来府里吃席的常小姐,递了帖子求见老夫人和侯爷。” 翠茗忙问:“当真?” 这几日针线房忙着赶顾六夫人后事要用东西,翠茗都急得上了火,上嘴唇都出了水泡。 红叶道:“门房的儿媳妇告诉我的,当然是真的。方才在上房,老夫人和容嬷嬷压根没提这件事,也不知道要不要见。” 翠茗恼道:“难道侯爷就是为了这个为难的饭都不吃了?这位常家的小姐是什么来头?” 原本蹙着眉头的秦鸢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展眉道:“你上什么火?这些事你别管了,常家和顾家以前是定过亲事的,常小姐的姐姐后来没了,侯爷去了塞北,常家也离了京城,看常家的意思是想恢复走动。” 红叶就道:“就是呀,你只管带着那几个婆子缝你的衣裳去,熬的眼睛这么红,咱们还能管得着侯府和谁来往和谁不来往么?侯爷也不会为了这个难过,肯定有别的,等会儿我再问问十六。” 翠茗就下去歇着了。 红叶对秦鸢道:“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的日子,六夫人这边的事情一大堆,忙忙乱乱的,我把十几年前的账本子都翻出来了,才找着旧例,好照葫芦画瓢。” 秦鸢抚了抚红叶消瘦的脸,道:“这要 不是你们两个在我身边帮衬,我只怕是要忙昏了,你先理出来再说……六爷身上没功名,六夫人自然也没诰命,丧事的规制还要再斟酌斟酌……这十几年都过去了,侯府的交际往来已今非昔比,单子还要老夫人和侯爷看过之后才能定下来。” 红叶笑道:“这不是我都能撑起来么,我只怕我撑不起来,让别的伶俐人比下去了。” 秦鸢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红叶一下,半真半假地道:“既然你这么怕,我就把红棉和墨竹都拨给你,她们再厉害,也得听你调遣。这样行了吧。” 红叶喜出望外:“真的?” “嗯,比珍珠还真。” 红叶笑道:“那我一定能撑起来,小姐只管把这件事交给我。” 秦鸢道:“行,晚些我就把账房和内院的管家定下来,府里的事情就可以交出去大半,不然光和女眷们来往就要累死人了,那里还有心思做别的。” 顾侯爷立下大功回朝,又得皇上重用,必然会有许多人前来吊丧,顾老夫人年纪大撑不了多久,她光是陪客就不得闲,至于顾宝珠……能好好带着侄儿侄女们不生事就是好的。 红叶叹道:“小姐的身子骨柔弱,可要小心些,不要累着了,不如求相熟的族人帮忙支撑几日,或者轮着迎客,这样也好些。” 秦鸢道:“再说吧,到时我和老夫人说说,成嫂子肯定要来帮忙的,和定北侯府走动近的几家也能请来搭把手,但大面上还得是我来。” 顾六爷派了人去国子监打听,又催着曹管家去衙门,逼着推官给他一个交代。 没多久,顾宝珠又出了门。 秦鸢知晓后,只微微点头,不置一词。 顾六夫人也就这几日了,她忙得不行,也顾不上管小姑子,正如顾宝珠说得,关了几个月禁闭,总要出去说说话才好。 府里接下来又要办丧事,顾宝珠怎么也要在家里老实呆些日子。 倒是红叶嘀咕:“七小姐也不知避讳些,府里这么忙,她只顾着出门逛,跟没事人似的,虽然帮不上忙,但总要做做样子。以前不是和六夫人最好么?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秦鸢瞪了她一眼,瞧瞧身边无人,轻叱道:“我看你还不算忙,你若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也没空在这里说嘴了,我真巴不得她不来我这里,本来事就多,她来了就更乱了。她也就这几天能在外面跑动跑动,若是侥幸躲过了乞巧节还好些,若不然,侯爷较真起 来,只怕真要窝在府里过完上元节了。” 红叶呆了一呆,也明白过来。 乞巧节也在这几天,若是六夫人在乞巧节前不好了,顾宝珠自然不用再去乞巧大会上比拼绣艺。 若不然,顾宝珠还得去乞巧大会上出丑。 顾侯爷要认真罚起来,顾宝珠上元节前就不用出门了。 红叶还想说话,外面有小丫鬟喊她,“红叶姐姐,二门那边有人找你。” 红叶拍手道:“应当是有了侯爷那边的消息,我过去听听。” 秦鸢道:“去罢。” 红叶匆匆跑出了议事的院子,差点儿撞上来禀事的管事妈妈。 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还没说话,就被秦鸢吩咐:“费妈妈要领更换轿帘的料子和银钱,等你发对牌呢,你快快签了,让她去忙。” 红叶只好按下到了嘴边的话,问费妈妈要了单子来细细验看,算过数量差不离,这才发了对牌,又当面做了登记,画了押。 等屋子里又没了旁人,红叶赶忙道:“小姐,侯爷让人喊了院正大人问话,还诊了病。”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就我一个着急 “院正大人?不是李郎中?” 秦鸢糊涂了,不知道顾侯爷打算闹哪出。 红叶点头。 “对啊,院正大人每日都要去看一趟六夫人,侯爷吩咐人守着,院正大人看完了六夫人就被请去了书房,外面守着的小厮听了一耳朵,说请院正大人扶脉。” 秦鸢:“……” 不是说好了皇上若是不同意他的要求就装病的吗? 现在让院正大人扶脉,不就知道他身体康健壮实的像头牛了么? 不对劲啊。 秦鸢很想问问顾侯爷这是要闹哪样,是不是又改变了主意? 外面又响起了人声,这次是蔡妈妈来问灵堂和经台搭放事宜。 办丧事都要请僧道来家里诵经祈福,那就要搭经台,通常都是僧、道对台,按例要停灵七七四十九天,除了本家诵经之外,还有相熟的人家会送经。 蔡妈妈要问清楚请多少人来诵经,定好位置,才好算料领料。 虽然前世秦鸢有经验,但还是请来了韩管家来商议,蔡妈妈还没走,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管事。 一下午没有半点空闲,秦鸢早将顾侯爷丢到了九霄云外。 好容易忙完,园子里已点起了灯。 秦鸢带着丫鬟们回梧桐苑,走之前吩咐守在议事院门口的婆子:“待会儿还有人来议事,就让他们去梧桐苑寻。” 婆子连忙应了,还赔笑道:“夫人真是辛苦了,都这会子了,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放到明日再做也是一样的,何必还要去惊动您。” 秦鸢正色道:“只怕这两日都要通宵忙乎,越忙越急就越容易丢三落四,若是害怕寻我耽误了事,大家都要丢脸。你们这些日子在这里守着也劳累了,我心里都有数,都等到发月例时再赏罢。” 婆子千恩万谢,赶忙应承:“若是有人来一定不会错过,请夫人放心回去。” 红叶扶着秦鸢走了好一段,才道:“那婆子若是不老实传话,出了差错罚她便是,这个当口上做事不小心,不正好拿来做筏子,让他们都紧一紧皮子,不然还以为我们年纪轻脸皮嫩呢。” 秦鸢淡淡道:“算了吧,如今咱们才入府多久,不知多少人都等着看笑话呢。天花期间,都靠着韩管家和曹管家支撑,侯爷掠阵,才这么容易。 若是咱们可欺,失了威严,底下的人就开始动心思了。堵不如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会子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有那功夫去收拾人。 你不是还劝我多歇着点别累了,这会子到又想着给我找事做了。” 红叶心服口服,扭捏道:“是我不分轻重缓急,还请小姐不要再说了,我已知道错了。” 秦鸢道:“若是旁人说你不分轻重缓急,我是不认的,认亲宴你就帮我管得极好,你一心都只为了我打算,没有半点私心,我心里都知道。” “嘿嘿,那是。” 红叶得意地扬了扬娇俏的下巴。 秦鸢轻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风吹动发丝,秦鸢空下来又想起顾侯爷,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儿回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顾侯爷改了主意。 匆匆忙忙回到梧桐苑,小丫鬟迎了上来接应,秦鸢落座就问:“侯爷呢?还没有回来?” “回夫人的话,侯爷没回来。” “有没有让人送话回来?” “没有。” 红叶见秦鸢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立即吩咐:“去,你再去问问旁人,是不是漏掉了。” 小丫鬟赶忙跑出去问人,下午当值守着的丫鬟婆子都问遍了,还是没有。 秦鸢冷静下来,摆手道:“先摆膳罢,我也饿了。” 红叶叫道:“我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下午吃了两块糕点垫肚子还是饿,翠茗一直在针线房忙乎,我们不等她了,让小厨房给她留饭吧。” 秦鸢让小丫鬟去拿了她的药囊来,在里面摸了摸,找出清热散毒的药丸来,才道:“待会儿等翠茗回来了,让她吃了这个,替我记着别又忘了。等吃完了饭,我再配些降火安神的香,晚上你们两个别守夜了,回自个房里点上,秋天容易肺燥。” 红叶赶忙应了,又吩咐小丫鬟去小厨房,让厨娘煮上梨汤备用。 “等侯爷回来了用,”红叶对秦鸢道:“侯爷一天都憋在书房别憋出毛病来了,煮好了喝一喝降火。” 秦鸢笑了笑,道:“咱们也不知道侯爷什么事,别上赶着触霉头了。如今这么多事,先顾了身体要紧。” 今日侯爷行径着实反常,红叶也瞧出不好来,更知道自家小姐有些恼了,也不敢再说话,只催着小丫鬟摆桌子吃饭。 用完了晚膳没多久,又来了几个管事和管事妈妈们,秦鸢就在外间处理了事务。 翠茗很晚才回来,一进院子就摸去了小厨房,见锅里还热着饭菜,开心不已,搬了个小杌子,坐在灶边细嚼慢咽。 红叶得了消息,也摸了 过去,斜靠在门框上,道:“怎么这会子才回来,你就差吃顿饭的功夫?” 翠茗一惊,饱嗝都吓跑了。 “你怎么突然说话,吓死个人。” 红叶道:“怎么在这里就吃了。” “我还想着恐怕要自己热饭热菜了,没想到还给我留着,在侯府就是好,若是在秦府,这会子连冷饭都没有了。” “你可是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若是连热饭都吃不上,那咱们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嘴上长了泡,小姐给你找了药出来,还配了香,说是秋燥让咱们点着,晚上好好休息,不用守夜。” 翠茗喝了口汤,叹道:“我只管着针线房都这样了,小姐要管这么多事,不晓得心里多急,只是面上还是稳如泰山似的。” 红叶道:“府里的事都还罢了,偏偏侯爷又不知怎么了,闹得小姐不高兴,我瞧着今晚上侯爷只怕不会回院子了。” “怎么了?” 翠茗示意红叶走近点小声说话。 红叶走近几步,弯下腰,附耳小声道:“我觉得侯爷有点子毛病,只怕毛病还不轻,可偏偏小姐又不觉着,这事就是我一个着急……” 第三百七十五章 伤了……? “侯爷不行?” 翠茗轻呼出声。 “嘘,小声点,”红叶慌忙捂住翠茗的唇,小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这么大的事总不能她一个人藏着难受,红叶便将心中所有的困惑一点不漏都倒给了翠茗。 翠茗的脸色由震惊变为羞赧,最后勉强平静下来。 “你这是杞人忧天,侯爷不会的,你忘了,小姐可是跟李郎中学过医术的,若是不行,小姐会不知道?” 红叶都有点儿要被说服了。 …… “什么?定北侯在塞北伤着了命根子?” 皇上大惊失色,坐直了身子,手上的奏折“啪嗒”一声掉在了金砖上,身侧老王附耳悄声道:“这是院正传出来的消息,听说定北侯的弟媳病重,也就这几天了的事了,院正每天都去扶脉,被定北侯拦着看病。” 皇上叹道:“难道定北侯府真的要绝嗣了?” 老王略略离得远了点,道:“皇上忘了,顾六爷也是顾家的血脉呢。” 皇上扭头瞅了眼老王,欲言又止,半晌方道:“顾六爷不是削尖了脑袋要做名士么?作了这么多年诗,总算是做明白了点,能让人看得懂了。他……他的孩子只怕也上不得战场。” 老王的嘴角忍不住抽抽。 皇上看了太子从定北侯府带回来的诗集,还夸赞了几首,尤其是秦举人作的,其中几句皇上念了又念,他还记得呢。 “奴才觉着顾六爷如今的诗通顺易懂,也还不错,而且顾六爷的插画也很精美,据说外省的才子闺秀们都想买来收藏呢。” “哦?” 皇上扬眉看向老王。 老王站直了身子,甩了甩手中的拂尘,道:“听说定北侯新娶的那位侯夫人疼小叔子,当然也有想要抬举自家堂兄的意思,在她的嫁妆铺子刻印了诗集,原本只想拿来送人,没想到卖了不少,皇上也看了,印制的也算是雅洁精美,绣像也好看,深得闺阁女子喜欢,不少外省的学子也都想买来收藏。” 说着瞄了眼皇上的神色,声音小了点。 “那本诗集不是还有礼部尚书和学政大人的大作么。” 皇上懂了,回味半晌叹道:“定北侯夫人做的漂亮啊,没想到秦祭酒那老古板还能生出这样的女儿,听闻还是个绝色,真是可惜,这是在守活寡么?” 老王叹气:“……这……又能怎么办呢?” 人各有命。 他还 不想做太监呢。 皇上皱眉,慢吞吞地问:“太医院院正……有没有说……能不能治好?” 老王摇头。 都伤到命根子了,那还怎么治。 又不是肾虚喝点虎鞭酒吃点壮阳丸就行。 缺了的还能再长出来? 那不该找院正,那该去找道士。 要是定北侯能长出来,他也想长长试试。 皇上沉默半晌,长叹一声,幽幽道:“朕怎么有点下不去手了?按顾靖晖的功劳本该封国公的,偏朕不敢封。善待定北侯府是祖宗们传下来的祖训,若不是为了太子……哎……定北侯府守着大兴都多少代了。” 老王没接腔,垂首思量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道:“大兴今后当无战事,也用不着定北侯了,顾老夫人又想让儿孙读书考进士,定北侯府以后也只有个空爵位能传下去。” 而且还是传给顾六爷的血脉。 定北侯府名存实亡,还担心什么? 听闻此言,皇上宽了心,想了想道:“你去让夏编修把顾靖晖的折子批复下去,转给吏部,让他们商议如何办理。既然定北侯府的子孙将来都要考功名,三公九卿也不能都得罪光了。” 老王笑着恭维:“皇上真是英明仁慈,为臣子考量长远,有皇上这样的主子,谁能不为大兴、为皇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呢?” “你这老东西,尽拣朕喜欢的说。” 皇上哈哈大笑。 老王道:“那奴才这就去传旨。” 皇上正高兴着,摆手道:“去罢。” 老王蹒跚着去了西边的暖阁,让夏编修将顾靖晖之前上奏的折子找出来批复,转到内阁。 夏编修正在写东西,闻言便将笔架在耳侧,在桌上堆着的折子里翻找。 “定北侯上的折子都留中不发,不知道是那一本?” 老王道:“最近的一本,说京察事宜的。” “哦,哦,” 夏编修找了出来,翻开折子看了一遍,笑道:“人都说定北侯只会打仗,依我看,只怕朝堂上也有两把刷子哩,这措辞这笔墨,不在官场里浮沉几年可写不出来。” 老王哼了一声,“只怕是瞎猫抓了个死耗子罢咧,那小子是我瞧着长大的,肚里能有什么墨水?” 夏编修便不说话了。 老王看着夏编修将笔从耳朵上拿下来,蘸了墨落了笔,将折子放入了待处理的那一堆,这才道:“听说定北侯 府最近可能要办丧事,等内阁商议清楚了再下旨,只怕要碰上哩,不明白事理的人若是因此觉得皇上苛待臣子可就是你们的失责了。” 夏编修呲牙,想了想道:“难道还要等他七七四十九天过后?” 老王瞪了瞪眼睛,“你只管带话过去就是了,内阁的老臣子都知道怎么做,明白么?” “明白,”夏编修问:“还有别的么?” “没了,”老王悻悻转身,出了暖阁才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只怕一辈子都是个编修。” 暖阁里,夏编修也啐了一口,“老阉货。” 老王没回养心殿,拐了几步吩咐了守门的小太监几句,转而回了自个住着的院子。 一进门,守在里面的小太监就赶忙迎了出来,道:“干爷爷回来了。” 老王点了点头,就被扶着坐在了树下的摇椅上。 紧接着一壶不烫不凉的茶水就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干爷爷先喝口茶,待会儿就去给你端饭。” 老王接过茶水,前前抿了一口,道:“不错,嗓子都冒烟了,今日一直在养心殿守着,连口水都没喝。” 没了点东西,存不住尿,喝多了水就要撒。 进进出出的生怕让皇上厌烦。 小太监抖了个机灵,道:“干爷爷辛苦了,今儿怎么瞧着干爷爷心情挺好,是不是得了皇上的赏?” 第三百七十六章 四声云板 老王拉长了声调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赏什么最后还是留在这宫里。” 小太监还想说话,老王道:“待会儿绕到你干爹那里去,让他催催齐王殿下,就说皇上过几日想要松快松快,蹴鞠得挑几个好手来。” …… 秦鸢醒来后,发现顾侯爷昨夜也没有回来,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听到动静,红叶进来伺候,问:“小姐起来了?有些着急的管事妈妈们已经派人来了这边禀事支料,让他们先等着还是……” 秦鸢道:“等我盥洗完了让她们进来说话。” 红叶应了一声。 秦鸢在净室盥洗之后,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管事妈妈们依次进了来禀事。 就梳个头的功夫,又办了好几件事下去了。 红叶有些心疼,道:“待会儿摆膳,可不能让他们来了,也不急这么点子功夫,是不是。” 秦鸢点头,“不错,不好好用饭何谈养身呢,皇帝都不差饿兵。我头一回办事,不出错就好,难不成命都不要了去争个什么呢?” 也没人和她争了。 她可不是那种非要把事情办得八面玲珑,谁见了都要伸大拇指的人。 定北侯府都这么多代了,难道还没办过庶子媳妇的丧事? 处处都能找出例子来参照,她比着处理就是,又不需要替谁省银子,就全都照着上限花销,总共超不了几百两银子。 看秦鸢想得开,红叶就出去吩咐摆饭了,又让人拦着不让管事妈妈们再来禀事了,都去二门附近的议事院子里候着。 翠茗插了空,道:“主子们的衣裳都赶好了,听李妈妈说,往年奴才们都发的有衣裳,实在赶不及,就先让他们翻出来旧的顶上便是,到是这两年才进府的没有,这么算算,也赶得来。” 秦鸢点了点头,道:“你看着安排,若是实在来不及,寻几个绣坊帮忙便是,你也不必熬得太苦。” 说罢便坐在了桌边,等着丫鬟们摆膳。 翠茗应了,又悄声问:“小姐,怎么侯爷昨儿一日都没回来,莫非是有什么事绊住了?还是小姐和侯爷闹脾气了?” 秦鸢摇头。 翠茗眉头不由得就皱紧,脸色还有点儿苦。 秦鸢想了想道:“不如你去趟前院,就说……就说……” 就说什么呢? 秦鸢的手指就在桌面上轻敲。 等到红叶等人将早膳都摆在了桌 上,还是没有想出来措词。 秦鸢索性道:“先用饭吧。” 天大地大没有吃饭大。 倒是翠茗道:“不如待会儿我去前院给侯爷送早膳。” 秦鸢道:“行。” 红叶担忧地看了眼翠茗。 秦鸢以目示意,让她们两人都坐下好好用膳。 用过早膳后,秦鸢便起身慢慢往二门处走,迎面遇见个小厮,是顾六爷身边惯常伺候的,小厮见了她便站住施了一礼,道:“夫人,六爷让奴才给夫人说一声,国子监那边的擂台赛,已有近百人留了诗作,这几日来看诗作诗的人越来越多。沈长乐打算请人来裁定,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秦鸢颔首,轻声道:“有劳你跑一趟。” 小厮堆笑道:“六爷吩咐奴才每天都去看一趟,有什么事都禀报夫人,昨儿奴才回来已经晚了,就没去梧桐苑打搅夫人。” 秦鸢让红叶给小厮赏钱,“以后还要麻烦你勤跑着,拿去喝茶。” 小厮也不推脱,道了谢,便接了塞入怀中。 秦鸢问:“昨儿六爷在哪里歇息?康哥儿兄弟两个可跟着六爷?” 小厮道:“昨儿六爷在外院歇息,侯爷也在,还说了好长一会子话,侯爷喝了酒,还抱着六爷哭呢,说起来侯爷还真是心疼六爷。” 秦鸢点点头,道:“你今日若是去,替我转告沈长乐,让他寻我父亲商议都请哪些人来裁定。另外……” 秦鸢顿了顿,道:“让他不要怕麻烦,寻些人另外誊录,贴出来放在国子监门外,让往来的才子们也参与选评。” 小厮道:“奴才一定带到。” 小厮直直出了二门往前院去了,红叶喜道:“小姐,看样子侯爷昨日晚上是忙着安慰六爷呢。” 秦鸢嘀咕:“他昨日为了什么坐在书房不出来,也不用膳,晚上又借酒抱着六爷哭?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红叶道:“若是遇见大事,侯爷一定会来寻小姐说。兴许是侯爷心疼六爷才这么难过,毕竟六爷是侯爷唯一在世的兄弟了,六爷铁了心告徐家,也是为了侯爷着想,不是说还要分出去,不给人机会寻侯爷的不是么,侯爷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才这么难受的。” 秦鸢有点儿相信,又有点儿不信。 议事院内又以排了长长的队,红叶道:“小姐这些日子每天都这么忙,侯爷估计为了六爷心里难受,也不好告诉你,这也是侯爷体贴小姐的意思。” 秦鸢道:“别说这个了,等翠茗回来了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先打起精神来忙完眼跟前这些事。” 今日的事比昨日又多了不少,院子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秦鸢嗓子有些哑,茶都没空好好喝一杯。 红叶三人就更忙乱了。 “午膳就在这儿用罢,你们瞧瞧吃什么,点了菜让大厨房做去。” 秦鸢想起早上来的急没有吩咐小厨房做饭菜,便索性让小丫鬟拿了几吊钱,让大厨房做了送来。 红棉道:“这样省事最好,只是夫人不能午睡了。” 秦鸢苦笑道:“先忙过了这一阵再说。” 墨竹道:“待会儿让人搬张榻放在厢房,夫人可以忙里偷闲歇会儿。” 红棉立即道:“我去吩咐。” 红叶道:“快去快去,等你跑回来刚好大厨房的饭也到了,不耽搁吃饭。” 红棉倏地跑了出去。 回来还带了翠茗的话,“翠茗姐姐说侯爷宿醉到晌午还没醒,她让守门的小厮收了食盒,估摸着午膳也不会用了。” 秦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虽然脸上不显,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因红棉、墨竹二人在,她便先用过,剩下的饭菜都让红叶三人分了,加上大厨房送来的份例,倒也丰盛。 秦鸢才漱了口,净了手,正捧着杯茶要饮,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云板声。 是四声。 第三百七十七章 触景生情 侯府太大,因此在二门处挂了传事云板用于召集、传讯。 三声是喜事,四声是丧事。 这个时候敲四声云板,定是顾六夫人没了。 “啪嗒。” 红棉的筷子跌在了青砖上。 但这会儿也没有人在意这个。 红叶赶忙扒拉了几筷子,“快吃,待会儿就没法吃了。” “哦,”红棉赶紧拿了帕子将筷子擦拭干净,也跟着急速扒饭,从早上忙乎到现在,肚子饿的厉害。 只怕待会儿报信的人就到了。 红叶边吃边嘟囔:“本以为还能多撑两天,好在翠茗这两天没日没夜地催促,衣裳都备好了,不然真是慌。” 秦鸢叹了口气。 似有一种终于来了之感。 没一会儿,一个腰带上系着白布的婆子急冲冲寻了来,刚进院子就喊:“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六夫人没了。” 小丫鬟也不敢拦她,让她进了来。 见了秦鸢便磕头道:“夫人,六夫人刚刚没了。” 秦鸢起身道:“知道了,老夫人和七小姐处可有人通知?” 婆子道:“已经有人去了,两个小少爷和小小姐就在六夫人的院子,待会儿姨娘们都要带着小主子们赶过去,诸事还请夫人示下。” 秦鸢问:“可是赵嬷嬷吩咐你来的?” 婆子点头。 “你先回去回赵嬷嬷罢,我这边换过衣裳就过去,让赵嬷嬷和黄姨娘多费些心思,免得大家悲痛太过乱了起来。” 婆子去了。 秦鸢便带着丫鬟们赶回梧桐苑,换了素净的衣衫和首饰,急急去了六夫人的院子。 一进院门,就听到了哭声。 丫鬟婆子们全都在廊下跪着号哭,正屋的门大敞着,一路的帘子全都挂了起来,秦鸢直奔内室,就见拔步床上的八宝销金帐高高挂起,顾六夫人已换过了寿衣,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地下跪了一片姨娘和孩子们,几个小的被抱在奶娘的怀里。 人人都在哭。 秦鸢头皮就有点发麻。 原本在啜泣的黄姨娘见她来了,忙起身拭泪道:“夫人来了,我们夫人……哎……” 此时什么也不好说,似乎只有哭才合适。 秦鸢也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姜汁子便熏得眼泪下来,轻声道:“节哀,六弟妹的丧事还要你们帮着办呢,这么多的孩子们也要照 看好,可千万别有什么疏忽。” 黄姨娘住在六夫人的院内,身份要比其他姨娘要高些,当下便道:“夫人说的是,妾身和赵嬷嬷方才帮着六夫人换了衣衫,一想起她对我们的好处,再看她被病痛折磨成这样子,实在是难忍伤心。” 说着就又哭了。 六夫人亲生的三个孩子哭的肝肠都要断了,秦鸢走上前,不免有些为难,也不知该扶哪一个。 还好这时,顾老夫人和顾宝珠都赶了来,一人搂着一个,把孩子们都哄住了。 秦鸢抱着瘦小的兰姐儿,蹙眉道:“这孩子因天花伤了根本,要慢慢养着才好,想来这些日子担忧六弟妹的身体,也没好好歇着,瞧这小脸黄廋的,可不能再哭了。” 顾老夫人将康哥儿搂入怀里,叹道:“何止是兰姐儿,康哥儿和福哥儿都搬去了上房住着,不也清减了,终究是自个的亲娘呢,怎能不挂心。” 秦鸢想了想道:“如今六弟妹刚刚没了,兰姐儿再留在这院子养身体……只怕也不方便。” 顾老夫人道:“不必说了,把兰姐儿也送到上房养着。” 秦鸢轻轻拍了拍哭得抽噎的兰姐儿,小声哄道:“婶子这会子带你去上房好不好。” “不,我要在这里陪着我娘。” 兰姐儿细细地叫着,想要挣脱。 秦鸢赶忙道:“好,好,好,我们就在这里陪你娘,只是不要哭了,你病还没好全,哭得厉害了伤身,你娘也不喜欢你病病歪歪的。” 兰姐儿抽着鼻子,懵懂道:“婶子,我娘是不是再也不会睁开眼和我说话,抱我睡觉了?” 秦鸢突然鼻子一酸,滴下泪来。 她姨娘没的时候,她比康哥儿大些,亲眼看着她姨娘一点点地咽了气,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全心全意地护着她,关心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崔氏忌惮她姨娘的美貌,又不乐意瞧见她挡了秦婉的风头,对她很有些严苛,若不是秦祭酒在里面调停周旋,日子只怕过的更是难熬。 “兰姐儿,你有祖母和婶子护着呢,你放心,婶子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兰姐儿便像只廋弱的小猫崽瑟缩颤抖地缩入了秦鸢温软的怀中,哽咽道:“婶子,我好害怕,我好累,我生怕我一闭眼就再也瞧不见我娘了。” 秦鸢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好孩子,累就睡一会儿吧,你身子弱,哭得累了,歇一歇就好了。” 兰姐儿软软地靠在她的怀 中,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顾老夫人见状便轻声吩咐道:“鸢儿,你抱着兰姐儿先回上房歇一歇,这里让老六安排,免得吓住孩子。” 秦鸢想了想道:“好。” 她抱着兰姐儿往外走,正碰见顾六爷和顾侯爷两个从外面入了院子。 顾六爷问:“三嫂,里面准备的如何了?” 秦鸢道:“赵嬷嬷和黄姨娘已给六弟妹换了衣裳,姨娘和孩子们都来了,兰姐儿的身子弱,哭了一场累了,我先带她回上房歇息。东西这些天都准备好了,你只管吩咐收裹便是,红叶、红棉和墨竹留在这里帮忙,外面的事你只管问韩管家。” 顾六爷郑重施了一礼,道:“诸事都麻烦三嫂了。” 秦鸢赶忙避开,道:“六弟何须多礼,这本就是我该操持的。” 顾侯爷道:“六弟,你快去里面安排,宝珠顶不了事,娘年纪大了,还要哄孩子,只怕顾不来。” 顾六爷应了一声,便往内室去了。 顾侯爷站在原地没动,只背着手,眼神晦暗地定定看着秦鸢。 秦鸢瞅了他一眼,才一天一夜没见,顾侯爷就萎靡颓废了不少,像是被妖精吸了精气似的,白眼仁布满红丝,黑眼圈都快掉到颧骨了,胡子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下巴、两腮,哪哪都是。 第三百七十八章 眼圈红了 “夫君这……” 自打认识顾侯爷起,秦鸢还未见过他这般摸样。 “快快抱着侄女回去吧,她身子弱,这里我和六弟守着,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顾侯爷低下头,浑身不自在地截断了秦鸢的话,背在身后的手用力紧握,堪堪压住了浑身的战栗。 小妻子愈是关心,他心里就愈是难过。 无法吐出 王昊这拳用了全力,那名黑风宗长老双掌迎向拳头,想以此来抓住王昊的右臂。 他们不是故意的,纪问寒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宣韶宁实在是于心不忍,他自己也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同样是牙关打颤,呼出的气都是袅袅白烟,为了不被城头的守将发现,宣韶宁连呼吸都极为克制。 在兽人们侵占奥特兰克之后,洛丹伦当然也要防范兽人们从这个接壤的国家袭击过来。 叹了一口气,宣韶宁再一次回头看了看那些画像,一鞠躬后转身离去。当他走到门口时,已经是鹅毛大雪了,宣韶宁再一次紧了紧衣领,迈步追上了先前两人。 请言逸非吃饭,也是她的主意,只有看电影,是言逸非提出,来打发时间的,还是个科幻大片。 程蕴看着关兴中和孩子们的互动,真的挺欣慰的,真的没有看错关兴中。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是多余了。 “芙儿!”梁帝完全没有想到这种生死关头能舍身为自己的竟然是杜芙,心里就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酸酸的。 李剑虽然没有施展出荒芜咒语,不过他也没有将次放在心里对于黑暗魔法,他也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是的,是我的失职,您老教训的是。”看着王连正恭敬拘谨的样子宏宇都觉得好笑,这是自己那不可一世的冷酷无情的正哥?从心里表示接受无能。 上一次赫贤找烈长天,已经是很耍无赖了,这次却要针锋相对,赫贤实在师出无名。 休息了两三秒,他抬起头朝上面看了看,上面的这一段并不算太难,有抓拿的地方,而且距离也不长。 “师傅,您不要抛弃诗诗,诗诗直很乖的!以后也会很乖,您不要不要诗诗呀!”欧阳诗诗的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晶莹剔透,让人心疼。 “很好,这里有一份契约签了吧,到时候我把你当做通灵兽,利用通灵之术把你召唤出来,你享受一下外面的阳光。”白月说道。 此言一出,一旁跪在地的古德不禁是面色大变,蛮族八大王,或许在其他人心中并没 有什么概念,可是在蛮人的心中,这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权利和财富。 就像怕黑的人在面对黑暗时,他所害怕的并不是黑暗本身,而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躲在黑暗背后的那种“结果”。 她多想逃出去告诉苗亚楠一声,让他带着她远走高飞,她受够了,她再也不想在这里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了。 “对付兜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做吧。我一定会想办法拿回眼睛呢。”宇智波鼬说道。 “这么说,你可以战胜八尾人力柱奇拉比了。那我就放心了,这一次的五影会议,看来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而且还有可能受到其他忍者村的袭击。”千手纲手说道。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我看不如我们回到木叶村吧,把鼬的事情向木叶村所有人公开,正好纲手受伤严重,凭借鼬的资历,完全可以当上第六代火影。”火月说道。 “你这样给老板做生意,迟早要被炒鱿鱼滴。”白月香错愕的看着他,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念瑾,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何要把我们此行的目的跟盐商说?”龙泽焱气闷,苏念瑾先行后奏的行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掌柜装模作样的翻看着账本,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宋昱珩和他身后的龙泽焱他们。 “她不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么?那为什么还要吃这种苦?”沈总问。 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打着条纹领带,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沈总的话像是一块块冰堆在了她心上,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种痛彻心扉的寒冷。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了么?她泯了泯嘴,可能真的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吧。 秦百岁仰着头,看着灵果树上的硕果,李子形状的灵果红得发紫,鼻尖里满是果香,甜腻的香气让她咽了咽口水。 他隐隐有些心疼她,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像是绿色藤蔓铺满了屋顶,铺满了心间。 要说这王二公子不待见赵家兄妹,其实并非厌恶。他本来就不爱与人攀交,母亲王氏又十分不喜,常说他们兄妹身上带着晦气,接回来不定是丧门星,更不准王家姐弟与赵家兄妹玩耍在一块。 如果丢下九曲不管,万一他祸害一方,秦百岁会心有不安,也会被天道算上因果。 夜风一阵一阵带来凉意,也没能减轻段郎的心理负担。灵珊越发对段郎依恋,段郎在内心就越加地焦躁不安。面对滚滚长江,恨不能意头扎进水里,用那滔滔不绝的江水,对自己的灵魂和肉 身进行彻底地洗涤。 第三百七十九章 再等等看 “那……那要是真来闹……” 钱管事皱起了眉头,脸有点儿臭。 韩管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呢?咱们这么多家将在,还能容得了他们撒野?” 说到这个份上,钱管事也没法子再说下去了,忙颠颠地出去吩咐人去族人及姻亲处送消息。 秦鸢这边安排下一堆的事宜,都等着他们去办,钱管事起 驱人用的结界和压制魔力的结界混杂在了一起,这caster到也有些水准。稍稍感受了一下之后,司空绪便说道。 可是王夜这家伙连三级妖兽都敢招惹,还能怕区区几个落枫城的守卫?见到那些守卫冲过来对付自己,他想都不想直接两脚就轻松的踹翻了两个苍绿级的守卫。 见妹妹和蓝灵儿缠着叶枫,知道她们是大半年没见了,故意撒娇。 听到他这么说,叶羽告诉他不要着急,养好身体再说,否则以后会留下很大的隐患。 说着,他脚尖轻轻一点,仿佛没有重量似的稳稳落地,连半点涟漪都没有带起。他这一跃,完全违背了重力法则,看的叶羽眉头一挑,眼中闪出了凝重的神色。 别墅的铁门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那一辆跑车还没到便缓缓打开了大门。 倒也不是说她什么心狠手辣,她不过是比谁都要更清楚怎么去取舍罢了。 此时叶羽也结束了这两天的课程,脸上带着笑容对大家道,这次的课程结束,只是大家学习的开始。 他们似乎是都认识对方,多少都知道对方的一些事情,忽然雪曼盺拔出第六柄剑道。 地霸王见状眼神阴晴不定,明明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却偏偏找不到对方的行踪在哪里。 而李惟攻,为的就是能在过去自己的顶头上司,位高权重的六爷白子墨面前,卖‘弄’一下胜利的喜悦,你过去比我强,我见到你都要点头哈腰的,如今,地国第一军神被我牢牢困住,他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大胜等人心里忌惮,这叶开和司徒空的实力太强了,特种兵里面没有这号人物,太生猛了,不是人能打的过的。 苏驰心头一阵冷哼,手腕一翻,一根烟便叼到了嘴里,慢悠悠的点上,笑眯眯的看着那些人。 “据工人们说是山下一个大牛的村民在山腰处打井打出了温泉,后来被德市的一家什么集团给买下来了,要开发这里,做成一个娱乐休闲的庄园。”墨卿把打听到的情况向三娘和冷奕他们说了一遍。 哈龙抬腿踹倒那个倒霉催的中校,又连续踢了好几脚,跟要吃人一样,旁边的参谋也没人敢拦着。 顿时,所有的士兵再次将武器拿了起来,对着朗飞他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听从邓灵的命令。 这一次龙义的表情沒有刚才那么夸张,但心中依旧震撼不已,看着无忧的眼神变得诡异起來。 萧翎晓打量神狼,见他墨黑长发高高束起,俊脸上斜眉入鬓,眸子里带着奇异而又吸引人的幽蓝光芒,微微挑着嘴角,看上去略微有些得意。 何澈脚尖一点,踢开了司马络贝扔出的第二枚火雷弹,但是第一枚离着他实在太远,已经无能为力。 也就幸好围墙上的人不管是战斗人员还是非战斗人员,全部都是男人,所以也不用感到难为情。 “好了,这是你不要管了,准备迎接皇上吧,有为师来给你摆平。”张居正说完跟着老刘来到大‘门’外面。 第三百八十章 不说才怪了 父子三人蹲在僻静处,着曹管家将五官保章正送出了府,不一会儿又出来喊顾十六赶紧去账房支银子。 一听银子,徐大人立即精神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父子三人赶忙又踅进了屋子,就见曹管家对顾侯爷道:“王总管的干儿子一听是咱们家六爷要捐个虚衔,就说随便给点打发中间跑路忙活的孩子们就行,等会儿就送来正 虽然瑶光圣主不说,可是白老也能感觉到,圣主对他有了些怀疑。 “朕记得你上一次进宫,朕答应过你,会帮你除去六王妃的头衔,但是后来由于你有了身孕,朕也就只能暂时搁置此事,不知道你现在还想不想离开六王府?”上官弘夜问道。 那名中年警察歪头着我,我脸上毫无波澜的着他,我们足足对视了三秒钟,可能是我这反常的镇定让这名警察的内心有了一丝的波澜。 石恒、石磊两人叫了莫溪两年多的嫂子,莫溪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之前莫溪也有揍过那俩人的,不过那俩人依旧我行我素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心中不由得一颤,紧紧的握着拳头,心中,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吞了吞口水,同天不禁在内心响起一个独吞的念头,没有办法奖励实在是太好了。 可是刘师傅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我能感觉到刘师傅已经强弩之末了,如果在不停手那么刘师傅的身体一定会受到重创。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声音传来:“谁在门外?”声音透着颤抖和喘息。 场面,极有可能是在瞬间失控,大局,可以说皆在方虚云的手中。 一旁的莫斯科自然不知道大人们在商量什么,此刻他心念这云梦,于是便拉着灵犀的手,求灵犀去救云梦。 夜云下意识的紧锁眉头,这片空间的确和监牢相似,甚至比一般的监牢还要阴暗,与其说是监牢,倒不如说是监狱,一个意识监狱。 这个时候,听到这么大动静的黄浦枫和黄浦夜也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哈哈,云河兄弟果然聪明,这么说来只要你能获胜,那便可以带着我出去了”苏罗高兴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去园子里摘一些马蹄兰和木棉花,捣烂取汁,用瓶子装起来。”百里孤烟冷静吩咐道。 杀气,他在这个男人眼里到了杀气,近乎毁灭的东西,叫人生寒。 杨桃用力的点头:“恩,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做事。”话落,就踏着愉悦的步伐走了。 居然还点头?居然还应得这么不咸不淡?居然还用眼神……勾她? “去的早,更显得诚意。”此刻窗外还是有些昏暗,而少年的模样,似乎是早早的就起床梳洗完毕了。 他是唯恐有人破坏了他那珍宝母蛊,养了这么许久还是欠缺很多。 五河士道眼睁睁地着充斥这整个眼眶的火花向自己不断地逼近,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不由闭上了双眼。 陆子安慢慢地对木料进行掏挖,其他地方都还好,背和腰处的线条也都勾勒得非常完美,但是陆子安却有些头痛地发现,这木料竟然短了一点点。 以此方式,墨阳直接以龙神‘墨绫’的身份,在过去几天时间里,逛过了好几个岛国出名的料理店。 毕竟那个时候双方谁都在进行着生死搏杀,谁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去观察其他的地方? 第三百八十一章 心中有数 只是秦鸢没想到,秦婉竟然如此无能,这才多久,就被林老娘欺负成这样。 秦鸢心中微微叹气,崔氏两辈子都为了秦婉的婚事懊恼。 她还以为,秦婉好歹能多撑一阵子的。 秦鸢松了腰,软软靠在靠枕上,看向秦婉,懒懒道:“你们不知,六弟妹病了有一阵子了,太医院的院正早就让我们做了准备,现如今不过是发下对牌,让他们赶紧按照之前拟定的操办罢了。钦天监那边说了三日后发丧,这几天不来客,往来得都是些族人和姻亲,我们娘几个说话的功夫也是有的,等后面发丧了,只怕喘口气的功夫都没了。那个表侄女是怎么回事?已经到了林家么?” 秦婉脸色灰败,懊丧地垂下头。 在秦鸢面前,她说不出在林家的那些龃龉纷杂,可挡不住崔氏不愿遮掩,啐道:“来了,他们才成亲没多久就说要来,后来听说京城可能要闹天花才推迟了,不然人家早就来了,这下林老娘又多了个帮手。” 对于林子奇的那个表妹,秦鸢前世是领教过的,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上尖酸刻薄,和林老娘很是投缘。 秦婉支支吾吾地解释:“表妹在乡下的亲事没成,整天灰头土脸的没什么精神,婆母担心就说让她上京来择门好亲事,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子奇的臂膀,所以在银钱上就宽泛些,也是图她念着我们的好。” 崔氏气道:“只是你出了银子,人家念的是你婆母和姑爷的好,未必会把你的好意当回事。这些还都是小事,听你说那表妹的为人,只怕不是个心小的,若是在家中久待,只怕要生事。” 秦鸢点点头。 林子奇的表妹的确心大,之前跟随他们在任上择婿,挑三拣四,谁都瞧不上眼,最后爬了林子奇的床。 秦婉道:“娘,女儿心中有数。” 崔氏气得不轻,“好,好,好,你心中有数,是我狗拿耗子闲操心了。” 秦婉忙道:“子奇是个孝顺的,他让我先暂且顺着婆母,等到中了进士,做了官,婆母自然就不会这么斤斤计较了。子奇才华横溢,又聪明伶俐,日后必然出人头地。我如今已嫁到了林家自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做了大官,我便是诰命夫人,这些小事又算什么。” 崔氏欲言又止。 秦鸢心中暗笑。 秦婉这还是存着日后成为丞相夫人的美梦呢,难道她瞧不出,事事不同了么。 秦鸢道:“来年春闱,堂兄和妹夫应当都能高中,到时不知怎么选 官,再则,堂兄的婚事不知二伯母有何想法。” 崔氏笑道:“你爹也这么说,他们两个明年进士是跑不了的,只是不知名次高低,最近听你爹夸思远进步神速,若是没意外,中个二甲没跑了。” 前世秦思远的名次就在二甲末尾,林子奇是二甲第七,的确没说错。 秦鸢问:“堂兄的婚事有影了么?” “前一阵子户部丁侍郎家想结亲,他家女儿看了那本诗集,瞧上了思远的人才,你二伯母一听就想答应,你爹说不如等到思远高中之后再议,就先推了。” 户部丁侍郎?官阶也不小了,能主动托人议亲,可见对秦思远很是看好。 这诗集出得划算。 秦鸢蛾眉微扬,心中暗忖更要好好操持一番,为秦思远和顾六爷造势扬名。 摇了摇手中的素扇,秦鸢笑道:“爹对堂兄期望甚高,堂兄的名次说不得能靠前。” 崔氏喜滋滋点头。 秦思远若是能有个好前程,秦恒也能跟着沾光。 说起春闱,秦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她隐秘地看了眼二人,很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 秦鸢:“……” 崔氏母女二人坐了一会儿,又去了六夫人的院子看过,和顾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约了改日再来,这才道别。 崔氏与秦祭酒同车,秦鸢便命人套了车,送秦婉和林子奇回去。 秦婉并未推拒,坐在车上发呆等林子奇出来。 前世她不得顾老夫人喜爱,又争不过赵氏,顾靖晖更是全不顾她,只维护着那母子三人。 顾六夫人虽是庶子媳妇却将侯府的后宅牢牢抓在手里,面甜心苦地给她下了不知多少绊子。 重生后,一想到要面对赵氏和顾六夫人两人就头皮发麻。 那死寂的,如沉默的影子般地活着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那冰冷的,眼里只有赵氏母子三人的夫君,她也不想要了。 所以,她选中了林子奇。 可重生回来,许多事情都不太一样了,这让她着实不安。 秦鸢前世就甚是能干,林子奇也没少在外面宣扬爱妻持家的美名,可秦鸢是不是能干的有些过了。 这才多久就将侯府的大小事宜全都握在了手心,撵出去了赵氏不说,还除去了龙凤胎,就连难缠的顾六夫人都死了。 秦鸢怎么就那么顺呢? 她前世当成龙潭虎穴之地,秦鸢却 如鱼得水。 秦婉惶然透过车窗一角朝外看去,林子奇已出了府门,在和曹管家寒暄,容色和?,唇角含笑,一旁还围了几个顾家的族人。 这在前世,她是一句都懒得搭理的,秦婉不由得就皱了皱眉。 好容易等到林子奇上车,就见他收了面上和煦,冷了下来。 可见林子奇在侯府不怎么如意。 “夫君,我们这就走吗?” 秦婉放软了声音。 “走罢,”林子奇强压不耐,问:“姐姐可有说些什么?” 秦婉道:“姐姐如今掌管侯府事宜,怎会有空和我说什么闲话。” 林子奇便道:“别总呆在家里,没事多和你姐姐走动,听说姐夫如今管着京察大事,三公九卿都想着法子要和姐夫交好,你是我的娘子,人情世故都得仰仗你了。” 说着拉过秦婉的手,轻轻地抚了抚。 秦婉便斜过身子靠向林子奇,娇声抱怨:“你也知道婆母不让我出门,连娘家都不让我多回,我怎么往姐姐这里勤走动。” 林子奇揽住她的肩,安抚道:“娘把我拉扯大着实不易,你的好我全都记在心里,你且看在我的面上让一让娘,我回去和娘好好说说,她若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让表妹陪着你如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读书人 秦婉垂下眼帘,似是沉吟。 林子奇已松开了怀抱,语气疏离,道:“我知道让你讨好姐姐是委屈了你,谁让我无用,到现在还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你和她们这些贵夫人相处难免难受。” 寥落的眉目微锁怨悒。 秦婉心中一跳,忙忙剖白:“夫君怎会如此说,我当初若是在意这些又怎会嫁给夫君。” 林子奇皱了皱眉,复又展眉笑道:“我就知道我的婉儿不是那等势利小人,是我一时想差了,当初你可是弃了侯爷选了我这个穷举人,又怎会在乎这些世俗之见,你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而已,他日我飞黄腾达之时定不会辜负你,你我注定是琴瑟和鸣恩爱不疑的夫妻。” 浮在唇边的话便被堵了回去,秦婉心里再是不愿,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林子奇紧揽住她,在耳边小声哄劝:“你堂兄因着诗集大卖,名气大噪,就连侍郎都求上门来要主动嫁女,这次侯府又办了擂台赛,岳父说要编撰出史无前例之诗集,这可是极好的机会。姐夫如今得了皇上青眼,文臣清流都有求于他,明年春闱之后点官说不得也能得些助益。你勤走动些,咱们本就是姻亲,沾点光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你说是不是。” 总而言之,只需略略提携一二,他的前程就荣华似锦了。 秦婉放软了身子,娇笑道:“夫君心有沟壑,婉儿去做便是,幸好婉儿早早就嫁给了你,不然等你诗作广传天下,只怕公主也娶得。” “傻瓜,你是雪中送炭,娶公主是锦上添花,我这辈子都是秦婉的夫君,便是公主求嫁我也绝不会动心。” 秦婉埋在林子奇的怀中,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明年林子奇高中,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虽然秦鸢比前世还风光显荣,让她心里犯堵,但林子奇未来可是大兴朝最年轻的首辅,才名传天下,又对夫人敬重深爱,这么好的人,岂是那个粗鲁冷漠的军汉能比的。 裹着绫罗绸缎形同木槁又有什么意味。 秦鸢不知道她都错过了什么! 秦婉很快就安抚好了自个。 定北侯府人来人往,嫡支这一脉留下了许多族人帮忙。 秦思远和顾六爷说了会话,就被松山先生请了去。 两人说了一会子诗词,又说了一会子时论。 秦思远想起从金陵投奔到京城路上的所见所闻,就问松山先生:“天下太平日久,百姓日渐富庶,尤其是江浙一代,更是富商遍地,市井繁华 ,家家安乐,为何我从家乡一路走来,还是会遇见许多穷人卖儿卖女,更有人要上山结寨打家劫舍过日子?” 松山先生缓缓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轻笑道:“敢问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秦思远道:“自然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松山先生叹口气道:“你可知大兴朝开朝时的读书人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秦思远眯了眯眼睛,道:“多半是为了做学问,做圣人吧。” 松山先生站起身,走动了几步,脖子伸长,背着手往远方望去,半晌方才幽幽道:“我的启蒙老师是告老还乡的太傅,回乡之后便将一生所得之俸银全都拿出来开了学堂,自个一旬才能吃一次肉菜。” “我家世代都是佃农,到了爷爷那一辈才省吃俭用买了几十亩好田,为了买这几十亩好田,五代没有分家,全都住在一处。到了父亲这一辈,保住了爷爷传下来的田不说,还增加了十七亩水田,若是没有意外,到了我这一辈,应该也能再增加些。” 秦思远不知所以,只是木木地看着他。 秦家是大族,日益败落,田产越来越少,为了供他读书,寡母每隔几年都会卖块田,好在他刻苦也争气,中了举人,名下能登记免税的田产,县里胥吏乡绅愿和他交好,资助钱财,即便这般,投奔到秦府,日子过的也并不宽松。 松山先生这样的家境读书成才是极难的。 果然,松山先生道:“若不是我的老师慷慨,造福乡里开了学堂,又允我们读书,我是无法完成学业的。读书时的书本笔墨纸砚,衣衫铺盖吃食全都是学堂提供,当我中了秀才之后,学堂才断了给我的资助。” 秦思远叹道:“实在是壮举啊,老先生真是仁人。” 松山先生道:“我曾问过先生为何如此,先生说他的老师便是这般做的,本朝初立,金银不值钱,稻谷才值钱,他的老师官拜二品,俸禄一年是粮食五百石,经常感慨说世道不易,二品高官也不过这些俸禄,穷人又该怎么活下去呢,身为读书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因此将俸禄分给了家乡的学子。先生分到了粮食,熬过了苦日子,成了才,也将老师的话谨记在心,也这般做了。” 秦思远垂下了头,默不作声。 松山先生道:“以前读书人少,大家都讲求风骨,大儒作诗作画,都只愿赠送给赏识的有节之士,对身份、金钱毫不在意。可如今从朝廷到百姓都日益奢靡,出行的规制,嫁娶丧葬的花费都让人咋舌。读书人越 来越多,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也越发淡薄,世间大儒作诗作画,没有千金万金难求一幅,追逐虚名浮利的人比比皆是。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不为百姓,不为天下的读书人充斥了朝廷,百姓又怎么会过得好日子呢?你说是不是?” 秦思远涨红着脸,叹息道:“是。” 松山先生便不再说话了。 秦思远沉默许久,起身告辞。 回到了国子监,林子奇问他:“为何回来这么晚?本打算等你一起,只是侯府安排了马车送婉儿,我便跟着一起回了趟家。” 秦思远道:“和六爷说了会话,就被松山先生唤了过去。” 林子奇便试探问:“可是擂台上守擂的松山先生?” 秦思远点了点头。 林子奇又妒又羡,道:“不知兄长何时结识了此等人物,为何我竟然一概不知。” 都是亲戚,为何秦思远能解释这位松山先生,他却不能。 还未等秦思远回话,林子奇又道:“游玉渊潭起诗社,我可第一个就想到了兄长,听闻守擂的诗作便是在侯府夜宴所作,兄长和六爷为何都想不起我呢。” 第三百八十三章 六爷伤心太过? 秦思远从松山先生处回来本就心潮起伏,见林子奇这般,不由得又想起松山先生对读书人的评价来,心中更觉惭愧。 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松山先生是侯爷请入府中的,因六爷的缘故与他见过几面。那日作诗也是侯府办宴,我和叔叔一家留宿,大家一时兴起做了几首。六爷在国子监摆擂台,也是想不拘一格多收些好诗做集,子奇兄若是有意,不如多去做几首,也是一样的。” 见他几句话便撇得干干净净,林子奇强压怒气问:“既然那日兄长也在场,可知南塘公子是谁?我见南塘公子的诗作意境深幽,用词灵动,心中十分仰慕,兄长可否帮忙引见一二。” 秦思远呆了一呆,低下头道:“南塘公子的诗作我也甚是推崇,只是她不愿彰显人前,我也不能多说,只能告诉你,她乃是松山先生看重之人,机缘到了子奇兄定能相见。” 林子奇被连番几次推拒,大怒道:“我与你本是姻亲,又有同窗之宜,你为何推三阻四不愿为我引见贵人?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怎能心胸如此狭窄,枉我得知两位大人要游玉渊潭,就巴巴地叫了你一同游玩,不然你哪有机会扬名,如今你才有了些名气,就瞧不上寒微之时的旧友么?” 秦思远张口欲辩,林子奇早已愤愤摔门离去。 暗中的嫌隙就这样暴露在了明面上。 晚间,秦鸢独自对着一桌子饭菜委实没什么胃口。 红叶和翠茗两人忙的脚不点地,也顾不上用膳,秦鸢索性分了出来给她们留了饭,自个细嚼慢咽地吃了一会。 晚膳本就不宜多用,草草吃过,便命人收了饭桌,由墨竹伺候着漱了口,才端起茶盅,就见顾十六送了信来:“侯爷要陪六爷,这几日都不回来歇了,若是有什么难办的事,让人传话去寻便是。” 秦鸢掩下心中不快,问:“可是六爷伤心太过?” 这话问的就很有些意思了。 谁不知顾六爷并没多伤心。 顾侯爷留在外院陪顾六爷属实没什么必要。 顾十六讪笑道:“那倒没有,小的冷眼瞧着侯爷似是有什么扰心之事,心情欠佳,兴许是想留在外院和六爷说说闲话排遣。” 秦鸢点点头,命红棉去收几套衣衫配饰,让顾十六带回去。 “这是翠茗带人赶出来的,这几日就先穿着待客罢,后面再多赶些。” 顾十六连连点头,贴心地提了个建议。 “夫人放心,若是一时来不及, 侯爷以前的衣箱里存放了不少旧衣,拿出来熨烫过后也能穿的。” 秦鸢道:“可不是么,我竟然忘了,侯爷的旧衫上还有狮子呢,还更精心些。” 听她口气不好,顾十六没敢作声,慌忙拿了红棉装衣衫的藤盒就告辞退下。 回到灯火通明的外院,就见顾侯爷背着手,穿着木屐在廊下走动,见了他来,就站着不动了。 顾十六赶忙迎了上去,道:“小的回了夫人,夫人说知道了,还收拾了衣衫让小的带回来,说是这几日迎客的时候穿,都是翠茗带着针线房赶出来的。” 顾靖晖应了一声,又问:“夫人还说什么了?” 顾十六皱皱眉,道:“夫人知道侯爷这几日都不回梧桐苑歇息,问小的是不是六爷伤心太过了。” 顾靖晖眉心微跳,“嗯,你怎么回的?” 顾十六便索性学着秦鸢将两人说的话学了一遍。 顾靖晖默不作声,站了好一会儿,方慌张道:“夫人这是又生什么气了么?” 顾十六低着头,眉头忍不住就微微皱了皱。 侯爷突然避着夫人,夫人自然不悦,侯爷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还在迟疑要不要说出来,就听顾靖晖匆匆吩咐:“你略等等。” 接着便一阵风似的卷入了书房。 顾十六站在廊下苦等,好一会儿,顾侯爷方出来,手中拿着卷纸,递给他道:“你去将这个交给夫人,就说以后就有劳她了。” 顾十六:“……” 虽然不明所以,顾十六还是接了过来,接着又听顾侯爷叹息,“夫人对我如此可怎么好。” 那叹息声中包含着浓浓的悲凉,让顾十六不由得就打了个哆嗦。 顾十六不知该怎么搭话,只能紧捏手中的画纸忙往梧桐苑奔去,在院门外的小径正撞上准备回去歇息的红叶。 红叶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劲骂他,只有气无力地问:“这么忙忙碌碌地做什么?可是捉着赵氏了?” 顾十六讶然,问:“为何这么问?” 红叶道:“如今诸事都已筹备好,除了这事还有什么事?我们这边府里忙着筹备丧事,隔壁必然松懈,不是人家动手脚的好时机么?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特特来通知小姐的?” 顾十六摇头。 “你说得很是,不过是我是奉了侯爷之命给夫人送东西来的。” 红叶提起了点精神,问:“侯爷究竟为何烦闷,你打听出 来了么?” 顾十六挫败地摇头。 “不知,侯爷心事似乎很重,我瞧着比往日颓唐了不少。以往我们在塞北时,就算敌人攻城,城门要守不住了,也未曾见侯爷如此。可这些日子除了六夫人的事,再无什么大事了。” 红叶也无话可说了。 顾十六将红叶的话听入了心,跟着红叶进了梧桐苑回了秦鸢后,便匆匆出去寻顾十八等人,务必要布下天罗地网,捉住赵氏。 若是赵氏脱了钩,只怕侯爷更加不好了,万万不可出错。 等翠茗回到梧桐苑时,已该就寝了。 劳累了一天,双目都凹了进去,唇上起了一层干皮,她见秦鸢在灯下托腮对着张纸发呆,便小声问:“小姐怎么还不睡?明日僧人道士都要入府了,且还有得忙。” 秦鸢晃过神来,道:“对,该睡了,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就起身命墨竹进来服侍安寝。 红叶取了灯罩,边挑灯芯边问翠茗:“怎么忙到这个时候?” 翠茗道:“六爷捐了官,外面挂的幡旗布幔都要改,就耽搁了些时辰。” 说着往秦鸢丢在桌子上的纸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派胡言 红叶道:“这是顾十六送来的,侯爷画的。” “哦?” 翠茗定睛细瞧。 一只肥肥的马长了对肉乎乎的翅膀,若不是马头和马蹄,就很像只肥肥的老母鸡。 “……这是……” 翠茗百思不得其解,抬头看向红叶。 红叶转身捧了杯蜜水,道:“小姐知道你累了,怕你上火,喝这个罢。” 翠茗接过一饮而尽。 还是忍不住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小小的飞马只占了画纸的一角,不像是画作。 红叶小声道:“与你无关,这是侯爷让小姐绣在衣服上的图徽。” 翠茗很是不解。 “……这……这是何必……” 一点不好看啊。 干嘛要绣这个在衣衫上,若是旁人瞧见问起,这不是坏了小姐的名声么? 而且又是马又是翅膀的多费功夫。 秦鸢已经盥洗完了,出来听道,便道:“侯爷一时兴起,放在那里罢,等丧事办完了,我再问问他。” 翠茗重重点头。 这玩意儿即便是针线房做绣活的绣娘都不愿意绣,更何况是小姐,简直是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几日,顾氏族人都来吊丧,徐家人也每日都来,像是不打算交恶的样子。 钱管事还问韩管家:“徐家父子来得殷勤,这是不闹了么?” 韩管家道:“谁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说不定是打算报丧了之后当众闹事,反正咱们做好准备便是,我瞅着六爷也没打算撤案。” 没打算撤案,这就是说不管徐家还告不告,侯府都要追究的意思。 钱管事应了一声,道:“我也觉得不该放过他们,虽说要让六夫人入土为安,可若不追究,岂不是助长了徐家的习气,日后六爷娶新妇说不定都得来闹一场,还有小少爷和小小姐的事。” 这牵绊可就多了去了。 徐家实在算不上一门好姻亲。 韩管家没出声。 徐大人脸皮厚到不觉着什么,徐夫人在后宅坐立难安。 顾六爷和秦鸢等人待他们都淡淡的,不失礼节,但也不热情。 他们是主人家,碰个面也就忙别的去了,其他的人也不搭话,徐夫人只能干坐着,听旁人议论。 顾六夫人生的儿女也躲她躲得远远的,到是徐大人带了儿子来,自个脸皮也厚实,因此还自在 些。 因着第二日就是正式的丧礼,亲朋故旧同僚远亲都要来吊丧,早早大家就散了,徐大人留在最后,瞅了个空子,拦住顾六爷在角落里叙话。 “妹夫,我对你还算不薄罢。” 顾六爷后退半步,桃花眼瞪得老大,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冷冷问:“不知舅哥指的是什么?” 他倒要看看占尽侯府便宜还要诬告的徐家究竟有何面目说出这样的话来。 徐大人无视他的冷淡,满脸是笑,凑近了小声道:“若不是我那日当众提起,妹夫怎么能有个官身,侯府又不差钱,也不缺门路,这么多年,若是有心早就该为妹夫捐个官了,谁让妹夫是个庶子,侯爷再怎么关照你,又能有多尽心。” 顾六爷没作声,只冷冷地盯着徐大人。 徐大人又道:“我妹妹嫁入侯府这些年是捞了不少油水,但也没少为了你打算,我还不是看在妹妹和外甥们的面上才为你费这个心思。如今侯府里里外外都是你那三嫂把控,可不是当年我妹子掌管后宅的时候了。这么大的家业你要放在心上,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你要是愿意,我们徐家人自会帮你。” 顾六爷冷笑道:“你这是吃错药了还是喝多了?我三哥难道不生子了么?” 徐大人得意笑道:“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蒜?外面早就传遍了,侯爷在塞北打仗,伤了命根子,于子嗣上只怕有些妨碍。你也知道刀枪无眼,伤到了根本就是华佗再世也没办法。你是侯爷最近的血亲,若是过继自然是要过继你的儿子,你如今膝下就有两个嫡子,怎么也得分一个过去。” 顾六爷又惊又怒。 “你少在这里胡扯,我三哥身子好好的,这都是谁传出去的谣言!” 徐大人冷笑出声,道:“无风不起浪,你们再想掩盖也没用。” “放屁!一派胡言!” 温润软和的顾六爷暴怒,浑身气的发抖。 徐大人道:“还想瞒谁呢?你三嫂到如今可有半点消息?若是你三哥是个中用的,你三嫂早就该有动静了。” 顾六爷怒道:“你这个无耻之徒,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若不是念着徐氏的情分,我早就让人将你们撵出去了。” 徐大人愣了一愣,恍然道:“难道你一点不知?这也难怪,我看秦祭酒对顾侯爷也是满意得很,想来也是被瞒住了,实话告诉你罢,侯爷寻了院正诊病,这事都传到皇宫里去了。”顿了顿,放低了声音:“你也知道我们徐家有个女 儿在晋王府。晋王殿下知道了消息,自然我们也就知道了。” 顾六爷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心中狐疑不定,面色也变来变去。 见状,徐大人又加了一把柴,道:“你日后若是续弦再生了儿子,也比不得原配嫡子来的尊贵,我看将来侯府不是康哥儿就是福哥儿的,你素来不管事,对着你三哥三嫂只怕也支棱不起来,我是孩子们的舅舅,难道还能害了他们不成?” 顾六爷怒道:“混账,我们定北侯府的事情轮得到徐家人来插手么?” 他的声音变得尖利,刺人耳膜。 徐大人退后几步,道:“行,行,我不说了,你也别叫唤,让你三哥听了就不好了。这些话你现在不信,寻个人出去打听打听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到时候你再来寻我便是,咱们是姻亲,何必为了一点银子闹得不愉快。你说是不是?” “滚!我叫你快滚!你若是还在这里胡言乱语,就别叫我喊我三哥来收拾你,”顾六爷崩溃大叫。 徐大人翻了个白眼,转身匆匆走了出去,守在外面的两个儿子见他出来,忙围过来问:“爹,姑父被说动了么?” “那个棒槌,就是个傻的,现在还不信呢,等过段日子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徐大人吐了口唾沫,道:“瞧他那个发疯的样子,若不是跑的快,就要来打我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三人计短 大儿子幽幽道:“就是我也不信啊,成亲几年才有子的人家也不少,听说王探花就是他老娘五十岁才怀上的,他父亲做了无数好事才得了他,是当地的大善人。姑父一定是觉着父亲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他撤状子。” 小儿子叹气道:“真希望姑父能早点明白,不要再做这种仇者快亲者痛的事了,不过是几万两银子,何必如此较真。” 徐大人跺足:“好大儿,你倒是说到点上了,他现如今被蒙在鼓里,当然不信,不如让你堂兄多寻些人把消息传出去。” “那官司呢?” 徐大人道:“官司不急,让晋王帮我们寻个讼师,这官司又不是定北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的。” 父子三人议毕,就打算趁着这些日子定北侯府办丧事,赶紧把消息传出去。 …… 顾六夫人的棺椁被移到了灵堂,府里也搭建好了经坨子供僧人和道士分别做法事。 按照礼制,平民停灵为三日,士人为七日,百官十四至二十一日不等,但钦天监推算的是四十九日,故顾六夫人的棺椁停放按民间常用之法,吊丧十四日,之后便搬至府中偏院停放,待满四十九日之后方才出殡。 因此,侯府请了僧人和道士皆做四十九日的法场。 发丧之后,得了消息前来侯府的人络绎不绝。 虽然顾六夫人只请了五品宜人的诰封,但东宫、齐王府、秦王府、晋王府、祁山王府、安国公府、镇国公府、秦国公府、穆国公府都来人吊唁,更不用提三公九卿,朝中百官了。 好在顾氏族人相帮着招待,才不至于乱了手脚。 虽有得力的红叶、红棉等人,秦鸢也还是累得不轻,顾老夫人年纪大了,只陪王妃、公侯夫人说话,其他的女眷往来全都靠她出面应酬。 迎来送往就不是小事,更不用提对管事、管事妈妈们的管辖了,秦鸢也顾不上操心顾侯爷的事,每日忙碌,累得到了晚间沾床便睡。 过了几日,来客少了许多,李郎中这才带着小东前来吊唁,顺便为顾老夫人等人请平安脉。 秋菊来前堂寻秦鸢:“老夫人请了脉,又想着孩子们年纪还小,这也忙碌了几日,整日又哭又拜的,只怕身子骨受不住,就说让夫人带着孩子们一同去摸个脉。” 秦鸢道:“也好,我这里留几个人守着便是。” 戴氏每天都过来帮忙招待女眷,当下便道:“夫人只管放心去便是,这个时辰也没什么人来,便是来了,也有我们 在呢。” 秦鸢便带着几个孩子去了上房,顾老夫人、顾侯爷、顾六爷、顾宝珠惧都已在了。 小东迎了上来,先看了她的面色,才道:“给夫人请安,夫人近来可好?” 秦鸢点点头,道:“谢谢小东记挂着我,近来虽然忙碌,但也还好。” 李郎中也窥了眼她的面色,随即便收回视线,继续给顾六爷扶脉。 众人见过礼后,秦鸢便挨着顾老夫人坐下,康哥儿、福哥儿则和小东厮混到了一处,有了同伴,两个孩子的悲戚之色消融了不少,增添了些许活气。 瞧他们凑在一处说悄悄话了,顾老夫人道:“鸢儿,好亏有你在,不然这家里不晓得乱成什么样子。” 秦鸢要了水净手,接过秋菊捧上的葡萄,给老夫人剥皮,闻言抬头道:“娘说的过了些,这都是按照府里的旧例斟酌加减办的,若要是我平白去做,那是万万不能的。” 顾六爷立即接了话道:“三嫂过谦了,母亲说的很是,三嫂才掌家多久,即便有旧例在前也要费不少心血。” 他虽然不管事,却不是不记事。 父亲和几个兄长的丧事,他都经历过,当然知道秦鸢操办的究竟如何。 说罢,顾六爷瞅了眼顾靖晖道:“我三哥虽然当众不说,心里也定是这么想得。” 秦鸢没看顾侯爷,顾侯爷也没看秦鸢。 顾老夫人道:“老六说的是,老三别以为这些事情简单,这一大家子几百口子人,管起来很是不易。不说别的,就说迎来送往诸事,香火、杯盏等物都得有人看着点算,不然一场丧事办下来,就是没有人在里面做耗贪污,只怕也要损耗不少银钱,略略松弛些,就让外人瞧了笑话去。” 飞快地瞥了眼秦鸢,顾侯爷竭力掩下涌上心头的苦涩,硬声道:“娘说的是,儿子从未觉得简单,夫人这些日子的劳累儿子全都看在眼中,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 顾六爷垂下眼帘,一只手在身侧轻握成拳,浑身战栗。 三哥他不对劲。 若是以往,三哥早就柔情蜜意地看向三嫂了,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只嘴巴上说这些好听的废话,人却毫不亲近。 顾六爷内心乱成了一片。 顾宝珠问:“娘,六嫂往日里也并不怎么交际,怎么这么多人来吊唁?” 顾老夫人道:“你还小不知道,红白喜事走动的都是人情世故,你三哥如今得势,亲王公侯都要给个颜面,其他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 说着说着神情就有些低落,道:“你未曾谋面的几个哥哥办得都没你六嫂的热闹。” 顾六爷赶忙道:“母亲,今非昔比了。” 顾老夫人强笑道:“对,今非昔比了,我这话也是说给你们听的,人情薄如纸,咱们礼节上别出错就行,也别被这些虚头巴脑的糊了眼,咱们倒霉的时候,狗都不理,得势了谁都要来走动。你们要守住本心,不要翘了尾巴,须知一时得意不算什么,能得个善终全家平安才是难事,切记要多做善事,多惦记着对咱们好的人。” 众人都道:“记住了。” 李郎中一一把过了脉,道:“几位主子的身子骨都还好,就是小少爷和小小姐年纪还小,荤腥全都断了只怕是熬不住。” 顾六爷拉着李郎中道谢,又问有无什么忌讳之处,李郎中道:“年幼失恃极是难熬,晚间没有做噩梦痛哭惊厥已是难得,过些日子慢慢调理便是,只饮食上不能过于苛刻了。” 他只是个郎中,总不能说让孩子们守孝期间不断肉。 第三百八十六章 常清菱来了 一切还要看主人家如何打算。 容嬷嬷在一旁道:“要说还是咱们夫人配的香好,小少爷和小小姐晚间睡的还算安稳,但日间还是经常哭泣,对身子损伤极大,老奴觉着不如这些日子的饮食都和老夫人一般,另外再寻些羊奶滋补,味道虽然有些膻,但孩子老人喝了确是极好。” 论起养孩子,容嬷嬷是个好手。 顾老夫人立即道:“依你便是。” 李郎中也点头。 “这样甚好,日后也可让小主子们跟着六爷强身健体。” 习武的话,只怕是坚持不下来,不如跟着亲爹打打八段锦。 顾六爷感激地看了眼秦鸢,下定了决心,拉着李郎中道:“待会儿还请帮我单独瞧瞧。” 李郎中不明所以,奇怪地看了眼顾六爷。 顾六爷小声道:“我有些难言之隐,还请李郎中帮忙。” 难言之隐? 李郎中皱眉。 顾侯爷也隐晦地看了过来。 顾六爷顿时有些坐立难安,好在李郎中道:“行,这有何难。” 顾宝珠正要说些什么,院外传来了喧哗声,顾靖晖当即起身对窗外喝道:“十六,究竟有何事。” 接着顾十六疾奔而至,趴在窗外高声叫道:“侯爷,皇上下旨了,传旨公公就在前厅,侯爷您赶紧去接旨啊。” “下旨?” 顾靖晖立即明白过来,不由得就朝秦鸢坐着的方向看去,正碰上秦鸢看来的视线,身子一震,旋即垂下了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微颤,匆匆丢下句话,“娘,我去去就来。” 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身影,顾六爷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老夫人道:“圣旨下给你三哥,是不是有什么差事?” 顾六爷起身道:“母亲,我过去看看。” 顾老夫人摆手,道:“去罢,去罢。” 李郎中跟着顾六爷去了前院,小东留下和康哥儿等人说话,顾宝珠闲得无聊,托腮在一旁看着他们。 秦鸢则坐在椅上,神思早已飞远。 “三嫂,嫂子……” 顾宝珠连着喊了好几遍,才将她唤醒。 “怎么了?” “常家来人吊唁了,就是那个常清菱,”顾宝珠对着她挤了挤眼,问顾老夫人:“娘,婶子们陪着她说了会子话了,人就是不走,咱们这边谁出去应对才好?” 顾老夫人早就说过,常家人若 是前来拜见,都交予她来,不让秦鸢过问。 可这个时候,总不能让顾老夫人去前堂陪常清菱说话。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前几日她让人递了帖子来,我还没空见她,徐氏就……” 秦鸢的唇边浮上浅薄的笑意。 “娘,不如我出去和她说会话?” 常家和顾家已多年未曾走动,常清菱又是跟着九公主和太子来赴宴,又是坐在前堂不走,所图的不就是要和顾家牵涉上关系么。 顾老夫人道:“让人把她请进来说话便是,何必……” 秦鸢起身道:“娘,左右我总要出去待客的,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偷闲。” 顾老夫人也不再坚持。 “去罢,去罢,常家和我们自从亲事不成之后,已没什么来往了,只当是个旧识便是。” 秦鸢应了一声,抬脚欲走,顾宝珠赶忙也跟着起身,道:“娘,我也跟着嫂子一起出去看看。” 顾老夫人道:“也好,你出去待客,让你侄儿侄女们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 秦鸢只好带着顾宝珠一起去前堂,一路上,顾宝珠叽叽喳喳个没完。 “三嫂,为何秦恒来了好几次,都不见你堂兄来呢?就连你的妹妹妹夫都来了几次。” 全然不顾秦鸢听了这话对秦思远会不会心生嫌隙。 秦鸢撇嘴道:“他应当是在忙着准备春闱,抽不出来空,再说他第一天不也来了。” 顾宝珠道:“三嫂,你想想,他这几天若是帮着六哥待客,能结识不少贵人,也不过几天的功夫,林举人能抽出来空,他为何不想想法子。” 秦鸢被缠得头疼,胡乱支吾了几句,刚入前堂,戴氏就走过来将她拉到一旁,道:“夫人的妹妹来了,和常家小姐一见如故。” 言下之意让秦鸢叮嘱秦婉远着些常清菱。 秦鸢:“……” 戴氏又道:“夫人的妹妹还带了夫家的表妹来……” 神情很有些古怪。 秦鸢便明白了几分,毕竟前世可没少见识过这位表妹的惊人之举。 秦鸢笑道:“我知道了,嫂子也知道常家当年和侯府定过亲事,这门亲事没了之后便没有什么来往了,常小姐孤身一人在京城,算是旧识。我妹妹嫁的是位姓林的举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明年要参加春闱,侯府是武勋,平日里走动的也不是很勤。至于她夫家的表妹,姓俞,应当是从老家前来投奔,好寻门亲事。” 戴氏就直率了几分,道:“我瞅着这位俞娘子手脚不怎么干净,瞧着文弱,声音大一点就能把她吓死,眼神儿却阴恻恻的,瞧着瘆人,我带过来的老婆子瞧见她好几次在男客来往之地转悠,说起来总是亲戚,在侯府里闹出些什么总不好看。” 秦鸢道了谢,再三保证让人多盯着些。 戴氏拉着她的手,道:“这算什么,我年纪比你大了许多,见识过不少人,不瞒你说,我起初就很不喜欢赵氏,只是我们在九房就不起眼,很多话也说不到你跟前来。很多人都觉得赵氏可怜娇憨,现在呢?” 秦鸢就笑。 戴氏正色道:“男人就喜欢这种柔柔弱弱,吐口口水都能淹死的,殊不知,这种才厉害呢,以前我们爷还年轻的时候,也纳了几房小妾来着,闹得乌烟瘴气,现如今也就留下了一个老妾在眼跟前伺候,不是我不容人,我也巴不得老爷膝下有子,只是她们太能闹腾了。” 秦鸢道:“嫂嫂放心,我都记在心上了。” 戴氏这才放人。 秦鸢和几位陪客的族婶族嫂见了礼,寒暄了几句,这才走到常清菱身边,浅笑道:“常小姐前来吊唁,我这个主人家来得晚了,还请见谅。” 第三百八十七章 好在侯爷有疾 常清菱起身施了一礼,娇柔浅笑道:“无妨,侯府来往的人多,夫人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我原本该坐坐就走,没想到和林夫人说得投机,就多坐了一会儿。” 林子奇没有官职在身,但看在侯府的面上,大家都还是尊称秦婉为林夫人。 常清菱这般说话,处处妥帖,即便秦鸢再不喜她,看在秦婉的面上都得给几分颜面。 更何况秦鸢没有慢待她的理由。 秦鸢笑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你二人到能说到一处,也算是缘分。” 待两人都落座后,正要问些诸如住在何处,回到京城可还习惯之类的客套话,顾宝珠凑过来问:“常家是武将,林夫人和我嫂嫂都是秦家女,自幼饱读诗书,不知常姐姐和林夫人说什么如此投缘?” 她英挺的眉毛微扬,眼睛瞪得溜圆,眼中满是好奇,任是谁都能瞧出顾宝珠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一旁坐着的秦婉脸莫名就有些热,掩饰地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茶叶。 常清菱呆了一呆,支吾道:“不过是说些女儿家的闲话罢了。” 顾宝珠有些失望,但还是追问,“那是什么闲话?” 众人:“……” 秦婉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方才说得兴起,无意间吐露了不少秦鸢和侯府的事,如今被几番追问,这才觉得不妥,若是日后秦鸢知晓,只怕要有些风波。 常清菱有些恼,却又不敢发作,只好推诿道:“顾妹妹还小,若是我和你说闲话大约就是乞巧节、马球之类了。我们妇道人家说的左右不过那些事儿,等你大些儿再听。” 她是个嫁过人的妇人,秦婉也成了亲,虽然话说的有些不讲究,但也能勉强推脱过去了。 可顾宝珠不是那等脸皮子薄的,依旧瞪着清澈的眼睛,直愣愣道:“我不信,我们顾氏族人大都从武,只有六哥喜欢作诗作画,族里就没几个人能和六哥聊得开心的。” 秦鸢忍不住咳了一声。 常清菱和秦婉的脸色都有些僵。 顾宝珠乖巧地看向秦鸢,赶忙解释:“三嫂,我,我只是想知道武将家的女子和读书人家的有什么话题可聊。” 这话让秦鸢脑壳疼。 常清菱眼珠子微微一转,捻着帕子掩嘴轻笑道:“哎呦,顾妹妹这话说得让人费解了,莫非顾妹妹和夫人没什么话题可聊么?” 同时还刻意地打量面前的姑嫂二人。 秦婉斜斜看了过 来,唇边浮上了笑意。 顾宝珠没听出言外之意,忙道:“常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三嫂管着侯府内外的事宜,整日都在忙,我想和三嫂亲近,只是找不好话题,三嫂擅长的我都不会,我会的三嫂只怕也没学过,所以才请教常姐姐和林夫人的,还请你们不吝赐教。” 秦婉听了心中很是复杂。 前世这个骄纵的小姑子一直坚定地站在顾六夫人和赵氏那边,但也没怎么为难她,嫁人后几年就没了。 她也知道顾宝珠就是个被养骄纵了的小姑娘,没什么坏心眼。 只是,秦鸢怎么就把顾宝珠给收服了呢? 常清菱又笑道:“原来是我误会了顾妹妹了,不过夫人入府也有小半年了,怎么和小姑子还不怎么熟?” 秦鸢正要出声,没想到一直缺心眼的顾宝珠突然恼了,厉声道:“你这人好没意思,小心藏私也就罢了,还不断地挑拨我和我三嫂。我告诉你,我和三嫂好得很,我们两个天下第一好,你就别白费那些心思了,当谁是傻子听不出来还是怎么的,天底下就你聪明。” 秦鸢:“……” 原来顾宝珠还知道人家在挑拨她们的关系呢。 常清菱自然不愿意认下挑拨这样的名声,强撑着反问:“都天下第一好了,你怎么还不知道和你三嫂说什么话题好?” 顾宝珠双手叉腰,恼道:“你知道什么?我三嫂才嫁进来多久啊,我娘和三哥说我绣艺上大有天分,关了我好几个月让我潜心学习绣技,好在乞巧节上大展风采,等我出来没几天,我六嫂就又没了。哪有时间和三嫂闲聊天。我三嫂长得又好又会持家,深得我娘和三哥爱重。这么好的嫂子我当然要和她亲近,天下第一好了。” 这段话说得一点不打磕趁。 差点秦鸢就相信了。 不仅秦鸢不信,秦婉也不会信呢。 顾宝珠手不沾针也不是什么秘密,还要在乞巧节上大展风采,简直要把人大牙笑掉。 秦鸢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常娘子,宝珠妹妹孩子气,还请您多担待些,她就是好奇心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若有冒犯之处,我这里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这个圆场她打得极是尴尬。 但又不得不打。 顾宝珠固然有点不会看脸色,可常清菱也有毛病,秦鸢有点恼,便也不称呼常小姐了。 常清菱当然也明白,脸色很有些难看。 秦鸢正想让顾宝 珠身边的奶嬷嬷把人哄回去,顾宝珠又对着常清菱发作了,板着脸道:“我知道我三哥当年和你大姐订过亲事,但是没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如今我三哥娶了三嫂,你日后还是少登门为好。” 且不说旁人,秦鸢先就被她的话惊得不轻。 谁家未出阁的大姑娘这么说话。 顾宝珠还真是敢说。 常清菱也不是个白白挨打的,尖声道:“顾妹妹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我不和你计较,只是侯夫人总要给我个解释。我可不是那种任人欺凌的弱女子,随便你胡说。今日不过是因着两家的交情才上门吊唁,如果这就是府上的待客之道,日后只怕也没有人敢来登门了。” 秦鸢连忙对着戴氏使了个眼色,两人都来劝常清菱,“宝珠年纪小,不晓事,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些歪话,你大人大量别计较才好,快别和她一般见识,我们去别处走走吃碗热茶。” 常清菱不动,当众冷笑道:“好在侯爷身体有疾,不然顾妹妹这话出了口,旁人还以为我对侯爷起了什么要不得的心思呢。”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互说衷肠 这话一出,周围的妇人们的神情就奇怪了起来,盯向秦鸢的眼神也变得莫名。 “侯爷有疾?” 秦鸢莫名其妙。 顾靖晖有什么疾? 她怎么不知道? 迎上众人晦涩古怪的眼神,秦鸢回过味来了,更觉荒唐。 顾靖晖有没有那方面的问题她不清楚么? 这个常清菱究竟是来示好的?还是来结仇的? 一个外人以什么立场来说这样的话?! 秦鸢松开了常清菱的胳膊,不想再搭理她。 闹成这样,顾宝珠功不可没,可常清菱也并不无辜。 戴氏后退两步,用帕子捂着鼻子,啐道:“这什么人呢,真是,说话比狗屎还臭。” 顾宝珠愣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当即一蹦三尺高,叉着腰喊道:“姓常的你这个贱人,你不是来给我六嫂来上香的,你就是存心在这里捣乱,你赶紧给我滚,不知羞的东西,别没事往我们府上贴。你一张嘴就没好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多贱呢,欺负我嫂子是个大家闺秀不会骂人是不是?让你少来我家转悠,我三哥瞧不上你这样的,你就造我三哥的谣,你赶紧滚。” 说着又让婆子们喊小厮打水过来洗地。 “把我六嫂的灵堂都熏臭了,赶紧把地洗了,以后再放臭虫进来膈应人,就上你们一顿板子。这样的人怪不得没地可去,只好跑到京城来了,我让你再进顾家的大门算我输,别以为你搭上太子九公主你就了不得了。” 秦鸢全程插不上一句话。 若不是几个族婶拦腰抱着,顾宝珠就要开打了。 常清菱哭哭啼啼地走了,没人拦也没人劝。 顾宝珠又足足骂了一炷香的功夫。 秦鸢也劝不住,只好让她身边的奶嬷嬷把人架回去歇着。 秦婉自觉没脸就打着寻俞娘子的借口躲了出去,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外院的莲池。 前世她经常在这里转悠,拿着林子奇的诗集咏诵。 不知不觉走到故地,秦婉顿足细细观赏。 前世她仰慕林子奇诗才出众,立意新奇,用词灵动,每每想起都嗟叹便宜了秦鸢,若是能和这样的人过日子,哪怕只有一天也不负此生了。 可现在她如愿以偿,却越来越觉得不过如此。 “我是不是太功利了?是不是该多等等多忍忍,等到夫君成龙了就好了。” 秦婉心思沉 重,临池长叹。 不知站了多久,荷叶被风吹动,高低起伏,幽香四散,也吹来了不远处女子娇俏的笑声和男子的说话声。 秦婉的面色沉了下来,见声音越来越近,便寻了个草木茂盛之处藏了身形。 不多时,说话的两人便到了。 “表哥,小时候咱们也经常在一起采莲子采荷叶的,侯府这个池子可真大。” 女子的声音又软又腻,还带着微微娇喘。 “是啊,那时候还说你长大了要嫁给我的。” 男子也深情地回应。 秦婉在暗处忍不住掐紧了虎口,才没冲出去揍人,这女子就是她要寻的俞娘子,男子就是林子奇了。 俞娘子幽幽道:“还提这些做什么呢?我从小就把表哥当成了自个的夫君,如今我已然高攀不起了,要不是姑母心善将我从乡下接来,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笑话我被退婚嫁不出去。” 林子奇叹了口气,伸出手将俞娘子揽入怀中,安抚道:“都是我的不是,你只管好好住着便是,等日后我中了进士,再给秦家人说说纳你做妾。我们一起长大,情分深厚,我心里有你,你放心。这些话本该早些给你说的,只是家里人多没什么机会,如今咱们都说开了,你也别想着嫁给别人气我了,好不好?” 俞娘子先是笑着点头,眼中含泪埋首贴在林子奇的胸前,没过一会儿,又将人推开,很是忧伤:“可是嫂子不怎么喜欢我,她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身份高贵,我是乡下女子,没什么见识,她瞧不起我也是应该的,如今我才来,她给我的东西都是她瞧不上不要的,要是我这么一直住着,她肯定会想着法子撵我走。表哥届时只怕也做不得主。” 秦婉气得紧紧捂住胸口,两眼要喷火。 林子奇不以为意:“她就是被秦家宠坏了,你别怕,她不敢的,她为了嫁给我费了不少心思,绝不会违逆我。” “你骗人,我不信。” “真的,”林子奇开始哄她:“岳父起初是要把大女儿嫁给我的,她却偏偏看上了我,说我才华横溢,一定能高中,想着法子换了婚事嫁给我,天天和我娘一般望着我成龙,指望将来做诰命夫人。” 俞娘子一撒娇,林子奇就倒了个干净。 到最后还保证:“你也知道我家境艰难,日后还要多多仰仗丈人家,但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对你不会比她差,只是没有当家主母的名分罢了,我日后必要和你共享富贵的。” 俞娘子娇笑道: “我自然相信表哥对我的心。谁让表哥才华出众被嫂子瞧上了呢,你也是没法才负了我,这不是日子一好过就把我弄到身边了。日后我要是肚皮争气,生个儿子,表哥可要好好教导,让他跟表哥一般出彩。将来说不得我也能有个诰命,风光风光。” 这话都说到了林子奇的心坎里。 当即又赌咒发誓绝不会辜负俞娘子,只是春闱在即,不能分心,让她做小伏低讨好秦婉,等到中了进士选了官,就不怕了。 两人互诉衷肠,哪里还会注意池边有人全都看了听了去。 夏末初秋,天气算不上凉,秦婉蹲在暗地里,凉气从薄薄的绣花鞋透着传上来,一直从脚凉到了心里,抖个不停。 她万万没想到,林子奇竟然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俞娘子在她面前千恩万谢,嘴巴甜的像是抹了蜜,哄了不少东西去,背地里却是这么说她。 “我是不是错了?” 秦婉越想越觉无趣。 前世在定北侯府,虽然和顾侯爷不睦,过的孤寂,可顾老夫人和顾侯爷都未曾磋磨过她,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极好的,可不像林家处处为难算计她。 第三百八十九章 自然会好的 “人都走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婉这才发现林子奇和俞娘子已不知去向。 不远处,一个浑身玄色短打,面色黝黑的男子朝她的藏身之处看了过来,神色揶揄。 “我……” 秦婉羞窘莫名,缓缓起身。 兴许是蹲的久了,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男子出声警示,人也飞奔到眼前,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你……” 秦婉站稳后便赶忙闪开了。 男子缩回手,道:“在下是徐家人,名叫徐堂,跟着晋王来的,就四下里转转,你是秦祭酒的女儿吧?林举人我曾见过的。” 秦婉侧着身子施了一礼,道:“原来是顾六夫人的娘家人,方才多谢了。” 徐堂朗声笑道:“无妨,我看你躲在这里好一会儿了,才出声喊你,如今天气转凉,池子附近阴凉潮湿,蹲久了只怕要生病,女儿家要小心些,免得日后又要吃苦药汁子。” 秦婉涨红着脸,匆匆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徐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背影。 晋王听说皇上下旨,准许给顾侯爷调用各部的官员京察,着急忙慌地换了衣裳,前来吊唁。 他本是想入晋王府看看妹子的,不巧被抓了一同前来。 没想到在这里瞧了出好戏。 秦鸢呆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人来,就出去唤了红叶来问:“你可听见了什么?” 忙得头昏的红叶愣神:“什么?” 秦鸢皱眉,道:“方才你不在场,常清菱和宝珠有些口舌,常清菱说侯爷有疾,外面都传遍了。” 红叶吃了一惊,差点将拳头塞入嘴里。 “有疾?不是我猜的那个吧?” 红叶希望秦鸢能否认,但是秦鸢点了点头。 红叶声音小而尖:“莫非侯爷真的不行?” 秦鸢看了她一眼,红着脸道:“他行不行我还不知道?” “可是……可是……”红叶也涨红着脸,挣扎道:“小姐会不会不懂这些,我听那些婆子们说得可荤了,侯爷那么雄壮的一个大老爷们,到现在都没和小姐圆房,他可能就是不行啊。” 红叶恨不能将自个知道的全都告诉小姐。 虽然有些羞耻。 但是…… 秦鸢止住了她,臊着脸道:“侯爷没毛 病,你去想法子查查怎么传出去的消息,看是谁胡编乱造的,你要是查不出,去找顾十六。” 红叶忙道:“我这就去,府里谁也不敢造这个谣啊,难道嫌命长吗?我不如直接找顾十六算了。” …… 外院书房。 李郎中一脸凝重地搭了三根手指在顾六爷的手腕上,狐疑道:“恕在下无能,实在是号不出六爷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靖晖黑着脸坐在一边,锋利的眉眼紧盯着两人。 顾六爷也不敢看顾侯爷,硬着头皮道:“李郎中你医术这么高,难道还摸不出来?我……我都有好久没有行房了。” 为了他三哥,他也是豁出去了。 李郎中皱着眉头又把了次脉,全程闭着眼睛仔细体会,连胡子都不揪了。 好半天才道:“六爷你在戏耍在下么?你好好的,一点毛病没有,就是体质弱,要多走动多歇息,再说你不是要为妻守孝三年么,这还行什么房呢?” 顾六爷干笑数声道:“我怎会戏耍你呢,你可要如实告诉我,有难言之隐摸脉能摸出来吗?” 李郎中翻了个白眼,忍了忍道:“那是自然。” 顾六爷便道:“那你也给我三哥摸摸脉。” 李郎中道:“这有什么可摸的?” 顾侯爷黑着脸起身就要走。 顾六爷连忙往他身上一扑,紧紧抱住,道:“三哥,你可不要讳疾忌医……” 顾侯爷的脸更黑了,咬牙切齿道:“我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郎中截断了,“侯爷龙马精神,还用号脉吗?在下光是看脸都看出来了。” 听了这话,顾侯爷反而不打算走了,大马金刀地坐下,径直伸出手臂,道:“请李郎中为我扶脉。” 李郎中皱眉摇头,道:“方才在上房不是已请过脉了么?若是有什么在下自然就说了。” 顾六爷催促道:“不妨再摸一次。” 李郎中只好又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顾侯爷的腕上,闭上眼睛。 此刻,顾侯爷浑身僵硬,心跳如擂鼓。嗓子紧得连口水都咽不下,眼睛直直地看着屏风上的雕花。 好半天,才听李郎中道:“侯爷无恙,只是……” “只是什么?” 顾六爷和顾侯爷同时问了出来。 李郎中神色复杂,语气轻快:“只是侯爷这些日子不能行房罢了,这个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顾靖晖身子一松,瘫在椅子上。 只要不是那个难言之隐就好。 他还是能做个男人。 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顾六爷才松了口气,旋即又提了起来,追问:“为何不能行房?不能行房还不是大事吗?我还等着三哥和三嫂早点生世子呢?” 他顾家满门只剩下了三哥一个能打的,若是三哥无子,顾家的兵法和武艺就传不下去了。 李郎中道:“你们兄弟到是情深,不少人家为了争个爵位脑子都打出来了,还管什么兄弟不兄弟的。” 顾六爷道:“我有自知之明,我三哥要是无子,定北侯府就再也支棱不起来了,一个空爵位,护不住顾氏一族。三哥在塞北打仗,我就算是被人瞧不起,等三哥回来了就能给我出气。但若是三哥不在了,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郎中点头。 人贵有自知之明,古人留下的话甚是有理。 “六爷是个有福的。” 顾六爷追着问,“那什么时候才能行房?” 李郎中捻着胡须,斟酌着道:“之前在上房摸的不够仔细,方才我重新摸了一遍,侯爷在塞北多年,身子骨受了些寒气,经脉不通,被堵到了。” 顾靖晖平复好了心情,忙问:“是要吃药还是针灸?烦请师傅为我开个药方。” 他的语气温和下来,人也有了精神。 李郎中盯着他,轻笑一声道:“这虽是个小病症,治起来还有些棘手,容在下仔细推敲之后再开方子。只要侯爷和夫人恩爱不疑,自然就会好的。” 第三百九十章 新的困惑 “恩爱不疑?” 顾靖晖有点听不明白了,冲口而出:“我和夫人一直都恩爱不疑的。” 李郎中脸僵了一僵,方道:“可能还不够?” 顾六爷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扯了扯三哥的袖子,道:“三哥,让李郎中斟酌开方子,我有话给你说。” 李郎中道:“我还有些事要去寻夫人,方子写了就让人送过来。” 云舒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了,想再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傅安安性格别扭,现在知道自己不是傅家的孩子,多半不愿再回傅家。 在这句话的后面,则是狄修索“飓”组织全体成员的信息,甚至其中还有杨枫和柳青灵。 一流势力,曾出过绝世高手,但是经历过大变,导致传承断绝,一流高手已是组织门面、最强战力,势力范围在一个或多个省,如五岳各派、丐帮、峨眉、昆仑等。 “娘娘容臣问您一个问题。”秦朝露抬起头来,眸光从容镇定地看向皇后。 秦朝露抬起头来,惊恐的眸子惶惶不安地看着他,脑门的汗涔涔落下。 这就像真正的高手过招,又怎么会去占先手的便宜,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叫上赶着送死,说的就是抢先出手的人。 过往的经历,让大家都明白,当忍者虽然有危险,但绝对比普通人过得要好,戴上护额的那一刻,就脱离了平凡,可以过另一种生活了。 那黄金神藏中所包含的兵器实在太多了,多的让人数都数不过来。 要知道,这时候的随身听虽然只需要五六十块钱,但是绝大多数农村初中生都买不起的,更别说昂贵的原声电影磁带了。 “苏……苏源,今天中午,我做可乐凤爪给你尝尝。”柳樱雪不在意苏莫咽下去的是什么话,她看着鸡爪,好整以暇的搓搓手。 躺在这里,陶军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似乎到了人生的倒计时的时候。 同时那名灵师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掌,方冠杰踉跄着退出去好几丈远。 知道李超这个里外不一的家伙脾气的孙威,当即就语气放冷起来,他知道,不说狠话,李超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雷渊向地图上看去,只见雷生的手指在地图上自北向南划过一片区域。 走远了,年美丽的鬼哭狼嚎还在身后响,杨新桥、杨天宝的老婆和曹桂花还在指控她。 林易安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两人最后的通话记录,狠狠的锤了 一下墙壁。“我…,你和叔叔说了吗? 如果不是有好些天下暴雨影响到了生意,赚个两千多块钱根本没问题的。 白妈说她是逃离安师的,毕竟他们那个年代对离婚这个词陌生了些。 此时,随着一连串的巨响,灵山完全被激起的尘土所遮蔽。直到片刻之后,尘土渐渐散开,眼前这才重新清晰。 最后还是邢天宇咬了咬牙,一把抓住了客房的门把手,用力一推门。 砰,打裂的砖石碎块和水遁造成的水珠从另一边的战场溅过来。交战的间隙,大蛇丸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土流壁和水龙弹在碰撞,咚,他的身体突然弯曲成弓形,受到巨力地砸在地上。 微风吹拂,黑发飘扬,睫毛的影子在阳光下落在脸上,描绘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真衣托着下巴,精致得宛如瓷娃娃。 太皇太后从‘侍’卫那里听到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当即眼里的寒意转浓,她在后宫多年,宫里的妃嫔那些手段,她自然再清楚不过。 第三百九十一章 你惹他做什么? 秦鸢忍不住笑道:“我就知道师傅能应付得来。” “别拍马屁,你用的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秦鸢下的药像是在他李家的方子上略做了些改动。 李郎中心中狐疑。 徒弟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是陈家留下的医书也有类似的方子? 秦鸢收了笑容,正色道:“师父不奇怪么,陈家的香方 赵羽一路走来,根本就没有借助什么外围,在下界的时候,还会找人去收集情报,但进入上界之后,基本都是在霸决宗的扶植之中,可谓什么阴谋诡计都不用去理会。 林凡伸出手,一掌摁在地龙的脑袋上,随后五指一抓,五指渗入到地龙的脑袋里,手腕一动,猛的提起,随后轰鸣一声,朝着森林中轰去。 这是这么多年来生死簿都没有发生过的问题,但凡是存在于幽冥世界与人世的人中,不可能会有名字模糊而其经历又完全没有的现象。 王维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了赵羽:“明天去给我修车。”然后走上了车子。 “那圣堂殿的消息过来,不是说着下界之中,还有两个金丹期的高手吗?现在我们一方只有我一个金丹期高手,如果对方两个金丹期高手都在的话,那我们就算是能胜,那也是残胜!”少主闻言沉吟道。 “上次您到酒店来举行宴会,我们看了视频,那次您虽然戴着面纱,但是您这身材我不会记错,何况酒店总经理办公室还有您的照片呢。”这位部长笑得可灿烂了。 看到唐家姐妹的时候,焱寂城有些愕然,想说一声人生何处不相逢,但想到这里是万鼎集团旁边,焱寂城倒也没有多少意外了。 除非焱寂城投胎,但身为灵的他已经是最后一世的生命了,所以他对于十八层地狱已经是绝对免疫的状态。 取了灵具,从灵研部走出来后,按照约定,段商晓她们也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直接就近将灵具启动投掷到天空中。 多禾对此倒是没怎么在意,先天丹这等东西,在常人眼里,算是珍贵,在他的眼里,也就是普通丹药而已,基本上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 就像是游戏机超负荷运转死机一样,他的大脑也直接停止了旋转。 然而好景不长,武大郎刚吃完早饭便有一个太监过来传话,说是虎妃召见。。 百灵觉得以自己的眼界还是只听主子的命令为好,横竖他是看不透主子的意图和心意。 其实这件事,在他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时,就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 “好!出发!”张峰迅打了一个响指,招呼铃铛她们启用战马,一起朝着火龙山谷所在的方向奔驰。 所以看上去,如果张峰达到从前的级别高度,浑身上下的攻击力度一定非常惊人。 一边说着,龙琊还一边撇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魏安楠,显然是在说她。 迈克作为一个歪果仁,他像其他歪果仁一样有着一双大眼睛,如今,他的这双大眼睛瞪得就像是一双牛眼睛一样。 全场响起一阵尖叫声。豪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志得意满地凯旋而归。而那位选手,则怒瞪着他的背影,气得瞠目欲裂。 一个可以活一万年的蠢人,一定比一个只活了八十年的聪明人成就高。 “算了,别说我的事情。说说现在东越的形势吧。”君无忧笑了笑看着二人,不打算再断续刚刚那个让他一度陷入迷茫的话题。陷入那种状态中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我出饭钱行了吧 九公主恨恨上了车,骂道:“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要下嫁穷酸小子。” 太子忍不住闷笑出声:“母后这一招使得好。” 被捧了十几年,可婚事却毫无助力。 齐王兄妹二人只怕气得私下里捶胸顿足吧。 九公主仰起脸问:“母后这是为了哥哥的婚事铺路吗?” 太子点头,“不错,你很聪明。” “许多泡开了的棕色东西。”哈利说。教室里浓重的带香味的烟雾弄得他糊里糊涂地想睡觉。 姜寒瞥了她一眼,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沉浸在喜悦中的祁宝檀没有发现。 林珊虽然不知道他又抽什么疯,但也没那么笨,压根不上当。愤愤的转身想要回去。 就在陆恒吃完早饭,准备下山买电饭锅的时候,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赵粒粒,则是睁开了双眼。 她啃一个,薛绍冲就得啃俩。未婚夫妻俩面对面啃肉饼,这事反正也挺诡异的。不过以前不是未婚夫妻的时候,出来吃外头的东西也不少。也不是没对坐啃过肉饼。 “既然各位兄弟和总舵主都不相信我,我说再多也没有意义。既然如此,那么我于万海不如直接自裁在这里,也省的带着这个污点带到下面!”于万海说完看了一眼陈家洛,眼睛一眯看向地下的匕首。 王冲伸手一摸,正要换乾坤圈砸人,就听得半空中,有如玉碎的鸣响,他心头一惨,急忙收回赤电,却发现自己的剑光无恙,再抬头时,却看到青鹤高立一脸震惊,再无半分从容。 不才、经过系统淬炼,沈又安视力超绝,她可没有错过对方眼中那点情绪。 “我看这不像是不祥。”她直截了当地说。特里劳妮教授打量着赫敏,越发不喜欢她了。 不过这样也好,苏萱越越高兴,就代表着她确实没有跟自己计较之前的事情了。 叶倾城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甩了出去,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那团邪气正缠着君非玉。 他脸上戴着一块银色的面具,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衣,那衣服上没有花纹也没有装饰,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布料,但穿在他身上却是格外的清雅高贵。 严博良心痛极了,每个战士都像他自己的孩子,他不想看到任何人出事。听到刚才中队长汇报的情况。 等到有人反应过来之后,那些记者像打了鸡血一样,对着屏幕的猛地拍摄起来。 阿九瞪了他一眼,手一伸,道:“拿来吧。”先把欠他 的债讨回来再说。 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也是进退两难,尤其是大家看定北侯世子的眼神,暗含讽刺和讥笑,让定北侯世子十分恼火。 次日天色微亮,瑾王府就被人包围了,是陆斐亲自带兵围剿将瑾王府围的水泄不通,陆斐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将瑾王府的兵器给抄了,带走了不少侍卫,反抗者还诛杀了不少。 几句话就把九珠刚才要说的话劝散了,赵承珏想着等回了京,给九珠找一户好人家,有赵承珏的身份在,绝不敢有人亏待了九珠。 “这御灵,却是不错!”林羽邪笑,没有想到的是,林羽因祸得福,身体之前遭到眼中的透支,已经超出身体的极限,从而突破体术者又一层大关!。 “要不是他们最后使出密宝,可能算是败了他们,只不过,那密宝却是太过非凡。。”林羽回想起来,就如同那实质般的煞气再次出现在自己的周身一样,满是心悸。 第三百九十三章 心有灵犀 “咳咳。” 顾侯爷已然不知如何接话。 咳完之后,他还是无话可说。 就算是再笨也听得出来,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惹怒了她。 顾侯爷道:“这个,我……我可以解释……” 机灵的红棉早已命小厨房送来了秦鸢的晚膳。 顾侯爷就瞧着杯盘碗碟一样样地拿出来,摆满了小几,种类繁多精巧别致 “婉婉姑娘,家里来贵客了!是您吩咐的,只要她们来一定要通知您的!邢公子让我特地过来告诉您一声的!”对方急切的说道。 送走了龙千寻和天星之后火烈和烈焰宗的其他人再次陷入了苦战,不一会儿紫龙也是瞬间被斩杀了。 此刻龙千寻跃上虚空,单手一招盘龙也是出现在手中,只见龙千寻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空中的雷劫之下,一道道金色的天雷竟然不是落下,而是环绕龙千寻,一道道闪电也是将龙千寻给包裹起来。 他穿着老式的白衬衣和黑长裤,走到亭子前,目光冷冷的盯着路胜。 雨太大,连路上的车辆都很少。等了五分钟还没有一辆车子路过,韩靖萱终于不能再等下去,她冲进雨中拼命的向前奔去,端木昊你一定要等我,我一会儿就会来到你身边的。 随着龙千寻接任了仙主之位,西仙地的暗潮也是越来越汹涌,许多隐世强者的交集也是越来越频繁,这一切龙千寻也是从敖天的口中得知了,不过就算是龙千寻知道了这些暂时也是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应对。 梁元忻到慈宁宫时看到王嫔和郎才人也在那里,不由一愣,以齐太后的习惯,这些低位宫嫔以前是根本不可能进到慈宁宫的,今儿是怎么了? 燕家的议事大厅之上,燕武皇端坐在上座之上,而姚贝贝、燕苍青二人各坐在其侧。 “端木昊……”韩靖萱躺在端木昊的胸前低声喊到,没有听到回应她仰头看去,端木昊己经睡着了。 原战低头看种子,他以前也从没有用过植物来战斗,就是严默给了他种子,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肖强点了点头,事情只过去了半天,但他双眼却布满了血丝,神情看上去竟有些憔悴。 这次变脸的成了九原的战士,有些人已经把矛尖对准秋实,就待严默下令。 挡是挡住了,但只是挡住了江枫的刀,江枫用元气所形成的刀影,却是没有挡住。有两道刀影从其身上划过,在其身上留下了伤口。 所以陈寿对陈子锟 召开军事会议的主张大力支持,这是整合江北势力最好的机会。 肖强越说越是愤怒,他指的自然是李浩然当初在京城被伏击的事情。 北京,新华宫,黎元洪大总统被侍从从睡梦中叫醒,等待他的是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等国家驻华公使发来的紧急照会,以及陆军部海军部的加急军情急报。 但战士需要吃饱才有力气干活,这样一来,两三天过后他们就要陷入绝望之境。 “牧云,你到底是谁?”东方云龙绝望地闭上眼睛,当他听到照儿那一句“云”时,他就已经绝望了,既然佳人心不属于他,那就没有让他再为她伤心的理由。 江枫现在是无法弄清楚这股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不需要现在就去弄清楚。黑雾的力量竟然被吸收,那么这对江枫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好处。如果他能够吸收更多,会不会就彻底不怕这黑雾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揭穿 林母又小声嘀咕,正好能让坐在桌边的人都听得见。 “真是大官家的娇小姐,自家夫君咳成这样,也不知道心疼,要我说,且还有得跟小莲学。” 俞娘子未作声,但眼角嘴角均带着秦婉一眼能瞧出的冷嘲与得意。 林子奇自然不会出声。 秦婉憋着一股子邪火发不出,当即放下碗筷道:“诸位慢用。” 这就是真相,真相大白,一切都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心底纯良的人,大概有些是会抵消掉的,有些人真的没有皈依过修行修的是自己的内心。 欧阳何月感觉到周边的空气都被抽离,她的心疼的窒息,她知道,他们这次真的完了,她终于要失去他了。 可他毕竟是一个吧主,还是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看了一下最近热门的,现居然有一个不是送内----衣的,他立马欣喜的点了进去。 “好吧,那谢谢叶市长了,回头我就让我朋友把资料整理好了送过去。”齐格点了点头,买地的事算是有了些眉目。 好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好像只是一头觅食的野猪出现,惊扰了鸟儿的睡眠。 反正,陆遥手里灵石很多,可以很奢侈的使用。现在陆遥新近建立一个新的世家,百废待兴,正是什么物资都需要的时候。所以多囤积一些。 转头看去,只见祝妍眼中含泪道:“对不起,月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这杯子我没习惯,一时手滑,就掉地上了,你不要生气,我……”话没说完就哭啼出声。 “对了,听说杨仁树被关入大牢里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肯定不会马上消散,但是她也终于想起正事儿来了。 这一把斩天剑完全被剑气和死气给包裹住了,其中蕴含的威力犹如能够把天空都刺穿一般。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擂台上施展出法术来战胜对手,是以现场的那些观众几乎都与宁望舒一样,大吃了一惊。 李钰鹣很明显是误会了,可能是以为苏锦绣猜出来一些什么,并且要用这些个作为条件来威胁自己,达到苏锦绣的目的。 “宋叔,好久不见,没想到您老的身体越来越壮了!”姜仁宝被宋仕章带到桌边坐下,笑道。 看到阮笛想通,白梦这才露出一抹笑容,跟阮笛聊了几句,他们一块去外边招待客人。 “是呀,江南一年四季如春,风景如诗如画,那里是画家和诗人们的堂,你肯定会喜欢的。”方辰见嘉悦红了眼眶的模样有些心疼,也跟着出口相 劝道。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安静都是善良的。她对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都愿意释放她的善意,伸出她的援手。 ——我可以以各种各样的,你看见或者看不见的方式去摧毁你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 家人已经给二当家上过茶了,茶水还是满的。如果说上一次二当家的来兴师问罪,自己可以混身都是理。因为可以说自己不知道是和他们对敌,而事实上自己也确实不知道。而这一次不但无理可辫,甚至连借口都找不到? 安静知道隔壁院子的高青山发现了她,可是那又如何?安静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高青山知道,让他知道她安静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好让他死了那份心。 谭五会意的点点头,看到秦月这么关心自己的母亲,谭五很欣慰。 第三百九十五章 她是个什么 林家霎时间陷入了混乱。 “好端端的为什么又犯了,是不是你闹的?妻贤祸事少,我可怜的儿啊,你真是糊涂啊,娶了这么个不省心的。” 林母哭天呛地。 秦婉辩驳道:“郎中都是我想法子求得娘家人请来的,我又如何不贤了?夫君为何会成这样,等他醒来了问他便是,莫不是又没遵医嘱?” 她倒不怕林 随即,大商宗前面的虚影,样子就发生了改变。开始具有了心跳,以及脉搏,各种生命特征都和正常人类无异。 说实话,以自己g级的实力,恢复伤势也只是几天的时间,要不是二爷的强烈要求,自己早就出来了。 该死!他恨恨地骂着,狼狈地向侧前方团身一扑,在秽物横流的地面翻滚一圈,才勉强避开一道划破空气的风刃。 正方形战士老一走到老婆子跟前,很是激动的摇晃了一下对方,在看到对方没有任何的回应之时,一股凄凉与愤怒在他的脸上突生,同时眼底深处一抹得意闪过。 蒸汽顶得汤锅盖子不断作响,道格拉斯揭开锅盖略微调了个味,觉得差不多了。维瑞蒂早就换好衣服张罗着摆好餐具,满怀期待地注视着道格拉斯用木铲将沾满肉汁、泛着油花的米饭与其他食材混匀后盛进盘子放到自己面前。 就在这时候,傅九宸突然起身,走到了花想容的身边,夺走了她手中的饭碗。 此处虽然阴冷,但她觉得,却比她以前流浪无片瓦遮头的时候好多了。 虽然说有契约,但是那契约也只是当赤霄宗副宗主还不上钱的时候,才能够生效。 宇智波火核接过的那一刻还觉得奇怪,但仔细一看手中的项链,记忆中的片段被再度唤醒。 雀儿本就是机灵可人的妖精,一只鸟妖,想要让她闭嘴,真的好难。 常遇春纵马如风,挥舞手中金背七星刀如劈波斩浪般杀散城门守军,当先冲进城去。 吴秀听了这话,伸手拿过来看了一页后,有些疑惑的口气问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难题? 现代修真界,修真者的家门锁芯也是很特别的,需要插入钥匙的同时在心中默念法咒,以开启锁芯里的禁制,不然就会立即发出警报声。 “请问导师,如何才能进行试炼?是要进入那五道门中吗?”周若兰开口问道。 两支骑兵轰然相撞,最前排的几十名骑兵登时被撞落下马,旋即便被后续冲上来的骑兵踏成了肉泥。 茹雪 皱了皱眉头,作为土生土长的她来说,就算是闭着眼也能够说出洛河卡伦镇的情况,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凌子凯所指的是什么。 若不是机会的到来,教授的引介,韩胜齐现在可能还得守在家传的棋牌室里,一天一日的过去,碌碌无为的待着。不用谈什么高大理想,就连能否养活自己都将是个问题。 面对老婆的质疑办公室主任能说什么呢?难道他要实话实说告诉老婆,“今晚领导好像心情不好一直坐在办公室不肯回家。”这话能说得通吗?领导不回家关你下属什么事呀?难道他不回家你也就不回家了? 战地医疗队显得极为忙碌,各种痛苦的哀嚎声音,在巴根听来,根本就不像打了胜仗,带给人的感觉反而极为沉重。 要知道道教与冥府虽然看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无上大势力。可是实际上道教与冥府同出一源,关系甚至于比佛教还要亲密许多。 第三百九十六章 是是是是 听总是惹事的妹妹在背后如此维护他,顾靖晖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唇边绽出一丝笑意。 “那娘说说是谁给了姓常的狗胆?”顾宝珠不解。 “还用问吗?自然是太子和九公主了,上次就是他们带进府的。” “……哦……”顾宝珠的声音明显低了不少,“太子和九公主我是惹不起,但我也不能忍,谁让她先让我当众下 微博下一片祝福声,各种新闻媒体也做了报道,所有的人都好奇唐聿是谁,以前从没有听过。 神曲儿嘴角颤抖,不会庭昕是惹了哪个地痞流氓,被活活打死的吧? 神曲儿暗暗翻了下白眼,感觉自己在家的地位越来越比不上穆辰夜了。 见他们都望着我,我也不好意思不喝,只能递到嘴边咬咬牙,一口气灌进嘴里。可当茶水一入口,我猛地觉着,自己的舌尖似乎做了一个按摩。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十岁就想这么远,真是不容易。”她一点儿诚意也没有的道着歉。 直到人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后,一街的行人才从痴迷中缓缓回过神来。 微微现在怀孕,也不能做手术,到时候心脏移植和剖腹产可以一起。 再一马车里的气氛,无风慌乱的放了车帘,又转过身,调节了自己的情绪,这才专心赶起马车来,可心里也像猫爪似的,有点难受。 “一柱香的时间还没过,双方也没有人倒地不起,怎么算结束了。”说完便又攻了上来。 巫瑾猝不及防抓住长桌边沿,脚下机关骤响,会客室地板旋转,与身后的墙壁形成漏斗。这一幕熟悉至极,在画廊副本中不止一次出现,选手将被迫下落到战斗场景。 卫骁牵了迟早的手,十指相扣,拉着她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然后惯性地把迟早往怀里搂。 沈清水听到这个问话,一下子彻底没能喘上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心脏最隐秘的地方。 作为皇帝,想要在皇宫内悄无声息地除掉一个根本没有任何靠山人,易如反掌。 今日的确是热闹,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祥和欢闹之中,只可惜,她身边这位马上就要走了。 宋庭君,连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都不了,跟她玩这种阴损的戏码吗? 卫骁虽然已经醒转,但是他只是胡乱地搂紧了迟早继续睡,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动力起床了,已经到了可以肆意颓废堕落的时候了。 推理中最重要的一环是巫瑾手腕的刀伤。 邵瑜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缴械巫瑾时几乎不可能误伤少年手腕动脉。 被打了好几下,可陆远桥居然一点点的疼痛感也没有,反倒是笑了起来,“好好好,我混蛋,我最混蛋了。”话是这样说着的,可陆远桥还是在心底下思考,自己真的有做出什么混蛋事来吗? 妹子们总结了一下,“所以说,是你想要追付男神,但是一直没有成功?”显然,妹子们就是按照套路来猜测的。 “宋仁义在对你们出手之前,可有什么异常表现?”云扬神色严肃,言归正题。 沈南意好奇心被勾上来,缠着萧北棠,非要他马上说说还有什么好处不可。 这些年,他们两把朝中能争取的势力都争取了七七八八,便是连四皇子五皇子都在他们之间战队,放弃争夺储君之位的心。 他跟陶术在七层转了一圈,发现除了离开的路,所有下去的路都被封死。 第三百九十七章 他最在乎的就是这个 回到梧桐苑后,顾靖晖还缠着秦鸢没完没了地问:“难道你不觉得有我这样的夫君是福气么?” 秦鸢先是不出声,后来被问得烦了,不答反问:“我在上房不是说了是么?你还要怎样?” 顾靖晖不高兴了,在床上扭了扭,侧身大声道:“我觉着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敷衍,不够真心,其实你心里只觉得有我娘做婆婆是福气, 但陈朵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便兴高采烈地和叶妙一起出去了。 她伸出手,捂着耳朵,下意识的后退一大步,结果步伐不稳,身体猛地向后栽下去。 身后有声音议论,也有人在喊杜市长,继续着新话题,但李嘉玉没有回头。她走到酒水台那儿,拿了一杯冰柠檬水,喝了两大口,狂跳的心还没有平复,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刚才有多紧张。 对于白潇潇的姐姐白茵茵,她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印象最深的,就是白潇潇曾多次在她面前抱怨这个姐姐。 还记得上一世,她一直都想进去缥缈学院,以她的天赋修为以及对申屠家的贡献,早就够资格了,结果,她的“义夫”怎么跟她说来着? 到一向忧民的连鸿生面对着下岗工人的卧轨行为都是这样的平淡,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黄海市并不像外在表现的这么和谐,再业问题已经非常的严重了。 国内赛圆满结束,因为最后生存战的原因,有一部分参赛选手出现了心理问题,后赛方规定所有的公会和俱乐部都必须准备一个心理医生。 于忧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规则改变之后,她本来就已经树敌无数,如果再让人知道她的实力,会不会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华美的年会非常热闹,除了常规的吃吃喝喝,节目表演,抽大奖之外,今年的员工升职、评定奖项、年终奖金等等也都在年会上公布。 发卡上倏地腾起两道金光,窜到武越身体两侧,相互连在一起,张开一面椭圆形的金色光幕。 只剪了几朵江光光就没剪了,拿着回了厨房里。烤箱里的蛋糕已经好了,她拿了出来。 我笑了笑,没应声,能想象到温远说这些时别扭的样子,他就不是会好好说体己话的孩子。 他以为,宁凡真的已经彻底的消散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已经飞灰湮灭了。 以往,他的好,对我的宠彻底化为子虚乌有,输给了我听见他和聂卓格苟合的那一幕。 余珍贞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只能先去酒吧, 会所这样的地方先找份工干着,让自己不至于被饿死。 紧接着,三人在办公室里稍稍聊了一会儿后,贺云龙便将两人送出了基地大门。 外边儿乱得厉害,江光光哪里能坐得住。往外边儿了,就握着匕首出去了。 “好咧,起飞!”司正一人全都坐定了后,立即拉着摇杆,操纵起直升机来。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贺云龙只见门缝里,一双眼睛正警惕地打量着自己。 可是那么多弓,里面会不会有当年刺杀先皇的弓?这个,还要找那个韩真子来辨认。寇大人心里这么想的。 他端着枪,穿着非常笨重的防护服,行动迟缓地和四楼的男尸有得一拼。 她把自己给说服了,见着徐横舟随口说了句再见就开门下车,往剧院那边走了。 这一次,仍是一片银灰色光华冲刷而出,但威力却比刚才大了许多。 第三百九十八章 她自个选的 顾侯爷摒住了呼吸,煎熬地等待着小妻子的回答,一双狭长的眼睛紧锁住秦鸢的双目,如同紧盯住兔子的鹰隼。 秦鸢正色道:“夫君难道还嫌我手里的事情不够多吗?如今孙账房和张管家的位置还没人顶上,六弟妹的事又不能出半点儿错,我又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拔根毫毛就能变出许多徒子徒孙来帮我做事。夫君手里有人帮着料理,何必还要让我管呢。” 这番话迅疾让顾侯爷从猜疑的沼泽中挣脱出来。 “是我的不是,没有考量周全,那等你忙完了再说。” 秦鸢又扁了扁嘴,嗔道:“再说吧,你头先就让我去你的私库挑东西,如今又拿来作为对你的惩罚?太敷衍了事了,我可不依。” 顾侯爷受用至极,搂住她仰头大笑道:“是我的不是,你可真是个鬼灵精,那你说吧,要怎么罚我?” 秦鸢搡了搡他,随口敷衍道:“你自个好好用心想,不然我怕你心不诚。若是再犯,哼!” 顾侯爷又好气又架不住实在是喜欢,便又亲又抱地不愿起,还道:“好鸢儿,我定是不敢再犯了,咱们就一直躺着好不好?一起来就要见不喜欢见的人,处理不喜欢的事,哪有抱着你躺在一起快活。” 秦鸢羞红了脸道:“赶紧起来吧,昨日皇上下了旨,你是不是要去公干了?” 顾侯爷这才想起,忙细细说了一遍,又道:“松山先生说只怕是有人为我在皇上面前说话,让皇上对我起了回护之心了。只是不晓得是谁,又说了些什么,待会儿我让十八去瓦子里打听打听。等有了消息,再请你过去一起商量。” 秦鸢想了想,突然笑道:“松山先生说得甚是,不然之前都逼得你要装病了,这会子又突然如此,显见是应在这件事上了。” “什么事?” 顾靖晖忙问。 秦鸢欲说又笑,最终还是没说,只道:“待会儿和你说罢,起来做事要紧。” 顾靖晖便扬声唤人进来伺候秦鸢梳洗。 见是墨竹,顾侯爷便问:“怎么,现在都不是红叶和翠茗贴身伺候了么?” “她们两个都忙得脚不点地,如今都是红棉和墨竹了。” 秦鸢边解释边起身盥洗。 顾侯爷道:“你若是忙不过来,外面那些粗活,直接让顾十六办了便是。” “十六也忙着呢,你忘了,这一阵子他都盯着隔壁,昨晚还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说是假杨婆子已经有动静了,赵氏那边只怕等不 及要做点什么。” “哦?” 顾侯爷顿住了穿衣的手。 秦鸢道:“你也不用着急,十六心里有数。” 说完就进了净室。 顾侯爷便让墨竹将他的衣衫配饰都拿出来,墨竹道:“翠茗姐姐未曾拿回来新的,前几日让顾十六拿过去的都是新的了。要找旧的就还要翻,不如让人从外院拿回来?” 顾侯爷便道:“可。” 墨竹就出去叫人去二门处唤小厮去外院取侯爷的衣衫。正碰上红叶回来了,红叶道:“不用,昨儿十六得知侯爷在这里歇了,早早就把衣衫送来了,翠茗那边也已经在赶了。” 又指了柜子,让墨竹去取。 墨竹道:“十六哥哥真是灵醒,早就准备下了,红叶姐姐也不给我们提个醒。” 红棉在一旁笑道:“你懂什么,那是十六哥哥专门带给红叶姐姐的。” 墨竹狐疑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红棉似笑非笑地道:“你自个想。” 红叶啐道:“就你们话多,待会儿多给你们吩咐些事,忙起来了就没工夫说闲话了。” 屋内,顾靖晖听了心里突然一动。 秦鸢梳洗出来,坐在镜台前,问他:“怎么还没有换上衣衫?” 顾靖晖道:“十六拿了衣衫过来,红叶收了,没告诉别人,墨竹这会儿正在找呢。” 秦鸢美目流转,浅笑道:“十六到只爱寻红叶说话。” 顾靖晖忙问:“你觉得将红叶许给十六如何?” “不如何,”秦鸢扭转身子看着顾侯爷道:“红叶翠茗在我身边伺候惯了的,她们的终身大事必要自个同意才成,再则,我还想给红叶翠茗赚几年嫁妆。” “好,好,我不过是刚才听丫鬟们说话,突然想起来说说罢了,”顾侯爷忙道:“你若是不同意,我就不提了。” 秦鸢道:“你没事别瞎点鸳鸯谱。这事要人家两个都乐意才成。” 墨竹打了帘子进来,两人就都住了口。 过了一会儿,红叶又进来,道:“嫣红方才过来寻我告假,说是林举人和二小姐都来不了了。” “哦?”秦鸢笑了:“多新鲜呢,又没有给他们排值,说什么告假。” 红叶也笑,“是啊,我也这么说的。嫣红说林举人发了话,要让二小姐每天都来呢,他自己也是有空就来帮忙。嫣红还说,昨日二小姐和林举人的老娘和表妹大闹了一场,林 举人头疾犯了也没人管,只怕今日要忙着寻郎中给他医治呢。” “头疾?” 秦鸢吃惊地问。 前世林子奇总是头疼,她学着配了安神香,林母天天念叨她乱花钱,后来看的确管用便不再说了。 后来她又学了医术,精心调理,林子奇有近十年未曾犯过,后来做了丞相纳了许多美妾,又事务繁杂,应酬颇多,偶尔也会犯一犯,到未曾像如今这样。 顾靖晖也望了过来。 红叶眉飞色舞。 “可不是么,说是突然就发作了,之前寻了郎中,郎中说要慢慢养着,不能受气,那个,那个,咳咳……在房事上也要克制些,林举人的老娘就在家里骂二小姐呢,骂得可难听了,二小姐被气哭了好多回。” 秦鸢垂下眼帘,心中暗忖,看样子秦婉的日子很不好过。 正如崔氏所说林母花着秦婉的嫁妆银子,却这般理直气壮地磋磨秦婉,日后林子奇若是高中,秦婉且有得受。 何况还添了俞娘子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 秦鸢淡淡道:“这都是她自个选的,若是硬气些,何至于此。”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不要怨狗来啃 “可不是么!”红叶皱眉叉腰,感叹道:“也不知二小姐是中了什么邪,总觉着林举人日后前程远大地不得了。把林举人和林举人的老娘捧得高到天上去,每日给一分银子的饭钱,桌上都看不见半点荤腥,要是林举人回来,到是大鱼大肉的,但都没二小姐爱吃的。我瞧着嫣红都瘦了好多,身上穿得还是以前在秦府里的衣衫。” 秦鸢讶异道:“每日一分银子的饭钱?真是……是包子就不要怨狗来啃。” 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一吊钱都能买只肥母鸡了。 一分银子去家寻常的酒楼,也能点上鸡鸭鱼肉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荤素齐全,还有时令水果、开胃小菜、什锦蜜饯、汤水和酒。 红叶又叹:“可不是么!咱们嚣张跋扈的二小姐嫁了人就成了受气包子了,莫不是撞了客?我可真得谢谢二小姐,若不是她,我哪能呆在侯府这样的福窝里。我瞧着嫣红可太可怜了,就从厨房里摸了些吃的给她,她以前在秦家的时候多体面的一个人,现在快沦落到跟灶上的烧火丫头差不多了。” 秦鸢没有管她,由着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 顾靖晖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 吃过饭后,顾侯爷斟酌再三方问:“你要不要给林举人荐个郎中过去?” 秦鸢放下手中的茶盏,定定地看着顾侯爷。 顾靖晖面皮一紧,自觉已被秦鸢看穿了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若是荐了郎中,侯爷会不会不高兴?” 顾侯爷避开了秦鸢灼灼的目光,不自在地道:“……毕竟是姻亲……我怎会不高兴……” 秦鸢笑道:“我以为侯爷明白呢,我之前本该嫁给林举人,如今嫁入了侯府,自然该和林举人避嫌,免得旁人闲话,也免得二妹妹不高兴,更免得让侯爷心里不舒服。不过看样子是我多虑了,侯爷本不是那等爱吃醋的人。” “……”顾侯爷如鲠在喉。 嗯,早知道小妻子这般想,他就该说他就是爱吃醋很在意。 但话头过了,再拣起来,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劲。 “……对,该避嫌的。” 顾侯爷笑了笑。 从始至终,秦鸢都没怎么问过林子奇的事,可见是真的不关心不在意。 是他紧张的过头了。 顾侯爷悄悄长长地呼了口气。 秦鸢又道:“我二妹妹这个人性子有些别扭古怪,她若是没求到我面前来,我是不 会给她推荐郎中的,省得她不领情还怪我自作主张。再说我爹好歹是国子监祭酒,若是想想办法,也能为林举人私下请个太医。太医若是都治不好,旁人也难。” 总而言之,不如不管不问。 顾靖晖认同地点头。 其实两人都知道,李郎中的医术好得很,太医治不好的,李郎中说不定就能治好。 但是秦鸢不愿意治好林子奇。 顾靖晖也不乐意看到秦鸢关心林子奇的病情。 送走了开开心心的顾侯爷,秦鸢伸了个懒腰,歪在榻上发了一会子呆,才唤红叶。 红叶也才刚用过饭,笑嘻嘻地走过来问:“怎么侯爷今日这么高兴?可不像前几天似的。” 秦鸢轻笑了一声,道:“你瞧你就不如翠茗了,翠茗就不问。” 红叶跺足道:“一定是你们两个背地里通好了气,就瞒着我一个。” 秦鸢想了想,下药这事到说不上通气不通气,本就是她吩咐翠茗做的,自然翠茗心里也明白是什么缘故。 便笑道:“没有的事,若是我不说给你听,也是为了你好我好,你万一哪天嘴上没个把门的,不就全抖露出去了。” 红叶赌气道:“那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 秦鸢问:“你这几日使唤那些管事和管事妈妈们可还使唤得动?” 见说正事,红叶正色道:“也还好,这是大事,没有人想不开这个时候来闹事。再则,内院的管家和账房还没有定下来,大家都想好好表现,说不得能动一动。” 秦鸢琢磨了一会儿,笑了,道:“没想到还有这个缘故。这倒是个法子,你替我多看看,瞧着谁做得好,素日里风评也好,把人列出来,等到这事完了之后,我调动调动。” 红叶立即应了下来。 秦鸢又问:“这几日可曾见过十六?” 红叶道:“自然是见过的,昨日十六来说隔壁的事,还拿了侯爷的衣衫过来,让我收着,也是怕侯爷过来歇了,没衣衫换。” 秦鸢点头道:“他倒也只放心你,只叫你收着。” 红叶的脸一红,强撑着道:“他之前和我说话最多,自然就交给我了。” 见状,秦鸢便知红叶对顾十六也有点情愫。 “前几日乞巧节,因着六夫人的事,我们也没过。” 秦鸢感叹了一句。 红叶道:“可不是么,顾十六说他家里老娘和妹子们都过了,咱们到不能出去 瞧瞧,以前小姐是女儿家,不能出去乱跑,今年还以为能去瞧瞧呢,还是不巧。到是七小姐挺巧的,恰恰好不用出去比试了。” 秦鸢笑问:“顾十六家里怎么过的?” “他老娘和妹子们都在家里拜了乞巧娘娘,叫了席面行令喝酒,后来又去了乞巧大会,看姑娘小姐们比试。回来说一整条街上都热闹得很,商贩都集齐了,卖吃的,耍的,穿的……应有尽有,女子们都在外面走,还有的过了桥去摸城门上的铜钉,说是摸了一年都有好运气,还能生个胖儿子呢。” 这可说的真是细致了。 秦鸢又问:“他家里人都玩到什么时辰回去的?” 红叶道:“三更多一点就回去了,主要是家里没有男人陪着,怕人多出事,看了热闹就回了。” 秦鸢点头,“看样子顾十六家里倒也还不错。” 红叶问:“怎么今儿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秦鸢半真半假地道:“不过是侯爷想着自个成了家,也想给顾十六寻摸个媳妇儿,我总得问问顾十六家里是个什么情景才好。” 话还没说完,红叶的脸上已经浮起了两朵红云。 此时,曹操也来了。 小丫鬟出声禀报:“夫人,顾十六有事回禀。” 第四百章 送上来的梯子 秦鸢还没说让他进来,红叶就先红着脸退了出去。 豆蔻芳华的那点子情思再明显不过了。 秦鸢失笑,扬声道:“让他进来说话。” 顾十六便站在了珠帘外,禀道:“夫人,小的有事要禀。” 秦鸢道:“十六直说便是。” 过了一会儿顾十六才道:“……咳咳……侯爷让小的来问问夫人,李郎中开了药浴的方子,不知该如何安排?” 秦鸢问:“侯爷是想在外院药浴还是在梧桐苑?” 顾十六干笑道:“小的猜测自然是在梧桐苑了。” 秦鸢也笑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了顾侯爷之前为何心事重重,此刻再提这个都觉得有点儿微妙。 秦鸢道:“那就安排在梧桐苑好了,不过侯爷昨日接了圣旨,往后只怕要按时点卯,药浴就安排在晚间吧。” 顾十六道:“小的这就回禀侯爷。” 接着又问:“夫人,还有一事,沈长乐让小的带话进来,问夫人可有空再写几首流萤诗?” 秦鸢端直了身子,问:“这是为何?莫非来打擂的才子们不多?” 顾十六道:“来打擂的才子们越来越多了,夫人不知,国子监的流萤诗擂台赛这些日子已名动京城。” “那为何沈长乐又来求诗?” “书海阁的主人昨日派人去国子监踢馆,沈长乐担心压不住擂。” “书海阁?他不是瞧不上我们么?” “还不是因为沈长乐……见夫人这些日子忙着府里的事,就自个做主在乞巧节当天雇了许多卖花女在乞巧大会捎带着卖诗集,恰巧有位才女作诗得了魁首,得了诗集夸赞说诗作上佳,印制精巧,插图秀美,适合闺阁女子收藏。新印的一批已售罄,沈长乐正忙着加印,书海阁的主人派人寻他也没谈拢,所以……” 秦鸢愣了一愣,笑道:“沈长乐这不像是让我写诗,倒像是让你带话来表功。” 顾十六也笑。 秦鸢问:“告诉六爷了吗?” “自然是说了,”顾十六笑道:“昨晚小的就告诉六爷了,六爷一夜未睡都在写诗,说是要学那个什么谢蝴蝶,也要写三百首流萤诗出来。” 秦鸢失笑。 谢逸一生未曾出仕,诗风清新自然,词又雅洁清丽,平生最爱蝴蝶,曾作三百首咏蝶诗,人称谢蝴蝶。又因诗风与善咏山水的谢灵运相似,被称之为江西谢康乐。 顾 六爷这是立志要学谢蝴蝶了? 倒也不错。 顾十六又道:“书海阁主人之前嘲笑六爷,说六爷附庸风雅,写的诗狗屁不通,还说侯府都是些粗人,以为有点钱就能印制诗集出售,简直是有辱斯文。嗐!如今到是不嫌了。” 说到此处,顾十六真是畅快极了。 秦鸢笑道:“书海阁派人来打擂难道不是好事么?” “夫人为何这么说?” 顾十六不解。 秦鸢悠悠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便是山野农夫得了意境也能做出佳句来。咱们将擂台设在国子监,本就局限了些。如今书海阁派人来打擂,不是给咱们增加了可选的诗作么?” 顾十六想了想,笑出声来:“对对,书海阁这是派人给咱们送诗来呢。” 秦鸢又道:“但也别高兴的太早,书海阁派人来打擂台必有所图。” 顾十六忙问:“他们莫非也想出诗集?” 秦鸢道:“能写好策文的人不多,且都有功名在身。顾六爷说地那位谢蝴蝶,诗作上佳,并未有功名在身,却也声名远播,这样的人可不少。书海阁若是想要出诗集,的确不是难事。” 顾十六没作声了。 他听懂了秦鸢的意思——书海阁想要出诗集不难,但他们想出策文集就难了。 接着又听秦鸢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本就是想让书坊在天下才子们处先扬个名声,才好做点大的。咱们和书海阁早晚都要遇上,且看他如何出招便是。你给沈长乐说,不要慌了手脚,只管将擂台赛好好打下去便是,等诗集大卖,有他的好处。” 顾十六忙问:“夫人不再说点什么让小的带给沈长乐?” 秦鸢摇头,笑道:“你只管将心放到肚子里,沈长乐应对书海阁主人不在话下。” 顾十六点头道:“小的也觉得沈长乐是个能人,主意多得很,别人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也难怪夫人信他。只是,小的还是担心,书海阁主人毕竟经营多年,那些书商们都不敢得罪他,沈长乐再能干,也才入行印制了一本诗集。” 秦鸢笑道:“怕什么,沈长乐不行了,不还有松山先生吗?” 说罢起身道:“好了,你把话带到便是,诗我抽空作,你让六爷去求松山先生再多作几首罢。” 想了想又道:“再让人给我父亲和堂兄带信,说让他们抽空子也作几首好了。” 既然书海阁也来添把火,那索性就弄大些。 送上门来的梯子,不踩白不踩。 顾十六都一一应了。 秦鸢安排完毕,这才去了议事的院子理事。 院子里已有了许多管事和管事妈妈们,她来得比往日里晚了些,有许多事体红叶就直接按例拿了主意处理。 因此也没耽搁什么事。 小丫鬟见她进来,赶忙奉茶,又要叫红叶,被她抬手止住了,静静坐在一边,以手支颐旁观红叶如何处置。 看了一会儿,秦鸢暗暗点头。 红叶和前世一样能干,不,要更能干些。 前世此时红叶陪着她在西市东市上赚钱,和林母斗智斗勇。 还不曾管过这么多人,这么多事。 她的好红叶这辈子就该活得圆满飒爽。 秦鸢命红棉拿了笔墨,提笔将近日府里内外的事宜罗列出来,圈出了一些事项,这才道:“红叶,从今日起这圈起来的事就全都交给你了,只需隔几天给我回禀便是。” 红叶刚应付完蔡妈妈,闻言转过身问:“小姐就这么放心我?” 秦鸢道:“怎么?难道你还不敢接么?” 红叶凑过来看了看,半晌方道:“谁说不敢,只是……” 红棉早在一旁看得眼热,立即道:“红叶姐姐担心什么,这上面列的都是红叶姐姐平日里管过的,若是红叶姐姐忙不过来,只管分些给我和墨竹。” 第四百零一章 琉璃球 墨竹没出声,可也很有些跃跃欲试。 秦鸢忍不住笑了。 红棉小声撺掇着红叶应下。 红叶想了想道:“小姐交给我的事情我都做过,只是全都交给我,小姐不担心有什么不妥么?” 难得见红叶束手束脚,秦鸢笑道:“若是有什么兜不住了的,只管来寻我便是,再则,顾十六也是个机灵人,你平日里也可多问问他的主意。” 她交给红叶的单子上内院外院的事情都有,红叶有什么不明之处,寻人问问便知。 “松山先生的起居你可要多花点心思,”秦鸢特地叮嘱了这个。 松山先生关系着她后面的大事,再小心也不为过。 红叶道:“小姐放心,我都记住了。” 当即又让红棉将秦鸢圈的那些抄了一遍,立了个文书的样式,贴在了外面,以后来办事的管事和管事妈妈们看了心里都有数,直接来寻红叶处理便是。 见红叶办得干脆利落,秦鸢便起身往灵堂那边去。 戴氏见她来了,赶忙迎上来,道:“怎么就这么巧,福芸公主才走,只呆了一小会儿,问了几句话。也没来得及让人去唤你。” 秦鸢有些奇怪,问:“按理公主的仪仗众多,我走过来怎么没听到半点儿动静?” 戴氏小声道:“我家老爷在五城兵马司听到不少传闻,说福芸公主被蔺皇后指给了没什么根基的吴翰林。吴翰林虽然是前场的状元,在翰林院内不怎么得用。” 接着放低了声音:“福芸公主如今出门排场都小了很多。往常的仪仗全都不用了,瞧着怪可怜的。” 世人皆知蔺皇后是继后,先太子、齐王和福芸公主是元后所生,先太子薨后没多久,元后也崩了,只留下齐王和福芸公主,蔺皇后曾是元后身边的宫女,照料当时年幼的福芸公主,因此得了皇上看重,慢慢抬为皇后。 福芸公主也是皇上眼跟前最得宠的公主,早早就有了自己的封号,就连蔺皇后生的九公主都没有。 众人皆以为福芸公主将来要嫁入国公府,又或者要嫁入世家大族中,再不济也要寻个簪缨之家的小儿子做驸马。 没想到却被指给了个穷翰林。 着实让人唏嘘。 这十几年的宠爱似乎都成个笑话。 秦鸢叹了口气。 “这个吴翰林似乎家里没什么钱财,还是租得宅子安身,穷得很呢,”戴氏又继续道:“看样子今后是要尚公主了,这样 又穷脾气又大的才子,只怕和千娇万宠的公主合不来,日后有得闹了。” 秦鸢想了想,前世齐王薨后,太子没多久也薨了,等她和林子奇入京,福芸公主整日闭门不出,也很少听闻有人提及她的驸马。 到不知是不是就是这位吴翰林。 “能中状元,当是个有才的,不知是哪里人?” 戴氏道:“说是江西人。” 秦鸢点点头。 这不是巧了么! 前世林子奇中进士之后外放的就是江西的一个穷县。 秦鸢道:“我朝江西进士不少,当今首相便是江西人,一门十一进士,底蕴深厚,吴翰林也是江西人,为何不和首相走动走动,大家都是同乡,首相略略抬举些,就官途亨通了。” 戴氏摇头,“要是他能走得动,还会这么苦哈哈地在翰林院挤?听人说他耿介狷狂得很,连我们家老爷都知道,可见这人在翰林院多不得人待见。” 秦鸢道:“我朝驸马只能担任闲职,对他到也不算什么。毕竟这样的性格若是遇不见伯乐,只能在翰林院终老,靠卖笔墨字画贴补家用。若是运气好,被皇上看重到是可以做个孤臣。” 戴氏笑道:“这么说来,尚公主对他来说还是好事了?” 秦鸢正色道:“这全看他自个怎么想,若是想不开,只看见不合心意之处,那就难好了。若是想得开,想得明白,这未必不是好事,天子之女嫁给了他,可不是祖上冒青烟了么。” “他想得开,也得公主想得开才行,日子是两个人过,再则……”戴氏顿了顿,道:“太子殿下选太子妃也是艰难,三公九卿都不愿意让家里的嫡女入东宫,这阵子京兆尹府的官媒都不够用了。” 秦鸢笑了笑。 这位太子爷的婚事有得扯呢。 “蔺皇后给自家儿子寻媳妇就要寻三公九卿的嫡女,给福芸公主选婿可……” 戴氏笑着省了后面的话。 秦鸢道:“那都是皇家的事,和我们侯府又不相干,宝珠比太子小了好几岁,离及笄还有几年,怎么都轮不到我们。” “那倒是,”戴氏笑道:“就七小姐那性子,蔺皇后也不敢选,万一恼了,太子还不够她捶的。” 太子身子病弱,要真和顾宝珠凑成一对,那简直不敢想。 秦鸢也忍不住想笑,最终还是忍住了,作为嫂子,背地里嘲谑小姑子可以,若是和旁人说笑传了出去,属实不好。 秦鸢半晌 方道:“蔺皇后和皇上只怕急着抱皇太孙呢。” 经过一世的秦鸢看得清楚,皇上为何急着要选三公九卿家的嫡女,就是打着趁太子身体还行,早点留下血脉,日后好传位给皇长孙的主意。 可三公九卿又不傻,太子还有好几个身体康健的弟弟呢,皇上又不知能活多久,日后变故太多,都不想押宝。 戴氏也回过味来,笑了一笑。 顾家族人皆知顾侯爷是先太子的伴读,两人感情深厚。 先太子去了,按理该是齐王为太子,可皇上却独独偏宠婢女出身的蔺皇后,定下病弱的太子,世家大族们都觉得不得劲。 此时定北侯的态度和处境就有些微妙了。 两人不再多说,走了进去,和族中女眷们说起了话。 顾侯爷此时已在户部,向户部尚书讨要些能吏协助京察。 户部尚书年纪大了,是个滑头,又体态圆胖,总是笑咪咪地如同弥勒,修养极好,即便是被人唾面也不生气,因此人称琉璃球。 琉璃球见了顾侯爷满面堆笑,“定北侯来此可是为了圣上的差事?” 顾侯爷道:“正是,京察大事本侯一人操持不来,特特上了折子,请圣上恩准从各部调集人手,侥幸得了圣上恩准,还请尚书大人推荐些能吏帮本侯一把。” 第四百零二章 叨扰六部 琉璃球笑道:“户部的官员就没有吃闲饭的,个个都能干,且事务繁多,就咱们这些人都忙不过来,任是下官荐了谁跟着侯爷都舍不得。不过侯爷忙得是皇上吩咐下来的大事,下官也只有忍痛割爱了。不管顾侯爷瞧上了谁,要走便是。” 这番话既卖了好,又把麾下的官员都夸奖了一番,还没有半点儿偏向,真是滑不溜秋。任是京察惹了谁不高兴,都算不到他的头上。 实际上,琉璃球巴不得顾侯爷能要走他的心腹人。 顾侯爷笑道:“本侯在塞北打仗要钱要粮的时候可没少和户部打交道,班师回朝后又要为麾下将士们请功,发放抚恤钱粮,更是和户部往来了几个月。本侯爷知道,若是要让大人把心腹都交出来,大人必是不依,不如大人点一个,本侯点一个如何?” 两人相视一笑,也就不再说场面话了,直接定下了两个人选。 送别前,琉璃球还关心了一下顾侯爷的身体,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道:“侯爷虽然正当年,又受皇上看重,可也得好好保养身体,不必事必躬亲,琐碎之事不如都交给底下人去忙乎,侯爷再命人盯着他们些,不让他们徇私偷懒也就是了。” 这话也算是琉璃球难得的推心之言了。 顾侯爷一惊,忙道:“承蒙大人厚爱,本侯一定将大人的言语记在心上,不敢或忘。” 琉璃球笑道:“哪里就这么着了,不过是户部的事情琐碎繁多,下官管了几年有些小小心得罢了。” 顾侯爷正色道:“就是心得最值钱。” “哈哈哈,”琉璃球仰首大笑,“侯爷真是风趣,咱们户部的人最喜欢的就是钱,下官听到钱字就高兴。” 两人作别。 顾侯爷接着又去了礼部和工部要人。 礼部尚书和顾六爷有一同游玉渊潭的缘分,对顾侯爷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好意,话不多说立即就选出了两个人。 临别前还问:“令弟近来可还写诗?” 顾侯爷道:“尚书大人不知,因游玉渊潭的诗集大卖,六弟他如今半日读诗,半日作画,府里有位松山先生也愿意指点他。前一阵子还出资在国子监开了诗擂,这几日家中办白事,他也未曾耽搁。” “哦?” 礼部尚书得知顾六爷的夫人没了,唏嘘了一阵,又问顾六爷开诗擂的事。 武将和文臣本就互相看不太起,顾侯爷长成后又少在京城,更没什么话讲,可因着顾六爷作诗之事,和礼部尚书就有了共同 的谈资。 “大人也知道本侯的岳丈是国子监祭酒,他见六弟出了诗集,就想选些国子监爱做诗的学子们的诗合个集子,于是六弟就出资在国子监设了诗擂,要选了优胜的诗集成册,刻印出售。这第一场擂主,依本侯看来非松山先生莫属,虽然本侯更喜欢南塘公子的诗。” “哦?这位松山先生想来才华横溢,下官见侯爷谈话之间很是推崇。” “岳丈大人很推崇松山先生,松山先生现在侯府暂居,本侯的小舅子和六弟都经常求教。不过南塘公子的诗也别具一格。” 礼部尚书顿时对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有了很大的兴趣,再三表示,等忙完了这阵子,也去国子监瞧瞧。 临别之际,礼部尚书叮嘱顾侯爷道:“侯爷在塞北守边劳苦,虽然建下不世功勋,却也难免有些劳损,诸事都往大处想才好。京察这样的事体,就是以前吏部来评,也有许多吃力不讨好之处,更何况侯爷打仗多年,要弄清楚里面的弯弯绕,只怕要花好大一番力气。侯爷需多听听下面人见解,自个不必太劳累了。” 顾侯爷连连答应。 工部就还好些,顾侯爷在塞北曾修建过城池抵挡耶律氏,与工部在城池的修建图上曾多有交涉,也算是比较熟悉。 工部尚书为人诚恳,不爱多言,问了顾侯爷的要求之后,便拿出册子,让顾侯爷自个选。 顾侯爷选好后,略坐了坐,也就走了。 工部尚书临别前也没同其他各部尚书那般叮嘱再三,但对着顾侯爷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眼神古怪地和昨日宣旨的太监很有些像。 这让顾侯爷很不自在。 兵部他本就挂了职衔在内,刑部只需调用一人即可,都不需太费心。 最后去的吏部才是重头戏。 吏部掌管文官的任免、考核、晋升、勋封、调动和俸禄等事,京察以往就是吏部之责,任用顾侯爷等于皇上公然表示对吏部的京察多有不满。 但若往深处想,吏部只负责三品以下文官的京察,三品以上及天子近臣都由天子评定,天子如今不分文武不分品阶全都交给顾侯爷,是不是在彰显天子对于吏部的不满,或是对文臣的升迁罢黜都不满意?又或是对文臣们皆不满意? 这可就涉及到众多文臣的饭碗了,也涉及到文臣的气节。 顾侯爷悬着一颗心,吊着一颗胆进了吏部衙门去寻吏部尚书。 果不其然,没寻见。 签押房内每 个人都垂首忙着处理文书卷宗,压根没人抬头。 转了一圈,顾侯爷也不知该寻谁问话,吏部尚书也不在自个的办公房内。 这显然是个下马威。 吏部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分了差事的人的不喜,表现得明明白白。 顾侯爷想起小妻子的话,也没多呆,只对着签押房内靠着门的一个官员道:“本侯奉旨京察,得了圣上旨意需从各部调选人员辅助,其他各部人员已都选定,尚书大人不在,本侯有事在身,不能等候,还请大人转告尚书大人本侯已来过。” 官员立即站起来身来道:“下官知晓了,下官乃是考公清吏司的员外郎,姓廉。下官一定将话带到,还请侯爷放心。” 顾侯爷谢了这位廉员外郎,便骑上踢雪乌骓马回侯府寻小妻子用饭去了。 全然不知,他今儿在六部转了这么一圈,如同往平静的池面丢了块碗大的石头,扰得各部议论纷纷。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四百零三章 撵走蠢货 顾侯爷回府之后便直奔梧桐苑,一进门就问:“夫人呢?” 廊下的小丫鬟赶忙道:“夫人在书房。” 顾侯爷便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踱进了内室。 一个眼生的丫鬟从内迎了上来,芙蓉面上满是笑意,问:“侯爷可要用茶。” 顾侯爷随意道:“端上来罢。” 他放松了身子歪在太师椅上,心中感叹,看样子小妻子还真是忙得厉害,就连墨竹和红棉两个都顶上大用了,屋里又换了新人伺候。 正计划着待会儿和小妻子一起用膳时说说今日在六部的见闻。 丫鬟端着茶盏不知踩着什么,猛地往前一扑,茶盏带着滚水便朝着正在遐思的顾侯爷飞了过去。 “啊!” 秦鸢正在琢磨新诗中间几句的韵脚,突然听得一声锐呼,似是从内室传出,忙放下手中湖笔,站起身问:“这是怎么了?” 守在外面的小丫鬟道:“方才侯爷回了内室,当值的是珍珠,这声音像是珍珠发出来的。” 秦鸢便忙往内室赶。 一进屋就瞧见地上狼藉一片。 碎瓷片、变了色的茶叶、一滩冒着热气的水渍…… 珍珠正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看上去狼狈极了。 顾靖晖却坐得远远,冷着脸训斥:“毛手毛脚的,还好是本侯在这里,若是夫人被你这么一泼,岂不是要坏了容貌。谁家的丫鬟倒茶还用滚水的?你从此以后再别在本侯和夫人眼跟前伺候了。” “这是怎么了?” 秦鸢忙问。 顾靖晖忙收了戾气道:“方才我在这里好好坐着,这个蠢材过来上茶,也不知是怎么了,茶盏就往我跟前飞过来,好在我有功夫躲得快,这么滚的水若是泼在身上,岂不是要起好大一片水泡?” 说着还瞪了眼堪堪爬起的珍珠,道:“也不知是怎么选进来的,笨手笨脚的,以后再别在主子面前伺候了,万一被你伤着你有几条命来赔?” 珍珠本想趁着四下无人在侯爷面前露个脸,一时心急坏了事,又听见再不让入屋伺候,当下便急得哭了出来:“侯爷,夫人,都是珍珠的不是,求……” 话还未说完,秦鸢就道:“好了,先下去吧,若是身上被烫着,赶紧找些药涂上,免得落了疤。” 珍珠还想哀求几句,已被一旁的小丫鬟捂着嘴拽了出去。 接着外面有小丫鬟进来打扫。 顾侯爷这才起身,走了几 步,对着秦鸢一脸委屈道:“这样笨手笨脚的人你也用,刚才把我吓坏了。” “千军万马侯爷都不害怕,这么个小丫鬟到把你给吓住了。” 秦鸢没好气地斜了顾靖晖一眼。 顾靖晖道:“你知道我害怕什么?我害怕若是泼到你的身上脸上,多吓人。”说着又咬牙切齿道:“这么个蠢材也能入内室来当值,粗手粗脚的做个扫院子的我都嫌她,二门外的小厮都比她手脚轻,以后这个人可别用了,再查查是谁荐上来的,好好训斥一顿,这些奴才做事越来越不用心了。” 秦鸢安抚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个人以后绝不用了,让她去外面做些粗活好了。” 顾靖晖这才高兴了些,将秦鸢拥入怀中,正要说话,秦鸢搡了他一把,道:“你还没换过衣衫呢。” “这不是你不在么。” 顾侯爷悻悻松了手,道:“你不在屋子里等我,我还怪没意思的,一办完了事就急急往家跑,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你在书房里,可是在读书?” 秦鸢躬身为他寻衣衫,闻言笑道:“你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到叫我先回答哪一个好?” 顾侯爷眉眼含笑,凑到跟前,对她道:“你和我说说话就好,回不回答的也无所谓。” 秦鸢拿出了家居的常服,递给他。 “先换了这个罢,头发要不要松一松?” 顾侯爷道:“不必了,用过午膳还要去大营跑一趟,这么久没过去了,有点不放心,再说京察的事还要抽些参军来帮忙。” 秦鸢问:“今日六部都跑完了?” 顾侯爷走过屏风后面,边换衣衫边道:“跑完了,就吏部尚书不在,我留了话给他们的员外郎,其他各部我都要了人,就是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他们怎么都劝我要注意养着身体,眼神也古怪得很。” 秦鸢想一想就明白了,笑道:“这个么……还不是你自个惹出来的。” 顾侯爷道:“你又知道了,偏又不给我说,吊我的胃口。” 秦鸢只是笑。 顾侯爷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将秦鸢拦腰一抱,丢到罗汉床上,脱了绣鞋挠她的脚心,“看你说不说,严刑伺候。” “……哈哈……你别……哈哈……” 秦鸢笑得脱了气,软倒在罗汉床上,顾侯爷见了心里直痒痒,又凑过去想要偷吻,秦鸢连忙闪避,两人闹得正欢,一个没注 意秦鸢的玉足蹬了过来正蹬在了他的脸上。 顾侯爷呆住了。 秦鸢赶忙挪开,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喘着气道:“这可怪不得我,都是你闹得。”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先去洗个脸,我叫人摆饭。” 秦鸢轻抬手指拭去了眼角笑出的泪水,正要起身,顾靖晖又凑了过来,秦鸢嫌弃地道:“你脸还没洗,贴过来做什么?” “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了。” 顾侯爷不解。 秦鸢道:“你赶紧去洗脸,不然不要凑过来说话。” 顾侯爷哼了一声,还是起身去了净室洗脸。 此时,红叶等人都回来了,秦鸢在屋子里唤了一声,红叶就走进来,问:“怎么珍珠求到我跟前来,让我求求小姐,留下她伺候,可是犯了什么?” 秦鸢道:“侯爷不想用她了,你看看哪里还要人,把她安排过去罢,不要让她做贴身伺候的活。” 红叶应了。 秦鸢又道:“待会儿让人给董小姐送封信去。” 红叶问:“这会儿离十五还有些日子,怎么这就送了?府里的月饼还没有来得及做呢。” 秦鸢道:“不是这个,今儿十六过来说,诗擂惊动了书海阁主人,派了人来抢擂,我想着约些女子做流萤诗,也出个女子咏萤的诗集。董小姐在金陵起过诗社,能召集不少女才子。”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四百零四章 这是好事 红叶笑道:“董小姐在姑苏和金陵两地都素有才名,若是能刻印诗集想必一定销路不错。” “好不好不知道,姑且试一试,如今有现成的机会不用实在可惜,上次她来信还提及家中为她择婿之事,如今她父亲都听后母的,后母想将她嫁给娘家侄儿。” 红叶惊呼一声,道:“董小姐竟如此可怜。” 秦鸢道:“我也只能在这上面助她一助了。若不是这次六爷的诗集卖得这么好,我也想不出这法子来。闺阁之中擅长作诗的人不多,若是有人作出来,必会在才子们中扬名。董小姐若能才名远播,她后母兴许会改变主意,再则,嫁人之后,对方也有所忌惮。” 总而言之,比默默无闻地接受他人的安排要好些。 红叶叹道:“我竟没有想到,董小姐这样灵秀的人物比我这样的丫鬟活起来还艰难。” 秦鸢笑道:“有我在,定然不会让你和翠茗活得艰难。” 红叶“咯咯”笑出声来道:“我知道的,小姐不是还要让我们发胡椒财,带我们成为小财主,只是现在这胡椒还不知在哪里呢。” 翠茗恰巧此时走了进来,听了半句道:“我估摸着快要有了。” “你怎么知道?” 红叶不解。 翠茗白了她一眼,道:“小姐也知道,就你不知道,你不该想想你为何不知道?” 红叶困惑地看向秦鸢,喃喃道:“是啊,为何我不知道。” 秦鸢笑而不语。 顾靖晖已洗好了脸,走了出来,秦鸢忙命人去小厨房取餐,又送了碗山药百合莲子粥去上房。 顾靖晖问:“为何不给侄儿侄女们送些?” 秦鸢淡淡道:“如今不好送,送肉与孝道有碍,送素的不过是些时令菜蔬,上房也都有,他们的吃穿用度自有老夫人和容嬷嬷操心,我就不添乱了。” “也对,娘总归不会亏待他们。” 顾靖晖坐在几前,对秦鸢道:“我这几次问你,你总是说待会儿给我说,我一忙起来就忘了,你现在说说,免得我又忘了。” 秦鸢嗔道:“怎么这会子想起来了,你不是说要让人去坊间打听,怎么?打听的人都没有回你么?” 顾靖晖本想拿筷子夹菜的手便是一顿,道:“嗐,我竟然又忘了这个,他们到底是打听了什么,竟然也不来回我。” 当即也不吃了,起身走到外间去唤顾十六。 秦鸢则让红叶和翠茗分了菜蔬自 去食用。 没多久,顾侯爷脸色奇奇怪怪地走了进来,也不说话,闷声就坐了下去。 秦鸢悠悠道:“怎么不说话了?你现在知道答案了罢?” 顾靖晖又气又羞,闷声道:“你早知道是为了这个,才一直不说是么?” 秦鸢点点头。 顾靖晖咬牙切齿道:“我竟万万没想到,众人这般对我……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传旨太监和工部尚书那复杂的眼神。 众位大人的叮嘱。 …… 原来都是信了他不能人道生出的同情。 秦鸢赶忙开解:“谣言对侯爷有利,侯爷何必耿耿于怀。” 顾侯爷的手一抖,放下汤匙正视她问:“这事关乎我身为男子在外的颜面,为何你如此说?” 秦鸢正色道:“夫君与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对侯爷不利,除非我不知,若是知了,就算是再不好张口,我也会早早提示侯爷。” 顾侯爷的面色不由得就缓和了下来。 秦鸢又道:“圣上改变旨意,想来也是听到了这个传言,对夫君起了回护之心,只此一条,便省了多少麻烦?” 顾侯爷点点头。 君王的忌惮最是要命,这到算是件好事。 秦鸢又道:“六部尚书对夫君起了同情之心,便少了嫉恨之意。夫君日后在官场上行走少了不少敌意,这难道不是好事么?如今皇上为了太子妃之事和三公九卿掰腕子,将来说不定会为了齐王与太子之争做些什么。定北侯府倒向谁,偏袒谁,都与朝局息息相关,这么多人对咱们打主意,咱们示个弱又何妨?” 顾侯爷呆住了。 半晌方道:“松山先生果然高明,你真是我的福星,若不是你,我断断想不到这一层,就像那司马懿装病一般,对不对?” 秦鸢笑着点头道:“夫君心里不是已然有了答案么?司马懿装病退出了朝堂之争才能扳倒曹爽,咱们眼下退不出去,大家因着流言对夫君心生同情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又不是真的。” 回味着秦鸢的话,顾侯爷神思恍惚,一会儿想到左,一会儿想到东,脑海里翻腾了许多个念头。 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事,心里一片清明。 又好似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自己。 一顿饭吃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等到结束了,才道:“那……那可要好好叮嘱李郎中,不要说出去。 ” 秦鸢道:“你放心,李郎中知道利害,断不会说出去的,到是六弟和宝珠,尤其是宝珠要多叮嘱些,免得和人聊天说漏了嘴,娘那边我去说。” 顾侯爷重重点头。 “我要去大营了,你先歇息歇息。” 秦鸢道:“你先别走,我这有点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秦鸢将顾侯爷让人送来的画纸拿了出来,一脸嫌弃道:“你怎么画这么肥的马?要费多少绣线?且我绣一个不晓得要费多少功夫,你等得起么?” 顾侯爷冷峻的面容迅速爬上两团酡红,道:“……这,这,这是老六画的,我去说他。” 说着就将画纸抢过来,胡乱团了团,塞入怀里,道:“我这就去寻他,让他帮着画个简单的。” 秦鸢轻笑一声,柔声道:“这样私密的标记,还是我来画罢。若是画的不好,侯爷让我改便是。” 顾侯爷一听这话,心里又美了,立即点头道:“好,就都交给鸢儿了,我的好鸢儿,你对我可真是太好了。” “你可别光甜言蜜语的,且记住今日的话,”秦鸢翘起唇角,伸出纤长的玉指虚点顾侯爷的鼻尖,道:“你别动不动就甩脸子不见人就是好了,对了,说起这个,你到是想出来了没有,若是再犯,怎么罚你才好?” 第四百零五章 如何哄母老虎 顾侯爷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甜蜜,俊美桀骜的脸上竟冒出些傻憨之气。 “我都放在心里想着的,你放心,一定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 秦鸢娇嗔一声,斜了顾侯爷一眼。 “那我可记住了。” 这顿时让顾侯爷酥麻了半边身子。 若不是还惦记着要去大营,可真就拔不动脚了。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他深以为然。 好不容易,顾侯爷才从梧桐苑出来,长叹了数声意兴阑珊地带着顾十八直往大营而去。 顾十八骑马跟在主子身后,不时听见一声悠悠长叹,心中憋了许多话,不知该怎么讲,也跟着想叹气。 进了大营,顾侯爷刚一下马,得了消息的金参将等人立即拥了过来。 踢雪乌骓是匹有灵性的千里马,能听得懂人话,也能记住人,得了顾侯爷的示意,便由着顾十八牵着走在一侧。 金参将问:“侯爷怎么今日来了,不在家里多呆几日?” 顾靖晖摇头:“呆不住。” 众人便暗暗使着眼色,互相推搡着让对方问话。 好半天,金参将理了理腮边的大胡子,又问:“怎么就呆不住了,六爷一个人在家应付得过来么?” 顾靖晖道:“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要是眼前都应付不过来,还能指望他日后么?” 听了这话金参将的脸都白了,看向顾靖晖的眼神别提多哀伤了,但顾靖晖忙着询问身边的参军大营的情况,完全没留意。 金参将等人又交流着眼神,个个如丧考妣。 顾十八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想:“大营里的人只怕也都听说了侯爷的事,他们只是知道了个消息就难受成这样,侯爷要多坚强才能压下心里的伤心,跟个没事人一样。” 顾侯爷全然不知身边人肚皮里打了这么多官司,当即将奉皇上旨意从各部要人协助京察之事说了一遍。 金参将头一个道:“侯爷担负这么重的担子,若有用得着下官们之处尽管吩咐。” 顾侯爷道:“到真有件事非你不可。” 金参将一愣,问:“莫非让下官去考核那些文官么?要是的话,下官想去考核吏部,就他们最麻烦,咱们报军功的时候没少受气。” 众人起哄道:“就是,趁这个机会收拾他们几个人,让吏部那些员外郎再整日翘着下巴用鼻孔看人,好像只要会念之乎者就高人一等似的。” “不是,不是,我要调几个负责文书的参军,你们日后文书另外寻人做,等过了这段日子再说。” 顾侯爷赶忙摆手,吏部尚书只怕正巴不得寻他的不是,可不能只图一时口快,惹来大麻烦。 说话之间众人就到了顾侯爷的大帐门外,全都停了下来,金参将则紧跟在顾侯爷身后走了进去。 众人也不离开,不近不远地三两做堆,凑在一起悄声说话。 顾十八将踢雪乌骓和自个的坐骑牵去了马厩后,便坐在一旁横着的枯树桩上发呆。 不一会儿,金参将来寻他,粗笨的脸上神情凝重。 “十八,我有些话给你说,你可千万别给旁人说。” “什么事?”顾十八一惊,赶忙站起。 金参将话到嘴边又有些扭捏,搓了搓厚大的手,道:“侯爷他可是……可是像外面传的那样?” “哪样?” 顾十八眼露凶光。 金参将有些着急,“就那样,是不是真的伤到命根子了?” 顾十八气呼呼地丢了两个字:“不知。” 金参将却不生气,“你也的确难知道,我问你,夫人最近和侯爷相处的如何?” “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十八很不高兴。 侯爷的下属可真不把自个当外人。 金参将看他的样子,反应过来,立即道:“侯爷问我夫妻相处之道,我怕说错话,出错了主意,特地尿遁前来寻你问清楚才好出主意。” “只是为了这个?” “当然。” 金参将点了点脑袋。 顾十八一脸狐疑,“你知道的,一向跟着侯爷的是十六。前几日,侯爷和夫人似乎有些不好……侯爷脸色很不好看,拿了衣衫搬到外院住,说是陪六爷。不过昨日侯爷又搬回去了,和夫人还有说有笑的。小的觉得外面传的那些都是胡说,侯爷龙马精神,英勇盖世怎么会不行?” 金参将叹气道:“你这个瓜娃子,还没成亲呢,你懂什么!侯爷最近是不是寻了郎中看过病?” “是看过,”顾十八点头。 金参将叹了口更大的气,接着无精打采地摆了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 说完人就走远了,雄壮的背影莫名有些萧索,急得顾十八大声叫道:“你什么意思呢?” 金参将头也没回,“我就是问问,我能有什么意思?” 顾十八嘟囔:“……这人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没告诉我呢。” 金参将平静好心情,堆了笑再次进了大帐,凑到顾靖晖的跟前道:“侯爷,方才您问的事……下官觉着只有一个法子才能解决了。” “什么法子?” 顾靖晖顿时精神了,坐直了身子,盯着金参将。 金参将道:“不过下官说了,侯爷可不能骂下官,下官平日里若是将夫人得罪狠了,就经常用这招,通常夫人都会先耍小脾气,后来也就慢慢气消了,就和下官重归于好了。” 这话把顾侯爷的胃口都吊起来了,忙道:“你只管说便是,我绝不会骂你,再说了你说你的,用不用在我。” 金参将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每次家里那只母老虎一生气,下官就先躲得远远的,这个躲呢不是害怕,不是理亏……” 看了眼求知若渴的顾侯爷,金参将又道:“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弄清楚她生气的缘故。只有弄清楚了,才能有的放矢。这个就和兵法一样,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对不对?” “对,”顾侯爷立即捧场。 金参将接道:“然后呢下官再想办法哄她高兴,要是万一不小心摸到老虎屁股了,下官就……下官就……” 看着紧盯着自个的顾侯爷,金参将眼一闭,豁出去了道:“下官就给母老虎跪下了,自己扇自己耳光……” 顾靖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第四百零六章 怕夫人有前程 “……这……” 顾侯爷浑浑噩噩胡乱回应。 金参将干脆豁出去了,道:“不瞒侯爷,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下官家里的母老虎年少时骑在下官脖子上拉屎惯了,在家里称王称霸的,要是想过安生日子,没办法,就得学会认怂。” 顾靖晖不知说什么好:“……” 真没想到金参将在家里原来是这样的地位。 他的小妻子,绝不会这么对他。 一念至此,顾靖晖就想说话,但金参将开了个头,忍不住就想给顾侯爷好好说道说道。 “这些年来,下官都没好意思给别人说,家里的母老虎太厉害了,若不使出这招来就无法停息。夫妻之间的事总不能越闹越大,总有一个要让步的对不对?后宅失火是最要不得。” “侯爷您想想,咱们是可以用兵法来应对她,但那是夫人,一个被窝里睡的人,年少时对下官也是用情至深,将身家性命全都托付给了下官。下官再怎么没良心也不能负了她,认个错服个软就过去了的事,有何不可,关起门来只有夫妻两人知道。下官也就是一心为了侯爷好,才自揭了短处。” 这一番苦口婆心把顾侯爷弄得更迷糊了。 顾侯爷问:“可是你之前给我看的那本……” “那都是下官哄女人多年的心得,”金参将赶紧道:“句句肺腑,都是真经。” 顾侯爷狐疑,皱起眉头:“若真是管用为何还……” 金参将扭捏地道:“那本书上都是夫人年少时下官用的,如今夫人年纪大了,下官又用来哄别人了。夫人不高兴,下官不就只有出大杀招了么。不然怎么能做到妻妾和合的?” “……原来如此……” 顾侯爷陷入了沉思。 将底全都揭了的金参将已没什么顾忌了,对顾侯爷推心置腹道:“夫人不喜我纳妾,可我好歹也算是个伟丈夫,把脑袋提在裤腰上挣前程,总不能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再说总有些小娘子心悦于我,我也不是谁都要,能拒的都拒了,可有的就拒不了,那格外能讨好人的,长得好又离了我活不了的……” “要不怎么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呢,纳了美人,家里的夫人自然就不高兴了,我跪一跪,服个软,也是表示家里还是母老虎最大,谁也不能越过她去的意思,这样妻妾才能好好相处嘛。” 这一段一段的大道理,让顾侯爷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金参将果然能屈能伸!” 看样子为了纳妾,为了妻妾和合,金参将没少跪在地下自抽耳光啊。 想了想自个跪在地上对着秦鸢自抽耳光的样子,顾侯爷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要哄住老婆就要能屈能伸。 可是…… 他做的事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吧。 若是自个纳了妾…… 鸢儿会不会伤心难过? 还是会想着法子折腾他? 她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绝不会跪一跪就放过他。 总而言之,金参将这一套,不管用。 看从金参将这里找不到法子了,顾侯爷有些丧气,但见金参将又这般掏心掏肺,顾侯爷只能道:“你说的有道理,本侯再好好琢磨琢磨。” 金参将着急了:“侯爷还犹豫什么,要哄就要早些哄,女人本来只生了个小气,一两句话表个态就能哄高兴。拖一拖,气就一天天生起来,等积攒成了大气,那就不晓得要赔多少小心,多少金银,才能哄转回来。要下官说,侯爷软的不成来硬的,像夫人那般美貌又能持家的女子,要倾尽全力对她好才对。” 顾侯爷立即道:“好,知道了。知道了。” 金参将又啰嗦了一通才走。 出了大帐,金参将便板了脸,腮边的每一根胡子都散发出肃穆的气息。 旁人见了还以为顾侯爷交待了什么了不得的重任给他。 守在外面等着觐见的参军忙问:“侯爷现今心情如何?可方便进去说话?” 金参将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现在应当还不错。” 参军崇拜看向金参将,伸出大拇指道:“还得是您。” “哎……”金参将叹口气道:“本官也是为侯爷费尽了心思……” 参军堆笑恭维:“不枉侯爷那么信任您。” 金参将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摆摆手摇摇摆摆地走了。 参军进了大帐施了礼,道:“参见侯爷。” 顾侯爷从手中的文案中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道:“从今日起,以你为首,选五个参军跟随本侯京察,你平日里多看着点,这次六部都有官员协同,有什么事即刻向本侯上报。” 参军应了下来,又道:“何不多调用些人,像在大营一般将他们都看起来。” 顾侯爷想了想道:“如今还不知他们的路数,先礼后兵,所以才让你多看着点。” 参军一挺胸脯,郑重道:“下官知晓了,下官即刻就定下人选, 明日便可听用。” 顾侯爷站起身往外走。 “如此甚好,看看时辰,本侯也该回府药浴了,夫人还在等着本侯。” 参军转身跟在顾侯爷身后:“……下官遵命……” 顾侯爷走了两步,又侧转身问:“你怕家中的夫人吗?” 参军不知道说怕还是不怕好,支吾道:“嗯……还好。” 顾侯爷语重心长道:“还是要怕,怕夫人才有前程,不信你去问金参将。” “哦”了一声,被弄得找不着北的参军又突然冒出一句:“侯爷怕夫人吗?” “怕,”顾侯爷立即得意地回答。 似乎怕夫人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参军挠了挠脑壳,忙道:“其实下官也怕的,下官长期在军中,甚少回家,家中一应事务都是娘子操持,她是下官父母养的童养媳,比下官大三岁,小时候就经常管着我,还用柴火棍子打哭过我。” “你好福气呀,怕她敬她就对了。” 顾侯爷丢下句话,就赶忙往外走,似是一刻都不能停留。 参军跟在身后出了大帐,不解地嘀咕,“都说侯爷不行,难道是真的?这家里雄风不振,母鸡不得打鸣了?可侯爷为何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金参将就是这样投其所好的?真是狠人啊!” 第四百零七章 差点被扎成刺猬 很快各种传闻传遍了大营。 顾侯爷全然不知,兴冲冲快马扬鞭往回奔。 踢雪乌骓本就是匹千里马,不一会儿就将顾十八远远丢在了后面,经过横街大道时,斜刺里突然窜出一条金黄色的狗,踢雪乌骓来不及收蹄,将狗踢飞在半空中。 “砰”的一声,狗跌落在地,砸起一片飞尘。 “吁,”顾侯爷赶忙掉头回 随着老者的话语落地,汇集在四周的修士宛如蜂涌般撞向那巨大光幕。 还好不是飞机失事,不用再次穿越,孙不器松了一口气,问了空姐:经济舱乘客无人受伤,终于彻底心安。 孙不器忽然想抽烟,但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有卖铺,无烟可买。 “掌门实在太谦虚了,之前我还担心掌门的修为太低,压不住蜀山的那些人,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掌门一直都深藏不露。”云隐笑道。 凌漠身上一套墨绿色的军装,起来十分的引人注目,俊美的五官面无表情。 “知道了姜伯,以后我再也不动手打黑子了。”黑子她婶露出一丝无奈,她教训黑子也是为了黑子好,但有些事情却是如此的凑巧。 汤莹莹到一直为她据理力争的辩护律师也突然临阵倒戈,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只等敌军攻城的时候再射。庞德知道,敌军不可能在自己人攻城的时候,还射出箭矢。 牧寒和段振海的脸上充满了绝望,他们已经没有再一击的力量了。 那么很显然,山体滑坡的时候,这些车辆和人员肯定不可能全部撤离,大部分肯定还在现场工作,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出,这次山体滑坡绝对是当地有关部门故意瞒报了。 “你刚才不是说有我想知道的秘密吗?说吧,有没有价值!”柴桦也想听听,万一有价值呢? 里面什么也没穿,要知道,孙娇以前可不这样,她不像妹子孙娇那么玩得开,野性,挺保守的,以前李智只是偶尔调戏一下人家,和孙娇之间到没真发生过什么。 虽说半仙级高手经常显现,但天墟世界的整体实力却没有上去,甚至有一定程度上的下降,这就好像是半仙级的高手夺走了天地造化一样。 他憋着满腔怒火,没有破口大骂昏君就算对得起僖宗和自己以前的情义了。 这样的约定让参与到这场大战中的天才人物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天墟世界的天才人物。 “草,原来你李天逸这么没种,如果你 认怂的话,那就算了。”赵金波充满不屑的说道。 “对我妹妹好点!”孙向东着站在面前的耿建国与妹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站起身就走了。 张明过去发现孔家的话带来的人有十多个,从走位可以出,主要人物就四个,剩下的基本上算是保镖,张明到孔家除了一个青铜后期巅峰以外还有两个青铜后期初的高手,剩下的都是一些中期和初期。 祝老师抬起手,手掌心凝聚着渡劫境二阶的宇宙之气,不等顾锦汐出声,便朝她拍去。 平原当地没有世家,最大最华丽的府邸就是平原太守府。而散落各地的豪强,经过黄巾的洗礼也所剩无几。如今仅剩的富户们惶惶不可终日,拿着酒肉求曹操出兵。 但凡让他们花大价钱培养的学生,以后都会是为他们家族效力的人。 第四百零八章 看在表妹面上 秦鸢在门外听了忙问:“耶律氏人为何刺杀侯爷?侯爷可曾受伤?” 隔着门都能听出小妻子十分焦急,顾靖晖心中一动,故意不再出声。 果然秦鸢顾不上羞涩,推门进来直奔浴桶察。 得逞的顾侯爷反倒有些局促,但硬撑着没让她出来。 秦鸢急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受伤?” 顾侯爷将头 誉总假装一点也不认识被拴着的大隆,正眼也没有瞧他,大隆了解老板的脾气,他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一直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也没当场求饶。 高庆后面的蓝蓝和老李像二逼一样的着高庆,而高庆却不闻不问。 到刑风一脸委屈,陆游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此刻无比尴尬的冯箕,也是忍不住,摇头苦笑起来。 “尸王经!!!”突然深井底部传来一声大喊,似乎离得很远,但却听的清清楚楚。 轰的一声响,就像是九天神雷炸响震荡虚空,这片虚空被阿弥陀手中金钵的七色霞光淹没后,发生剧烈的大爆炸,能量滚滚!一瞬间,惊涛拍岸,能量巨浪席卷上高天,震散虚无灵气! 这件事时至如今还有一些人在怨恨陆游,可是现在到了青青的强大,他们反倒是开始感激陆游了。 听到这个声音,他不由得脸色一沉,转过头去,向被几个出窍后期的超级强者们拎在手中,一脸颓然之气,但是眼睛里却还冒出阵阵凶光的无极真人,眼神顿时就凌厉起来。 “你是龙族亲王?”三人再次异口同声的说道,今天的得到的这两条消息,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所听过的最震撼人心的消息。 “雷叔,你没听错,我是打算收购青凌酒厂,而且还包括青凌大曲这个品牌。”雷辰又重复了一遍。 “嘿嘿!”龙涛傻笑着扣扣脑袋,然后就抚摸着胯下的月狼,月狼在他的抚摸下舒服的轻声叫唤着。 外科医生叫邝迪西的名字,淮真跑过西泽身边时,他低头笑着叫她的虚构代号,成功将她阻截住了。 或许情从来都是个邪教吧,总是让人疯狂、不理智以及智商不在线,就跟洗脑了似的。 夜莫星得津津有味,但在两人过了十几招之后,她就已经出了输赢了。 他们家现在居住的社区是要经过申请,逐级审核资料才可以获得购买权,而这其中的审核,就包括家里人的情况。 而唐韵,没想到送上门的腐人不吃就算了,还觉得她在性骚扰,她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愤怒无比。 克洛森广场终于只剩下寥寥几人,巫瑾还在琢磨,去浮空城这事儿怎么跟队长开口,冷不丁终端一响。 屋子里聊天内容也是她与西泽。在这之前,云霞与陈少功已经讲了不少西泽的好话。 校园里漂浮着清清淡淡的腊梅香,脚下是还未化去的积雪,梅花树间人山人海。 所以,如果要防着他继续利用男色为祸她人,她还真是不得不委屈自己了? 巫瑾哎了一声,趁着摄像头没巡逻过来,突然扑腾贴到大佬背后。 苏逆脸色狂变,他不知道这熔岩石人临死前会不会带上自己,他不敢赌,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其他想法,所以,他只能够疯狂的攻击着那黯淡到了极点的锁链。 “知道了。”龙云没好气地答了一句,现在他很不舒服,因为他的姿态是躺着的,面朝上,第一跳没有经验,导致了这种情形出现,他必须扭动着脖子,拼命压低脑袋,才能到前方的6233囚室。 第四百零九章 变得不一样了 秦婉听了这话,心头怒火更甚。 林母一脸心疼地搂过俞娘子。 “好孩子,姑母知道委屈了你。” 俞娘子得意地用眼角蔑了眼秦婉。 秦婉柳眉倒竖,正要发火,书房内林子奇突然出声道:“婉儿,我有话和你说。” 秦婉瞪了眼俞娘子,这才黑着脸走进了书房。 林母跌足气道:“你看看她, 完成了娄锦尘的遗愿,娄胜豪和阿姣一刻没有停歇,径直赶回了幽冥宫。阿姣唯恐娄胜豪有什么吩咐,所以一直跟在他身边。 听到这话,依偎在云轩怀里的林嘉怡,心尖微微一颤,一股幸福的暖流顿时在心田淌过。 孙英雄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看到胡顺向着他摇了摇头,只好什么也没再说。 看着巨坑中霍千秋滑稽的模样,在场的众人竟是没有一人能笑得出来。 闻言,云轩略显苍白的脸庞浮现一抹宠溺的微笑,一手搂着林嘉怡的柔软纤腰,一手轻轻抚起了掩盖在那傲人双峰前的一缕酒红长发。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无名的口中听到了‘众神之地’这四个字,这让他们原本还有些许怀疑的态度,彻底变得坚定了起来。 向阳的作用在这一刻升到了极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娄胜豪一松手便将她摔至地上。 贺六浑的眼睛逐渐亮起来,胸也挺了起来。抬头看看天,那么蓝,蓝的自己都想融化在里面了。 吴言雄作为吴家当代家主,虽然只是明面上的,但这口气他如何能咽下? “我看好你,加油,总有一天肯定能抱得美人归。”看了蓝狐一眼,两个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舒绿没有告黑状的爱好,也不知道该不该对兴耀帝说出实情。但权衡再三,她还是选择向兴耀帝尽量客观的陈述当时的经过。 然而更让流云仙子不可置信的是,这甘平究竟施展了什么秘法?竟然连自己都无法察觉他的寻在,自己也就算了,身边还有一位老祖宗呢,显然那老祖宗先前也并未察觉这甘平的踪迹,这样的手段,简直可以被称作可怕。 “叫你们的人把枪放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江兴云这时也被气得不轻,对着对面几个反对他的创始人冷视着。 早在曲谱送达的时候,这些人就赞叹过曲子的优秀,可是真的听到简素的演绎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叹。 九月十日,林王妃奉皇后懿旨在林王府举行寿宴,自 然引得全京城达官贵人的重视,这一天林王府车水马龙的,远远便堵住了半条街,可见其热闹。 楚天从树上跳了下来,看着手中的那一块白纱,似乎觉得有点眼熟。 卫勋提着盾牌守在商义军面前,严阵以待,他大喝一声,原地一个大地震击,屠锋的移动速度被降低到跟平常无异,但他微微一笑,匕首一个毒光扫过,划过卫勋的盾牌。 简素的歌声,在这安静的会场显得尤为空灵,在上空飘荡着,每一个音符,都在众人的耳边跳跃。 身体一下子向前,徐一辰推着那个警察连人带盾被撞到墙上,徐一辰一记劈斩,然后转身横扫,收剑直刺,直刺结束顺势一个痛击打向旁边刚才被踹飞的剑士。 当楚轩将手中的那门手炮对准着天上的浮空战舰并准备准备开枪……不是,是开炮的那一瞬间,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第四百一十章 你再想想办法 见她一直低着头不出声,林子奇眉间闪过一丝焦躁与厌烦,急迫地道:“我想流萤集定然会赶在春闱之前出售,顾六爷和秦思远交好,会借此为他扬名。我若是也能有这个机会,在殿试上的表现一定会出类拔萃。” “为此我忧心忡忡吃不好睡不好,兴许正是这个缘故,越发寻不到好的立意,写出来的诗总觉得差了一层。” 不过梨伩并没有打算理会刘婕妤,以前因为夏昭媛的缘故,梨伩对刘婕妤的态度还算不错。自从刘婕妤在梨伩失宠以后倒向怡妃之后,夏昭媛都已经不大理会刘婕妤这个表妹了,梨伩就跟不想搭理刘婕妤了。 武义站在这幽暗的意识海中,看着地下的家人如此地其乐融融,也是放心了下来。跪在地上,向众人磕了三个头。 将他“拘捕”以后,一个自称郝警官的人和其助手像模像样地开始了审讯,还真别说,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跟电视剧里的套路一模一样。 一路上,绪方杏脸色变幻不定,看起来十鬼组给她的压力还是挺大的。但这丫头也没有退缩,虽然害怕,但仍然步伐坚定地跟着李如海。 “是吗,让我看看。”董天佑伸手在张标左肩膀一摸,并悄悄运用一丝内气进行检查,他刚一伸手,就一股绝强的弹力将他的手掌给震开。 “军工刚刚开设,运作难度还很大,我不求一个月生产坦克几十台,生产装甲车几百台,但是一个月必须给我生产坦克十台,装甲车至少一百台!”李煜定定说道。 就这样,武义等人就被安排在了这寒山寺中。熊玉仙真不愧是杏林仙子的传人,几日来的调养,武义的身体明显地感觉到好了许多。 龙青尘拿着苍天权杖,爱不释手,可能因为苍天之手的缘故,他和苍天权杖有一种非常亲密的感觉。 武义也是憨厚地一笑:“几位老总好。”憨憨地一笑更显得傻气。 雷凌一愣,眼睛猛地瞪得滚圆,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蛇婆以及蛇婆身后的众人。 寒风中,瑶池圣母一声暗红色的缕空长裙,仿佛被染成了漆黑的色泽。 “不好!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我被利用了!”古传侠顷刻明白过来。 这一次姬吉大按照老办法又一次的看到了这个丝帕上的景象了,这回虽然还是没有看多久,不过总算是看清楚了。 也就在这时从林淑英站的门前传出一个声音,一个中年男人一边骂,一边走了出来。 第二天起来,王府的下 人明显感觉到王爷的脸色变了,如沐春风的感觉让大家从冰天雪地中转瞬看到春暖花开。 榕好气又好笑,化作一缕柔和的力量,温柔地揉了揉豆子短短的蓝紫色头发,倏地消失不见。 她同上神大人在某些方面如此频繁,是不是她也会很容易就有孕了? 锦忆不说话了,她叹了口气,将脸重新靠回了盛锦天的胸口,耳际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头转过千万个念头,最终嘴里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与盛锦天一同站在高处,望着远处黑成一线的城墙。 “我觉得我比你还要幸福。能够拥有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慕容朔实话实说道。看似,这就是最美好的情话。但对慕容朔来说,他只是说了自己的真心话。 这分贝降低的哼唧声,苏野却听得格外清晰,一刹那间,苏野愣是没憋住,直接笑喷,幸而及时憋住。 第四百一十一章 来意不明的女人 秦鸢有些不明所以,问:“耶律氏质子的姬妾?” 耶律骨扎素有对定北侯府不轨之心,但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命姬妾前来拜访。 曹管家也满是困惑:“对,她从门房递了话进来,说是有事求见夫人,问什么事却又不说,且打扮得很是招摇。” 这就是说,对方不是来祭拜徐氏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 秦鸢想了想对红叶道:“去请十六来。” 红叶赶忙出去了。 秦鸢又让人给曹管家搬了小杌子坐下等候。 曹管家慢悠悠地闲聊:“夫人,门房说这女子头上裹着异族艳丽的厚布巾,脸被遮挡得不清轮廓,声音粗哑生硬,是不是为了隔壁捉的那几个耶律氏人而来?” 秦鸢眯了眯眼睛,应道:“这可就难猜了,我一直在京城,可从未和耶律氏人打过交道。若是冲着这几个耶律氏人来的,也太不将咱们侯府放在眼里。就算是来要狗也不算是个好借口,毕竟侯爷回来的路上差点遇刺,这不等于直接说和他们相关么?” 曹管家道:“夫人说的甚是,老奴还有些奇怪,耶律氏人为何要来抓程少爷和玉小姐。” 秦鸢叹道:“这件事只怕只有赵氏才能说清楚了。” 顾十六匆匆赶来,施了一礼,便道:“夫人,侯爷已知此事,命小的派人来护卫夫人,夫人若是要见,小的们就全程护着,若是不见,直接回绝了便是。定北侯府和质子府本就素无来往。” 秦鸢想了想道:“曹管家,你去回她,就说她是质子府的姬妾,我是定北侯夫人,素无来往,见她于理不合,若是没个缘故,我不会见她。” 曹管家应了一声,就出去回话了。 秦鸢问顾十六:“那几个耶律氏人审出些什么没有?” 顾十六摇头道:“嘴巴硬着呢。” 秦鸢又问:“那程哥儿身边的人?” 顾十六道:“侯爷说留着她。今日也是碰巧了,侯爷遇刺后就觉得不对,从仁和堂的后门翻出,踩着屋脊直接去了成老爷家,正碰上耶律氏人放火,抓了个正着。只怕她还以为是凑巧被侯爷捉住了。” 秦鸢点点头。 顾十六又道:“十八回来的路上被堵了好几次,耶律氏人想缠住侯爷,府里办事顾不上隔壁,正好把人带走。还好侯爷英明。” 秦鸢闻言奇怪地问:“难道你这边没得消息?” 顾十六“嘿嘿”笑道:“戚 老娘早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有异动,让我们这两日多关注些。不过谁也没料到他们会对侯爷下手。” 显然戚老娘只知道这边的消息。 顾十六也做了准备,不过顾侯爷的动作更快。 秦鸢也笑。 顾十六的确很有些机灵劲儿,又会说话处事,难怪红叶心中暗生情愫。 秦鸢想了想道:“那就让戚老娘继续在成老爷家养病……程少爷和玉小姐可有异常之处?” 顾十六道:“小红和紫荷没有递信,小的们再多几日。” 秦鸢点头。 接着又和顾十六扯了些家中琐事。 等了一会儿,曹管家又回来,道:“那女子不走,说是事关七小姐,若是再不见她,只怕于七小姐不利。” “七小姐?” 秦鸢和顾十六皆是一愣。 红叶忙道:“今日的确未曾见过七小姐。” 顾宝珠被顾老夫人训斥过后,就暂没有去前面帮忙,且这几日已到了尾声,没什么人来吊唁了,秦鸢也没怎么在意。 秦鸢皱眉,红叶便道:“奴婢这就带人去寻七小姐。” 顾十六忙止住了红叶。 “太慢了,我去便是。” 话音未落人便出了屋子,再一眨眼就不见了。 曹管家忙问:“夫人,您要不要将人请进来说话?” 秦鸢也有些着急,便道:“你先去告诉侯爷,问侯爷要不要在前厅见她?我这就赶去前厅。” 曹管家自去忙碌,秦鸢赶忙带着丫鬟们赶往前厅,人刚到,顾十六也赶了过来。 顾十六气息有些不稳,面露急色:“七小姐出门了。” 顾靖晖跌足道:“这什么时候,府里还在办事,怎么又跑出去了,真是不懂事,这是又在外面闹出什么事来了?回来可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顾六爷默默坐着不出声。 秦鸢劝道:“事已至此,不如将人请进来问问清楚。只是你们兄弟俩是不是要避一避?” 顾侯爷点头道:“行,只是你要千万小心,他们的人被我捉住了,这会子耶律骨扎又派个姬妾来求着见面不知道要做什么。” 顾十六不等吩咐,就已安排侍卫们潜藏在了附近。 秦鸢见顾侯爷着急上火,忙哄道:“有你在,我还担心什么,再说,她提到七妹妹,说不定是打着用七妹妹换人的主意,就更不会伤我了。” 顾侯爷这 才平定下来。 顾六爷突然出声,道:“还是小心为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秦鸢点头道:“好,你们就躲在屏风后面好了,要是她有什么不对的,侯爷护我也来得及。” 顾侯爷这才放心,依言躲在屏风后。 顾六爷也要躲在这里:“我还未曾见过耶律氏的美人,画师画人要想画得好就要多各种各样的人,待会儿若是三哥发现不妥,我就躲在这桌子下面便是,绝不会碍三哥的事。” 顾侯爷拿他没辙,也就依了。 众人准备妥当,曹管家便将人领了进来。 秦鸢坐在上首,还没清楚人,一股子浓郁的香味便扑鼻而来,禁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她赶忙用帕子掩住了鼻子,定睛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穿着异域风情的裙服,露出了臂膀和脖颈,却又围着一块又大又厚的头巾,将整张脸都掩盖在头巾下。 这女子进来了就直直站在门边,并不往里走,既不行礼,也不说话。 秦鸢便起身问道:“你就是质子的姬妾?不知有何急事要告诉我?” 女子点了点头,低声道:“夫人,七小姐为了您的堂兄和耶律氏质子的人比试马球,若不及时制止,只怕有危险。” 第四百一十二章 是个熟人 这声音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过于粗哑低沉了。 秦鸢急忙问:“你说什么?她在何处打马球?为了我堂兄又是怎么回事?” 女子往后退了一步,匆匆道:“夫人,我只是来报个信,他们在国子监武学堂的空地上打马球,说赌输的人就要任由对方处置。耶律氏一族不论男女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七小姐带着一帮贵小姐怎么能打得过?” 不等秦鸢再问,又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还要赶忙回去,发现了只怕会被责打,还请夫人不要再问了,若是不信派人去国子监瞧瞧就是。” 说着已退到门边,接着转身就走。 “哎……” 秦鸢张口呼唤,想要留住人,多问几句。 眼女子就要走下台阶,顾靖晖在屏风后轻咳一声,埋伏在附近的侍卫们猛地出手拦截,孰料这女子却似早已料定似的,身子一掠,便已到了廊下。 顾十六等人抢出,此人又是几纵,脚尖点着阑干,往院门处掠去。 “我不过是念在曾得过七小姐的恩惠才送信来,为何你们苦苦相逼?” 女子的头巾被顾十六使出的暗器打飞,有些急了,转头大声叫嚷。 “你偷偷摸摸地旁人怎会不怀疑?” 顾十六继续紧跟,嘴上还在反驳。 顾靖晖并没有追出去,从屏风后转出,在秦鸢跟前站定,问:“你觉得她方才说的有几句是真的?” 秦鸢蹙眉道:“只怕有七八分真,七妹妹对我堂兄似乎有意,我本有所察觉,但又不好说破。只是她怎么恰恰好今日和耶律骨扎的人比起来?诗擂在国子监,她之前也曾去过,再去也不为奇。” 顾靖晖道:“不管怎样总要去瞧瞧。” 顾六爷这个时候才转出来,缓缓道:“我也去。” 顾侯爷蹙眉道:“你还是呆在家里方好,若是有男客来……” 顾六爷截断了他的话,道:“明日就该转到别处停放了,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再则,宝珠这个时候出门诗擂倒还罢了,打马球传出去只怕于名声有碍。” 隐晦地了眼秦鸢,顾六爷又道:“我若是去了,还好说宝珠是在我和思远贤弟交好的缘故才闹起来。” 秦鸢想了想道:“也行,一起去罢。” 顾侯爷惊问:“你怎么也去?” 秦鸢道:“我去自有我去的道理,你带我去便是。我是宝珠的嫂子,有些话你们不好说,我好说些 。” 顾侯爷只好道:“那就都去,让人把侍卫安排好。” 几人商议好了,打算一起去国子监。 没多久,顾十六悻悻地回来了,神情有些奇怪,道:“人没捉住,但是小的似乎认识此人。” 顾侯爷有些讶异问:“连你都捉不住?她是耶律骨扎的姬妾,你怎会认识?” 顾十六吭哧了几声,道:“她占了先机,这人不是耶律氏族人,前一阵子还跟着杂戏团入过府里表演撞索。只是她当时上了妆,小的起初没认出来,后来追到府门处,才认出来的。” 言下之意,认出来了就放人走了。 秦鸢笑道:“怪不得说是受了宝珠的恩,宝珠打赏差点没把人砸下去。后来过意不去,我单独叫了她来赏了些银子,宝珠又拿了些发饰赏了她。她千恩万谢地说自个娘病了,正缺钱,没想到这才多久不见竟去做了耶律骨扎的姬妾。” 顾十六也有些唏嘘。 说话之间,马车已然套好,侍卫们劲装健马跟随左右。 顾侯爷留下顾十六和顾十八,让他们好好守着府里,自个上了马车,陪着小妻子和六弟一同去了国子监。 到了国子监离武学堂最近的侧门,守门的门房探头出来了,见是定北侯府的马车,连忙出来搬动路栏,还问:“可是侯爷要去武学堂热闹么?” 听了这话,顾靖晖便探出头来问:“为何这么问?” 见车内真个坐着定北侯,门房咧开嘴笑得热情极了:“武学堂正在斗马球,引了不少人去,监事说来往的马车若是有族徽的都不必拦着,现在侯爷去了还有位置停靠,去晚了只怕就没了。” 顾侯爷笑道:“的确是来这个的,承你吉言,希望还有位置停。” 门房边挪边道:“有的有的,小人在这里了二十多年门了,心里有数。” 车内,顾六爷叹了口气。 “原来果然有这事。” 叹完了气,又窥了眼秦鸢的脸色,小声道:“宝珠年纪还小,性子一时半会定不下来,她做什么都是一时的劲,劲头一过就丢过手了。” 这是担心秦鸢因着秦思远和顾宝珠有了嫌隙。 秦鸢心里明白,便道:“宝珠性子急,又打抱不平,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闹起来了,咱们过去就知道了。” 顾靖晖也道:“她的马球的确打得不错,但耶律氏族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颠簸大的,怎么偏偏比这个?真是笨呢。” 一副恨铁不 成钢的样子。 路栏已经搬开,侍卫给门房丢了块银锭,便呼啦啦一群都驰了进去。 门房千恩万谢地塞入怀中,咧着嘴喊:“进了门往北走,前面便是停车的地方,停了车往东,都在那里比呢。” 顾靖晖一行人到了门房说的地方停了车,这才骑了马直奔练武场。 远远就听见鼎沸的人声,马嘶声,间或有口哨声、喝彩和嘘声夹杂其中。 在秦鸢的坚持下,她也骑了匹马,顾靖晖贴着她骑得很小心,倒是顾六爷跑在最前面,一副恨不得立即将顾宝珠揪出来的模样。 顾靖晖小声叮嘱秦鸢:“你待会儿小心些,这里都是马,若是有人不小心丢什么东西过来惊了马,你也别怕,紧紧贴在马背上,不要松缰绳。” 秦鸢笑着应了。 练武场边集了不少人和马,他们的加入让四周顿时拥挤起来。 秦鸢放眼望去,马球场上奔驰的耶律氏一族的女子体型健硕,头上都围着颜色艳丽的围巾,她们在马场上横冲直撞,嘴里不断大声吆喝,在气势上很是压人。 第四百一十三章 打黑球 场外围着的耶律氏男子们,也跟着叫嚷。 虽然人不多,动静大得却像是来了许多人似的。 这些汉子们结实健壮,下盘稳健,打扮身形迥异于大兴的男子, 其他围着观的主要是国子监的学子们,身上还穿着国子监的学服。 此时,金乌西坠,场上已有些暗下来,人影、马影幢幢,秦鸢乍然之间寻不见顾宝珠的身影,只能问身旁的顾靖晖道:“宝珠现今还在场上吗?” 顾侯爷道:“在的,被围在中间那个就是她。” 接着就大叫一声。 “哎!好险!” 差一点球就被抢了去。 人群中也跟着发出了躁动。 正在大家都在嗟呀之时,领头戴着红色包巾的耶律氏女人目露凶光,带着马就朝着顾宝珠的马头撞上去。 “混蛋!” 顾靖晖挥舞着双拳,恨不得能亲自上场将那女人撂倒。 秦鸢得也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打马球最忌讳的便是这种暗算,一个不小心被撞下马,众马纠合在一处,太容易被马蹄踩中。 “太过分了,耶律氏人真是粗野!真是卑鄙!” 素来文雅的顾六爷忍不住爆出粗口。 千钧一发之际,顾宝珠身子往马的侧边一闪,贴在了马腹的一侧,马便随着一偏,转了头一溜小跑,让过了红包巾的马头。 这一手让学子们忍不住发出了喝彩声。 定北侯府的侍卫们也大声嚷道:“七小姐,好样的。” 顾靖晖叹道:“等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拉着练武才成。” 秦鸢紧张地着场上,压根没空理睬他的念叨。 顾宝珠复又回到了马鞍上,她身形灵巧,让人了赏心悦目,秦鸢忍不住赞道:“宝珠的马术真不错。” 顾靖晖却道:“小技耳,只怕耐力不足,撑不了多久了。” 正说着,场上风云突变。 红包头差点撞到己方人马,强力勒住了马匹,退到了边缘的位置,接着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叫声。 场上的同伴们便迅速改变了战术,开始有目地的围劫大兴队中击球出色的人,有的暗算,有的冲击,有的抢球……冲散了大兴这边的防线。 借着对马球的击打,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激烈得冲撞。 战况越发激烈,大兴这边的马匹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行动迟缓起来。 秦鸢叹息。 这还是耶律氏人收敛了的结果。 耶律骨扎并不想与其他贵女们为敌。 不然只怕这会子都要带伤了。 秦鸢道:“可要想个法子让她们别比了才好。” 身边有人道:“只怕不能了,两队之间签下了生死状,不打出个胜负来绝不收场。” 秦鸢转过头,没见人。 “在这里。” 秦鸢循声往下,就见秦恒不知何时挤了过来,正仰着脸她。 姐弟两个许久未见,秦恒像是窜了个子。 但她坐在马上,也不是很确定。 秦鸢问:“怎么这阵子没来侯府?” 秦恒挠了挠头,道:“娘和二姐没告诉你么?前一阵子走路平地摔跤,帮着抄诗从藏楼的梯子上摔下来,伤了手腕,养了好几日。娘在路瞎子那里算了算,说我这个月身火弱容易撞客,要避着白事。” 秦鸢撇了撇嘴道:“偏你这么身娇体弱的,爹没怀疑你故意偷懒吧?” 秦恒委屈道:“怎么没有,简直辩无可辩,没法自证清白。最后还是娘生气了,吼了他,他才不说的,让我暂且歇着,等好了再帮忙呢。” 秦鸢安抚了他几句,又问:“思远堂兄呢?” 秦恒扬起下巴朝对面抬了抬,道:“在那里盯着呢。” 秦鸢用手搭在眉上,举目远望勉强能瞧出个身形,就问:“他身边那人是谁?那么大的个子,瞧着跟个大黑牛似的。” 秦恒撇了撇嘴道:“那人藏头露尾的,自以为没人能瞧出来,可这些耶律氏人都围着他转,肯定就是耶律氏质子耶律骨扎了,瞧那粗野劲,再穿着广袖长袍也不像咱们大兴人。” 秦鸢没接腔,转而问:“怎么就打起来了?” 提到这个,秦恒立即眉飞色舞。 “我也不知道,听说的时候,双方已经四处寻人来打球了,还是武学堂的人说,他们这里场地大,能打的开,才定在这里,我得了消息就赶忙挤过来了。” 了坐在马上的秦鸢,秦恒又一脸艳羡地道:“姐姐如今马也骑得极好了,宝珠姐姐的骑术也极好,我要是能经常骑一骑,肯定也很好。” 这时场上的气氛已更加紧张,顾宝珠是这场赛事的起头人,又骑术上佳,耶律氏人对她的围剿越发明显起来。 场外观的人忍不住叫嚷起来。 大兴人骂她们心脏,打黑球。 耶律氏人嚎叫 着要她们赶紧将人打下马去。 几匹马围着顾宝珠的坐骑转动,不时还有马球杆轮过来暗算,顾宝珠的马开始躁动,时不时发出嘶鸣声。 秦鸢得心急,立即道:“侯爷,可不能再让她们赛下去了,若是有个什么……” 这场赛事背后的恶意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顾宝珠年轻经不起挑逗,他们可不能就这么着她受伤啊。 秦恒也紧张地握紧双拳,压在唇上,身子僵直,生怕到顾宝珠摔下马被耶律氏人的马蹄践踏。 顾靖晖此时却淡然道:“无妨,你暂且先。” 顾六爷也撑不住了。 “三哥,还是想法子把宝珠弄下来吧。就算要给她教训也不用这时候。” 顾靖晖冷着脸没出声,锋利的双目紧盯着场上的动静,一眨不眨。 场上顾宝珠的马已经立了起来,两只前蹄扬起,只两只后蹄支撑着庞大的身躯,鼻孔大开往外喷着粗气,显见受了惊吓,就要发狂了。 顾宝珠就像是黏在马背上似的,紧勒住缰绳,怎么都不肯被甩下来。 一旁的侍卫也急了。 “侯爷,这马惊了,再这么着,七小姐不摔下来,其他小姐们的马也会受影响,她们的骑术只怕没有七小姐的好。” 若是有人出了意外,只怕会怪罪到七小姐的身上。 顾靖晖的面容冷厉如冰,双目紧盯着场上,哑声道:“不慌,宝珠能撑到几时。” 此时,围剿顾宝珠的几人不敢再靠太近,让出了位置。 场外一片寂静。 场内马狂躁的嘶叫声揪紧了众人的心。 第四百一十四章 得一筹 恐惧与惊骇如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大兴人的心头。 大兴击鞠多选在宽广、平坦的草原或旷野能容千人之所,三面或者四面有围墙,高处还设有台。 但国子监的练武场却没有这么大,高处的台也是日常演兵时才开放,因此观的人群都围站在练武场的四周。 一旦顾宝珠控制不住惊马,奔入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辛笛贪婪的伸出手去,刚要从卫潇掌中拿起那颗星命石,卫潇忽然将手掌一收。 思索间,顾迟已经回来了,一手端着一杯柠檬水,一手端了一碗粥过来。 对于观直播这件事情,丁禾妈妈并不反感,因为自己也想儿子的直播。可是丁禾爸爸,每天都这么晚睡觉,实在是不行。 上官瑞鑫一,马上走到了教练的面前,然后友好的伸出了右手。 虽然现在很忙,忙得天翻地覆,可是想到能到云秀山去,全部都是开心的。 他刚才见到云颜的时,才早上几点钟而已,算是比较早的了,他知道云颜,不到十点是不会吃饭的。 庞玉婉走后,双喜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见她浑身是血,却没有露出半点痛苦的模样。 一句玩笑话?一句玩笑话,她就把自己的初吻给奉献出去了,现在都没脸左莫了。 被震惊到的幸田众人见状连忙反应过来,控制着阿尔法号和贝塔号发射出光线射在加拉翁背上。 家家上演着不同的话剧,每一场都有他们的幕前幕后故事。自然,香港也有那么一家,只是它的话剧中充满了“武力”色彩。 “姐,我们就在外面再这么等着吗?”经过一番梳理的陈倩倩已经重新成为了一朵美丽的桃花,习惯性地挽住沈馨茹的手臂,轻声询问道。 还好王猿及时发现,不然真的是车毁人亡,自那天起!王猿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他直接告诉杨坤把他的积分额度调整为原来的一万,让他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不要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 吕司长回头了众长老一眼,他们苦涩地笑了一下,王猿提出来的建议。 先是水龙乍现,接着又是一段河水奔涌向天,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亘古的咆哮!这些无不挑战着人们的认知。 一旁的土井垣闻言立马转过身,然后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众人眼前的大屏幕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张乐穿过了封禁屏障,但是他们需要雕刻恢复纹路图,将这道裂口语给封禁起来去, 不然,整个卡片面色泽片面色泽大陆就会被无尽海水给淹没起来去。 按照张乐现在才仅仅步入筑基初期,想当然的话,去修炼喷气式,那无疑是作死,要知道,筑基是修仙入门的第一个境界,就相当于,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基本屋基。 此时,李铁才明白过来,绕到最后,刚刚地热情攀谈仅仅是出于一种礼貌!这哽咽难下,自己到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中的那敬事房太监。 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把她中的猎物一下子就叼走了。 几个神王还是很好分辨的,毕竟都不是人类,一眼就能出来是属于哪个种族了。除了龙族的神王外表着和人类无异,其他的都有自己的特征。 “来,喝点醒酒汤,一会儿我还得给儿子送过去点!”何芸端着刚刚煮好的醒酒汤说。 第四百一十五章 耶律骨扎 顾宝珠策马在大兴队前慢慢走过,眼睛凝视着队友们。 众人同时举起球杆,齐声呐喊:“战!” 神情激昂,真个都以顾宝珠马首是瞻。 眼又要重启战事。 秦鸢为这不屈的战意鼓舞,但又为她们的安危担心,忍不住叫道:“若是不改规则,这比赛便偏向于耶律氏,实在是不公。不如先暂停比赛,让人去拿 许久后,炮哥忍住剧烈的咳嗽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卓一男说道。 “掌碎八方。”一股巨大的旋风瞬间想龙珠绞去“哧哧”龙珠直冲而过,一下子打在了来人身上。 突然间,倒在地上的七杀一把抱住白千羽的腿,并向破军大声的怒吼,破军慌忙后退,而白千羽不得不用力挣脱,然而七杀却是死死的保住她的腿,无论她如何挣扎,都不肯松开分毫。 “严先生,请尽管详细描述,我有喝水镇定大法,再不行,旁边还有一池子脏水,呵呵。”安迪故作镇定,其实心跳如鼓。 她半夜坐起来,恍恍惚惚拥被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亮。想不到,哥哥那边终于屈服了。她高兴,无法抑制。 秦芸眸光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审视着夏轻萧半响,在她以前所认识的那些人当中,夏轻萧绝对是最让人难以透心思的,而且实在是有一种市井流氓的感觉。 原来陈缘是想通过跟张美儿再发灵通符的时候,让张美儿跟自己的师傅述说这件事情,希望张真人能出趟山来到姜老头儿家,彻底的了解此事。 风雨欲来,这种紧张的压迫感,在长安的空气中飘荡,李佑谋反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天下。 龙城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部队冲进了山谷,眼见着一个个士兵、进化者在自己眼前痛苦的倒下去,丰永昌僵在了原地。 闻言,所罗纳多,眉头微微一皱。摸了摸下巴,眼睛眯着,着那张传说有着上面遮阳伞,扫视着这绿油油的草地,以及上面铺盖着的花朵。 死死的捂着胸口的血洞,吊眉老者在满脸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缓缓的软倒在地上,似乎在最后一刻,他依然不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轻易被杀。 就在马光明等人不过刚刚离开,一尊已经恢复了本体的兽君级别妖兽出现在林云眼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狂奔而来的沙漠亡者们,终于出现在了苏叶的视野中,它们怒吼着自己的声音,瞳孔中绿色的火焰在不停的跳动着。 重山抵在前面,率先一斧 子毫不犹豫的砍在了腐烂人王的身体上。 才刚一上台,在剑一宣布开始之后,两人几乎同时攻向了对方。血红闽的出手招招夺命,几乎每一招都直攻铁蛮的要害。并且他的武器也是一把软剑,招式诡异而刁钻。 到了林云这个层次,这些低阶武技已经是没有什么难度了,不过想要将其修炼到圆满境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第一本武技,林云用了三天时间将其修炼到圆满境界。 但无一例外,通通由于时间太长,所有的植物都没有任何实际的用处,化为的标本。 还有就是,他昨夜前行了一里多地。而前方的道路却依旧没有尽头,如果这道路的两边都有木屋的话,那这树林之中又何止千人? 这种信仰的具现化,让鲁鲁修能够控制几乎整个教堂,而在暂时解决了这些后顾之忧后,鲁鲁修终于要开始举办登基典礼。 第四百一十六章 子非鱼 顾六爷见了便皱眉道:“和这样的野人评什么诗?宝珠真是胡闹!” 秦鸢失笑。 耶律骨扎内里可很有城府心术。 前世花了无数金银珠宝收买朝中重臣,并交好低品阶的官吏为其所用,不到十年的功夫就在朝中经营出一番气象。 林子奇为相之后,就曾感慨说日后乱大兴者必耶律氏。 顾六爷这是以貌取人,被他粗犷的外表蒙骗了去。 一旁的秦恒立即出声维护顾宝珠:“那还不是这人有辱斯文,说的话宝珠姐姐都听不下去了么。” 顾六爷赶忙了眼秦思远,附和道:“对,对!这种蛮夷之人,粗野惯了,怎么能得懂诗,更不用提评价诗的好坏了。宝珠估计也是没法以理服人,才会一气之下和他们比马球的。” 秦鸢咬住了下唇,费了好大劲才把笑压下去。 顾宝珠还以理服人!还要给人家讲诗! 这种鬼话也只有顾六爷这个亲哥才能说得出。 场上。 耶律骨扎琥珀色的眼珠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琉璃一般纯净,但唇角的笑容挑衅,语气嘲讽。 “不知定北侯要怎样才觉得合适?我乃是耶律氏在大兴的质子,对大兴的马球规则多有不通之处,还望定北侯指正。” 很有些暗讽定北侯以势压人之意。 顾宝珠就想叫骂,被身旁吏部尚家的小女儿一把拽住,小声道:“不要乱来,听你哥的。” 顾宝珠只好压着性子,等着三哥回话。 顾靖晖却避开话头,就着火把将双方的约定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 “今双方约定以击鞠之胜负定输赢,输家由赢家任意处置,因此事危险,顾及性命,特于诗擂台前请路过众人见证立下此约,生死自负,与旁人无关!” 契约人是耶律骨扎和顾宝珠等人。 他声音不大,但自丹田发声,清清楚楚地将每个字都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这才知道所谓的生死状写了些什么,不由得小声议论开来。 顾六爷问秦鸢:“三嫂,你觉得三哥这是要做什么?不是要重新约法三章么,怎么又读起生死状了。” 秦鸢笑道:“不读谁知道签下约定是耶律氏质子和宝珠等人,赛球的却是他的姬妾们呢。” 顾六爷大为不解。 “若是和男子比赛,岂不是更难赢了?” 秦鸢道:“这里面的道道就多了 ,你三哥怎么选,不过在我来,他想到了这一层,不管怎么选都能赢定耶律骨扎。” 秦思远皱眉道:“大妹妹说得甚是,不过方才耶律骨扎先丢了话下来,占了先机,他讽刺侯爷想要借势压人,若能让人心服口服方是上策。” 顾六爷道:“思远贤弟你说说该怎么办?” 秦思远道:“权衡之下,我想侯爷首要选择便是不要出现伤残之事,若是出了,大家都不得好。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才好。” 顾六爷点头。 “虽是签下了生死状,但双方并没有深仇大恨,为了几句话何至于此。” 秦鸢点头,道:“耶律骨扎只怕也不愿出现这样的事。” 顾六爷不赞同。 “方才宝珠多危险,若不是有三哥……” 秦鸢道:“对他来说,顾家人除外。” 事情很简单,耶律骨扎算计定北侯府之事早已露了痕迹,且耶律氏一族被顾靖晖赶得远走他乡,早就结下了解不开的死结。借着这次马球赛让顾宝珠出事,也有生死状为依凭。 但若是其他贵女们伤残对他来说也并不是没有麻烦。 秦思远想了想点头道:“七小姐从一开始就被算计入局了,若是七小姐不出事,他也会想法子借助别人弄出点麻烦。” 秦鸢点头:“对,耶律骨扎从起初就占了先机。耶律氏族人的体力和马术俱占优势,侯爷改了规则,也不能保证必胜。但侯爷必须保证要赢,如今宝珠已然代表了定北侯府,甚至代表了国子监的读人,天下的读人。” 秦思远被说服了。 顾六爷皱眉道:“所以……” 秦家兄妹的话绕得他头疼。 他只想听一个明白话。 究竟该怎么做。 秦鸢道:“不管侯爷选什么法子,只要能赢,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至于心服口服当然最好,但心不服口不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谁让耶律骨扎本就是被侯爷带回大兴的质子呢。” 一个质子,本就该守质子的本分。 这位耶律氏质子未免手太长了。 秦思远截断秦鸢的话,驳道:“大妹妹此言差矣,对付蛮夷既要用武力使之忌惮,也要用仁德感化,这样方显我泱泱大国之气度。” 秦鸢道:“话虽如此说,但圣人治国可不是对谁都执干戈舞三年来感化他们的。耶律氏一族与大兴对峙多年,桀骜难驯,虽为疥癣之痒,却也不得不好好应对,故而朝廷封 了定北侯府世袭罔替的爵位。侯爷将耶律氏赶出塞北,可你瞧瞧这位耶律氏质子可有半点被镇压之后该有的样子。对那些死不悔改,穷凶极恶之人,就该赶尽杀绝,他不服再杀便是。你想想,孔夫子杀少正卯,杀齐国的伶人又何曾犹豫过。” 秦思远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场上。 耶律骨扎笑问:“定北侯对此有何见教?某洗耳恭听。” 顾侯爷道:“本侯有一事不明,为何你与大兴的贵女们签下这份生死状?” 耶律骨扎问:“难道令妹没有告诉你吗?” “本侯想听你说。” 顾侯爷狡黠地了眼耶律骨扎。 秦鸢忍不住击掌道:“妙呀。” 场外之人又喧嚣起来。 秦恒突然道:“思远堂兄所言做策论甚好,大姐姐之言可用于实事。至于大姐夫,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们都不是大姐夫,怎么能知道大姐夫怎么想的呢。” 顾六爷道:“你这话也很妙。” 秦恒羞赧地揪了揪袖子,竭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道:“哪里哪里。” 场上,顾侯爷耳朵微动了几下,唇角忍不住微翘,定定地着耶律骨扎,追问:“耶律骨扎你敢当着练武场上这么多客,说说你为何要与这些小娘子们定下这样的生死之约么?” 第四百一十七章 我是一名小学生 耶律骨扎瞳孔巨震,显然顾靖晖此举在他意料之外。 顾靖晖背着手,双脚微微分开,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他当众给一个答案。 可是这怎么说? 耶律氏质子与一群妙龄女子立下了生死状,缘由却无法公之于众。 若是说了出来,只怕大兴朝所有的读人都会对他口诛笔伐。 读人素来清高又好名声,即便是贪腐这样的脏事也会搞出来许多风雅的名目。他们的咒骂会持续多年,而且还会花样百出,对他收买朝臣们的谋划十分不利。 耶律骨扎此刻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特别的煎熬。 “顾靖晖这个武夫怎么也开始玩文人的心眼了?” 他大为不解。 场外,秦思远猛地振臂一呼,喊道:“对,为何是耶律氏质子与来诗擂的小姐们定下了生死状?我等闻风而来,却不知是何缘故。敢问耶律氏质子能不能当众说出个一二,让我等观战的人知道缘由。” 秦恒赶忙跟上,喊:“若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自然不会不敢对众人说。耶律氏质子你且说说,让我们大家都来评评理。” 国子监的学子们自然是要帮自个这边的人,都赞同道:“对,对,究竟是为什么说来听听。” 耶律氏人则道:“你们是不是输不起,这么晚了不继续打球,还在这里说些不相干的话,不想打不敢打直说便是。” 听着场外沸沸扬扬的争论声,顾侯爷小声挑衅道:“怎么?不敢说了?你事儿都敢干,怎么就不敢说呢?是怕说了之后没脸再打下去了么?” 顾侯爷的话,微妙地挑逗着耶律骨扎的防线,让他乱了分寸,耶律骨扎大声道:“大兴人出尔反尔,不比就算了,不就是怕死怕输么?直说便是,我们耶律氏已是定北侯的手下败将,还敢惹定北侯不高兴吗?” 话音刚落。 场上场下立即一片嘘声。 秦思远大叫道:“心虚成这样了么?是不是质子故意哄骗小娘子们签下的生死状?现在人都在,谁也撒不了谎,为何不敢说呢?难道质子不怕就算是胜了也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吗?” 秦恒帮腔道:“是啊,是啊,我们大兴有句古语,叫做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过是让你们说清楚两边为何结怨要签下生死状的,这都不敢说,来果然有猫腻。咱们都是大兴人,可不能眼睁睁着咱们大兴人被耶律氏人欺负啊!” 侍卫们立即跟着呐喊:“对 ,说清楚,咱们不能着自己人被欺负!” 场面逐渐失控了。 耶律骨扎强笑道:“既然定北侯心疼妹妹不愿意比,我们也就不讨这个嫌了,我们不比就是,这生死状……作废便是。” 说着就要去撕手中的生死状。 顾靖晖道:“这怎么能撕呢?生死状都签下了,还没比完呢,对不对。” 手指微弹,一枚细细的毫针便飞了出去,射中了耶律骨扎的手腕。 只觉手腕突然麻疼,疼得五指无法捏住那张薄纸。 耶律骨扎眼睁睁地着纸轻轻地飘落,落在了顾靖晖结实修长的指间。 “既然你不想保管了,还是我来的好。” 顾侯爷轻笑着收回手,将契约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耶律骨扎脸色变得苍白,向顾侯爷的神情充满了忌惮和羞愤。 顾侯爷将手臂高举过头顶,晃晃手中的契约,朗声道:“诸位可做个见证,耶律骨扎已将契约交到了本侯的手中。契约未毁,球赛自然还是要打出个结果来。关系到这么多人生死的契约归了本侯保管,本侯更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人道:“对,定北侯说得对。我们都想知道个明明白白。” 耶律骨扎的汗大颗大颗地流下来,打湿了衣服的前襟。 这件长袍穿在他身上本就有些不伦不类。 如今更显邋遢。 耶律骨扎勉强镇定下来,张开双手高举,示意大家安静。 可是大兴人谁也不听他的。 顾靖晖突然打了个唿哨,响彻云霄,声如裂帛。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耶律骨扎感激了眼顾侯爷,朗声道:“此事产生争执乃是因为我耶律氏人了诗擂的诗作,觉得不如我耶律氏族的民歌来得灵动悠扬,因此与定北侯府的七小姐等几位贵女起了争执。双方当时言辞激烈,谁也不服谁,于是一时激愤之下约定用马球赛来比较输赢,就签下了生死状。诸位若是觉得不妥,这份契约可以废止。” 避重就轻可被他玩明白了。 顾宝珠再也忍不住,就要论理:“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中原人就喜欢作这些五个字七个字的东西,那么几个字能做什么。我们说古圣先贤都是如此……” 话还未说完,就被旁边吏部尚的小女儿捂住了嘴,道:“我来补充几句话:这位耶律质子说诗墙上登出来守擂的诗作不值一文。还说秦举人作诗如此 ,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南塘公子与松山先生只怕见了他都要跪求拜师。秦祭酒的诗……” 顾及到众位学子们,吏部尚的小女儿顿了顿,方道:“其狂妄之气,实在是令人难以忍耐。我等不才也读了几年,识得几个字,略略懂些诗的好坏,便请他不要信口雌黄,如有此大才不妨作出来几首比试比试才好。” 众人听到这里已是一片嘘声。 这些日子,得空了大家都会去诗墙一。 这么多首诗里,松山先生、南塘公子的诗作上佳早已是公论了。 而秦祭酒又素来被学子们敬重…… 有人嘲讽道:“以前读不懂何谓沐猴衣冠,如今到是懂了,蛮夷之人穿件长袍便以为是诗圣再世,不正是如此么。” 更有直接的,骂道:“打仗打不过,吹牛倒是不怕把牛吹爆了。” 秦恒眼珠子一转,大声道:“诸位诸位,我是外舍的一名小学生,刚学会作诗不久,方才一时兴起作了首打油诗就叫做《讽耶律质子》。” 第四百一十八章 你觉得哪里厉害? 此言一出,秦思远和顾六爷忍不住哈哈大笑。 秦鸢好笑地了眼弟弟,捧场道:“还不快念出来给大伙儿听听,若是有趣,也是大功一件。” 旁边的侍卫们立即大声应和:“对,快请小公子念出来听听!” 秦恒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摇头晃脑道:“大家且听小子慢慢道来:耶律质子坐井狂,笑我大兴无华章。山野 陈阳彻底无语了起来,这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到底想要干什么? 胥云剑本也是随口一说,并未当真,但架不住胥爸爸只要回家就唠叨他,最后终于把他说得烦了,不管妈妈怎么阻拦也是无用,背起行李,带上干粮,乘火车一路直奔南国而来。 “随便,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法器,倒是有些历史价值。”盛国阳不在意的说道,一边微微侧着头,向着通讯器的拾音器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只见巨龙浮在半空,不停挥动着双翼,吹出一阵汹涌带有粒子的气流,晶亮的粒子吹的莱维和约修亚都不禁合上了眼睛。 谢军扭回头,着清玄道长随口答道,对于林峰的怪异想法,谢军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忽然爆发了冲劲,坚持要留在蓬玄洞天进行全面的发掘工作。 讥讽过陈阳后,慕婉晴感觉心口憋的那口气才算出去,走了两步,到了乘警面前,指着正走过来的那瘸子男人,说了几句话。 “神魔的力量,这就是神魔的力量…”眼前的光景,让唐昊眼中入神难语,眼中尽是向往。 “铮~!”身旁甲胄内的圣剑发出一声细微的清鸣的震动,回应主人的决心。? 送走了陈坚和魏关,冷轩回到大厅,将桌面上的木箱打开。顿时,只见里面摆放着近两百枚极品火灵石。 陈阳没有吭声,这个时候要是说话的话,不就表明了他想要这把匕首,谁知道黑子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这个种族并未持续多久,他们的存在原本就打破了混沌的平衡,也许是上天毁灭了这个种族,也许是这个种族成长太难,但谁又能说清那已经流逝了的往事呢?”罗天鸣道。 “不必多想,事情展到你知道之时,你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你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好好修炼!”火皇说完便闭上了双眼。 反应敏捷的闪光喷火龙立刻挥动起翅膀,朝着高空飞去,避开了白海狮的水炮。 他随她来灵岛,以身犯险,用实际告诉她,万事不要想着他,不要以身犯险。 “我想应该不会吧,沐毅都走到这一步了,而且又不是他的实力不行,应该不可能放弃的吧。”沐毅的行为让不少人都是捉摸不透,他们都知沐毅应该不可能放弃比赛,那么他肯定是有什么后手了。 接下来再也没有人挑战周炎,新近淬炼境七重的周燕和周凯旋倒是被淬炼境六重且武技熟练之人挑战,虽然淬炼境六重和七重之间的差距不如淬炼境八重和七重之间大,但终归是有些差距,所以他俩颇为勉强的赢了。 “她说你可能得了癔症,今日不宜出行。”夏侯御白沉吟片刻,这样回答。 阿功和真嗣此行的目的也都完成了,真嗣就和阿功回到店里,阿功的灵感也有如泉涌,立刻和火恐龙开始烧制玻璃艺品,这次阿功烧出了和他爷爷一样栩栩如生的水晶大岩蛇。 第四百一十九章 赤子心性 慑于顾侯爷的威名,众人皆不敢再,只竖起耳朵听他夫妻二人对话。 秦鸢偷偷瞪了眼顾侯爷,道:“夫君英明神武,救下七妹妹当真厉害。后来又捉住了耶律人的短处,重新改了规则,立于不败之地,更是厉害。我认为当得上智勇双全四字。” 若是别人说,顾靖晖全不会当回事,但这话从秦鸢嘴里说出来,顾侯爷整个人 她的目光却定在方才人身上,早已听说皇上一直对方才人不怎么待见,而方才人如今沒了盼头,也懒得装扮,随意穿了件纱裙,脸上妆容亦不精致,起來像一朵失了颜色的花,蔫蔫地承受着风雨,情绪无丝毫起伏。 赵敢点头一笑,没解释个啥,买了两根油条一杯浆,边走边吃着走向了公交站。 说着,他就领着夏海桐上了房间,过了好一会她才破涕为笑,叶承志到她的笑脸,也就安心了,想离开时,夏海桐却叫住了他。 “嘭”的一声轻响,凌羽这一跃,竟然达到六七米的高度!可是他没有控制好力量,他被场能加弹跳的合力毫无征兆地推向了空中,在空中胡乱地打了几个滚,重重地摔坐在地上。 “再困难也要改,难道眼睁睁的着帝国覆灭,人民陷入恐慌跟痛苦才能醒悟?”萧炎声音极其的大,震撼着在场的所有人。 "一个醉汉而已,不必跟他一般见识!"宋端午主动的给项虞夹了一筷子菜,满脸堆欢的安慰道。 郭临没有从江城走,而是用自己布置的传送阵,一路来到蓬莱湖畔,再用传送石进入了苍月仙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尽管一路使用传送魔法过来,在到达蓬莱湖畔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有强大的魂力从自己身上扫过。 其他人没有说话,心头回荡着黑影刚才的不屈不饶带着信心的话,为什么神宫这么强大?为什么他们会进一步扩展?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会议的地方? 十几里片刻就到,到了金陵山庄,也不顾火势威猛,展开轻功,一个闪身,身子如同燕子一般闪进了金陵山庄。 不一日来到了明孝陵,这明孝陵是以明太祖朱元璋和其夫人马皇后合葬墓为核心的皇家陵寝,早以为人们所熟知。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散发着金属和灵子想交印的奇特色泽,那是由浦原喜助所制作的三把武器,也是空蝼计划之中的第一批试作品。 欧洲赛季的奖杯当然非常重要,也是参加欧战赛事的球队希望获得的荣誉。 牧天允点头,我无语了,我也想将婚期往后延一 两个月,但是我知道就算现在天上下冰雹唐熙也不会愿意的。我就不明白了,这孩子为什么就那么急着要结婚呢,令人费解。 我好奇的抬眼着说话的男人,身材挺拔而修长,轮廓分明而瘦,骨架挺好比较适合当模特。长相嘛,打分的话应该算是八分,见惯了唐熙唐骏这妖孽的两兄弟,我发现我人的眼光变刁了。 大汉哈哈大笑道:“沒将魏贼打死,也将他吓得半死了。可惜哥哥未及出手。”他一把将面上的黑巾扯下,露出满脸的虬髯,样子极是刚猛威武,话语也平易和蔼了许多。 俗话说,机会总是偏有准备的头脑。刘恒登位后的一系列动作不能证明他是个聪明人,但至少能证明一点,刘恒是有备而来。 第四百二十章 蟒袍麒麟袍 虽然一路拳脚抵挡下来了,赵允让还是觉得十分的狼狈,特别是最后几句话,明显有些冲动了。 面额当场填写,拿多少银子,填多少数目,来作为支付凭证流通。 这些牧民,放牛,放羊,牧马为生,那么他们所需要的一些东西,也远比大宋这边要少。 方玉言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中,叹了一口气,他走过去将包裹摆在了许木三的家中,便去将何武水叫醒,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何武水的伤口。 排个座次的话,赵允让觉得老头大概其现在能排得上前三,这个时候得罪他,可不怎么明智。 “具体买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回去太无聊了,还不如在外面逛一逛。”楚峰道。 刘畅瞪着两只大眼睛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都是因为我吗?是因为玛雅发现了我这个神门进化者的存在,才把考核的难度拔高了? 还是算了吧,别说是绍兴师爷,不管哪的师爷,估计也理解不了这个“天网”。 “啥意思?还不让我说呢?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家伙了吧?一个土包子而已,有什么好的?”温倩倩道。 发怒起来的大黄蜂,就开始不停地在原地打转起来,汽车轰鸣的声音不停地响起,对于此时的大黄蜂来讲,真的恨不得彻底将眼前的这个毒刺完全破坏掉。 声音带着欣喜,韩佳人随即睁开眼来。谁让池明哲听完了肚子,还摸上那对饱满的胸。 经过了昨日的商议,江汉对于那份用李荣交换王翊的计划也有所了解,此刻毛明山见仇人就在眼前,必定是杀心大起。可是他,却并不想在能够脱身的情况下死在这里,因为江汉还在渴望着有朝一日能够随着王师光复两京。 没事的,没事的,林允儿,你可以的,你可以勇敢地面对他的,数一二三。数完之后睁开眼睛你就是骄傲的林允儿。 当不计成本的大量投放的重力炸弹连锁爆炸开后,接近了“雷区”的惨不忍睹的主舰彻底地被撕成了碎片。 丝丝细雨笼罩在整个机场上空,接驳停机位上一架747客机,在湿漉漉的天气下做着起飞前的准备。 微博上发生的这一切,愚人都在关注着,当到杨华的这条微博冲到话题前十以后,直接把他吓了个够呛,他心里别提多恨杨华了。 传奇纸尿裤等人附和着嘀咕了一句,被雨声盖住了,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只是这关心平淡如水,毕竟只是一个残疾人,不需要太浪费口舌,相 反对陈天翊的热情就很多。 “林枫,我们认识有三年了吧?”躺下后,苏然若有所思的问道。 林枫又使用了一个潜行技能,躲在暗处冷冷的望着剩余的三个玩家。这几个玩家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面色有些紧张。同伴的死亡给他们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年少气盛的我,根本还不懂什么场合要说什么话,也不懂我说出来的话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弊。 反正一般的近战类3级‘超凡者’,他就算徒手也能斗一斗,这还是不算上太白剑气的杀伤力的情况下。 腿上的芭蕉扇忽然亮了起来,里面的力量,猛地涌入邱明体内。九色鹿抬起头,一直盯着邱明。 伊芙蕾雅也明白这点,所以二话没说,直接拿出手机当着张太白的面就开始一个个的打电话。 “是一个你绝对想象不到的人!”王姣一脸笑意,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我见他聊到了兴致上,一边笑着一边冲泡了一壶菊花茶,各自倒上了一杯,然后盈盈地笑着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话,就这样在眼前说话,就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他我那一眼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失落,可是当他走过来的那一刻,脸上却是满面春风,让我以为我之前一时恍惚错了。 牧歌似乎有所触动,大彻大悟似的瞧蝶衣。蝶衣察觉他的目光,勇敢地与他对视,害羞得抿紧嘴唇,长睫毛不安地扑扇着。 不过,他虽然早已学会,但在此之前,却从未施展过!只因这一招,一旦用出,便是同归于尽的结局!若非陷入生死一线,又有何气魄敢于使用? 不断以这种念头催眠着自己,心里的窝囊逐渐消退,自信重新归来。 大帝轻轻地道,他的话很轻,可每个字,却都如同雷霆一样,在众人耳边响起,有些心智不坚定的,差点昏厥过去。 他在半空见,高耸的三维折跃门澎湃着无穷能量,依旧昂然矗立。 而反抗军的防线已经被工程机器人修得固若金汤。钢铁碉堡排成线,M61火神速射炮喷薄的火舌,就像绽放在碉堡上的橘色花瓣。这是第一层火力。 外面叫牧歌去开会,牧歌答应一声,拿开柔嘉的手,叮嘱一声“注意安全”,然后匆匆走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比美 作为这场粉丝行动的主人公,易水寒自然也是了解到事情的进展。 “嗨!我不是想给大家一个意外的惊喜嘛!所以没有提前通知你们!”老叶一边挣扎着一边郁闷地说道,好在这时电梯停下来,老叶也终于一下子挣脱了郑晓的魔掌率先朝车队的房间跑去。 他倒没有继续拨打邹白芷的手机,而是认真思考起易水寒参加这个节目的利弊。 叶枫现在却遇到了麻烦,也许是昨晚的失眠还是多少影响了他瞬间的反应,因此他的发车并不好。在他身后的阿隆索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他立即趁着叶枫被前面的舒马赫挡在了外线的时候果断地在内线跟进。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于是两人尾随着那个公公来到了乾清宫的偏殿。 果然是人多出效率,不出一个时辰,我与楚夫人已经梳妆打扮完毕,连早膳也用过了。 楼上的客人不是很多,只有两张桌子上有人,我和成王相对而坐,我见客人不多,就也把斗笠摘下了,透透气。 杨若风沉默不语,用这种方法恢复身体,他一时间难过心中那道难关。 “春生!你回去吧。如果你不嫌弃我,我以后到死都会跟着你。”林媛在一旁轻声说道。 燎原堡那边,他虽然已经拜托端木剑辉和慕岩代为照顾,但时隔一年多不见,他心中还是有些牵挂大伙现在的处境的。 “这不是路途遥远么?我们可是从普陀山赶过来的呢!怎么样?听说你们找到托塔罗汉的七层宝塔了?”胡蝶摘掉脸上的墨镜,满脸春风地道。 龚护卫顿时警觉起来,再其他队员,个个眼神均有闪躲,有的干脆直瞪瞪瞅着你、满目凶光;有的则充满同情怜悯,总之什么古怪的表情都有。 此刻,战车的位置,距离不久前,石磊被刘月推下去的山沟处,还有段距离,不过,刘江用卫星侦测出的地底路线,当前的位置,最适合不过。 魏青并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是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呵呵,申道友,许久不见。”花千灵美眸闪动,率先开口,打破了大殿内的沉寂。 就在魏青消失不久,通道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来到传送阵外的时候,到四周的状况,脸上露出惊容。 “哈哈,我就说了吧,晚上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刚才还说我呢,你自己不照样也是。”我借机把刚才杨威嘲讽我的话,又对他讲了一遍。 经过甘肃战斗之 后,龙骑军步兵师团已具备一定的实战经验,对付这样一些如同惊弓之鸟的叶尔羌突围骑兵,实在是不值一提。 谷宁天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也很难占到优势,箫夜能够和谷宁天战到这种程度,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换了新装备的七七玉米简直是自信心爆棚,她觉得自己下次说不定都能去抢到林记得仇恨。到时候再让他OT了算他的,气死他。 拉佐格尔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龙人首领,不光懂得很多战斗技巧,体型高大,力量惊人,而且还是一个大职业者级别的施法者。它对于火球术、温暖火焰的应用,已经达到了大师的级别。 这一次冲突之后,邢云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不过拆迁工作并没有停止,如张宸所说,拒绝拆迁的那些住户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如果补偿款提高到每平米2500元就同意拆迁。 就这么等来等去,一直等到9月末,藤讯那边还是没有消息,这个时候张宸也没有心思再去想域名的事情了,因为马上就是十一假期,如果没猜错的话,前世把义哥搞垮的那个官二代应该就要出现了。 安娜夫人抬手向空中一点,浩瀚星河呼啸流转,其中两点星光陨落下来,悬浮在罗兰面前。 好像有点道理,春江便去换了杯白开过来给蓝棠,蓝棠打开杯盖一,是杯透明的白开,讶异的着黎浅浅。 绝大部分修士,哪怕是李博东这样的天玄宗弟子,也都是普通修士而已。 同时祖凤海又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张宸‘私’下里找到崔霖,赔礼道歉,劝说崔霖不要辞职,让他继续担任征程地产的总经理,不过崔霖并没有立刻答应。 “轰轰轰!”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声响爆开来,猛烈的风浪横扫而出,冲散一切! 她就这么静悄悄的飘浮在罗兰面前,身着阴影般朦胧虚幻的幽冥法袍,长发披肩,隔着半透明的肌肤可以到她身后墙上的挂毯,美丽而苍白的脸庞微微含笑,若非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活脱脱就是另一个妮基塔。 嗓音一落,面色柔然平和,似如无事人一般自然而然的垂眸下来,不再言话。 而乔悠就着这御厨,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是不愿意说出幕后指使之人。 江楚歌见紫衣,就好像是见了亲人一样,嗷的一声扑了过去,嚎啕大哭。 巴掌来的突然,让安冉来不及反应,或者说,因为面前的人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又如何还手。 第四百二十二章 还有一个女儿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福芸公主道:“听闻这次击鞠赛就是定北侯府的七小姐为了定北侯夫人的堂兄和耶律质子口角引起的。” 皇上皱了皱眉。 齐王了眼老王。 老王笑道:“听说摆在国子监的诗擂是顾六爷出资,守擂的诗作有秦祭酒、松山先生、南塘公子和秦举人的诗作。这位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都是侯府请来的,秦祭酒和秦举人是叔侄,又是定北侯的姻亲。” “哈哈,”皇上大笑,“原来如此,也怪不得小姑娘要这么护着,听闻这里面还有海阁什么事?” 老王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海阁近日在请人踢馆。只怕将来也要摆诗擂的。” 皇上大感兴趣,扬眉道:“哦?” 老王赶忙从袖子里掏出张纸来,道:“老奴命人抄来了,瞧着还有些意思。” 皇上道:“你念给朕听听?” 老王便将排在前列的诗作念了一遍。 皇上点头道:“不错,不错,很公允,朕尤南塘公子和秦举人的诗作,用词雅致灵动,都说诗如其人。南塘公子当是翩翩公子,行至雅致,琴棋画无所不通。秦举人心思中正,当是位端方学子。松山先生则博学睿智,谈吐有物。” 福芸公主道:“父皇,孩儿也很喜欢南塘公子的诗,只可惜太少了。” 太子道:“他的诗意境悠远雅致,的确独具一格。” 皇上哈哈大笑问:“秦祭酒呢?” 秦祭酒慌忙从人后探出头来道:“回陛下,臣在这里。” 皇上道:“你也在这里,那正正好,定北侯娶了你的女儿,朕还没有道贺,不如宣定北侯携夫人一同觐见可好?” 众人给秦祭酒让了位置,秦祭酒挤了出来,笑道:“那可真是臣女婿女儿的福分。” 皇上本就对定北侯夫人有些好奇,本想在宫宴时再见,这会子便顺水推舟让人唤了他们夫妻来。 老王命人去请。 皇上又问:“顾家的老六可有什么新作?” 老王笑道:“臣没誊录,不过据说顾六爷也在此处观战。” 皇上便道:“不如将他和秦举人一并请来。” 众人均未想到皇上对这两人也这么感兴趣。 秦祭酒面露喜色。 晋王则道:“顾六爷的妻子刚刚过世,还没有出殡,父皇命人叫他来,会不会冲撞?” 秦祭酒很有些担心,皇上不见顾六爷会不会连着 秦思远也不见了。 齐王笑道:“前阵子儿子才去吊唁过,算起来如今已是三七了,出殡要七七过后。说起来顾六爷也是个奇人。” 太子问:“怎么个奇法?” 齐王道:“顾侯爷在塞北未归时,他最附庸风雅,做出来的诗都是辞藻堆砌,无味之极,那些没钱的生们最喜欢哄着他。没想到顾侯爷回来之后,娶了祭酒大人的女儿,顾六爷和秦举人一见如故,跟着学诗像是入了魔似的,竟然做出来的诗也能了。更奇的还在后头。” “怎么?” 皇上起了兴致。 太子也道:“上次孤带给父皇的诗集里面不仅有他的诗还有他的画。” 皇上点头道:“制作精美,内里也有上佳的诗作。插图朕记得是他画的,诗就过于平白简单了些。” 齐王抚掌道:“可不是么。那都还是选的好的了,可见之前的诗……他以前有很多小妾,自打潜心学诗学画之后,竟然都不去小妾处了,还说……还说妻子没了,他要为妻子守孝三年,还打算日后就要以诗画立身,给孩子们做个榜样,不堕祖宗威名。” 皇上笑道:“的确有些志气。” 太子笑道:“那待会儿等他来了,问问他作的诗,瞧瞧可有进步。” 秦祭酒也笑了。 齐王道:“真是没想到,顾六爷结识了秦举人竟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可见圣人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之言不虚。” 晋王皱着眉头道:“可我听说,这位顾六爷正在和妻子的娘家打官司,为了些许银子,要断了姻亲呢。” “哦?这又是为何?” 皇上皱眉。 齐王道:“不如待会儿问问。” 晋王的脸色阴沉,没作声。 皇上摆手道:“快去请他们来让朕见见,朕有龙气护体,不怕这些微冲撞。” 老王便吩咐人去请,又叮嘱着提示顾六爷尽量换件不那么素净的衣衫。 不一会儿,顾靖晖便领着秦鸢、顾六爷、秦思远等人来了。 老王迎了上去,笑道:“怎么侯爷带了这么多人来了。” 顾侯爷笑道:“这不是想着小舅子也跟着我们,能贴着些龙气也是一番造化。” 老王笑道:“侯爷自打成了亲,就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不然怎么说,男子要成家立业呢。” 秦鸢默默地半低着头,跟在顾靖晖的侧后方,差着一步的距离,佩环不晃,发钗不摇,上去很是端 娴。 老王在心里叹道:“真想不到秦祭酒竟然能养出这么好的女儿,只是可惜了。” 虽不见全貌,却也能瞧出是个难得的美人。 男俊女美,着实可惜。 皇上见到他二人走来时,也在心里如是感叹。 这两人真是登对,可偏偏,顾侯爷为了大兴的江山,竟然…… 哎…… 皇上内心连连感叹。 顾靖晖带着秦鸢施礼,两人行礼的姿势也是赏心悦目,顾侯爷利落洒脱,秦鸢袅娜轻柔。 皇上的声音都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卿快快请起,无须多礼。” 两人起身后。 皇上又对秦鸢道:“定北侯夫人与定北侯真是般配,定北侯英俊骁勇,定北侯夫人娴静如水。好孩子,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因要见驾,秦鸢已去了幂篱,闻言抬起头来,眼睛飞快地扫视了眼皇上,便又垂下去。 顾盼之间犹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展开,令众人皆吃了一惊。 尤以太子和晋王最甚。 皇上半晌方对秦祭酒道:“你就长得俊美,你女儿更甚。朕若是早些知道,一定会为太子聘妃。可惜,竟被定北侯得了去。” 秦祭酒慌忙道:“臣的女儿笨拙少才,怎能嫁得了太子,就是嫁给定北侯,臣也诚惶诚恐,每次见了她就要教导她多孝敬婆婆和夫君。” “你这个老滑头。” 皇上笑骂道:“你还有一个女儿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 只可惜…… 秦祭酒赶忙道:“说起这个,臣有好多话可说,俗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更何况是老臣这样的凡夫俗子呢。她的妹妹大不如她,也已经嫁人了。” 皇上问:“莫非你只有两个女儿?” 秦祭酒道:“还有一个嫡子,性子顽劣,不喜读。说起来也是惭愧,臣家中世代都有读种子,只可惜儿子没这个福分,好在侄儿在读上颇有天分,才没让臣自觉无面目见祖宗。” “哦?” 皇上听了极为惊讶,笑道:“卿何至于自谦如此?” 秦祭酒道:“臣绝不是自谦,知子莫若父。家中没有爵位让他承袭,日后成不成材众人都在眼里。臣想这个孩子日后只怕得指望他姐夫、堂兄照顾过活了。” 言下之意,不是不想吹捧儿子,可是家业浅薄,吹捧无用,日后自然见真章。 皇上若有所思。 半晌道:“朕也有好几个儿女,都是做父亲的人,怎能不明白你做父亲的心思呢。” 老王在他耳朵旁边嘀咕了两句。 皇上又笑道:“听闻定北侯照顾小舅子,把人也带来了,那就让朕也瞧瞧。” 秦祭酒高兴地道:“这小子也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够得见龙颜。” 皇上哈哈大笑。 于是,秦恒就被带了上来。 秦恒一动不敢动,呆呆地行了礼,被叫起身后,方大胆了眼皇帝的相貌。 皇上道:“还是个孩子。” 秦祭酒道:“臣也不敢指望他什么,只希望他能安稳到老,延续臣的血脉,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光宗耀祖不敢想了,能安稳度日不犯事就是对得起祖宗。 这个要求不可谓不低。 皇上道:“有定北侯在你还担心什么?听闻你这个女婿很是敬重你,又敬夫人,日后你儿子长大了,少不了多照顾几分。朕给你说,人的运势可是说不准,说不得这个儿子还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齐王厌恶地低垂下眼帘。 太子的神情就很有些微妙。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秦恒便退到了姐姐和姐夫身旁,这才自在了些。 见姐姐静静站着,也学着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珠子溜来溜去。 皇上又命顾六爷和秦思远上前来说话。 顾六爷和秦思远都是第一次见驾,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皇上在眼中,忍不住暗暗感叹。 秦 家这几个后人样貌都是上佳,其中定北侯夫人为最佳,又沉稳贞静,行礼时不卑不亢,显见有胆有识,且这份养气的功夫冷眼瞧着就连一品国公夫人也不如。 若是早些见到这么个妙人,指给太子做侧妃也不错。 只可惜…… 顾六爷和秦思远行过跪拜礼后,被皇上施恩,允许站起来说话。 皇上笑道:“朕听了秦举人的诗作,很是喜欢,瞧得出你心智坚韧,以天下为怀,只是在诗作的灵巧上尚不及南塘公子,在博学和胸怀上不及松山先生,尚有许多磨砺处。” 此言一出,顾靖晖和秦祭酒二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骄傲之色。 秦思远立即道:“皇上点评的甚是,草民的诗作以前只是泛泛,后来经人指点开了窍才好了些,与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两位的诗作还差的很远。” 皇上便问:“不知你可与南塘公子相熟?” 秦思远愣了一愣,方斟酌回答:“草民视南塘公子为师,对他的诗作反复玩味,多方揣摩才学了些皮毛。” 皇上笑道:“怪不得见你的诗与南塘公子似出一门,俱在用词的灵、雅上下功夫,但你志向高远,他喜虚静闲散。” 秦思远立即道:“皇上慧眼如炬,实在是英明。” 皇上又问顾靖晖道:“南塘公子可是你请来的?” 顾靖晖笑道:“南塘公子乃是松山先生的友人,松山先生是臣从瓦子里请入府中说的说人。” 皇上好奇地问:“为何想起来请人入府说?你又是如何发现他有此才华?” 顾靖晖道:“这就不得不提及臣的岳父了,臣的岳父素喜教导学生,偶见臣在他面前提及读太少,岳父便命臣回去苦读《春秋》等。臣是个军汉,幼时也曾读过些,只是滥竽充数,这些年早还给师傅了。臣害怕岳父大人抽问时答不出来,就去瓦子里寻人讲,没想到误打误撞就碰见了松山先生。” 皇上被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皇上又问顾六爷:“你这次做了什么诗参擂?可念给朕听听。” 顾六爷红着脸,吭哧吭哧地道:“臣,臣惶恐,臣的诗作远不如秦举人,就更不用说与南塘公子、松山先生相比了。臣不过是因着挂了名字,才被人与他们相提并论。臣恐怕诗作得太差,有辱圣听。” 皇上道:“无妨。” 老王笑道:“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顾六爷涨红着脸,念了一 遍自个的诗。 皇上瞧他有趣,点头勉励道:“比起你之前的几首,已然进步不少,可见有志者事竟成。” 顾六爷喜不自禁,立即道:“其实臣后面做的都比这个好,臣也想模仿谢蝴蝶做流萤诗三百首,只是才情有限,如今也只堪堪做了十几首。” 秦祭酒急得要命。 顾靖晖忍不住想要出言阻拦,却被秦鸢轻轻扯住了衣角。 未曾料到顾六爷竟然是如此性情,皇上来了兴致,笑问:“你还能记起来么?” “当然记得,”顾六爷说地高兴,早忘了尊卑,眉飞色舞道:“松山先生让臣熟背《全唐诗》然后作诗。臣日日背,夜夜背,不知不觉记性越来越好,那十几首诗全都是呕心沥血所作,自然牢牢记得。” 旁人见他这样忍不住窃笑。 但顾六爷却眼巴巴地着皇上。 皇上只好道:“你且念念,让朕给你评一评。” 顾六爷立即一首一首地念了起来。 皇上真就一首一首地点评。 最后两人都很高兴。 顾六爷道:“皇上真是圣君,臣心服口服。” 皇上道:“骏马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此句朕赠与你。” 人人心里都不由得大奇。 第四百二十四章 真是好巧 即便是在定北侯府面上,皇上对这个纨绔也未免过于随和了。 太子狐疑地了眼顾六爷。 秦祭酒暗暗着急,对着顾六爷挤眉弄眼,可顾六爷只顾着和皇上说话。 “臣定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闻言,皇上抬手轻抚唇边三绺牙须,笑道:“甚好,甚好,诗耕读可传家。你的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心安了。” 本是勉励之语,可听起来莫名有些奇怪,秦鸢眨了眨眼。 齐王了眼老王,老王会意,在顾六爷再次开口之前道:“皇上,天色已晚,咱们也该回去了,边上国子监的这些学子们还都等着送驾呢。” 皇上笑道:“今日高兴,就忘了时辰,起驾罢,你们也各自去忙各自的去。” 众人行了跪拜礼,又列队相送。 皇上来时没什么动静,去时鼓乐震天。 等圣驾走远了,围观的人群方才起身散去。 秦鸢还没来得及寻父亲说话,秦祭酒已急急走来,拍了拍秦思远的肩膀,欣慰道:“侄儿好福气,今日在皇上面前露了脸,日后殿试就要比旁人便宜些。” 就差说明年进士名列前茅稳稳当当这样的狂话了。 秦思远也笑得开怀,道:“都是沾了侯爷和六爷的光才能上达天听。” 顾六爷连忙道:“还是你的诗好。” 秦祭酒了眼顾六爷,感慨道:“方才我都为你们两个手里捏着把汗,不知有多担心,就怕你们在御前失仪。你们两个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有这个小东西,”说着就去揪秦恒的耳朵。 秦恒捂着耳朵抱怨:“爹啊,这是在外面呐,儿子如今也大了,难道不要脸面吗?怎么说我也是见过皇上的人了。” 秦鸢忍不住笑了。 秦祭酒向她,似有许多话要说,了又,但话到嘴边只有一句:“怎么还不把幂篱戴上?” 秦鸢听话地戴上了幂篱。 秦祭酒才满意地道:“今儿女婿真是扬我大兴之威。我得心里别提多舒畅了,女婿有勇有谋,我女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顾靖晖道:“孩儿还担心老丈人嫌弃我不如太子殿下。” 秦鸢知他吃味,便斜斜瞥了眼顾靖晖,顾靖晖笑着去拉秦鸢的手。 秦祭酒笑道:“不过是皇上笑谈罢了,不过皇上慧眼如炬,一个照面就瞧出我的女儿品貌双全。能嫁得侯爷为妻,既是我女儿的福气。但能得我女儿为妻,也是侯爷 的福气。你们两个恩,我别提多高兴了。” 秦鸢站在顾靖晖的身后不出声。 顾侯爷大笑道:“老泰山放心,我这一生一世都好好对待夫人。” 顾宝珠这时跑了来,与秦祭酒见过礼后,对秦思远道:“秦举人,听闻圣上也你的诗呐,恭喜恭喜。” 秦思远笑道:“皇上也夸奖了七小姐的英姿,同喜同喜。” 顾宝珠还想说些什么。 顾六爷忙道:“宝珠,咱们赶紧走吧,今日你出来打抱不平,只怕明日就要传遍京城了,娘知道了一定会生气。” 顾宝珠长叹了口气,对着秦鸢央求道:“好嫂子,求求你帮我在娘面前说说好话,免了我的责罚罢,全怪那耶律骨扎口出污言,我等实在是听不下去,这才闹了起来。” 秦祭酒她可怜,道:“鸢儿,你就帮你小姑子说说好话,说起来这件事,也是洇我们而起。” 秦鸢笑道:“那是自然,只是如今天色已晚,不好多说,我们赶紧回去了。” 众人这才往外走。 这时场外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秦祭酒带着秦思远和秦恒上了自家马车,拱手告别。 目送秦家的马车走后,秦鸢和顾宝珠上了马车,顾侯爷和顾六爷在外面骑马相陪,一众侍从早已等候在侧。 正要动身,金参将和一众人等穿着麒麟服来寻顾靖晖。 顾侯爷有些奇怪:“你们怎么还不走?” 金参将道:“这不是大家高兴,咱们想着若不是侯府,怎能得了这么丰厚的赏赐。方才人多,咱们也不好过来见礼。” 顾侯爷笑着摆摆手,道:“不必了。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金参将等人不依不饶,“必得见了礼才能放侯爷走。” 顾侯爷没法,只好和顾六爷一同受了礼。 金参将又道:“夫人和七小姐就在车内,侯爷也该让咱们见礼才是。” 顾侯爷拗不过,只好道:“那就让她们打开车窗见过便是。” 车窗打开,秦鸢在车内已去了幂篱,众人瞧见真容,都不由得在心中赞道:“真是美娇娥,侯爷好有福气。” 转念一想那些传闻,又不由得暗暗为自家侯爷叹息。 待顾宝珠也露出头来,个个又想,七小姐真是老侯爷的骨肉,尤其是那一双眉毛,英气勃勃。 众人安静了许多,见过礼后,这才列队送走了定北侯府一行人等。 金参将道:“走了,回去给家里人瞧瞧,也是咱们有福气,一听说侯爷的事就赶来了。要不是咱们忠勇怎么能得这福气?” “对,”众人兴高采烈地拍马扬鞭,嬉笑出声。 小陶问金参将:“为何六爷一点都不像顾家人?” 金参将道:“胡说,怎么不像,顾家人都是好相貌,你们瞧夫人多好,她就命定是咱们侯爷的媳妇。” 小陶哈哈大笑道:“你这才是胡说呐。六爷温文尔雅,没有半点儿习武之人的样子,也只喜欢吟诗作画。七小姐都比他要厉害些。” 金参将啐道:“我你是活腻了,不知道六爷从小身子弱,没法练武么?顾老夫人说了,以后要让子孙从文呐,顾六爷又得了皇上喜欢,和他说了好半天的诗,这体面,谁能有?” 小陶摸了摸后脑勺,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有说有笑地到了侧门口,众人便都勒住了马,排了队慢慢行。 不远处,耶律骨扎带着一群族人站着正朝这边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金参将瞧了眼面色阴沉的耶律骨扎,在马上拱手笑道:“耶律质子,又,又,又碰见了。” 耶律骨扎强笑道:“是啊,金参将好巧。” 金参将贱贱地掸了掸身上的麒麟袍,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耶律质子还不走,是想赋诗一首写下今日之事吗?哈哈哈哈哈。” 身后诸人皆都哈哈大笑。 第四百二十五章 尤家人 耶律骨扎身后的勇士们怒目以对,似乎马上就要拔出腰畔尖刀来拼命。 金参将只笑着轻抚络腮胡子。 他身后有人笑道:“质子当年在塞北,可是和人家老童生比试过学问的,想来作一首诗也不是什么难事……哈哈哈……” 众人又一起放声哄笑。 耶律骨扎身后众人很有些按捺不住了。 “别闹事,” 天海苍主动手之前,打着教训后辈的心思,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我点了点头,我的爹娘现在估计已经在大洋彼岸了,我很难想象他们会用什么方法,来平息那边的舆论。 但是,那辆货车却不是飞车!而是货真价实的轮式陆地车,车厢后面还画着易燃易爆警示标。 卫阶打算利用这个斜坡,在延缓荆州军步伐的同时,尽可能地给荆州军的重装步兵造成杀伤,把北府兵骑兵重新交到庞云手里后,而让自己,带着突击营的士兵就先行一步,赶往了此处斜坡。 这些魔人虽然实力不是很强,但是对抗这些驯兽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可随着他们的神色麻木,目光失去焦距,在加上无形的枷锁存在不住吸收着他们身上的特殊物质,他们如同木偶一样,根本没有防备到驯兽的突袭。 几日下来,原本想着放松一下的卫阶却没有半分放松了的感觉,他有点抑制不住地思念烟濛濛了,不知道烟濛濛在知道他想当皇帝之后,会是怎样的一个态度,会否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的任何决定。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在现场,没有到楚炎两人,但是,极乐大帝确定,以楚炎的手段,到达蓝色大路,只是时间问题。 无尽旋阵千变万化,在此阵之中,也可以布下任何的阵法,前提是只要有足够的灵核。 黑白两色的迷雾,波动的更加剧烈,好像随时都会裂开,而且那里面更好像有着一头孕育了无数年的远古凶兽,正在缓缓的苏醒。 所以说,别说是获得苏黯的宠,就是让她们尽心的侍奉苏黯一晚,她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奇怪道,那些妖都去哪了呢?不会已经被吃掉了吧。不然妖气,怎么会消失的如此彻底。 只听“咔嚓”一声,那块刻有雉的石砖好像嵌入到了某个卡槽里面,一下子与原本的石门变的严丝合缝。 “估计外族人在这里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吧?”江东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尽管她们二人心中明白,以她们的武学 资质,根本就没有资格获得苏黯的宠。 另一边金身持续时间已经结束的商墨泽不出意外的被李玟的霞配合辅助布隆轻而易举摘下了其人头,随后已经拥有团队优势的bf战队直接朝着uf战队剩余三人冲了过来。 “是!接收,有多少接收多少!”墨苒用自己仅剩的意识下了这道指令。 “万物莫近……吾很彪!”空腔深处传来那位绝强者的声音,虽然离着数十上百里,但依然听的清清楚楚,足见此人的强大与可怕,恐怕最差都要圣人级了。 见状士郎迎了上去,手中拿着投影来的剑,可是这种无脑的冲刺简直就是送菜,士郎直接被一脚踢飞,吐血倒地,若不是有防护罩估计早就重伤不醒了。 两把刀刚撞到一起,江东手中的钢刀便直接崩碎,根本没有丝毫抵挡之力。铡刀来势未停,江东一个鹞子翻身,紧接一拳轰在铡刀刀背上。 第四百二十六章 尤大要谢礼 顾靖晖莫名道:“你傻呀,这必然是镇国公府的女眷,与我有何相干?” 秦鸢闻言,在车内问顾宝珠:“可是镇国公府的小姐有事寻你?” 顾宝珠探出头来,嚷道:“尤大,是你在里面吗?” 镇国公府马车车帘应声掀起,探出个满头珠翠的妙龄女子,面目和善,上去很是可亲。 女子道:“顾老七,这么 萨温没有追杀他们,他知道这些黑魔军迟早还会回来的,先想法把里德要塞巩固住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少给我在这里贫嘴,来你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了,那我就直接一点说吧,这事情和你的身份有关。”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复又顿了顿,在整理着接下来的话。 上次宁拂尘从尺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这冰宫就是从原来的世界中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当时宁拂尘也没有多想,他一直以为冰宫以前也是地球空间的一部分,但是现在旦所说的,就不一样了。 不过这些对林凡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别主动惹自己就成。 故而学宫里最常见的一幕,便是不同学派的士人或在厅堂,或在路上争辩诘难,你来我回好不热闹,这种“百家争鸣”的情景,就是荀子所问的“新鲜事”。 “陛下当然觉得不可能!因为早已默许了太子派人去刺杀您的亲生儿子!”严贵妃声音尖锐的响了起来,比她的声音更尖锐的是她眸底冰凉的怨毒。 “慕灵你……”我想要将她扶起,双臂却软软的提不起力气,勉强睁开眼睛,只见前排的游客们都或倒或歪地趴伏在座位上。 “我连自己要结婚都不知道,换什么衣服,扯什么呢?”宁拂尘大声说道,这确实是事实,这对于他来说太突然了。 秦王府里一片凝重,而知晓这一切的某人越趁夜色再度翻进了萧希微的闺房。 再说了,现在的他,可不是在紫山邑上,受赵奢耳提面命教训的晚辈,他是堂堂赵国正使,手持旌节,遇到不关乎核心的事,可以自行决断,和谈邦交是他负责的,岂是赵奢这位前敌统帅能指手画脚的? “能让你成为我的新娘,我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夏天南也紧紧抱住了她。 “什么?”黑十三有点莫不着头脑,宛慕青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本来哈利也是不打算兑换那么多的,因为英镑他在巫师世界几乎没有机会使用到,但是考虑到以后或许他还会在麻瓜世界出行,就多兑换了一些。 见状,梅也没多说什么!想必这位东家也是位音乐大家,但凡是大师,都有些怪癖!她可以容忍,反正自己只是冲着古琴而来。 慕容龙城在一间雅间里静静地坐着,似乎毫不在意门外有几名士兵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我叫黑十三,带上要带走的东西,跟我走吧。】这样,也是有始有终吧。 只见那箭在半空划了个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自柳飞叉着腰的腋下飞过,最终钉在了地上。 但是却没人坐下,她们都兴奋又恐惧的慢慢挪步到没有任何阻挡物的那个大口子,向下望去。 “你尽量去杀天上的箭鸦!”第一风爵迅猛出剑,配合几名魔师将一头冲破阵地的锋獠兽击杀,回过头对那雷系魔师说。 公子在地狱之门内的举动并没有瞒过白衣大汉,公子似有所获,大汉也闪身进了地狱之门。 第四百二十七章 蒙混过关 顾宝珠吃了一惊,问:“这是怎么说?” 秦鸢道:“回去再与你细细说。” 顾六爷在外面道:“你这会儿只顾着缠着三嫂说话,还不如好好想想,回去怎么给娘讨饶呢。” 顾宝珠这才安静下来。 回了侯府,正门打开,小厮们赶忙卸门槛,守在府门口的韩管家也顾不上别的,先问:“七小姐可安?” 轻轻地掀开被子,妙凤仙优雅地躺进了被窝,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向他,一条玉腿搭在他的身上,纤细的玉臂温柔地抱着他的腰,面红耳赤的脑袋贴在他的臂膀处,恨不得将全身都粘住他。 这一天,当韦恩骑着已经长大了七八米高,体重足有四吨左右,浑身外壳坚硬如钢铁的死亡爪罗宾,带着一头被抛膛破肚的巨大野猪,狩猎归来的时候。 想起曾经他在耳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竟是如此的虚无缥缈又不切实际,也许苏静怡说得对,这世间的男人都一个德行,不值得为此动心,更不值得为此动情。 五个月来,金兵只剩下一千了,而宋军也只有不到十二万的兵力了。 先别说北凉山的意外,其实就连鹫巢以前派到火龙眼雪山三十六族,其他地方的很多鬼灭,也都出现了意外。 发现了这个好办法之后,韦恩立刻如法炮制,连续释放了八次亚克席法印,成功配合杰洛特干掉了八只人面妖鸟。 这庙盖的确实不错,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依旧很结实,四处不透风也不漏雨的。 莫过于ls赛区的一号种子队伍闪电狼,闪电狼在全球范围内也算是有一定的名气,经常在bo1的对决中上演‘抗韩奇侠’的戏码。 但无论怎么争吵,两人的手下都不起与他们齐名的张俊和刘光世,认为他们丢了禁卫军的尊严。 “是臣妾考虑不周,臣妾这就命人前去伺候,务必照顾好妹妹,请皇上放心。”钱锦鸾又是一礼。 “嫂子,我骗你干啥!”秋宓见她不信,伸手往她手腕上一搭,就把她身体的一些沉疴旧疾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说罢,他将缚着乾坤镜的带子解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忽然,乾坤镜亮了起来,随着赫连珅嘴里念的口诀,一镜化万镜,把他们围在了中央。 脑中清醒了不少,她将挡住脑门的手放下,缓缓睁开眼睛,一对放大的眼珠全黑的眼睛正凑在她脸上,离她的脑门只有一点距离。 如果真的能再获得几块赤血仙晶,那自己定能把圣象之力全部开 辟出来。 至于叶瑶,很听话的来到了临江市,这几天都是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娜塔莎刚要阻拦老头,可塔顶的法师之眼红光闪烁,一发闪电箭直接击碎了木棍。 更加别说,那个怪物竟然还具备王级强者的杀招,这根本就是没有一点胜算。 武者之中,哪有绝对的无敌,说不定人家的神通秘术恰好克制对方,许多人下注就显得慎重起来。 在地精和精灵的全面战争后,暗精灵被驱除出自己的领地,议会的借口是暗精灵挑起了战争。 原来这十胜十败并非戏志才所想,而是由郭嘉送来的,当然这也是秦华的意思。 现在开战,双方都只有五五之数,只有拿下了?县,才能奠定胜局。 低着头,脸上的那种表情,用一种专业的说法,那就是被玩坏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再赐 顾宝珠听了这话,别提多骄傲了,转过脸儿给顾老夫人邀功:“当时可惊险了,我心里想着我可是定北侯府的小姐,岂能给祖宗们丢面。所以那马球一来,我就只想着怎么击球了,半点没犹豫,被三哥接起来才有点儿后怕。” 顾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小脸,夸她:“有你老子的样子,不是孬种。” 顾宝珠的尾巴翘地更高,又絮絮叨叨地道:“娘,我们闹这一出,皇上也来了,还让人传了嫂子、秦举人、六哥说话。皇上赏了三哥蟒袍玉带,也给我赏了玉如意和绸缎,待会儿我让人送来给您,您要是喜欢就留下。我想若是皇上到了我的球技,不定还得再赏点儿什么呢。” “是吧,”顾老夫人笑得慈祥极了,两边的鼻翼都笑出了皱纹。 秦鸢了只觉头疼。 顾老夫人对顾宝珠还真是疼宠,不然也不会把人养得这么娇憨,这么没心没肺。 顾家兄弟俩也不出声,就在旁边着。 倒是几个小孩儿,围着顾宝珠这个姑姑转悠,问东问西,时不时还发出惊叫声。 顾宝珠自觉已逃过一劫,在顾老夫人怀里拱了拱,笑着撒娇:“娘,我都快饿坏了,方才又泡了个热水澡,肚子早就打鼓了,不拘什么都让秀娘做点,让我垫垫肚子呗。” 顾老夫人陡然冷了脸道:“老娘这里有竹笋炒肉,你吃不吃?” 顾宝珠觉得不妙,还未起身,就被顾老夫人捉住按在膝上,冷声道:“你别以为今儿能逃出一顿打去,吃饱了再挨打伤身,还是打完了再吃。” 秦鸢深吸了一口气,才没笑出声来。 顾六爷只丢了一个字:“该!” 还指着在顾老夫人怀里挣扎的顾宝珠对几个孩子道:“可别学你们姑姑,不然被按着打,叫得跟杀猪一样才丢人呢。” 康哥儿和福哥儿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 兰姐儿小声道:“祖母好凶。” 顾靖晖转过头问容嬷嬷,“容嬷嬷,荆条拿来了吗?” 容嬷嬷木着脸上前一步,道:“侯爷,荆条自然是拿来了,不过你们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七小姐快要是个大姑娘了,要脸。” 顾宝珠:“……呜呜呜……” 顾老夫人便道:“我这会子也累了,你们先回去罢,我与宝珠还有好多话要讲。” 顾宝珠挣扎着扭过脸,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秦鸢。 秦鸢只能抱歉地回视。 “娘,我们就先 回去了,宝珠年纪小不懂事,娘别把自个身子气坏了。再则宝珠虽然犯浑,也的确是对六弟和秦家一片维护之心,娘……” 顾靖晖拉了秦鸢就走,嘴里还道:“娘可不能厚此薄彼。” 顾老夫人怒喝:“你老娘做事什么时候还用你教?” 顾靖晖立即加快了脚步。 顾六爷还有些踌躇,问:“那孩子们呢?” 容嬷嬷道:“六爷去忙去罢,小主子们老奴会好好着。” 顾六爷也赶紧跑了出来。 隔着窗子便听到了顾宝珠撕心裂肺的哭声。 秦鸢叹道:“宝珠这性子是得好好管教,不然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懂事,只是听着还有些心疼。” 顾侯爷柔声道:“你这样可不行,将来可管不住孩子。” 顾六爷抖了抖肩膀,道:“以后三嫂唱白脸,你唱红脸,严父慈母就很好。” 三人正说着话,顾十六撵了过来,道:“侯爷,韩管家让小的赶紧来报,说是宫里有赏赐下来了,让您和夫人,还有六爷去领旨呢。” “?”三人俱是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匆匆赶往前厅。 曹管家和韩管家已经将来传旨的大太监请到了前厅喝茶,厅门外的廊下捧着托盘的小太监站了一溜。 秦鸢压下心中好奇,跟在顾侯爷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地走入了前厅。 顾侯爷已然笑出了声,“戴大人,怎么您亲自来了。” 那人已迎上来给顾侯爷见礼,笑道:“小的可担不得这个,以前侯爷在宫里的时候,不是经常叫小戴的么?” “那时候小,不懂事,如今您跟着王总管早已不是小戴了。” 顾侯爷见了旧人,似乎很有些感慨。 秦鸢也识得此人,是大太监戴胜,老王的干孙子,是个左右逢源的红人。 听顾侯爷的话好像两人以前还相处得不错。 戴胜的神情有些唏嘘,但没多说,又陪笑上来与秦鸢、顾六爷见了礼,才道:“顾侯爷,顾夫人、顾守备,皇上回宫之后与皇后娘娘说起今日国子监之事,皇后娘娘听闻顾侯爷骁勇善战扬我国威,顾夫人兰心蕙质,顾守备一心向学,便下了口谕。” 众人赶忙整理仪容,又朝着皇宫的方向行了跪拜礼,戴胜方道:“皇后口谕,听闻定北侯夫人年纪虽轻,却擅长制香,持家有方,特赐伽罗沉香一盒,乳香一盒,白檀一盒,安息香一盒。望汝继续秉持,日后夫妻和美,福泽绵 长。” 伽罗之地所产沉香很是珍贵,乳香、安息香、白檀等虽不及伽罗沉香,但佳品也不易得。 这份赏赐十分用心。 戴胜又道:“听闻顾守备近日琴瑟断弦,也并未丧失志气,故请陛下御宝写勉励之语。望汝能节哀顺变,莫要沉湎悲恸,潜心向学,精进不休,日后定能成就斐然,扬名士林,不负圣上与本宫所望。” 顾六爷激动万分,这份嘉奖的确很得他心。 戴胜最后对顾侯爷道:“皇后娘娘提及顾侯爷时并不敢多言,只说后宫不可干政,顾侯爷的功劳,圣上皆铭记在心。日后朝堂诸事,还需卿鼎立相助,圣上与本宫定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特赐织金龙纹三肩,望卿见衣便能记起圣上与本宫的期望。” 三肩乃是配着蟒袍穿的织品,左右肩和胸口各一,随着走动时微微晃动,很是威武。 而三肩的绣样一般有龙纹、云纹、蝙蝠、寿桃等,龙纹是最尊贵的图样,织金法又能将龙纹更加耀眼。 不得不说,这份赏赐十分周到体面,也微妙地凸显了蔺皇后的地位。 第四百二十九章 哄 谢恩之后,戴胜便吩咐小太监们呈上赐品。 众人接了赏赐,又说了好些感恩的话,请戴胜转述对皇后娘娘的感恩之情。 戴胜道:“顾侯爷,顾夫人,顾守备,小的已传了皇后娘娘的口谕,这就要回宫了。” 顾侯爷连忙道:“我送你。” 戴胜道:“岂敢劳侯爷相送。” 顾侯爷道:“这是什么话?当 台下,无论是‘花’紫衣还是‘花’万紫,脸‘色’都是非常的复杂,早就知道那个来历神秘的秦风实力不凡,却是想不到居然如此强大,强大到即使身为百‘花’‘门’最强战力的‘花’紫衣都是心中骇然。 钱多多的眸子竟然通红的像个兔子,想来这几天根本没有睡好,也是真的在担忧她吧!不过她们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不会在别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便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来掩饰自己。 保持相当独立性的只有轩辕家和龙何笑系,据说唐诗到一半的时候哮喘发作,返回了老空,轩辕家人马归唐然指挥,比起其它派系,声势首先就弱了下去,但轩辕家和龙何笑家也非常尊重陈世安的指挥权,毕竟这是在国内。 月秀楼并不高,非常普通,和这里其它楼并无不同,德国人的严谨和呆板同时体现在这里,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有些破旧,只有三个汉字仿佛还是新的。 她他说的义正辞严,只可惜这一切对白衣人根本没有用,他只是叹了一口气,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龙珠,此时龙珠的色彩已经慢慢淡了下来,不再绚丽的光彩。 梦琪一定不知道自己因为害羞才拉开被子遮住自己,在周明轩来仿佛是一种邀请。 “哈哈哈!事已至此,你就试试吧!”最后一句话是昊天明吼出来,气势骇人。 不过,依然是晚了一步,他的衣袖之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紫色,然后深紫色迅速蔓延,眨眼间,皮肉就腐烂起来。 我长的这么难吗?不是挺帅的吗?我心里嘀咕,一把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我在基地里学过开车,虽然学的不怎么样,但上路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开车这事,要的就是胆子大。 第一把就那么多分,可是非常的吓人,可以说只要成功吃鸡,那么比赛,让其他人连续两把都难追上。 能交给燕国的证词,齐悦然最后再翻一遍,免得出现不利陈国和西宋的信息。但是其中一条,格外引起她的注意。 被秦泽虚晃一枪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宫莫良这 时候也无法冷静的思考了,况且,已经没有三思而后行的时间了。 段瓒神色一动,目光也追随着高阳公主一家三口的身影瞄向了园长办公室,此刻,李丰满已然缩回屋里,门口处只有魏元忠、张柬之还有崔志、宁远四人正在收拾桌子,准备为众人登记造册。 从宋一杰那借了三颗手雷后,舒鑫绕着敌人所在的二楼,每个窗户都扔进去了一个。 他放下剑着这个忍字。忍,是不是曾经的壮志雄心都被磨灭,是不是曾经的坚定意志都变得腐烂。 宋一杰虽然是个猴脾气,但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要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要与人结仇,那也并非本意。这样一个四平八稳的结果,双方都能有个台阶下,自然是最好不过。 第四百三十章 只是委屈了你 小丫鬟被唤了进来,见侯爷在内,局促地不敢抬头。 秦鸢问道:“宝珠可还好?被打得可重?” 小丫鬟轻声道:“七小姐说若是夫人问起,就说老夫人喊起来凶,打的也不轻,但也不是很重,若是夫人心疼她,就将上次侯爷挨打用的药膏子给她分点。” 顾靖晖便冷冷插话:“她倒什么都清楚。” 秦鸢轻笑 “那你不想进入黑狱了?”望着她欲走的背影,苍海随风淡淡的说道。 现在的房价,倒是没有什么打折之类的说法,一般都是在付款方式上优惠百分点。 画面太诡异,夜三都惊愕到了,顺着那自己飞来的茶壶就猝不及防对上萧如玥明亮犀利的眸,一惊心颤,脚下不由就向后退了好几步。 萧如玥不由笑了,抬眸,皇甫煜却一下别开脸去,似乎余怒未消,似乎在瞪那些想趁机揍他一顿的师兄们,却其实,只是在仓惶避开她的眼。 “如果是前者,那么,那个容华秘境里,应该有什么东西,会对我们不利。”对方想对付她这一点,可从来没掩饰过。就像她,也从未掩饰对它的恶意。 只是除了这个结果,王主任根本无法从罗万美口中得到其它的结果,以至于最后的报告,王主任都只能用患者自己的意志来解释。毕竟不少癌症患者,靠着自己的意志坚持下去,活了很久。 揭开放在桌上已经装裱好的画卷,画中人一袭白衣立与傲梅下,清秀淡雅,不染尘埃。 “六弟,这就是你说的滑翔翼吗?我。”西门接过滑翔翼认真的研究了起来。 谢光耀闻言,点了点头,几个保镖立刻寻了一处解石机,开始准备起解石来。 “想明白了。”郑昊脸上带着一个淡然的微笑,俊美无俦的容颜此时焕发了最大的光彩,刚刚送茶水进来的大丫鬟绿春瞥见郑昊的绝世容光,一时竟然忘了停下来,一头撞到屋里的桌子上。 可是,他还是来了,因为在他的心里,还怀着那一丝丝的希望,希望炎黄世纪影视集团能给他们一个确切的时间。 如果盛青蒿说的是真的,元宏帝其实两年前就恢复了生育能力,那么婉贵妃一年前有充足的时间受孕、怀胎,然后回娘家生育。 这正是一副非常详尽的中州大陆疆域图,下面的落款显示是谢东篱他爹谢复留下来的。 在连续拍了几组精彩镜头之后,对方似乎是感到不好意思,终于停歇下来。 “我什么时候 才能见到露琪亚?”绯真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倾向了妹妹这边。 只见谢东篱负手立在那块大石头旁边,仰头着别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这边说话。 这个时候正是人流的高峰期,所以周身的人都不禁倒吸了几口凉气。 颜天佑早知道师傅的想法,对此并不感到奇怪,点点头道:“徒儿心里明白”。 “你的侍卫?”莫燃挑眉,什么样的人会有侍卫?她这个随便捡来的海族向导、似乎身份还不简单。 这件事还没完,在皇上知道的的第二天,正准备询问一下,宫壑丘为官多年,不说根深蒂固,但爪牙众多,就在皇上派来的人还没到宫家的时候,宫壑丘就做了准备。 脑子里好似有一根弦儿还没接上,重复着对方的话语重点,满眼茫然的苍白男人微微蹙眉,他在随着这个问题而思考。 第四百三十一章 是不是错了 她愈心虚就愈发柔顺。 可这番温言细语却让顾侯爷英雄气概更盛,恨不得为眼前这个柔媚的小女人倾尽所有。 他用力搂了搂秦鸢的细腰,叹道:“今天到老六被孩子们围着,我就想,我们也要生好几个,大的要能文能武,小的要机灵懂事。女孩儿要像你一样兰心蕙质,儿子要像岳丈一般温文尔雅,我还要教他习武。” 秦鸢:“……” 前世她小产没休养好,后面子嗣艰难,林子奇在浙江升任时怀了个孩子也没保住,直到最后也没有留下半点骨血。 虽然遗憾,却也释然。 林子奇庶子庶女一大堆,又偏他表妹生的几个儿子。 她若是生了,又没能陪着长大,不晓得那个孩子要吃多少苦头。 秦鸢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顾侯爷胸前的织金绣纹,笑道:“说这些话是不是还太远了。” “不远了,”顾侯爷握住她的手指,正色道:“定北侯府的将来就要交予我们的孩子,我这个做爹的可要为他们好好打算,留下些什么才好。” “定北侯府就已经够了,你还要交给孩子多大的担子?” 秦鸢睁大眼睛,很是不解。 “不,那是祖宗留的,不是我留的。” 顾侯爷坚持。 秦鸢不是很能明白眼前这个男人。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英姿勃发且坦荡富有,对她全心依赖和重。 这就够了。 兴许若干年后,他也会像前世的林子奇一般厌了她。 但此刻他给她的富贵荣华,疼宠惜是真的,她心悦他的英勇俊美,享受他对她的温存倚重也是真的。 日后,她也会有法子拿捏得住他。 秦鸢笑道:“好,顾侯爷你好好想想,怎么为你的孩子谋一份大大的家业。” …… 秦婉只穿着件单薄的纱衣,坐在窗前桌边,一脸挫败地透过窗子向被浮云遮蔽了半边的月亮。 桌上的宣纸胡乱写了几个字,又被涂抹过。 嫣红进来道:“小姐,快要入秋了夜里凉,你怎么还穿这么单薄。” 秦婉恍然回神,皱眉道:“在这儿发了会子呆,怎么就这么晚了。” 刚说完就轻咳了几声。 嫣红赶忙拿了件衣衫给她披上,又着急又担心:“小姐,小心些,别着凉了。” 止住咳声后,秦婉问:“姑爷这会儿睡了么?” 嫣红道:“睡了。” 秦婉起身走了两步,又坐在了床头发愣。 嫣红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秦婉叹道:“……嫣红……你说,我,我是不是错了?” 嫣红奇怪地了眼秦婉。 小姐素来很有主意,从不会说自个错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嫣红想了想,问:“小姐可是觉得不该说表姑娘惹得姑爷不快?但奴婢觉着自从表姑娘来了之后,这家里就更乱了,论起来,也怪不得小姐身上。” 秦婉叹气。 嫣红便知没有戳中小姐的心事,接着就听她慢悠悠道:“我是说,我是不是嫁错人了。” 嫣红呆了一呆,方问:“小姐怎么会这么想?小姐不是说姑爷必定会高中吗?这段时日是难熬了些,等熬过去,好日子还在后面呢!若是小姐实在厌恶表小姐,又碍着姑爷不好提,不如去娘家寻夫人想想法子。再不济,咱们也可以寻大小姐想想办法。” 劈里啪啦一大段话丢出来,倒让秦婉笑出了声。 秦婉叹道:“究竟还是你对我是真的用心。你之前也劝过我不要做傻事,只怕如今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木已成舟,才这么劝我。” 嫣红慌忙道:“小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当初中了姑爷的才华,觉得他能鲤鱼跃龙门,那咱们就要紧紧抓住。谁家过日子没点糟心事,其实小姐已然算是好的,老夫人在大人的面上,也不敢太磋磨您,表小姐这样的也不过是癞蛤蟆跳在脚背上膈应人罢了。” 秦婉叹了口气,没说话。 当初是中了林子奇的才华,可前世誉满大兴的林首辅的才华是真的吗? 她无数次在心里为林子奇开解。 兴许是因为头疾才会写不出前世那般惊艳的诗作来。 又或许她不该急于求成假借托梦说出那首诗,林子奇苦苦思索,说不定在玉渊潭天时地利人和自然就得了。 可今日林子奇的表现让她再也无法压下心中的忐忑。 林子奇明明之前还暗示她从此之后再也不要提诗集的事了。 可今日,又让她再想想还能不能想出好诗来。 这其中隐藏的含义,秦婉简直不敢想。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作不出。 秦婉喃喃道:“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前世,秦鸢究竟是怎么将林母和俞娘子降服的?又是怎么为林子奇治好了头疾? 嫣红听她小声念叨,竖起耳朵仔细听,也没听明白什么,就见秦婉突然睁大眼睛问:“嫣红,大姐姐是不是作诗很好?” 嫣红想了想,道:“只听堂少爷说过大小姐的学问甚好,但谁也没怎么当真,而且,大小姐从来没当众作过诗。” 小姐素来不喜欢大小姐比她出彩,样样都要占上风,夫人也纵着,大小姐藏拙自然也是有的。 但嫣红想,若是大小姐作诗很好,应当会想方设法在集会上扬名,好为婚嫁铺路。 想到这个,嫣红又不由自主地想兴许一切全是命半点不由人。 大小姐什么都没做,就得了一份上好的姻缘。 嫣红在这里胡思乱想。 秦婉却松了口气,笑道:“对,对,若是大姐姐作诗好,她怎会不作呢?父亲也未曾说起过,她应当是不会作的。” 说完又觉得不对,林子奇说秦鸢甚有诗才,应当是见过秦鸢作诗的。 秦婉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晚上没睡好。 嫣红在外间守夜听她翻来覆去,不时叹息,也不知该怎么宽慰。 第二日,两人都起晚了。 秦婉顶着黑眼圈,蔫头耷脑地听着林母在外面指桑骂槐,俞娘子跟个唱戏的捧角似的应和。 林子奇这个时候耳朵就聋了,不发一言。 嫣红气的不轻,秦婉却全未放在心上,只合计着要回娘家一趟。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起来。 第四百三十二章 酸 秦婉问:“谁呀,这个时辰就来串门?” 嫣红一扫怒容,隔着窗子笑道:“是小少爷来小姐了。” 秦婉探头,就见秦恒打扮一新走入了院子,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提着攒盒,不由得眼圈就是一酸。 这是她娘总是惦记着她,家里人次次来都不空手,即便是秦恒这么个小孩儿来,也提着大盒小盒的。 秦恒先 这时已经完全重塑了身形的神兽再次拦在了邪恶钳虫的身前,接下来它几几次攻击都没能对神兽造成有意义的伤害。 它刚死之际,江昀到了一团白光升起。但大部分都逸散了,只有大约五分之一的部分,落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万毕见刘青松死后,手里下意识拿着一枚令牌。见四人都已经伏法,颇有些尴尬的放回去。 她并不打算掺和这件事,可是胡青楠毕竟是百器学府的人,她不救不行。 这一世,莫云还是天才“圣童”的时候,贾华宇一直都是莫云身边的马屁精。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妒忌,和其他人一样,都在变着法在羞辱着莫云。 虽然卓曜不齿他们这种假扮仆从混进宫的危险行径,但得知宫宴上霍云浅表现格外出众后,不禁心向往之。 骆辉告诉了郭以重县城里打探到的消息,高慎和周耀武分别带着一百士兵朝着两路搜索,预防有人将银子转移。 重华的眼中闪过金光,直视着妖狼的眼睛,在触及那双眸子后,在想着什么狡辩欺骗的妖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防备,双眼闪过迷茫,仿佛被人操控一般。 霍云瑰也有些奇了,明明她已经叮嘱过银屏,千万不能让阿浅忘了今日家宴,怎么还能迟迟不到? 一个、两个‘伤口’,他尚且可以一边战斗一边控制住内气不外流,但当有八个、十个的时候,又怎么控制? 她起来两眼无神,眼睛下面浓浓的两道黑印,怎么都不是有心思出来赏雪的模样,尤其是那个表情,与其说是赏雪,不如说是发难。 还经常宣称他们的床垫里加了多少多少高科技,用的材料也是多好多好。 许欣笑眯眯的着王少聪,尤其是着他手背上不断蹦起的青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想着?常宁是谁的?时候,了皇上一眼,才忽然反应过来,这算什么,秋后算账,他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吗?她不说,马氏不说,应该没人?知道了吧,还是说皇上已经问过马氏? 皇太后语气之严厉,让宜妃松一口 气,由哭转为含笑,怕被人瞧见,又低下头。 除夕宴在太和殿举行,皇亲国?戚,王公朝臣,后宫家眷均被邀请,几乎是皇宫里一年中最盛大的筳宴,殿内歌舞升平,琴声悠扬,吹竹弹丝,热闹非凡。 “殿前失仪,徐答应的规矩是怎么学的?”荣妃娘娘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虽然格雷恩并没有要求他马上那样做,可也没有阻止他。因为他无法阻止一个责任重于一切的军人,奔赴他向往的光荣。 “好的。”经纪人赶紧将这周的资料传给她,完事后左右,欲言又止的模样。 原来如此,白契总算是想起来了,他是在搜集佛罗斯特的资料时见到这个名字的。 林川好奇的走到门口,打开门,只见到一名身穿粉红色衣裙的仙子走进来。 虽然缉毒这个工作非常的危险,当初龚亦尘也算是尊重嫣寒自己的想法,这才同意她调去缉毒队,只是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唯独一点想要说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贩毒团伙那帮人,事情的源头可是从他们那过来的。 第四百三十三章 套话 虽然他也得了益处,但却远不如秦思远和顾六爷二人。 想起来林子奇便有些不忿,总有种为他人做嫁衣之感。 听他们夫妻俩个这么说,秦恒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道:“二姐夫今日还病着只怕是去不了了,二姐去吗?娘在家里还念叨着你呢,大姐家里有事不能来,爹也只是叫几个亲近的人吃席,免得让人说闲话。” 秦祭酒虽然高兴,但还顾及着姻亲家里正在办白事,所以只是叫回女儿女婿一起吃顿饭罢了。 秦婉立即道:“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林子奇皱眉。 秦婉道:“夫君在家有表妹帮你照汤药,我回去问问诗擂的事。” 秦恒听见这话,觉得有些古怪,便皱着眉头了眼林子奇。 林子奇慌忙对秦婉道:“难道你回家还要把烧火丫头都带上么?有她在,有娘在,何须表妹挂心。那日我说的清楚,你日后也别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里刻薄,把亲戚当成婢女使唤。” 秦婉只扯唇笑了笑。 秦恒起身道:“我去亲家太太那里道别,二姐你收拾好东西,便走吧。” 秦婉应了一声。 林子奇道:“婉儿,我有样东西给你,你替我交给岳父大人。” 待秦恒走了出去,林子奇便小声吩咐秦婉:“你言语间多多打听,给顾六爷谋划的人是谁,指点秦思远的又是谁。” 两人还是在一条船上,秦婉自然应了。 嫣红那边也已经将东西都装好,秦恒带来的东西,秦婉也来不及,就都放在了自个的屋子,又吩咐小丫鬟好屋子。 俞娘子寻了许多借口在附近踅来踅去,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秦婉身上。 嫣红在眼里,忍不住轻声咒骂,秦恒带来的随从接过了嫣红手里的藤盒,众人便一起出了门。 秦恒出了林家便小声对秦婉道:“二姐,那个女人就是二姐夫的表妹么?怎么瞧起来不是个安分人?” 秦婉十分惊讶,问:“你怎么瞧出来的?她刚来的时候,我还心疼她从乡下来,年纪轻轻就被人退了婚事,后来才知不是个好货。” 秦恒皱眉道:“二姐行事说话怎么越来越市井味了,日后怎么做得官夫人?” 秦婉啐道:“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那一天呢,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若是还斯斯文文的只怕要被她们姑侄俩个连骨头都吞进肚里去。” 嫣红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少 爷在祭酒府不知人间险恶,更不会知道我们在林家过的什么日子。小姐做什么老太太都不顺眼,伸出手只管要钱,给了钱还吃不了什么好的。姑爷一回来就在姑爷面前说小姐的坏话,摆上大鱼大肉的……小姐说个什么,姑爷就以为小姐瞧不上老太太,现在又添了个表小姐,更是糟心了。” 秦恒叹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这种日子,是二姐自个选的,还说什么呢? 娘在家里翻过来覆过去的念叨,说二姐放着好日子不过,脑子缺根弦,日后一定会后悔。 可后悔这会儿也换不回去了。 而且,秦恒瞧着大姐夫的性情和大姐很合得来,若是跟二姐在一起就未必了。 还是爹说得对,各有缘法。 他这个做弟弟的不会读,将来要还要仰仗姐夫们,就不要瞎参合了。 林母等人走了后脸就垮下来了,先在厨房里摔摔打打,骂哭了厨娘,又走到林子奇的房门前念叨个不停:“娶个媳妇心里只向着娘家,就几尾腌好的桂鱼都要带走,若是日后让她掌家,只怕有根稻草都要送到娘家去。” 林子奇心里本就烦闷,又听他老娘念叨这些,恼道:“她的嫁妆不是都在娘手里了么,还要怎样?” 林母被顶得难受,立即倒坐在地上哭叫起来。 “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一手拉拔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人家是祭酒家的千金小姐,一句话都说不得,我这个孤老婆子惹人厌了。” 一阵接着一阵的头疼朝林子奇袭来,他实在忍不住,拿起桌上的笔洗狠狠摔在地上。 “哐啷。” 林母的哭嚎声便顿了一顿。 在旁边也不知是安慰还是拱火的俞娘子便道:“怎么又摔碎了东西?” 她原本还想挑拨两句,说秦婉把娘家送来的东西都放在寝居跟防贼一样,听到屋内的碎裂声,赶忙走了进去,就见林子奇脸色煞白,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表哥,表哥,你怎么了?” …… 秦婉跟着秦恒入了秦府,崔氏迎了上来问:“怎么林姑爷没来?” 秦恒道:“二姐夫病了,我就把二姐带回来了。” 崔氏的脸色就有些难,训斥道:“林姑爷病了,你就该在家里守着,不然你婆母又要挑理了。” 秦婉道:“他那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发作一会,起初我们还都害怕,现在连他亲娘都不担心了。堂兄和弟弟觐见皇 上这样的喜事,我难道不该回来么?婆母和他不也什么都没说,还让我带东西回来了。” 崔氏这才放心,见她带了个藤盒,就问:“这里面是什么?” “是我婆母腌的桂鱼,用来做臭桂鱼正好,可以添个菜。” 崔氏知她如今手头不松快,暗暗心疼,笑道:“这东西好,你爹前两天吃不太下东西,还在说想这个味道了。” 母女二人挽着手说话,把秦恒打发到前面去了。 秦婉问:“家里都请了些什么人?” 崔氏道:“都是你爹那边的,还有几个学生,坐满了也就一桌子。” 秦婉便不说话了。 崔氏道:“待会儿你帮我一起招待女眷,不过是个家宴,吃吃饭说说话,连酒都不太喝。” 秦婉撇嘴道:“我知道,是顾忌着侯府那边嘛。娘,思远堂兄真是好运气,怎么就入了皇上青眼了。听闻侯爷和耶律人击鞠就是因为堂兄而起的,恒哥儿说得也不是很清楚,娘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刻,客人尚未来,崔氏便说了一遍。 秦婉叹了口气,“娘,这人啊得了运气就不同了,顾六爷和思远堂兄究竟得了谁的指点呢?” 第四百三十四章 都赖我? 崔氏随手自几上拿了瓜子来嗑,笑道:“你这话说的很是,这人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走大运就有十年呢!你外祖父以前就常在家里说,运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清河崔家这些年日渐衰败,我们是崔家的旁支,借不了主支的力,更抓住时机好生努力。运来了就用心经营,运去了就好生蛰伏,这样才能不怨天不尤人,上对 原振侠这才知道,黄绢救鲁大发,竟是为了自己!来她救人的过程绝不简单,这令得原振侠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另人哭笑不得的是,外面一片风平浪静,中国自家媒体反而吵起来了。 着德叔休息过来,庚龙便拉着德叔坐下,给德叔倒上一碗茶后,等着德叔的答复。 到对方那一股妖灵之气狂袭而来之时,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感觉有一丝丝的好笑。 在圣坛之下,安眠的是亨利七世,还有伊丽莎白一世。在教堂的诗人之角聚集的是英国历史上的几位伟大的诗人的灵柩和雕塑,莎士比亚的全身雕塑高耸其中。 当黄绢和卡尔斯将军讲起时,卡尔斯将军一口咬定,这种奇迹,已经是天神所显示的力量。这张在记载中,能使君主的权力野心得到满足的灵椅,一定是命运中归他所有的,不必要轻举妄动,破坏这种“神的意愿”。 玛仙低下了头,可以到她的长睫毛在闪动,一个形如鬼怪的脸容,在短短的几天之内,竟会变得如此之彻底,这实在是令人心悸的。 “张刀不要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亲自把人给你找出来。给我搜。”最后一句显然是对身后手下说的。 林雨暄听到那位中校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是她却明白所长这个称呼是那位中校故意告诉她的,想到这里,林雨暄高兴的对那位中校说道:“谢谢你中校同志!”说完就向着帐篷走去。 “切,那是他自作多情罢了,我问过凡心啦,人家喜欢的是我。哎。没办法,长的帅不是我的错。自古多情空与恨……”叶枫躺在床上一副自恋的表情。众人没有理会叶枫。而是惊讶的着李伊唯。一副“你很烂”的表情。 何蓉蓉就不喜欢这种恋的酸臭味,她啧啧两声,忽然抢过唐宁的手机,按下语音键。 一进家就出来家境不太好,进来之后,外屋里就到那张桌子,两个长条凳,里屋的门半开,隐约见有张床,有蚊帐罩着。 于海棠一听顿时着急了,她当时拒绝,也不是真的拒绝了,而是打算另外找机会和姜有为 相处,改变姜有为十年不结婚的态度。 李阿牛毕竟还不到二十,李成远身为族长,在镇上几乎一言九鼎,那个孩子见了不害怕?如今被族长追问,再加上做了亏心事,李阿牛满头大汗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真不用压?你之前不是特别厌恶这样的炒作的吗?”洪涛奇怪不已。 而不知道的人则对叶匡的体型很不好,尤其是那个车阔的身形太过巨大了,一般人到了都怕。 现在他还不知道,默默想着既然半机械人杀手杰聂尓已经出现,来距离林惠香生日已经不远了。 徐伯清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故作悲怆的问道:“胡狱司,您也知道,我二叔一家皆为忠良,如今却深陷牢狱。 第四百三十五章 绝不会是她 秦祭酒正在气头上,哪里会认输:“这就是她使尽了浑身解数都要嫁的人,活了这把子年纪,真是不明白你们母女都图了个什么。荒唐!真是荒唐!” 崔氏也来气了,道:“你女儿还不是为了你女婿的前程打算?若是子奇能高中,能帮帮你不会读的小儿子也是好的。” 被殃及的秦恒不满地了眼二姐,找了个角落坐下 速度超越了混沌意志凝聚的反噬力量下,没有实体的混沌意志是拿他没法的,只要超过一定时间,这里的混沌意志就会认可他的存在。 而两宙境之上的境界就简单了,剑庐典籍里区分这个境界时只有寥寥数语:神王境,只有神王才可抵达生命的彼岸。 事实上遗迹真的只有那些得见的危险吗?未必,还有一层不见的危险:如果永远找不到阵眼呢? 但就是这样,却让他们越加期望起来,若是那团长成长起来了呢?那距离大型冒险团是不是不远了? 要说这货也是挺有意思,卷了一枚灵石跑路之后竟然再也不回管内了,躲到这么远的地方,不过王喆当初到吕树的时候吕树还是高神隐的模样呢,王喆也没认出他来。 而回应他的则是那鹏鸟扑动翅膀的声音,随后载着南宫云遥他们远离了湖泊,向着昨天的那片森林飞去。 一车夫的这个表情,就算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众人也全都明白了,这个车夫一定把游宝绸的事情说出去了,而且就是说给了那个一起来的老车夫听。 在这方面,有着现代灵魂的宁修做的并不太好,故而还要多多学习。 可现在魅惑都臣服在了江萧的身边,要是江萧一心做坏事,凭借娇娜和魅两人就可以控制无数强者。 要说难受,那是真的难受,但要说李日知就此醉倒,那也是不可能的。 “……娘娘腔就娘娘腔,难道我还能为了男子气概剃光头和留伤疤毁容吗?”莱尔撇撇嘴,强迫自己接受耳坠的设定,强迫自己平伏心情。 但是塔列朗放弃了这次赚钱的机会,不意味着西蒙尼就要放弃这个机会。反正这种钱,肯定是不会走账目的,是没法查的,而塔列朗那边也肯定是不可能给收据的,所以,谁知道到底是谁拿了钱呢? 特别是她刚开始说的时候,莫谌就一种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盯着她,她都要没什么底气说下去了。 清脆悦耳的旋律响起她蹲下身,从吧台下拿出一壶酒放在了吧台上。 那不就是再说祝他早日抱得美人归 吗?所以他的不礼貌还是可以得到原谅的。 “注意树枝,别碰到了,被划伤可没关系,就怕上面有什么怪虫子。”赫东提醒道。 不过,经过早上的事他觉得他就算是瞒着,恐怕莫谌也能够知道。 几天前,当拿破仑和约瑟夫在凡尔登会师之后,约瑟夫便预计到了用不了多久,奥地利人和普鲁士人都会向法国求和。于是他还特别向拿破仑强调,其他的问题都可以讨论,但是贸易协定的问题,一定要落实。 “果然这木屋是她一手建起来的。”说着出了木屋门向声音处去。 尹雪晗长吐了一口气,幸亏她动的比较及时,如果这只变异鼠在她的飞行器下面爆炸了,她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两人在三天的时间里,不知道这般相互犟嘴了多少次。都是心大的主,从不会往心里去,是枯燥生活里的一点调味剂。 第四百三十六章 我愿意忍一忍 当一架豪华的马车,堂而皇之地驶进咸阳城,又非常直接的驶进秦宫的时候。人们知道,那位林叶妃子,玩了一天一夜的失踪,自己回来了。 “没错,伍老大是不二人选,到什么地方我都跟随他。”林汉城慷慨激昂的说道。 “没错,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林汉城很仗义地在一旁说情。 在这个时候,别说冰雪殿三人,就是整个冰雪殿都来了,血凡楼和北宫都不怕。 “陆吾!”风凌到这怪兽的第一眼,脑海里便第一时间蹦出这两个字。 在场这么多人中,他是唯一一个猜到白乐身份,也猜到白乐就在附近藏着的,一直以来,他也都认为,自己才是对于场上形势把握的最准的一个。 “这家伙太狡猾了,我们不能再中计了,若是再被妖兽缠住,我们想抓住他就难了。”唐寞阴沉说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白乐身形一晃,轻巧的直接跃入了第五层的入口之中。 披头散发的中山神皇,全然是得了失心疯,谁都不认识了,只顾向青林杀去。 “等等!”蒙德无奈的出言道,他原本不想开口说话,但无奈亚当一直使着眼色,他实在不好推却,只能开口。 尸妖偶尔吃人我可以接受,那是为了生存,尸妖和隐秘机动队开战我也可以接受,可问题是他们怎能大肆杀戮普通人? 姬孙不再说话,眼中的双重世界闪烁,他伸手抹去,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佛光,佛徒,乃至罗汉,都瞬间化为乌有。 柯姐作了批示,并确定三天后出发去清远,让我通知各店长作好准备。 我心头大喜,转身要走,然后吓得停住了,这两层楼之间高得一逼,楼梯也烂得不成样子,我可没那功力自由上下。 她静静地贪婪地着他的侧脸,这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侧脸这一刻又这呈现在她的眼前,犹如每一场梦境,让她有种抓不住的感觉。 “原青,既然希泽这样在乎夏念,那就让希泽把夏念养在外面,只要我们用点手段,没人会知道夏念的存在的。”到了这个份上,肖以玲实在是心疼儿子,只能做出让步。 张母不断叹息的老公,又颓力只顾闷头喝酒的儿子,无奈地摇摇头,坐在了自己老头子旁边。 坐在位置上,困意大片大片地袭来,百合犹豫要不要不顾形象地趴在桌上休息会,会场上突然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荀鼎阳在半空连翻了十几个跟斗,退出 几十米远,落地时仍然身形不稳。他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有着异样的红润。不过这人也硬气,喉咙做出吞咽的动作,硬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血给咽了下去。 墨希泽睡的并不沉稳,他隐约听到外面有走动的脚步声,他想应该是夏念在倒水喝吧,所以,并不打算起床去个究竟。 昆普难过地点点头,对,这一切都是昆锦做的,可是为何她要用火系法术? 情商比较低,三观就不稳定,杨牧觉得这是好机会,可以在培养她情商的同时,也树立她的三观。 以吕布为首功,赏赐百金,蜀锦十匹,田庄三万亩。其余人等按照功劳,各有封赏。着吕布得了赏赐,乐的合不拢嘴,刘备心中也略略放心。 刘备又不是董卓,自然答应,便命赵云和太史慈带兵在此,双方约定,每日传递消息。刘备只带了典韦简雍并数十护卫进城。 因为这些人,可能对普通的百姓都很仁慈,只要遇上朝廷或者是那些乡绅富豪还没有那么客气。 广场上反应过来的人,第一时间冲到胖仔的前面,恳求成为胖仔的人宠,早知道萌猫说的是真的,成为他的人宠又如何,这是宗师级别的高手,无数先辈想要达到,又无法达到的境界。 今日自己是不用去伺候徐静的,但是估摸着到了徐静起床的时间,容月披着头发,脸色苍白地来到了徐静的房间。 沈勇正在观胖仔这货的直播,胖仔这货深入盘龙山的丛林深处玩直播。 也就你相信吧,这里提前三百年进入新世界的,不过我,她,还有你。 半个多月来,那还是彭程第一次回家。他趁着别人还没回来,他偷偷摸摸的把那东西给煮了。 “我不管,我也去。反正就是去,大不了我就在车子上不下去还不行吗?真正走的没几步。”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朝外走着了。宝爷也没办法只好由着我跟着去。 :“诸位将军,这几日的疯狂作战真是辛苦你们了。”李欢眯着眼睛打起了哈欠。 第四百三十七章 极好的机会 秦婉有些窘恼,好在徐堂已转了话题,又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蹴鞠。 “这样的日子踢毬极舒服,秋高气爽,汗也不多,伙伴们一起跑跑跳跳的,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就是在旁边着也很高兴。我妹妹会一些拳脚,在家里也经常一起蹴鞠。不知祭酒家里会不会玩这个?” 秦恒很想去。 秦婉也并不是很想回去 一堆古墨古墨被胡乱扔在一边,墨锭已经碎掉不少,上面还有肮脏的脚印。 其他人听了李雪的话,很是不明白,却又很期待的着李雪,难道李雪手里有酒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棒了,他们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喝过酒了。 萧莲幽心里暗暗咬牙,用尽全力想要挣脱他对这具身体的影响力。 “姆妈,我去找锦绣了,我惦记她很多年了,早就该去找她了,现在终于能得偿所愿,我很高兴。您也要替我高兴。 “那么他们为了完成任务而损坏的东西,地府会不会赔偿?”辛火火又问,“他们为了完成任务而许下的承诺,算不算欠公债?”她问的话绕来绕去,也不知道哪一句是重点。 “在我以为,我是不想给自己深的人有任何精神上的打击和身体的伤害的,我宁愿自己做出努力。”山丹继续道。 而何玉又向来不会把人心想得太复杂,通常都是以最大的善意去体谅别人,很难察觉到别人言语中的算计。 这时水面又爆开,水魔兽八个脑袋冲出来,卷住须佐能乎的四肢后身体,才这一点时间,水魔兽的一个头就恢复了,赵灵儿一开始那一击完全白费了。 个啥钱?不合规矩。你们的钱也不用出,放下来养老。”铁蛋儿说。 赣县东面十八公里的江口镇是东连于都、北连兴国的枢纽所在,水路和陆路交通便捷,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商贸和手工业也非常发达。 因为翟渝其实以前同样没有接触过国内品牌的磁盘阵列,对于国内品牌磁盘阵列的性能有着一种天生的不信任,哪怕是王晨宇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行。 听得祝彦琛却是心觉奇怪,父亲怎么会如此笃定?难道他还知道什么其他内情不成? 就像这次,虽然凯多和阿波菲斯都答应了会来助阵,可在他们心中,从来没有相信过同为海贼的对方。 到大家都陆陆续续的醒来了,欧阳这才拿起自己水壶喝起了水来。 马车停在顾宣记的后门,谢安澜下了马车之后,朝着欢颜伸出手来。 但林免现在又不怎么玩游戏,只是上上网,跟朋友们用tc聊聊天,所以平日里她都是用老电脑的。 最后楼承诺又让监控组负责人让技术人员解除对自己信息的封锁。 随着这个问题被问出来,同事们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投向了美穗。 不能反抗只好接受的森高千里,转而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那个岩桥制作人要怎么做? 被如此指指点点,雪清河内心羞怒不已,不过碍于此刻的身份,只得忍了下来,尴尬回道。 精妙绝伦,她羡慕不已,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林净净的手。 听到这,商鞅总算不难过了,不由多了胖子几眼,得胖子一脸懵逼。 以前因为有人族殿堂的限制,所以你们所在的东八区没有仙帝级别的强者到来。 然后在她的委屈和眼泪中,原本打算缓一缓再离婚的他,没等老人过了头七,就找律师准备离婚协议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究竟是哪里不对 燕赤霞听说许洛家中还有上百坛仙人醉,不禁眼露精光,连连点头。 幻龙说道:“那我就给你们准备好东西。”老规矩,三人携带与这个时代同质的物品,保证不同时空的物质不重复出现在同一时代。 “嘿嘿!临时抱佛脚不如深谋远虑,早作打算,到时自可瓜熟蒂落。”程刚诡异的笑着。 通常来说,在传统网游之中,“心神悸动”这种状态,是不可能被模拟出来的,即便是再先进的虚拟网游,也难以实现这种已经达到了影响玩家心灵和记忆层次的技术。 忽然前面的趟子手叫道:“这有尸体!”几个镖师都纵马上前,发现地上有好多具死尸,都是江湖豪客打扮,地上的泥水里到处都是这些人流出的鲜血。 就在他充斥着混乱神智的癫狂语言之中,火柱拔地而起,直冲天空,最终化为如同滚石一般的猩红风卷,向着急行的阵列卷来。 二十七个模块不断的旋转,每一秒都有不同的组合诞生,到最后,终于根据他的意志形成了某种固定的模式。 瞅着城墙上一边紧张的瞄准城墙下的骷髅海,一边又胆颤心惊的不时回头看看力场罩来了没有的玩家们,梧桐摸了摸下巴,通过[男爵爵印]向卓雅下达了再度开启一次力场罩的命令。 反正,在龙皇的眼中,黑亚特这个侄子已经算是一个死人了,一个有可能在将来威胁到自己统制,必须被除去的死人。 许志杰远程操纵这四条酒龙,抵挡吴震海的攻击,而凌泰双臂连挥,装出一副操纵酒龙的样子,心中丝毫没有感激许志杰这个幕后者。 在失去庞大神像阻隔后,千米之外的另一条街道风景尽收眼底,而先前和他们分开的那部分玩家正聚在那里。 “你怎么不穿衣服?”叶离愣了片刻,想到春光乍下这四个字,睡意彻底消退了。 伴随着一道惊天雷鸣声,雷云宙斯的身躯之中迸射出一道威力强劲的雷霆之柱,毫不避讳地迎击向艾尼路所释放出来的“神之制裁”。 灵气复苏?洪荒邪神降世?从电视里的新闻得知,这两种基本都不可能。 所以韩琛不光是背叛了倪家,他还想要反噬上位,这种事情,是三叔绝对不允许的。 好在张路花钱买热搜的时候给的足够多,那消息可以说是铺天盖地。 “你家里都好吗?”忽然,秦朗回过身来,问了一句,眼光有些灼灼的盯着叶离。 那副凶狠的样子一看就不打算干好事,更 何况手里的菜刀都对准了。 许是被欺负得狠了,林灼灼那双清莹透澈的眸子水遮雾绕似的,勾人得紧。 但转念一想,这事儿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也是无从选择,又乏分身之术,所以是福是祸,只能看子聪他们的造化了,这么一想,心里自然轻松了许多,正在这时,我发现在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朵云等暗翼族中倾向于族长的高层,迫切希望飞羽公子能够回到族中,而暗翼族中的第二大势力则是希望飞羽公子身陨,这样他们就能够名正言顺的夺取暗翼族的控制权。 直到现在,他才确信,对方早就知道自己会来到,而后一步一步,将自己引进这些陷阱之中。 不管是叶昌盛还是吕启生,都不敢回办公室,一直窝在临时的帐篷指挥所,坚守在第一线,以防万一。 “呵呵,我觉得这事情到不着急,乐乐做每一件事情,讲究的可是一箭双雕,别看他嘴上说为了家人的情谊,但是,留出这一年的时间,恐怕是用意的。”古老爷子说道。 胖子涛的话说完之后,辉旭就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一包?你他么的当打发要饭的呢?老子帮你对付的可是秦枫那个级别的人,你不去买一条红南京过来,你也好意思请我帮你出头? 后勤部,这是叶默想到在军区里最适合陆佳晴呆的地方,当然,如果是正式后勤部人员就更好了。 靠近在病床边的许安好还惊愕地听到了在那一声尖叫声后的碎碎念。 陈泰然一直没说话,在箱子里反复淘弄,最后选了两把双节棍出来,插在腰上,将t恤一放,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 其实当时他那个朋友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家儿子可能撞邪了,但是刘元京一听没撞到人,一个高兴过了头没意会到这层意思,就说改天请吃饭,就匆匆挂了电话。 秦琴和徐若雪进了厨房,这阵子一直都吃岳杨氏做的饭,倒是冷落了秦琴的手艺。 好在杨不凡操作精密,而此时做事尚有头脑,他眼下要做的就是拖住末日使者,万一他发现不到人,最后跑回基地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为我的愚蠢,所以原本也许只要付出身体的巫念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我凭什么让巫念失去自己的生命?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食能果腹,衣能蔽体,这便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 “萧斌,我我我,我我现在恨不得上前把那老兵拽住。”胡鑫磊忽然拉着我喊道。 因为他此刻,已经 确认虽然徐一鸣残忍,果断,身手不凡,但仍旧不是那种在军中被培养起来的杀人机器。 内域,一处不知道位于什么地方的地下洞府,一片漆黑,只有一排排墙上火把照明的大厅里,却端坐着数道身影,不过他们都与鬼杀类似,身上罩着一层轻薄的魔气,让人看不出他们的本来面貌。 李天一边说着,一边对王总笑了一下,李天虽然在笑,但是给人一种很yin森的感觉,让坐在李天对面的王总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这才缓缓的反应过来,伸手结果李天递过来的手机,嘴巴也缓缓闭上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关注徐堂 不成想,就在这时候,许阳就说出了那靠针灸,即刻治愈刘宇的话来。 该不会,这“蕴含心意的礼物”里的“心意”不是无限的,而是要随时间恢复的吧? 他一手捂着眼,一边起身去找人,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骂的很难听。 钱安源自动脑补出了她们拿不出钱,低声下气里找他请求不出院的画面,心里顿时一阵舒爽,立马写了出院通知单。 接连一个多星期,施盼忙完了学业上的事情后,去了一趟飞腾集团。 先是因为艾斯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适合学习锻造,至少目是这样。 母亲正躺在病床上,脸上多处红肿瘀青,本来单薄瘦弱的面颊,现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这就是九黎圣地,真正的十万大山所在,它游离于阴阳两界之外,根本就不在凡尘显踪,你又如何找到它呢。 看着克林向后钻了回去,艾斯心平气和地走上楼。艾斯不知道,多年后,他对哥布林的爱和关心改变了整个哥布林家族的命运。 一位老师大口报出一位位同学的成绩,然后另一个老师一个个记录在册。 “不我要说,错过这一次,就没有机会了。”吕梦宁两色苍白的看着孤云,弱弱的说道。 这个时候,我也注意地看了看老太太。她原本一直都面无表情,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儿脸上居然又开始流露出来了一些笑意了。她这样的笑意,我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却还是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的。 就在李冬皱着眉头思考着李冬和那几大世家之间的关系之时,孙甜儿直接帮李冬把李秋和那几大世家之间的关系给罗列了出来。 陈玄看见这个孩子的模样,这里先是俯下身子去,先擦到了孩子额头上一部分的汗水。然后将自己的手背,轻轻地贴在孩子的额头上面,轻轻地试探孩子的体温。 “为什么?你是怕我不给你精元丹吗?放心!只要是我张宝答应的事情绝对会兑现的!区区三千精元丹我张宝是不会赖皮的!”似是认为蒙奇怕他赖皮那少年张宝此刻一拍胸脯说道。 然而,无论时间与空间两大意境多么强大,但金莱利所领悟的程度,还是差尼雅公主的剑之真意太多太多,两大意境刚刚对剑之真意的作用实在太过微弱。 说罢,孤云当即向老者俯身跪拜,足足叩了九次,拜师礼毕,这才起身。 仙界是无法呆,而天界,想必那伽远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如今最安全的地方,或许就是 那两界城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跟它绑定,跟我结契只是可以暂时使用它而已。”沉渊不冷不淡说道,眼中划过一抹异样。 视野里并没有什么,阿武看着红舞促狭的笑容,这才恍然大悟,是了,在破败森林仙识没用,都忘记开启仙识了。而红舞才出来不久,自然没这习惯,所以反而是修为最弱的红舞发现了那边有动静。 很明显,之前刃齿虎是打算偷袭阿武,但被三脚狼所顶替,那只刃齿虎显然是知道阿武就在一边的。短短的这三四秒钟,就算阿武想要逃跑也跑不远。 厉夜廷有随手用便签纸标记重要内页的习惯,记事本边角上面,有几张突出来的白色便签纸,她是看到了其中一张便签上写着四个字:“发病症状”。 记得前两天裴珠泫那五分钟花式变脸的绝技着实把姜涩琪给惊到了。 傅远山说让他表现好一点儿,或许乔唯一看他乖,就不生他和厉夜廷的气了。 玄晨一只手突然抓向一旁悬浮着的红色光团,之间在瞬间那些红色能量拥入玄晨体内,随着出现一副蜷缩的身体。 假期的日子里校门自然是关闭着的,因为1号时校园里发生的某起事件,警戒也变得更严了,如果没有证件的话就完全进不去了。 想了想,自己从阶梯上爬了下去,努力在至少有他半人高的花丛里找玩具的下落。 上台后林烨虽然紧张,但至少没有做错动作,虽然僵硬了点,但还是顺利的完成表演。 王宇点评了一下这件披风,效果很好,先让穿戴者化身漫天冰霜羽毛躲开致命攻击,再利用并非装饰的冰霜之羽在攻击者所在之处触发强大的极寒爆裂,给其一个惊喜。 “那也不如金玉坤,我弟自从公开恋情后,梅兰的信息都被挖的十分干净。”金玉瀚鲜少开口,他一直望着门边的方向。 毕竟她家现在也在修房子,需要水泥的地方也多。要是偷个两三袋,她不是又能剩下不少钱? 就在关悦摘下口罩的时候,池早的手捏住了她那圆圆的脸蛋,直接把她按在墙上。 第四百四十章 左右为难 这阵子秦鸢一直在忙着处理徐氏的丧事,未曾打听过胡椒的价格,闻言笑道:“没想到齐王竟如此能耐。待到中秋,这胡椒的价格只怕远低于三十两银子一斤了。” 沈长乐殷切地问:“可否要现在就入手?” 秦鸢奇道:“为何如此说?” 沈长乐也不瞒她:“小的担心其他人会趁此收购,因主子说过,将外放话的线 即便是现在皇天化形出世,但他带来的改变只限于玄门高层,普通的洪荒生灵还没有得到多少好处。 “所以说,这厮究竟攒了多少剧本?”老王默默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 “再不够的话,大不了发起二期海外融资好了,相信海外金主很乐意帮忙筹集资金。”老王暗想道。 “徐伟,我在大学的门口,咱们一起吃顿饭。”吕强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昨晚邵倾看似风情老辣,实际却羞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身体更是颤抖得厉害,明显是第一次。 部长没有听信徐伟的话,去问秋梨美京关于徐伟车技的问题,目光依旧死死注视着他。 由水之国和雷之国联合出动的三万忍者联军陈兵火之国境内,意图直捣黄龙,拿下木叶瓜分火之国领土,而西面的土之国和风之国也是闻风而动,对富饶丰沃的火之国虎视眈眈已久。 或许是因为,徐伟在的缘故,搅动了她那颗平静的心,算了好几次,她都没算明白。 “行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就肯定会做到,我会经常来看她,另外我也托人打听一下市养老院怎么进的。”宋词说道。 按照李贤的身法,这把刀鞘自然可以轻松躲过,但是他不能躲,他在赌。 身旁的岑天香也是冲天而起,手中多了一把绿色的激光剑,如同星球大战之中,绝地武士手中的光剑一般。 他们两个虽然勉强跟上王大牛的步伐,可是却很吃力,总是只能看见他的衣角。 从二阶到三阶,甚至四阶的妖兽都有,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这些妖兽全都神色萎靡,力气全无。 楚拔岳猛地翻身上马,一扯马缰绳,老人双腿一夹马腹,随即一声声爽朗大笑声伴随着一袋子银钱传入老掌柜的耳中手中。 刹那间,一方金色的掌印将东方骏覆盖,如海浪般波涛汹涌的灵力轰然爆发,更是带动周围的地灵气向其汇聚。 街道外的白雾不知为何淡化了许多,从酒馆门前眺望街道的尽头处,黎木可以隐隐看到有一个巨 大的黑影在那里匍匐着,一动不动,云雾环绕在它周围,白里透黑,看起来格外沉重。 天都随着“皇主”等人的回归闹得满城风雨,但是估计除了樊禹之外,也就没人知道,现在皇都里面的皇主,只是一个投影而已。 “好吧,那我过去一趟”,事关重大,林风只能接受了彦的提议。 代宗庆笑着摇头道:“没有,我收下的原石在里间。”代宗庆此时已经属于礼节性地在回答李岩的问话,因为李岩此时所有的行为完全已经和一个玉石专业人员相差甚远。 原本凄凉到让人心疼的事儿在夏凉茶讲完最后一句话又莫名其妙的想笑。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直起身子攫住我的唇,趁势把我压倒在位子上。 “只够半日。”有人回道,他们原本就是预计明日到达水源地,所以携带的量本就不多。 第四百四十一章 又做什么怪 顾靖晖便欲走不走的样子,站在门边,踌躇道:“对了,我方才刚回来的时候,你在说什么为难?” 秦鸢笑道:“不急,夫君先去寻松山先生要紧。” 顾靖晖闻言更不走了,站着不动,侧首问:“真的不急?” 秦鸢点头道:“真的不急,不过是说起胡椒的价格近日跌得狠了,想起管事妈妈们的份子钱怎么了结罢了。” 顾靖晖这才放心,再三叮嘱道:“那我去了,你一个人好好用膳。事情一了,我就回来。若是你困了就早些歇着,明早起来再说也是一样的。” 秦鸢无奈笑道:“好,我知道了。你快去罢。” 顾靖晖总算舍得走了。 红叶又踅进来,小声笑道:“侯爷这么着,倒像是要去多久似的,不是我说,好像这么一闹,侯爷和小姐又好了,就更黏糊了。” 翠茗嗔道:“就你话多,破不说破都不懂。” 红叶嘿嘿一笑。 秦鸢对她道:“方才侯爷给你找了件大事做呢。” “怎么?”红叶不由得紧张起来。 翠茗抿唇轻笑。 秦鸢道:“侯爷要去寻松山先生说话,央告说让小厨房准备些南方人吃的菜式送去,我说红叶可是将松山先生的喜好全都打探的清清楚楚。” 红叶“嗐”了一声,道:“前几日还听戚小哥说松山先生抱怨整日呆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就被六爷缠着说诗了。” 秦鸢忍不住就笑。 红叶道:“我这就去好好准备上,再整点黄酒。” 秦鸢点头道:“都行,一切你做主便是。” 红叶便就自去忙了。 没过多久,饭菜就弄好了,红叶死活不愿意去送菜。 翠茗只好道:“好吧,我去送好了。” 秦鸢奇道:“这又是做什么怪?” 红叶也不她,道:“……我能做什么怪?……不过是不想动弹罢了,小厨房里闷了这么久,身上都是味道,我懒得换衣衫……怕熏着大儒松山先生了不成。” 秦鸢了红叶一眼,道:“是嘛。” “就是,我累了,想歇歇。” 红叶坚持。 翠茗道:“好了好了,我去便是,松山先生说话甚是有趣,听一会子也是好的。” 见秦鸢不再问,红叶就松了口气。 翠茗带了几个婆子丫鬟,端了食盒送去了前院。 秦鸢这 才想起问红叶:“上次你去帮着松山先生布置院子,可曾听他提及过家眷?” 要想将松山先生这样的大才留住,可要将家小都照料好了。 红叶摇头:“未曾,等我问问戚小哥了来。” 秦鸢点头:“这事儿你替我惦记着,快要中秋了,松山先生难免思乡,若是能早些将家眷等事安排好,他一定会高兴的。” 红叶道:“是。” 想了想又道:“之前大厨房不是一直在试着做新月饼模子,因着府里办事,又暂时放下了,如今又让她们做起来么?不然中秋送礼只怕没有好月饼。” 秦鸢点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各处走动的礼物都要安排下了,出殡完了再来操持这些事,只怕就来不及了。” 两人又商议了几件事。 秦鸢问:“这些日子,你冷眼瞧着有哪些人得用?” 红叶道:“之前了些人,后来和红棉、墨竹说起来,又觉得不是很妥当。现在来,都还不如钱管事。倒是孙账房的位置,有个人选还不错。” 秦鸢扬眉,问:“你说说呢。” 红叶就道:“这个人还是顾十六提起过,韩管家和曹管家都说好,是孙账房下面的一个管分账的账房,姓万,也是府里的家生子,祖辈在军中效力管钱粮。他原本也要跟侯爷去塞北的,只是身子弱,一直大病小病不断,前两年才养好身子,入府管了分账,在孙账房下面做事。” 秦鸢道:“说起来还是个家学渊源的。” 红叶点头:“婆子们私下里聊起都说他事母极孝,因身体病弱,不想耽搁人,一直也没有娶妻。前几年哥哥没了,嫂子守不住改了嫁,他就把侄儿侄女带到身边教养,人品应当是好的。” 剩下的就是管账的本事了。 这个红叶没法子评判。 秦鸢想了想道:“那就改天将分账的账房都聚在一处让他们比试好了。” 红叶钦佩地着秦鸢:“小姐这是要出题考他们么?” “对,就这两天吧,”秦鸢道:“账房和内院管家全都定下来,我也能省许多事。侯爷还想将私产交予我打理,自个的嫁妆铺子也得顾一顾,还好有个沈长乐得用,不然哪有空弄什么诗集。” 正说话间,翠茗回来了,笑道:“小姐,侯爷请您过去一起用膳呢。” 秦鸢奇怪:“怎么又要我去?” 翠茗笑得厉害:“可不是么,松山先生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他和侯爷在一起 才两个。” 红叶也笑。 秦鸢:“……” 翠茗好容易忍了笑道:“偏偏顾六爷也坐在那里。” 红叶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秦鸢笑着摇头:“六爷在也好,正好商议一下那笔账,徐家的事情也可以说一说,这些事也不必避着松山先生。” 翠茗道:“说不定侯爷也是打着这个主意。” 红叶就道:“不如小姐也趁便问问松山先生家眷之事。” 秦鸢道:“知道了,莫非你还不愿意跟着我去前院?” 红叶有些扭捏,还是道:“今儿我在屋子里理中秋节的单子如何?再说红棉和墨竹两个将物品和账目细细对了,我还要验呢。” 秦鸢就知道八成是顾侯爷在红叶面前说了十六的事情了,就点头道:“既然这几日走动的累了,就歇着罢。” 又问翠茗:“你也要呆在梧桐苑么?” 翠茗摇头道:“我整天呆在针线房里忙乎,倒没什么。” 秦鸢就带着翠茗去了前院。 路上还问:“侯爷怎么没去松山先生的院子议事?” 翠茗道:“沈长乐去寻六爷说刻画的事,正碰上松山先生在评六爷的诗,三个人说了许久,侯爷后来才去,可不就在前院说话了。我送菜去时,正碰上沈长乐,他喜得不行,像是马上就要发达了的样子,拦住我说了好一阵子话。” 第四百四十二章 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秦鸢有些意外。 沈长乐总是一副喜庆样儿,心里却很能藏得住事。 见到翠茗就高兴成这样,一来对翠茗不避讳,二来便是得了什么大好的消息,心情难以平复。 秦鸢道:“哦?也不知他们都商议了些什么,高兴成这样。” 翠茗道:“定然是生意了,沈长乐和顾十六两个有空就在一起嘀咕怎么踩海阁一脚 “不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帝都守备团的团长了。不用怀疑,帝都的确有一个守备团,这个部门已经开设上百年了,并不是新成立的。”艾莲娜说话的同时,脸色有些阴沉。 甄逸也琢磨明白了,他知道张郃的能力,并且,起来张郃刚才领悟了一个很牛的阵法。而秦野的势力并非远超韩馥,若是张郃抵挡住了秦野,那他一家就没有希望了。 就附近的一些人,就能够出来。脸色苍白,浑身发软,都起不来了。 “正要请北芳秀指教一番!”杨逍淡然开口出声。背上木剑,蓦然破空出鞘,化作一道流光飞驰,直奔倦收天袭来。 事实上罗丹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将此阵法设计的如此精妙,甚至还修改了真正的作用,将煞气化作引子,点燃了护体真气,进行攻击。 好在康氓昂不是一根筋,费这么大工夫走到这里,再掉过头去追那些他对付起来难有把握的巨兽。在摸索到了窍门后,他盯上了飞驰而过的另一头巨兽。 飞雪点点头,示意秦苏去扛着怪兽。在周建三人离去之后秦苏和岳离俨然成了众人中实力最强者,所以照顾怪兽的重任理所当然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仓促就抓起来嘁哩喀喳给砍了,名声全毁了,天下人都反对他,这样是无法夺取天下的。 但却是为段清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他猛的提起一口气,悍然冲了出去,右手紧握着那半截匕首,直刺洪庆海心口。 在李十八的前面,有一辆车一直跟踪着到了住处外,那辆车才停在了周林住处外面十米处。 这两只尸煞,其实和风叔所说的尸煞并不相同,这是中国奇门术法流入日本后,被日本阴阳师更改过的旁门之术,虽然也是叫尸煞,但就好像两台不同牌子的电脑,外面起来差不多,实际上,配置和性能完全不一样。 韦伯和征服王不由的了自己来的地方,洞穴完全已经消失不见了。 话应刚落,原地就已经失去了洛修的踪迹,心中大惊,白礼朝着感受到气息的位置 顺劈下去,但是很遗憾,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筹。 说着,他推开了那扇挂着“危险!禁止入内!”警示牌的大门,走了进去。 沈志筹要是把陈双交出去了,我可以让他永远得不到洪帮的公司。 本来像是主从使役类的恩惠,被使役的仆从的实力,会受到主人实力的限制而有所增减。关于这一点,最出名的就是原本剧情中被卢奥斯使役的阿尔格尔,灵格非常的弱。 这件事情持续发酵,也引起了军部的注意,在军部之中的人在观了录像之后,脸色异常的凝重。枪斗术说起来不过是一种战斗的技巧,本身的确难,可是也不是完全达不到的程度,在军中就有不少精英可以完成这个动作。 白银圣斗士们,包括天马直接被这股冲击掀翻,变成了一圈滚地葫芦,而童虎和史昂两人,连嘴角的血都顾不得擦拭,挡在了其他圣斗士的面前,虽然威力无匹,但总算是挡下来了。 没有帝具却能够使用超自然的力量,这也是光明神教为什么会发展这么迅速的原因。 要不是早就知道他就是个捧场王,还真要被他那副诚挚的表情给骗了。 大砍刀横斩过去,在接触到战马前蹄的时候,顿了顿,却在之后迅速的切割而过,将战马的两只蹄子从中分开。他面色冰寒,直起身来,战马在面前摔倒,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将地面的沙尘都震得飞起。 第二天是周末,按照一般人工作的时间来说,是可以休假的,但方逸没能休假,他是被沈碧楠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直接叫去了公司。 “庄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知晓,敌手太强,此事罪不在尔等,某自有良策应对。尔等暂且回去休整养伤,等候军令。不日一举夺寨灭贼。”刘咏大声号令,郎朗声威,字字入耳。 “吃打卤面,管家带这几工人先吃。”这家掌柜与何不凡差不多同时说话。 漫天的暗金色蛊虫,每一只都身披暗金色鳞甲,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遮住了大半个兽武场的天空。 项昊说着此话的同时,携可怕杀气,朝高空抬掌俯冲而下,杀向宗泽天。 在美杜莎打量着众人时,众人也注意到了走进来的美杜莎与萧峰两人。 脑袋又被七星枪敲击一下,龙知白总算是知道形势不由人,紧闭着嘴巴不再吭声。 声音远远传开,城墙上所有的游侠都行动起来,纷纷站到城墙外沿,准备战斗。 着体型突然暴涨的傅羲,兽广王的眼中虽涌出了一瞬 间的惊诧,可旋即这一抹惊诧再度变作不屑之色。 和尚非常的年轻,而且虽然说头发已经被剃光了,但是依然阻挡不了年轻和英俊带来的气质,我感觉就凭这和我不相上下的相貌,完全可以混迹于演艺圈了,根本不用来庙里当和尚。 这一声意味深长,可是究竟是喜是怒,万云阳竟也一时分辨不出来。 吃了些,主要也没有多少东西,吃着玩,如果没有汽水,根本不饱,有汽水有气,自然就会感觉饱。后来卓鑫收拾一下,用黑袋子全部收拾好,然后走出去丢在垃圾桶里,回来。 刀南犹豫了一下,因为如果拉上这只手,那么他就是刀客郎的敌人了,他不知道是否应该这么做,但是为了刀瑞,一切都是值得的。 果然,她开始抖动,开始说一些听不清楚的话,依稀有什么“过来吧”之类的。估计是在招魂。 “你怎么了!”程锦云本来在照镜子,到明凡突然一手捂着头,一手搭在沙发旁边,表情扭曲得厉害。 也就是在刺进去的一瞬间,刀客郎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汪月佐的手法,对方应该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但是刀客郎的反应却非常的大,这也吓了汪月佐一跳。 第四百四十三章 修身养性 顾侯爷愣怔:“……” 松山先生不就是说他娶了秦鸢好福气么。 不仅是别人说,就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松山先生举起茶杯饮了一口,那姿态神情就像是在喝一杯美酒,悠悠叹道:“侯爷只怕是早已忘了在下之前说过的话了。” 顿了顿,又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桌子:“侯爷瞧瞧,如今事事都有利于你,这不 兄妹四人共同拜在截教上清通天教主门下,成为截教弟子。其中,截教固然不像是阐教那般,不过是二十个左右的弟子,就分成了三派,但也是有一些间隙的存在。比如说,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之间的争斗。 总之站在点将台的朱厚照气势不凡,阳光在金色的铠甲上向四处折射,感觉像是天将。朱厚照先是按照军礼回礼,然后在双手虚扶,让跪下的人起来。董青海大吼一声”礼毕。“众人这才重新站定。 这时的方昂,完全的收敛住所有的玄气和气息,是偷偷摸摸的接近。 剑光闪烁,照亮了整个宫殿;剑气纵横,充斥着整个宫殿;剑意更是压在了这个宫殿之中,让人不自禁的产生了一种压抑的感觉。一时之间,在这间宫殿之中,只见剑光剑气,却根本就不见古霄和来袭者的身影。 跟在钟灵的轿子旁边,尹俊枫和铁香雪首先来到城门处。那里的军官一见到那顶轿子,都一起对着轿子施礼,显然这钟王府在这邗都地位之重,可想而知。 而那只棕毛雄狮狂兽,也是借用假山跳跃,只是弹跳力不够借用了那强而有力的利爪,竟然从半墙的位置开始往上爬。 威武大将军号慢慢转移了方向,以平稳的速度驶向那只不明船队,现在吹的正好是西南风,朱远他们处于上风口。 而且似乎已经不再是强大的八大魔灵的感觉,反而更像是邪灵强一线的魔灵而已。 是非曲直一查就清楚了,当时围观的民众可不在少数,还有天都客栈的伙伴老板娘都在现场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既然你不想知道了,我也不多说了。”邪风道。 像是要表明自己不是在说谎骗人,坤土道人不再祸害虚弱不堪的三大势力人员,不再给他们放血。 “皇上,不一定要偷偷摸摸进行,可以大张旗鼓半个活动,与民同乐嘛。得民心者得天下,经常和百姓交流,也是皇上亲民的表现呢。”凤咏了一样魏华清,淡淡说道。 更何况战船上还有床弩这种大杀器,弩箭上绑着竹筒,竹筒里装的是 猛火油,只要点燃引线弩箭射中船体竹筒裂开就是烘的一下烧着一大片,虽然没有弩炮发射的火油弹那么大,但是他的穿透里确更强。 临近美洲大陆的深海中,一艘大型潜水器里,美利坚方面残余下来的高层人员,正在一个密闭的舱室里讨论着什么,当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白人男子,将一段视屏投影给舱室里的所有人过后,他声音高亢的,发言道。 到了后来,莫羽亭已经彻底找不到回击的机会,只能是苦苦的抵挡接招,这样打了有几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住这样大喊道。 “他们已经处在先锋部队的战船上了。”赫曼努斯说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龙傲天也不理会妹妹的感受,从妹妹嫁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把自己的妹妹当成龙家人了,而是当成陈家人来待,胳膊肘都往外面拐了,早就跟自己不是同一条心了,用不着理会那么多。 第四百四十四章 何处寻线报? 松山先生向顾侯爷,击掌道:“不错,南塘公子到了这一层,果然不错。” 顾侯爷连连点头。 秦鸢则虚心请教:“听先生之意还有更深一层?” 松山先生笑道:“那是自然。” 秦鸢想了想,笑道:“只怕这个时候也不适合说。” 松山先生颔首。 “此事还要是否机缘巧合。早早说破 我把连晋成的这个号码再次拉进黑名单,然后又去睡了个午觉,醒来还是没有路旭东的消息。 苏瑕咕噜噜从地上爬起来,很懵地挠挠后脑勺,很疑惑自己到底是怎么从两米大床上滚下去的——当然,她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顾先生头上,毕竟在她心里,顾先生是很高大上的精英人士,不可能做这种无聊的事。 秦风以为对方是要掏枪,当即一掌攻了上去,不给对方掏枪的机会,当然,他也只用了5成的力量,大庭广众之下,他可不想弄出人命,可即便是这样,以他现在的速度,虽然没有痛下杀手,但也打的于飞节节后退。 以前狄铭在追叶圣音的时候,我就劝过叶圣音好好考虑一下,她当时告诉我,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所以她说自己在孙家齐这找不到感觉的时候,我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叫她考虑清楚,要真没戏就别给人家希望。 沈念被她的动作吓醒,迷蒙的睁开睡眼,摸着墙点开壁灯,就见她一溜烟跑出去,又跑回来。 它的重量很轻,感觉就像空心的,但是质地非常坚硬,整体呈淡蓝色,隐隐约约从其中透出一点金色,两端异常尖锐,摸起来手感十分光滑圆润。 薛鹏眼中寒芒闪动,现在流寇早已消失,粮草也没了,难道他真要成为有史以来在位最短的主将么,上任一天不到就被赶下去,只怕这个笑话将会流传千古吧。 二来,这个结果不管怎么,也不像是人为特意弄出来,而更像是冥冥之中天意使然,给所有人开了个玩笑。 接近中午的时候,海滨和陈平也已赶到,见到两人,顾雪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松泄下来,再次瘫倒在地上。 律昊天沉着心中的气,他不想把和白忆雪之间的关系搞得太难过。白忆雪这边如果一直的跑去公司找他的茬的话,他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如此,律昊天也是难得安慰谁的。 地龙在醒来之后,了一眼熟睡中的探春,便起身离开了,在府前到老管家之后告诉他有公事要去办理,就不能在家中陪她探春了,让老哥家转告他一声就是 了。 凌秒说话有些哆嗦,本来想说“苏哥”,结果“苏”了一遍那个“哥”字怎么也出不了口;第二遍呢才开口就被苏煜阳打断了。 不错,这家伙就是个僵尸,来这就是棺材中的凶物了,珞珈到之后,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我原本还以为全真教会有人来,能不能见到王一剑师兄呢?结果没有到全真教的人,我略微有些失望了。 这些支奴干重型运输直升机的机身上并没有贴任何国家的国旗和军队标志,应该是被遮掩了起来。 “那我怎么办?”姜彦明突然忿忿道,李丹若惊讶着脸已经拉得老长姜彦明,心里涌起股好笑感觉来,这样子、这话,怎么象个孩子一样! 第四百四十五章 投名状 此时,顾六爷显然已把秦鸢当成了主心骨。 秦鸢笑道:“你难道忘了?金参将能带着人来得那么快,是得了说人报信。听闻现今说先生有个活计,叫做说新闻。说的都是京城内发生的新鲜事儿,越新奇越有趣越快捷就越容易得到客人的打赏。” 松山先生笑道:“瓦子里有这些,而且还有些人专门走街串巷地去说,收益 “是的,正是我!你就是西利姆菲拉斯,德国人!”陆易平点着头承认了之后反问道。因为有一些事情需要从西利姆的口中知道,所以此刻陆易平想要多套一些话,也就没有对着西利姆表现出来什么杀机。 “臣既然交出兵权,西方集团军自然由陛下调度。这是臣的请辞函,至于我手下五大军团,都是臣一手创建,并没有什么兵符印信,烦劳陛下操心了。”说着邵逸龙递出辞函。 叮一声,酒保手中的zippo火机点着,冒起一股淡蓝色火焰,轻轻向前一凑,十八个酒杯从头至尾一个个燃起火焰,变成了两条燃烧的火龙。扭曲摆动的火焰,映照着西门靖和萧湫的脸。 “唉,陆易平,我到底应该如何对待你呢!”谢毅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然后不再去想了,越想越乱。 货,他当然不会心疼,所以说什么都没有同意,光着腚跑到了厕所之。 火焰再次亮起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我没有在我们的身边,这才安心了下来,不过一会儿对方难保不会回来。 而到了第二天早上,魏宽果然早早的就来了,在到陆易平和庞重早就已经收拾妥当在等他了之后,微微的诧异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他们就离开了酒店。 “嘿嘿,接招,极点冰杀!”到陆易平似乎行动有些迟缓了,颜冰认为时机成熟了,不由的嘿嘿一笑,然后纵身而起,随即凌空落下,张腿就是一记大披挂腿,带着浓浓的寒气直接踢向了陆易平的肩膀。 噗!又是一阵闷响,丁雨直接毫不废话的就扣动扳机,一枪打向了齐浩,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抬手的瞬间,齐浩居然预判出了方向,然后猛的滚到了闻楠的身边,直接躲过了攻击,并且将闻楠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恩,什么事情?”老道士似乎一愣,随后反问道,似乎他真的就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事情。 “不要做傻事,生命是宝贵的,谁说我不喜欢你的?”孔令鑫放开了希雅娜,手摸着后脑勺,有一点点尴尬。 田青安起身跟着田青玉出去了,陈巧娥 也把睡着了的豌塞给田大壮。 “武师兄和李师妹!”两道剑芒落地,到师兄妹的尸体,顿时大吃一惊。 “第二年,魏方氏的男人喝酒落水死了,那次我偷偷地听那魏方氏哭她那男人,才知道我并不是他们的亲身儿子。 前面活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需要交底的,算是便宜了李晨景这孙子。 自从得知天子要让武绪和裴术一块去了西北平倭后,佟双喜也算是真的清了武妃,从前的种种,佟双喜不能说武妃完全利用了自己,但是此时此刻的武妃一定不会真心地担心佟双喜以及佟双喜身后的一家人的安危。 但如果仔细过图纸,就会发现,这901个导视牌不仅形态造型各异,而且制作工艺也都非常复杂。 第四百四十六章 驭下之术 原来如此。 顾侯爷斜了眼顾六爷,恨恨道:“怪不得那日之后,徐家往外四处散布我有疾之事。” 秦鸢强自压了压嘴角,才没有笑出来。 顾六爷倒忍不住尬笑了两声:“那还不是因为他当时说得太可气了,我光顾着生气,只想揍他,后来又怕惹三哥生气就没说。谁知他们竟然如此下作!” 顾侯爷不理他, 蛮兽王作为统领一方的霸主,不是那种头脑一发热便冲动莽撞行事之辈,在发现金阳的山谷有着浓浓的黑雾遮挡以后,便没有让那些猛兽冒险进入,又怕金阳等人逃走,所以让几万猛兽坚守山谷外,随时等待着时机。 跟随斥候来到山坡之上,果然瞧见浊漳河边正行进着一只队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张辽觉得这只队伍没有多大的威胁,唯一需要注意的,恐怕是里面有几百人的弓箭手。 一股紫色的能量以他为中心,向面前扩散,蔓延到每一个经过融合技组合而成的变异冰霜魔蛛脚下。能量顺着他们的蜘蛛脚渗透入体内,顿时原本已经显露出爆炸性能量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目光变得更加犀利。 听完张飞的话,坐在最后的老头儿顿时没忍住,两片干瘪的嘴唇开开合合,望着领头的老头儿欲言又止。 大帐内,袁绍已经睡得昏昏沉沉。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主公”的呼喊之声,悠悠醒来,袁绍顿时有些恼怒。连日来的急行军,他也很久没有这么舒心的睡过觉了,没想到这刚睡下不久,就又被吵醒了。 徐铭在意的,是在下方的这座古城里,他究竟能够收获多少感悟。 “徐铭,你初来混沌秘境,对无尽混沌中的很多特殊之处,都并不了解!”程玄说道。 “是!”亚纳尔应声后,立刻用光球般的通讯魔法对穹顶通道内的特殊部队传达命令,语气非常急促。 当夜,张飞将所有将领以及三位老人都召集了过来,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众人听罢,也都是兴奋不已,憋屈的守城战,总算是要结束了。 最后一句犹如天怒,天空猛地一震颠簸,仿佛末日降临一般,崩裂出无数凄厉的裂纹。 “可是,我听说华夏的商人为了赚钱,现在一直在开各种各样的工厂,很多新闻媒体都说,这是对自然环境的严重迫害,这难道有对社会负责吗?”蒂姆疑惑不解。 没想到埃米尔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有点可怕的着索尔托。 “怎么了?”2B着眼中闪烁着诡异 光芒的林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慌,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下一秒,林艾就直接扑了过来,然后挑起2B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清晨,简禾抱着仅有的几件行李,在熙熙攘攘的空间站穿行。安检时须得将身上所有物件取下,包括那个储存盘。 注意:最好先指定梦游的对手是否有复仇卡,否则你也会一起呼呼大睡的。 韩东五指忍不住用力握紧,可却抓了个空,穿过韩茜肩膀,好像是置身于另外一个时空,不同的维度。 好像战斗结束之后,自己就没再去过帕斯卡村了,虽然当时因为机械生命体大战引发的大火,现在的帕斯卡村估摸着变成一堆废墟了,但是自己总要回去一。 而且,在黎来,这还不是最逆天的,最逆天的,恐怕还要数徐无忧的天赋。 第四百四十七章 绝不松开 傀儡动了,阵法跟着变换,杨玄机尝试几次都没有成功,不过杨玄机的进攻节奏依然没有改变。 王启明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充斥着愤怒之色,向祝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不过,王启明的心里也有着一丝忌惮之色,毕竟刚才那一掌,已经让王启明感觉到了恐惧。 “你该死!”张云山怒吼一声,沙包大的拳头朝着丹尼斯脸上砸去。 “他在相公你晕倒后便死了,死得很诡异,全身甚至连毫毛都没有丝毫缺损。”伊听摇摇头。 认主其实对她没有多大影响,她之前修成元神,所谓的认主在她这里,也是只平等的契约关系,影响不大。 这一天很多媒体都在对太阳队进行各种冷嘲热讽,将签约定性为了本赛季最愚蠢的签约。 我和翡翠雪的精灵没仇…但我和精灵族泉水里的精灵有仇?这是个什么诡异局面? 这让杨玄机想起开辟苦海时所在的元泉秘境,那个秘境之中,只能进入普通的凡人。 而我要做的,就是保管这个绿色木盒,直到将木盒交到救世主手中。 尽管拥有着神灵境八重的实力,但是由于孙道林的家世太好,实在是没有什么亲身与人搏杀的机会,所以实在是很少如此近距离的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是什么?”止水虚心向阿虚求教。 睡眼朦胧地扫视了一圈,脑袋里似乎还没搞明白此时的处境,她的眼睛落到了春日的身上,停顿了半响,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忽然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莫茜薇有些遂不及防,没来得及避开,被泼了一脸的咖啡。当然她也不是吃素的,立即以牙还牙将另一杯咖啡泼回了古漫诺身上。 “该做的事,我的胆子会很大,不该做的事,你也可以说我是无胆鼠辈。”我笑了笑。 但是,白面狼并没有这么做,他要让她从今往后都乖乖的服从自己、听从自己的指挥,而不仅仅只是逞一时之欲。 娟姐跟我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咖啡馆,打车过去之后。到她正在门口打电话呢,娟姐依然很迷人,黑色长衣,高跟鞋。长头发随身飘逸,不过此时也没什么心情去欣赏了。直接来到她面前。 这一次的话语中很明显比之前还要生硬许多,估计她也是被气到了吧。 隔壁邻居来串门,到如此简单的家仆,都不禁大吃一惊:这家人,行事够低调的,全然没有权贵人家的作风。 任 鸿德让我先把身体养好,他也回去对集团的情况进行审查,等到资料齐备,再尝试和艾淑乔接触。 因有视角的身临其境,黎洛望着被自己一掌劈下的深坑,心中大惊。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剧组,周沉鹤却出面拦下她,嘴角啜着浅笑。 可若是不理会秦天本尊,而是去挡这九道虚影,无疑是将脆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秦天面前。 她是新闻系的大学生,今天的遭遇刚好能成为她正式踏入新闻业的敲门砖。 无影剑狡辩着,乖乖的躲在雷千雪手里,无论韩枫说什么,它也不打算再继续出击了。 他早已经不是什么大少爷,林娇其实可以拒绝的,他有一点难堪,不是因为林娇,而是因为无能为力。 他没想到,白无神什么都没做,仅仅是睁开眼就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强烈的威压。 秦天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直接推门走进了顾凝霜的院子。 秦天在一楼简单逛了一圈,随便翻了几本武技秘籍后,便直接打消了从一楼寻找武技的想法。 镇天镖局的生意好了,他们这些做镖师的人,也都能赚更多的灵石,心情自然也都变得轻松起来。 之所以选子时,李艳阳很无奈,因为这个时候是阵法威力最大的时候,本不利于他施法,但他别无选择,因为今日子时是甲子。 简单三个字,如一道暖流,瞬间弥漫李艳阳的全身,虽然他不期望听到这三个字,但他身上始终有一道枷锁,而随着这三个字出现,瞬间浑身一松。 来到包厢,李艳阳如饿死鬼一般点了六菜一汤,秦淼听到又是排骨又是鸡的,还要了一个什么黄鳝汤,只觉李艳阳像个乞丐。 熟悉的气息萦绕心头,陆柳芸的内心深处,颇有一番欲图起身过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在临时指挥部里面,大家都各自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随时等待新的任务,毕竟夏元召集大家伙集合了,那就意味着有一个非常大非常大的任务。 “赶紧八卦一下你是怎么撩的大姐姐,嘿嘿!”叶征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凌雨萱面露犹豫,她来自天缺宫,自然也有底牌,只是初到无双界就用在古法身上,她又不甘,这种角色平日里她抬手便能碾死。 “结束了嘛?”江东羽半躬身躯,浑身大半地方被打裂,上去惨不忍睹,白发焦黑,已然伤到了真源。 宫无邪放下狼毫直起身,双手捻着纸边将画举起,痴迷 的凝视着画中笑容灿烂的人儿。 “大师您好,不知道怎么称呼?”连滔在班公司接待了助手请来的大师,客气道。 “请允许我们的冒昧,秦天奇先生。您能跟我来一趟么?我们家主人要见你。”这名保镖彬彬有礼的说道。 当年发生的事情,有着太多的苦楚。阿斯玛犹豫一会儿,水树是想让他不要说,此时的空情绪很不稳定,说出真相会让他失去理智。 “丁力大叔,方才是怎么回事?”这时贺宸朝着丁力去,开口询问。 忽然间,凌天猛的伸出右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十分轻松的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宝剑的尖部。 第四百四十八章 才不是 秦鸢听了这话,仰起酡红的小脸,一双亮若寒星的眸子定定地向顾侯爷。 锋利的下颌,崎岖陡峭的喉结尽收入眼底。 眼前这个男人嘴上说着自卑的话,臂膀却紧紧地钳住她的腰。 硬邦邦的,充满了力量。 秦鸢忍不住轻笑一声,伸出手抚在顾侯爷的胸口,语气戏弄挑逗:“怎么,你还吃醋了不成?” 吴子义是接力的第4棒,第4棒最考验运动员的就是极速能力,但同时第4棒的持棒跑距离超过了100米,所以也会考验运动员的速度保持能力。 其实不止这些龙组成员们这样认为,乃至是龙啸天这位荒境的存在,同样如此认为。 这比喻非常的形象,但是她希望你不要用这种好想要扒了她衣服的眼神着她,玉槟汗颜的避开她上下打量的视线。 现如今,儒门学子越来越少,大儒与他旗鼓相当,不好杀。而年轻一辈能蕴养出浩然之气的,整个阳平府都没有几个,若是不吸了秦欢的一身浩然之气,着实有点儿不甘心。 正和他在墓中所到的阴帝形象相吻合,没有胡渣,脸偏向中性,身材修长,不怒自威。 他刚才想着,离家出走之后,可以用自己的零花钱,帮她找个房子,甚至把卡给她,让她能没什么生存压力地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他也安心些。 上面只有天台,而这个天台门好像平时都是锁住的,也没谁能上去,还故意吓他们吧。 法海脸色一变,以他金丹的修为活上五百年自然是不成问题,但他存在的意义是聚敛功德,若是在此等上百年,那可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这突然转变的话题让解秋玲一愣,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着杨娜娜。 张,王二人这时倒也没有辱没天凤将军的威名,他们两位直接来驾驭灵具飞到了天凤战士面前,撑起了玄气壁障,转手就是轰出了长达百米的浩瀚攻击。 “这不就是王若兰那家伙的老祖宗吗!”江东羽心中冷笑,在无双界的时候拿天焚烧我,可曾想到你的老祖会来求我。 李艳阳几天来足不出户,一心修行,他惊讶的发现自打那天之后,体内所能聚集的真气大幅提高了,总有一种喂不饱的感觉。 “你!报上名来,竟敢如此狂妄,敢如此无视我方应霜?来不给点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方应霜怒极说道。 天香也不知道夏元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自信,不过到他自信的样子,天香竟然鬼使神差的摆摆手。 听出云子衿话里的嫌弃,宫无邪放松了身子,身心愉悦的享用起了美食。 陈殷拘谨的后退两步,这让他心生温暖的好意他实在是不忍拒绝,也端不起县令的架子。 此刻喧哗渐止,围绕这边的人听到李艳阳的话,微微疑惑,他们知道两人嘀咕了很久,此刻不知道什么可以去了,但见邵杰真的起身,不禁诧异,这家伙居然指使邵杰? 宫无邪蹩眉,那些使臣不是已经在刚刚离开了吗?花想蓉怎的没有跟随天枢队伍离开呢? 一个汽车修理工有一天给伙计们打了个电话,要对方准备一些材料,然后说开工,我们要造航空母舰。 楚轩不解的向众人,可回答他的却是十几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和那死不罢休的神情,随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整了下衣领,道出所有人期盼已久的话语。。 第四百四十九章 走狗良弓 闻言秦鸢仰首翘起下巴,向顾靖晖。 顾侯爷低垂下头,似是在她盖的纱被上的花绣,实则眼前已是空芒一片。 他语气平缓,但秦鸢能听出其中深深的思念。 “我总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先太子临朝,他一定会是位了不得的圣君。他出身高贵,性情宽仁,对待所有人都怀着悲悯之心!和他相处过的人,没有不想为 “嘿,你们好了没。”到了人质营,王靳着自己的队友不过刚解决掉人质营的几个守,人质们还在一个个的往车上赶。 本来在赛后说出那样打扰军心的话雨果有些后悔,谁知道又被泽曼这老头儿气疯了,他难道以为自己的位置真是稳坐泰山。 “同学你可真有创意……”韩宥倒是没少给人签名,但像这样简单直白地签在电脑上还真是实打实的头一遭。 “林医生,你不是叫我把衣服解开吗?你怎么还不给我检查呢?我这感觉有冷了耶……”金红梅开口大声的说道。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几乎不到任何光亮,哪怕点一盏强光灯,也只能照亮不超过十米的距离。各种诡异的声响从黑暗中传来,激发着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偶尔可以到一粒光点从身边飘过,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挺住挺住挺住,我来了!”韩宥瞅了眼林楠的发条所在的位置,朝着地图上面打了一连串的信号。 这句话其实呢,是一种解释,却让大悲和尚的眼睛里有了无数的怨毒,他觉得吧,应该先让自己被人救治的,这就是所谓的自私的人呢。 楚云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灵魂穿越暗影界和主世界壁障是很容易的,恐怕他的身体现在还在车里,可能埃曼和碧迪正在想方设法唤醒他。 蜘蛛人发出一股凄厉的尖叫,从口中吐出一把白丝,粘到门框上,然后一拉,整个身体就默入白丝团中。 并且,樊诚提出来让妹妹樊语加入物流公司,管理物流公司广州那边的事务。 心里想着,钟意抿了抿唇瓣,吸气呼气反复了好多好多次,才准备开口。 唐迟忽然伸出手,手掌横在半空,原本听了邵海程的话要冲上来的一堆人都下意识的停住了,不知道唐迟还要说些什么来垂死挣扎。 七七八八的,怜星说了足足一分多钟,大多数都是叮嘱钟意好好照顾自己的话。 怜星盯着自己的手指一,正在冒血。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沐雪见到银老这 幅态度,也是肃然,这关系到全族的生死存亡,不容她儿戏。 裴卓忽然心慌的厉害,拔腿就要追上去,却被一道外力定在地上。 林溪心中一沉,兽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论剑大会举行的当天才爆发,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东西,离生花界重见天日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到前边不远处有很多环形的石条,把一棵棵大树圈在里边,也有很多人坐在那边休息。 纪湛靠在椅子上,手机隐藏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之后,屏幕明明灭灭。 人家是当红男星,是大影帝,怎么可能认识自己。这陆吾搞错的概率挺大的。 萌萌让曹淑菊带着,来到她爸爸的办公室,到爸爸和老爷爷都在房间里坐着,她挣脱开曹淑菊的手,朝爸爸跑过去。 第四百五十章 你难过不难过 “徐堂?” 顾十六又问了一遍,很是疑惑。 秦鸢道:“此人实在可疑,与耶律氏人交往甚密,妹妹又在晋王府,自个在齐王府做帮闲踢毬。我怀疑耶律质子与晋王、太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瓜葛?再则,徐家只怕因着徐珍之事对我堂兄、对秦家心存不善之念。” 耶律骨扎前世与太子有没有瓜葛她不确定,但和晋王勾 白子推动,意图寻找生路,在黑子的包围圈步步紧‘逼’,开始不停的蚕食白子。 “咳……咳……”那人重重地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不过他已经昏过去四日了,一口东西都没吃,身体很还很虚弱。 “谨慎点,队长在前,我和诺拉中间观察两侧,莱茵菲尔和纳兰修斯负责后方!别又被偷袭了!”奥莱赶忙道。 注意到秦凡放肆的目光,孟晓薇脸颊一阵发烫但心中却是没有半点厌恶,反而是像吃了蜜一样甜。 阴光和阳光,瞬间将时间和空间凝固,带着无法匹敌的力量,瞬间就是射向前方的赤火柱。 “昆仑……”马程峰开口就要讲九妖仙府,不料,楚天月轻轻咳了一声。 轰的一声,只到从大门顶上跳下一个男人,光头,和他的名字还真是一样。 四个孩子这一夜,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里,几度经历生死,最后总算是侥幸把三世姻缘石保住了。 说完之后,李清风对着石门右下角的凸出的地方用力一按,只见凸出的陨石竟然陷入石门。 几天虽然每天都是酷刑折磨,但是他一直咬紧牙冠挺着,他心中有个信念,周家肯定会出手吧自己救出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光影老头的战斗经验是很丰富的,它就是这艘飞船的核心猎杀者,是这艘飞船的船魂,是这艘飞船的猎杀核心组成。 一声磁性十足的声音响起,武士头领刚刚抬起的脚步重新落下,犹豫了一下伸手一挥,几名挡在轿子前面的武士纷纷退到一旁。 柳木冷喝一声,大手一伸,直接抓住了正想要离去的莫愁神尊,将其抓到了自己的身旁。 殷雷逃了,马龙在身后追了上去。阿浩见状,没有多想,提刀驾驶着摩托艇也追了出去。 “叶修,第二步,我传授你淬炼心剑识海的心法,以你现在的修为,如果修习得当,当可在半日之内将你目前的神识修为,真劲修为和心剑识海修为三者融合为一。”黑袍神秘老者沉声说道。 他来到蜀郡又不是一天 两天了,自然是知道这里的情况,可以说这里的复杂,就是连自己都至今还没搞明白。 他心中一冷,自知不是太玄的对手,悲观绝望自然是不足为奇。他自知今次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也不愿连累座下听道的众生,于是便有了先前遣散众人的一幕。 我压住姬丹公主的身子,粗暴地掀开那一袂石榴裙,美好的一天,就从这里开始了。 不过叶修手上的劲力不可抗拒,实在太强大了,叶修只轻轻一手就将高大健壮的费经费给轻松扶了起来。 再借势一冲,便来到了方柔身边,一矮身将她拉起来放到背上,猛朝茅亭冲去。 所以,刘氏天子虽然凉薄,但在对待李广的事情上,可谓足够的宽容。 蔡邕不敢在董卓面前继续待下去,生怕坏破了自己修身养气的功夫。在托付完后就直接离开,将董卓出征前最后的时间留给了他与董白。 那些话语不断在钟繇耳边回响,同时也让钟繇双眼中的血丝不断褪下,缓缓恢复了清明。 霍玲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也不去劝解,只是说道:“我习惯了。先坐吧,菀笙。”二人的关系似乎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已经拉近了不少。 心里好像有半颗切开的柠檬,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掐了下,有酸涩的汁水溢出来。 细密的光线缠绕在一起,疯狂的闪烁,疯狂的摇曳,其空间结构比两人精血中浮现的双螺旋结构要复杂、混乱了何止百万倍? 余薇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江凉欢情绪如此低落,肯定是顾易做了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大概已经到子夜时分了,唐逍一直关注着方柔,发现她又要打瞌睡了。 黑皮汉子袒露的胸膛上,被剑芒洞穿的伤口一阵蠕动,眼着肉芽生长,外伤在短短七八个呼吸间就已经彻底愈合。 “远射。”贝罗高声叫了出来,大家都在等待足球是否可以进去。 唱片公司租下如此大的场地给冯可儿第一次表演,足见公司高层对这位新人的重视程度。演艺中心后台,冯可儿紧张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里面有一颗心总是在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 这艘护卫舰是参加一次例行的远航,接应龙腾队员的时候,他们已经完成任务,准备返航。 杨青吟已经回到自己的住处,罗子凌发她消息的时候,她刚好洗完澡出来。 出来的时候,凌若楠是一脸的轻松,但陈乔雨却是脸色凝重,杨青吟也不那么轻松。 不管 是哪一个天龙人,都关系着天龙人的尊严,除了其他天龙人或者是天龙护卫队的成员,任何人都是不被允许去挑衅天龙人的,即使那天龙人再多么的废物,再多么的嚣张跋扈,那都不行。 就像这次,他心急火燎跑潭州来,原本想行踪保密,但还是被公布了出去。 第四百五十一章 招惹谁 红叶呆住了。 秦鸢亦走回桌案旁,拿起字帖细细揣摩。 两个人均不再搭理红叶。 红叶站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就走了出去。 秦鸢悄声问:“你觉得她出去会做什么?” 翠茗小声笑道:“小姐神机妙算,小姐先说。”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 秦鸢道:“我这里有个玉镯子,是未嫁时 虽然这点兵线理论,随便找个铂金黄金来都能懂,但是在真正的游戏中,像是这样骗他出q和a人,从而让自己把握住兵线态势的人,即使在lck的联赛里,也能算得上,高手,二字。 而那虫子原本是一副无神模样的,待听到他的笛声后立即变得凶煞起来,嗡嗡的扑动了翅膀,向着那些冒险者攻了过去。 在自己的卧室躺着,盖着一床被子,感受着平时都在自己怀中的人,感受着他留下的熟悉的气息。就这样的缓缓的睡去,直到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他们之前都是矿工和力棒,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自然不想再回到原先那种生存状态。 地域辽大,物种也比较多,不少冒险团都很向往那里,但最后能够大获全胜的归来的也甚少,是一处冒险地。 他们并没有直播,但此刻都没有排位,扎堆在了rooike的附近,一起着这场关乎他们季后赛对手的常规赛。 “想法不错,却不那么稳靠,只可惜当年追杀时空一族残存的五个混沌一族高手被我一下全杀了,并没有从他们处得到有关消息,否则倒是无需打探。 在鸿蒙大地之上,不知道危机即将来临的修炼者们还在各处正常生活着,至少江萧在接下这段时间内到达的城池都没有一丝紧张的气息。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鹏鸟背上的众人听到他话后也是相继睁开了眼,目光也是望向了那腾云部落的街区。 毕竟这是最后一年了,到时候多吸收一些之后的实力,必然比现在更强。 算是解了网友们的疑惑,而相比较视频现身说法,只是单纯被慕氏集团艾特的陆一玫账号,就显得多少有点假了。 尤其是他这个今年异军突起并大放异彩的歌手,更是有不少人在盯着他。 但无论是从意境,从诗词的表现形式与蕴藏的意义,那都跟自己以往作的差不多。 别当初是殿下主动提起要缴纳商税,但是如何课税,那是有祖宗成法的,岂可轻易变动? 金泰妍愣愣的感受着好妹妹的柔软和温暖,轻轻闭上眼睛,心中也是一阵温暖。 没再想,见状态差不多回复警戒线下后,林幕高声喊着走过去。现在他给他们主要的训练项目就是强化弱项。 说完,聂帆嘿嘿一笑,大手一挥,将所有东西收了起来,向他摆了摆手,然后走进了逍遥仙宗。 而李世民只当是年轻人好面,有些开不了口,遂对上其目光,以示鼓励。 富裕者,在娘胎就是各种宝药滋补身体,即使先天根骨一般,但后天气血充足,习练武学的速度也远超常人。 唯一不同的是,陈太太的哥哥当官,管经济开发这一块,经济命脉都被拿捏的死死的,所以他怕老婆。 这件事他从未想瞒他,也了解她知道后不会一下子就与他相认,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 明明这是艾尔期待了许久的时刻,可是不知为何,此时艾尔脑海中所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第四百五十二章 比兴阴阳 好吧,听他的,水寒忽然发现,自己确实不擅经商,而黄毅辰这个新学商业还没半个月的家伙,却已经很有水平了,反正一切都交给他便宜处置,商业上的事,自己就不用管了。 “当……”香只烧了四分之三,陈圆圆就以明显的优势,战胜了对手,破了棋局,获得了第一场复活赛的胜利。 “王局长,我自己都认为你安排我做院长,多多少少有些私心!”在一个合适的时候,阿牛这样对王局长说。 “你们好!你们好,各位来到这儿,是来找我的吗?”水寒淡淡的问道,这个样子就好像双方不是曾经互相攻击,还被水寒等人杀了不少强者的对头,倒像是普通的熟人,在普通的大街上相遇,普通的打了个招呼一般。 “去准备吧,就让我们的这位凯利议员作为我们改变世界格局的第一步,让他成为我们的兄弟吧!”万磁王一挥手,吩咐道。 思考的这会,黄钱已经走到了手术台上,握手术刀的感觉真别扭,真想这把破刀扔掉。 楚务田跑哪里去了,他怎么不守着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怪物只是一声不肯,杨菲儿便也没再言语,一直跟着他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菲儿对这个怪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很安静,很孤独,完全不似外表的张牙舞爪。她摇摇头,怀疑自己真的秀逗了。 夏蓝从头到尾一直没发一言,然而却在大家都走掉后细心地将寝室的门锁好再离开。 白发老者说完,立即没入了时空沙漏当中,不再搭理风千,风千却再次不解起来,虚无之匙就在他的手中,但是他却无法催动虚无之匙,如何打开虚无之门?难道是自己实力不够的原因? 就在四驱斗士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演播厅另一侧的门突然开了。 在众目睽睽,以及各种暧昧猜测的眼神之中,叶倾城自然是选择了朝秦韶靠拢过去。 正这么想着,他就到眼前血红光芒一闪,鲜血美人号竟如影随形地追了过来。 当然,更高端技术也有,但成本高昂,非常不经济,一般用在军事领域。 胡乱吃了泡面正准备躺床上去,却听到有敲门声,这么晚怎么会有人? “妹妹?呵,她可不是我妹妹。她充其量是我的仇人罢了,你说,对于仇人我还需要手软吗?”江贝贝此刻已经与刘轻林混在了一起,但还不停地回答着厉城的话。 吃完饭,楚凡借口出去了,章城回房间了,辛蓝也回家了,林逸来到安雅 莉的房间。 独孤凌兮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还残留着浓粉的手,脸上显现出难以掩饰的嫌弃的神情。 尖锐的嗓音说着,伊璇雅想要利用自己的声音唤来一些人,能够帮助她的人。 当张远承认一切都是交易时,她黯然神伤,但她完全没有怀疑张远的话,他说能杀,那肯定就是能杀了。 结合之前侦察术得到的信息,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并不难猜出。 半空中,狭长眼眸中的两道漩涡,缓缓波动间,竟然有一种疑惑的情绪,从中散发而出,让人感觉惊异万分。 因为那只人不人鬼不鬼的山魅,正是刘观福研究实验的产物,刘观福死在这人的手上,倒是算是这家伙的因果报应。 “颜玉当时……竟然大着肚子,怀孕了。”宋媛媛说到这里,似乎也感觉不可思议。 川无双一声疾呼,再也淡定不下来,可是手上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反震,力道传至胸膛,让他的肺腑都感觉到在燃烧,连忙挥动白练,抽身而离,目光中也是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之色。 换句话说,林飞就算是报警了,单凭这些证词,也不能说对方是骗子,这个黄晓月警惕的很,甚至连直播广告的事都不肯承认,就算两边对峙,主播说自己记串了地址,也不能算是违法。 “当然记得,隐龙十大供奉,我记得很清楚。”蒋骁龙自信说道。 裂缝的周围闪过道道雷电,沼泽之地的水元素聚集,化作一层厚重的水系结界罩向空间裂缝,与此同时,地面的泥浆飞起形成一层土墙。 抿了一口洋酒,方圆向面前的李正天,高丽国天乐化妆品公司,也是天乐财阀的二代公子,笑呵呵的说道。 除了她的头发和生辰八字之外,叶无道还在法坛上面发现了潘明辉,马天华他们的生辰八字和头发等等东西。 浩到长大的金色蝙蝠,微微皱眉,因为他能感知到,这些蝙蝠吸食血液真元后,比先前强大十倍不止。 “这几次,我们能和盛世财阀继续合作,主要的功劳还是在夏温暖的身上。”以前,设计总监以为盛世财阀,是着辰光的面子上,原来另有其人。 化羽,确实是雷族太上长老,而且还是雷族长老的亲哥哥,一心修行,不问俗事,不被外人所知。 李霞跟李露是双胞胎姐妹,有好多技术员一时间没能把这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妹分清楚,他们一会儿李露,一会儿瞅瞅李霞,不知谁才是李校长。 盖天真神再度 向少年的目光发生了变化,除了好奇,还有深深的恐惧。 演讲台上,赵宝玉刚准备伸手去扶倒地的黄玲,下一秒,便感受到黄玲体内跳动着一颗冰冷的光球。 江晨希的洁癖是众所皆知的,不喜欢跟人有太过亲密的动作,更别提互相夹菜了。 金钱有点打不倒对方,名声弘农杨氏名声也很大。真要逼对方就范不是不可以,因为现在杨英家没有权利,恰恰司马季有,可这样就没意思了。 “但是那家伙能悄无声息地打晕我们三个,我们要怎么抓它呢?”钱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陈天厚无法容忍这个隐患的存在,任何可能挑战他在311厂权威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于是乎他开始刻意排挤方东平,甚至还故意羞辱对方,企图让对方知难而退,主动离开311厂。 第四百五十三章 洒药 林子奇心中不悦,秦婉自从回了趟娘家之后,说话便隐隐带刺,愈发不恭了。 但他面上却笑得诚恳:“那是自然。岳父对我不薄,将掌上明珠许配给了我,恒哥儿也对我十分敬重,我若是发达了还舍不得些许银两?正所谓娇妻扶我青云志,我赠娇妻万两金。” 秦婉的脸色便好了不少。 这时,门被叩响,嫣红在外面道:“夫人,老爷的药好了。” 秦鸢便道:“你端进来罢。” 嫣红便端了药碗进来,身后俞娘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秦婉见了堵心,便问:“表姑娘方才在吗?” 嫣红道:“奴婢端药时,表姑娘在厨房和小丫头说话。” 秦婉点了点头,接了过来,放在桌上,对林子奇柔声道:“喝药吧,夫君。” 林子奇恹恹地向药碗,“等凉一些再喝。” 又问秦婉:“不是郎中也给你开了药?怎么不煮?” 这是这些日子里林子奇难得的关心,秦婉心情好了不少,笑道:“不妨事,郎中说觉得不适的时候再喝,我这两日好得很。” 林子奇点点头:“你可要小心些,这是林家的长孙,娘早就等着抱孙子了。” 秦婉轻抚腹部,眉眼含笑,整个人都温柔了不少,道:“我省得,这也是我第一个孩子。” 这几日,她想了许多。 因这个孩子,对林子奇的猜疑、不满全都暂且放下了。 不管怎么说,她这辈子总算要有自个的孩子了。 她期盼了许久的孩子。 见林子奇迟迟不吃药,秦婉就道:“你若是实在喝不下,就让嫣红把我娘送来的蜜饯拿些来配上,喝完了甜甜嘴,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林子奇点头:“也好。” 嫣红拿蜜饯回来时,俞娘子也跟了进来,秦婉见了就心烦,不由得双眉微蹙,林子奇也觉得不妥,便问:“表妹,你怎么就这么进来了?” 俞娘子不以为意:“我过来表哥的头疼是不是好些了。顺便找表嫂说说话。” 嫣红偷偷撇嘴。 秦婉也懒得招呼她,便道:“我身子不怎么舒服,有些提不起精神来理人。” 俞娘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药碗,神色古怪:“无妨。” 见她就是不走,秦婉也懒得再说,只着林子奇。 林子奇假做不知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抬起手去端药。 此时,俞娘子的脸上露出了嫉恨之色,还有着隐隐的期盼,但当见林子奇将碗放到嘴边时,又慌张起来,忙道:“表哥,我有话给你说。”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 秦婉奇怪地了眼俞娘子。 林子奇也有些烦,将药碗挪开了些,没好气地道:“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罢,这药太苦了,这些天喝得太多,心里厌烦得很,今儿闻着还有股子怪味,我得一鼓作气才能喝下去。一贴药要一两银子呢,可不能浪费了。” 俞娘子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挤了过来。 好在嫣红手脚快,赶忙扶住了秦婉,才没有被她撞着。 嫣红怒道:“表姑娘说话做事还需小心些,夫人有孕在身,若是有个什么,你担待得起吗?” 林子奇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叱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表哥,你听我说,”俞娘子又往前撞了撞,险些将药碗打翻。 林子奇赶忙小心放下药碗,厉声呵斥:“你今儿是怎么了?” 俞娘子一脸惊慌,还有些委屈,接着脚下一崴,整个人就往桌边倒去,胳膊扑打在桌面上,顺手便将药碗打落。 “哐啷”一声。 药汁子洒了一地。 有些还溅在了秦婉的裙角上。 嫣红跳脚:“这是做什么,熬药这么辛苦,药钱这么贵,表姑娘你究竟闹哪样?” 闻到浓烈的药味,秦婉忍不住就干呕起来,赶忙招呼嫣红。 “嫣红,快扶我出去。” 也顾不上俞娘子了,嫣红赶忙将秦婉扶了出去。 林子奇问俞娘子:“你这是作什么?毛毛躁躁的。” 林母也被这声音惊动,寻了过来,一见便嚷嚷:“怎么弄成这样,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这贴药要一两银子呢。熬药不要费柴火钱么?还有这么好的碗,就碎了。” 俞娘子哆嗦着道:“姑母都是我不好,我方才和表兄说话,没注意把碗碰翻了。都是我不好,您不要生气。” 虽然疼俞娘子,但林母更钱,虽没说什么重话,但嘴上还是念叨没停。 俞娘子红涨着脸,眼泪汪汪地拿撮箕扫帚亲自收拾。 嫣红满面怒气地扶着秦婉回了内室躺下,问:“小姐可有哪里不适?” 秦婉小声道:“快把这裙子解下来,收好。” 嫣红道:“这裙子都被搞脏了,再穿不得,奴婢让婆子洗了。” “ 不,”秦婉抓住嫣红的手,道:“你听我的,收好。” 嫣红略一迟疑,随即明白过来,颤抖着声音问:“……那药……” 秦婉重重点头。 毕竟是活过一世的人了,自从得知俞娘子和林子奇有私情,秦婉就小心防备。 前世,秦鸢成婚没多久就掉了个孩子。 娘在她跟前嘀咕,她还想着幸好秦鸢的孩子没了,不然她更难堪了。 说不得那孩子就是被这俞娘子使坏弄没的。 嫣红赶忙伺候着秦婉将裙子换了,又将裙子收起来,用油纸包好,这才问:“要寻郎中来么?” 秦婉迟疑。 这个时候她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嫣红道:“奴婢想着,不如寻个郎中来,要有事,咱们就回去告诉夫人。” 秦婉轻咬下唇,半晌道:“是不是该先告诉婆母和夫君?” 嫣红有些迟疑。 秦婉又发狠:“现在还不知怎么回事。我只是见她举止古怪,神情也不对,要是这药真有问题,我定要将她赶出家门。” 嫣红就把熬药的小丫头叫了进来细细询问,小丫头说俞娘子在旁边和她说话,中间还帮她烧了会子火。 嫣红越听越心惊。 “你日后熬药可要小心些,尤其是小姐的药,千万别让人碰,知道么?” 小丫头点头。 嫣红道:“今儿的话,你也别往外说。日后有人问,你就说是我说的,小姐的安胎药谁都不准碰。” 小丫头道:“记下了。” 嫣红给了她几个铜板,道:“如今不比在祭酒府,钱少了些,你拿去买点吃的香嘴,等小姐生了小公子,日后有钱了,多赏你些。” 第四百五十四章 谁的种? 小丫鬟谢了赏,喜道:“嫣红姐姐,我都知道的,等到姑爷做了大官,我们都是有功之臣,小姐一定不会亏待我们的。” 秦婉平日里没少说这些话。 小丫鬟早都听得烂熟。 嫣红笑道:“好,小机灵鬼,保住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大功一件。” 秦婉听的分明,待小丫鬟走后,咬牙道:“这次必要将这毒妇撵走,你速去寻个郎中过。” 嫣红不太经事,手指微颤,慌道:“那奴婢是寻郎中来,还是……” 秦婉这会儿恨不得立刻就将俞娘子撵走,就道:“你去请个好郎中来,说我方才被那药味冲的不舒服,肚子疼。” 当面逮个正着,人证物证都在,她倒要林家母子怎么说。 竟然敢对她的孩子下手,这可再不能忍。 秦婉哎呦呦地叫起来,嫣红慌忙叫道:“夫人,夫人……” 林母本在念叨俞娘子毛手毛脚,听到她们主仆闹腾,撇嘴道:“这又是怎么了,谁没怀过孩子似的,真是娇小姐。” 但心下毕竟是担心孙子,还是颠着脚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秦婉的房门口,劈面便撞见嫣红急冲冲往外走,赶忙抓住问:“这是怎么了?” 嫣红急道:“夫人方才闻药味就不舒服,肚子这会儿疼的厉害,奴婢着急去请郎中来瞧瞧。” 林母心疼钱,又担心孙子,就骂骂咧咧地道:“又要花冤枉钱,成日不安生呆在家里,谁家母鸡不抱窝。” 秦婉气的不轻,肚子倒真的痛起来了。 嫣红挣脱林母就要往外面走。 俞娘子丢下扫帚,急急跑过来,拦住道:“不是有安胎药么,赶紧煮了来吃不就行了。” 林母立即笑道:“还是我侄女儿聪明,想起来了安胎药,这都是从祭酒府带回来的好东西,肚子疼正好吃这个。” “那个不对症,”嫣红慌忙绕开两人往外跑。 俞娘子急忙去揪她。 嫣红发了狠,使劲一推,跑了。 俞娘子跌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林母忙过来扶,嘴里还骂嫣红这个小浪蹄子不听话,等回来定要收拾她一顿。 又骂秦婉教出来的好丫鬟,连主子都敢打。 林子奇出来道:“快别吵了,吵得我头疼。” 林母这才住了嘴。 半个时辰后,嫣红带了郎中回来,林母慌慌张张地过来拦住,道:“郎中,快给我侄女儿先。” 嫣红惊道:“老太太,夫人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林母竖起两条稀疏的眉毛,骂道:“你这小贱人,待会儿还有得帐给你算,若是小莲肚子里那块肉出了差错,瞧我怎么收拾你。” 嫣红呆了一呆,郎中就被林母抢去了。 小丫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声道:“嫣红姐姐,表小姐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小姐也气的不轻,我这里已经把保胎药煮上了,谁都没让碰。” 嫣红心惊肉跳:“可是我出去请大夫时将她摔的?” 小丫鬟点点头。 嫣红脚步发飘进了秦婉的屋子,就见秦婉脸上丁点血色也无,劈面就问:“郎中呢?” “被,被老太太抢去给表小姐病了。” 秦婉恨声道:“我到专门给她请来了郎中。” 嫣红小声问:“若是真没了,老太太会不会要打死奴婢?求小姐在奴婢多年伺候您的份上,想法子救奴婢一命。” 秦婉怒道:“她死了才好呢,谁敢来打你。” 嫣红心下稍安。 秦婉道:“你带着百合几个去守着,就说我疼的厉害,要郎中赶紧过来瞧,那边说了什么你都记下来,一个字也不能漏。” 嫣红点头,赶忙出门去叫百合几个一起涌入了俞娘子的屋子。 屋内,俞娘子面如金纸,唇无血色,惨兮兮地躺在床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去了似的。 林母和林子奇面色焦急地围坐在床前,丝毫不敢打扰郎中号脉。 见嫣红等人闯进来,林子奇怒道:“好个嫣红,你还敢来,瞧把表小姐摔成什么样子了。” 嫣红虽然胆怯,但还是强撑着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夫人身子不适,奴婢忙着去请郎中,是表小姐拦着,自个不小心绊了一跤。谁知她这是怎么了,竟能绊成这样,莫非真是有孕了?” 一直不怎么出头的百合在旁边接了腔,道:“我之前在祭酒府里见府里有孕的姨娘轻轻摔了一跤,也这么着。” 另外一个丫鬟奇道:“表小姐整日都在家里,难道还能平白有孕在身?嫣红也想不到呀。” 百合哼笑道:“那这就不好说了,表小姐毕竟是个没嫁人的姑娘家,咱们还是听听郎中怎么说?” 林母这才反应过来,去推她们:“出去,都出去。还祭酒府出来的呢,尊卑不分。这里是主子的屋子,你们这帮奴婢挤进来做什么,没个规矩。” 百合哼了一声, 反唇相讥:“我们原本也不来这里呆的,只是郎中是为我们小姐请的,小姐肚子里面是实实在在揣着姑爷的孩子,如今肚子疼的难受,却没有先被抢去给别人病的道理。” 林子奇怒而起身,骂道:“反了天了,你们这么闹,还有没有半点将我放在眼里。” 林母也号道:“做儿媳的仗势欺人,让奴婢都欺压到婆母身上了,这就是祭酒府的好家教。” 嫣红就有些怵。 百合一点儿不退:“我们小姐身怀有孕,不舒服已经很久了,不知道表姑娘是什么了不得的病,能不能等给我们小姐过了再说。” 嫣红对着郎中道:“扁郎中,你出诊的钱可是我们付。” 扁郎中这才皱着眉头道:“都别吵了,这女子是有孕两月小产了,老夫开个药方子,喝两天养养。” 众人都是一呆。 林母急了眼,啐道:“你这个庸医,她来这里才不到两个月,怎么可能就有孕两个月?你是不是把错脉了?” 嫣红惊呼出声:“这……这……表小姐究竟怀的是谁的种?” 百合不出声,只是抱臂冷笑,神色鄙夷。 林子奇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第四百五十五章 赛扁鹊 桑卓一路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才在床头柜的最里层的一个格子里面找到了医药箱,他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用手一摸,额头上居然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水。更恐怖的是地板上留下一路的血滴。 他的手,忍不住的有些用力,那颗胶囊被他捏的有些变形,里面白色的药粉,细细的洒了出来,沾了他一身。 宗阳知道此人定是知道些有关齐天大圣的秘闻,本想套出来,可惜对方异常机警,只好作罢。 洗完澡出来的天鹅美得让我都差点移不开眼睛,如果陈家兄弟这时还在的话,铁定会留鼻血。 姚清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出了一直藏在靴子中的匕首,去了刀鞘,握在手中。 而我,当时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上的汗毛根根地竖起来。不敢再移动半步。 “听这话,听雪公子似乎与君无言不大对付。”慕容笙箫深深着风听雪,一双桃花眼中兴味盎然。 “没事?怎么没事?”荣允突然加重了语气,双手扶住她的肩头,面色也严峻起来。 八卦山两位道人还在对话,却不知缥缈峰上空正发生着恢弘一幕。 重新坐回石桌边,微笑着拿起桌上的茶杯,将杯中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曾经甘甜无比的层云雪芽,此时却变得苦涩异常,那如黄连般苦涩的滋味从舌根一直流淌进心里。 “师父只喜欢吃自己钓来的鱼。”云十三笑着纠正她,尔后又招呼着徐嘉屋里坐。 魔王蜂后,特殊毒蜂类生物,价值八星……如此一改,这鬼面蜂居然被系统认可,也给出诠释来了!他还想着,自己离开这个秘境,想什么办法把这鬼面蜂留给飞鸿门呢,现在来,这问题似乎已经迎刃而解。 他们来到大黄身边,这才发现那口枯井,这枯井上去有些年头了,还被一些枯枝和树叶遮挡着,不仔细根本就发现不了,怪不得他们每次来都会扑个空。 如果不幸遗忘关键情报,四人就会彻底惨死在那个荒凉阴森的鬼地方。 “华夏不禁酒,如果你有机会去华夏,我请你喝我们国家的酒。”易欢笑道。 提起昨夜,再着梦中的男主角,宁浅语玉脸唰了一下变得绯红,暖流瞬间升起,袭得她全身一颤。 “唐将军平身吧。”嘉贵妃态度很好,毕竟现在是她们有求于人的时候。 只见为首的那名黑衣人将孩子用力的抛向路边的河里,然后对自己的人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也因此,每到这 个时候,他便巴着打通,跟蹲在那里烧火的林苗闲扯。 就是没有之前的又三夺魂,这乌霜毒也是无解的,上官瑜果真是怕极了她。 “这么冷的天,还开着窗,吹着冷风,若是你也病了,谁来照顾慕白!”许久后,张炎终于忍不住,为她披上白色的狐狸袭皮制的皮肩。 常贵东点头然后有些不舍的和苏晚娘告别,心里嘀咕着,这当家也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和当家夫人见面了,好多话想和当家夫人说,这就让人去摘什么破蘑菇? 苏潜忙用手捂着畅歌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畅歌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着门外叫了几声后便没了声息。 在这起事件中,黑鸦巫师的身体只是一个引子,是一个桥,她用来沟通的是;我们这个世界同另一个世界之间的道路。 此外,搁俩妹儿后边,还有一个神清冷傲,一脸不服天,不服地,不服任何表情的瘦高英俊中年大叔。 “自在天”就在学校西门外,规模不大,中等档次,说不上简陋,却也绝对说不上高档。何妍对傅慎行的长相有心理阴影,又反感他以势压人,自然不肯和他单独共处一室,特意把位子定在了卡座上。 这些修士的修为,普遍在炼气、筑基之间,最高的有三个金丹前期的修士。 大伙就瞅着柳东,胖子特别高兴,还以为交到了新朋友,直接跟柳东握手。 “治世能臣,乱世奸雄。”一个中年的玩家,抚摸着容貌调整后的几缕长须,若有所思,眼中露出精光。 离开边荒战场已经有些时日了,外面的星路依然是繁星璀璨,方逸也没闲着。 仅是几分钟的是瞬间,居住在里面拳手死的一个不剩,甚至包括了三个s级别强者都死在了睡梦中。 蔡芹摇摇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他知道了这件事后会暴怒。而你……”说到这里,蔡芹的美目中透着不忍。 安排好廖化,刘咏又单独召见赵云,对于这员猛将,刘咏可不敢大意。 天域学院,盛产强者的地方,它坐落在天域中央,它的占地面积极为广阔远远胜一般的巨型城池,一座巨型城池的面积,也只是它的五分之一,由此可见它的面积是多么辽阔。 而这时,一阵车鸣响起,两道车灯照亮着天桥的一片区域。叶晨不用回头,光是听声音,就可以知道,那是一辆价值千万的跑车。 司木在见傅羲的时候,则是干脆地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悦,想来多半 还是因为傅羲没有将白鹿交给他再生堂治疗,而擅自处理了吧。 项昊没有回话,他就在练兵场,眸光深邃的监督着三万士兵跑完了十圈。 方逸笑了一笑,奈奈身份不一般,来历非凡,而且心思活络伶俐,方逸根本不用太过担心她。 赶紧地,林枫也是来到了苏蓉和陈馨妮所在的露天桌子,讨一杯酒喝。 第四百五十六章 闹翻了 妙凤仙没说话,当然也没正眼她,自顾自坐在那,提起眼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后,开始喝起茶。 只是,直接打中就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听说食铁兽通人性,懂人话,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原本生机勃勃的树林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绿油油的树木变成黑色,渗出了和沈星妤身上一样的黑雾。 苏静怡最终还是决定换掉身上的裙衫,穿上那一件宽松素雅的寝袍,免得到时某人又借机纠缠不休。 严沐温眼神一亮,他的声音带着虔诚和欢喜,默默的念了几遍沈与白的名字。 谭婷不可思议的着自己的包包,忽然发现包包上的细节和对方的的确是有差异。 鲁智深早就听得气炸,这家伙竟然用此毒计要害张氏,今天若不是孙磊和自己在,那后果不堪设想,气急了的鲁智深一拳头打在了富安背上,只听的一声骨裂的声音,那富安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已然是死了。 “我不想要玄珠,我只是想蓝星的新星副本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在我这里疗伤的时候,可是被两把剑刺穿了胸膛,最后还不是让妙凤仙和苏静怡乐此不疲。 他求证一下,内心始终偏向于李锦的决定。如果李锦说变,红米一定变。 那这回逮住了一位,也别想着给对方透露什么几十年之后的消息了,不说对方信不信,先让他给设计一件厉害的机甲,独一无二,不说后无来者,最少也要是前无古人的。 “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到这里了。我们还是先把伤养好,再作打算吧!”连生说完便盘起双腿修炼起来,杜萌也是如此。 “如果我们现在不走,等下就走不了了,与其窝囊的死去,不如逃跑,以后再找机会报仇!”田光光反驳到。 真是的,没有异能,就会点三脚猫的功夫,还在鱼龙混杂的黑市上乱跑,真是不要命了。 风光没有多夏风影,她出了病房后,不巧正遇上了木清清,木清清见到风光也是十分的惊讶,只不过现在的木清清手上正绑着石膏。 “妖孽!”连生见状,瞬间掣出金刚利器,如云飞电掣般向那男子杀来。 苏易不敢过多的释放力量,只是慢慢的积蓄着力量,而后传递到了将均身上。 “本大爷想你自己的心理也很清楚吧!”迹部在气势上也没有丝毫输给伊恩。 而这一点,已经推演了上百次的叶风,已经将这套密码破解出来了,现在差 的就是临场操作而已。 风光担心路上会不会再突然冒出几只虫族,所以一路来都是神经高度紧张,但直到他们到了飞船前,也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这让她松了口气。 “张局长,来你的愿望要落空了呢!”见军方出现,李永乐知道这有可能是秦明的人马,嘴上笑吟吟的着对面张铁林。 圣药配合神水瞬间起效,但见一条绿色清光自喉间滑下,与掌印剧毒相碰,立时激烈反应。 样子砍刀帮的堂主们回来没有通知下面的人,砍刀帮已经有新的帮主了。 忙完一天工作下来,梁飞原本想在八大胡同睡下的,当他想到沈彬,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纵然有着王牌的实力又怎么样?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要塞牙。就在他用各种规避动作,本以为十分完美的规避动作,结果还是被舰船的一个副炮,蹭了一下他驾驶的维京。 让秦明惊异的是,刚才那道在虚空风暴当中亮起的金光让他生出一股十分亲切的感觉,仿佛是血脉相连一般,让他亲近不已。 但是陈锋现在还不能让林馨如她们过来,毕竟这只是表面的现象而已,他打算靠近金字塔顶上的那颗圆球,让陈浩分析一这些光芒是什么东西。 梁飞有到过一个数据,其实百分之七十的脑病儿童是在生产时缺氧造成的,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会与正常孩子相比,会有缺陷,不管是身体还是智力都无法比上正常的孩子。 上次自己徒手制服持枪歹徒,虽然只是自保,但无疑已在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身手。而在沈馨来,这样的身手,必然就有警方为之倚重的地方。 秦落凡垂眸,目光落在那满是鲜血的手臂上,他感觉不到那里疼,相反,他的心,一阵阵的揪痛。 而就算侥幸将此虫养成蚀月灵虫境界,这“遍尝世间法宝“六字,就让人几‘欲’成狂。至于无所噬虫的境界,那几乎是想也别想了。 请静妃先回永寿宫后,太后借口要查乾清宫的情况,留了下来。 但青鸟是为九首朱雀之子,身怀青莲冰焰,绝不能为九渊地宙所容,是以那九渊阴气终将青鸟逼进此座与九渊地宙相连的浮塔之中,遂与那只神水兽相遇。 至于孙延龄,如今不是生死未知嘛,万一活着回来,届时再许他高官厚禄,补一个满族的皇室格格给他就是。 而后面,依旧有着两个上仙,这样的情况,林风是头一次遇到。而且,在他的身体里面,还有着一个要夺舍的修罗。 这让魔界的众人,着都感觉到很是无语。奶奶滴,真魔宗怎么出了这样的家伙?这也太丢人了吧,把自己魔界的人都丢光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懂规矩 “给二姑奶奶主持公道?” 红叶忍不住惊呼出声。 秦鸢愣了片刻,便吩咐婆子跟着她一起回梧桐苑换衣,边走边说。 顾十六忙问:“夫人,可要小的们跟随。” 秦鸢了眼婆子,婆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便道:“让十八跟着我就行了。” 又吩咐红叶:“你和翠茗一同跟着过去,顺便准备了府 七月目光从贵妃身上略过,当她那布着几个鲜红指印的脸时,更是面色慌乱的垂下头去。 “你们两个,怎么就跟冤家似的,每次见面都要吵几句。”岳枳晴了自己的孙子,对着他略带责备的语气训斥道。 蓝玉安细心的脱下外袍,为风铃兰披上,随后将她请出了偏殿,二人并排向前走着,不分先后。 半个多时辰,两人来到十月山。点燃火把,从之前的树干出口进入,逆着方向按照记忆中的路探寻。 汐儿只是害怕,但并不傻。以两人目前的姿势和行为,禁止人瞎想都不可能。 当初若非因为他,她又怎么会中子母蛊?如今倒还想着将全权做了她沈明珠的主?当真把她当自己圈养的宠物呢,想如何便如何? 监察使是玄清卫的一个分支,本质不变的。什么时候玄清卫执行自己的职权还需要别人脸色?你不承认?你承不承认和我执不执行有关系吗?有本事你反抗一下试试? 但因为她性格冰冷,沉默寡言,她和周末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太好。 时凉音没有想到夜之寒会跟自己这么说,很是感谢的着男人面向自己的侧脸。 “他被刺客袭击了?”云蝶儿收到传信后,知道了顾凌宸被黑衣人埋伏的事情。 “好了,其他精英怪兽暂时应该不敢上来,我们先去中级领主的领地。”林天笑道,别说精英怪,就算是初级领主,中级领主,林天都有实力一战,但今天的任务不仅如此,需要对付更为强大的神秘怪兽。 也不知道郑云烟究竟有没有这么想,大雄的一句话,就能让人感觉出他认为郑云烟是这么他的。 大雄等六人以及米勒和达克都从装甲车上下来,走进机楼里。杰克森中校招呼他们过去,那里有几张凳子可以做。 “哼,要你多嘴。”玉琳脸上闪过一丝娇羞,敲了一下厉天的脑袋斥道。 “是!”裂山跟狼魔当下是应了一声,化为人形回到了牛犇的身边,此时他们跟牛犇一样,都是期待的着乔华的背影。 与此同时,血罗伞遭到重创,只因夏子轩催动玄黄玲珑塔,洒落无边玄黄气,镇压而下,血罗伞怎么可能还抵挡得住,顿时噼啪乍响开裂。 而在她身旁则是两名孩童,正在不停的忙碌着煮茶,青烟寥寥,很是惬意潇洒。 紫夭抿了抿嘴,差点笑出声来。天意弄人?明明是主子一手安排的,却还要在这里怨天尤人。着慢慢闭上眼睛的主子,她又开始缓缓的推动秋千。 过了一会,天地清明,硝烟散去,却见魔罗子身形颓丧,黑发披散,没有了刚才的狂傲,阴森魔氛尽去,着夏子轩,眼中厉色却是不减。 令狐冲性格最可处是在于不羁,名门正派的戒律,能使他在思想上有一定的约束,但是在行为上,他却处处在突破这种约束。 “差不多算是吧。”格里萨回头了我一眼,又马上把头转过去,专心地开车。 第四百五十八章 木已成舟 崔氏在一旁得心惊眼热。 她素来知道红叶嘴皮子利落,但在秦家时可没有这么敢说能说。 如今都这般有底气了。 她这个女儿是真正出息了,不仅将整个侯府都笼络住,就连底下的下人都调教得这般好。 亲生的一对儿女只怕日后少不得要仰仗秦鸢。 再秦婉嫁了这个穷酸,活成了什么样子了。 以前是因为放不下那个孩子,现在孩子找回来了她还非常非常好。 在贺玥出来后,他们毫不收敛的热烈盯着她,用异族话激烈的讨论。 下一秒,他如同猛兽一样,双手放在地上,后脚一蹬,迅猛的扑杀过来。 而月婉清则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对于寒若瑶,她一直都很是不服气。 叶天的声音如魔鬼一般,余下几位缥缈峰主只感觉呼吸一滞,在叶天的注视下,大气不敢喘。 苏阳想了想,身影一动,离开迟雨之丘,回到人间界十梦收购食材的地方。 星域,星空之城上的静谧空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出现,对视了许久也并未开口。 月落日升,两天过去,没收到战帖的金毛虎王,领着黑虎武馆的人去李家叫骂。 二人刚走到县衙榜单就贴了出来,出云村那边派出来榜的人是沈君山。 容淳好歹跟过她几年,人非草木,心里还是对他有一丝担心,宁钧一家几十口均死,宁家就剩下容淳这根独苗。 可谁都能预想到,刘启真的是带着三万的兵马,便将印之国的反叛给解决了呢? 对于作为主办方的美娘来说,她期望的拍卖总价也就是在两万灵石到三万灵石之间,因此听到云默出价三万,她自然乐见其成。 一洛思云他,朱风啸连忙双手抱拳,对她行了个见面礼,“见过这位姑娘,我是涛儿的父亲,朱风啸,这是我妻子!”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朱夫人。 尽管他不相信杨广能办到这一点,但不得不说,杨广今日的表现令他十分欣慰,否则也不会答应留下来了。 当然这里所指的身影,自然不是他们是否有海上贸易往来,而是那些不正当的勾当。 虽然苏时没有过,但知道里面记载的是大乾和皇室的命运。而且无论是大乾,还是皇室,结果都不好,甚至很悲惨。 众多尸体轰隆倒地,场上之人全都愣住,尤其是司马德戡,更双目圆睁,震惊到了极致。 而就在那高高 屹立着的东京塔之下,广场的一侧,还修起了一座足有十数米高的巨大石碑,上面铭刻着所有在暴乱之中牺牲的军警与异人的名字,底部还刻着缅怀的话语。 可她却没有料到,对方却翻脸不认账,声称那五万块钱已经涨到了十五万,更是直接出言胁迫,在明里暗里,用出了许多下做的手段,逼她就范。 门才开了一道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正想关门,门口的人却一个猛力推开了门。 “听起来倒是挺不错的,那我要四颗。”石天伸着四根手指,狮子大开口的说道。 虽然他们都是十分的相信莫轻罗,可在方才跳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会有一些恐惧。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曹东激动的说道,开玩笑,能不死,谁会去找死,更何况还得了个高官,也难怪他激动了。 面对对方询问的目光,陌无殇突然感到一丝尴尬,只是有些事,她还是需要搞清楚的。 第四百五十九章 挡灾 听到此处,崔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好女婿早和其表妹私定终身,为了高攀祭酒府就毁了婚约,如今还没考上进士选上官呢,就要重拾旧了。 真是河都没过,就明目张胆要拆桥! 这都是她的好女儿惯的。 崔氏目露寒光,冷笑道:“好女婿,此事闹成这样已掰扯不清了,秦家与崔家都是大族,岂有让 这样一来,孩子既有了身份,也没人敢说韩浅不检点、不要脸,在外面乱搞等难听的话。 宫淑娇早已没了任何力气,只能默默的忍受着这一切的发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忽而有了声响。 明明出来的时候是没有的,可在替罗姨娘挡下那一脚的时候,她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替自己挡了一下。 禾匡颜有些好笑,听着苏夏的解释,见苏夏哭的这么伤心,他内心竟然会觉得有点点暖意浮上,一点点化解着他本来的汹涌怒意。苏夏哭的伤心,也许是见刚刚的方法确实对苏夏管用,禾匡颜突然就无师自通了起来。 低贱?以前他确实会这么想,但是如今谁敢在他面前说起‘低贱’二字,他的心中就忍不住的翻涌肆虐。 侍者走过,唐莫寒放下酒杯,扬手要去拉唐惜时,唐惜突然避开。 然后它着那鲜艳的花坛烦了难,要是挖土,就一定会毁坏了上面的花,这花一就是不好养的,万一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自己还得待在这。 水的温度有高了一点,显然是到了更深的地方,四周黑漆漆的,这时候就听什么瓷器破碎的声音,一颗夜明珠落在了地上。 雷霆万丈:雷电法则终极妖术,召唤万千雷电给予敌人毁灭一击,无法提升等级,根据使用者付出的妖力而拥有不同的威力。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见势不妙,匆匆使用幻影移形逃离,包括那些兜帽巫师。 这话顿时引来众多人的支持,众人齐齐着杜宇,都在等待杜宇说出生魂泉的事情。 可惜王晨有心过去救援,也是无能为力,最憋闷的是,爆炸声似乎也成了那个青年的唤醒闹钟,满脸青筋暴起的他摇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对着王晨伸出手张开嘴准备嘶吼。 第二天清晨,木叶的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吵的人心惶惶。 魏延还是第一次见到赵青发怒,感受到从赵青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意,魏延顿时就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下意识地就是低下了头,不敢再赵青。 留下这一句话,萧凰突兀的消失,然而,奇怪的是,珑姨却没有跟随离开。 如今老鱼还未完全恢复,古枫已经想不到任何其他办法,可以解决此困局。 “哈哈哈哈!”一击得手,还能全身而退,朱瑜的脸上可是挂满了得意的笑容,脚下连着退了数步,那十余名部下也是立马上前护住了朱瑜,不仅是如此,还有不少黑衣人也是护在了朱瑜的身前。 拦截住天星的攻击之时,金山月脑袋一偏,朝那些大罗金仙境说着。 苏凌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里有了一丝波动,然后又一次安静下来。 而至此,五道石台之上,皆是有着通天的圣光束冲天而起,震动着虚空。 眼前是一片赤红,缓缓流淌的岩浆,散发着逼人的高温,而在岩浆之上,一朵朵宛如花儿的火焰,正在徐徐跳动着。 第四百六十章 事教人 秦鸢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小丫鬟着急道:“要不奴才将赛扁鹊请进来给主子看看。” 秦婉忙止住了呻吟:“不必。” 秦鸢道:“这不是好好的么,你自个儿想明白,若是你丢了名声,父亲会怎么想,母亲会怎么想。” “还会连累到你的名声,是不是?” 秦婉语气尖刻。 秦鸢点头 盛灵希沉默地看着他,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代表了她对他不信任,在质疑他。 谢嘉凝迅速响应,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轻盈地跃入一个色彩鲜艳的大布袋之中。 那名地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之际,心口突然传来剧痛。 暴雨的势头丝毫未减,它像一头猛兽般在天地间肆虐,将一切都笼罩在它的淫威之下。 挂在最上方属于姚龙泉的那张脸庞却是格外安静,不与其他人脸一样高声尖啸。 一个耳光便把那汉子抽的两眼翻白,身子一歪,撞破楼梯扶手滚了下去。 姜芷烟眼珠子转了转,感觉男人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谁。以她对秦诗月的了解,秦诗月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报复陆呈锦和盛灵希,秦家她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她肯定会找其他人帮自己。 不过她并没有离开酒会,虽然生气,却也不会一走了之,她答应陆呈锦陪他参加酒会,说到便会做到。 距离最近的中年人被那股庞然的雷云手臂触碰到,整个躯体顷刻间就化为乌有,接着就是青蓝也被触碰到。 被谢秀戴在脸上的木制面具也无比雀跃,张开那血盆大口跟黑色气焰争夺周围涌来的天地之力,吃得不亦乐乎。 其他妃嫔亦沉默着不说话,暗自等着皇上的旨意。倒是袁妃目光里有几分期待的意思。 感到威胁,紫瞳行尸望向羽飞的位置,他清晰的感觉到危险逼近,但却看不到攻击来源,心中感受到压迫。可此时脚下被控制,他无法闪避开,只有举起手去格挡。 听到羽飞这么说,萧炎收回欣赏大剑的目光,“哗……哗……”剑身周围的冰体也都全部褪去,又返还了胜血剑原来的本真。 车窗外,一幢几十层的高楼拔地而起,上面用霓虹灯拼出的五个大字分外显眼——福隆大酒店。 锦云嬷嬷也惶然不知所措,锦云嬷嬷突然想起來,一年前的今天,正是信王选秀的日子。 其实,赵敢心里都觉得有点好 笑,自己竟然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拜了个师傅,目前还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对方要教自己什么。 “那回到科里安诺城后怎么办?咱们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吗?”李彦有问道。 此话一出,知道内情的凌羽等几人大吃一惊。他突然联想到自己在初阳城的城主府见到的古莱尔。难道那是古莱尔在去游说武绍南? 夏海桐看着叶承志,此时此刻,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很想问问上天,眼前这个男人究竟要好到哪个地步才肯善罢甘休? 赵敢无所谓的耸耸肩,嘱咐了那大姐几句,便也上了自己的东方之子。 叶白用来回应彭贝贝的方式,就是在彭贝贝的翘臀上拍了两巴掌。 “大哥,嫩这件衣服不错。”神鸦道士立在他的肩头,低头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它感觉到双爪下有淡淡的寒气传来,使身体非常的舒适。 第四百六十一章 半推半就 秦鸢心中冷笑,只装作没听到。 崔氏也懒得理她。 反正二丫头从成亲前就这么疯。一直没清醒过。 尴尬地看了眼秦鸢,崔氏道:“依我说,这事儿全看林姑爷怎么想的,若是老老实实把人送回去,就什么事也没有……” 秦婉立即道:“娘,我觉得还是大姐的法子好,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她的月银都是 其实,学院内,多数的炼器之术,都是韩云创造出来的,他不仅仅有最为出名的韩式炼器之术,还有一些雷霆锤炼之术等等。 就在这些妖族们满心欢喜,想要攻入其中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飞舟的防护法阵依旧是丝毫无损,只是里面出现了一个法域。 饶是大师兄这位玄阶强者,看到这么多以前的师弟护在叶言身前,也是一阵心悸。 有些东西,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切地体会到。曾经坐在电影院里,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观赏荧幕的观众,现在成了这场血腥电影的主角。 就比如周秀儿,原本萎靡不振,几乎走上绝路的她,突然发现了指路明灯,顿时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又活了过来。 这个时候,不能有一丝犹豫,否则,战局逆转,陨落的将是无数的九州生灵。 闻言,外面众白衣人不敢怠慢,也不管手中盆里的水还够不够封堵如此大的漏洞,全部一股脑往郭传宗冲来的方向泼了过去。 不管他的一身力量是来自于哪里,他李道然都是出身于蓝星,这其中的因果,是不可以忽视的。 “孙鸣的人给我打电话,让我晚上七点去齐凤山山顶,你怎么看?”叶飞没有掩瞒,直接说道。 “霸哥,我们发财了!这么大一头黑翼虎弄回去,绝对能卖十万两银子。”林磊跟着大笑道。 “本宫先告退,大王请自便呀。”姜甜甜一个丝滑转身,退出了墨胤川的怀抱,一个弯腰行礼,不待墨胤川有反应,就以一个华尔兹的丝滑转身,哧溜转身跑了。 离两人约定的十五日之期只剩最后三天,对付这个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病娇质子,云窈窈已经得心应手。 于是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轮流分散宋时微的注意力,成功让宋时微再次忽略掉唐奕安。 宾客们面面相觑,少部分人奋起反抗,被周宽两巴掌打倒,剩下来的便乖巧了起来,任凭草头军处置。 此时,宁缨的好义兄·云窈窈演完一个震怒的暴君后,便晃悠到了奚菀宫。 从很早以前,叶澜帮助她们处理公司研发以来,就屡次搞出来过各种特效药。 他每天除了训练之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让自己有一个平静的心态。 他们都知道这根木头是一块枣木,质地极其坚硬,甚至硬过生铁。 这天陈凡开车载着苏若初来到勋章俱乐部,之前因为毕业再加上回老家定亲的时候,两人的日常锻炼都停了。 “门主接这个单子太不划算了,区区一个张逸,让我们几乎出动了一半多的高手,但是现在还没有成功……”我听到了有人埋怨。 “这么大岁数的人,你就不要瞎凑热闹了吧,”胡不归很是无语。 紧接着,凌枫稍微发力,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大汉的拳头就像是朽烂的木头,被凌枫捏的生生瘪了下去,皮肉撕开,手骨断裂,红的白的都从其手背上裸露了出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中人 崔氏恨的牙痒痒。 她不知在傻女儿面前提点过多少回,这表妹不对劲,傻女儿还总是为这两人分辨,却不知人家早就搞在一处了。 连进家门都等不及。 秦鸢鄙夷地轻笑一声。 林子奇羞惭地低垂下头,不敢再看人。 场面很有些难堪。 林母见状,立即扑上来捶打儿子,嚷道:“我打死你的这个不省心的算了,你也是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的人,你表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信任我们才托付到我们家,你让我怎么回乡见亲人?老婆子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儿子,你难道要让我日后都没脸见娘家人么?如今老婆子也没脸见亲家母了,真是造孽啊。你说你对得起谁?” 林子奇本就头疼的厉害,这么一闹,虚汗便洇湿了衣襟,身子摇摇晃晃,似乎要支撑不住了。 秦鸢瞧见,只微微扬了扬眉便低垂了眼帘。 长而卷翘的睫毛掩住了内心的思量:“林子奇的头疾似乎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比起前世还加重了,再这么下去,恶化的更加厉害。” 只怕真如路上来的婆子说的,本就身体单薄,还整日纠缠于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只怕来年的进士考…… 秦婉的丞相夫人之梦是更玄了。 崔氏猛地摆手道:“罢了罢了,别吵了。” 林母止住了叫嚷。 崔氏对林子奇道:“林姑爷,你娶婉儿入门时都答应了些什么,你还记得么?我的女儿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是,入门之后想要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是真的。你与你表妹既然有了苟且,为何又帮着来哄我女儿掏金掏心地对待她,为何又要骗我女儿说要把她嫁给你的同窗?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不是这次她来拽嫣红摔得小产,你们是不是要让她生出孩子来逼我女儿认下?” 这话逼问得林母和林子奇慌张摇头。 林母叹气道:“亲家母,这事都是这个逆子做得不对,是我老婆子辜负了他爹的期望,没有把这孩子教导好。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老婆子不知,而且小莲有孕在身,我们都不知道啊。若是知道,一定不敢瞒。” 林子奇强撑着头疼,面色苍白嘶哑道:“对,岳母大人,小婿自从那次荒唐之后,不敢再犯。再则小婿犯了头疾,并不敢亲近女色,表妹她有孕,小婿也不知。” 林母凑上前谄媚地道:“亲家母,看在未来外孙的面上,就饶了子奇这一遭吧,只要能让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 过日子,亲家母有什么要求只管说便是。” 崔氏不做声。 秦鸢便道:“要我说,如今闹成这样,还想让我妹妹在林家做儿媳妇,可就要看林家的诚意了。若是还像之前那样,真不如痛快和离,嫁个好人家。上没有公婆管制,下没有什么表弟表妹来打秋风,夫婿疼爱还把家业交到手上,这才是真心要过日子的。像这样的算什么呢,呵呵呵呵。” 林母看了眼秦鸢,腹里有千般不满,也不敢说话。 林子奇慌忙道:“大姐,只要婉儿答应我不走,再怎么着我都依的,只是表妹她是我娘那边的亲戚,若是……我娘日后真没办法回去做人了。这都是我惹出来的不是,日后我会好好报答婉儿,再不敢犯。” 秦鸢冷笑了一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林子奇和林母立即都道:“是是是,绝无二话。” 那模样儿活像是捡着了根救命稻草。 崔氏木着脸,冷冷道:“你小人家家的掺和什么?你哪里懂得这里面的利害。林子奇的老娘和他表妹都是一家人,留着不走,婉儿日后可不是要处处都被他们两个联手欺压?儿子总听见母亲说表妹的好,说儿媳妇的不好,还能好好过日子?与其等到将来人老珠黄再和离,还不如现在就分开,纵使婉儿怨恨我我也顾不得了!” 说着便要起身,身边的婆子赶忙道:“奴婢们这就去给二小姐抬嫁妆?” 秦鸢道:“嫁妆算什么,都有单子登记在官府,谁还敢赖着不还么?人最要紧,你们去将二小姐扶上马车回家里住着。” 婆子道:“还是大姑奶奶明白。” 林母这才真的慌了,赶忙上前拦着婆子,又按住崔氏,嘴里苦苦哀求道:“亲家母,亲家母,老婆子保证绝不会让儿媳妇在林家吃半点儿委屈,也绝不会和自家侄女儿联手欺负媳妇。更不会在儿子跟前说儿媳妇的不是。若是这么做了,以后老身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顶。” 等他们母子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和承诺,秦鸢又来做好人,道:“母亲,依我说便答应了他们罢,你这么把人硬带回去,日后只怕妹妹难过,你又最疼爱她,见她难过你不难过么?且父亲又看好二妹夫,不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是还是不行,再和离,谁也怪不着你。” 崔氏面露迟疑之色。 林氏母子也保证再三。 崔氏最后只好道:“口说无凭,既然这样便立了字据。若是留下此女,则此女终身不得有孕。且留下她谋害我女儿不成 的字据,若是有朝一日违了此约,便送去官府治罪。” 林母便慌忙让人将俞娘子搀扶进来。 俞娘子知道利害,自然不肯答应立字据。 崔氏道:“不立字据也可,给她一碗红花汤灌下去,不然就回乡下去,终身不许再见面。” 最终,俞娘子选择了喝红花汤。 崔氏便让身边的婆子去办这件事。 看着摇摇欲坠,如同枯枝落花般颓败凄清的俞娘子,林子奇心如刀绞,头更加痛了。 秦鸢便道:“十八,你扶妹夫回屋子里躺着去罢,瞧他身子骨不怎么好,这里的事情我们自个商议便是。约定之后,双方签字画押,我来做个中人。” 她想把林子奇支开,省的人晕倒了,又耽搁半天。 “是,”顾十八赶忙上前搀扶林子奇。 外面传来了一道人声:“夫人这是要做什么中人?算我一个。” 第四百六十三章 都是债 老汉回过味来怒气气冲地道,一边说着一边还过来推搡起梁善来。梁善被搞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何香儿家究竟是做了什么,竟惹得老人如此厌恶。不过自己却不好跟这老人计较,好在般已经到了岸边,便顺势跳下了岸。 萧琰是被许靳乔长臂揽在怀中的,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他,若非他有先见之明,萧琰已承受不住的倒下了。 一身紫色长衣的紫枫静静地席坐在棋盘前,手执黑子浅浅一笑,那抹绽放的惊艳慵懒地写意在那张俊美的脸上,顿时间夺尽天地芳华。 “你是意思是,你现在不是单身,不方便跟我接触?”陆陌川见我没说话,自问自答道。 至于我,可以忍受自己暂时性的在食物链的下游,也不想出卖自己,获得那一时安稳。 “靠!当然不可以!”我咬牙切齿道,幸亏是在游戏里,如果在现实,不知道林若夕会不会为了一万金币而趁我睡着时切下我的头颅。 彼时,飞机已降落,倪蕊已身在西北,她挨个打电话告之一遍后,便关掉了手机。 看着阿祖手里递过来的那几盒安~全~套,心里登时有千万只的草~泥~马正疯狂的奔腾着。 都已经晚上七点了,阿棋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上哪儿厮混去了,就窦然和她,出门去吃饭。 “你那丫头怎不早说,真要打你屁股了。”说罢突然自己脸一红,慌忙闪身逃出乾坤珠,一道虚影向那化身撞去,接着只见气息一胀,全室的人都感应到了。 秦泽之所以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是因为他把尚云霄也算在了内,毕竟这老家伙也是利用了自己,这口气秦泽咽不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就算狂妄如我,也不敢同时挑战剩下的那四个老家伙,可你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要同时挑战他们四人? 颜子腾上前,扶着齐宛海,温智帆趁机甩开紧拽着他的齐宛海,得到自由后,温智帆进了抢救室。 倪乐卉不是第一次来颜尧舜的休息室,如果不是打开这道门,外面是办公室,倪乐卉会以为回到家了,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单间,但是这个单间比她那套房子都宽畅,里面除了厨具什么都有。 想到孙煜的话,她不相信孙煜爱上了颜子悠,见利用不了她了,孙煜就想利用颜子悠,颜丹彤暂时还想不通,孙煜为什么要利用颜子悠,颜氏已经不在大伯手中了,而是在大哥手中,利用颜子悠能达到他的什么目的? 罗湛看了眼罗森:“你安的什么心,兔子放狗屋 里,不得把兔子吓死。”说着抱着果果去狗屋看兔子。 张见洲愣住了,看着苏灿眼中的忐忑和不安,还有因为紧张唇角都在微微颤抖,许久没有说话。 但随即想到,早年间,那些国术宗师,均是医武不分家的世外高人,只不过经过多年传承,已经很难再见到真正的国术宗师了。 兄弟互相调侃了一会儿,武星河看兄长露出疲态,便让兄长休息,自己则出了门,来到院落的另外一间屋内。 七大姑八大姨用帕子擦擦眼泪,松了口气,露出一张张牡丹花的笑脸。 方承丝毫不理会,这钱要抽出来可真费力,该知道就不裹那么严实,终于抽出几张放在老头子的手中。 秦珏摸到钟离幽幽的手拉住,退出门口之后拉着她就跑,一口气跑了两条街,累倒在街头。 但宇智波浦太显然没有太过在意,在他心中,再强大的武器,又如何能够比得上宇智波强大的力量呢? “放心吧,我是不会赊账的,你就直接说买下这栋楼需要多少钱!?” 虽然自己买下一块地皮,从零开始建造也是一样的,而且可能还比直接买一栋楼更省钱一些,但是从时间上考虑这么做就有些不太划算。 秦珏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这么说化解了钟离幽幽的尴尬,因为他真的热。 但相比于千手柱间那种铺天盖地,改变地形的木遁来说,大和的木遁顶多只能算是残次品罢了。 与此同时,旗木幸之助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流云的身后,举刀向流云后背斩去。 “这丫头应该是累坏了,一回来吩咐我们将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之后就睡下了,只怕是打雷都叫不醒了。”采月笑道。 黄忠抱着一口宝刀,直接出列铿锵有力的大喊道,接着其余诸将却一个个不服输的同样出列大吼。 犹如天使的羽毛一般,细微的光粒轻轻拂过意识深处的灵魂,减轻着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本君明白了,任大人是想将白活跃人完全变成匈奴人!”扶苏抚掌大笑。 这种低价生产线,当然也不是不能使用,但是它用起来不仅消耗大、故障多、效率还低,会严重影响踏板车的生产效率。 已经下定决心的马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脚步缓缓的踏着石阶走,单手握着刀柄直勾勾的望着他的大哥。 翼展超过二十米的巨龙仰天咆哮,浑身黑暗缭绕。咆哮声中裹挟着无可比拟的威势,满是力量与野性的震撼。 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约定时间,赵国阳就没有继续往前走,直接转了个方向,朝着前面的宾馆大厅行去。 “原来如此,不愧是少爷。”莎莉法点点头,林顿那件事她确实也听老爷说过,闻言便也不再多问。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内有缓慢的脚步声渐渐接近,然后“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大约两个巴掌宽的缝隙。 但是,也的确如同系统所说,这灵魂之火杂质太多,吸收需要耗费的精力比较多。 我询问了潘黑一些七雄的事情,潘黑都如实相告,并且回答的非常仔细。 五分钟后,二人收拾停当,又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装在一个旅行包内,赵无极就接到张鹏的信息,二人赶紧下楼,也不客套,坐上车就跑。 第四百六十四章 只有你了 顾侯爷没有骑马,而是上了秦鸢的马车,红叶与翠茗两个便自觉去了后面的小车,和婆子挤在一处。 等车驾出了巷口,顾侯爷问:“今儿怎么来林宅了?” 秦鸢叹气道:“还不是因着我这妹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是表妹从乡下来投奔,实际上两人已有了苟且,身子都怀上了。” 顾侯爷的脸上便露出了奇特的 高子俊轻笑两声,朝着林笑摆了摆手,示意你赶紧走吧,接着便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看向紫雨婷,神情上流露出一丝垂怜之色。 暴风雨已经停下来了,但是,由于水位增高,所以,今天下午要回去的行程也就取消了,改成了明天。 精神、真气、天赋、辅助,无一不是最佳的状态,可即便如此,先天之境的大门依旧没有向夜枫敞开,要是换了其他的后天巅峰武者,哪怕蠢笨如猪,有了如此多准备,恐怕也已经是先天高手了吧。 直到伤她至深,即将失去她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她于他而言,不只是一颗有利的棋子。而是他生命的全部,没有她,他的生命也毫无意义。失去她,万里江山,倾世之权,于他而言,亦是灰暗失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尽管没有用出自己家擅长的毒功,天蝎教教主还是承认输了,交出了自己的饮血剑。而这次事件却一直映在龙琪儿的脑海里面,她想要夺得青龙剑并不是想要号令天下,而只是想要得到向卿的一点遗物而已。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人心。事关自身身家性命,师傅又如何?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性命比较重要。 这种事情少一点知道,就多一份安全,毕竟现在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他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上帝之手’的人一定会找到这里的。 香贻这样想着,偶然间一扭脸,她看见那只金蝶正停落在窗棂上。她赶紧推开昭武,抽身出来,边整理衣服边向窗前走去。 嫦娥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嘘”的动作。王婆会意,忙拉着嫦娥进到屋内。 “她不爱你,她也不爱你!”跺脚,吴瑜铃对着温其延大吼大叫了起来。 杨可怡安慰了王欣几句,王欣的哭声止住了,杨可怡扶着王欣在长椅上坐下,朝着点点头,微微一笑,许峰也回之以笑容,可他的内心却极度的不平静。 宋建凡的人生瞬间跌入了谷底,他没想到,前一刻,他还在温柔乡一亲芳泽,圆了他得到杨雪的梦,后一刻,他却要面对这样让他无法控制的局面。 “好了,没问题,咱们继续走吧!”沈一宾这才放下心来,带着哈儿继续前进,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中档社区的外面,根据宠物雷达的显示,橙色光点就在这里。 但同时,船队其实会在印度某个别的港口停留,为的就是悄悄放下一批间谍。这批间谍的任务,就是说服刚刚战败的印度王公,让他们派人去马六甲王国示警,并通知马六甲王国提前转移财产。 原本说好查完房就下播的她,竟然没忍住,一看就是二十多分钟。 事毕,许峰紧紧的抱着她,说杨雪把她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他,他会爱杨雪一生一世。 这几日,萧如薰使人专攻南城,而其余三城都是围而佯攻,但是一旦有贼军试图出击,便会全军压上,无论如何都不叫贼军出击成功,接连打了好几个大胜仗,斩首近千,逐渐稳定了军心,挽回了明军的战斗意志。 第四百六十五章 给她下个套 耶律骨扎恶狠狠道:“我们耶律一族被顾靖晖逼得离开了故土,我也要让顾靖晖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你切记得,想法子将那张生死状弄回来。” 耶律贤勇略一犹豫,还是道:“大兴有句俗语,君子可欺之以方。生死状捏在顾靖晖手中,应当不会……” 话还未说完,耶律骨扎一挥手道:“我们挑衅在先,姓顾的不是个善 如果什么时候他也能领悟领域之力的话,估计战斗力将再次暴增一大截。 说到这,他都红了眼,可见是气着了,云歌觉得心酸不已,想找话宽慰他,可说的话连她自个也不信,新的妃子有了身孕,便连半点恩亲也不顾了吗? 一路上夏行川时不时的看向后视镜,对我说些安慰的语言,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没有灼热和切盼,只有冰冷,死一样的冰冷。我知道他来者不善,肯定又有什么这折磨人的法子,等着我。 太后微微一笑,手中转着佛珠,那看着慈眉善目的脸此时有些许的狰狞。 楚天秋又在洞里呆了一会儿,便辞别了疯道人和金银二使,出洞往家里去。因心事仲仲,遂一路步行往回走。 就这情景,就这句话,裴风再是条汉子,也忍不住了,咬了咬牙,停下了车,但却没饿狼扑羊般扑上去,而是抬起了手刀,就要砍向王仙荃的后脑勺。 此时外面已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想是来犯敌人并非一人,又因先前来犯时,曾吃过仙阵的亏,知道厉害,到时并未急于发动进攻,而是相峙了一会儿后,才逐渐发起试探性的攻势。 楚天秋和王八六听到这里,也不禁吓了一跳,脸上神色微变,心里也突突直跳。 不过,裴风躲避沈郁可这等招数也不费劲,因为他听劲的本领已经不是一个暗劲境界的拳师能够想象的了,只需虚步拂肩,摆腰拧身,就能躲开这两下短打。 血魇魔君不信这个邪,继续加大攻击的力度,可是无一例外,根本无法突破木邪铖体外笼罩的电网。 “嗤”的一声,锋利的水果刀直接把他两根手指切了下来,雪特上校痛得大吼一声,一股鲜血顿时飙出来,溅了林燃星满头满脸。 “老妹,去给我买份报纸去!”云夕想在月夕身上挽回丢在李大壮身上的脸面,只可惜他忘记了,月夕是最不给他脸面的。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整备员急忙转过身去,就看到雷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波太君似乎回应着御主的烦躁,本来 拖着枪的右臂从后腰拿出了榴弹发射器。 不过,这样一来,也要耗费他大量的气血,这种恐怖的消耗,就算他使用大量的丹药都难以弥补。 五千年真气斩出的一剑,蛟影仿佛要活了过来,一双血目在蛟影中要睁开了。 所以在军部内,许多指挥官都不约而同的用一种很奇怪的方法给军人分类:被凤九霄过的,以及没被凤九霄过的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类军人。 史蒂芬两罚全中之后,洛杉矶湖人队趁这个时候换下了科比布莱恩特和特雷沃阿里扎,换上了香农布朗和萨沙武贾西奇,在上半场还有不到三分钟就要结束的时间内,看样子湖人队是打算彻底把犯规战术进行到底了。 身后的护卫散开来,前面留了几个,有几个顺着围墙,朝着后面游走过去,黑暗,传来低低的切口声,那是院子里警戒的人,在和外面的人联络确认平安无事。 第四百六十六章 四百四病 站在轿外的侍卫是太子的贴心人,当即听出了太子心中无尽的怜惜。 笑着答话:“可惜这般绝色每晚也只能独守空房,真是浪费了。” 太子笑骂了两句,便要起轿回府。 晋王却从自个的轿子下来,过来拦住:“太子殿下,咱们先别走,一会儿说不定有热闹可瞧。” 太子掀起帘子,慢悠悠地问:“什么热闹 赵蕙是那样吃惊,又是那样地爱吻她的这个男孩子,她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她拥抱着他,就象拥抱着满腔热情和勇气,她想她一定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 “希然,我问你一件事情。”对面一直默默不语吃着早餐的金夜炫突然开口问向我,我闻声抬头。 你不知道吧,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永远会……或许你并不喜欢承诺,可我也愿意继续我的做法,不管你喜不喜欢。 “木叶的上忍竟然有人能跟在这来,看来我们还是有点失算了。”黑衣人出现在月光疾风的面前,而疾风看到眼前的黑衣人后退了几步,手里的短刃架在了马基的脖子上。 许问万炼神钢剑一动,瞬间幻化无数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沉重如一座神山,无数神山同时镇压大嘴异象。 我还有什么事情要做,根本就没有事情了嘛!总之,我就是不想回去…无意间想起了金夜炫昨天冷淡的身影,我望了望寂静的四周,隐隐地感到一阵难过。 保安甲舒了一口气,幸亏这人没有找自己的麻烦,不然弄不好工作就没了,唉,他这样的人不当保安还能干啥呢?什么都不会干。 不是凝炼恨欲之魔的法诀不够强大,实在是许问的元气比鬼修雄厚太多。而他的身外化身又擅长近身肉搏,雄浑的毁灭元气一摧,恨欲之魔哪里挡得住。恨欲之魔便在轰隆的巨响被许问一剑轰爆。 尹希然,你又打算将你那所谓的善良搬出来了么?现在得知七琦得了绝症,你又不忍心去责怪她和金夜炫了么? 比赛继续进行,李掁国上了场,赵蕙很期望看见他打球。李掁国一上场,比分马上提了上去,第二局打成了18平。 她若是知道外面已经末世,很多人丧生在了末世灾难之中,她就算会在意,也不会问得这样直白。 “如果我说,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那湖是她和陈氏自己跳下去的,我还好心地扔了一条木凳下去给她们当浮木,救了她们两条性命,你信不信?”她故意拿真话当假话说。 名字秦羽已经知 道,生辰八字不好查,或许连城自己都不清楚,只有他父母记得。 搜魂大法本来就是比较邪恶的法术,林狼对九魔使用的时候,更是一点顾忌没有。 本来刚才吐了一口血的九魔,第二次被林狼一掌打击在胸口上之后,更是直接喷出一大口血。 二十人的目光,好似灼烈的火焰,恶狠狠的盯着外道,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你说,我怎么不讲道理了?”男人似乎一愣,他再次打量她。 现在,兰珂竟然让他去后面断后,跟她远远分开,君天珩满心都不是滋味。 温谢?苏杭认识的人里,有这两个姓氏的唯有谢鹤轩和宋温纶。这么说,对方是为了丹方或者后妃的病而来?是国主的人?还是其它势力? “千代大人、丸山大人,我是感知忍者!”举手的砂隐感知忍者道。 第四百六十七章 打听南塘公子 顾侯爷心中暗忖,自个一天到晚说他,半点用没有。 秦家兄妹说什么,顾六爷都言听计从。 真是莫名其妙。 况且两个男人家说什么相思? 莫非这个不省心的如今不爱女色,开始喜好男风了? 人家秦思远可是个举人,他老丈人最看好的读书种子,若是被他六弟拐带坏了,算什么事。 都说玉 在仇无衣正想把这件事对其他人说出的时候,脚下的雪地忽然动了一动,就像有某种生物潜藏在地下一般。 一瞬间,我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了,可是,这个东西的出现,却让我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和迷惑。 体内的每一丝,每一毫力量被压榨得干干净净,仇无衣好不容易清醒的精神立刻又变得模模糊糊,全身精力被抽干的感觉并不好。 “有陌生人来过。”我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屋内明显多了一股陌生人的气息,而且这股气息很强,带着一股压迫性。 原本我灵魂境界突破,实力大进,多少让我有些飘飘然,尤其是沼泽怪那么强大的凶物都无法杀死我,这更加让我的心膨胀起来,即便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也没有在意。 拳头直接落在我格挡的双手上,尽管措不及防,但我也将一身实力发挥到了八成。 看得出这个熔炉的墓室倾注了设计者的大量心血,可能是在当时的时候用了一些祭祀的手法将人牲的血涂抹在了墙上,而那些血顺着凹槽流了下来,这是古人在祭祀时常用的一些手法。 因此,他们无法从商盟空间取得情报。不过他们却也有另一头情报源。 慕寒出拳,李乐恍惚间只能再是横举双掌护在身前,随即一道沉闷的碰撞声响彻而来,一触即分,慕寒倒是没有打算再让李乐趁机发力再使出先前那古怪的招式,而是右拳收回,左拳再出。 凌戚将自己视力上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开心。 听见她的夸赞声,沈寂耳朵发热,心跳加速,那种难言的喜悦油然而生。 即便是奥特之王也只是王而已,但诺亚能被信奉为神,可见他的地位有多高大? 周今越的声音顺着猎猎狂风,传进在场每一个五行道宗弟子的耳中。 就在众人收拾着麻将桌的时候,苏阳的声音把吴青玲拉回了现实。 陶醉却仍在慌张的四下里寻找朗月的身影,那近在眼前的忏悔,转眼又消失在九霄云外。 麻村土石微微蹙眉,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躲在暗中窥伺着对方的动向。 事情的起因是瀛国主城的城主以血祭之法召唤出来了酒吞童子,九尾狐以及大天狗这三大妖物,悍然发动世界战争,意图征服世界,成为世界主宰。 映入眼帘的是有关于中庭邪教的信息,已经一些神州统辖的介绍。 柴进有苏阳做靠山,现在底气十足,赶忙扯开衣袖,伸出了手臂,黑风老妖一瞧,脸色大变,大手一挥,只见柴进的两条手臂上仅是浮现出来若有若无的黑色法印。 怪兽在雾崎的操纵下自然稳定如山,直接张口,吐出一连串的泡沫。 “没事,可能是我长得比较亲切。”陆昭菱伸出手,在那个孩子头上轻轻摸了摸。 雷利抱着她下降,一高兴速度没控制好,穆芸儿感受了一次跳楼机的恐怖。 萧立果本来也不是什么宗门直系,天才弟子,还不值得送回总门治疗。 第四百六十八章 防范 秦鸢有些犹豫:“要不让侄儿们也在我这边?” 顾宝珠就道:“娘,嫂子,不是还有我呢,不如让他们跟着我好了。” 顾老夫人瞪了她一眼,“你自个还是半大的孩子,我正要叮嘱你,你在这里可不要给你嫂子惹事,这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张罗。你若是不老实折腾出事情来,可要把她累坏了。她也比你大不了多少,要管 在那几口大锅之间巡视了一番,念云看见那大锅前面还有一块牌子,写着“郭五郎行善施粥”,那煮粥的家丁也是一面煮粥分粥一面嘴里吆喝着,恨不得立时叫郭五郎的名号名扬四海似的,念云忍俊不禁。 王凯从泉水复活之后,刷完一个f4之后,就顶着一个真眼buff在紫色方野区绕来绕去。 夜倾城眸光坦然的直接与夏询对视,不会因为对方的眸光灼热或者带着一种看透的锐利,而有半分的波动。 就在这个时候,龙兵的手机响了,龙兵一看,是大队长打过来的。 咱们说说血泪也就算了,这些算什么东西,老子的偶像也是你能喷的? 原来在一个月前,东百仙山曾有雷云阵阵,闪电如龙,不过笼罩的范围却并不是很大。待别处的修士警觉后,想来此处查探情况,就已经见雷云缓缓散去。 这时,再起身回头,又是无比精准的几枪,将剩余的几个张着大嘴准备吐酸液的仆从爆头。 “他们所谓的主上,便是你!”黎兮兮心思灵慧,自然一点就通。虽然白行简此刻的意思是念在往昔一番情分的上面,不愿与她为难。可黎兮兮又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心中既然担下此时,就绝对没有半途而废的可能。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独眼故意安排的。而这样做,目的是在试探,试探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从华夏走投无路才来到西方暗黑世界的。 显然宋青也注意到了,他伸手在暗处给丘阳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开口。 东平侯自然知道上官是为自己着想,收敛住自己的情绪,又彷佛想起什么好事情,眼神中露出一丝智慧的光芒。 段延庆内心惊讶,眼前少年年纪不过双十,就算从娘胎开始练武,武功也不会超过老四,不说老四功力如何,就说他一手轻功,绝对在江湖中能排前十。 “金钟敲响,意味着有大乘期甚至渡劫期的大人物莅临,我们必须回避!”红绫紧张解释。 她行了个礼,面露愁容:“主子,你就这样放她离开了,那边那位我们应该怎 么交代? 而在这汹涌向外的人流背后,也有不少人依然留在座位上,怀着各自的思虑。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把广目天王桌上的酒杯拘了过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十点钟方向有两只正在交配的瓢虫,是最佳的目标,激情使它们放松了警惕性。 以他自己的力量,确实可以护大家一世平安,除非像瑶池圣母这种级别的人物非要弄死他。 骂人的内容,无非是大叔想偷东西,而且不是第一次这么干。眼见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想多管闲事的姮美丽刚想扭头离开,就听那乞丐般的大叔开了口说话。 白敏理也不理叶嘉柔,和严曼曼说了一声,就回到了为她准备的房间里。 在周围的弟子看来,现在林毅的实力已是远远将普通弟子甩开,能够和真传弟子中的最强着抗衡本来就不容易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一家人 无法给他多少提升,还是安安心心地提升自己的武道金丹以及武道元神吧。 “凌老弟,你多虑了!我张大山这一生,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堂堂正正,经得起任何考验。还真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 和中国古代的大一统王朝不同,这个世界是封建制,所谓封邦建国是也。 历史上从来不缺少自私自利者,但也同样有许许多多的仁人志士,如法摩尔一般。 终于轮到了洛明这一队上场,他暂时收回全部的注意力,走到了广场的中央。 当然了,这样的意义和你自己自身的那样无奈,一点点的开始完全的挂念到你自己的面前了,一定意义上的手段和你自己所不能在去明确的那样事实手段,也都将会彻底的给你自己一个很是艰难的那样体现不是吗? “那跟我来吧!”李婉儿不置可否地说道,对于郑昱的话有些不以为然,素描是西洋画的基础,只要是学美术的谁不画得一手好素描,在她眼中郑昱所谓的自认画得不错顶多就是一个初学者的水准,能高到哪去。 她刚说到这,却不由想起自己脸上那几粒麻子。此时阳光充足,想必这残缺被姐夫看个满眼,一想到张舜卿天仙之貌以及自己的瑕疵,她那如天气般晴好的心境,不觉便蒙了一层阴云。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低头不语。 大员贸易港的重要性,张舜卿已经知道,也很清楚这个岛屿的存在对于大明以及自己夫家、娘家的意义。正因为如此,她就更加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所托非人让好事变坏。 “让白城主见笑了,我也没想到我一下怎么那么受欢迎了,真是杀得我措手不及呀。”想必白易早知道杨凡在外面的状况了,于是杨凡尴尬地道。 华天知道,正常情况下,自己并非是西门榷的对手,但是有仙器在手,有绝顶功法,自己并非完全不堪一击。泠然剑入手,华天一上来便率先发动进攻。 屈志昊等人原本眼中的不在意逐渐转换成了凝重跟认真。他们惊愕的发现,关于一些灵植材料的认知,他们的了解程度竟然完全比不上这个年轻人。 华天话音一落,一股磅礴的妖气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面对邪巫,华天在这个时候选择用天妖决迎战。 “圣上,您都当皇帝了,您若命苦,天下百姓当如何?”周安甚至无语。 谢谢,即使是再平淡不过的两个字却还是让自己兴奋了好久,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只不过这种仙界奇鸟,从来没有在凡界出现过 ,修士们也没有机会得见这种世间奇鸟。仙魔两界避世后,曾有一位修真界的炼器大师,凭借其无上智慧,以青鸟为原型,炼制了一种特殊的法宝,也就是这灵器青鸟。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臣子的不断鞭策,才有了圣贤明君,才了有盛世。 果然,苏陌纵使平日里看上去啥都不在乎,此时脸色也是刷刷的,红里透着紫,紫里透着黑。 在如此情况下,假如让净土教再来一次,他们怕是连云景公主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发现围杀。 “陛下,现在我们该出动更多的部队到东宁国去,还有,和其他国王也说一下,现在是没有办法了,东宁国已经是名存实亡了!”武清也收到了这个消息,马上对着赵傲说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于毁容这件事,我竟然一点感想都没有。我现在脑子里有的想法只有:赶紧出这个墓去吃东西吧,我要饿死了。 如同发现了宝藏的穷光蛋一样,教授痴痴的看着眼前所有的这一切。 林青侯虽然心痒痒的,咸猪手也早已在苗丽丽一些敏感的地方,轻轻活动着,在占苗丽丽的便宜。 “我们有麻烦了,那座星域传送阵太古老,导致构筑的时空传送通道出了问题,我担心这条时空通道会在我们抵达目的地之前提前崩溃。”就在此时,海皇之心的声音从箫夜脑海中传来。 刺血的装备虽然精良,但防御和气血可以比拟一般的战士了,但是目前的刺客,生命最多不会超过三万五。 萧夜眉心裂开,露出一只紫金色的竖瞳,当中有魂力波动弥漫而开,化为无形剑光飞斩而出。 为了避免使用传送阵赶路暴露行踪,他打算直接一路飞到星域码头,却不料时间太长,鸠毒天神等不及了。 完全放养区的动物除了繁殖、生产或生病时会被送到相应场馆照顾,其他时候都是完全自由状态,甚至连喂食都不用。 当初明知她那样固执的‘性’子,若是知道他为了姐姐去做点什么,她肯定无怨无悔的等,他就是不想让她等,所以才那么狠心的推开她。 走到熟悉位置,林烨却是发现,原来丁香家老旧的泥瓦房,竟然已经被崭新高大的砖瓦房给取代了。 初步预计制片成本是五千五百万,一千两百万占用了百分之二十多的成本,加上周白自己的片酬,其他演员的片酬,那演员的片酬需要花费的资金就接近一半,无论表演如何,电影质量都是一个问题。 第四百七十章 我可不傻 顾宝珠立即道:“三嫂,我也不会一直都傻乎乎的。” 红叶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顾宝珠恼道:“我是认真的。” 秦鸢忙安抚她:“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急了?” 顾宝珠道:“那能不急么!娘、三哥、六哥还有三嫂都把我当傻子看呢。那天娘和容嬷嬷还悄悄说我,以后不晓得嫁给谁才能安安稳稳过 贺山怎么想都觉得一个普通的人类暂且先掌握着通道要好一点,最起码方便他进进出出,换成这种老阴比,恐怕就要受制于人了。 皮亚古道距离橡果街只有不到六公里的距离,以贺山的脚程,哪怕在都市中不能发挥多少,却也只用十几分钟就赶到了。 温侗傻乎乎的笑了,那笑容似乎是可以融化冬雪的暖阳,照耀在吴笙媃的心尖。 可就是连必杀技的毛都没有领悟的贺山,也不是圆正老和尚、槐山鬼能够轻易杀死的,已经是纯粹的力量体系层级的压制了。 但是,人堂堂火元国的国主,地位何其之高,那不是应该是龙袍加身,威仪天下,走到哪里都是仪仗开队的么? 赵寒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土豪了,以前都是一点一点的积累,现在一下子给了100多点,够他耍好久了。 宋巧巧在翻找了殷智光手机后,发现殷智光的手机上面,果然没有学校论坛。 风无邪抬头看着天际,那里,时空突然裂开,数十名强者齐齐冲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说话的人族少年,和他们军营中私下传言的相对比,十三四岁的模样,乌黑的头发,乌黑的双眼,古铜色的皮肤,完全吻合。 一道就已经死去活来的得爽死了,结果还有两道,这次他么的这个灵魂质变又该怎么弄呢? 可是就算是这时候,天默也是很想不明白,自己刚刚落下来的时候明明是感觉到了灼烧感和炽热感的,可是为什么下来之后却是完全没有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软硬兼施的计划彻底失败,项羽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不看到实际的好处,绝不会把武技拿出来的。 登上石台,发现洞壁的后头是一块巨大的夜光晶石,微微地散发着黄色的光芒,上面阴刻着三个大字,“大咒碑”。 赵老一看,顿时一惊,赶紧把茶盒转移到身后,挡住三人的目光。 做完这事,张易顿时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嘿嘿一笑,脸上满是狂喜。 没错儿,这二十八天罡诡 阵图,只懂汇算式,却不懂推演式的话,就需要一个条件来触发,爷爷要传授给我的推演式就在阵图里面。 太空港的一间监控室里,艾米丽看着屏幕里的胖子,笑得前仰后合。 总会刮着些什么的,衣服什么的总是很容易被刮坏的,再加上这只死黑熊,呃,黑虎是吧? 先交换部分传承的话,两人都能对传承有一定了解,之后再交换全部传承,那就有一定的辨别真假的能力了。 楠西越发的疑惑,“怀疑?”她心里着急得很,这个娄凯丽说话说一半,真是急死人了。 这样做看似可以令太叔弘的先锋军急切间难以通过,且能与山上的殷秀所部形成掎角之势,但缺点也有,那就是成型的防守力不强,一旦遭遇敌人的急速猛攻,殷秀的部队便发挥不了太多的作用。 “那个,就几年前,老族长带着巫兵将大疆占领了。你也知道,靖北靠北戴,北戴离大疆最近。 第四百七十一章 捡了个骷髅头 此时,秦鸢已散了头发,正让翠茗帮着通头发,闻言笑道:“我能有什么法子呢,九公主要这个作什么呢?你想想看。” 顾宝珠皱眉,想了许久方道:“想不出来。” 秦鸢打了个哈欠,掀起纱被钻了进去道:“我着实困了,要是我说,应该是太子殿下要的罢。不然九公主和耶律质子素无往来,要这个做什么呢?” 她也着实困了,若是灵醒时只怕不会这么肯定地对顾宝珠说太子殿下和耶律骨扎有来往的话。 一沾枕头,秦鸢就入睡了。 顾宝珠蹙眉恼道:“三嫂怎么就睡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何太子要这个呢?难道说太子和耶律骨扎私底下有什么来往不成?” 睡着了的秦鸢:“……” 红叶出言:“七小姐,不早了,您也早些睡吧,夫人已经睡着了,听不到你说什么。” 顾宝珠只好也跟着睡下。 一夜无梦。 秦鸢醒来后,懒懒睁开眼,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一觉竟然睡到了这个时辰,得赶快起来去上香才好。” 一旁顾宝珠就忙忙接了话:“三嫂可太能睡了,我早都醒来了,一直在等着你呢。” 秦鸢吃惊地笑道:“等我作什么?难道主持不准你单独用斋饭?” 顾宝珠恼道:“三嫂昨儿说了句话,就自顾自睡了,害得我想不明白,早早醒来了又还在想呢。” 秦鸢翻身,转过脸来懒洋洋问:“那你想到没有呢?” “想不出。” 秦鸢“噗哧”一笑,道:“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顾宝珠恼了:“昨儿是不是才给三嫂说过,我不傻呢,明明是三嫂知道些什么,就是不告诉我。这是防着我嘴巴大,说出去了么?” 红叶和翠茗听到动静赶忙进来伺候秦鸢更衣,秦鸢一边换衣裳一边笑道:“我又不是神算子,怎么能一说一个准呢,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你听不听?” 三言两语又将恼了的顾宝珠哄了回来:“我就知道三嫂最好了,三嫂快说说。” 秦鸢道:“我却不是白白帮你,你得答应我做几件事才成。” “别说几件,就是十几件也行。” 顾宝珠拍拍小胸脯。 秦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抽,道:“首先第一件,以后可不能这么着,男儿这么做显得豪气干云。女儿家就有些不雅观了。” 顾宝珠重重点头,“这个容易,我以 后不做便是,娘和嬷嬷都说过我来。” 秦鸢道:“说到做到才成。” “定然能做到。还有什么三嫂尽管说了便是。” 秦鸢道:“你日后多照看着康哥儿他们三个,带着他们一起多读些书就是了,这是第二件。第三件便是我小弟那日看了你的英姿,也想学着骑马打马球,他若是来了府里,你得空便带他一带,你三哥总不得空陪他玩。” 顾宝珠连连点头,“这些都容易,我都记住了。我已经听康哥儿说了,等这边事了,就在家里守孝跟着松山先生读书呢。松山先生讲课就像是说故事一样,我在旁边胡乱听听也能长不少见识。恒哥儿那就更好说了,他来府里寻我们便是。” 秦鸢笑道:“行,那就说定了。” 翠茗已为她梳好了头,退到了一旁。 秦鸢道:“你可知你六哥要做个画册专门讲那日击鞠的故事。” 顾宝珠笑道:“这个好。” 秦鸢侧过头看她,眉稍微挑,道:“你请朋友们来家,让你六哥好画得传神些。顺便合计合计,这生死状怎么安排就是了。” 顾宝珠恍然大悟,拍手道:“好主意。” 秦鸢又道:“还不止这个,日后说不得还画些女子如何击鞠之法的册子,教人如何击鞠。你们乐意的都可展示一番身法。” 顾宝珠哈哈笑道:“那就太好了。我乐意的很。” 秦鸢道:“所以你也不必急,尤大是不是来做说客,你按住性子岿然不动,自然后面的正主儿会来找你。若是九公主想要,你便推说和众人商议过了,若是贸然改了章程,总要有个由头。” “这样一来,我就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了!” 顾宝珠拍手叫好。 秦鸢点头。 “走罢,外间应当摆好斋饭了。” 顾宝珠走了两步,又顿住道:“只是她说的也未必是真。” 秦鸢笑道:“真假又如何,届时再看了。” 顾宝珠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是太子,太子和那……” 秦鸢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要我说,你若是总气人家觉得你傻,就多做几件事来让人觉得你老成持重。人家自然就放心告诉你呢。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顾宝珠又是咬牙又是笑,跺足嘟囔:“我算是知道三哥为啥被你吃得死死的呢。” 秦鸢也不理她,带着几个小孩子一同用了早膳,又去了法坛点香。 和尚们早已都在那里击打乐器诵经了。 连着两日无事,这日下午,秦鸢又配了香,让红叶给顾十六送去。 回来之后,红叶道:“徐夫人和小沙弥在外面争吵,把人家小孩儿都骂哭了。真是不晓事。” 秦鸢便道:“不管她。” 翠茗回来问:“今儿怎么换了香味?” 秦鸢点头:“十六让染香居送了些香来,我略略调整了些。” 翠茗道:“徐夫人背地里抱怨咱们过于小心了,大惊小怪地唬人,被困在这里哪里都不让去,好像外面有多少豺狼虎豹似的,把孩子们都闷坏了。” 秦鸢笑道:“别说他们家的小孩子嫌闷,就是宝珠都快呆不住了,若不是和我在一处,想做个老成持重的样子,这会儿只怕早带着人在附近野了。” 红叶轻笑了一声,“还是小姐有办法。” 秦鸢道:“无妨,再住一晚,明日这会儿咱们就该回府了。” 红叶道:“十六说了,明日侯爷让金参将带兵来护送咱们回府。” 秦鸢应了一声。 外面康哥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叫道:“了不得了,徐家表哥在外面玩耍拣了个骷髅头,吓人的很,爹还念念有词的。” 第四百七十二章 骷髅词 “这是跑到外面的坟茔里去玩了么?” 红叶忍不住出声。 康哥儿摇头:“红叶姐姐,是在院子里的枯井里捡的。” 秦鸢猛地起身道:“那咱们就过去瞧瞧。” 康哥儿带路,一行人往东南角的偏院走去,这里古树参天,日头西斜后更是暗影幢幢。 “阿嚏,”红叶忍不住抖了抖身子,“还怪阴凉,瘆 但是这是不可避免的,穿越者一抵达某一空间,这个世界就已经不可逆的开始变化。那种穿越者做了很多事,还妄想,剧情事件都会一层不变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其余四成罡气境强者,准大宗师阶段时的真气种子数量,都没有楚天行这么多。 可以说,大多数的宝可梦训练家,其实都是配不上自己持有的宝可梦的。 王平神色露出失望,摇头叹道:你我三兄弟何必为了一把宝刀沦落为劫匪之辈,难道你们忘了爹爹所说,做人不能贪,一贪便是万劫不复。 他之所以如此慢条斯理,实在是因为,与巨型鱼怪一番高强度战斗,连番爆发之下,他内力已经差不多消耗一空了。 当蓝衣执事珊珊登场时,眼里闪过愤怒的火焰,他们什么吃过这个亏?且这动静,难不成被人发现了? 碎裂的玻璃碎片,一直被爆炸冲击波冲飞到马路对面,打在对面的大楼之上,将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打得千疮百孔。 楚天行长啸一声,越过这道路口,沿着崎岖山路,继续风驰电掣掠向神剑宗。 众人都看过来,这一路都是粗人,枯燥的赶路之中能有点余兴节目也是不错的。 眼见着金自豪一脸迷茫的回到座位上,任俊见状却是心中一喜,眼神贪婪地看了眼桌上的千年雷击木揶揄道。 灵药极其珍贵,就算市面上最低档的一品灵药,单株都要二百银币才能拿下。像雪家村的那些高收入猎手,差不多每人一个月也只三四十银币的收入,需要攒大半年才能买到一株,可以说根本就消费不起。 而后俯身吻上了她那柔软的唇瓣,一双大手更是顺着那光滑的脊背,游移到她胸前的饱满,狠狠的揉捏着。 如今这件事已经引起了政府方面的注意,想要脱身,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怎么就闹到报纸上去了呢?陆离野会不会看见?要是看见了,他会作何感想?!自己要不要去给他解释一下呢? 整个眠花楼也就段十一这一个客人还敢留宿,顾 盼盼胆子也大,还坐在房间里给他弹琵琶。 梅花绣鞋坐在慧通大师身边,正准备说点好听的让他们放松呢,结果对面那丫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吃。 语毕,便不再理会他,挣脱他的怀抱,收拾了下衣服,大步的朝着楼梯走去。 我又问了罗会礼几句,然后,我大概知道了季大师是什么人,我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了。 杨姜和张浩一起把胡阳送出了公司大楼,回来的路上,张浩心里一直在好奇胡阳的分成比例,公司对每个经纪人的分成比例不同,也导致了很多娱乐公司内部斗争不断,因为不方便过问,所以张浩一直憋着没有说话。 之前顾良成问我什么,我全说不知道。现在自己又问起了别人一些事情,好像是有些那啥了。就在我以为我要失望的时候,江雨晨开口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文老姨娘旧事 她一直以为这兄妹二人的生母文姨娘已经没了。 没想到还活着,就在水镜庵里修行。 “怎么从来未曾听人说起?” 秦鸢惊异。 红叶在一旁忙道:“奴婢记得在帐本上见过的,每年往水镜庵送两千多两的香油钱。奴婢当时还想,这水镜庵莫非是给家里女眷祈福之地,才花费这么高。” 秦鸢略一沉吟 或许,比起战争,让人在无知的情况下,死在那无比自然的天灾中,是一种更仁慈的做法。 他们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面对鞠躬道歉的秦建业,不少人的眼中露出一丝意外,最后露出感动。 他们只见荒尧身体忽然僵住不动了,原本狼狈不堪的端木涵衍缓缓落地,即便是重新站了起来。 人类,或者说是普通人类的国家势力,已经和它达成了协议,愿意辅助它的分身在暗地里办事,虽然心思颇多的他们,并没有直接和济世会翻脸,但在丘比看来这也便足够。 而帝国那边难道就会承认,这么一个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自称是始皇帝一系的人的身份么? 又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通知试镜的相关人员都去工作棚里等待,今天就会直接做出决定,然后立刻开始拍摄。 方烨第一次见这种飞舟,不免觉得新奇,打量一番之后也跳了上去。 展长老虽说心里已经有些准备,但看到听到这个噩耗还是气炸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让众人无心再去思考试炼中所发生的事,连神宫的宫墙都无暇去修复,一时竟无人看管。 在沙漠中,机关城所打造的战车,如同大草原上的骏马一样畅行无阻。 “总归,悔婚是唐家做的不厚道,我就给萧北物质上的补偿,让他下半生财务自由。”唐冰凡呢喃自语,心里有个结,因为和萧北完婚是她爷爷的遗愿。 休学甚至早早辍学,稍微好一点正规的单位都不会要他,搬沙搬砖?还是继续拿命打黑拳? 但圈外对艺人对娱乐圈都已经开始平视甚至俯视,可能也和如今生活条件好有关,大家都有钱了,生活都很舒适了,也就不太把明星放在眼里去高看。 她扶扶自己的眼镜,在后台卸了妆造,封影非得说她戴这眼镜蛊麻了,让她眼镜半永久。 双方就这么打起来,曾胜己没出手,一直和冷中彦一起,一左一右护着耶律洪基。 嘉宾们也要各自去自己自己休息的地方,对于 明星可能就睡在自己宿舍楼这件事,大家都显得非常兴奋。 如今邹启光,这个十殿之首的少宗主有可能被废,那也是件好事。 凌厉的劲风仿佛一道道锋利的刀刃般,在周围的树木躯干上,不断的割扯着。 至今为止,家乐守着昆仑镜,都是不能成功领悟一门时空神通,这让家乐也是明白,或许时空大道之基真的不是现阶段的他可以掌握的。 没了人居住的花厅就是如此,因为没有修士的逆天手段,又失去了日常维护,上面的尘土足足有三尺厚。 看到洪宇手中的石碑,坐在广场边缘的众人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 他已经考虑过,如果实在不会用拍摄设备,他就把自己的点子讲出来,然后让副导演去摆弄,自己则慢慢学习。 顾暖笙刚刚有些好转的脸色,又悲伤失落了起来,低头不再说话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不速之客 说起别人,还罢了。 说起六哥一家,顾宝珠就有话说了。 “要是他敢纳小妾,我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打得他满地爬。” 顾宝珠双手叉腰,鼻孔朝天。 秦鸢笑道:“那要是夫君说你不生孩子,或者不生儿子所以要纳妾呢?你怎么办?” 顾宝珠恼了:“能怎么办,我娘家可是定北侯,他若是敢动别的花花肠子,也得看他的脑壳子硬不硬。” 说来说去还是要来硬的。 秦鸢淡淡道:“日后没仗打,只怕武将没以前那么得看重了。再则你找个书生,他若是做官,也是个文官。文官武将谁也不搭谁,你娘家也压不住他。他若是真的恼了,和你和离还算是好的,若是个坏心肝的,非要休了妻子可怎么办呢?难道你和娘家人将他和夫家人打一顿么?须知还有官府呢。若是被夫家告的入狱,日后还怎么见人?” 顾宝珠呆坐半晌,问:“我的娘啊,好三嫂,难道就只能忍着受着么?我在家里过日子好好的,为何要去别人家受这种罪?” 秦鸢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不过是告诉你,打打杀杀,仗势压人不是办法。再则成婚乃是结两姓之好,没得成亲之后反倒成了仇,平白无故多了家仇人对头,那又何必结亲。夫妻之间重在相处,一要看二人是否相合,二要看得双方是不是良人。好婚事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岂是人人都能有的?若是没有,也该好好想法子把日子过下去。” 容嬷嬷连连点头,赞道:“夫人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不愧是读了那么多的书,就是明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婚事,都要靠自个修的。不知上辈子修了多少福德,今生才有好姻缘呢。” 顾宝珠叹气道:“原来嫁给白面书生比嫁给小将还事多,亏我还以为白面书生都好说话,也打不过我,只会让着我顺着我呢。” 容嬷嬷冷笑道:“你当人家心眼子都是白长的?” 白长心眼子的顾宝珠翻了个白眼:“睡觉睡觉!” 说起心眼子这件事,她就不想说了——她顾宝珠,堂堂定北侯府的小姐,可不是没有心眼子,也不是不会动,只是不用动,不屑动而已。 三更刚过。 外面突然响起了侍卫们报警的骨笛声,声声急迫,众人俱被扰醒。 秦鸢迷迷瞪瞪睁开眼,顾宝珠已套好了衣裙,顺手就抽了根鞭子要往外冲。 从不远处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 撕心裂肺。 将秦鸢身上的寒毛都激得立了起来。 这下子人也彻底醒了,顾不上别的,秦鸢就忙喊:“宝珠!” 此时众人慌乱,顾不上拦人,顾宝珠已然冲出屋子。 没多久屋顶就传来了甩马鞭破空之声,屋瓦被踩得咔嚓作响,顾宝珠和几人的叱骂声在清凉的秋夜中传得很远。 秦鸢忙穿好外衫去外间和容嬷嬷守着几个孩子。 “毛贼,你给姑奶奶站住……” “……你别跑……” 伴着一阵踩踏声,便是重物坠地之声。 顾宝珠的叫声越来越远,似是追着去了。 秦鸢又急又气,惶惶不安道:“宝珠不会有事吧。” 容嬷嬷道:“应当不会,有十六等人护着呢。只是她这么冒失,夫人事后可要好好说她一顿才好。” 红叶忍不住道:“只是说一顿吗?” 秦鸢强压下心中焦躁,握住双手道:“得告诉老夫人才好,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望她不要碰着磕着才好。” 容嬷嬷叹口气。 门扇外响起了顾六爷的声音:“三嫂,可被吓着了么?” 隔着窗棂能看到顾六爷提着灯笼,周围站着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在院子里站着。 秦鸢问:“六弟,我们都还好,你怎么来了?” 顾六爷道:“十六他们出去捉贼了,我带着几个小厮和侍卫过来巡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混了进来。” 孩子们原先安安静静地听她们说话,此时忍不住叫道:“爹,父亲,我们都好着呢。” 顾六爷笑道:“好就好,待会儿再睡罢,这会子也睡不着。” 秦鸢问:“外面情况如何,宝珠是不是追着人去了?” 顾六爷知她担心,安抚道:“无妨,没什么事,就是徐夫人被吓着了,好像贼跳到她的院子里,又跳了出去。宝珠和十六他们一起追着去了,应当无事。” 秦鸢这才放心。 只有一个贼的话,一大群侍卫护着顾宝珠,应当不会有事。 便笑着对顾六爷道:“劳烦六弟带着人巡查了。” 顾六爷道:“这里除了我,还有其他几位族兄相帮着,他们也懂些拳脚武艺,无妨的,三嫂只管放心。” 等他们走后。 秦鸢对容嬷嬷道:“六爷如此真让人安心。” 容嬷嬷笑道:“六爷怎么也是 个男子,虽庶务不通,平日不怎么管事,这些他还是会做的。” 秦鸢让翠茗将头发简单挽成个发纂,用一根簪子别住,再披上披风。 没多久顾十六等人就回来了。 秦鸢便出了外间,在厢房问话。 只见顾宝珠随便用了块包巾束住头发,手里掿着马鞭子,站在一群黑色劲装的侍卫们中间,煞是神气活现,嘴里还恼道:“咱们一群人,竟然还是让这蟊贼跑了。” 顾十六忙道:“七小姐,咱们这里还有一大帮子人呢,若是跑远了,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顾宝珠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道:“十六,你说的很对。” 见状,顾十八就道:“七小姐今儿虽然英武,但我们也怕那贼寇一不小心伤着了七小姐,若是就咱们弟兄几个也用不着担心这些。” 这话太直了,眼见顾宝珠脸就有些黑。 顾十六忙道:“十八就是怕那贼寇有几分本事,只盯着七小姐一个下死手,咱们弟兄的命都不值钱,若是伤着七小姐,怎么有脸回去见侯爷。若是死了去地底下就更没脸去见老侯爷了。老侯爷若是问小的,十六,你连本侯唯一的女儿都护不住,你怎么有脸来见本侯呢?可让小的怎么答呢?” 第四百七十五章 另有来头 他这么一说。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顾宝珠也生不起气来,大剌剌道:“还是我武艺不精的缘故,怨不得三哥说等忙完六嫂的事,就要让我多学学武艺,没得惹人笑话。行吧,以后我就先看看贼人的本事如何,要是有几分本事,我就不上去给你们添乱。” 秦鸢忍不住就抿嘴笑了一笑。 这孩子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惦记着下一次呢。 顾宝珠就对秦鸢抱怨:“三嫂,那个毛贼跑得太快了,没捉到。” 秦鸢应了一声,笑着抚了抚她的头,道:“你快回去换过衣裳,康哥儿他们都担心着你呢,兰姐儿也一直念叨着要小姑姑。” 顾宝珠忙忙走了。 顾十六对秦鸢道:“夫人,这贼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小的瞧着他还藏了实力,不过是觉着被我们发现了,这才跑了。” 秦鸢问:“是不是七小姐在,你们也不好发挥?” 顾十六就笑,也没否认。 秦鸢道:“你们护着她是对的,若是有个好歹就得不偿失了。那贼人若是外面的盗贼,敢来侯府头上动土,未免太艺高人胆大了些。” 顾十六就问:“夫人觉着此人不是盗贼?” 秦鸢点点头。 顾十八就道:“那人跳进去的是徐家住的屋子旁边的过道,我们轮值的人瞧见了动静,吹哨示警,徐家人就喊起来了。” 秦鸢道:“那咱们这会子就过去瞅瞅。” 她留下了翠茗,只带着红叶,被众人前后撮拥着往徐家人住的禅房而去。 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徐夫人提高了声音,警惕地问:“谁?” 红叶立即报上了名号:“徐夫人,来的是我家侯夫人。” 徐夫人这才放心,隔着门窗问:“夫人是来探视的么?那人可捉住了?” 秦鸢道:“我听说您受了惊吓,特意过来瞧瞧。” 徐夫人这才命人打开门。 秦鸢走了进去,里面团团坐了一屋子,都是徐家人,不论老少脸上神情都有些不平静,得知贼人已经跑远了,这才放心。 徐夫人拉着秦鸢,热情地不得了,叹道:“这贼人也太胆大了,谁能想到连侯府的家庙也来敢闯。我之前还觉着夫人大惊小怪了些,哎,好亏咱们都住在一处,没有那些不喜欢和人一起挤的去了外面住。不然只怕被那贼子得了手。” 秦鸢笑道:“也好在大家都没出去胡 乱走动,若是正好撞见,说不得被那贼人暗地里袭击了。” 徐夫人后怕地点头。 秦鸢又道:“我就是过来瞧瞧,您安心歇着罢。” 徐夫人不好意思地道:“若是你不来,我们一家子就打算这么坐到天明了。” 秦鸢轻笑:“我们也都抱着孩子们坐在一处,等到他们回来了,才松了口气。明日咱们就都要回城了,路上让人拿了帖子去京兆尹府好好说说,让他们缉拿盗贼。” 徐夫人连连点头。 秦鸢又问了些盗贼之事,徐夫人道:“今儿被小沙弥气得肝疼,睡得不怎么安稳,听到哨声,我就醒了,接着就听见墙外“咕咚”一声,我就害怕地叫起来了。族里……” 顿了顿,不好意思地道:“……有些后生不学好,偷鸡摸狗的,我们也就是喊喊把人吓跑就算了。” 徐家儿郎有许多在市井里混生活,难免沾染些陋习。 秦鸢笑道:“好亏你喊得及时,那人被吓得又跳了出去。被撵到了我们屋顶上,踩得屋顶的瓦碎了一片,明日只怕要让人看看重新换了才好。” 徐夫人也笑。 寒暄了几句,秦鸢就起身道了别。 徐夫人赶忙送了出来。 看着他们一行人转过了长廊,这才回去。 秦鸢便道:“吩咐人送信到各房,就说贼已经跑了,让大家安歇,有什么事明日天亮了再理。” 顾十六应了。 顾十八道:“徐家的小少爷白日掉到枯井里捡了个骷髅头,把徐夫人吓得够呛,半夜又受了惊吓,也怨不得这么害怕。” 秦鸢笑了笑。 “这也的确是巧了些。” 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秦鸢就对顾十六吩咐了几句。 顾十六笑道:“夫人真是高。” 转身欲走,秦鸢又道:“你脚程快,先去寻翠茗要了安神的香丸给徐家人送去,让他们安安神,免得睡不好觉。” 顾十六应了一声,迅疾就消失不见了。 红叶眼睛瞪得溜圆。 秦鸢道:“走了,等有空了让十六好好施展一番给你瞧瞧。” 红叶脸上一热。 好亏天黑,大家也瞧不太清楚。 只有几个侍卫暗暗窃笑之声。 等他们回去,翠茗迎了上来就道:“方才十六要了些香丸,容嬷嬷也点了些哄小少爷小小姐睡了。” 秦鸢打了个哈欠 道:“睡吧,睡吧。” 顾宝珠坐在塌上,瞪着一双眼睛,两道英眉也精神地挺着,道:“三嫂你放心睡,我守着呢。” “你守什么?赶紧睡吧,不会再来了,我保证。” 秦鸢躺在床上,香香地睡去。 “三嫂怎么知道的?”顾宝珠不解,接着恼道:“这怎么就又睡了?” 第二日清晨醒来,秦鸢就见顾宝珠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她便悄声起来梳洗,问了伺候的小丫鬟才知道,昨夜顾宝珠竟然真的一夜没睡,庙观里的公鸡打鸣了才躺下。 红叶小声道:“真没想到,七小姐还挺……还挺言而有信。” 秦鸢笑着看了她一眼,道:“宝珠的好处还是有不少。” 红叶轻笑了一声,又问:“小姐昨日吩咐十六去做什么?我瞧他笑得贼坏贼坏的。” 秦鸢道:“你去问他不就知道了?” 红叶一拧身子,嘟囔:“小姐吩咐他的事情,他怎么会告诉我呢。” 秦鸢道:“到时侯你就知道了,问什么问,知道的人多了就不灵了。” 翠茗瞥了眼床上躺着的顾宝珠。 红叶就不言语了。 用完了早膳,秦鸢命顾十八去寻主持,说和尚们连日做道场也劳烦了,按理本该道场做完了再一一谢过,只是昨夜家庙里来了盗贼,女眷们受了惊吓,要早些回去,让和尚们都在禅堂里候着,侯夫人届时一个个赠谢。 第四百七十六章 亏心 红叶和翠茗都不知秦鸢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秦鸢也不解释,又命人分装了些金银绢帛等物便去了禅堂。 做法事的僧人们一个个上前领过东西。 秦鸢又问:“庙里的僧人们都在这里了么?” 主持赔笑道:“并未,这些都是做法事的,其他的小沙弥、扫地种菜的就没有来贵人眼前。” 秦鸢笑道:“我们在这里叨饶了几日,也劳烦了他们,怎能不当面谢过。” 主持又命人去唤。 不一会儿都来了,又一个个领过东西,个个都说了些吉祥话。 秦鸢也一一谢过。 等人走后,秦鸢方说了几个人让顾十六带人暗暗拿下。 “估摸着我们入了城,你们就一边拿人,一边把那个院子翻个底朝天,塌了的屋子和枯井都不能放过,细细搜检,看能找到些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 顾十六赶忙应下。 秦鸢这才去香坛上香。 顾十六对顾十八道:“夫人行事缜密,步步为营,胸有韬略又气定神闲,真是佩服。” 顾十八道:“不然侯爷怎么这么怕夫人呢。” 顾十六啐道:“这是能说的吗?” 顾十八不以为然,还口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上次我跟着侯爷去大营,侯爷自个问参将们怕不怕夫人。说怕才有前程呢。哎!真是可惜……” 想起来侯爷的暗疾,顾十八突然说不下去了。 顾十六莫名其妙地问:“可惜什么?” 顾十八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顾十六。 这人一向聪敏,这会儿怎么这么迟钝? 见顾十六还等着他回答,顾十八啐道:“这话是能说的吗?” 要为尊者讳。 他们这些紧跟着侯爷的人怎么能说出来呢? 只能意会啊! 顾十六:“?” 顾十六也顾不上和他细究,一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赶紧把人手都准备好,金参将那边不是要派人来护送么,赶紧送个信,让他们多分拨些人马来,咱们只能让他们一路护送到城门。” 顾十八点头。 “那就得尽快了,不然只怕来不及。” 两人去忙了。 秦鸢上过香后,跪坐在蒲团上听和尚们诵经吟唱。 红叶就悄声道:“小姐,我瞅着徐夫人精神不好,昨儿不是让十六给 他们送香了么?” 秦鸢貌似不经意般扫了眼徐夫人那边。 果然就瞧见徐夫人眼神迷蒙,萎靡得厉害,双眉耷拉,似有不少心事。 其他徐家人也没好多少。 秦鸢轻笑:“兴许是因为心里害怕,就是点了香也不管用罢。” 红叶蹙眉不解。 翠茗也小声道:“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见徐家人自个也知道是做了亏心事了,才这么怕。” 秦鸢不做声。 红叶和翠茗也都不做声了。 好容易捱到法事结束,已过正午。 秦鸢便道:“诸位不如用过斋饭再走,此时回城也要不少时候。” 戴氏等人自然都不会拒绝。 徐夫人便带着小孩子们凑过来,神情拘谨又暗含谄媚。 顾宝珠坐在秦鸢旁,和徐家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徐夫人便问:“夫人,怎么不见康哥儿他们几个用斋?” 秦鸢笑道:“容嬷嬷陪着他们吃。他们岁数小,跪了半天也累了,再和大人们一起,难免拘束吃不好。” “夫人真是心思细腻,有您照料着他们,我们舅家人也放心了。” “这都是小事,他们都是顾家子孙,在府里都住在上房,和老夫人住在一处,我不过是在小事上照料着些罢了。六弟要带着孩子们守孝三年,我这个做伯母的多劳烦些也是应该的。” “六爷真的要守孝三年?”隔壁桌的戴氏听了马上就问。 顾宝珠道:“是的,我六哥还说以后不再纳妾了,要潜心学画作诗,给侄儿侄女们做个榜样。” 戴氏叹道:“没想到六爷还这般至情至性。说起六爷这一年的变化,真是厉害。侯爷回来之后侯府都有了主心骨。听说皇上都夸六爷作诗,还御笔提了条幅。” 徐夫人忙问:“那条幅上写着什么?” 戴氏皱皱眉道:“什么马什么的,就是勉励六爷好好努力的意思。” 秦鸢笑道:“骏马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六弟十分宝贝,请了匠人裱糊,要挂在书房日日激励自个呢。娘说他若是早这么用功,只怕也能考上状元呢。” 徐夫人听了脸上就有些酸。 “只可惜我们姑子瞧不见了。” 言下之意,日后顾六爷再怎么着发达,都和徐家沾不上边了。 秦鸢笑道:“六爷以前年纪轻,如今满心都是孩子, 六弟妹若是知道,只怕也会为六爷高兴。你们是孩子们的舅家,他们日后前程好了,你们面上也有光彩。” 这话说得徐夫人脸亮了,很有些心动。 顾宝珠就问:“三嫂,莫非我六哥还真的要考功名?” 秦鸢道:“六弟先做名士也很好,我瞧着他的画最近是越来越好了,日后还要配诗图,再有松山先生指点,学问也慢慢增上来,绝不会辜负圣上的期望。” 顾宝珠点点头。 戴氏也是啧啧赞叹:“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六爷立下大志,怎么会不成?” 徐夫人漫不经心地夹了箸素面筋放在了孩子碗里。 秦鸢道:“他们这里的素斋还算做的不错,只是连吃了几日,大家都有些腻了。” 徐夫人道:“是啊。” 秦鸢又道:“六弟妹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六弟和孩子们学业有进。” 徐夫人的手就是一抖。 顾宝珠问:“人死之后真的有灵么?” 秦鸢冷笑道:“怎么没有。不惧因果报应,日后后悔可来不及。有几个人能做了坏事亏心事能安安稳稳活到老的?古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有的是现世报在自个身上,有的是报在孩子身上罢了。所以说莫欺鬼神。咱们侯爷能赶跑耶律氏,那肯定离不了祖宗庇佑啊。” 一席话说得顾宝珠唯唯诺诺。 “当啷。” 徐夫人手里的乌木镶银筷子就脱了手,砸在盘子上,又跌落地上。 第四百七十七章 惊吓 众人都看了过来。 徐夫人顿时面红耳赤。 在一旁站着的红叶赶忙命人去取新筷子送来。 顾宝珠又扯回话题,道:“要说我三哥能把耶律氏人赶走,那肯定和我爹、几个哥哥在天之灵护着分不开的。我听我娘说,我爹和几个哥哥死时眼睛都没闭上,我三哥去塞北之前在祖宗跟前发过誓,祖宗肯定好好护着他的。三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祠堂上香,那天我亲眼见到的,香都燃的爆花了,祖宗高兴得很。” 众人赞叹了一阵,也说了些各自听到奇异之事。 徐夫人的脸越来越白。 戴氏道:“一个国有龙气护着,一个家族自然也有祖宗护着,鬼神之说谁敢不信呢。我如今年纪也大了,越发信这些个了。有些人不太信这些,坏事做绝,自以为没人知道,可老天爷长着眼呢!当时没暴露出来,到了时候自然就会揭晓。我就听我们老爷说过,前阵子巡捕营晚上巡街的时候抓的那个采花贼,就是鬼打墙了,迷了半夜,累的都口吐白沫了,见到巡捕营的人自个就交代了,说是……” 小丫鬟将新筷子递了过来。 徐夫人颤抖着手去接,险些又掉落在地上。 好在红叶手疾眼快,扶住了。 戴氏还在继续:“说是被个穿红衣服的女鬼整治的,恨不得赶紧进监狱,口口声声说监狱门前有狴犴守着,女鬼进不去。” 顾宝珠道:“这厉鬼多厉害呢,把人吓得都愿意进监狱了。” 徐夫人什么都吃不下了。 戴氏道:“那厉鬼一定是被那个采花贼害的。我给你们说,心里有着戾气,就是做了鬼也不安生的,誓要把债追回来才能去投胎。” 徐夫人将发抖的手塞入袖子里,对秦鸢道:“怎么这会子有些头疼。我先回去躺会儿,待会大家伙走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走就是了。” 秦鸢关心地道:“徐夫人只管回去歇着,他们这里的点心虽然都用的素油,味道也还不错,待会儿让他们做了,你路上带着垫垫肚子。” 徐夫人感激道:“夫人想得周全,多劳烦了。” 桌上众人说的高兴,也没人留意她的动静。 徐夫人退席之后,秦鸢对红叶使了个眼色,红叶立即俯身过来。 秦鸢小声吩咐:“让十六抓紧些,待会儿席就散了。” 红叶不明所以,但也瞧出与徐夫人有关,便点头道:“是。” 红叶出门去喊人,见了面,两 人互对着憨笑。 忍着羞涩,红叶将秦鸢的话转述了,顾十六道:“我知道了,你让夫人只管放心。” 红叶低着头,道:“好。” 顾十六唇角微勾,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鬓发,便纵身掠走了。 红叶这才敢抬头,红着脸呆呆地看着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注意到鬓角不知何时被插了枝芬香扑鼻的桂花。 “这人!” 红叶跺脚,最终还是没取下来。 没多久,席便散了。 诸位夫人皆回禅房歇息,下人们匆匆用过饭菜,架起马车,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金参将带着人已守在了庙观门口,主持有些惊慌,求人通报要见秦鸢。 秦鸢便道:“请他进来罢。” 主持问:“夫人可知外面这些军爷来此地做什么?寺庙里可要准备他们的斋饭?” 秦鸢笑道:“不必了,侯爷听闻昨夜庙里有盗贼光顾,特特吩咐他们来护送我们回城。主持不必惊慌,若是准备斋饭,只怕忙不过来。” 主持松了口气,笑道:“若是准备也准备的过来,就是不能做得精细,且也只能轮着用饭。” 秦鸢道:“回去后我便命人给你们多送些香油钱来。” 主持听了千恩万谢。 秦鸢又丢下句话:“那些废弃的院子趁机都好好修葺一番。” 主持不明何意,想了想便道:“老衲会安排火工道人来修葺。” 秦鸢只是笑着点点头,端起了茶盏送客。 等到秦鸢都走远了,金参将带着士兵将家庙中的僧人俱都赶出来团团围住,开始盘查他们的名册,又说要将那口枯井的井底泥全都起出来,塌了的墙也要清理干净。主持才知定北侯夫人这句话是何意。 因人数众多,秦鸢等人并未一窝蜂地同时离开,男子们拍马先行,各家女眷们坐着车驾在后相继离开。 还有些没有车驾,用的轿子。 秦鸢便让士兵和侍卫们三两成行,跟在左右护送,免得有人落单,被人冲撞了。 顾十八带着侍卫、健仆们簇围着秦鸢的车驾,前后还有兵士开道。 顾宝珠不耐烦坐车,换了骑装在外面骑马。 行到一半,红叶叹道:“若是这还有人敢来冒犯,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翠茗笑道:“这是侯爷的爱护之心,也是侯夫人出行该有的排场,即便是有人有什么歪心思,瞧见如此,自然也不 会用鸡蛋来撞石头。” 红叶撇嘴:“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的,谁敢来冲撞?要做坏事也该在僻静之所,暗夜之时。” 秦鸢摸了摸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风景的兰姐儿的小啾啾,问:“兰姐儿晕不晕?” 兰姐儿扭回头,道:“不晕的,我可以趴在窗缝往外面看,来的时候只顾着哭了。等我长大了也跟姑姑一样骑马才好呢,不像现在,我只能看着姑姑骑。” 秦鸢点头,这样就好。 就听外面顾宝珠尖叫一声,喝道:“什么人也敢冲撞侯府的车驾,真是大胆。” 秦鸢连忙将兰姐儿抱离车窗护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兰姐儿十分乖巧,也不作声。 车驾停了下来。 红叶问:“这是怎么了?” 顾十八在外面道:“夫人,有个猎户不小心冲了侍卫们的马,脚崴了,受了些轻伤。” 秦鸢想了想,将兰姐儿交给翠茗抱着,掀了帘子扶着红叶下车道:“我过去瞧瞧。” 顾宝珠在马上道:“三嫂何必亲自去瞧,我们这一大队人马这么过去,长了眼睛的都知道避开,他却直直撞上来。这可不是我们仗势欺人,是他自个不小心。” 秦鸢道:“无妨,我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顾十八等人便下了马,将秦鸢簇在中心,去看那个倒在地上的猎户。 第四百七十八章 猎户 那个猎户勾着头紧抱着腿,在地上抽搐,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秦鸢就问:“可是伤着腿了?” 站在前面的侍卫就道:“他撵着狗斜刺里就冲了进来,咱们的马蹄子也来不及收,兴许是踩着他了。” 若是被奔马踏中,骨折没跑了。 不过他们走在官道上,前后皆有车马,跑的并不算快,就有些难讲。 秦鸢道:“你们将他按住,我走近些来瞧。” 顾十八就是一愣,旋即便吩咐几个侍卫:“你们几个将他按住,别让他乱动,让夫人瞧瞧。” 就有人忍不住劝道:“夫人,若是伤得厉害,我们带入城中找个医馆瞧瞧便是,他是个乡野之人,身上一股子汗味,浑身都是泥泞和草叶子……不要冲撞了您。” 猎户痛的嗓子都哑了,闻言还是忍不住怒骂:“狗眼看人低,放开我,我不需要……” 话音未落,顾十八便喝道:“让你们压着就压着,废话什么?” 侍卫们再不敢言,几人迅疾制住了猎户。 秦鸢缓缓走近,让人揭开猎户的裤脚,并未触摸,只略略看了看,又问了几句,便道:“好像是腿断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咱们还是将他带入城中看看才好。不然人家要说我们以势压人了。” 侍卫们就要将他抬起来,放在马上。 猎户挣扎着往下坠,口中还道:“我不去,我没断腿,我自个的伤我自个清楚,我就在家里养着,你们撞坏了我的腿,若是过意不去,给我点银子便是。” 他身形高大,扭来扭去的,旁人抬着还很有些吃力。 秦鸢就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什么人,我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猎户的嗓子粗哑,头上用脏乎乎的帕巾包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也围了块布,把半张脸都掩住了,瞧不出年纪。 秦鸢笑道:“既然如此,就跟我们进城寻个好大夫瞧瞧,免得以后落下病根,可就没法入山里打猎了。你就算不用为旁人着想,也得为自个好好想想呢。” 猎户并不妥协:“家里还有没收拾出来的野味,等我从城里回来,只怕就坏了。家里有几代传下来的方子,做猎户的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顾十八就问:“什么野味?值多少银子?” 猎户开始数:“几只野兔,三四只野鸡,还有孢子……” 顾宝珠远远在马上忍不住道:“嗐,你这人打猎的手艺还不错, 这些东西就当是侯府问你买的,走吧,别啰嗦了。多少银子你说个价就是!” 猎户依旧坚持:“我不去,我回家歇着就行。” 这个时候,顾十八就有些犹豫了。 “夫人……” 秦鸢返身往车驾走去,笑道:“那可由不得他,闯了侯府的车驾,本该治罪。只是看他受了伤,才免了罪。此人必须得送往医馆看看,若是没毛病就放他回来,若是有个什么,就让医馆好生为他养着,他那点猎物,顶破天二十两银子,给他便是。” 猎户停止了挣扎。 “……真……真的……给我二十两银子?” 顾十八没好气地道:“我们可是定北侯府的人,还会骗你不成?” 猎户这才道:“那好吧,说好了,二十两银子一文也不得少,再则养伤我可没银子,得你们付。” 顾十八:“行,” 说着就将他扔上了马。 秦鸢道:“他腿伤了,一个人不能骑马,你们把他驮在马背上便是。” 顾十八:“……好……” 猎户苦笑道:“我虽然脚伤了,马还是能骑的,夫人不必……” 顾十八便伸手将人压住,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 猎户不做声了。 顾十八虽然个子高大,但猎户比顾十八还要高大些,只能被横放在马上。 众人看在眼里,都替他难受。 秦鸢笑了笑,回到车上,红叶才小声道:“小姐为何非要把此人送去医馆?给他点银子不就完了?我们麻烦不说,他也不情愿。” 秦鸢挤了挤眼睛,大声道:“我们的车驾上有着定北侯府的族徽,撞了他不将他送到医馆治病,不知情的人只会说我们仗势欺人。不如将他送到医馆,好好诊治,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不会有人说咱们的不是。” 红叶恍然道:“原来是为了侯府的名声着想。” 秦鸢轻笑一声,“你也可以当我是想积点德,做点儿好事。” 翠茗双眉微蹙,并未说话。 走了大约有十里路的样子,秦鸢又吩咐道:“停车。” 顾十八勒住马问:“夫人有何吩咐?” 秦鸢道:“七妹妹上车来罢,快要入城了,你坐进来好些。” 顾宝珠本不太愿意,但想到回府之后,还要靠秦鸢在顾老夫人面前美言,又改了主意,听话地上了车。 猎户忙道:“夫人,夫人, 这儿多出来一匹马,能不能腾给我骑?我这颠得苦胆都快出来了。” 秦鸢又道:“十八,此人话太多了,我不想听。你把他嘴巴堵住,手也给他扎住,免得他不老实。” 顾十八便迅疾将猎户围在脖子上的帕子揪下来,也不抖一抖,合着灰土直接塞入了他的口中,又将他的手在背后一拧,绑了起来,防着他将帕子扯出来。 猎户:“!” 顾十八道:“回禀夫人,此人已经被我堵住了嘴巴,手也反绑了,不会再多嘴了。” “做的好。” 秦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十八,有件事我这才想起,你该把他的腿也绑好了,免得颠来颠去的,把骨头颠歪了,不好正回来。” 顾十八:“还有这个说法?” 众人:“……” 秦鸢道:“有的,你忘了老夫人最宝贝的那只小狗,有次摔断了腿,就是用木棍子把腿绑起来的,养了好久,后来还有点瘸。太医说是因为刚断的时候,这狗不省事,还拖着伤腿跑了一阵子,骨头错了位。” 顾宝珠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秦鸢,正要说话,秦鸢柔和地笑了笑,从几上的托盘中取了块蜜饯塞入她的嘴中,道:“吃吧,甜不甜?你三哥最喜欢吃这个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非礼也 “……这,这是三哥最爱吃的?” 顾宝珠被秦鸢的笑迷得有点儿迷糊了,嚼嚼嚼之后已然忘了顾老夫人的小狗没断过腿的事了。 “可不是么,十六告诉我的。我每次让人买回来,你三哥可喜欢了,他不说我也能瞧得出来。” 顾宝珠忍不住就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结果乐极生悲,猛地将杏核吞进去了,接着 随口一说的话自然不用在意,但如果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呢,让自己来写? 聂宸观察了半刻,见它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把精力投入到粗铸大冶术中。 这股吼声不仅响如天雷,更是让李青顿时心头一紧。就在方才这一吼之间,庄邪赫然能够察觉到,这个水牛妖兽的修为已然突破了紫符妖兽的巅峰。 之后,又有土星环上的虫洞的事情,诸澜可不敢自己去承当,就有了苍蓝协议的事情。 事实上,更准确点说,是没有人知道作为魔法部长现在应该做什么。 仔细计算时间,大批农场西瓜是昨天下午交给钱子豪,等他再一个个送货,基本上客户们吃到手都是在下午或者晚上,那至少也要过一晚才出真正效果。 王汉对高强林的印象还不错,但真心烦他这个喜欢仗势的老妈,这话明摆着就是不想让高母喝。 无论白凡还是太古仙宗的巨擘们,也从来没期望过能在短时间内有结果,他们只希望……在古宇大军到来之前,白凡能够出关,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 他的身体被迅速吸到火焰之中,眼前所有一切都在旋转,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从壁炉另一端钻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很多外国人都是以会龙国语而骄傲的,如果说前世英语是第一大语言的话,那么这一世,汉语才是全世界公认的第一语言,毕竟国力强盛、人多势众。 只是除了溅起些许火花之外,皇甫毅与连城诀之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宛如寻常武者交手一般,浩瀚的云空出乎意料地平静。 花剑愁并不是单纯的动用武力,而是将魔法也夹杂在其中,这也是他成名的绝技,武技中包含魔法,让人防不胜防。 渐渐地,七十二峰山脚青梅林中所有人都投送而来惊奇目光,注视着那通往山巅的千层石阶处。 闹了好一会儿,建安侯夫人拉着周沁雪去了昊然居喝茶,两人一边儿喝茶,一边儿喂着鱼。 因为他们这种姿势,所以就导致了他们的步伐永远都跟不上我,慢慢 的我发现这么一条不长的街道上,竟然会有二三十个之多的杀马特!太恐怖了!幸好我让孙贺龙叫了人手,要不然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对于秦照刚刚说的话,孙铭泽伴随着疼痛也算是听明白了,经过昨天的事情,他算是领略到了秦照的残忍与强势,而且,现在他还被秦照控制着,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对于秦照的话,他根本就不敢反抗,只能接受。 还未等屠三里运气挥刀,只见红海棠娇躯一动,一对红色短剑已然舞出一团火红剑花,迎着银芒的方向就劈了出去。 根据鸡王所说,穿过这十万大山,前方便是整个天池密境的腹地所在。那里隐藏着亘古未曾解开的秘密,存在着极度的凶险!他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过去的,但在江翌的挟持下,也只能捏着鼻子前行。 西方,电闪雷鸣,像是要毁灭西方。众神之王大发雷霆,他派出去的东征军居然全军覆没,这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见众人不回答,只是一脸古怪的望着自己,叶修的心中不由得越发的感觉不对劲,也越发的困惑和不解了。 赵希厚一席话说的王九指哈哈大笑,又舀了几块鱼片给赵希厚吃。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就算说出这句话,也是骗她的,她要听这句话说什么呢,不过即使是这样,严秋明也不愿意。 又走了一刻钟,三人行到一处树荫极浓之地,抬眼望去,前方似全是苍天古树,巨大的树干上,无数藤蔓缠绕,再往前的那条路,好似黑洞一般,透着一股阴森。 “接好了!”徐然把妙月扔过去,同时身形飞转,趁云琉焰接孩子的时候,一掌拍在他背上。 麦子和苏麦秋两人看了下那合同,没什么问题,便喊上几人去房管所那边。 龙神都已经拥有了复活的躯壳,可是修的身体却至今没有任何下落,修心里肯定会很难过吧。 当日,四爷早早的去了福晋屋里,将众人都叫来,正院里吃个晚膳,就当是践行了。 刚找到搓衣板,却发现胰子竟没了,回唐老太屋里找了找,也没找到胰子。唐芦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擦干,拿了铜板,出门买胰子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关系,今日她看着他的目光,格外温柔,全无往日的锋芒。 当年权倾朝野的佟佳氏,虽然号称佟半朝,是厉害了,可终究先帝爷立的是赫舍里氏的太子爷。 缓了好一阵,我全身还有痉挛的迹象,尤其是双腿,许久没如此运动了,现 在一只哆嗦着,短时间肯定连迈步都难了。我把我的情况跟恶少说了一下,并警告他绝对不可以再次脱离组织了。因为我实在追不上了。 自打来这以后,眼前画面是忽明忽暗的,我越来越迷糊,心里也越来越恐慌,自然也是越来越愤怒,要是他们现在穿着警服,我保证动手了。 虽然她在后来习武后对痛感的承受力大幅度提升,但那是靠她意志力忍着的。哪里受了伤她即便不吭声,脸上表情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变化。 廖晨没有追问,想起了刚才猿战在空间戒指中寻找拳套和战甲时,好像找了很长的时间,仿佛戒指中的宝物很多的样子,好奇之下,就将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只要再过一瞬,弯刀就要钩下萧宁素脑袋,楚离虹一刀恰如其会,顶开了弯刀,饶是如此,弯刀斩过了萧宁素肩膀,溅开一道血泉。 第四百八十章 莫失莫忘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姓耶律,我姓李,叫李老壮,家里住在城外二十里地的村子。” 猎户还在坚持。 顾十六狂笑道:“李老壮,哈哈哈,若是别人我可能还会认错,你……我是断断不会认错的。” 顾十八偷偷笑了笑,又飞快地收起笑容,板着脸瞪着猎户。 耶律骨扎身边的第一骁将耶律贤勇,可是长得奇丑无比,任是谁见过一面都绝不会忘记。 猎户还要狡辩,耳边忽然传来了鞭子的破空声,他低了低头,依旧没躲过。 头上紧紧包裹的包头被抽走,脸顿时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 这下什么都不必说了。 “我,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是我?” 耶律贤勇想不明白。 顾十八正要回答,顾十六道:“你把该交代的交代了,我就告诉你。” 顾十八赶忙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险,差点就说了出来。 “你们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没什么可说的。”耶律贤勇视死如归。 顾十六笑道:“等你住两天再说,来的容易走的就难了。” 一摆手,吩咐道:“拉下去,好好照顾我在塞北的老熟人。” “知道了,十六哥。” 几个侍卫笑嘻嘻地拖着耶律贤勇就下去了。 顾十八心有余悸,道:“好亏夫人鼻子灵光,一闻就闻出不对劲了,又心思细腻,做事缜密,不然也不能这么轻易就将人抓住。” 若是惊动了此人,可不好捉。 不费一兵一卒就抓住了耶律贤勇,这可真是大功一件。 顾十六笑道:“夫人的能耐岂是我等能及的。” 说着又看了眼顾十八,道:“可见以后要多动动脑子,不然耶律贤勇都送到眼皮子底下来了,还让他逃了。若是让他得逞,不晓得背后怎么嘲笑我们无能呢。” 顾十八呆了呆,方道:“谁不想动脑子了?可也要有才能动起来,是不是?我知道自个笨,就认真做好聪明人交代的事就行了。” 就这点,就要比许多人强多了。 顾十六也无话可说。 顾十八又问:“你们怎么这会子才追上来?我们在城门口等了你们至少半个时辰,金参将他们还在庙里等着?” 顾十六道:“夫人指出来的那几个和尚和火工道人,我们都吩咐人绑了单个审问。那枯井里面的泥 土都起了出来,倒塌的屋子也都重新翻查了一遍。只找到了这个。” 说着从身上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饰,上面镌刻着“莫失莫忘”四个字,尾部还有一个小小的徽标,似是某种动物。 这雕工精巧,瞧着很有些值钱。 顾十八问:“难道是个女子?” “不知,”顾十六道:“其他的骨头也不知去哪里了,还得再找找。只看这个却是瞧不出,若说是是个男子也有可能。” 那么这枚金饰就有可能是他的情人送的,所以一直随身携带。 顾十八倒抽了口冷气:“这人还不一定死在那院子里,只是头被丢进了枯井里?” 顾十六道:“绢绸都腐烂了,别的骨头也有,但拼不出一个人来。” “嘶……” 顾十八皱了皱眉。 这就更可怕了。 这还是分尸? 这得对死了的人有多少怨恨,竟然将人弄成这样? “……那……那还要告诉夫人吗?” 这么可怕……女人都胆小。 顾十六却不以为然,道:“当然要告诉的,夫人可不是寻常脂粉。这件事我已报给了侯爷,侯爷让我报给京兆尹府,让他们派人去验看。现在只怕金参将还带兵守在庙外,保管庙里面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 顾宝珠自打回了府,就赖在梧桐苑不走。 “好三嫂,咱们两个天下第一好,你可得帮帮我,总不能让娘又打我一顿,再罚跪祠堂啊。” 秦鸢无可奈何:“你还不换衣服去见娘,容嬷嬷早就把状都告完了。” 顾宝珠道:“她和娘是一伙的,我就是再快,也快不过她的嘴啊。” 秦鸢道:“那我换衣裳了,换了衣裳就要去见老夫人,你呢?” 顾宝珠犹犹豫豫:“……那我……” 秦鸢就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你忘了徐家的孩子在家庙捡了骷髅头了?老夫人只怕顾不上你。” “可是,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顾宝珠可怜巴巴。 “什么十一?什么十五?顾宝珠,你又干了什么?” 顾侯爷的声音突然响起。 吓得顾宝珠叽里呱啦地一阵叫,叫完了才发现,人家夫妻两个已经亲热地携手站着。 若不是她在,只怕就抱在一起了。 顾宝珠自觉没趣:“……三哥 ,你不在衙门里做大事,跑回来做什么?” 顾侯爷道:“夫人从家庙回来,路上还遭遇了耶律氏人的袭击,这不是大事什么是大事?” “耶律氏人?袭击?” 顾宝珠愣愣地道:“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三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和嫂子一起回来的,就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顾侯爷叹气:“顾宝珠,有时候人和人的差别不仅仅在于名字,也不仅仅在于穿着打扮,更不仅仅在于谈吐学问,更在于脑子。你一路回来,都不知道你三嫂不动声色就把耶律贤勇给捉住了吧?那可是耶律骨扎身边的第一骁将。” 顾宝珠张大嘴,好半天才合上。 “你,你,是说那个猎户?是耶律贤勇?” 但没人理她。 秦鸢已去净室换衣裳了。 顾侯爷悠闲地背着手在屋子里转圈,嘴里还轻松地哼着小调,顾宝珠便知她三哥此时心情极好,猛地想起来一句话——小别胜新婚。 旋即又在心里暗道:“不是说我三哥那个不成么,兴许是假的也未必。” 顾侯爷被她盯得不自在,就问:“你方才又求你三嫂做什么?你是不是在家庙里做了什么?” 顾宝珠心虚地道:“可不是么,当时我就只想着三哥若是遇到了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害怕,会好好保护好老幼妇孺,所以我就冲出去了。现在怎么办呢?只怕要被娘怪罪了。三哥,我身上的伤才好了几天难道又要挨揍了吗?” 第四百八十一章 找谁试? “嗬,”顾侯爷轻呲出声:“不就是挨顿打么,又不是没有过,躺几天就好了的事。” 顾宝珠恼了,凑近身来指着他的鼻子。 “你还是不是我的好三哥了?” 轻轻拨拉开她,顾侯爷无所谓地道:“在你眼里心里我早就不是了。哦,我还差点忘了件事。今年乞巧大会没赶上,还有明年,你不是说锦绣阁的绣娘都夸你 朝云、鬼王与玉藻云围坐鸿俊身畔,火盆燃得甚旺,房内充满了暖意,鸿俊换了身妖怪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死人衣袍,沉默地注视着火焰。 “真不愧九璃珠幻化的九代魔皇,摄魂棒如此强大的力量,居然短短几日就从你身体里消失的一干二净,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魔界。”灼兮圣使知道寒烟尘走到了他的身边,也没有跟他客气,直接就开口跟他说道。 这莲花石座有一整块青石雕成,现在已经残破不全,特别是那莲花花瓣,残缺的利害。 吴华本不想多事,但见话题已开,再不说出来,人家会以为他装神弄鬼的,这又大学附近,自己未来几年还得在这过日子,总不能每次看见他们绕道走吧? 獬狱在空中再次化身为杨国忠,他被烧得一身衣袍破破烂烂,头发焦黑,身上更现出大量伤口,迸出鲜血。 屋子里的人看到这样的背景,立刻兴奋的拍手叫好,紫琳则不忘她的惯例拿着相机疯狂的拍来拍去。 笼罩在车内灯光里的凯杨,修长的身躯健美的身材与贵气优雅并存,身上自带的王子气息有着秒杀任何人卓尔不凡的优越感。 说罢,方环对英花落使了个眼神,他便立刻转身离去,而苏劫和方环在暗房里又观察了一下,随即也偷偷摸摸的离开了吕家。 一个月后,流火终于消失了,天上终于没有神火侵袭落地了,本来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不知为何,大家都开心不起来,因为神火虽然消逝,可是这天气,却越来越热了。 “姐姐说的是,我也要给大哥写信,一定要抓到凶手。”糜贞这次更是吓得不轻,以往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又岂能不加追查? 一碗甘甜清香的豆浆,两个白水筑基丹,或是一碗米粥,搭配一个肉包子。别看种类单一,份量却真是不少。 “这个你放心,我们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切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凌天羽听柳十三叫他凌主任,自己是知道柳十三的意思。 曲局长一看就是久居领导之位,他也不跟许胖子打 官腔,说话直奔主题,原本看许胖子的样子,估计他一开口许胖子一定会马上放人,谁知道许胖子却只是汕笑了两声,对着青年警察挥了挥手。 “隽乂,背后说人可不是君子所为。”肖毅摇头言道,严纲的脾气臭吗?的确挺臭,这一点张合说的倒不差,他亦无法让麾下战将都成为好友,只要战阵上团结一致就行,隽乂与仲甫还算好些,碰上麯义可就真没话说了。 而同一时间,常铭带着江月柔,一并突破了叶寒的防线,随着唐暮暖一起,朝着那道隐约的幽光方向飞速行去。 “呵呵,既然主公也说合有道理,自该找军师分说。”见肖毅微微颔首张合可是喜上眉梢,别的不管先坐实了再说,能多要一百把斩马刀都是好的。 第四百八十二章 他还敢来 “耶律骨扎?” 顾侯爷充满惊讶、愤怒、困惑的声音传了出来。 显见是过于出乎意料。 红叶小声嘀咕,“这耶律骨扎竟还敢来。” 翠茗道:“兴许是来要人的,可见今儿捉的那个人对耶律氏质子很重要。” 她两个在这里小声嘀咕。 屋内顾侯爷也在嘀咕:“他竟然还敢来。” 秦鸢 “你说地秩序之线是什么?”:杰感觉这应该是自己没有涉及到地东西。如果弄明白。或许真地能够解决眼前地问题。 但不论两人如何献殷勤,都没得到普茹汀的认可,反倒遭到了普茹汀的白眼,朝两人冷哼道:“两个流氓,我才不理你们呢。”瞪了两人一眼,普茹汀就朝雷尔斯跟诺瓦所在方向往了。 “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岩隐忍者被劈成了两半,其他人吓得连连后退。 不死生物是由生命种族死亡后转生而来的,控制了生命种族的数量,就相当于控制了不死生物的数量。 接下来的战斗是一边倒的屠杀;即使黑龙没有醒过来,这些天使骑士也奈何不了黑二等孩子。 作为总统不能完全直xing子急的政策,还要反过来被财团和各种势力禁锢左右,这样的总统还真没有当初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可权利的youhuo力又太大了,自己还不舍得放下手里的总统权力和身上的总统光环。 当时,张伟不过是随口说的,并没有觉得对方真能找到,毕竟王敏也是刚刚接受信贷部的工作,而且伟公司本身的市值不高。未必能够结交到那些银行高管。 如果能成功夺取龙脉,罗砂在砂隐的位置就无可动摇,砂隐村的战力也会大大增加,战胜另外四大国也指日可待。 “那就先进去看看吧!”日月一跃翻过了院墙,轻轻落到了照美冥的家里。 “你说,若是我拉你上来后你翻脸害我,你今日所谋之事便永远不会成功,不行,再加上你将来生个孩子没屁-眼!”叶睐娘又加了道保险。 司马连晋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轻轻地拂着她身后的长发,又长又直,芝麻一样黑,不粗不细,不硬不软,恰到好处。 “连理木?”什么东东?她只听过连理枝好不好?叶睐娘看向冯吴两人,也同样是一头雾水。 “好了好了,我大仁大义,那我们就打个赌,再给你发两箭的机会,你要是杀不了他,如花就是我的了,怎么样?”,长枪嘴角带着 坏笑说的。 喵喵三步两步追了上去,楚朝阳气得干瞪眼,合着这伙人都不乐意搭理他。 他将她体内的毒用这种方法蒸发出来,这是利用她身子自然的排泄功能,将她体内的毒逼出来,这种方法不会伤害到她的身体。 我当下再次将光盘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那个雨夜,我在一个被外国佬众人的人手中得到光盘开始说,到后来秦峰登门索要光盘,秦峰被劫,我又如何从日本忍者手里得到光盘,巨细无遗的说了一遍。 她本想跟铃桓长老介绍一下茸宝的,可当她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铃桓长老早就离开了,那一片桃花花海,神奇般的消失在了眼前。 接下来的事,就很容易想到了,橙天的父亲找到了静语,要领回自家的骨血。 桃hua笑应了一句,却让青黛想起了一件事,当时她只当青莲是要拐着弯地在祖母面前指摘自己行为不端,忘了她还提到过另外一件事。 第四百八十三章 还能有谁? 秦鸢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顾十六将金饰交给了站在一旁的秋菊,秋菊赶忙奉到顾老夫人眼前。 顾宝珠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顾老夫人颤抖着手将金饰从秋菊的手中捻起,眯着眼睛细细观看。 秦鸢也紧盯着这枚小小的金饰,想要瞧出些什么端倪。 “这,这个角还有个小记号,”顾宝珠叫道:“做得真精巧,花了不少心思。” 顾老夫人抽口气,金饰便从手中滑落,顾宝珠探手接着,笑道:“差点掉地上,娘也太不……” 话还未说完,便顿住了。 眼前的顾老夫人已满脸是泪。 她不由得颤声问:“娘?” 顾靖晖的双拳紧握,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巨浪。 他坐在不远处,已然将这枚金饰看得清楚,包括那个小小的标记。 “宝珠,你拿过来我看看。” 顾宝珠不敢多话,赶忙递了过来,随即便站在一旁默默地看。 她又不傻,自然能瞧出这枚金饰背后的含义不简单。 顾靖晖将金饰放在一旁的桌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虽然早已看得清楚,但还是要这么做才能心安。 最后,他长叹了一声,道:“娘,这的确是老四的东西。” “四哥?” 顾六爷惊得跳了起来。 顾宝珠傻了。 顾家老四早就死在了塞北,入了祖茔。 此人与他关系匪浅,又死在了顾家的家庙里。 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顾老夫人满面是泪,捶打着胸膛,哽咽出声:“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声音悲怆又凄凉。 秦鸢赶忙扶着顾老夫人,轻声劝道:“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还不清楚呢。” 顾宝珠也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扶着另一边。 “娘,快别哭了,让人赶紧去查个明白再哭不迟。” 顾老夫人顿了顿,泪眼朦胧地将顾宝珠揽入怀中,紧抱着她,哭道:“你也可怜呢,宝珠,你真是可怜啊。” 顾宝珠“哇”地一声号了出来,“娘您可别哭了,你怎么哭的我也忍不住想哭了。” 秦鸢也不由得想要掉泪。 顾老夫人终日笑面对人,何曾如此失态过,几个孩子的死终究还是在她的心中刻下了深深的伤痕。 轻易不能触及。 众人皆沉默不语。 顾靖晖不知如何哄劝自家老娘,皱着眉头,半晌道:“娘,这枚金饰老四随身携带,后来是给了谁吗?” 顾老夫人慢慢止住眼泪,哽咽道:“老三,你糊涂啊,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这样的东西,还能给谁呢? 顾靖晖怔了怔,声音干涩:“我,我听闻她不是被送回老家嫁人了么?” 顾老夫人怒道:“我怎么知道,你只顾着问我,还不快去查。” “是,孩儿这就去,娘别太难过了。” 顾靖晖丢给秦鸢一个眼色,示意她好好哄劝顾老夫人,得了秦鸢的回应,这才带着顾六爷出了上房。 “三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四哥他……” 顾六爷跟在后面追问。 听着上房的号哭声,顾靖晖没心情理会他,道:“你去找件事做。画画也好,作诗也罢,或者去找松山先生聊聊天。总而言之别问我。” 见他脸色阴沉冰冷,顾六爷住了嘴,慢腾腾地在后面走。 顾十六撵上来,道:“侯爷有何吩咐?” “你立即派人去莫家查查!这么些年我们和他们几乎不怎么来往了,你去查查,当年莫家的小女儿究竟嫁到了哪里?过的如何?” 顾十六脸色变了变,道:“是。” 顾靖晖心中憋闷,无处撒气,愤愤走了几步,又道:“耶律骨扎那厮就一个人来的?” 顾十六道:“是的,连个侍卫都没带。” “嗬,”顾靖晖冷笑道:“他是觉得我不会收拾他还是怎的?” 顾十六道:“侯爷怎么打算?” “我今儿正不痛快,他就撞上来,你过半个时辰之后去给他说,我在练武场,他若是等不及,可带他去,若是等的及,就让他慢慢等好了。” 顾十六就知道顾靖晖要在练武场给耶律骨扎难看了。 “是。” …… 顾老夫人抱着顾宝珠哭的厉害,秦鸢着实哄劝不住,只好赶紧去请了容嬷嬷来。 容嬷嬷得知缘由后,拉了秦鸢到外间,神色凝重。 “夫人,就让老夫人抱着七小姐哭一场罢,这可不能憋着,只是要劳烦夫人去请李郎中来。” 秦鸢忙问:“老夫人的身子可是……?” 她瞅着倒也还好。 容嬷嬷叹道:“岁月不饶人。老夫人悲恸太过 ,只怕会伤身体。不瞒夫人,老夫人这场痛哭,晚了十几年。” 容嬷嬷的眼眶也红了。 秦鸢也不敢多问,就道:“我这就派人去请了李郎中来。” “有劳夫人了,”容嬷嬷站在外间,静静地听着内屋里顾老夫人语无伦次地对顾宝珠道:“我们宝珠真是可怜,可怜的宝珠啊。老四,老四!我的天哪!” “娘,娘,别哭了,我不可怜,我有娘,有哥哥嫂嫂侄儿们,我好着呢,娘,我以后孝敬您,听您的话,只求您别再伤心了。” 容嬷嬷用袖子轻轻拭泪。 “人活着怎么就那么苦呢。” 李郎中来时,老夫人伤心太过,已哭昏了过去。 “老夫人年纪大了,日后可不能这么哭。” 李郎中号了脉,虎着脸在外间写方子,“怎么这么不尽心!老人家不能大喜大悲,要心情舒畅方能安享晚年。” 秦鸢知道李郎中这是在责怪她没有尽好医者本分。 她陪笑道:“日后再也不敢了,老夫人这是想起了过世的四爷,这才哭成这样。” 李郎中默了默,又道:“伤心的事,别总是提。” 秦鸢乖顺地应了。 红叶忍不住辩道:“这又不是我们小姐要提,是在家庙里发现了四爷的东西,老夫人见了旧物就忍不住哭了。这么些年老夫人存了不知多少伤心事,谁都劝不住。” 定北侯府的事,人尽皆知。 李郎中也被触动了心怀,看了眼秦鸢,叹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罢,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才好。” 第四百八十四章 人是苦虫 秦鸢幽幽道:“活着的人惦记着亲人,总想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瞑目。能投胎成一家人,不知修了多少年才修来,岂能说放下就放下。” 李郎中眼眶微红,偏了偏头,叹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顾侯爷到是一路人。只是世上从来伤心人多,伤心事也多。人是苦虫呢!活人先顾好自个才是正经。” 秦鸢“哼”了一声,再没接腔。 等他开完了方子,才问:“今日怎么没带小东?” “他岂有不来的?一进府就去寻顾六爷说画画的事了,只怕还想骑马。” 秦鸢正色道:“师傅开了方子,不如就去梧桐苑坐一会儿,我有些事想请教师傅。” 李郎中迟疑道:“你不在这里守着?” 做人家媳妇的,婆婆都倒下了,怎么能不在跟前守着。 “我顺便去旁边的顾宅给戚老娘看看眼睛,等看完了,再去梧桐苑好了。” 秦鸢点头:“我已给老夫人点了安神香,等她明日醒来,再喝些疏肝解郁养心的药,就好了。等您忙完了再说便是。” 李郎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秦鸢找来秋菊,一一吩咐了煎药的事宜,又对容嬷嬷道:“老夫人这番恸哭也好,发泄出来就不会在心里积郁太过,我已点了安魂香,只怕要睡到明日才醒。” 容嬷嬷道:“夫人的香极为管用,老夫人安睡一夜,明日再用了李郎中的药,想必就会好些了。” 秦鸢道:“应当如此,只是大家都别提了。免得老夫人想起来一回又哭一回。” 顾宝珠就道:“那我守着母亲,我最会哄娘高兴了。” 容嬷嬷忙道:“七小姐不用来陪着,明日让康哥儿他们几个陪着就好,你哪里有他们小人家会哄人。小孩子事情多,老夫人操心操心着就会把伤心事丢一边了。” “那最好。” 顾宝珠也不坚持。 秦鸢奇怪地看了眼容嬷嬷。 论起捣蛋事多来,只怕三个孩子加一块儿也不如顾宝珠。 容嬷嬷只是对她笑笑。 秦鸢道:“我刚回府,只怕这几日还有不少事积着。” 容嬷嬷不等她说完就道:“老奴正要说,你们从家庙回来,又受了惊吓,只怕都累了。老夫人这里有我们伺候着,夫人和七小姐不必挂心。” 秦鸢笑着点头,“那就劳烦容嬷嬷了。” 顾宝珠道:“我身子骨结实,其实也 没多累着,我也没什么事,不如……” “七小姐快回去罢,不是说明早还要早早起来跟着侯爷学武?” 容嬷嬷催她赶紧走。 顾宝珠叫道:“天啊,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可不能忘,顾家的武功外人可教不了。以前都没传过女儿。” 容嬷嬷一脸认真。 顾宝珠也郑重起来:“好,容嬷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 “七小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可知道七小姐多聪慧,只要七小姐肯用心,一定能让侯爷都刮目相看。” 有容嬷嬷这一顿夸,顾宝珠顿时得意起来,挺起小胸脯道:“那是自然。我明早早早就去,让三哥也看看我的实力。” “老奴拭目以待。” 秦鸢忍不住笑道:“宝珠妹妹,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你要是天天这么练下去,还会打不过那耶律人?” “对!” 顾宝珠伸出大拇指,怼到秦鸢面前,晃了晃,道:“还是三嫂懂我,等我学会了顾家祖传的武功,一定能将耶律氏人打得落花流水,求爷爷告奶奶。” 她那神气活现的样子,似乎已经看到了自个称王称霸的那一刻。 秦鸢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来。 她可算知道,顾宝珠这个性子是怎么哄出来的了。 秦鸢回到梧桐苑,果然就已有好些管事妈妈和管事们等在院子里回事了。 “若是日常事例则由翠茗和红叶处理,其他的禀上来。” 众人闻言便自动分了出来。 离府三日,需要秦鸢决断的事情并不多,且大都与中秋相关。 秦鸢一一决断之后,便道:“明日我要考校账房们,从中择优担任总帐房。你们若是有品行优异,擅长账务的人选,可推举于我。若是选中,日后定然要赏赐推举之人。但若是他犯了错,也要连带受罚。” 众人笑着道:“那可要好好想想了。可不能又选出来个孙账房。” 秦鸢点头:“账务自然要管的好,但人的品行也要过硬,不然这么多帐从中间走,若是做了什么手脚,可怎么得了。咱们府里虽然不缺钱,但绝不能生出这样的事来。钱财之事非同小可,多少人为此乱了心性,比如说张管家也是多少辈子的老脸都丢了,这会子后悔也来不及了。” “夫人说得是,咱们这些人对侯府、对主子们都是忠心耿耿,身家性命都系在一处。主子能记得咱们的好,咱们也 得珍惜自个的体面。” 人人知道秦鸢这是在敲打,但都心服口服。 秦鸢又道:“我知道我年纪轻,难免有许多做得不到之处。但我也有个好处,你们对我来说并没亲疏远近之分,只要努力做事,我自然公正,一碗水端平。” 众人忙道:“夫人虽然年纪轻,做事却老辣的很,我们没有不服气的。咱们这些人在府里呆的久了,安稳日子过着,难免会有些懈惰,夫人整治整治也是好的。” 秦鸢便道:“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了,等做总账的账房选出来了,也该赏月钱了。你们也好好过个节。” 听了这个消息,个个喜笑颜开,围着她又说了好一会子话。 等她们都散了,秦鸢便坐在厅内喝茶静静地等着。 没多久李郎中背着药箱由小丫鬟领了进来。 秦鸢赶忙站起身来,亲手斟好茶,陪笑道:“师傅快请上坐。” 李郎中一脸警觉,道:“这又是要做什么,我看你那个样子,总觉得要做什么大事似的。” 秦鸢笑道:“姜还是老的辣,的确有件大事需要师傅说了才成。” 李郎中放下了医箱,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懒洋洋道:“天大的事,也要等我喝了这杯云雾茶再说,我在顾宅看了半天的病,连口好茶都没喝上。” 第四百八十五章 仍需忍耐 “我不信成嫂子连杯好茶都不给您喝。” 秦鸢笑着打趣。 “嗐,”李郎中坐直了身子,“你不知道,他们那对养子养女很有些闹腾,他家里仆人本就不多,应付不过来。我去了连家主都没见着,只给戚老娘看了眼睛。” 秦鸢立即警觉起来,问:“程哥儿和玉姐儿闹什么?” “戚老娘说,都是程哥儿身边那个婆子撺掇,闹着要考进士,不愿习武。程哥儿还说以前在侯府,侯爷答应得好好的,要进国子监,后来又说国子监去不了,但也要给他们兄妹请最好的西席。没想到来了他家里,又要改作学武。还说……” 李郎中看了眼秦鸢。 秦鸢笑道:“戚老娘还不是想带话给我,能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郎中叹道:“养人家的孩子就是有这点不好,小孩子不懂事,又有人在中间撺掇挑拨,就会说些让人伤心的话来。程哥儿说妹妹一向跟着侯府的小姐读书,如今却连个单独的女夫子都不请,显见当初是冲着侯府的好处哄了他们来,不是真心想要收养他们,两个小的如今闹着要绝食呢。” “绝食?” 秦鸢恼了,起身走了两步,站住道:“我和成嫂子去了家庙,她可没给我提一句,显见是我们不在府里才这么着。侯爷不是说留在府里要好生帮着照看,就这么照看的?” 李郎中“嘿嘿”直笑。 “就是,你家侯爷这是做的什么事?你可要好好罚他。罚他什么呢?” 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眼角皱地像菊花:“就罚他在床前跪搓衣板。” 说罢得意大笑。 好像顾侯爷就在眼跟前跪着求饶似的。 秦鸢坐下,嗔道:“师傅莫说笑。” “好,好。好。” 李郎中正经起来,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的确是有些渴了。 秦鸢又斟了第二杯。 李郎中清清嗓子:“说罢,什么事?” 秦鸢似是有些为难,半晌才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师傅,您是知道我娘一家子境况的,我娘没了,我娘家里还有人吗?” 李郎中猛地咳嗽起来。 好半天才止住了咳,哑着嗓子道:“你不好好过你的日子,问这些做什么?” 秦鸢盯着他的眼睛,道:“老夫人儿孙都在身边侍奉着,提起没了的四爷,都哭成这样了。我娘在秦家整日悒悒不乐,我从小看着她如此,心里也难过。再则 我娘留下的嫁妆,有陈家的医书,我也想找到陈家的后人,好传给他们,不要断了。” 李郎中眼神闪烁,又去摸茶盏。 秦鸢手指在桌上轻点。 “以前我自顾不暇,只得将此事掩在心底。如今有了自保之力,便想完了我娘的心愿。” 前世她费尽心机也查不出什么来,陈家的后人也没找到。 今生,她不想再留遗憾。 “师傅,您就告诉我罢。” 李郎中不自在:“你这丫头,只会胡缠,你娘是陈家人都不知道,莫非我就知道了。你才嫁进来多久?还不到一年的功夫,你就说什么能自保了。” 他飞快地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你还是赶紧生了孩子,真正站住了脚再说,你有手腕,该怎么着我就不多说了,只怕你做的我还想不出呢。但我做你师傅总要提点你几句:这世上的人,不管是夫妻还是父子,仰或是朋友,君臣,起初都有好的时候,但不是都会一直好。” 秦鸢心中百味杂陈。 这话前世李郎中也曾提点过她。 当时,她对林子奇用尽了心思,也算是夫妻恩爱,琴瑟和谐。 可惜,起初甚佳,结局了了。 见秦鸢不说话,李郎中又觉得说这话,有些丧气。 任是谁正花团锦簇着,被一盆冷水泼下来,都难以接受。 李郎中又赶忙描补。 “我知你是一片赤忱。只是侯爷忙着京察大事,听闻朝中不少官员都在想法子走他的关系。太子多病,齐王又是先太子的同母弟弟,晋王和祁山王也都已经成年,侯爷又军权在握,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好生在府里经营,先莫要急躁,时机到了,自然就相见了。如今权且忍耐些。” 他的反应全在秦鸢预料之中。 秦鸢笑道:“师傅说得,我都记下了。师傅不是诚心待我,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若是不明白,岂不是白费了您的苦心。只是师傅您想想看,我和侯爷新婚燕尔,若是想查陈家的事,抑或将陈家后人安置好,侯爷少不得会答应。” 李郎中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却又不喝,只盯着黄绿清透的水面发呆。 秦鸢也不说话。 李郎中想了想,抬头看向秦鸢,郑重道:“这是大事,你莫急,待我想清楚了再说。” 顿了顿,又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好生经营着。顾老夫人心胸宽广不为难人,侯爷信任爱重,这是你的福气。你有这 样的福气,更要珍惜,万万不可生了骄慢之心,觉得你命该如此。初时不会有些什么,但人的运势有高有低,运势高时你自然处处如意,但运势低时却要小心忍耐。有了骄慢之心就难以忍受了。” 秦鸢点头。 李郎中又道:“为师希望看着你安安顺顺过完这辈子。陈家的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又牵涉到朝中密事,你……” 放下手中的茶盏,还没说下文。 小东就像匹惊马似得,满身是土冲了进来,唬了两人一跳。 守门的小丫鬟传报的声音这才跟在后面响起:“夫人,小东来了。” “慌慌张张成个什么样子!” 李郎中吹胡子瞪眼。 秦鸢奇道:“小东,你这是去了练武场骑马?可是怎么了?” 小东急忙去拽李郎中的袖子,道:“事出紧急,我也来不及多说,师傅快随我来。侯爷快要把那个耶律氏人揍死了,十六说这可要不得。可十六又劝不住侯爷,我就赶忙过来寻师傅。” 李郎中屁股沉沉,坠着不动:“……啊?这,这,顾侯爷若是真揍死了人,我也救不活呐。” 第四百八十六章 活过来了 小东急得直跺脚。 秦鸢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俩真是急惊风遇到了慢郎中。” 李郎中瞪眼:“难不成还让我这一把子老骨头抱着侯爷不让打人?被误伤了就不好了。人想活得久就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不要管闲事。” 小东道:“师姐,侯爷下手真的很重,那人只出气不进气了。要不师姐去瞧瞧。” “……这 着钟伯走了出去,而李翠芬则是皱了皱眉,似乎是知道老爷子有什么事儿要说。 “沙漠蜻蜓果然厉害,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后,还是使出了会心一击。”解说员说道。 “好了,大门已经打开了,我们进去吧。。”等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等到门内的灵长老把天羽灵院的大门打开来之后,罗泽导师示意大家可以进去了,然后带头进去。 季然也不是白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在有防范的情况下,一般的确是她说的那两种情况最可能发生。 温玉蔻惨叫一声,猛地坐起,紧紧按住右眼,亵衣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冷冽的空气进入身体,与怒火和怨气交织在一起,撞击着,缠绕着。好痛,窒息,无法言说。 “乔少夫人,觉得我很面熟吗?”童友心唇角微微扬起,眼角眉稍都是笑意,苍白脸上的皱纹微微聚拢,除了那张红唇,她与昨日凑到聂婉箩跟前的样子并无不同。 “叶越选手拿出了铁螯龙虾,而真嗣选手再次拿出巨钳螳螂。”解说员道。 粮商一见是他,知道和官府的买卖是不能再做了。也不向他说软话,只管看着把已经装到船上的粮食又都卸下來。 毛安宁手中印法一变,他上空由他真元和天地元气凝练而成的巨大羽鹤陡然发出一声鸣叫,煽动着翅膀,夹杂着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滚烫的炽热元气,向着周天扑来。 看完承郢回来后,温玉蔻和华月等了很久,也不见翡翠回来,便派桂嬷嬷去老太君那儿打听情况。哪知桂嬷嬷去了以后,也一直没有消息。 云泰然乃是仙宗强者,这些仙王仙君医师的传音他自然也是捕捉得到的。 回到家,姚易谣立刻给田宗打了电话过去,禀报从警局了解到的情况,还有自己和木牌的猜测。 明芝傅僵傅司行一组,其实傅司行想坐傅听那车,只不过明芝说要去接上傅清霁一块。 蒙壮揉着拳头来到林秀跟前,沙包大的铁拳高高扬起,丝丝真元汇聚指尖。 可是猛地发现,前面竟还有一座无边无际的金山。并且这金山,却是被别人获得了去。 两颗果实,花了罗亮大几千积分,比在组织里购买标准原液,要贵几十倍。 秦牧南不废话,凝气于掌,灵气在手间转动,往前一抓,一把四十几斤重饭桌随之腾气,卷着空气,呼呼扑向韦晨。 明白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只要掌控得当,邪功秘艺亦有其可取之处。 陆坤坐在明亮的办公室内,眺望着窗外的江景,不由得意气风发。 傅听已经很久没被年轻的父亲气到了,这会是切切实实感受了一把头都要气昏古七的感觉。 拉呱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就看到漂浮着的这一段光,慢慢的融入了灯光当中,不分彼此。 所以即使委屈一下宋山,委屈一下丰盛农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第四百八十七章 打家劫舍 “杀了如何,没杀如何?” 顾靖晖自个也不知何意,信口便问了出来。 话脱口而出之后,便发现自个远比自以为地更在意小妻子的答案。 “杀了?”秦鸢惊讶地看了看顾侯爷,道:“我听闻他是一个人来府里的,你将他带到练武场,便是杀了他也没什么人知道。不如侯爷想想如何给皇上解释,最好是去皇上面前请罪,想来皇上也不愿留下苛待质子的名声,自然会想法子帮着侯爷遮掩一二。” 为他计较得十分长远。 真是你杀人来我掩埋。 这才是夫妻。 这才是夫妻一体! 顾侯爷更高兴了。 若不是顾忌着身上满是血腥,他早就一把将人搂入怀中,好好亲热一番了。 “还活着,”顾侯爷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少遗憾:“让人把他丢回质子府了。” “哦,”秦鸢也有些遗憾。 此獠不死,终将为害大兴。 这么打一顿,真是便宜他了。 顾靖晖道:“回去吧。” 秦鸢便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月光下,一高一矮两个影子一会儿合在一处,一会儿分开。 至于红叶和翠茗等人早就被顾十六拦住,在后面说话。 红叶见到顾十六便不做声了,到是翠茗问个不停:“小东不是说耶律质子要被侯爷打死了么?人呢?” 顾十六道:“差不离了吧,还留了口气。” 翠茗问:“那……李郎中给他看过了吗?” “他命贱,用不着看。回去躺上十天半月的也就好了。” 翠茗:“……那小东他们……药箱还在这儿呢……” “无妨,让人给他们送过去便是。” 翠茗也无话可问了。 红叶默立在侧。 顾十六道:“我送你们回梧桐苑罢,咱们远远地跟着,别妨碍主子们。” 这话说的。 翠茗嗔道:“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必你送。” 顾十六看了眼红叶,笑道:“我也要跟着主子呢。” 翠茗就看着红叶也笑了。 红叶清清嗓子道:“那咱们这就走呗。” 翠茗又打听些家庙里的事,顾十六嘴紧的很,什么都问不出来。 回到梧桐苑后,翠茗悄悄对红叶道:“顾十六还真是嘴紧,和你刚好相反,日后肯定是你听他的,你信 不信?” 红叶搡了她一下,道:“说什么呢,我只听小姐的。” 翠茗冷笑:“还给我嘴硬,我可都记住了,等以后再来翻你的旧账,看你到时如何羞愧。” 红叶道:“哼,好像你不会嫁人似的。赶明儿我就找十六给你也找个,你觉得十八怎么样?” 翠茗就和她打了起来。 内室。 顾靖晖已匆匆沐浴过,换过了衣衫,由着秦鸢在灯下验看他的伤口。 “身上真的没伤,就是手打破了皮。” 秦鸢小声问:“怎么破的这么厉害?都结了血痂。” “你不想想,他比我伤的厉害多了。那厮贼着呢,身上穿着金丝软甲来的,可这有什么用,我们顾家功夫能隔山打牛。” “吹牛,”秦鸢边涂抹膏药,边笑道:“隔着山能打死牛,你还至于把手都打伤了?” “又不能真的打死他,”顾靖晖也笑,柔声解释:“不这么亲手使劲打他一顿,不解恨。” 秦鸢叹了口气。 这血海深仇,不知要打多少顿才能消气。 顾靖晖忙问:“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你放心,我心中有数,总不会连累……” 秦鸢幽幽截断他的话:“我只是心疼夫君罢了,娘哭成那样,我即便是没亲眼见到也能想到,夫君身上背负了那么多,打他一顿又能出多少气,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顾靖晖深深地看着她,半晌道:“我如今还没想到好法子收拾了他们。” 言下之意,等有了好法子,就要结果了他们了。 仇恨不会因为时日流逝就变淡,反而历久弥深,刻在骨血之中,提起来就灼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耶律质子在朝中活动,收买人心,需要不少金银。咱们想法子断了他的收益,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没有银子他可半点都施展不开。” “可是你听到了些什么?” 秦鸢正色道:“十六和十八两人如今统辖着全城的挑夫、清道夫和乞丐,消息要比以前灵得多。听闻质子府前些日子运进来几大车的东西,吃力很重,怀疑是金银之物。” “哦?” 顾靖晖坐直了身子。 说到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眼睛灼灼发亮。 琢磨了片刻,一拍大腿。 “夫人真是聪慧,我这就去安排一下,夜闯质子府。” 秦鸢一愣:“干嘛? ” 顾靖晖道:“不是说去把他们的金银财宝都抢过来么?” 秦鸢:“……我,我没说啊……” 顾靖晖有些失望。 “原来不是这个意思。” 秦鸢怔了怔道:“这样也可以吗?质子府内应当有不少人手,夫君带着人去抢,若是被捉住了,可怎么办?” “当然可以了!” 顾靖晖兴致勃勃道:“今晚耶律骨扎受了重伤,他手下第一骁将耶律贤勇也被我拿下。质子府里缺了主心骨,这个时候我去烧把火,必然人心惶惶。我再来个声东击西,悄悄摸到财库,把金银财宝搬了。他们打又打不过,又没主意,自然摸不准是谁,只能去京兆尹府报案。就京兆尹府的本事……找徐珍都找了这么久……” 到了后来,秦鸢也兴头十足。 “妙呀,这消息咱们来的隐秘,谁也不会想到是咱们做得。再则,他们也不敢闹得太大,质子府里有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必然会引起朝廷重视和质疑。” 一霎之间,秦鸢就想好了许多对策来。 顾靖晖立即起身,道:“这就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几步走到窗前,又回过头来嘱咐:“今晚你早些睡,不必等我。” 秦鸢点头:“好。” 顾靖晖便纵身掠窗而出,接着,空中响起尖利的唿哨声,不多时,从府中各处响起了回应声。 秦鸢心潮起伏,披着寝袍,走到窗前,往外张望。 她从未想到有一天,会和自个的夫君一同商议打家劫舍。 好一会儿,红叶进来伺候,好半晌才迟疑着问:“小姐,侯爷难道受了重伤?还是闹肚子了,怎么一直呆在净房里不出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祝融之灾 秦鸢不明所以。 红叶道:“奴婢都进来这么久了,没见到侯爷,是不是……” 秦鸢有心逗弄她,笑道:“他不是早就出去了,在前院呢。” 红叶不敢置信,“侯爷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出去了,奴婢一直在外面守着,没见他出去啊。” 秦鸢笑道:“你可千万别在后面议论侯爷,被抓包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红叶马上不出声了。 过了没多久,外面的小丫头在叫:“天啊,那边怎么红彤彤一片,半边天都亮了。是发生了什么?走水了吗?” 秦鸢也出来,倚着阑干往北边望去,一片通红之处正是质子府的方向。 顾侯爷还真雷厉风行。 才半个时辰多一点的功夫,质子府已然是火光冲天。 红叶和翠茗也跟着凑过来一起看。 翠茗道:“不知是谁家失了火,这些日子一直不下雨,天干物燥,可要小心烛火。” 红叶也道:“可不是么,这么大的火,还不要将整个府都烧了。重新修起来,那要花多少银子多少心血。” 秦鸢只是笑。 翠茗道:“此地离咱们这里也不算很远,那一片都住着权贵人家,肯定不在少数。” 两人未曾经过多少事,自然说不出来要多少银子,只是猜测不会太少。 秦鸢想了想道:“那要看怎么修了,若是没钱,也只能粉刷一番,将就着住了,几十两银子也管够。若是有钱,全部重修起来,雕梁画栋哪一样不要请好的匠人来?园景毁坏也得重建,少则千两,多则几十万两银子也不在话下。” 说起来这事,秦鸢心中一动。 前世太子妃将东宫的寝居俱都抹上了胡椒泥,取多子好孕之意。 这若是等到胡椒的价格涨起来……也是不小的一笔数。 且太子大婚花费奢靡,只靠内库补贴远远不够,这钱财又是从何处来? 红叶听了直咋舌。 “我滴个娘来,要这么多银子?” 翠茗道:“而且还要花许多功夫,这些东西重新建造,还不得一年半载的。这家的主人只怕要肉疼死,银子还不花得跟流水一样。” 秦鸢也跟着感叹了一番,“也不知是谁家?” 有好事的人早就去了前院寻人打听,好半天过来回话:“说是质子府烧了。” “哈哈哈,原来是他家。” 红叶笑了起来 。 顾宝珠也跑了来,道:“三嫂,你知道不,野驴们遭报应了,连家都烧了,我三哥呢?” 秦鸢瞧见她就头疼,看了看天色问:“你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往这里跑?我都换上寝衣准备歇下了。你三哥只怕是在审耶律贤勇?” 顾宝珠伸伸舌头,笑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三哥随时都会回来,我就不留在这里了。嫂子别怕,不过是失个火,离咱们这里还远着呢。府里那么多人,烧不到咱们这里。” 秦鸢笑道:“原来你是担心惊着我了。不妨事,我们这里不是在看热闹么,也什么瞧不见,不过说说闲话,待会儿就睡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明早不是还要习武?” 顾宝珠应了一声,就道:“那三嫂我回去了。” “嗯。” 秦鸢点头。 顾宝珠走了之后,红叶道:“七小姐这是学聪明了,明明是来打探消息的,偏说是来关心咱们小姐。” 翠茗拍了她一下:“就你聪明。” 红叶也回过味来,不说话了。 秦鸢假做没听到,“看着火光越来越大,想来这火难扑灭。五城兵马司和巡捕营的人只怕要忙一晚上了。” 翠茗便道:“明儿问问隔壁子就知道了。” “对,明儿再向成嫂子细细打听,这会儿太晚了,我累了这么两天,也困了。都回去歇着罢,明日可要寻管家们议议如何防范祝融之灾才好。” 众人都散去了。 翠茗便暗暗啐了红叶一口,道:“你一天到晚胡说什么,你就差说这把火是侯爷放的了。” 红叶赶忙自个轻扇自个的脸,懊恼不已。 “我也不过是随口胡咧咧。” 翠茗道:“今儿都是自个人还好,若是改日到了外面你也这么着,闯了祸,谁能救得了你,只怕你还会连累别人呢。” 红叶央告道:“好姐姐,你日后多提点着我,你是知道我的,有时候说话不走心。” 翠茗正色道:“你每日开口前先想想,这话说出去有没有什么要紧再说。或者先数几个数,再张口。” 红叶点头应下。 秦鸢躺在床上还在想,就连顾宝珠和自个身边的丫鬟都这么猜,希望顾侯爷做事做得干净些才好。 第二日晨间醒来,摸了摸身侧。 没人。 被褥也不像用过的样子,看样子一夜未归。 秦鸢坐起身,唤人进来伺候。 墨竹和翠茗走了进来,秦鸢一边盥洗更衣,一边就问:“红叶呢?” 翠茗道:“红叶早早就去寻钱管事、韩管家和曹管家商议如何避免祝融之灾了。” 秦鸢便笑了笑。 这是去打听消息了。 早膳时,红叶便回来了,一边跟着秦鸢一起用膳,一边道:“昨夜侯爷带着府里的侍卫们帮着去救火了,这场火烧得太厉害了。” 秦鸢夹了只小小的豆腐皮肉包子,轻启红唇,咬了一半,慢慢嚼着,看着红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见秦鸢感兴趣,红叶又道:“我听十六说,本来质子府只是走火,不会烧那么大。谁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在质子府的后门到了火油。” 秦鸢把包子全都咽下去了,喝了口稀粥,这才问:“查出来是谁倒的了么?” “嗐,那怎么查,巡捕营的人说一直在巡夜,没发现可疑的人。” 翠茗就问:“周围的人家难道不来帮忙么?咱们这里离质子府可不算近。” 红叶就道:“周围的人家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去了,你们猜怎么着,原先为了防祝融存的水恰好没多少了。大家提了水桶什么的想去帮忙,也帮不上。五城兵马司的人又不能看着火势蔓延,就让周围的人家都想办法往质子府用车运水呢。” 这可真够狠的。 秦鸢就问:“那旁边的人家被波及到没有。” 第四百八十九章 借我生财 “质子府启用的是个废宅子,据说是之前住的那家子犯了事满门抄斩,大家都嫌不吉。正好耶律质子来了没地方住,户部就充作质子府了。周围人家和他们相连不深,只听见喊打喊杀的,也不敢出来看,等失火了怕殃及才出来救火。当初工部交房时为了赶工期,里面的园林都没弄,耶律氏人也不会拾掇,到处都是枯枝败叶,烧的精光,昨晚上一场大火,里面一层的黑灰,这下子要花不少本钱收拾了。” 红叶比比划划,如同昨夜亲临一般。 翠茗就笑。 秦鸢道:“你打听的很是仔细。” 红叶心里得意嘴上谦逊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和曹管家韩管家他们聊天听说的。” “还有十六的。” 翠茗悠悠补了一句。 秦鸢忍不住笑了一声。 红叶索性大大方方地道:“是,还有十六的,我正正好碰见他们回来,一个二个灰头土脸的,十六为了救火,眉毛都燎没了一条,小姐不是有上好的药,给他们送些过去呗。” 秦鸢笑道:“不得了了,我有点什么好东西你不知道,你直接送过去就完了,还给我说什么?” 红叶道:“不说就取那不是成贼了?” 秦鸢道:“他们这会子才回来,忙了一夜,吃得厨房准备好没有,别饿着肚子睡了。” 红叶道:“我都安排好了,侯爷精神头极好,还去前院看了七小姐练武才去点卯上值,他怕惊动您,在书房换的衣服。” 秦鸢点头。 又是一个忙碌的早晨,处理完日常事宜之后,蔡妈妈等人留下却又不说正事,秦鸢就问:“妈妈们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蔡妈妈笑道:“老奴是想推举个人做总帐房,只是……又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蔡妈妈不好意思:“那人算起来和老奴还有些亲戚。” “举贤不避亲,再说了推举人自然是有奖励,但做的不好,也要连带着受罚。” 秦鸢此话一出,蔡妈妈就下了决心。 “这府里的人上上下下都在府里伺候好多年了,论起来拐弯抹角都会沾点亲,老奴想要推举的这个人品行是一等一的好,倒不怕被他连累。” 听到这里,秦鸢的眉梢微扬,便已大致猜着蔡妈妈要举荐的是谁了。 “你说说看。有没有管账的本事,考一考就知道了,人品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蔡妈妈笑道:“ 夫人这么一说,老奴就敢说了,那人原本在孙账房手下管分账,做事踏实,我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他家里世代跟着主子上战场管钱粮,因他从小身子不好,就没去,这些年身子养好了,才出来在府里做事。此人素来任劳任怨,也不和人争执,他哥哥没了嫂子丢下孩子们跑了,如今侄儿侄女都是他在养活。” 秦鸢笑道:“这个人可是姓万?” 蔡妈妈惊喜道:“原来主子也知道他。” 秦鸢道:“有人在我面前荐举过。” 蔡妈妈喜道:“可见众人都觉着他好。我就说他不会错的,绝不是因着他是我的亲戚才这么说。” 秦鸢斟酌道:“可不是么,大家伙在我这里举荐,也是为了侯府好的意思,若是个不争气的,还要连累人吃挂落。” 蔡妈妈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也有几个人来推举人选,万账房又被提及了几次,另外还有一个姓崔,一个姓江的账房。 秦鸢俱都记了下来,又询问这些人推举的缘由,了解清楚之后,便道:“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他们都有优点,至于能否胜任,还要等考校之后才能确定。” 人人都觉得自个的意见受到了秦鸢的认可,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只是提一提,还得主子全面考校之后拿主意。” 也有好奇的,就私下里问:“也不知道夫人怎么个考校法。” “兴许是侯爷帮着请来的老帐房来看帐?” “说不得是出个题目什么的。” 红棉路过,听了便从鼻子里哼一声道:“你们知道什么,夫人厉害着呢,自然是她亲自考校。” 有看不惯她做派的老人就冷笑道:“虽说红棉姑娘是夫人最近抬举的人,可说话也要看个场合分寸。夫人年纪还轻,能理得清账房的事至少也要积累十几年,再则夫人难道还会珠算?即便是会,也不会和帐房先生去比试。” 红棉气哼哼伸出手掌道:“那敢不敢击掌为誓,若是夫人亲自考较,你这个月的月钱就是我的。” “那你若是输了呢?” “我的月钱就是你的!” 有和事佬就道:“行了行了,她一个小孩子,毛都没长全,你也好意思。” 又说红棉:“夫人何等尊贵,怎么会和帐房先生比看帐珠算,你也消停点。” 红棉才不领情。 “就说敢不敢赌吧,夫人是祭酒大人的女儿,学问 大着呢。” “赌就赌!” 两人击掌为誓。 红棉喜笑颜开,道:“王妈妈,夫人体恤我们劳苦,这个月要发放双倍的月钱,您老可别忘了。” 王妈妈也笑道:“到时侯你小人家家的可别哭。” “我就怕您老贵人多忘事,到时侯忘记了,大家都可要给我们做个见证,我愿意从中拿出七分银子来请大家吃酒。” 红棉立即拉着大家作见证。 众人听她说这个月要发双倍月钱,本就高兴,再听说还有吃席的便宜占,就更高兴了,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就都撺掇起王妈妈。 王妈妈也道:“我还会输了阵不成,反正也是借花献佛,我也愿意从中拿七分银子来请大家吃酒。” 红叶听了一耳朵,跑回来对秦鸢道:“可了不得了,被红棉这个小蹄子赚到了。” 嗟呀不止。 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就被红棉得了去。 翠茗道:“我有个办法,你去给她说,夫人还没说要给大家发双倍月钱,就被她说了出去,按道理该罚,这赢来的银子你至少要分一半。” 秦鸢忍不住了,抱怨道:“我还坐在这里呢,可见你们是事情少了,都闲的要借我生财了。”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四百九十章 可惜了 红叶忙道:“小姐,这事可是红叶那小蹄子起的头,翠茗给我出的主意,我可什么都没做呢。” 翠茗笑道:“小姐,与其钱让别人赚了,不如咱们见者有份。” “怎么个见者有份法?” 翠茗道:“看我的。” 翠茗就去外面唤红棉走到了窗户底下说话,两人叽叽咕咕了一会儿,才笑着进来道:“说好了,这打赌赢来的银子,咱们每人再出点,中秋夜梧桐苑里单独摆一桌席面,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秦鸢笑道:“这样也罢了,我也出点钱,你们一起乐罢。” 红叶就道:“那侯爷和小姐……” 翠茗就扯着她道:“好没眼色,那日侯爷和小姐自然有去处,咱们也放个假松快松快。” 红叶回过味来,道:“也是,中秋夜小姐说不得要去游街。” 想了想,又道:“咱们要不改天吃席罢,今年太后寿辰和中秋节挨着,家家户户都要供灯,商铺街市就更不用说了。我听说染香居扎了个大大的香炉灯,又香又好看。” 秦鸢听到花灯便想起了质子府的火灾,赶忙道:“你们自个去定罢,咱们赶紧定了章程,如何防范祝融呢。” 红叶道:“我早上寻了钱管事、韩管家和曹管家商议,他们都说府里刚建的时候,就挖了几个大的储水池,每年交季的时候会换一次水。这些年府里人少,居住的院子少了,再说也从未走过水,就不曾管过。见质子府烧成这样,还是得赶紧启用起来。” 秦鸢点头。 “你们有个章程就行。” 正说着,外面有小厮出声:“夫人,齐王府的长史来了,说是要见夫人。” 秦鸢笑道:“请他在外厅先坐坐。” 小厮应了。 秦鸢起身道:“齐王的事情只怕是办的差不离了,这是来报信的,红叶你赶紧回去取了我封好的白玉匣子,翠茗,你跟我去外厅。” 红叶便赶忙回了梧桐苑去取匣子。 办事的院子就在二门旁,齐王府的长史很快就被领到了外厅, 小丫鬟很快就上来奉茶,曹管家站在一侧,态度恭敬。 长史在心里暗忖,定北侯夫人的规矩立的不错,的确有几分本事。 怪不得顾侯爷将阖府的事情都交给她。 接着便闻一阵步履之声,夹着环佩叮当,长史慌忙站起。 果然是秦鸢带着丫鬟出来了。 长史扫 了一眼,只觉艳光逼人,赶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双方见礼后,分宾主坐下,寒暄几句,长史便道:“侯夫人,齐王殿下命下官前来送个信,说之前答应夫人的事,幸不辱使命,已经办妥当了。近日耶律氏人也在不断询价,要是夫人想要囤货就要快些下手了,免得辛苦一场,被人占了便宜去。” 秦鸢笑道:“有劳长史大人带话,还请长史大人替我向齐王殿下道谢。若是齐王殿下愿意相信我,不如中秋过后也囤买些。” 顿了顿,又道:“耶律氏人询价也无妨。” 长史恭敬道:“下官一定带到。” 秦鸢拍了拍手。 外面的小丫鬟便走了进来递上一个白玉匣子。 秦鸢示意小丫鬟将匣子放到了长史身侧的几上。 “长史大人,这里面放着齐王殿下送来的香丸,已重新用蜡封了。我也试着配了几枚,还请齐王殿下试试看。” 长史面上露出喜色,道:“多谢夫人。” 秦鸢笑道:“顶不顶用还未可知,若是齐王殿下用着尚可,我便将香方奉上。若是不对,只好再重新调配了。” 长史听到前面,脸色尚好。 听到后面,脸色就暗了下来。 听到最后,又松了口气。 没说另请高明就说明侯夫人还有余力。 长史忙笑着将匣子揣在袖子里,告辞道:“下官这就赶着回去回禀齐王殿下。” 秦鸢便让曹管家送客。 曹管家一路送长史到府门,长史叹道:“夫人年幼,竟然也能配出来香。你可知道齐王殿下寻这香寻了多年,多少人一听齐王殿下的要求都说不可能。” 曹管家一脸得色,笑道:“长史大人不知,染香居的冷掌柜都说夫人配香的本事远在他之上。近日染香居卖的火爆的几种香丸用的都是夫人的方子。” 长史慨叹:“侯爷好福气。” 曹管家又道:“侯府之前因着天花封府,府里上下都用了夫人配的香料熏衣物,又请了仁和堂的郎中入府,我们府里这才没一个伤亡。” 长史惊道:“天花是何等险疾。” 曹管家又道:“这次府里办六夫人的后事,件件桩桩都是夫人安排。族里人人都佩服的很。都说我家夫人是这个。” 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长史叹道:“天资过人,天资过人。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曹管家不高兴了。 夸夫人是为了让人知道夫人和侯爷般配着呢。 这人竟然说可惜了。 会不会说话呢?! 长史一惊,回过味来,立即道:“可惜夫人没有入宫做娘娘啊。” 曹管家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到底说不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只干笑道:“人各有志。” 长史赶忙点头。 曹管家送走人后恼道:“原来是个榆木嘎达。” 韩管家不满道:“你没事老在外面夸夫人做什么?” 曹管家问:“怎么了?” 韩管家小声道:“我听说那天在国子监,圣上见了夫人都说要是早知道祭酒大人家有这么好的女儿,就抢先聘给太子了。侯爷老大不高兴,还问十六,圣上怎么见到好看的都要给他儿子拔拉。难道做侯夫人不比入东宫做个良娣之类的强。” 曹管家忙问:“那十六怎么回答的?” 韩管家道:“那十六能回答么?太子登基,那良娣也说不定能当皇后呢。可十六敢说么?” “哈哈,”曹管家道:“十六那小子鬼精灵的,我给你说,昨晚上我瞅着他们搬回来的箱子不少于这个数。我问他,他还给我打马虎眼。我听夫人今天说话,寻思着夫人也是知情的。”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不速之客 “夫人也知情?” 韩管家一向威严的脸有了惊喜的神情,瞧着甚是奇怪。 “可不是么!”曹管家凑近了悄声道:“我方才亲耳听到夫人暗示齐王府的长史,耶律氏人没钱买胡椒,那不就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韩管家抚掌大笑:“妙啊,夫人和咱们侯爷真是般配。我私下里还担心夫人是文臣家娇娇弱弱的小姐,规矩重,只怕和侯爷合不来。没想到,他们真是绝配。” 曹管家点头感叹:“我真是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是绝配顶配天仙配。” 韩管家一拍曹管家的肩头道:“我知道你这老货憋了口气十来年了。不着急!咱们侯爷有祖上的风采,你看他从塞北回来也没被皇上的封赏迷了眼做孙子,说收拾野驴们就收拾了。昨晚上那些小崽子们多快活,要是我年轻二十岁也跟着一块干了。说揍就揍,说烧就烧,说抢就抢,说救火就去救火。野驴们就是知道了又能怎样?” 曹管家道:“下午夫人要亲自考较账房们,你去不去看?” “自然要去。” 两人相约着要去看夫人如何选拔考较账房,门房匆忙过来道:“两位管家都在这了,福芸公主求见夫人。” 韩管家看了眼曹管家。 两人心下都闪过一个念头,七公主可真是够着急的,侯府刚办完白事就来访了。 曹管家道:“还不赶紧去回禀夫人?” 门房道:“福芸公主没用公主的仪仗,之前也未曾递过帖子。” 曹管家略一思忖,吩咐道:“你先应付着,我去问问夫人。” 门房自去前门应付,曹管家飞快地往二门处跑。 到了议事院子,秦鸢正在和管事妈妈们商议中秋节下各项事宜,见他来了,秦鸢笑道:“曹管家这么急,可是又有什么人来访?” 曹管家道:“福芸公主来了,没带仪仗,求见夫人。” 秦鸢奇道:“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位福芸公主对顾侯爷的心思只怕全侯府的人都知道了,除了顾侯爷本人。 每次见到她不是充满怨气就是充满了怒意。 上次虽然帮她解围,释放了些许善意,但也没有亲密到不递帖子,不带仪仗直接来访这等程度。 曹管家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秦鸢示下。 秦鸢想了想道:“我去门口亲迎她去外院的花厅小坐。你派人告知六爷一声,免得撞到了。” 曹管家立即去清场。 红叶道:“好在齐王府的长史才走了没多久,小姐还没换见客的大衣裳,不然太麻烦了。” 秦鸢笑道:“以后在这边也备上几套见客的衣衫头面,也省得来回跑。” 红棉立即道:“夫人吩咐的是,奴婢明儿就搬了箱子过来放着,再让人好好看着。” 秦鸢便道:“那这事就交给你了,红叶素日里管着我的衣裳首饰,只怕忙不过来,你可以帮着她些。” 红棉喜滋滋地应下,对红叶道:“以后就劳烦红叶姐姐多多指教了。” 红叶点头:“正好夫人日后要增添不少首饰衣裳,我一个人也弄不过来,有你帮着一进一出,做好册子,这样也不会乱了。” 红棉道:“放心吧,红叶姐姐,我会好好用心。” 秦鸢对着镜台理了理鬓发,赶忙带着丫鬟们去前门迎接福芸公主。 福芸公主已然下了车,入了府,被一堆侍女嬷嬷簇拥着站在门廊处,见秦鸢亲自来迎,笑道:“有劳夫人亲迎。” 秦鸢笑道:“幸蒙公主下降寒舍,蓬荜生辉,臣妇怎能不来迎。” 福芸公主今日打扮比往日里素雅了不少,未语先笑,更显和善亲切。 秦鸢一面暗自揣测她的来意,一面寒暄着将人领到了花厅。 福芸公主叹道:“每次来去匆匆,还未曾仔细看过侯府的风景。” 秦鸢笑道:“今日公主若是无事,臣妇可做个向导。” 福芸公主慌忙摆手,笑道:“还是等着下次宴会再来罢,我没有提前下帖子就来叨扰,本已算是无礼,好在夫人不计较,我哪里还敢得寸进尺。” 见她姿态如此低,秦鸢反倒不好说别的了,只笑道:“哪里就至于此了。” 福芸公主正色道:“公主府还没有侯府人多,府里管事的长史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夫人管着侯府里里外外的事,肯定不得闲。做客可不能做个恶客,让主人家恨不得打出去。” 秦鸢笑道:“福芸公主真是风趣,怎能称得上恶客?府里的事情的确很多,不过管家们都很能干,又经验老道丰富,有他们帮衬着,臣妇也能松快许多。” 见秦鸢半点不自矜,福芸公主心中暗道惭愧。 “往日我性子骄纵不知人间疾苦,对夫人多有得罪,还望夫人海涵。” 福芸公主这番言语,彻底将秦鸢给弄糊涂了。 秦鸢笑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想必公主也 是听了别人的谗言,对臣妇有些误会罢了。公主惦记着侯爷的恩情,难免对臣妇期望过高,这也是人之常情。” 福芸公主道:“哥哥说你聪慧大度,果然如此。以前是我一叶障目,对你多有不敬。不过日后,我便不会如此了。” 她句句都自称我字,拉拢亲近之心昭然若揭。 秦鸢赶忙摆手道:“齐王殿下谬赞了。” 两个人坐在花厅闲聊了半日,说些花草之类的话题,最终才扯到了正题上。 福芸公主道:“不知夫人可有法子引那南塘公子与我一见?” 秦鸢:“……” 这南塘公子哪里好了,怎么秦婉问了福芸公主又问。 见秦鸢迟疑,福芸公主赶忙问:“可是这位南塘公子脾气古怪,生人勿近?” 红叶忍不住挤了一下眼睛。 秦鸢笑道:“我与他并不熟悉,不知他脾性如何,倒是听堂兄提起过,说南塘公子独来独往……” 福芸公主面露失望之色。 秦鸢追问:“不知公主为何想见那位南塘公子?” 福芸公主的脸便红了,好半晌才道:“我,我也是读着南塘公子的诗作,心生向往。旁人的诗作也是好的,但南塘公子的诗更灵秀飘逸些,可见其必然是那等俊雅过人的名士。”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 自黑 秦鸢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 她是个女子,因此作的诗更合女子口味。 秦鸢斟酌着道:“说起来这位南塘公子的性情也是有些奇怪,臣妇的堂兄凑巧得了他的青眼,指点着做了几次诗,之后就再也不肯见人了。说是往年一年也见不了这么多次人呢,可见是有些孤僻。” 为了打消福芸公主见南塘公子的念头,秦鸢也是拼了命的编造自个的谣言。 福芸公主起初一脸向往地听着,到了后来赶忙为南塘公子辩驳。 “三嫂可不能这么说,有才之人脾性大都有些独特,不然怎么配得上他的才华,他这么说只怕也是世上知音难寻,因此索性离群索居了。” 秦鸢做出一副恍然大悟之状,点头道:“原来如此,若不是公主这么说,我还不知。” 福芸公主称她三嫂,她就要领这个情。 福芸公主果然更加高兴,便道:“三嫂是祭酒大人的女儿,前来拜访祭酒大人的学子多如牛毛,三嫂见惯了这样的才子,怎么知道有那种天赋极高之人,品性高洁,甘愿做山中隐士,也不出来将才华展现于天下,出来做官的。” 秦鸢听了耳热心跳,直想打喷嚏。 福芸公主又道:“你堂兄真是幸运,能够见到南塘公子不说,还能得到南塘公子的指点。南塘公子这么说,是不是打算今年都不见客了?” 秦鸢跟着感叹。 “说起来,我堂兄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他如今作诗比之前好了许多。南塘公子这么说……听起来似乎是这么个意思。” 福芸公主失望极了。 秦鸢心中不忍,赶忙又道:“听说这次咏萤诗集收录了不少南塘公子的诗作,此人喜欢作诗,日后必然还会流传出来。” 福芸公主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不瞒三嫂,张翰林也夸赞南塘公子的诗作,说有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两位珠玉在前,他都不愿献丑了。” 一般的女子被人提及未嫁的夫君难免有几分羞涩,更不用说主动在旁人面前提及了。 秦鸢揣度着,这福芸公主的性格本就有些直来直去,且真是一心想要和自个亲近才会如此。 再则只怕对这位张翰林也并不是很抵触。 秦鸢笑道:“嗐,张翰林不过是谦虚罢了,诗作各有各的好,咱们推崇秀雅,男子们说不定更喜雄浑大气。而且,张翰林可是状元出身,策文肯定比南塘公子的好。” 福芸公主笑道:“三嫂这么说也 有道理。” 秦鸢松了口气。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看看到了用膳时分,福芸公主便起身道别。 秦鸢亲自送到府门口,见福芸公主今日来时坐的是一辆驷马长车,上面用的是翠羽金顶的车盖,边上镶嵌着一圈的紫玉,就连车辕上都是镶金嵌玉。 这只怕是公主府最不起眼的马车了,但任是谁也能瞧得出里面坐的是皇亲贵胄。 秦鸢恭送她上了车驾,这才回了府。 “一早上就见了两拨客人,”秦鸢懒洋洋地道:“午膳摆在了哪里?” 墨竹道:“在梧桐苑。” 秦鸢略一沉吟道:“本该去探望老夫人的,这下子只怕要拖到下午了。若是下午再有人来……” 想了想,吩咐道:“你找个腿脚快的侍卫问问,看上房开饭没有,没有的话我去上房用膳。” 不一会儿,打听消息的侍卫跑了回来,道:“老夫人见小的打听,说今儿已经休息好了,让主子们都先忙自个的事去。过一阵子就是中秋,还要出去交际走动,只怕忙不过来,不用惦记着她。” 秦鸢感叹道:“娘对我们真是没话说。” 这已不是明事理这么简单了。 且不说前世林母之难缠,就说她与别家女眷们交际往来所见所闻,像顾老夫人这样的婆母也是今生仅见。 就看在顾老夫人的份上,她也要对顾靖晖好些。 红叶也感叹:“小姐在姻缘上的运气好的没话说,之前吃了那么多苦头,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翠茗笑道:“有的人的命就是越来越甜,有的人是越来越苦。” 说完都不由得想起了秦婉。 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不提此人,转而说起菜式之类的话来。 走入园中,就见顾靖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园中的椅子上,秦鸢吃了一惊,几步迎了上去,问:“侯爷怎么这会儿在这里?” “这也是我的起居之所,我为何不在这里?” 初秋的阳光下,顾靖晖俊美的面容如同上好的瓷器,眉眼秾丽灵动,令人见之生喜。 秦鸢笑着轻轻推他,嗔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顾靖晖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腿,示意她坐上来。 秦鸢看了看四周,嗔道:“胡闹什么,这里可是在院子里,让人瞧见像什么?你快跟我进来说话。” 顾靖晖懒洋洋 地不想动。 “让我晒会儿太阳,睡一会儿再说。” 秦鸢看了看他的双眼。 没有血丝,也不见半点儿疲态。 秦鸢就问:“不是说十六的眉毛都被烧掉了一根么?红叶还问我要药膏子。” 顾靖晖撇撇嘴,道:“你瞧瞧,红叶还没嫁过去就开始心疼十六了,你倒好,你担心过我么?关心过我么?” 秦鸢又好笑又好气,伸手拧他的耳朵。 顾靖晖懒洋洋地撩了下眼皮,也没躲,由她去了。 那小小的手,捏着他的耳朵软乎乎痒痒的,他的心里也荡起了秋千。 昨晚打了一场大胜仗,他也很想和他的亲密战友、好夫人、小妻子分享喜悦。 “我就问你,是说还是不说?” “说,说,说,我说。” 秦鸢哼了一声,这才放下。 “算你识相,老实交代。”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俱都望天望地,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嘴角却都忍不住含着笑意。 顾靖晖猛地起身,将秦鸢扛在了肩上,伴着秦鸢清脆的笑叫声,大踏步走上了廊桥,入了正房。 “我的天呢,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红叶对着翠茗直撇嘴。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四百九十三章 强盗大计 “嗯,你也要记着这句话。” 翠茗轻笑。 红叶没接腔,转身去了小厨房。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摆饭,不如多加两个侯爷喜欢的菜。 不料小厨房早就准备了几样菜蔬。 红叶见了道:“不错,你们都自个准备好了。” 厨娘忙笑道:“我们知道侯爷回来了就准备了。侯爷爱吃的就那几样, 而虚阳老道能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到金丹大圆满,已经算得上是天纵之才了,但想要再次突破恐怕不大容易。 看着其中几个拿着兵器的汉子,常宇突然笑了,看着马脸道:“大明律了解一下,携带兵器可是重罪”。 只是天公不作美,一直就是毛毛雨飘着还时断时停,半仙李慕仙掐指一算说近日无大雨,这令常宇略显遗憾便把寄希望西路大捷围城的消息。 看得出他们已经经过了多次大战,强子和岳瑶等人身上都布满了伤痕,尤其是强子,一条胳膊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肩膀,其余的人身上或多或少也有一点伤。 这些发现都让姜浩然认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遗迹很不简答,肯定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蒸汽机?这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代替人力?”诸葛仙云被说的越来越迷糊。都不知道方正说的是什么。 要知道萧动尘如今刚刚突破至法相巅峰境境界,就能够击溃五名法相巅峰境强者。 男修也是一个见识不凡的修士,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丹药,但是一闻丹香就知道不是普通丹药,稍稍犹豫几秒钟便直接服了下去。 至于天魂帝国等高级帝国,肯定是要给一些好处给这些下属国家的。 那张蛊惑人心的绝美脸庞,再无凶巴巴的模样。相反,仿佛被朦胧月光笼罩,温柔得毫无锋芒。 但是作为师尊,他是严格的,严格到,二师兄见了他便会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喘。 “明天我要出趟差,你回炜岸城来照顾几天孩子,好不好?”燕锦开始处心积虑的算计锦馨。 方怀的脸一红,甩开他的手,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 时烁看着韩敏在那抹了无数遍的虚汗,双腿还发软,明显是被吓的。 屋内的几人均不想理他,这一次他办的事情,可谓是败坏了之前所有的好感。 方怀看着浑身是血的落阳,心中一紧,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若是自己好好修炼了,是不是就可 以帮上忙,而不是躲在暗处,只能被别人保护。 野狼望着燕锦,点头道:“我知道,从他喜欢上大嫂那一刻,我就知道他迟早会走上这条路。 只见一个中年羊胡子大夫疾步走过来,在看到老太没动静的时候也是一愣。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好端端的这个叫凌风的少年为什么要和你决战?”看淡生死吗?怎么可能!她可不相信一个还未成年的武者能够回答生死的问题。 莫炳修大吃一惊,怕氏先挥剑杀了两人,拔刀腾身便是一刀直劈而来。 于是她拾柴搭了灶火,简单做了两个菜,然后端至墨逸的房中,说是要他尝尝自己的手艺。 秦易目光冰冷,手中的五雷龙骨剑,已经被他握紧,隐隐的雷光在剑身上跳动,发出噼啪的响声。 如今,颜家权利交替,颜渊来势汹汹。也不知道对四氏同盟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万账房 从根上就把耶律氏族搅动风云的机会扼杀了。 至少能让大兴多安稳几十年。 她也算没有妄活一世。 至于以后……王朝兴亡自有命数,这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事了。 顾靖晖放下碗筷,问:“对了,今儿怎么福芸公主来了?” 秦鸢叹气道:“她想求见南塘公子。” “?”顾靖晖怔了怔,接着哈 这是一个让叶少轩犯难的问题,可就在井水旋转到一定速度的时候,叶少轩体内的四象神印居然也跟着旋转起来,化为一方真正的神印,旋转的速度居然也和井水的速度一模一样。 他哪里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孙卓的扣篮能力值就提升了四点!刚才安东尼都是勉强才碰到球,在孙卓扣篮能力增强之后,安东尼更是没有机会。 要是珍珠全被原川给取出来了,那么秋道子连三七分的机会都丧失了。 ”没有,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如果我判断的没错的话,交易肯定发生在晚上。 因为明天休息所以我们还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大家要回到基地等着。 叔虽是剑痴,剑术极高,就算用赤霄剑,也敌不过冷刀,对方用的剑比叔用得剑还好,要围剿自己是可以的,但他如何敌得过冷刀,连燕子平都不一定敌得过,以为拿了把好剑就能天下无敌了,也许,有很多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君醒了,艰难地坐起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自己还是完整的,没缺胳膊少腿。 结束了对话后。岑可欣也不在那么郁闷了。又接着玩起游戏來。中途韩司佑出去开一趟会。见她窝在沙发上完平板。又继续工作。 穆子轩一脸平静,他靠在病床上,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医生说他命大,才逃过一劫。 也不知道他气消了没有,反正可欣脸皮厚,等会韩司佑要是不理自己,她就里死皮赖脸的留在那,就不信他会赶自己走。 接下来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里面,路西华都沉浸在该如何用智慧击败对手的思考之中,而对手在发现路西华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出现过之后,便显而易见的放下了自己的戒备心理。 大道是世界上最最大公无私的存在,因为其本身就是所有道的集合体,并不为他人的意念所掌控,只负责维持所有规则的存在与合理。 无论他们身上的才华和天分到底有多少,但是这个相同点却都是一样的。 看着莉莉亚冒出了很多汗珠濡了 莉莉亚那光洁的额很是惹怜蕾娜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手帕伸出手替莉莉亚拭着莉莉亚累不累? 杨戬还有杨婵见到方孝玉竟然愿意带杨蛟修行,二人别提多么的羡慕了,只是方孝玉说过他们各有机缘,根本就不愿意教导他们修行。 实在是雷婷婷的精神攻击之法太过凌厉了一些,蒙赤行精神力自然无法同八师巴相媲美,连八师巴都不是雷婷婷对手,更不要说是蒙赤行了。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爸爸,我们是在这里救人,只是偶尔打破了这个花坛……”忽然游浩不说话了,他想起来是固寒一意孤行要破坏这个花坛的,显然,固寒是知道这个花坛下面有人的。 宋一鸣从背包里拿出森海塞尔的专业耳机,接上cd机,坐在一边静静听起来。 因为此时的风通常很平静,气流也很稳定。大风、大雾都不利于热气球的飞行。 第四百九十五章 敲打 韩管家道:“不是我说你,你急个什么劲呢,一把年纪了也该悠着点了。有些人呢,就是不懂,慢就是快。” “行行行,我慢着点。”曹管家顺手往身边一摸,小茶壶没带来,嘴里没东西吸溜,还真有点不习惯。 这时,已轮到了万账房。 他还未张口,就先用帕子遮住嘴轻咳了几声。 曹管家狠狠闭了闭眼。 “那你对b市的黑社会势力分布有没有一个初步了解。要不然你贸然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想了想说道。 朝阳公主见白风华居然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心中更为恼怒起来。跟在白风华的后面,看到白风华准备选什么菜就强行的直接拿筷子去夹。有几样菜就这样掉在了地上。而朝阳公主还泄恨的在上面狠狠的踩了踩。 原本不怎么起眼的林修带领的队伍。因为蓝葵的加入。人气顿时暴涨。但同时树敌之多也不在少数。 李致想了一下,并且有把那种材料给处理掉,李致只是收走了奥杜尸体上所飘浮的一个牙齿,随后便离开了这里。 “我没有。”梁烨冷笑一声,似乎早已经猜到过晏双飞会这样说,没有一丝的诧异,只是冷笑。 看似是平淡的袭击,但是承受了那么巨大的能量波动,林修身体完全难以抵挡,此刻的他身体内早被摧残的极为糟糕,之前若非有着两枚魂珠帮助他分担了一些能量流波动,恐怕此时的他早已昏厥过去。 为此董越也顾不上这些西凉铁骑是自己带出来的了,他大叫一声,骑着马扭头就向来时的路跑去。 玄妙道人说话的同时,表情上也充满了不屑,同时还有三千大道中的激将之道,不断以诡异的法力刺激杀神的情绪,让其更加迷失自己的本性和心中的冷静。 面对李致,黑暗洞穴巨鳄可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试李致手的光剑有没有伤到自己的能力,现在它身的伤已经足够多了,所以黑暗洞穴巨鳄想也没想,直接就对着李致来了一个甩尾。 她看着两只宠物在这里跑来跑去,微微地笑了笑,然后在一棵长满绿叶得桃花树下盘腿而坐。 就在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的牙齿忽然紧紧的咬在一起,双手直接将手中的几张白纸捏成了团,狠狠的向着两米外的垃圾桶里面丢去。 但太诡异了,两人心有余悸,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捡完钱就匆匆离去。 这次没炸倒人,可rt战队剩下一人还是被手雷波及,他都不知道往哪跑好了。 王松阳如破烂沙袋一般倒飞出去,撞碎墙壁,重重坠地,口吐鲜血。 为了保护普通观众,又能让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到丧尸的恐怖,和斗尸的血腥,观众席和斗尸场中建起了超过七米高的防护网。 时苒苒刚晨跑了,运动量大,早餐就选了许多,满当当的一个大盘子。 而且,直播间还有几十万人在看着呢,自己一声招呼都不打,躲在集装箱里也不像话。 所以,现在姬少天手里有枪身上有一套二级防具,没理由不去灭了对方。 官方是按照各个战队训练赛积分排的编号,姬少天他们正式的训练赛只打了一个月,前一个月他们在训练地狱六关,训练积分自然比别的队伍要低一些。 空气之中暴起一道音爆圈的颠簸,黑翼公被打飞几十米的外的轨道,强行振翅地拦阻了缓冲力。 第四百九十六章 这招如何? 顾侯爷猛地释放出杀气,震得众人都头皮发麻,俱都战栗道:“小的们记住了。” “如此便好!” 顾侯爷霍然起身。 “你们俱都听从夫人行事,若有僭越,便如同此树。” 目光所及之处,手臂轻挥,庭院外侧的一株老树便发出了“咔嚓”之声,接着便轰然倒地。 这一幕让众人噤若寒蝉,皆不敢言 那些鹰帮的流氓也知道这郑飞的身份,干脆丢下郑飞一人,逃命去了。 他那淡漠声音随之响起,但却让天道盟五位来使的身躯都是猛地一震,仿佛在一瞬间吓掉了魂一般。 许沫然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原本她就不想在这里吃饭的,可因为霍于寒她在这里吃饭了,可他怎么还逼她吃这么多呢? 天青殿三位圣使就在陈云峰面前,这个陈云峰却不认识,魅舞三人如何不感到好笑。 他们的嘴巴都被封住了,无法发出声音,但是,他们的眼中都带着惊恐或者愤怒。 “许七月!”许沫然气急败坏地朝它吼道,她此时的心情宛如坐了过山车跌宕起伏。 他们全都手拿钢管,面目狰狞,右手手腕处缠着一个绿色的丝带。 转念一想,的确,他们朱雀一族可是下三天圣兽大族,传承成千上万年。 血煞门的左护法负责的就是这前三个堂口的一切事务,包括帮助他们御敌。 许晓诺也一脸错愕的凑了过来,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游戏视频。 叶枫就在一边看着,他在剑阵之外,又是布置了一个困阵,有时间的时候,他就会研究一下李寻欢留下来的阵法,这些阵法精妙无比,也晦涩难懂,可在时间打磨之下,叶枫还是学习到了几个不错的阵法。 苍穹夜幕之上,一道道弯弯的弦月高挂,透过薄薄的黑色魔气,笼罩着整个宁城。众人在阴暗中穿梭,最后停在一间房舍外,何臻让众人停住了脚步。 他不算个合格的帝王之才,圣上对他一向不满意。可是他有本事在这波涛汹涌的朝廷里稳坐了十七八年的和平太子,始终没叫圣上拿住一个足够废掉他的理由。 将契约阵召出,黑暗中,使用黑暗元素的契约阵压根看不到,只是觉得夜倾城面前似乎更加黑暗了,她的身影也越发的看不清了。 对于天劫的到来,无论是提前还是推后,他都不在乎,只要是有飞刀在手,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233团和234团都向 南台子隐蔽迂回的同时,做好分段截击的准备,拟最好直接用大刀队突入,不宜用手榴弹和手雷作远距离袭击。因为鬼子火力太密集,我们袭击他,他也会以密集火力还击,我们吃不消他们的火力。 陛下在紫宸殿午膳的时候,往往是当着许多人的面,菜式也必定是要按照规矩的份例来。念云到底是不放心,这规定的份例里头荤菜极多,陛下这会可吃得下那样油油腻腻的东西? 她原本还有些钱,但都垫到东宫的亏空里去了,又不好跟郭鏦说,一时有苦也说不出。 说话之间,黄发仙人朝着身边十多个仙人一甩手,这十多个仙人便是化为一道道流光,朝着叶枫奔杀过来。 古风云面色也是一变,显然即便是他也没有料到来得是萧乾,这下他的神情变得凝重无比。 众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抬起头,虽然没有了毒辣的日光,但是头顶悬浮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的巨大土块反而使他们产生了更大的心理压力。 第四百九十七章 都怪这张嘴 韩管家忙道:“夫人请讲。” 秦鸢道:“之前管事和管事妈妈们跟着赵嬷嬷随了花椒的份子,如今花椒跌价厉害,许多人都去找赵嬷嬷,指望徐家能将胡椒卖出去,减少损失。”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曹管家问:“胡椒连连跌价,徐家又和六爷咬着,怎么会答应将钱退还给他们呢。” 秦鸢道:“我看他们有不少怨气。” 钱管家道:“那是自然,他们当初有不少人见胡椒涨价后,生怕买不到,还加了银子买的,算起来亏得更多。如今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椒跌价,一文钱都拿不回来,怎能没有怨气。” 万账房问:“夫人有何打算?” 秦鸢道:“我预计胡椒将会大涨,有心劝他们留下这些份子。若是有人不愿留下,我愿以现今的价格收了,但日后若是大涨起来,又怕他们也会心生怨气。” 现在收了,大家千恩万谢过中秋节。 节后大涨,大家又会心生怨气。 人都有贪念。 曹管家默不作声。 钱管家道:“夫人何必如此,左右都会落得埋怨,不如不管。” 韩管家则道:“夫人可以张贴告示,就说看好胡椒,打算以市价买入,若是有人愿将份子卖了,立好文书,日后胡椒涨跌都不相干。” 曹管家道:“立了文书又如何,又管不到人心。左右收府里府外的都是市价,收了府里的免不了有人生怨,还不如收府外的,钱货两讫来得爽利痛快。” 钱管家叹气道:“夫人心善。” 万账房半晌不语,此时道:“不如夫人说要购买胡椒,有货源的都可引荐来府,略给些抽头或者谢银。若是不怎么在乎份子钱的就会观望,在乎的就会借这个机会卖给夫人,也少了许多怨言。” “妙啊,”几个管家都道。 秦鸢点头道:“不错,就这么做。一应事务就交与万账房处理。中秋节后就不收了。” 万账房立即应了下来。 诸事商议毕,众人散了,走出议事院子后,曹管家一把揽住万账房的肩头,嬉笑道:“你小子不错,没有辜负我们对你的举荐。” 万账房被勒得咳咳咳。 韩管家把曹管家撕掳开,道:“人家内秀着呢,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钱管家笑道:“今日我两个升了职,日后还要仰仗同仁帮衬,好为主子分忧,不如晚上一起喝点?我和万账房两个做东, 点些小菜小酒一起吃如何?” 万账房立即道:“家里只有小孩子,我不能晚归,不如改日再聚?” 钱管家还要说话,曹管家道:“无事,咱们都是熟人,不必这么客气,改日午间让厨娘加几个菜,再帮咱们采买些小酒,小小喝两口,也不耽误正事。” 韩管家道:“这个提议不错,实惠,大厨房做饭的手艺上佳,他们采买的东西便宜品质好。” 钱管家笑道:“这样也好,只是单薄了些。” 曹管家道:“就这样最好,以后有的是机会在一起喝酒聊天。咱们都是那小心做事的人,细水长流。” 万账房笑着附和。 钱管家只得作罢。 万账房回去之后,立即就拟了告示,张贴了出去。 顿时府里众人就热闹起来。 “胡椒如今跌价这么厉害,府里还要买胡椒?” “正好我手里的份子不想要了,能不能转卖给府里?” 办公房内挤得水泄不通。 万账房本就体弱,说不了几句就咳咳咳。 曹管家拿了个小茶壶,吸了两口茶水,站在一旁笑嘻嘻地道:“收啊,多少夫人都要。夫人早就看好胡椒,一直没收到。我们都是跟着夫人随了份子的。” “哎呦,还是你们运气好,我们随了份子先买了,本都跌去一半,想出手都出不了。” 一个管事妈妈使劲叹气。 万账房道:“夫人如今看好,你还要出手么?” 管事妈妈呆住了。 曹管家道:“这要是出手了,以后只能看着我们赚钱了,到时侯可没有后悔药卖。” 管事妈妈道:“那我想想。” 万账房道:“中秋节后,夫人就让人到外面收了,你要卖的话就赶紧。” 管事妈妈立即道:“那再说吧。” 如此数次之后,手里捏着份子的人都冷静了下来。 许多人都不打算卖了。 “夫人能干,咱们都看在眼里,现在卖了多亏呢,夫人看好胡椒,咱们捏着,不说赚钱了,说不得还能回本。” “可是……万一夫人也看错了呢?” “那就当没这笔银子了。” “可是我当初买的多。” “要不你卖一半,留一半?万一涨起来了……” “我再想想。” 另一边。 红棉将王妈妈堵在路 口,笑着比划:“王妈妈别忘了两个月的月银。” 王妈妈啐了一口道:“你以为我像你似的眼皮子浅?这不还没到发月银的时候,你急什么?” 红棉恍然大悟:“原来王妈妈要等到发月银的时候才给我?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您老记得就行,我已经答应了红叶姐姐、翠茗姐姐,这笔钱拿来请梧桐苑的姐姐妹妹妈妈们乐一乐。” 听了这话,王妈妈更加一口咬定自个没忘。 “老娘一口唾沫一个坑,说话算数。” 红棉高兴地道:“行,有王妈妈这句话就行。” 红棉走了后,王妈妈露出了肉痛的神情,对着她的背影啐道:“小蹄子,也真敢要,真好意思拿。” 在旁边围观的众人道:“你反悔她也拿你没办法。” “你没见她搬出来红叶、翠茗两个在夫人面前得脸的,我难道要跟她们打官司不成?闹到夫人面前,岂不是没脸。也是这小蹄子精,都拿来收买人心了。” 王妈妈气哼哼念叨个没完。 有个婆子道:“你以后谨言慎行些才好,这一不小心就破了财。” “都怪这张嘴,”王妈妈气的扇了自个一耳光,骂道:“看你以后还多话不,两个月的月例呢,我的天。也怪夫人,明明一个大家闺秀小姐,怎么还会盘账看账,这谁能想得到呢?” “你方才说什么?” 顾宝珠突然跳了出来,追问:“你这婆子说我三嫂什么?” 第四百九十八章 得管住 王妈妈被自个这张嘴惹事的本事惊呆了。 如今府里谁人不知,七小姐对夫人言听计从,到处嚷嚷两人天下第一好。 “噗通”一声,王妈妈跪倒在地,颤声道:“七小姐,老奴没说什么啊。” “你胡说,我方才听见你这婆子在说我三嫂。” 顾宝珠挺生气。 王妈妈汗珠子都滚下来了,慌忙解释。 “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先走了,你也不用送了。”白无尘道,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芙儿双手撑着下巴,蹲在一旁,完全看不懂主人在干嘛,看样子像是要把金桂拔走。 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才松开了他。望着他嘴唇上的伤口,她得意地笑了。 「既然王爷愿意帮忙寻找,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苏雪翎心安理得地答应下来。 他转过身,刚好就看见了对他微笑的莫言法,他一时间有些尴尬。 在改进后的b-610导弹样品试制时,何安等人押送着被抓的两名废土贵族以及护国者防空导弹系统回到了32号营地。 所剩不多,再次借着山石掩护的几名普通基因士兵瞬间被重机枪子弹撕碎。 此外还有各种增幅、指挥、辅助甚至科研、建设、教育等千奇百怪的方面的各种圣纹。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抽出一根烟来想点燃,哪怕是唐苓再怎么讨厌烟味,她都拿着打火机给他点烟,动作十分不熟练。 秀才与秀才之间互称为“朋友”,所以他叫白贵为白朋友是合乎礼节的。 刚准备起身想去询问,脑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后涌入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脑子里暴力的画面让他险些气晕过去,半晌过后才平静下来。 叶秋要了一杯咖啡,而国瑞徵则是在另外以为店员的陪同下,仔细的挑起婚纱,还不时的传来赞叹声,说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款式和精致的做工。 只听轰的一声,一道极其强大恐怖如斯的剑气迅速袭向十几条霜龙而去,片刻的功夫便将这些霜龙全部斩于海面。 不是李天不想一次性将这个境界推到巅峰,而是现在还不能,因为李天感觉到了雷劫在凝聚,周围更是劫难之气围绕。 “你该不会觉得他们的器道寰宇真的就仅是控制物体飞来飞去吧?”嬴不疫都看不下去了。 赵清海一脚踢在被符箓束缚的怪物身上,直接将怪物踢到了地上。 不过现在不是 时候,不化骨强化的主要还是肉身,而李天现在肉身强度还不错,说是天下第一也差不多,所以可以稍后一些。 毕歌十一岁,唐涵涵九岁,但是他俩发育的都比较好,站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后面,而且最高的居然是唐涵涵。 这座宫殿也与第一层的宫殿一样,通体都是由皇阶灵矿打造的,只有刻画着阵法的地方是帝阶灵矿。 “这……”陈立农一阵错愕,地就是农民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没有了土地,他们靠什么而活? 见薛忠祥这样,李雨晴满脸心急,赶紧问道“怎么了薛夫子,莫非有什么难事”。 当夜,奚羽私下询问了花发老者,得知离目的地已然不远后,问清了路程,拜了一拜,而后请辞。 艾丽莎动了动,睡眼朦胧的看了看塔米克,又闭上眼睛,抿了抿嘴。 “别叫我大人了,就叫阿紫吧。它真不是猫吗?”苏紫把戾递到语琴怀中,恬笑瞅着语琴,悄悄张开一点腺体,想仔细感受下子君的信息素是什么样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 男人的较量 两人来到彭子元的车旁,坐进车里,韩振宇开车,萧明则在车里找了找,除了找到急救包之外,还发现了一盒92式手枪的子弹,这让萧明着实高兴了一阵。 而现在,她却顾忌不了那么多了。只有那样,她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从尸体之上,传来浓重的血腥味与发臭腐烂的味道,说明此人死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香草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异常雀跃的心情,也渐渐跌落谷底。当即,她怔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 临近傍晚,天色阴沉晦暗,细雨连绵,路上行人无几,青石板路上也泛着一层水光,路旁的树枯黄的立在枝头,地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落。 “什么?”老爸依旧看着远方,在山下的光线和月亮的光线照耀下,这货越来越妖孽了。 “果然还是抽你们一顿吧。”晨瞑瞳不由得握了握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 尤其是那只狂风鹰,同样修炼了鲲鹏神诀,速度更是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张毅甚至相信,自己只要被它发现,就绝对是有死无生的局面。他背后冷汗涔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长宁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好像没有说过要离开的话吧?无错不少字不过她只是一怔,便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她觉得这样似乎很安心。 正当暴狼与灰狼收起武器,准备继续行进时候,忽然现机身后面抱起一团微光,新下惊异的两人不禁望去,却是现熊启已经将元晶机甲收起,身着一身元晶铠甲,迈着坚实的步伐想那三具残尸走去。 大佬撸起袖子,紧实的肌肉贴在线条流畅的手臂上,没有十年后那种极致的力量贲张,在同岁数少年之中却算非常了不得。 天空中忽然一道白色的神光从天而落,一下就将王辰笼罩在其中,只见六尊青面獠牙,手执巨剑的天神围绕着王辰,齐齐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威猛之势将众多厉鬼阻挡在外,场中顿时充满着无尽的圣洁气息。 再一局就这么干脆利落的结束,那号称俱乐部第一号球王的家伙,不停的擦拭着额头风起云涌的冷汗,沮丧的摇了摇头,话也不说的就走了。 “你已经山穷水尽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王辰看着他冷冷笑道。 可是他刚刚冲过去,地下就猛地冲起一道黄气,涌上他的身体,瞬间将起蒸干,鲜血冲天而起,刹那间,这活生生的人就化为了地上的一滩血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别人不知,唐川却知道这半 具傀儡的不凡!所以他懒得理会化神老者的疑问,自顾自的打量着傀儡,那造型似乎在嘲弄化身老者,毕竟刚才化神老者曾这般注视着手中的血月刃。 抬脚踢出的六式与对方的魔法相抗衡,爆炸掀起的无数烟尘成为了我最好的遮挡物,趁此机会,“剃”。 说着六道一伸手直接运出四道金钹向水灵身上招呼过去,同时身体又变成了阿修罗的模样。 碧琼没有接碧落的话,她也看着镜子中的唐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微蹙眉头。 肖何没停住脚步,听阿紫这么说,自己还和那位“千面神算”见过面,到底是在哪里呢? “你!”何司令没想到唐振华会趁机让他签字,心中非常愤怒,可到底还是不敢发出来。 但是,五行堂这次损失惨重,颜镇邪也差点没了命,要说他们是蜀山的奸细,李乘风是万万不相信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苏锦川突然叫住他,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前,对着他开口询问道。 闻言,高南星只以为项月娥在故意岔开话题。他纠结了这么多天,今天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找她,又岂容她逃避? 她把手上的火焰,很是随意的朝着天空抛出,火焰瞬间变成了火海。 惊鸿掠过如镜的湖面,留下轻轻的痕迹;微风徐徐,惊扰了枝头的眠蝉。 颜镇邪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身体表面变得越来越干枯,眨眼的功夫变为了一截枯木雕像。 他没有想到,如果没有完成这些任务的话,他的惩罚会是剥夺系统能力。 洛凡尘看几人都相安无事,于是收了术法,那屏障也跟着消失了。 其实刘炎松神识稍微的感应,便是已经看到了孔传海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名字,那是榕城市人大主任亲自打来的电话。 “喂!你们把我们抓来到底要做什么?”林笑笑忍不住叫了起来,使劲地挣扎,想要挣脱开手铐的捆缚。 第五百章 好好说话 顾侯爷道:“你且说来听听,我和娘也好参详参详。” 见儿子如此,顾老夫人也止住了到了嘴边的话。 秦鸢细细将自个所虑之事说了一遍。 顾老夫人叹道:“亲家翁真是会教女儿,你小小人儿就有此远见,真是难得。明日我便请来族老们一同商议,既然侯府出钱出力,自然要多为咱们的子孙后代谋些好处。” 林德清为彰显黄明的丑恶行径,不惜以她在床笫间的丰功伟绩为蓝本,绘声绘色地编造出了一堆黄明不顾及她的体力和感受,强行逼她跟他做高危动作的罪行。 一声轻呼声在秦明耳边响起,秦明竟然没察觉秦天来到了高台上。 到了站,员工们整齐划一地为他开道,然后请他优先下车,接着目送他离开。 是鸡蛋的味道,但又不是普通的鸡蛋香味,香味中还混有了一股其他的气味。 “无心之过?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总之,我刚才若是不主动提出来的话,吃亏的,可就是我了,这事,绝不能就此罢休!”林远冷冷说道,同样用的是神念传音,只有那角马和灰狼能听到。 只是,它无法肯定,它带来的那些修炼资源,是否足够从林远手中,换取一件趁手的兵器。 “这个爬虫有一个神奇的技能,这不仅让你们这些白肉片都佩服他,心甘情愿地被他统治,而且,就连被他创造出来的我,也同样佩服。”苍老的羊首人居然有了感叹的腔调。 转身走出晨启大楼,抬头仰望天空,此刻的天空万里无云,蓝得一片空旷。不知不觉中,泪噙了出来,将扎眼的日光散射成斑斓的光影,令她如置幻境。 众人听到他的喊叫,急忙照着他说的做,但一时间无法及时转身,或者即使伸手攀身后的裂缝石壁了,但没抓到能搭住手的地方,身体仍是在随着“咔咔”作响的机械部件在向下坠。 “可恶!”狮王看着身上残破的金色盔甲,以及那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不由惊怒交加的大喝了一声。 突然,他们见从霞云里喷出阵阵霞烟,李剑急忙运出身上的大量剑灵力,然后引爆,这才又破了蜃天的空间限制。 “是的,我知道。”蓝月大师缓缓道,听他的语气,他似乎正在啜着一口茶水。 白芊漫见此虽说是无语吧,但其实很兴奋地,于是两人毫无负担地,高高兴兴地去逛街了。 若真是如此,那真成了他的噩梦,不只是他,会成为在场的几乎所有人的噩梦。 连班尼迪克特都少见的吃了一惊,慌忙起身喝退身旁除了唐云和罗密奇欧斯以外之人,赶紧安排医护人员对所有接触过努美利娅的人员进行隔离消毒。 自己的脸在松岩市经济新闻上出现了几秒钟,真的就只有几秒钟而已,这足够引起天启有心人的注意么? 道家功法有:命修和性修之分,命修,修的是元气;性修,修的是心性和神识。虽是有命修、性修之分,当随着功力的加深,两种功法都会出现对方的神通。只是命修的神识叫识神;性修的元气叫先天元气。 唐芊芊身体情况也很差,但是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唐芊芊,高山也只能够任她摆布,根本就挣脱不了。 “你说啥呢!老子可是男人!”青年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第五百零一章 我要看看有多丑 “谁撒娇了!” 秦鸢气不过,出声反驳。 “你这样不是撒娇,什么叫撒娇?” 顾靖晖松开了手,露出那双正愤愤瞪着他美目。 美人真是做什么都风情万种,即便是怒瞪也让他心里发痒。 手便不听使唤地复又捻起秦鸢娇俏的下颌,接着便轻轻吻了上去。 一边吻还一边儿嘀咕,“这就是撒娇 休息了一晚,梁镇带着人,去平整他们距离莞城镇最近的一块土地。 可若是选出来的人,不能视做心腹使用,那留着他们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苏今安脸色骤变,稳住了心性查人将枕头下的肚兜拿了出来,红色的鸳鸯肚兜,上面还刺了他的字,长谨。 这两个孽障佐官,也不想想自己拿的是谁的俸禄,还敢反对我起兵?烹之。 苏萌和苏青两人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身去,看到顾泽琛时,尴尬地扬了扬唇角。 弹簧钢的矛身刚毅中带着几分柔韧,握枪挥舞带出一阵破空之声。 眼下这个情况,有王渊在场,再想杀徐川,就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虽然现在秦朝集团对于昆冈集团的商业围剿已经开始了反击,并且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是玉娇龙肯定会想办法继续对秦朝集团打压的。 可是他们派人去日本考察后,却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他们的外汇不够。 当她来到镇上的时候,因为今天刚好是日和镇赶集的日子,所以镇上聚满了前来赶集的人,卖菜的,卖杂货的,草药的,到处都是吆喝声,络绎不绝。 所以你不会成为我负担和累赘,我能照顾好你就觉得很好,你在我身边就觉得很幸福。 她不知道的事,很久以前,和很久以后,她的母亲时常领悟这句话的意思。 随着一道紫黑色能量涟漪在半空中爆洒开来。空间裂隙也在这一刻完全的闭拢。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濒临死亡的一瞬,越是能激发出身体的所有潜能,此刻这具紫晶翼狮强悍的身体潜能也在这生与死之间得到了一次激发。 只是那一句“美美你还好吧!”犹如冰川瞬间融化,融化她们之间的沟壑,也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陆霆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多鱼。 泽仲皱着眉头疑惑不解,他是妖怪吗?为什么吸收她的血液,难道他是以血为生的妖怪? “囡囡自己绣的?这绣工也太好了吧 ,妈妈很喜欢。”杨芦溪直接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条一条的试。 “你如今这修为当是在三境巅峰之上了,等他长大,你亲自带他修行,岂不胜却这凡尘俗物百倍?”上官浅浅微笑的说道。 “不行,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大开荤戒。”紫翼缓缓抬起尖锐的爪子。 历时两个多月,紫翼方才将十几簇兽火全部炼化,然而并未如他料想的那般直接突破八阶,看来突破八阶所需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流寇?这么有战斗力的流寇能在大宋混不下去,偏要跑来咱大辽祸害? 但是随即,他便不想那么多了。开始和顾遥介绍今日发现的死者的情况。 壁廊上,一个骷髅头狠狠地瞪着希尔顿几人,四周有着摇晃不定的鬼火。 柴进正要计划着想办法把孙芒的什么亲人拿下,然后逼孙芒就范。 联盟同龙族的战争之中,一旦中部战线沦陷,那么东部战线和他们西部战线将各自迎敌,腹背受敌,这不是联盟内部高层所希望看到的。 第五百零二章 攻心 他先将言寒云那一身染血的衣衫脱了下来,并帮他将身上的血迹擦去,最后在染上伤药,仔细的缠上绷带。 在秦傲雪的催动之下,那天空之上金光璀璨的凤凰,也不断的挥舞着翅膀,攻击着刘胜。 足足过了一刻钟后,床上的龙儿便开始有了动静,下一秒,龙儿几乎是在床上猛然惊醒的。 他便看见了自己身边脸色苍白的龙儿,洛宇天缓缓移动自已的手,过去主动的握住了龙儿的玉手。然后,就又陷入了昏迷了。 或许是这个城镇太偏僻的的原因,在这个城镇里,威名赫赫的黑甲军,在中州的一些大城市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楚铭也感觉如果自己出手的话,解决这个问题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刚开始几个门卫认了好久,才对周景阳松眼,陈大人的人都查得这么严,可想而知,恶人逐渐要取得对首府的控制。这次进城,必将凶多吉少。 坐在一边的祝道绣正在给无慎喂奶瓶,忽然问:说说你是怎么英雄救美的故事吧? 毕竟自从他们都进入这武帝陵之后,楚铭和杨骏便彻底的分别了,之后的那么多天,楚铭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杨骏,更不知道他的消息。 无寐与成落候两人还在纠结着,翼魔皇这声音倒也替他们做了决定,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却也没有办法,这一次算是彻底丢脸了,就连成落候都没想到这个宁岳尽然会这么强。 呜呜,它刚刚真的不是故意要躲起来的,而是……而是那男子身上的气息的确很强大很吓人嘛,主人也真是的,都不听它解释。 “一条,你回去查查那是什么车,然后让我爸爸也给我买一辆,这车要是开出去肯定比悍马越野车还拉风。”这时候另一边的一个男生也对身旁的同伴说道,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看,好像不是一般的学生,家里很有钱的样子。 秀儿正要说话,忽然感到一双大手拍在了自己肩膀,扭头看去,一名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男生,正一脸嬉笑的看着自己。 听到窦辛夷这话,刘姐脸色一白,后背阵阵发寒,不由有些惊恐。 说完,杨漠径直走到豹子的面前,霸道地挥出一拳,打向了豹子的膝盖。 “靠!别把我和那个猥琐货放在一起,现在跟我走!带你练级去!顺便记住路,以后砍人的时候有用!”林晓悠随即控制角色向怪物密集的地方跑去。 云未央又是一笑,眸‘色’却分明冷了几许:“不管我是信别人,还是信自己,这都与王爷无关,我要 怎么选择是我自己的事情,就算你是堂堂襄王殿下,也没有过问的权利!”言罢,大步离去。 风千玺见状,忍不住便是一阵心疼,同时,也很恼火枫岩今日的所作所为。 天鹅知道他要说话了,心里突然紧张得不知所措,伸出不停哆嗦的双手,想将电话挂掉。 徐础坐下,一边陪张释清吃早饭,一边讲述自己与谭无谓相识的经过。 那艘船终于到了我们身边,这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居然能在腐蚀性这么强的血水中行进。 张成跟着二少爷不是一天两天了,二人也有了默契,自然明白二少爷的意思,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 唯独妹妹脸上什么都没有,她刚刚被一位胳膊上布满了青郁郁纹身的大汉夹在腋下,横放在摩托车座椅上,挣扎的过程中看到疾驰而来的哥哥,立刻高声喊叫。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没有那个必要的时候,他还不想曝露出玄皇和蛟龙王。 之后,早点出发去上班。果然,早起去上班,能遇见她的可能性真的很高。 黎世高开启了死亡撕裂,抡着赤霄剑疯狂杀戮,一剑下去,防御不够的直接躺尸了。 他俩使出了毕生的功力,随着丹田不断鼓荡,内劲被急剧消耗着,按照这种速度,根本支撑不利多大一会儿。 因为石碑的作用,所以罗峰表现得十分的淡然,事后也没有对石碑存留幻想,也没有尝试直接带走,只是轻轻笑着,把箱子抱走。 土龙化作了尘埃四处铺散,周围尘土满天,飞沙走石之间,隐藏了强大的力量。 剑气穿透泰坦身体,横扫一片,一些防御不够高的骑士和战士们倒了一片。 孙大摇了摇头,现在取经队伍的气氛让他很不习惯,可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诺言,这个时候选择退出是不可能了。 茫茫紫竹林,微风习习,吹动她柔软的身躯。层叠跌宕,岐山像是一条美人蛇,蠕动着娇躯。 远隔数百里的霍格沃兹校长办公室,面对面的两人一个陷入了回忆,而另一个则在思考怎么说服他亲爱的表姐。 葛青抽出数十张符纂贴在五极星雷盘上,此宝瞬间绽放五色神光。天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五行合一,无坚不摧。五极星雷盘虽然不能孕育五行真光,可是仿造出来的五极雷光也恐怖无比。 不一会儿,一名看起来与龙天王很是相似的老者走进了大殿中,其面貌更加苍老,似乎经历了无数沧桑。 孙悟空毫不客气,态度显得有些傲慢,他将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明镜一般。 所以我们开始陆续和他告别,而我和“姗姗”认真讲道,要好好的呵护对方,别让她的真心受伤。“姗姗”应允了。同时,“姗姗”也问我接下来去哪,我回复先随便去宣城看看,可能今天,抑或明天回家。 第五百零三章 哮天犬 顾十六在一旁暗叫不好。 这耶律贤勇真是找死不等天黑,说的话简直就是在戳顾侯爷的肺管子。 眼看顾侯爷就要翻脸发作,秦鸢赶忙摇了下怀中的小狗。 小狗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耶律贤勇醉醺醺地斜着眼喝问:“什么声音?有刺客!” 话音未落,酒碗就朝屏风的方向袭去,却又被顾侯爷随意 直接成了类似于“江湖百晓生”一般的存在,被几十个外州的人围在中间,听他讲解关于天机洞的一切情报。 巨灵池中的银色液体,也好似已经尽数被周玄吸收一空,连一滴都看不到。 “真的不会有什么事情吗?”余舟晚看向程岚,表情委屈巴巴的。 “我……”方青青怄得要死,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她才不要道歉呢。可怜巴巴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委屈来,但更多的是眸光深处的不甘和怨恨来。 不过,不同的时,别家明星都是主办方派专车去酒店接的,而像他们这样开着跑车自己过来的还真没有;难道邓希辰是专门为了接自己才没让人接的? 讪笑了一声,熊霸开口说道,既然前面已经有人探路了,又何必去做那一个吃螃蟹的人呢,万一,螃蟹有毒,岂不是命都没有了,还是安静的看戏好了。 霍琛,“……”他刚刚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先看了休息室,里面分明没人。也没人从办公室外面进来,所以她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听到谭泽说的话,月笙遥温柔的表情瞬间撕裂,眼神不满地看着他,责怪的话不停往外冒。 何董事长,竟然就是那个怪爷爷,脾气固执,不大好相处的样子。 不敢大意地回头看了看毒圈边缘地带,在没有发现尾随的敌人后,宫莫良直接将车开到了机场里面。他有预感,这一次的天命圈,可能就会落在机场的卫星楼里。 以前方远以为世界膜壁外面就是承载钢珠世界的钢珠材质,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而随着世界膜壁上面的因果丝线移动,刚开辟出来的子世界竟然缓缓移动,将第一个子世界挤开,稳稳占据了母世界的最中心位置。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对于这种事情刘默是真心有些不敢想像的,所以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内就联想到了这些,但他还是很急切的问着三娃。 此时林凡也找到枪了,正在装子弹,是一把up锋枪可以装配镜的冲锋枪,不过不可以装八倍,十五倍镜,最高只能 四倍,这点和6十字弩一样只能装四倍镜。 此后王薰馨更是多次遭遇披香殿以“清理门户”为由的追上,彼此恩断义绝。 “呵呵……有、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只是你这请假应该是会扣钱的吧……”刘默看着林城的样子开心的笑着。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后面的江河突然爆喝出声。几人转头看去的时候,江河只露出半截身子了。 “闭嘴,大晚上的吃什么早餐!”他不由呵斥,作为自己人都忍不住发飙。 这时间逆转,虽然神奇,但是并不是无人懂得,只不过,逆转时间又能如何,那因果可是比时间和空间更加诡异的力量。 因为放假的缘故,这里静幽幽片,空旷的场地里,只有她们两人,清晰的脚步声在这里绕梁响起,余音不绝,倒让人想到了某些幽会的绝佳场影。 第五百零四章 断其臂膀 “是不是耶律贤勇背了主?” “不,我看不像。” “不然为何定北侯会和他喝酒?” 两人的窃窃私语很快就被看守的厉喝声打断。 “老实些!不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然棍棒伺候!” 两人赶忙分开,捱到看守不注意之时方用低微的哨声沟通。 …… 梧桐苑内,顾侯爷和秦鸢躺在床上闲话。 秦鸢问:“今儿这招便是松山先生教你的?” 顾侯爷笑道:“不全是。松山先生说,爱好名声的人,贬损他。爱好财物的人利诱他,动摇他的心性,便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文人真是弯弯肠子多,擅长攻心。” “你今日三言两语便说动了耶律贤勇,也算是厉害了。” 黑夜里,秦鸢看向顾侯爷的双眼亮晶晶的,显然是发自内心这般认为。 顾侯爷很受用。 “我是真心喜欢耶律贤勇,想招揽他,只可惜,他已经发过誓言不会背弃耶律骨扎。今儿我对他说的那些话,的确是有感而发,并非全是假意。” 秦鸢笑道:“那你明日还要请他吃酒么?” 顾侯爷笑道:“自然要。” 秦鸢问:“这招也是松山先生教你的?” “不,随手为之,他既然不愿意背叛耶律骨扎,就让耶律骨扎抛弃他好了。” 顾侯爷的神情变得冰冷,可怖:“我倒要看看耶律骨扎没了金银,又没了左膀右臂,还怎么在大兴兴风作浪。” 竟然还想坑害他的小妻子给他戴绿帽子。 真是活腻歪了。 旧恨还没了账,新仇又添。 秦鸢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断了他的粮草,又没了可用的大将,他能做的也无非都是些龌龊伎俩。我们都会小心的,若是他撞了上来,咱们也还回去,给他好好长长记性。” 这话说的,甚合顾侯爷的口味。 他道:“我让金参将安排些会武艺的婢女贴身保护你。在侯府自然无事,可在外还是小心些为好。” 秦鸢奇道:“金参将还会安排这些事?” 顾侯爷笑道:“主要还是金夫人在安排。” “金夫人?” 秦鸢更奇怪了。 顾侯爷道:“金夫人年轻时曾跟着公孙大娘的传人学过剑,后来遇到同样会些拳脚功夫的金参将,两人结为夫妻。后来金参将入伍拼前程,金夫 人就跟着去了塞北。金参将还跟金夫人学过武艺,这一路,金夫人吃了不少苦,垫了不少嫁妆,不然金参将为何这么怕她?金夫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很会调教人。” 秦鸢笑道:“怪不得金夫人言谈之间很是能拿金家主意的样子。” 顾侯爷也笑:“金参将除了纳小妾这件事,其他处处都听金夫人的。金家的小妾可以不怕金参将,却不能不怕金夫人。所以我让宝珠好好习武,一来顾家武艺也多个传人,二来,宝珠性子跳脱,若是习武上有长进……将来总不会太吃亏。” 秦鸢半晌没言语。 她自幼被教养得小心谨慎,说话行动都要落在规矩上,处处藏锋保全自己,从未想过定北侯府养闺女是这般的。 日后顾宝珠的婚配,侯府的想法自然也和她不同,她实在不适合多言。 顾侯爷还以为她睡着了,便在她额角轻轻吻了一下,又将她搂紧了些,便沉沉入睡。 连着几日,顾侯爷都请了耶律贤勇喝酒吃肉,谈天说地。 耶律贤勇是个直肠子,被定北侯这般对待,心内感激,更对定北侯十分推崇,却没发觉同在牢里的族人已然对他越来越冷淡,看向他的视线之中藏了许多探究和忌惮。 这日,耶律贤勇又在和顾侯爷把盏言欢。 顾侯爷的兴致并不是很高。 耶律贤勇便问:“侯爷今日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顾侯爷叹气:“说起来都是些家务事,只怕贤弟不耐烦听这些鸡零狗碎。” “怎会?” 虽然没称呼顾侯爷为兄台,心里却更加亲近了几分。 顾侯爷给他倒了一碗酒,道:“说来话长,当年我在塞北时,被麾下的一个将士救了,他却因替我挡刀,受了伤。” 耶律贤勇道:“这在战场上是常事,侯爷日后多多谢他便是。我想若是他在危急之时,侯爷见了也会鼎力相救。” 顾侯爷端起自个的酒碗,与他碰了一下,道:“还是你了解我,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 顾侯爷道:“可是他最后却死了。虽然用了军里最好的金仓药,军医也想了种种办法,还是没有救回他的命。我心里有愧,答应他日后要好好照顾他的妻儿。” 耶律贤勇听到此处,眼角就是一跳,没再接话,而是又自斟自饮了一碗。 顾侯爷接道:“我便认下他的两个孩子为义子义女,回京之后,便安置在府中,没想到因着我成亲,两边 生了嫌隙。” 耶律贤勇眼神闪烁,问:“可是嫂子容不下他们?” “嗐,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是那寡嫂起了别的心思,带着孩子闹腾。我想寻她夫家族人来京帮忙照料,有侯府庇佑,将来两个孩子的前程自然是少不了的。” 顾侯爷将自个如何为难,赵氏如何生气连夜离开了侯府,侯府上下闹天花等事惧都拣着能说的说了一遍。 耶律贤勇道:“如今这两个孩子已寄养在旁人家中,侯爷还忧心什么?” “这两个孩子是我亲眼看着长大,我那族兄膝下无子,待他们如同亲生,收养他们也是为了将来有人养老送终,若是能带个孩子来投胎就更好了。只是因着赵氏之事,没有开祠堂,想等到孩子大些,赵氏若再不来要,就将他们记在名下,将来产业少不了他们一份。”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不知听了什么人的闲话,闹腾说族兄一家是为了讨好侯府才收养他们,并非真心相待。如今闹得族兄府里上下不得安宁,我心里真是难受。” 耶律贤勇话到嘴边又咽下。 半晌方道:“侯爷何必为此扰心。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纷乱的哨声,刀枪铿锵撞击之声。 “别让人跑了。” 第五百零五章 费了好多口水 耶律贤勇迅即起身,似是想要追出去,旋即又意识到不妥,又坐了下来。 顾侯爷道:“无妨,有十六他们在,跑不了的。” 耶律贤勇皱眉问:“会是什么人?” 顾侯爷笑而不语,只是催他喝酒。 耶律贤勇叹气。 “侯爷真是好定力!” 顾侯爷道:“这些事哪里有陪着你喝酒重要。咱俩之间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现在改变主意,又不打算离婚了?我看你说离婚只不过是个幌子吧,你根本就是在处心积虑的想要重新得到辰的心。”夏云锦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敌意。 他并不准备动手,两个雾隐村的中忍,正好适合现在的雏田和佐助练手。想来卡卡西也是这种想法。 “好吧,我知道你刚回来,肯定很累!”可可虽然有点失望,但是却很理解。 连忙聚起查克拉,再用忍术已经来不及,使用家族体术一掌拍了回去。 每个男人都是花心的,其实我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和围巾妹搞地下情,但是围巾妹肯定不会同意。 毫不夸张的说,对于可乐这样的白纸扇而言,王庆山都不能够让他心悦诚服到这个地步。 当强化结束,幽兰身上的金茧消失,出现在凌霄眼前的,依旧是外表没有改变的幽兰,只是后者比前者强大太多了。 天帝绕着洞天福地來來回回兜转着,自七岁起,他就居于此地,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空旷和这种寂寞的生活。 面对帕路奇犽空间形态以及帝牙卢卡时间形态,庞大的压力让凌霄说不出一句话来,整个场面就是一个“静”字,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此刻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只是这等腹诽,吕三可不会与朱至瀚说破。他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告诉朱至瀚:世子令他在流民入川的路线上建设一条驿道,澧州暂时回不去。 “那你以后就要照顾好它,等它身体再强壮一些你就能骑着它跑了。”老刘在她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金浩此时已经豁出去了,看向穆飞的眼神中闪动着癫狂之色,死活不让金雪儿参加接下来的校级联赛。 陈静萍和赵丽虹见目的达到,这才相互诡秘一笑,谢过苏钰涵,放下手套,各自收拾牙具毛巾去水房洗漱。 一声巨响,整个雪地里掀起了万丈的波澜,雪花都被震的重新从地面飞了起来,如同一道雪浪一般,滚滚的朝山下落下。 这回 穆飞想掐死金雪儿的心都有了,自己就交个朋友而已,怎么在她眼里就成拈花惹草了? 许甜心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孟安奇,这一刻,她真想将这个男人给杀死,和那天金姨一样,最好是从楼上掉下去,摔得浑身碎骨,用来偿还她被他伤到的心。 但等了一天,外面却静悄悄的,一点波浪都没有,好似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艾丹见拉都拉不住眼前饿死鬼投胎的穆飞,最后也只能放弃对穆飞的思想教育,嫌弃的跑到一边,生怕被穆飞的动作搞得自己一身都是。 周颖都不知道该说啥了,这个耿直的姑娘,也不知道她家里是怎么就同意将她给放出来的。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傻白甜吧,还是真傻、真白、真甜的那种。 海面之上原来真的有一个隐隐约约的阵法图,这个看不太清的阵法图随着蓝色的海浪不断震荡却又并不散去。 第五百零六章 是真是假 老太太就是怕她一个姑娘家,人太多的时候保护不了玉冕,所以才将她和玉冕拆分开。 原来武功也可以这样厉害的,原来这个号称最厉害的一位修炼的是武功。 东方晋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他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个让他感到心颤的名次。 斗气功法,斗技,秘法,应有尽有,就是等级不高,不是玄阶就是黄阶。 别看这栋建筑修得其貌不扬。实际上却修得甚是坚固。通往地下工事的入口是一个极其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个带有摄像头的门铃。除此之外,连个钥匙孔和把手都没有。显然这个铁门只能通过内部打开。 确实是这样,下半场最后阶段,这场榜首大战已经演变成了战争一般的残酷。 比如球员流逝了太多了,那么多主力都被拜仁慕尼黑买走了,但是说到底,球迷不会买账的。 这个结论让大家很是吃惊,但是专家表示某些细节除非k刻意的伪装等,不然不会了解,而且这样伪装也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她突然发现,笼子中关着的金色生物却是不动的。她围着笼子,转到生物的对面,发现这只是一只玩偶罢了。 她记得很清楚,这是当年考上楚州大学之后离开时拍的,拍这张照片的是同年级一个同学,和她一样考取了楚州大学。 那人走了以后,自然有人来招待他们,十二人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一会儿就有下人送来茶水。 “什么?!”依斯卡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还是下意识用魔力强行将对方逼退,然后踏着凌空步伐迅速向后撤去。 “大爷,我已经要辞职了,你找其他人吧!”姬云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记忆中这些人就没一个对他好过,他大学毕业的第一份工作,遭遇的同事简直就是陌生人。 最终要的是,当蒋衍带着一种冷酷的微笑走出来之后,他开口,用凝在一起的元气发出了一道清冷的命令。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字母军团的众人也都注视着电脑卫星地图上的六个光点。 无数的树木被掀翻,土地翻卷,房屋倒塌,幸好那里本便是极少有人居住,人倒是没有死去几个。 或许其余几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萧沐风和张晓华知道,在这种逃命的时候,如果真被那些蛇近身纠缠住就麻烦了,陈非凡之所以主动要求殿后是因为他有灵罡剑气,不用近身搏斗。 而那被挑飞出去的蛇正巧落在哀求着几位煞星不要再砸店的掌柜的脸 上,掌柜的心神俱骇,当下惊恐一叫,吓昏了过去,那蛇掉在地上,断成两截,却诡异的是,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来。 是李强,他在投掷出铁棍的同时,自己也紧跟其后地跳了过来。由于视角的偏差,长发天使并没有发现在铁棍之后的李强。 “是。”那人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鬼门关中召集人马去了。 这天一早殷茵从被头里钻出来,就开始思考人生,最后是被竹子拆家般的拍门声唬下床的。 李嗣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子,藏在了一队修士中,在赌战开始前,他并不想被对面的高阶修士注意到。而刚才几大修士的交谈,以李嗣的强大神识,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见此情景,外面的辽吉大军当然坐不住了,都骚动了起来。一个个蠢蠢欲动,眼馋之极起来,就连蛩青和大胖子都有些坐不住了。 此时的金国早已不是过去一穷二白的苦哈哈,通过接连的胜利,大部分金国高层安于现状,认为已经到了他们享受这些年辛苦征战而获得的战利品的时候,对于继续对宋开战这一想法,并没有太多人支持。 更多人关注的,还是版本的革新。安明收到联盟公告的时候,整个外星人基地正在训练,虽然说有听说大改动,但是到底今天才正式拿到通知,还是值得好好研究的。 “我冲前面就冲前面,你跟在我后面就好。”苏哈毫不示弱的回呛陆云,冷哼了声。 “千梦门怎么一回事?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们?”金季哲有些烦躁地说道。 “让她们婆媳俩都滚回家看孩子去,这林家内院是她们想带谁进来就带谁进来的吗?再让我看到一次,直接发卖了!”徐窈宁冷笑道。 百变金刚出场后,舰首位置立即开始凝聚强大的能量波动,仅仅几秒钟,充能完毕,从舰首发射出一束大范围的冲击波,数万公里内,所有的噬都被消灭。 微微一笑,克里斯便靠在了座椅上,静静等待自己的菜品上桌,看表情竟然是很期待的样子。 “公子,最近这几天,各族第一少帝和战天无双都遭受重创,我们要不要趁机——”白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护士整理好空瓶扭着她那异常丰满的身材,身上的肉团一抖抖离开病房。 万古一方心中一动便来窥探究竟,这些军官密谋自然有心腹之人望风,不过他们难不住万古一方,三两下便被悄无声息的放倒,听了一阵这些人竟然只是密谋一起逃跑从而增加生还的几率,万古一方忍不住便 进来了。 第五百零七章 冷心冷肺 “这么晚了,还都要试么?” 秦鸢眼波流转,语气柔弱亲昵。 若是往常顾靖晖早就顾不上想其他了,自然就顺着她。 但今日顾侯爷分外坚持:“对,不用重新梳发,就这样装扮上便是,我来帮你挑。” 秦鸢叹气:“好吧。” 真不知道这位大老爷们又发什么疯。 翠茗和红叶两人便又上来帮着退去头面,又插戴上新的。 顾侯爷歪在罗汉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鸢说话。 秦鸢问:“方才怎么听到外面喊?” 顾侯爷道:“走了一个耶律氏人。” 秦鸢“哦”了一声便没再多问了。 顾侯爷看着翠茗对着镜子给她插翡翠玛瑙翠羽步摇,补了句:“我把耶律贤勇也放回去了。” 秦鸢轻轻一笑。 顾侯爷又道:“为了放他,十六还挨了顿打。” 红叶便是一惊,猛地回头,也顾不上尊卑,对着顾侯爷道:“侯爷,十六打得重不?” 顾侯爷捉狭轻笑:“你问这个做什么?这是军机要事,无关人等不要打听。” 红叶涨红了脸,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但人站在秦鸢身边,已然是神不守舍了。 秦鸢看在眼里,便道:“好了,留翠茗一个在这里就可以了。你出去看看,小厨房的热水烧好没有。” 红叶便赶忙退了出去。 秦鸢也没回头,对着镜子问:“好了,你也别在这里做怪了,十六真的挨打了么?” “皮毛伤而已,”顾侯爷道:“不然怎么看起来像是真的受了罚?” 秦鸢叹道:“你们几个演了几天,也就耶律贤勇没看出来。” 顾侯爷忍不住笑了。 “这几日,我每天都陪他喝酒吃羊肉,都有点受不了了。他也真是个实诚人,又有点本事,若是耶律贤勇弃了他,我肯定会好好安顿他。身在局中,谁能看得出来,我看耶律骨扎说不得也看不出来。” 秦鸢笑道:“恭喜夫君,贺喜夫君。” 顾侯爷看向她纤细婀娜的身影,笑道:“何喜之有?” 秦鸢道:“恭喜夫君日后可得一员良将。” 顾侯爷叹了口气,“我看耶律贤勇是个忠贞之士,又处处都讲大义,即便是被耶律骨扎误会,只怕也不会投我。” 秦鸢笑道:“耶律骨扎算得上是奸雄,耶律贤勇顾念旧日情谊,轻易不 会离开。但奸雄本就行事在正邪之间,且又多疑奸诈,如今耶律骨扎处处受制,行事只会更加阴险。耶律贤勇行事磊落,和他日久便会生隙。夫君不用多虑,这离间之计,已然有了定局。过不了多久,耶律贤勇便会来投。” 顾侯爷笑道:“你所见与松山先生相同。我拭目以待。” 秦鸢又道:“还要贺喜夫君如今也成了黑芝麻汤圆,日后与齐王交手,胜负也有五五之分。” 顾侯爷被这番言语逗得哈哈大笑。 内心的沉闷顿时消弭殆尽。 “齐王从小就是个黑芝麻汤圆,我不知中了他多少谋算,若是能有五五之分,已是十分满足了。” 秦鸢笑道:“我看夫君不是不会用计,只是不愿罢了。如今不是用的就蛮好?” 顾侯爷勉强镇定下来,笑道:“你莫要再夸我,再夸我就要找不到北了。” 秦鸢道:“夫君近来进步神速,可见松山先生用了不少心思,咱们中秋一家子团圆了,却丢下他一个孤零零的,这多不好。” 顾侯爷叹道:“松山先生的家里没有什么人了,请他和我们一处过节,又怕他不自在。” 两人闲谈几句。 秦鸢已换好了一套头面,这一套是翡翠嵌金的,水色极好,灯光底下,翠色与金色交相辉映,富贵华丽,美地让人无法直视。 顾侯爷叹气道:“娘为何有这么多的头面,一套比一套好看,真是选不出来。” 秦鸢以为他想为自己选一套最好看的,便道:“我去宫中,还是不要打扮得太扎眼了。身为臣妇应当谨守本分,不要抢了贵人们的风头才好。” 顾侯爷心中感佩。 谁家的女子不想在这一天好好打扮,免得让人低看了去。 顾侯爷道:“这套很好看,再看下一套罢。” 既然秦鸢不想出风头,顾侯爷想,选最不好看的那一套也就顺理成章了。 秦鸢叹气:“这套换完了就该睡了,我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歇下了。” 顾侯爷道:“好。” 翠茗又在一旁帮忙取头面。 少了红叶帮忙,的确是不方便了些。 秦鸢看着翠茗将头面放入匣里,问:“文老姨娘在庵里,每年中秋节都是怎么过的?” 顾侯爷收了笑意,淡淡道:“管她呢,她自个愿意去庵里,谁都不见,自然觉得在庵里过得最好。她以前在府里,就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诸事不管,就连六 弟她都不怎么看顾的,六弟打小就跟着我们几个在一处,不知道的还以为六弟是从我娘肚皮里出来的。到了宝珠,就更过分了,刚出了月子就闹着要去庵里。可怜宝珠本就是个遗腹子,生下来没多久,亲娘就不管她,好在有我娘,不然宝珠多可怜。” 顾侯爷很重亲情,故而深深为顾六爷和顾宝珠不平,对这位冷心冷肺的文老姨娘很是不满。 秦鸢想了想问:“文老姨娘是为了老侯爷才去庵里修行的吗?” 顾侯爷冷笑:“即便是我父亲在时,他们一年也见不了几面,文老姨娘住在最偏的院子里,那里如今早已封院了。她平日里很少出那院子,就是六弟等闲也见不到她。到是喜欢听戏,府里的戏班子就是为她养的,院子里唱堂会也尽够了,还给她搭了个小戏台子。我看了听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秦鸢突然觉着顾六爷也蛮可怜。 身体弱,只能看着父亲教哥哥们习武,又不得亲娘亲近,许是为此,才喜欢纳行院里的女子。 顾侯爷又道:“最最可恨的便是,当初老六要议亲,我娘都给他看好了好几家的姑娘,她又托人从庵里带信,说已经定好了徐家的姑娘。你看看,老六和弟妹过的,如今徐家又和咱们闹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宝珠妹子的亲事她又要怎么做妖呢!” 第五百零八章 难得的美人 秦鸢很有些奇怪,这位文老姨娘的行事,一点不像是个妾室。 偏偏顾老侯爷和顾老夫人都纵着。 “文老姨娘可是位绝世的美人?” 顾侯爷笑道:“就连先太子都曾这么问过我,谁知我竟没怎么见过她的,就连六弟都没怎么见过她的真容。文老姨娘即便是在府中也带面纱,身形倒是袅娜多姿,行走之间香风阵阵,声音也十分曼妙,应当是个难得的美人。” 秦鸢更觉奇怪。 “她怎么能熬得住庵里的清苦?受得了戒律?” 顾侯爷笑道:“水镜庵本就离家庙不远,主持每年都会得到侯府的不少香油钱,她手里有不少东西,日子应当不会难过。” 此时,秦鸢已换好了另外一套赤金的首饰,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玛瑙和杂玉,宛若漫天星河。 即便是前世见惯了好东西的秦鸢,也不由得感叹,顾老夫人库存之丰厚。 顾侯爷喉结滚动数下,半晌方哑着声音道:“这套就罢了。我想了想,娘给的头面都极好,不如留下来给咱们的女儿,鸢儿,我再另外送你几套头面如何?” 这话翠茗听了都忍不住腹诽。 女儿还不知在哪里呢? 秦鸢此时也回过味来,便做出一副财迷模样:“极好。夫君的内衫都已绣好,夫君送我套头面,咱两也有来有往。” 顾侯爷笑着上前拧了拧秦鸢的小脸,道:“你倒是不吃亏。” 秦鸢将他的手打掉,嗔道:“放尊重些。我这头面还没去呢。” 顾侯爷哼了一声,便入净室盥洗去了。 翠茗问:“老夫人让人送来这么多套头面,若是一套不选,老夫人会不会不高兴。” 秦鸢挤了下眼睛。 “让她儿子去给她说。” 别说,她还挺好奇顾侯爷会送什么头面给她。 翠茗也笑。 顾侯爷在净室内不由得也笑了。 小妻子素来狡黠,这股子机灵劲分外得他欢心。 等他出来时,台上的头面都已收了起来,秦鸢的头发也已梳散了,换好了寝衣,准备睡下。 灯下她那缎子般的长发,纤长的脖颈,洁白如玉的肌肤,都是那么诱人。 顾侯爷上前便将她抱了起来,颠了颠,道:“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每天回来你都睡下了,还不让我抱,嫌弃我吃了羊肉是不是?” 秦鸢笑着躲开他已冒出胡茬的脸, 叫道:“你自个回来的晚还要怨旁人,你吃了羊肉自然晚上体热,我又不耐热。再说,睡着了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惯会找借口。” 顾侯爷若有所指。 秦鸢知道他听到了那话,就问:“那你给不给娘说么?” 顾侯爷就看着她笑。 秦鸢挣了挣,“你惹出来的事,你不给娘说谁给娘说?” “行,行,我说,不过今晚你可得依着我。” 翠茗等人早已退了出去,秦鸢心跳得厉害,捧着顾侯爷的脸,柔声哄劝:“你暂且休养着,等到好了再闹我好不好?” “那怎么能行?” 顾侯爷有点儿恼。 这不等于说他不行么? 秦鸢再次睁眼,已是清晨,早膳的时间都差点赶不上。 “这混帐,也不知哪来的牛劲。” 抱怨归抱怨,人还是得起来。 管事们和管事妈妈们都等着回话呢。 红叶进来伺候,道:“侯爷临走前吩咐,说府里如今已有了三个管家和一个得力的账房,夫人偶尔休憩一天也没什么。就是万岁爷也有罢朝的时候。” “你们倒是听话的紧,”秦鸢抱怨:“他说不喊我就不喊了?” 红叶道:“依我说,差不多就得了。自打咱们来了就没怎么闲过,如今兵马将帅都有了,还这么操心作什么?” 秦鸢道:“行,就依你,我也偷得浮生半日闲,许久没作诗了,董小姐的信也没来得及回。” 翠茗进来听了一耳朵,就问:“怎么董小姐又写诗来了?” 秦鸢道:“这次却不是让我和诗了,是她在金陵等地起了流萤诗社,将众女子诗作中上佳者都誊写了寄过来,让我看看能不能付印呢,还说这些女子都愿意付钱印售。” 翠茗沉吟道:“说不得这诗集在金陵能大卖。” 秦鸢点头。 “为何?”红叶不解。 翠茗道:“国子监摆了诗擂这么久,京城的女子都尚未起过诗社,作诗的大都是男子。就是咱们小姐也是托用名号混杂其中。但金陵之地的女子却能集结诗社,一来是董小姐有能耐,二来金陵之地的风俗与京城不同。” “这与诗集大卖有什么相关?” “你忘了六爷之前的那本诗集便是因着印制雅致被闺阁女子收藏,沈长乐笑得都合不拢嘴了。这本诗集是女子写就,自然女子更爱收藏了。且南方女子精致讲究 ,妆容风尚隔不了多久就会在北边传。她们推崇诗集,自然举国都会跟着推崇。” 秦鸢笑着点头。 “你说的很对,只怕沈长乐还未想到这一层。再则女子诗集历来不多,好的就更少,说不得也有不少男子会收藏。” 翠茗眼前一亮,道:“小姐说的这个我却未曾想到。” 秦鸢道:“那便请沈长乐来议,这件事翠茗你便参合进去好了。我再以南塘公子的名号写两首,收录其中,以壮声色。” 红叶拍手道:“这个好,这个好,我听闻不少女子都在打探南塘公子,若是收录进去,自然会大卖。” 翠茗有些迟疑。 “这,这,我也不怎么懂诗啊。” 红叶啐道:“平日里你嫌我笨,今日到轮到你了。有什么事你只管给小姐说不就是了,一回生二回熟,你看沈长乐如今都是个行家里手了。” 翠茗半晌点头道:“那我试试,若是做不好,小姐可莫要怪我。” 秦鸢笑道:“你就是谨慎太过了,若是和红叶两个能中和中和就好了。” 用过早膳之后。 秦鸢闲闲和沈长乐说话,顾十六跑了来,道:“侯爷让小的从库里找出来了这几套头面,让夫人选。” 红叶和翠茗都围了过来看。 一一打开之后,众人脸色俱都变了。 第五百零九章 动了心思 “……这,这是侯爷让你给夫人挑的?” 红叶瞪了半晌,抬起头问顾十六。 顾十六不明所以,摸了摸后脑勺,道:“是啊,侯爷说把库房里最贵重的头面首饰找出来送给夫人。” 侯爷还一再强调彰显身份,要贵重要大气,足金的最好。 他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挑出来这几套,没有玉石,没有杂宝,都是老字号的手艺。 红叶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顾十六就明白这事没做对,但又不知道哪里没做对。 沈长乐笑道:“这首饰都有些年月了,也不是当下最时兴的样式,且看着像是上了岁数的女子戴的。” 顾十六“啊”了一声。 秦鸢笑道:“的确如此,不过我很喜欢,沈长乐,你待会儿回去时带着去炸一炸,中秋宴上我就戴这个。” 红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顾十六迟疑着道:“不如小的再去库里寻寻,问问侯爷的意思。” 秦鸢笑道:“你这不就是按着侯爷的意思寻出来的?” 红叶也明白过来,笑道:“没想到侯爷也这么有心机。” 翠茗嗔道:“什么心机,侯爷那叫做……” “叫做什么?”红叶逼问到脸上来。 “叫……叫做……” 翠茗想了想道:“叫做只喜欢贵重的。” 看着黄澄澄的一堆头面,秦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顾十六也笑了。 红叶叹道:“论起会说话,还是翠茗会说。” 秦鸢就笑:“最会说话还是得论十六。” 红叶就不出声了。 沈长乐走的时候,还专门拐到顾六爷的书房去议插画等事。 得知游玉渊潭诗集大卖,书海阁打擂失败反而让诗擂在京中扬名,流萤集被许多人预订之事,顾六爷兴致勃发,一口应承下来金陵才女的诗集插画,并拿出自个最近的佳作。 “这里还有几首新得的,你替我拿去录在诗墙。” 沈长乐看了看,赞道:“六爷的诗真是越来越好了。” 不过是随口夸赞,没奈何顾六爷当了真,问:“好在哪里?” “这个,这个,”沈长乐被为难住了,道:“其实我也说不出好在哪里,只是读起来觉得更好了。” 顾六爷也没失望,皱眉思索半晌道:“也就是说更加合韵了。” “对对对,”沈 长乐连忙笑道:“六爷如今也不知忙些什么,很有段时间没有交稿子了。侯爷那些画……” 顾六爷道:“除了和徐家打官司,我每日都在琢磨写诗和作画了。” 沈长乐还没说话。 顾十六走了过来,道:“奴才给六爷宽个心。夫人已经安排好了,过不了几日,徐家就会将东西都还过来,六爷届时别忘了和推官去京兆尹登记。” 顾六爷惊愕道:“三嫂怎么就安排好了?之前三哥不是还说让我自个处置?我还正厌烦此事,想去寻三哥拿个主意,偏他这几日有空就和那个丑八怪一起喝酒。” 顾六爷喜欢美色,见到耶律贤勇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到现在也没记住人家的名字。 顾十六笑道:“小的本该早些过来说,只是前几日徐家也没什么反应,怕说了影响六爷提告。如今六爷也已经重新提告过徐家,这边的事情也办得差不离了,小的才敢来说,顺便提醒一下六爷别只顾着和徐家私下里和解,忘了在京兆尹府登记。” 顾六爷就问:“你们可是做了什么?” 顾十六笑得神秘。 “那晚在家庙,徐家人吓得不轻,夫人就安排小的相机行事。小的寻思徐堂被困在皇宫踢球,徐家几个儿郎都在赌场忙乎,徐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最是敬畏鬼神,就略施小计,吓了他们一吓,侥幸有些成效。” 沈长乐笑道:“真想不到十六兄弟还能做这个。” 顾六爷愣了一愣,拍案道:“我这三嫂可真是……” 真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了。 沈长乐接了话:“夫人运筹帷幄足智多谋,非我等能料。比如说这次的女子诗集,夫人就安排的明明白白。听闻夫人写信给旧日闺中好友,让她在金陵起了女子诗社,选出了不少好诗,另外再收录几首南塘公子的新诗。这诗集岂能不大卖?” 顾六爷惊叹道:“原来三嫂竟然桩桩件件都安排好了。” 沈长乐笑道:“可不是么,六爷只需想着法子弄雅致些就行,闺中女子本就喜爱雅致之物彰显不同,如今有了金陵女子所起的流萤社,自然识字的都想买一本的。” 顾六爷喜道:“不知这些诗能否借我一观。” 沈长乐从袖筒中取出,递了过去,道:“小的本想回去寻人誊录一份再送来,好方便六爷插图。” 顾六爷道:“知你办事稳妥,我不过是想看看这些女子的诗比起三嫂的如何。” 一张张读过去 。 顾六爷叹道:“这些女子的诗作也是难得了,但比起三嫂来,还是少了几分灵动雅致,有的用词雅致讲究,却又过于雕琢匠气,显得小家子气了些。” 沈长乐笑道:“毕竟咱们夫人是祭酒大人的女儿,家学渊源。” 顾六爷拿起一张纸读了又读,赞道:“此人的诗作虽然比不上三嫂的,但也是卓然不群了。” 沈长乐定睛一看,笑道:“原来是她,这位董小姐便是夫人书信往来的好友,这次的流萤社便是由她发起的,我听说她在姑苏一带很有才名。” 顾六爷道:“三嫂的友人自然也是好的,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知这位董小姐定的是谁家?” 沈长乐想了想道:“好像未曾定下婚事。” 顾十六笑道:“这事我知道,我听红叶说起过,董小姐的家境不佳,正在议亲,听闻她的父亲有意将她许给富商,董小姐不是很情愿,写信给夫人抱怨,夫人才想出这么个法子,也是想为董小姐扬名铺路的意思。” 沈长乐叹道:“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顾六爷听闻此言,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神情很有些复杂。 顾十六道:“可不是么,夫人说董小姐若是美名在外,说不得有人会摒弃门户之见,愿意去董家提亲。董小姐也能多些挑选夫婿的机会。” 第五百一十章 自以为得计 顾六爷叹了口气。 沈长乐窥着他的神情,就道:“若不是因着六爷新丧了妻子,小的觉着这位董小姐到是和六爷堪称良配。” 顾六爷也没恼,问:“为何?” 沈长乐道:“六爷喜欢诗画,将来必然是要做名士,董小姐也是位才女,日后夫妻琴瑟和鸣,必传为一段佳话。再则夫人如此贤能,董小姐与夫人是好友,显然学识人品也相称。旁人定亲,总要四处打听,以防媒婆瞒骗。夫人对董小姐的事应当知之甚详,也省了许多事。” 顾十六不出声,只在一旁看顾六爷的神色。 顾六爷笑道:“不是我自谦,这位董小姐的诗作远胜过我,适合她的男子当是思远贤弟那般的读书人。” 顾十六道:“若是秦举人能娶董小姐,夫人只怕早就牵线了。” 言下之意,这位董小姐定然是在家世上有些欠缺,六爷也不必妄自菲薄。 顾六爷叹道:“若是她没有这般的诗才,说不得也就安心待嫁了。可没有这般的诗才,我也不会为她感到惋惜。” 沈长乐没作声。 顾六爷又道:“再则我曾立下誓言,要守孝三年,岂能这个时候议亲,董小姐的亲事只怕很快就要定下来。” 说来说去,没有缘分。 顾六爷叹了口气,真心诚意道:“希望这本诗集大卖,能好好替董小姐扬名。” 沈长乐笑道:“有六爷精心安排插图,小的再加价寻几个上好的排版师傅,这本诗集比上本还做得精雅,一定会大卖的。” 顾六爷来了兴致,“我这就出去寻访出名的画师,你叫上排版师傅,一同琢磨。” 顾六爷与沈长乐同行,顾十六也要出去寻人打探消息。 三人一同出府,路过书海阁门口。 顾十六在马上拿着马鞭,笑指着书海阁的门匾道:“当初书海阁的人正眼都不瞧我,还说我们顾府别以为有几个钱就能有辱斯文。没想到他们也在门口摆起了诗擂,学起了我们,可惜看起来比国子监的阵仗差远了。” 沈长乐笑道:“给你说个有趣的,前阵子书海阁主人托人来说合,说想帮着售卖我们的诗集。” 顾六爷和顾十六都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沈长乐挺了挺圆阔的胸膛,笑道:“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我说我是定北侯府夫人的陪房,为府里的六爷印制诗集,这件事求到我这里来,还得问问我的主子答应不答应。” 书海 阁主人最终还是没求到侯府门上来,显然不愿自取其辱。 顾十六哈哈笑道:“解气。” “这就解气了?”沈长乐不以为然,“我说过,日后要让书海阁求着我们,这才哪到哪。他们被拒之后,就干脆自己开诗擂了,嚷嚷着也要印制诗集呢。” 顾六爷信心不足,遥遥看着书海阁的店门,道:“咱们才开始做诗集,他们毕竟做了那么多年,万一……” 说不得还要更努力才好,顾六爷内心暗忖。 沈长乐哈哈大笑道:“不是奴才夸口,书海阁的主人不过是个同进士,策文的生意做做就罢了,做诗集就未必比得上我们。奴才在祭酒府见得多了,做策文做得好的,作诗就未必好了,想来作诗和做策文乃是两种学问,两种本事。不然堂少爷也不会在作诗上卡了那么多年,就连祭酒大人都没法子。” 顾六爷略略放心了些,旋即又忧心忡忡地问:“他们如今也开始摆诗擂,招引众人前来作诗,会不会挤了咱们的生意?” 沈长乐道:“六爷放心,以后还不知道谁挤谁的生意呢,他们想抢咱们诗集生意,咱们也瞧上了他们策文的生意。” 顾十六笑道:“日后秦举人高中,出策文是不是也有了招牌?” 毕竟书海阁的主人是个同进士,约了同期才高学富的两榜进士出策文售卖。 秦思远未来可是必然要中进士的,拼一拼未必不能中个榜眼探花。 这可是天差地别。 顾六爷喜道:“若是有了思远贤弟这个招牌,祭酒大人鼎力相助,这门生意也做得了。” 沈长乐笑道:“听闻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都有可能捉笔,这次摆擂,两人才华已然被世人知晓,若是日后流萤集大卖,声名鹊起。只怕将来洛阳纸贵,人人都会抢着买了。” 顾十六开怀大笑。 顾六爷也喜不自禁,叹道:“三嫂真是好本事,处处都谋划在先。书海阁的生意日后说不得能被我们抢过来一半。” 沈长乐信心满满:“将来书海阁一定有求着咱们的时候,到时侯让他好好瞧瞧,究竟是谁有辱斯文!六爷,不是奴才狂妄。您想想,书海阁只是出策文罢了,诗集它未必抢得过咱们,策文咱们也要抢它的,就算是各有胜负,咱们还有松山先生说的生意,这个它怎么能抢的去。” 顾六爷也顾不上形象了,兴奋地一拍大腿,道:“咱们速速定下来章程,将这些事情都安排上。本来我还想着慢慢画,画精妙些。如今看来, 不如先出个底稿,再寻城中有名的画师来帮着润笔。” 沈长乐也是一点就着,立即道:“行啊,六爷,您这边若是能出个初稿,一班画师们一起润笔,那肯定能惟妙惟肖,能把那天在场的众人都画得活灵活现。” 书海阁主人站在楼上远远看见他们在道旁勒住马,遥指店门不知在说些什么,心中甚是郁躁,恼道:“沈长乐身边的是谁?” 身边站着回话的掌柜凑到窗前探头张了张,道:“那个穿着素服,看着像个书生的便是定北侯府的六爷了。另外一个是顾侯爷身边的侍卫,京里许多事都是他在操办。” “之前来这里要印制诗集的就是他?” “是。” 书海阁主人冷笑道:“不过是抱上了什么南塘公子、松山先生的大腿,就自以为得计。草包就是草包,借着旁人的势出本诗集就以为自个是才子了,皇上不过看在顾侯爷的面上夸他两句,就忘了有几斤几两。” 第五百一十一章 妙计 掌柜瞄了眼门外寥落的诗墙,叹了口气附和:“可不是么,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不就是起个诗墙么,抱个大腿么,好像谁不会是的。”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书海阁主人道:“对对对,快想法子找到那个什么南塘公子,听说张翰林等人都在想法子结识他,那些贵女们都在传抄他的诗,等到沈长乐接二连三地推出诗集,只 参与这天地事件,甚至是与天地主角创造事件竟然都可以谋夺到天地气运,沈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看出宓冉儿此刻心里所想,明阳后背一僵,赶紧移开了眼神,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过的模样。 当初梁二拿下衡州之后,便带着大半人手去追黄二郎,城里守备多是徐四带着徐家军来的。 “爱?”宓冉儿睫毛轻颤,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了安栢羽的手背上。 君乐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张俊美容颜,他就这样近在咫尺,被他亲吻够的手背、指尖都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心脏仿佛在不受控制的跳动着,她自己都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用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柳红记得这是哪个歌星唱过的一首歌,其实青春有限真情无限,赌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奶奶,别哭,三哥一定会好的。”唐稣看老夫人哭,也心里酸痛,跟着红了眼睛。 而这些伤……却全是她所弄出来的,是她在疼痛到失去理智之后,在他的身上所留下来的。 只是……林允儿完全没有想过,困扰住林深时的难题,居然会是那样的事情。 “柳虹,你也别把话说了的这么难听。妹夫都能浪子回头,我就不能洗尽铅华吗。”曲香云的声音很低的在厨房门口响起来。 可是,傅思妍非要如此!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傅思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提起自己的师父云龙真人,杨帆顿时泄了气。想想也是,作为青龙峰的大弟子,现在山门中好多琐碎的事情都是杨帆帮忙打理的,估计师父不会轻易让他像以前那样,可以有事没事的下山走上一遭。 “师姐,实不相瞒,我的确是从别人口风得知魔域禁区存在一处灵脉。只是要找到这处灵脉得穿越一片禁区,凶险未知,不宜大动干戈。”见柳如燕执意冒险,林辰也只能坦白了。 “这招只能发挥九次,九次之后,炎阳便会破裂,没想到这次大比竟然用掉了一次!”楚痕看着炽热的炎阳,微带些心疼地说道。 几乎同时,岳倓手中的银针店中伯夷子身体的某处,伯夷子的功体顿时一滞,竟然无法聚集灵气。 a市,阳光正好。秦家的仆人都在花园里忙着,秦家是当之无愧的大家,能够进入里面的人自然也都是精挑细选的。 颜崖心中也是高兴,缠绕他一年多的病症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法,心情难免有些激动。 “对了,思妍,思妍怎么样了?”君一笑低头看向了身边,傅思妍正一动不动的静静躺着,嘴角之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要我说,宫人们多如牛毛,轻如鸿毛,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便可以弃如草芥,哎。”昙萝连声叹气。 “然而我们现在暂时不能靠任务赚学分,排名更是笑话,我们三刚进来两月的菜鸟,所以唯一可能的,就是灵兽核心了。”青冰荷喃喃道。 第五百一十二章 霉头 书海阁主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手中一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显然也甚是得意。 掌柜喜气洋洋地迅疾下楼安排伙计去沧州请上等的灯匠来店里制灯,吩咐完了又走出店门查看门口摆放的木制诗墙架子。 见顾六爷等人还未走,眼角嘲谑地睐了睐,冷嗤一声:“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顾六爷和沈长 层云云体均勾成层,呈灰色,似雾,但不与地接,常笼罩在山腰之上,算是离地最近的云层之一了。 逆空确实是她见过的最能制造幻境的魔人,就算用她的眼睛也看不到结界的边缘。 他摆手阻了将兵追赶,只给沈容一个眼色,沈容会意,疾步朝消失在浓雾后的身影追去。 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能够完全掌控那些鬼怪的生死之后,他的性子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一向军装整肃的他,此刻挽起了裤脚,军靴踩在泥土上,军装上衣脱在一边,白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段结实修长的手臂。 结束通话,我松了口气,可一颗心还是提着的。我望向远方,夕阳斜沉,城市的轮廓变得鲜艳厚重。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身边这个男人的命运绑在一起,但他的过去对我而言,已是一片空白。 曾经东海龙王的三儿子敖丙被哪吒打死还抽掉了龙筋,魂飞魄散,身为生命树的司命星君便重新聚起魂魄,令敖丙魂归来兮。 看到里边的人打得天昏地暗,双方都有负伤,但却没人肯让一步,即便在罗网这种致命的法阵之中,都还要以杀了对方的决心在战斗。 擦去脸上的吻痕,简单地处理一下现场,将锅放回原地,李步顺着原路慢慢回去。 铃兰知道,这是需要铃兰自己来想办法,如果不想直接消散的话,那么就必须做些什么。 范炎炎顿时非常无语,他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强行解释只会让欧阳雪琪觉得很丢脸,可不解释的话又会让她误会,他一时左右为难。 夜里九点半,在夏柯俊的安排下,边远航、袁瀚、张东和孙悦,都坐车回家了。 从老宋打电话要和宋孤烟吃饭,周游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那个时候就已经给宋孤烟挖好了坑,这姑娘还傻乎乎地跳了进去。 同样瘫坐在地上的他,发疯似的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寻求救援。 强大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尽管这些学院导师不清楚陈逸 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是什么,但是只要没有恶意,都是可以和平相处的,艾欧尼亚是个和平的国度。 彼时,因为轩辕夜焰的犹豫,那些铠甲武士的灵魂全都无法离开封印空间,他们不仅有些慌了。毕竟,他们已经被困了一千多年,对于他们来说,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重新投胎。 古主席想了想说道:“好吧,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再说吧。”他已知道我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了,确实这段时间来国家飞速的发展,可是却都是依靠外力的,这样的话国家又怎么能够长久下去呢。 郝宇忽的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就见他停下身来,似要等待天冥的到来,不过郝宇没有冲出海面,只是往海面上浮了浮,到离海面还有百余米时,他停了下来,准备在这个深度迎敌。 第五百一十二章 霉头 书海阁主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手中一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显然也甚是得意。 掌柜喜气洋洋地迅疾下楼安排伙计去沧州请上等的灯匠来店里制灯,吩咐完了又走出店门查看门口摆放的木制诗墙架子。 见顾六爷等人还未走,眼角嘲谑地睐了睐,冷嗤一声:“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顾六爷和沈长 层云云体均勾成层,呈灰色,似雾,但不与地接,常笼罩在山腰之上,算是离地最近的云层之一了。 逆空确实是她见过的最能制造幻境的魔人,就算用她的眼睛也看不到结界的边缘。 他摆手阻了将兵追赶,只给沈容一个眼色,沈容会意,疾步朝消失在浓雾后的身影追去。 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能够完全掌控那些鬼怪的生死之后,他的性子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一向军装整肃的他,此刻挽起了裤脚,军靴踩在泥土上,军装上衣脱在一边,白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段结实修长的手臂。 结束通话,我松了口气,可一颗心还是提着的。我望向远方,夕阳斜沉,城市的轮廓变得鲜艳厚重。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身边这个男人的命运绑在一起,但他的过去对我而言,已是一片空白。 曾经东海龙王的三儿子敖丙被哪吒打死还抽掉了龙筋,魂飞魄散,身为生命树的司命星君便重新聚起魂魄,令敖丙魂归来兮。 看到里边的人打得天昏地暗,双方都有负伤,但却没人肯让一步,即便在罗网这种致命的法阵之中,都还要以杀了对方的决心在战斗。 擦去脸上的吻痕,简单地处理一下现场,将锅放回原地,李步顺着原路慢慢回去。 铃兰知道,这是需要铃兰自己来想办法,如果不想直接消散的话,那么就必须做些什么。 范炎炎顿时非常无语,他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强行解释只会让欧阳雪琪觉得很丢脸,可不解释的话又会让她误会,他一时左右为难。 夜里九点半,在夏柯俊的安排下,边远航、袁瀚、张东和孙悦,都坐车回家了。 从老宋打电话要和宋孤烟吃饭,周游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那个时候就已经给宋孤烟挖好了坑,这姑娘还傻乎乎地跳了进去。 同样瘫坐在地上的他,发疯似的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寻求救援。 强大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尽管这些学院导师不清楚陈逸 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是什么,但是只要没有恶意,都是可以和平相处的,艾欧尼亚是个和平的国度。 彼时,因为轩辕夜焰的犹豫,那些铠甲武士的灵魂全都无法离开封印空间,他们不仅有些慌了。毕竟,他们已经被困了一千多年,对于他们来说,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重新投胎。 古主席想了想说道:“好吧,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再说吧。”他已知道我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了,确实这段时间来国家飞速的发展,可是却都是依靠外力的,这样的话国家又怎么能够长久下去呢。 郝宇忽的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就见他停下身来,似要等待天冥的到来,不过郝宇没有冲出海面,只是往海面上浮了浮,到离海面还有百余米时,他停了下来,准备在这个深度迎敌。 第五百一十三章 耿直的汉子 “尤大”顾六爷一脸困惑:“这又是什么人” “这一点都不重要,六哥别打岔,”顾宝珠摆摆手,道:“就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那天从国子监回来,你也见过的。” 顾六爷恼道:“你以后少和她来往,你本就是个不省心的,再加上她这个爱撺掇的,不晓得会不会将天捅破。到时候她又不知躲哪里去了,还得三哥给你 “笑什么笑严肃点,凌寒你们真的不能消停一下吗你们现在已经成了我们系的名人了。”朱晓丽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李立的面色更加的阴沉,从这个黑影身上他感受到一股危机,他敢断定这个黑影一定十分危险,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存在,他现在便有准备逃离的冲动,不过他强压下来,如果现在逃离,必然受到这黑影的首先攻击,得不偿失。 子轩听说了申亦凡手上有着百草丸竟然见死不救,还趁人之危提出那样子的条件来,不由怒极,差点就摔了面前的杯子,还说要去找申亦凡理论去。 我眉头紧锁,在胖子挥动手臂的刹那,我好似看见了什么东西,北什么庙什么,没看清楚,飞一般的消逝了。 谷主叶随风杀死了四个魔教妖人后,便要飞身去战魔教主,却见魔教主此时也正好救走聂倩娘,然后自己也随着遁走,只得恨声作罢。 这些测试结束后,我这才敢在地面上不停的砸,同时控制着力度。 “但何老婆子她们好像是不怎么讲理的人,一会她们要是横着来,而我们又没有想好对策,我们会很被动的!”子萝道。 “金三爷,那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个地方等死吧”秦霆问道,有些急了,他一屁股拍在了一块岩石上,坐在那儿面目呆滞,极其惆怅。 “行了胖子,你就不要再为难他了,我们还是想着怎么找到我三叔。”我把胖子给拦了下来,向着我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顾知航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每天他都是用这种办法把某只妖孽“叫”醒的。 楠西瞪大了双眼,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声,幸好,鼠标线不长,鼠标就那么悬挂着,离地面也不过两三指。 “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去花园比试一场。”伊奇转头看了看窗外,拿着西洋剑站起了身。 霞第一时间走过来打输出,薄亦亭赶紧上去给慕寒套了一个盾,顺便将锤石击飞到空中。 他抱着铜镜,纵身一跃,坐在了马车前,但是吧,驾车这种事,他还真没做过。 “ 就你这样爱哭鼻子的爱哭鬼,还想保护你娘亲”君慕辞微微挑眉。 虽然很气愤,但卓凌理解父亲和大哥,换做是他,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之前,他也只能顺着徐北官。 “哎呀,你掐痛我了!你这老头,总爱动手动脚,毫无长者之风!”慕云澄挣扎半天,随后揉了揉红肿的脸颊埋怨道。 秦明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看着天空当中的雷劫一道接着一道,几乎将他轰出的山无涯给削平了,心中顿时微微吃了一惊。 起初,他确实是为了帮她圆场,反正说个瞎话什么的,也没关系,只要她高兴就好。 “唔突然想吃烤全猫了。”沈云舒笑了笑,明明带笑,声音却寒冷刺骨。 找位子坐下,见李安那一身局促的样子,吴金生更是一脸的得意。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多亏夫人 顾宝珠奇道:“这世上莫非只有男子能不庄重,我们女子就不能不庄重了?” 顾侯爷瞪眼:“……合着我刚才说的你一点都没听进去。” 顾宝珠立即把秦鸢搬了出来,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三嫂的书坊生意,不是说要把那天在国子监击鞠的场景画下来么。尤大就说那天咱们打的都很狼狈,不够漂亮,再说那么多人,六哥也未必能记得住。我就想着让六哥在旁边看我们再打一场,起这个名字又有何不妥?难道要叫十霸击鞠图才好?” 顾侯爷无言以对。 顾六爷在旁道:“哦!我想起来了,那个什么尤大那天又没有击鞠,这次是不是还要把她加上?” “那是自然了。”顾宝珠道。 “原来如此。” 顾六爷看了眼顾宝珠道:“我记性好得很,那天击鞠的场景全在我的脑海里,应当不必再劳烦你们了。” 顾宝珠跺足道:“我不和你说了,我去找三嫂说去。” 顾家两兄弟也嫌她油盐不进。 顾宝珠气冲冲地去梧桐苑找秦鸢,扑了个空,又去了上房。 秦鸢正在和老夫人说话。 “娘,侯爷真是的,非说娘送的头面太好看了,不让戴出去,要留下来。今天让十六送来的都是些陈年老套面,贵重到是贵重了,就怕娘跟我在一起嫌弃我。” 顾老夫人脸上满是揶揄的笑:“你们小夫妻不在乎,我这个老太婆子在乎什么。” 顾宝珠隔着窗子就搭话:“三哥就是个老古董。三嫂你要是处处都顺着他,他得寸进尺管头管脚把你管得死死的。” “你小人家家的懂什么。” 顾老夫人啐道。 顾宝珠带着风卷进来,也不给顾老夫人请安,拉着秦鸢的手就道:“三嫂你可得给我评评理。” 当下一口气中间不带喘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秦鸢道:“这事是你三哥的不对。” 顾宝珠这才高兴,转过脸对顾老夫人道:“娘看看,就连三嫂都说是三哥的不是。” 顾老夫人道:“你这会子眼里才有了我呢。” 顾宝珠陪笑:“一直都有,只是刚才三哥和六哥两个太气人了,我急着找三嫂评理。” 顾老夫人道:“你六哥也就罢了,你让他画,他不高兴画是他的事,你三哥闲得慌,参合你们的事情作什么?” 秦鸢笑道:“那还不是为了宝珠,他担心宝珠这十美图 传出去,要是有人献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若是选中其中之人入了东宫,那大家可不得都要埋怨宝珠。” “那可不成啊,”顾老夫人转脸对顾宝珠道:“你三哥如今正蒙圣眷,理着京察大事,你也知道这差事怎么来的,还不就是因为三公九卿的嫡女不愿意参选太子妃么?” 顾宝珠呆住了,半晌方道:“这里面竟然还藏了这么多弯弯绕。怪不得三哥一听太子要选个绝色就恼了。” “宝珠妹妹日后可千万别提这个,你这话若是传出去,再加上这图,说定北侯府枉揣太子之意,只怕媚上两个字是脱不了了。” 顾宝珠跺足道:“这尤大还真是害人,三嫂,你方才不是还说都是三哥的错么?” 秦鸢正色道:“当然都是他的错了,他明明是为了你好,偏又碍着你和尤大的交情不摊开了给你说。这就是他的错呢。” 窗外。 顾六爷小声对顾侯爷道:“原来三哥想得如此周全。” 顾侯爷轻咳了一声,没接腔。 小妻子说的,他也没想到这么些呢。 但小妻子说他想到了,那他便是想到了。 顾六爷看向顾侯爷的眼中满是崇拜。 就像小时候,顾侯爷带着他爬树掏鸟蛋被大哥揍一样。 屋内。 顾宝珠感动不已,“三嫂你也太偏袒我了,我就说咱两是天下第一好来着。三嫂,求你以后都带着我做生意,我那点儿本钱都点算出来了,你做胡椒我就做胡椒,你做花椒我也做花椒。咱们两一生一世好姑嫂,不离不弃。” 说到后来,好似要一同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江湖儿女之气。 顾老夫人以手蹙额,愁道:“我的天呢,你什么时候能长个心眼子,这很难么?你看你又是生气又是闹的,要不是你三嫂在中间调停,你可不就和你三哥拧上了么?” 秦鸢失笑。 顾宝珠道:“这个我怎么知道,许是怀我的时候,少吃了猪心牛心鸡心什么的,就缺了这一口了。” 秦鸢飞快地看了眼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眼中闪过些悲戚和痛惜,强笑道:“宝珠来娘这里,以后娘让人给你多煮些猪心汤吃。” 顾侯爷自个打了帘子进来,顾六爷紧跟其后。 “娘,我看还是给她煮些煮脑花吃好了。” “那东西怎么吃?” 顾宝珠还没出声,顾老夫人 就反对。 顾侯爷道:“我曾见过巴蜀的人吃辣油锅子祛湿,这东西据说放进去煮,味道还不错,寻常人家还吃不到呢,哪有那么多的猪脑花。听闻古代帝王吃猴头,宝珠就吃吃猪头好了。” 顾宝珠再笨也能听出三哥在埋汰她,但理亏在先,也就识相地不做声,只偷偷翻白眼儿,做鬼脸子。 顾老夫人道:“宝珠,兰姐儿从早上就在问你呢,她想你这个姑姑了,你快过去看看。” 顾宝珠有了脱身的理由,喜出望外,“我知道了。” 说完就跑了。 等顾宝珠一走,顾老夫人便收了脸上的笑意,问顾侯爷:“晖哥儿,家庙的事查的究竟如何了?莫家那边呢?” 秦鸢也看向了顾侯爷。 顾侯爷叹口气,走到秦鸢身边坐下,端起她的茶便咕嘟嘟喝了一半,这才道:“娘,您也心疼心疼儿子,我这刚回来连口茶都没喝,您就连珠炮似的问。” 顾老夫人瞅了他一眼,道:“你多大了,还当着你媳妇儿和你弟弟的面撒娇呢。你也别在这里插科打诨的,究竟查到了什么,你尽管说,我挺得住。” 顾六爷在对首坐下,一双眼睛也看向了顾侯爷。 顾侯爷清了清嗓子道:“多亏夫人机警,智光和尚和他师傅来历不明,这些年在佛堂底下埋了许多银锭。京兆尹府的推官正在查问。”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失踪的鞘银 众人俱是一惊。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 到是容嬷嬷先出声,“老奴怎么也想不起,这智光和尚的师傅是谁引荐来的了。” 顾老夫人皱眉苦思,同样想不起。 秦鸢道:“智光和尚的师傅已圆寂许久,这件事只怕已经过去了一二十年了,想不起来也实属正常。” 到是顾六爷惊问:“埋下许多银锭?这 菲尔迪亚吟唱着根达亚禁术,可是还来不及把禁术施展出来,自己的后背便遭到了重击。 “有吗?我们只是在游戏里面切磋而已,没必要跑到现实中动刀动枪的吧?”林天笑道。 戚凝一把从力一那里将叶磊抢了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拥抱。 “各位师弟们,请安静下来,师父接下来有事情宣布,在师父讲话的时候切勿多言!”这个时候,一个师兄严肃的对几十个弟子说道。 当!震耳响亮的金属碰撞声!所有的子弹与爆炸都化作一声简简单单的响声,轻松化解道。 可是众人,心中却已经有了底数,就算叶星辰再有比天帝血脉力量还要强大的底牌,也难以比这苍穹剑帝的三千大世界的光辉世界力量强的。 “只是有脏物?”宋天机感觉有点太简单啦,因为华夏的运动有很多风水师都去了香港,毫不夸张的说别看香港弹丸之地确云集了华夏不少道中高手,所以你在香港可以看到很多富豪商家都跟风水师关系密切。 武南兴顿时无语,但他知道吴天的性格也就没说什么,任由吴天任性下去。 真户吴绪让亚门钢太郎走,最主要得是想要保护他,不想他死在这里。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是白费力气,倒不如安安心心的打怪,看能不能以她已经恢复的幸运值而打到好东西。 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确是顾忌着司马森,才犹豫着要不要喝。 “对付你,哪里用得上剑呢。”刘慈悄然叹息,从空间中取出了墨竹。 在这样计划着的时候,易昕也惊异于,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听到这里,林希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而他问的这个问题,也恰好是她最想知道的。 “瑾妍……他是你的男朋友?”薛成旭听到李碧柔这么回答,顿时问道。 克丽丝町似乎并未察觉到刘慈的异常,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 对于一个才是中级药师的万卿矢能了解的东西也非常有限,所以他 能说的东西极少,但不难看出的是,那聚魂草确实是非常稀有罕见的药草。 刘慈一愣,神识突然接收到一段波动,与语言体系无关,她就是自然而然懂得波动所代表的含义。 下一刻,林扬身上的紫气甲彻底崩碎成灵气形态,但即使是这样也未能完全化解绿光的力量,那绿光竟然透过皮肤渗入林扬体内,激荡于经脉中的锋锐无匹的星辰剑气马上自行反击进行绞杀,一时间林扬体内顿成战场。 “严某也不想把事情闹到大家都难看,严某要修炼了,你们还是让开吧。”严正华神色一脸,淡淡开口,话中的得逞是如此直白。 百里绝日的面色阴沉无比,他怒吼一声,想要挣脱那股威压的束缚。 苏七点了点头,也认为这没有任何问题,袁北斗进入帝落之地,应当是毫无疑问的。 我心中陡然一喜,片刻不停留,朝着前方一个孔洞掠去。只要我钻入了洞中,里头地势狭窄,那些人再想对我形成合围之势就难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万寿无疆 秦鸢的话句句都在点上。 作为盗贼,素来是大秤分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只图眼前爽快,不去想身后事的。 钱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左手进右手出。 真没道理守着银山不花做和尚。 即便金盆洗手,守着银山过完余生,为了稳妥起见,也该一口气将所有的银子都熔去标记才对。 众人浮想联翩,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半晌,顾六爷感佩道:“三嫂真是博闻强记,这世上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秦鸢逗趣道:“莫非我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道?” 顾老夫人脸色稍缓,“鸢儿的确聪慧,旁人是举一反三,你是见一知十。旁的小孩子哪里会知道这些。就这鞘银,不是听老侯爷说起,我还不知呢。句容宝钞案,税银丢失案,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才知道。” 秦鸢笑道:“我闲着没事,经常去我爹的书房翻书看,有时候也翻翻历年来的邸报,这些都是当时轰动一时的大案。尤其是句容宝钞案,被斩首之人不计其数,那里离京师只有几十里,一路上死尸随处可见,举国震怖,邸报上都有写,所以我才知道。” 顾六爷听得咋舌。 顾侯爷长叹口气,恨声道:“是啊,从那之后,先太子就留下了心病,母家也被牵连,死得没有一个人了。” 众人又静默了一阵。 若是之前,只能感慨一句,先太子运气不好,皇上也过于绝情了。 如今谁还不明白,先太子是被暗算了,且暗算之人呼之欲出。 顾老夫人清了清嗓子,问:“老三,你觉得是谁做下的?” 顾侯爷看了眼小妻子,斟酌着问:“鸢儿,你觉着呢?” 秦鸢淡淡道:“这件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当年谁得利,已然十分明晰。就算不是亲自操刀,只怕难脱干系。” 顾侯爷后槽牙咬得死紧,重重点头。 顾老夫人声音苍凉:“此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恩怨再提已毫无必要,老三,着眼当下要紧。” 死了的人不会再复生。 活着的人还得往前走。 是这么个道理。 但究竟意难平。 顾靖晖没作声。 顾老夫人直盯着顾侯爷,似是在等一个答案。 秦鸢想了想,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就怕咱们不提,人家却是要提的。此人思虑深远,城府极深。这笔银子放在 咱们的家庙,不用时便是闲笔,用得着时便是伏笔。” 这伏笔埋得极深。 用了十几二十几年来布局。 顾老夫人浑身战栗,声音颤抖:“你是说,这人是想将整个定北侯府都端了去?” 顾靖晖一拍桌子,道:“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咱们已然发现,算是废了他的先手,究竟谁笑到最后却是难说哩。” 顾老夫人仰天长叹:“老天呀,咱们顾家填了这么多条人命难道还不够么?我已经老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顾靖晖声音冰冷地回答:“这些人为了权势什么做不出来?他们的身家都押上了,胜者得国,败者灭族。世人既然以胜败论英雄,自然不会管咱们顾家为了大兴死了多少人,立了多大功。娘,人家做得,我为何不能做得?” “老三!”顾老夫人厉声喝道:“别忘了你答应你父亲什么!” 顾靖晖猛地站起身来,胡乱走了几步。 他身长体健,腰细膀阔,又带着浩然怒气,让整个屋子都有了山雨欲来之势。 “儿子当然记得,所以儿子才忍到了现在!儿子在塞北风餐露宿追踪耶律氏人,就着雪吞干粮,被人暗算差点死在战场上时,儿子就在心里想,此生死在塞北也没什么,但要死得其所,要保住我顾氏一族的荣耀,保住我大兴的江山。儿子做到了!答应父亲的事情儿子已然做到了,如今儿子也不愿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顾老夫人神色悲凉。 秦鸢走了过去,扶着老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娘,船到桥头自然直。侯爷老大一个人了,顾氏一族,定北侯府这么多人的性命都系在他的身上。侯爷会慎重的。” 顾老夫人看了眼眼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在心里悠悠地叹气。 这娇俏的模样儿,这婀娜多姿的身段儿,这机灵聪慧和顺的品格儿,真是做娘娘也做得了。 老三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回握着秦鸢的小手,顾老夫人笑道:“还是你说话我爱听,这个犟驴子,一张嘴就能把我送走。” 秦鸢笑道:“娘说笑什么,娘是要活百岁的。” “嗐,整日都说皇上万寿无疆的,也没见哪个皇上活到了一百岁。我这辈子只期望看着你和老三儿女双全,多子多福,就是去了地下,见到了他们爹,也有个交代。” 顾六爷低垂下了头。 顾侯爷陪笑道:“娘,您这说得什么话,李郎 中隔一阵子就来给您请脉,都说你好得很,能吃能睡,啥也不往心里放,能活着呢。” 秦鸢被这句话噎得够呛,忙笑道:“对啊,娘不仅能看到我和侯爷儿女双全,多子多福,还能看到康哥儿福哥儿娶媳妇生孩子,看到兰姐儿出嫁,好日子在后头呢。” 顾六爷也道:“对啊,只怕父亲早就投胎了。母亲就在上面好好陪着我们好了。” 顾老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六冷不丁说句话,还真是逗人,你爹听到了,只怕觉得平日里揍你揍少了。” 顾六爷面露遗憾:“可惜我幼时身子骨太弱了,都没机会挨揍。” 顾侯爷气道:“那是自然,每次坏了事都往我身上推,揍都是我挨的,说不和你玩了,你还是得了机会就粘过来。” 秦鸢忍不住就笑。 感情自幼顾六爷就这么黏糊着侯爷。 见气氛缓和了许多,顾侯爷就道:“娘,今日十六领来的婢女,您觉得如何?” “这两个你都安排到鸢儿身边伺候,”顾老夫人不容反驳地道:“我这里有人用。” 顾侯爷连忙道:“宝珠本身就会武艺,用不着,儿子特特从金夫人那里要来的,如今不太平,娘身边还是留一个的好。” 顾老夫人悠悠道:“不必了,我身边也有得用的人。” 第五百一十七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顾靖晖便不做声了。 顾六爷奇道:“儿子这么多年未曾见过母亲身边有会武的婢女。” 顾老夫人有些得意:“就知道你们猜不出来,我可是武勋之女,身边怎会没有会武之人,这个人你们天天都见,就是容嬷嬷。” 顾侯爷都面露惊讶,看向了容嬷嬷。 容嬷嬷笑着上前一步,摆了个门户,又缓缓收了,笑道:“老奴幼时就跟着老夫人了,略大了点就跟着府里的武师傅学了些拳脚,虽然武艺不高,但保护老夫人尚可,侯爷请放心。” “娘,我竟没瞧出来容嬷嬷也是个练家子,”顾侯爷惊叹。 容嬷嬷笑道:“老奴练的不是硬家功夫,擅长的都是些保命的招数,行动上不显,侯爷不注意,自然瞧不出。” 顾老夫人道:“我一个老婆子,出去交际也不过是和差不多岁数的老婆子在一起喝茶聊天,出了内室,就有侍卫保卫,有容嬷嬷护着我就够了,这么些年,也都好着呢。倒是鸢儿,身边得多放些人。” 秦鸢满目星光,一脸孺慕道:“娘对我真是太好了。” 见状,顾老夫人很是受用,笑道:“我年纪大了,能叫动我的人有几个呢,再则那些老婆子比我惜命,身边都有人护着,所以没人会对我们这些老婆子打主意。你乖乖收下,别推辞了。还是晖哥儿想得周到,我竟然忘了这事,早该为你配好的。” 顾侯爷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转过脸问:“人都安置好了吗?我还未曾看过,娘和鸢儿觉得如何?” 顾老夫人道:“尚可,瞧着像是之前没怎么伺候过人,只怕还需要鸢儿多调教着。” “若是得用,就留下来。若是不得用,等到老韩调教出来了人,就退回去。” 顾老夫人点头:“你这样安排才是正理,还是家生子放心些。” 秦鸢道:“一切由娘和侯爷安排便是,我瞧着两个人都挺机灵,娘不要可就便宜我了。” “中秋节前,带着她们多出去几次,见见场面。” 顾老夫人仔细吩咐。 秦鸢自然都一一应了。 用膳过后,众人告辞,顾老夫人道:“老三留下,我有话给你说。” 顾侯爷嗫嚅道:“娘,我今儿有些累了,想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再来寻娘说话,好不好?” 顾宝珠笑嘻嘻地拉着秦鸢的手道:“三嫂,我去梧桐苑陪你说话好不好,我娘要训我三哥了,一时半会回不去。” 顾六爷叱道:“就你话多。” 顾宝珠哼了一声道:“连幅画都不愿意给你妹子,就不要在这里摆哥哥的谱了。” 顾六爷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干瞪眼。 秦鸢有些好笑,道:“你是要说参股收胡椒的事吧?帐都点算清楚了?” 顾宝珠将人往外拽:“总算是点算好了,还发现丢了好些个首饰,有个打小伺候我的婆子手脚不干净,偷了首饰当银子赌钱,最近输的太厉害,当票到期了也赎不回来,见我开始点算首饰金银,吓得什么都招了。” 秦鸢顺着她往外走。 顾六爷丢给三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也跟着走了出去。 顾老夫人这才说话:“老三,你这些日子怎么就累着了?” 顾侯爷满脸倦意,长叹道:“皇上把京察这样的大事安排给我,六部那些读书人事情又多,朝中官员都想着法子往里递条子,我又要派人看着他们,又要在来说情的王爷大臣们之间周旋,心累。”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你在塞北奔波千里,几日几夜不合眼都不累,怎么现在喊起累了?” 顾侯爷无言以对。 顾老夫人又道:“旁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总不信,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是不得不信了。可见是娘年纪大了,锢着你在这里多坐会儿,你就不耐烦应付了。” 这话说得诛心之至。 顾侯爷急了,忙道:“娘,娘,你饶了儿子罢。” “娘饶了你,你可曾想饶过你娘?”顾老夫人怒道:“过去那么多天了,究竟打听了些什么?你是一点儿不放在心上,是不是。” 顾侯爷急得语无伦次,道:“娘,我怎么不放在心上了,我一直在打听,娘,我怎么不饶您了,这话儿子万不敢当。” 顾老夫人道:“你当得起得很,你明明知道我为此事忧心难过,你却什么消息都没有,你这不是将你老娘放在蒸锅上蒸,放在火上烤么?你要娘收回这话,行,你一五一十都告诉我,半点儿都不要隐瞒。” 顾侯爷一口咬定:“十六派人去问了,什么都没问到。” 顾老夫人冷哼道:“我知道你嫌我老了,没用了,你以为你推托一番,我就被你推托过去了。秋菊,赶紧去收拾东西,明儿我们就启程,我自个去打听。” 说罢,起身欲走。 “娘,娘,娘,”顾侯爷被挤兑的没法,“噗通”一声跪倒在他娘面前,抱着他娘的腿,泣道:“娘,儿 子真没说谎,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莫家的人都不在了,老宅都废了。周围的人家说莫家的小女儿早就嫁了人,老两口想女儿,兴许是搬到小女儿的夫家附近住了。” 顾老夫人吐了口浊气。 “那个……究竟是不是莫小妮子,你今儿就给我个准话,别在这里打马虎眼。” “娘,那边打探的消息传了过来,只说莫家人都搬家了,还在细细寻找。说是……” 顾侯爷有些迟疑。 顾老夫人问:“说是什么?你要急死我不是?” 顾侯爷道:“说是莫家人嫁了女儿就搬走了,老宅都荒了,兴许莫小妮子的爹娘舍不得她,搬到她夫家附近居住也未必。至于那枚金叶,兴许是老四不小心丢了,被人拣了去……”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不信?” 顾老夫人啐了他一口。 顾侯爷低头拭去脸上的唾沫,叹气:“娘,这么久的事,如今再去找莫家,是个什么道理呢?莫姐姐都成亲这么些年了,咱们陡然寻上去,不惊动旁人不可能,若是夫家多心,咱们这样岂不是害了人家?” 第五百一十八章 蹊跷 说到这个,顾老夫人便哑了声。 顾侯爷赶紧道:“娘,我知道娘对莫小妮儿觉得亏欠,但这也只能怪老四和她有缘无份。如今过去这么多年,只怕她早已儿女成双,咱们这会子找过去,又勾起她的伤心事,这不是又去伤她一次么。” 顾老夫人重重叹气。 顾侯爷又道:“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对不对。儿子让人慢慢 凌侠的话音刚落下,旁边那负责传旨的三位钦差不干了,只见三人走到凌侠面前,一脸悲愤的抗议道:“驸马,你这是干啥嘛?三天了,咱们才走了五十多里地,到现在连鼎壹省的地界都还没走出去呢,要不咱们再走两步。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竞选者全都被淘汰了,钟神陲喊了好几声,却再也没人上台了,看到这儿,他只得宣布比武招亲解散,见没有热闹可看了,现场那些围观的人顿时四下散开,大家边走边议论,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如此连续过了六天,白胜在山洞里度日如年,洪云闲着没事,就把他的生平武功讲给白胜听。 两只耳环片上受到灼烧的青春活力液,就已经被烧干了,只留下了一堆白色的粉末。 灵火打入,手指跳动,一株株准备好的灵草放入了炼丹炉,一道道灵诀打出来,铃铛进入了了炼制一品灵丹的状态中。 “叶冷风,别以为你救过我妹妹的命,我就不敢教训你!”楚英气得咬牙切齿地威胁着叶冷风说道。 观众们顿时像是找到了证据一般,纷纷指着那自己弹奏的古琴,义愤填膺的大声道。 落红杉也是感觉到了胜券在握,所以才会说这么多话,故意给白尘时间。毕竟,拥有时空之力的她,面对气息不断减弱的白尘,已经处于不败之地。 她要到丹鼎城,要拜见师尊展风了,初次遇到展风的一幕始终回荡在铃铛的识海内,她那个时候就感觉到大魔医展风的体内出现了问题,出现问题时间久了,自然而然要面临寿元无多的境地。 这条通道就在漩涡的边沿,而且,随着漩涡的激旋流动,每走五米就会变化,一旦跟不上变化,就会被重水漩涡卷入其中,刚才撕扯傀儡兽的力量太强悍了,纵然是铃铛和泷磊,也根本无法抵抗。 “多行不义……哼…我到要看看是谁在和我赵显光作对……”,穿好衣服拿起手机打给了邴雷荣。 此时魔族兵士正押解一人前往断魂台,那是魔族用来处置顽固俘虏的地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恐吓其他尚未服从的人。 海海愣着,一大清早收到这么大一束玫瑰花,这不是在做梦吧?她有些不敢相信。 程诺跟在他屁股后面,乖乖地不吭声,等待着师父的发落,却在看到茶几上的紫檀木戒尺时瞬间变了脸色,身体的好多个部位开始抽搐,程诺认命地闭上眼,看来师父真的是有备而来,自己也是活该,偏偏被他抓了个现行。 老人气息浑然内敛,看似若世俗大户人家的管事,不具备杀伤力——只能御空,又能于这危机四伏的大荒行走,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岂会简单? 楚轩到得挺早,周雪儿还在打扮的时候,他已经招呼起了宾客,在那些生意人之中不停周旋,寻找合作伙伴。 胖子被他扇阴风、点鬼火,这一会儿也来气,捏着拳头狠狠打了一下墙壁。 第五百一十九章 荷花秧儿 顾靖晖轩眉叹道:“这些你心里有个计较便是,如今只先瞒着娘。拖得一日算一日。” 顾六爷颤声问:“莫非那个真是莫姐姐?” 顾靖晖道:“如今还不能定论,若是她为何又在家庙里?” 总要有个缘由。 若非祭祀之日,顾家人都很少去家庙,为何她又去了? 处处都是谜团。 顾六爷踌躇再三,还是道:“这事只怕还是和那和尚有关。” 顾靖晖道:“都知道有关,偏当初提交到了京兆尹府,才翻出来银锭,不然搜罗在府中,诸般大刑伺候,总有办法让他吐出来。” 顾六爷看了眼顾侯爷没说话。 顾侯爷警觉道:“你有什么话别藏在肚子里。” “耶律氏人和那婆子在地牢都关了多久了,还不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被亲弟弟揭短的顾侯爷噎住了,半晌伸出食指轻点顾六爷,缓声道:“你说的很对。” 顾六爷一脸得意:“说不得京兆尹府还能问些什么来。” 顾侯爷冷哼了声,道:“问出什么来,智光和尚就活不成了,也许,他等了这么多年,等得就是这一刻,不过可惜没将侯府拉下水。” 京兆尹府还不是皇上和皇后的狗腿子。 这件事铁定和蔺皇后一系脱不了干系。 “行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梧桐苑了,”看着半傻不精的弟弟,顾侯爷也是心累,还不如回去陪小妻子呢。 顾六爷想了想道:“也没什么事了,徐家那边十六说也不用我操心,很快就有结果,只让我别忘了和解时在推官处留下案底。” 他莫名很想和三哥说一下董小姐。 可是,好像又不是很合适。 顾六爷又道:“……诗集大卖,沈长乐又打算做女卷的流萤集……嗯,还有……宝珠和那个尤大来往甚密,瞧着那姑娘心思多的很……” 零零碎碎,他说起来都觉得没意思。 整个心里空落落的。 万一,那个骷髅头就是莫小妮子,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莫小妮子和她的父母又去了哪里? 顾六爷深感无力,继而暗恨自个无能。 顾侯爷胡乱应了,道:“如今夜慢慢长了,插画的事虽多,你也别太累了,多注意休息。康哥儿他们还指着你这个父亲呢。” 顾六爷点头称是。 顾侯 爷看了他一眼,抬脚欲走,又问:“可还有什么话说?” 顾六爷支吾道:“没有了。” 顾侯爷拔腿就走,顾六爷还想出声,人已经不见了。 顾六爷回头看着满桌的书籍和画纸,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酸涩和难过。 难忘的少年时光里一起长大的兄弟们,音容笑貌深刻脑际。 一回头,只剩下了他和三哥。 “三哥为哥哥们都报了仇,莫姐姐,若真的是你,三哥也会为你报仇的。” 顾六爷铺开画纸,忍不住挥笔画了起来。 小厮守在外面直叹气:“秋夜寒凉,人家侯爷都知道软玉温香在怀,偏偏我们主子怎么就对这些什么是诗呀画呀的着了魔呢?该不会是被六夫人的魂缠住了??” …… 梧桐苑内。 秦鸢看着面前两个身形矫健的女子道:“如今你们就都在梧桐苑安置,日后出行我的安危就托付给两位了。” 两人齐声答道:“是。” 秦鸢对红叶道:“你带翡翠和玛瑙去安置罢,日常多带带她们,她们以前跟着金夫人,对侯府的规矩不了解。” 有个丫鬟便看了眼秦鸢。 秦鸢问:“翡翠,你可是有话要说?” 翡翠板着脸问:“夫人不给我们改名吗?来之前金夫人说过,夫人会改了名字放在身边伺候。” 秦鸢笑道:“我不爱给人改名字,你若是喜欢这个名就还叫这个,若是不喜欢,你想叫什么说给我听听。” 翡翠想了想道:“夫人真是宽厚,既然如此,奴才想叫荷花,不知道府里有没有重名的。” 秦鸢看向红叶。 红叶道:“没有,只是有人叫夏荷,还有人叫紫荷,你确定你要叫荷花?荷花好像有点俗气了。” 翡翠坚持:“既然没有人叫荷花,那奴才就叫荷花好了,夫人觉得如何?” 秦鸢颔首:“那就叫你做荷花。” 玛瑙立即插话道:“那奴婢也想改名字。” 秦鸢问:“想改成什么?” 玛瑙道:“奴婢小时候的乳名叫做秧儿,生我的时候,连续大旱,地里爬着的只有喂猪的拉拉秧。我娘说拉拉秧好活,就给我起了个乳名叫秧儿。几岁后,家乡发大水,奴才跟着父母逃难,走丢了,遇到邻居家的叔叔,被他卖给了人牙子,讨个活路。奴婢一心想叫这个名字。” 秦鸢只好道:“那就叫这个便是。秧 儿、荷花,你们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明白的,问红叶翠茗便是。” 两人齐声答道:“是!” 声音里就多了几分喜意。 红叶带她们下去安顿好后,才回来对秦鸢道:“我还以为两个人主意大,没想到省事的很,就是可惜这两个名字,怎么听怎么奇怪。” 翠茗道:“无妨,听侯爷的意思,不是韩管家也在为夫人训人,她们未必能够久留呢。” 秦鸢道:“能留下还是留下。” 翠茗想了想,道:“小姐说的是,若是退回去,只怕金夫人还会以为夫人不喜欢她们呢。” 秦鸢道:“身契都给了,咱们要退回去,这两人就废了。她们伺候过侯府里的人,金夫人把她们往哪里安排都不太合适。” 红叶点头。 秦鸢又道:“你们也瞧见了,一个府一个规矩,祭酒府里一样,侯府里又是另一样,她们是金夫人手下调教出来的,自然和咱们不同。处久了就好了,你们多教着些便是。” 红叶道:“小姐,我知道了,我只是觉着她们才来就这么有主意,说改名字就改了。” 秦鸢笑道:“她们就是直肠子,这样的人有一说一,也听话。我既然答应了她们能改名字,就不能言而无信。” 翠茗出声抱怨。 “红叶什么时候才能改了只喜欢机灵人的毛病。小红和十六我就不说了,也不都是机灵就是好的。” 第五百二十章 用心难测 红叶讪笑道:“你不是聪明人?我喜欢你还喜欢错了。” 秦鸢也笑:“荷花和秧儿未必不是聪明人,好了,别说这个了,中秋节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红叶道:“别的都安排好了,只是两家姻亲的礼物还没定下来。” 秦鸢默了默,道:“徐家就按旧例准备便是,林举人家……” 秦婉有孕在身,理当送些安胎之物。 但想到对方的小性子,秦鸢又担心吃力不讨好,便道:“照着送往仁和堂的点心糕饼寒瓜长藕加一份,再选几匹好锦,几本诗集游记之类。” 红叶问:“要不要加些金银玉玩之物?” 秦鸢摇头,“算了,送了去只会给她添堵。” 俞娘子是个不省心的,如今过了明路在林子奇身边伺候,不能生孩子母凭子贵,少不得要花着心思撺掇林母,送的东西多了好了,不过是引来觊觎罢了。 前世她小产,秦婉曾命人送来一堆补品让她好好调理。 林母挑挑拣拣,拿走了不少好东西,还口口声声说小产又不是什么大病,犯不着吃这么好的,气得她不轻。 林子奇还说,母亲勤俭持家,也是为他们好。 这世秦婉好不容易有了自个的孩子,她就不去添乱了,有百合和百合的老娘守着,崔氏什么都会照料好。 红叶道:“但这……会不会被说寒酸?” 秦鸢道:“无妨,锦缎选时兴的好料子,颜色选适合年轻女子穿用的,其余的等孩子生下来再送便是。礼送的太重,人家也不好回。” 她不喜秦婉,更不喜林家另外三人,一点好处都不想给那三人。 红叶看了眼秦鸢,道:“小姐对二小姐比以前用心。” 秦鸢笑了笑,道:“我们都是秦家女,她那掐尖的毛病,骄纵的脾气,离得远也不用受着了,又兴许是侯府的日子过的舒坦,我也懒得计较这些。她好了,母亲就不会生气,爹就不会为难。我若是没什么事,兴许还乐得看她的热闹。但如今府里府外一堆事,只求她少给我添乱找麻烦。” 三人将中秋的礼全都分拨定了,写在纸上,秦鸢道:“明日请老夫人和侯爷看了,就能定下来了。” “看什么看?” 顾侯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眨眼的功夫人已进了屋子。 秦鸢先看了眼顾侯爷的神色,这才起身袅袅婷婷地迎了上去,柔声道:“说的是中秋节的礼单,不知往妹妹家和徐家送什么 才好。” 翠茗便将替换的衣衫取了来,秦鸢帮着顾侯爷换了常服,看他眉宇间的郁色稍减,方道:“我说给妹妹送些稀罕的吃食过去,再送几匹好料子,都是眼下时兴的面料。红叶说只怕薄了些。” 顾侯爷笑道:“他家里一团乱账,你爱送什么就送什么。” 秦鸢道:“我也这么想,林举人的表妹和他老娘都是难缠的,送的东西太好,只怕也麻烦,再则他们家底子薄,送的东西太贵重,只怕还礼也难。说不得又要去挤二妹妹的嫁妆。” 顾侯爷心中一动,想起件事情来,道:“听十六说,徐堂从宫里溜出来,和你弟弟一起踢球,还去了林举人家两次。他这段时日连徐家都没回过。” 秦鸢叹气。 “恒哥儿是个不省心的,我都给爹带了信,让拘着他别和徐堂混,可他偏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的近了才知道人家打什么主意。” 顾侯爷笑道:“明儿我得空,干脆让十八去国子监请他来家里骑马,我们在一起说说话。” 秦鸢道:“秦家就这么一个嫡子,偏偏聪明劲又不在学业上,他将来必然是要管理庶务的,见识些三教九流也有益处,但就怕被带歪了性情,就扭不过来了。他最仰慕你,能听得进去,你教导教导他也是好的。” 顾侯爷换好了衣服,往桌前走了几步,笑道:“我是他的大姐夫,我不管他谁管,只望岳父大人看在这个面上,别对我的功课催的太过。” 秦鸢笑道:“只怕我爹觉得无以为报,只好多多督促你上进才好。恭喜侯爷,贺喜夫君,你将来一个儒将是没跑了。” 夫妻两个闲话几句,顾侯爷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这才问秦鸢:“这些日子你嫁妆铺子收益如何?听十六说你要开始着手囤收胡椒,银钱可还够?若是不够,需要多少,让十六从我的私库里取便是。” 秦鸢笑道:“冷掌柜那边才拿了账本子过来,最近香丸卖的不错,其他的几个嫁妆铺子都打算冲着太后寿诞,调换铺子里的存货赚一笔大的,沈长乐和冷掌柜都在帮着出主意,哦,还有个万账房,沈长乐真是厉害,这才多久,就和万账房又打得火热。诗集虽然卖的不错,但还没什么太大的进账,等到年底四处收了银子,该有不少。” 言下之意,暂时用不着顾侯爷的私库。 顾侯爷又问:“宝珠不是嚷着要来梧桐苑和你说收胡椒的事,人呢?” 秦鸢道:“早就走了,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这个时候,还让人往 国公府送信,兴许是去找尤大小姐说事。” 顾侯爷就一皱眉。 “你说的那件事……难道尤大这是在借着咱们的手给太子送画像?” “噗嗤”一声,秦鸢笑出声来:“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子,在你们兄妹嘴里就成了个莽汉子似的。” 顾侯爷扯了扯唇角。 秦鸢道:“我听宝珠说过几回,尤大小姐和九公主来往密切,也曾做过说客,想要替九公主要那生死状。宝珠拒绝之后,我本以为她们会再想别的法子,没想到质子府失火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顾侯爷狭长的眼睛微眯:“你这是揣测他们又换了招数给我们下套?” 秦鸢道:“我只是防范未然罢了。这图若是传到外面去,太子以此作为由头,要求皇上指婚,三公九卿会怎么想就难说了。不管她是什么意图,都等到太子妃的位置定下来再议才好。” 第五百二十一章 过完中秋才好 顾靖晖右手用力握拳,又松开,道:“慎重些总是好的。内宅之中好亏有你,不然真是防不胜防。” 秦鸢心中暗道一声惭愧。 若不是来过一世,她也瞧不出这些弯弯绕。 秦鸢道:“镇国公府是蔺皇后一派,日后我们去了镇国公府交际可要多防备些。” 顾靖晖连连点头,道:“看来内宅之中无小事,你要多操点心了。” 他娘只能独善其身,他妹子不招祸就是好的。 幸好有小妻子在,不然怎会留意到这些。 松山先生说的果然不错。 秦鸢笑道:“夫人们之间的交际往来难免和朝堂之争相关,不少男人之间不好直说的事,都会通过后宅来传递。夫君只顾着打仗,自然不知道这些。” 定北侯世袭罔替,世世代代的职责就是守护塞北,朝堂之争甚少涉及,更不会卷入到夺嫡之争去。 只到了顾侯爷这一代,却出了意外。 蔺皇后从洗脚婢成为宠妃,先皇后和先太子先后出了事,耶律氏族又被赶走…… 局势才变得复杂起来。 顾侯爷也想到了这一层,笑道:“有了夫人,我如虎添翼,咱们真是天作之合。” 秦鸢抿嘴儿轻轻一笑。 顾侯爷又道:“以前虽知太子对侯府心存恶意,总想着他是储君,我们能避则避,能忍则忍。” 言下之意,便是如今不想忍了。 秦鸢低垂眼帘,长而卷翘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思绪,挺翘鼻尖上的一点小痣很是显眼,顾靖晖的视线在其上流连不去,像是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颗痣,又像是想看穿她的内心。 好半晌,秦鸢才缓缓道:“夫君心中不是已有了主意,无论夫君做什么,我都是和你一伙的。咱们总不能这么被动挨打……只是……” “只是什么?” 刚刚松了半口气的顾靖晖又提起了一口气。 “只是我爹未必会和侯府共进退,若是时局到了那个地步,还请夫君看在我的面上莫要怨怪于他。” 顾侯爷这口气才稳妥地吐了出来。 一颗心狂热地跳动,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若是他没有领会错,小妻子这是愿与他共进退,甚至为了他可以将娘家放在一边。 也就是说。 在秦鸢心中,他顾靖晖是胜过了秦家的。 顾侯爷一把将秦鸢搂入怀中,轻吻她的鬓发,喃喃 道:“有你这样的好媳妇儿,我怎么忍心怨怪岳家。再说以老丈人的人品性情,断不会落井下石,这就足够了,我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人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们定北侯府和蔺皇后一系的瓜葛与秦家又有何关? 秦鸢愿意陪着他,这是何等的深情。 他的小妻子真是心里满满地都是他。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好的,一心一意为了他,全心全意都是他的女人了。 顾侯爷闭上眼,静静地听着自个的心跳和小妻子的心跳慢慢地合在了一处。 心里满是幸福与安谧。 帘子轻响,墨竹抱着各色绸缎匆匆走了进来,见状慌忙又退了出去。 顾侯爷这才松了手,但也没说话,只拉着秦鸢的纤手把玩个不停。 秦鸢也由着他,问:“齐王可曾在夫君面前提及那香?” 顾侯爷将秦鸢的小手握在手中,摇头:“未曾,他昨日来寻我,要打听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的底细,我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说到这里,顾侯爷感慨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如今朝中的官员都在想法子打听南南塘公子。” 顾侯爷有点骄傲,又有点得意,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地吃味。 秦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撇过话题,又问:“齐王殿下莫非没有用那香?” 顾侯爷奇道:“听他之前将此事说的重之又重,怎会不用?” 秦鸢低头琢磨片刻,半晌后道:“看样子齐王殿下打算中秋节后再来寻我,也是该传讯让十七开始收胡椒了。” 顾侯爷立即道:“我这就让十六去传讯。” 秦鸢笑着按住他结实的小臂,道:“又不急于这一时,明日再说也不迟。” 顾侯爷哪里肯依,他此刻真希望秦鸢能提出无数件事,让他能鞍前马后好好地服侍小妻子一场。 顾侯爷出去之后,翠茗和墨竹才敢进来。 秦鸢问:“红叶是不是和十六在一起?” 翠茗笑道:“羞人答答的,这样的事我哪里知道,不过侯爷一来,红叶就出去了,十六就不在了。” 墨竹佩服地看了翠茗一眼。 秦鸢笑道:“别人都说红叶嘴巧,我瞅着你的嘴才厉害。” 墨竹呈上怀中抱着的料子,问:“夫人,选这些绸缎各样一匹送往林举人家如何?” 秦鸢伸出手摸了摸,点头道 :“可,再加上一匹新得的流云纱,最适合二妹妹这个年纪穿。” 翠茗笑道:“这可不要馋死那位俞娘子?” 那位俞娘子眼皮子浅,她们可都见识过。 秦鸢道:“那是她的事,与我何干。” 三人正在说话,外面突然响起了尖锐急迫的笛声,划破了宁谧的秋夜。 秦鸢放下手中的绢匹,神情凝重。 显然府里有了什么事,才会如此。 翠茗和墨竹也收了笑意,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顾侯爷回来了,急匆匆几下换过外裳,道:“鸢儿,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晚上你先睡,不用等我。” 说罢,也不等她回话,人就又已经出了门,消失不见了。 红叶走了进来,对秦鸢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十六听到声音就像是屁股上着了火似的,嗖地一声,就飞出去了。” 秦鸢道:“你都不知道,我这个坐在屋子里的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听侯爷的语气,只怕今晚都不会回来了,你要想知道,明早上再打探消息吧。” 翠茗笑道:“侯爷还出去寻十六,我就知道十六定然是和你在一处,你两个赶紧把婚期定下来,过了明路才好。大家都省事。” 兴许是被取笑的次数多了,这会子红叶也不害臊了,道:“总得过完中秋才好。” 屋子外面突然响起了瓷器摔裂的声音。 第五百二十二章 你发觉了什么 秦鸢看了眼红叶,红叶马上就要退出去看是谁。 外面就传来了顾宝珠咋咋呼呼的声音:“你们都在这里堆着做什么呢?” 话音未落,顾宝珠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劈脸就问:“三嫂,我三哥去哪里了?” 秦鸢摇头。 “不知,你三哥匆匆忙忙留了句话就走了。” 顾宝珠一脸神秘地凑近,小声道:“刚才我听见府里有声音,我就知道三哥准是有什么大事,连你都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呢。” 秦鸢奇怪地看着她,问:“你三哥主外,我主内,他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顾宝珠理所当然:“三嫂这么聪明,三哥不说你察言观色也就知道了。” 秦鸢伸出一根指头,顶着她的额头,将人推开,道:“我又不是天桥底下算卦的,就是算卦的,也要你三哥愿意算才能算得出来。” 顾宝珠后退几步,歪着头想了想道:“那我明儿再想法子问人。” 秦鸢笑了笑,没吭声。 顾宝珠说的是问人,没说问三哥。 显见又是要去祸害顾侯爷身边的谁了。 外面红叶再问:“怎么好端端地,把杯碟摔了?” 顾宝珠道:“三嫂,你院子里的奴婢毛手毛脚的,也太不小心了。” 秦鸢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问:“是不是红棉?” 翠茗朝外看了看,道:“是她。” 秦鸢和翠茗对视一眼,双方心里都明白了。 红叶浑然不知,还在外面和红棉说话,让小丫鬟过来收拾。 “这是夫人平日里最喜欢用的,怎么好端端的就摔了。” 红棉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红叶脸色不好地走了进来,见顾宝珠在,只道:“红棉今日不知怎么了,笨手笨脚地把夫人最喜欢的那套青花五彩的笔洗和盖盒摔碎了。” 秦鸢看了眼红叶的脸色,大致猜着了些什么,道:“摔了就摔了,先记在账上便是。” 顾宝珠又约秦鸢一同击鞠。 秦鸢笑道:“明日我弟弟要来,他喜欢骑马,1却又骑术不佳,你明日带着我们姐弟两个一起玩。” 顾宝珠自然是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姑嫂二人说了会子话,顾宝珠走了之后,红叶才道:“红棉平日里伶俐的很,怎么今日就毛手毛脚的,我才问了一句,她就红着眼睛,要哭不哭的样子,倒像是我怎么着她了。” 秦鸢看了眼翠茗,道:“旁观者清,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问问旁人呢?” 红叶还在钻牛角尖:“要是小姐都不知道,我还能问谁呢?” 翠茗好笑地咳嗽了一声。 秦鸢也不理她,道:“我先歇下了。明日还有一堆的事。成嫂子那边有什么消息,你们多关注下。” 话音刚落。 就听小丫鬟在外面喊道:“你是什么人,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外面顿时乱了起来。 红叶一慌,先站在了秦鸢的身前,翠茗愣了一下,也贴身护着。 秦鸢道:“怎么回事?” 半晌有人回道:“是戚老娘。”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秦鸢忙道:“快叫人进来。” 红叶长出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人趁着侯爷不在来偷袭。” 翠茗脸上的神色也放松不少,但看秦鸢蹙着眉头,眼珠转了转,也跟着紧张起来。 戚老娘这个时候来,定然有事。 而且事情只怕还不小。 很快,戚老娘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秦鸢惊讶出声:“戚婶子的眼睛好了?” 红叶和翠茗也都盯着瞧。 之前李郎中来时曾说过戚老娘的眼睛越来越好了,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戚老娘看起来与往日大不相同,一双眼睛有了神采,精神了许多。 见秦鸢问,戚老娘立即上前施了一礼,笑道:“夫人,老奴的眼睛好了几日了,李神医说,先不要声张,再敷上几日药,日后再拿他开的药汁子洗眼,养上几个月,还能像年轻的时候一样绣花呢!” 其实李郎中的原话是说,左右侯府不缺钱,让她多保养着,日后还能给戚小哥的孩子绣肚兜儿。 翠茗已将小杌子拿了来,让戚老娘坐下说话。 戚老娘道:“多谢翠茗姑娘,不用了,待会儿还得回那边去。” 红叶道:“戚婶子这本事,在不在的人家都发现不了。” 秦鸢就笑。 戚老娘也笑:“方才我一路走来,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在廊下说话,没瞧见我,等我出声,到把她们都吓了一跳,扰了夫人的清净。” 秦鸢道:“无妨,戚婶子这会子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戚老娘就有些踌躇,“这些日子,两个小主子为了西席的事闹着绝食,后来又好了。成老爷早出晚归,忙着稽查商籍 户籍,整顿街容,最近又揽上了督察街灯的差事,压根顾不上家里的事,我瞅着这才安歇了两日,好似又要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戚老娘道:“老奴瞅着那位教程少爷的武师傅似乎和他身边的婆子是旧识。”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红叶和翠茗早已乖觉地守到了门口。 屋子外面,红叶问翠茗,“小姐那话儿是什么意思?” 翠茗道:“你是真的糊涂,还是假的糊涂?” “我在你面前还装糊涂?”红叶恼了:“我在别人面前就算有八百个心眼子,在小姐和你面前,可一根肠子直到底。” 翠茗叹道:“你也留意下身边人呢?” “十六?” 红叶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翠茗啧啧出声,“莫非你身边只有十六是个人了?你喜欢十六,十六对你也有意,你们就快些过了明路。须知,这世上的好东西,你喜欢,别人也喜欢。自个喜欢的,可要看紧了。” 红叶张嘴想要说什么,看着翠茗的眼睛,却半点儿也说不出来。 屋内。 秦鸢道:“你说的可是程哥儿新近宠信的那个婆子?” 戚老娘道:“对,就是她。成老爷在院子里辟了块地方给程少爷练武,老奴每天没事儿就去附近转悠……李神医说让老奴多晒晒背升阳气,但要避着些光,所以程少爷他们未曾发现老奴。” 秦鸢扶额。 就是顾十六也经常忽略戚老娘的存在。 更何况别人。 秦鸢就问:“你发觉了什么?” 第五百二十三章 辗转反侧 戚老娘道:“老奴看见那婆子与教官说话好几次,这倒还罢了,毕竟她后来者居上,成了程少爷最亲近的人,把小红这孩子都挤了下去。但今日老奴在林子里听到他们在交谈,音调十分奇怪,像是耶律氏语,老奴也不敢确定。” 说着,戚老娘模仿了几声。 秦鸢听了大惊。 “你听的可真切?” 戚老娘点头:“老奴生怕自个忘了,在心里反复滚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就怕错了一点半点。” 秦鸢双眉紧皱,半晌方道:“你先回去,别被人发现了。今儿你说的事十分要紧,你自个也要小心些。” 得知自个说的事情有用,戚老娘面露喜色,起身道:“夫人,老奴这就告辞了。” 秦鸢又道:“你在隔壁只管放心住着,戚小哥和松山先生处的还不错,松山先生喜他沉稳少言的性子,带着康哥儿他们读书的时候,也让戚小哥跟着学。他用心伺候松山先生,前程好着呢。” 戚老娘一脸感激:“没有侯爷和夫人,哪有这样的好日子。那日听说侯爷要给万账房请李神医看病,我就说,侯爷和夫人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李神医就是治病救人的神仙。遇到了你们真是奴才们的福气。” 秦鸢笑道:“哪里就至于此了。须知咱们都是绑在一处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句不好听的,人家都说树倒猢狲散,咱们在一处,若是侯府倒了只怕你们也没地散去。我前阵子还交代管家们和万账房商议个法子,日后不打仗了,咱们也能长长久久地安生过下去。侯府不会亏待忠心之人。” 戚老娘感佩道:“这是个长久的法子,老奴也听说了,也就是夫人才会打算这么长久。” “侯府日后只怕没什么仗打了,自然就要考量长远些,”秦鸢道:“戚婶子回去给小红和紫荷带个消息,让她们小心看着两个小主子,如今府里接二连三有事,也顾不上程哥儿他们,让她们日常多费点心思。” 戚老娘点头应了,便匆匆离去。 秦鸢皱着眉头在椅上呆坐了一会,才道:“……也不知侯爷回来能不能受得住……” 红叶原本蹑手蹑脚地在铺床,听了这话,忍不住出声道:“小姐,侯爷和十六他们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秦鸢这才回过神来,嗔道:“你怎么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么?” 红叶有些委屈道:“我看戚老娘走了,小姐坐在那里想事情,就轻轻地在这里铺床了,这不是听到小 姐出声了,我才问得么。” 秦鸢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去了。” 红叶狐疑:“那您嘀咕什么侯爷回来能不能什么的,我还以为您知道呢。” 秦鸢笑道:“我这是想着戚老娘说的话呢。你对十六可真是心心念念,你们究竟什么时候能定下来?要不要我问问十六?” 这话明着是打趣,实则是在为红叶着想安排了。 红叶眼眶子一红,道:“我知道小姐比我聪明,又处处为我着想,小姐就看着安排好了,我都听小姐的。” 秦鸢怔了怔,装作不知红叶为何如此,点头道:“这样最好,我性子急躁,真是看不得你们拖来拖去。要是依了我,早就把你们绑在一起了。” 红叶忍不住笑了:“要是小姐做月老,那不知道怎么栓红线呢。”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秦鸢便安歇了。 她人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 今日戚老娘说的话,着实令人震惊。 前世因担心耶律氏人入侵大兴,回京之后便跟着学了些耶律氏语,了解耶律氏族人的习性风俗。 林子奇还曾嘲讽她身为女子,却比他这个丞相还心系天下。 没想到学了这点耶律氏语,竟然派上了用场。 秦鸢叹气。 难怪耶律氏人为何如此下本钱了。 侯爷若是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来历,不知怎么想。 想想前世,又想想今生,秦鸢翻来覆去,直到三更多了,才朦朦胧胧地睡去。 第二日清晨。 一睁开眼,秦鸢就朝身旁看去,见身侧的被褥丝毫不乱,便知顾侯爷昨夜一夜未归。 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外面红棉听到了动静,便进来伺候。 秦鸢奇道:“红叶和翠茗呢?” 红棉面上就露出些失落之意,小声道:“奴才在这里伺候是红叶姐姐吩咐的,她和翠茗姐姐跟着万账房在对退回来的胡椒份子。” 秦鸢更觉奇了:“这么早就对?” 红棉道:“万账房说自从吃了李郎中的药,精神头好多了,整日都想多做点事。两个姐姐本就管着夫人这边胡椒份子的帐,就趁着夫人还在歇息,趁早对了来。” 言辞之间似对红叶并无半点嫌隙。 秦鸢忍不住高看了她一眼。 不管怎样,红棉都是个极其机灵的人。 谁做主子都不愿看到两 个帮手为了个男人生了别扭,影响做事。 秦鸢笑道:“倒是难为了她们,也难为了你。你素来很少伺候我盥洗。” 红棉立即道:“那还是因着两个姐姐太能干了,奴才没有贴身伺候的机会。今天也是赶巧奴才才得了这个机会伺候夫人。” 秦鸢起身,打了个呵欠。 “你会梳头么?” 红棉涨红着脸:“奴才会梳头,不知夫人要梳什么头?” 秦鸢见状,便知道她是硬撑着来揽活,便道:“就往常常梳的。” 红棉悄悄松了口气,道:“那个奴婢熟。” 看样子私下里没少练习。 秦鸢便起了心思,要看看红棉下了多少功夫,盥洗之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红棉拿着梳子,轻轻梳通了头发,手脚轻柔,还时不时从镜中窥看秦鸢的神色。 秦鸢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梳发的?” 红棉笑道:“奴婢之前跟着上房的秋菊学过,就是容嬷嬷也跟着学过些的,只是不常上手。” “我瞧着你梳的还不错,手脚轻便。” 红棉笑了笑,手上不停,时不时问两句话,十分知情识趣。 待到翠茗和红叶回来时,就见秦鸢的头发已梳好,红棉正捧着首饰匣子和秦鸢一起挑拣发饰。 红叶便捅了捅翠茗。 第五百二十四章 争宠 傍晚,华坐在山坡上,看着一天上的点点星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命星竟然这样的暗淡?”说完,华沉默了,她实在是想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击杀奕。 林毅晨的表情渐渐变得坚定,金怀庆看到林毅晨的表情变化,心里渐渐变得激动起来。 高巢不探,深渊不漉,饥虎可履,虺蛇可执,万物玄同,相忘于道。 范昭走进石室,看见一个老僧盘腿坐在禅床上。老僧白发垂肩,皱纹满面,苍老的不知岁月几何。范昭大吃一惊,原以为龙和尚是六旬老者,和姑爷爷年龄差不多,不意这般苍老。如此,如何下得围棋? 目前在国内,这家集团公司已经是地产业领域里规模前五的企业。 至于他后来说了些什么,云稹已没心情听下去,径直失魂落魄地往那片血泊中走去。 无需自己费力气动手,也让洪天赐有闲工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破魔剑斩在这些飞蛇的身上,便会发出“当”的一声响,然后被弹到一边。别看这些飞蛇体积不大,可它们的鳞片竟然坚毅如铁,堪比法器的硬度。 可以说在他们的这种探索宝物的过程当中他们还是可以利用到了自己的。此时的林然真的是无比的清醒,不过此时的林然也相当的知道,现在的自己真的不能掉以轻心了。 作为南部军区的老大,别看布里吉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军人的模样。 “呵呵,那么你们听说了嘛?马上举办的拍卖会上将会拍卖一件非常珍稀的东西,好像是叫做星陨果的东西。。”刚开始说话的人也不生气,继续笑吟吟的说道。 父母的话让她终于同意做了大陆新娘,集中营里,日本人都把要远嫁去大汉的姑娘们,称为是大陆新娘。 “嗖……”那条香血魔蛭从脚底伤口里面钻了出来,重新回到盒子的水中,继续一动不动。 说完这句话,沈清娴还刻意的看了吴凡一眼,不过眼神里没有半分的不满和责怪,反而充满了柔情。 而在他们身前,各有两个虚幻的身影,看面貌,正是赵晓东和丹辰子。 黄建盯着吴凡,眼神中有股狠戾的味道,不过看到吴凡表情淡淡,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气势上不禁一松。 当然了,方礼自然是知道自己父亲在说什么,毕竟和父亲相处了这么长时间。 看着沐毅在前面的背影,韩梦儿又想起了之前何夕跟自己提过的事情。 “ 好。”君诺点头,他也抱起初心回房去了,初心的身子很虚弱,现在就算是出来吹风也不能太久。 初心忍不住看了张天佐一眼,对于他的身份,她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了。 透过上方那完全透明的结界膜层所看到的星空,特别明亮的七颗星罗闪耀着,仿佛回光返照那般,已经透露出结局了。 别的不多说,就说这刻制龙符,如果是天河真气,最多也就是与五行真气差不多的威力,而这混元真气画出的五行龙符。威力却要超过五行真气数倍不止。 也许是出于基本的礼仪,也许是因为伯努利刚才那番介绍确实很精彩,黛娜轻盈地端起精致的瓷器茶杯,温雅地品着英式奶茶,时不时以微笑面对伯努利。 这时就有一个问题出现了,部队里的重机枪和迫击炮都在与土匪的机枪和炮火对攻,打骑兵的火力一下就弱了下来。 仁榀棣迅速的做出的判断,他握起拳头狠狠的砸向了地面。能够像这样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让自己绕圈子,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改变这里的地形。 尧乐博斯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发展自己的力量,可是在现阶段却不得不利用乌斯满,想法和打算得藏在心里,嘴上还得司令长司令短的来回劝说,劝说乌斯满打消与解放军硬拼的心理。 源头的分界点就是缘于那一场无比遥远的开天三族大战,之后这方世界演化了其自身的历史。 遗失大陆的情况白鸢凉先前也告诉了飞廉,所以,他不会将神念的秘密暴露出来。 “当然,传送灵珠第一个功效就是让气系级别以下高手的精神力增长两级,所以你才会这么厉害,至于其他功效你也是知道的,所以这传送灵珠对于气尊级别高手还是有点用处的”路西法笑道。 之前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在性格上,陆圣河似乎有些锋芒毕露,有些爱出风头,但这应该也情有可原吧?毕竟他还年轻,而且他的出身也算是了,身上不可避免的总有些盛气凌人,自以为是的毛病。 她没有和其他挤在一起烤肉,而是坐在花园里栽种的果树的树杈上,手里捧着一杯红色的饮料。 燕赤霞手捏剑诀,剑指一抬,金光神剑顿时破土而出,重新归鞘。 张远心里还想着带着公主殿下给的人马,冲到碧玉宫去好好装个逼。 “那就看你本事喽,希家的丫头也不赖,有希家老爷子在,你可得抓紧时间,不然可就没机会了。”米海京道。 “那你们是什么关 系?情侣?未婚夫妻,还是单纯的互相取长补短的伴侣?”娜奥米这下算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一些官员好悬没跪下,看着满脸笑容的周彩凰,只觉得是那样可怕。 这所谓的副本大门,跟之前在多得加星球地底看到的副本大门区别很大。 第五百二十五章 拍马屁 秦鸢笑道:“你派人送去时,给小东说一声,今儿侯爷要带着我弟弟骑马,他若是得空便也来凑凑热闹。” 翠茗道:“那小东还不乐疯了,就算李郎中把他关小黑屋里,也会想法子跑出来。” 秦鸢忍不住笑:“你还不如说,就算是爬,他也要爬来。” 翠茗也笑。 秦鸢又吩咐:“你记得让人去国子监,请恒哥儿下了学来府里骑马,早些告诉他,让他也好早做安排。” 秦恒这些日子和徐堂走的近,到底还是不放心,要叫过来问个清楚才好。 翠茗一一应下,神色越发松快。 秦鸢这才放心去了议事院子议事。 万账房等人早已等候在此,韩管家和曹管家两人脸上都挂着两个大大掉到颧骨的黑眼圈,一见她容光焕发地走了进来,便悄悄松了口气。 秦鸢笑问:“怎么一大早的都集齐在这里等我?” 钱管家谄笑着为秦鸢搬了椅子过来,殷勤道:“这还不是为了议案的事,商议了几日,总算能拿出个结果给夫人了。” 曹管家马上接话道:“这……主要还是万账房拿的章程,我等不过是帮着查缺补漏罢了。” 万账房轻咳了一声,缓缓道:“曹管家过谦了,若不是你们,也发现不了许多不妥之处。” 钱管家笑道:“对,对,对,俗话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秦鸢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默不做声的韩管家,道:“这么说来,这章程大家都还满意。” “满意,满意。” 众人都点头。 韩管家就事论事:“主子有这个打算,不管怎么着都是奴才们的福气,再则,思谋长远是好事,但以后的事,也不是奴才们能想得到的。” 秦鸢点头。 “咱们先计较着,完了拿给老夫人,看她老人家的示下。这些日子,老夫人和族老们商议,各说各的,也没个什么头绪。咱们觉着好,也得族里人都觉得好才成。” 众人都点头称是。 曹管家便力推万账房将章程给主子解说一番,秦鸢仔细聆听,听到妙处,连连点头。 “这么一理,果然细致妥帖,若是能成,照着做便是,便是族里觉得不妥,我们也可以先自己置办起来。” 韩管家附和:“两处着力,的确更加稳妥。” 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若是顾氏一族都跨了,他们这些依附的人下场又能好到那里 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只能尽量细水长流罢了。 秦鸢点头。 “人算不如天算,咱们也不必处处计较。后世子孙若能居安思危,不毁了根基,添砖加瓦,便能传的久远。再则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有积德行善,耕读传家,方能指望长久。” 听了这话,韩管家重重点头。 夫人虽然年幼,却思谋长远,而且不执着于要得到最佳的结果,这真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这世上越是聪慧的人越是喜欢将聪慧用到极致,最终不留余地,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 只这份知止的智慧便胜过无数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有夫人如此打算,已是儿孙们的福祉,俗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日后儿孙们多积福惜福,多读书明理,忠心跟着主子做事,福气自然会有。” 万账房提出的章程中便有一条,他们的儿孙们傍着顾家的族学,也跟着学认字,由年长的老人们教导传授技艺,择优送往侯府各处的产业做事。 这可是世世代代都能得益的好事。 只要定北侯府的爵位能稳稳当当地传下去,他们的后代就不会没有着落。虽不如那些皇亲权贵家中的豪奴得意,但却稳妥长久。 曹管家也道:“对,又不是神仙,谁还能管得着几辈子之后的事,夫人这番计较,已然是子孙们的福祉了,日后还需后代们努力经营,不然就是躺在金山银山上,也守不住。” 万账房缓缓点头。 钱管家看众人都有话说,眼珠子一转,笑道:“老奴这辈子能跟着夫人做事,日后儿孙们都有了想头,这不是老奴上辈子修来的福德是什么?” 这马屁拍的曹管家的脸皮子都抽了抽。 秦鸢笑道:“我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即便是有了这个念头,也需要仰仗各位往实了做。说起来,也是各位为自个的子孙,众人的子孙积福德了。” 曹管家肃容道:“夫人说得极是,这件事若是做实了,真是大善。” 秦鸢又笑着和他们说了几句,方道:“待我禀过侯爷和老夫人之后,再做商议,你们若是有事便先去忙罢。” 众人俱都告退。 钱管家留下来,对秦鸢赔笑道:“老奴有点事儿想要求夫人恩典。” 秦鸢奇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钱管家便道:“老奴之前跟着张管家做事,未曾有机会在夫人跟前露脸,故而也没敢跟着夫人凑 份子买胡椒。如今,老奴听闻夫人想要收这些人手头的份子,开始收购胡椒,就又动了心思,也想跟着随份子,不知夫人可否给个恩典。” 秦鸢笑道:“可是你知道红棉为她母亲随份子的事?” 钱管家吃了一惊,见秦鸢脸色温和,便连忙解释:“老奴见红棉姑娘喜笑颜开的,就问她有什么好事。老奴想着,夫人心善,能答应红棉姑娘,说不得也能答应老奴,让老奴也跟着赚点儿棺材本。” 秦鸢便问:“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不让旁人入份子,也绝不会不许你入份子,只是你可知道,这做买卖没有稳赚不赔的道理?便是红棉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钱管家神色轻松了下来,喜道:“多谢夫人恩典,老奴不是那等不晓事的,知道轻重。” 待他千恩万谢之后,秦鸢又问:“你若是随的份子不多,直接在万账房处转了别人的便是,为何还要在我面前走一遭。” 钱管家笑道:“夫人不知,老奴随的份子多,老奴有几个弟弟,他们不像老奴这般运气好,没能来府里做事,有好事自然想要拉拔家里人。再则老奴家里还有几个儿子,将来婚嫁要不老少,还不得现在就得想着法子多攒些钱。” 秦鸢想了想便明白过来。 想来以前在张管家手下做事,油水不太多。 再则如今成了管家,儿子的婚嫁上只怕又要往上提一提。 “不知你可有看好的媳妇儿?”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不成,这可不成 钱管家笑道:“不瞒夫人,家里老大瞧上了上房里的秋菊,以前老奴也不敢求娶,如今老奴升了内院的管家,也有了点底儿,只是财力上还不足。” 钱多腰杆子硬底气足,钱管家很明白这个。 秦鸢笑道:“既然这么着,你便去寻万账房说,入了帐便是,他自会和红叶翠茗对账。” 钱管家喜道:“这下子,我们几个在一处,老奴也不觉得不如人了,不然他们都有份子,独独老奴没有。” 秦鸢奇道:“万账房也入了份子么?” 钱管家点头道:“自然是入了的,不过入的少,就要了人家要转手的一份,签了契就转了。” 他要的多,又不耐烦一个一个地去寻人签契,又想在秦鸢面前卖个好,就求到面上来了。 自然也是知道秦鸢不会不答应。 秦鸢心里也明白,笑道:“你现在心放在了肚子里,只怕日后又要为胡椒的价格悬心了。” “那不会,”钱管家道:“老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却看得极准,认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夫人眼光长远处事谨慎稳妥,说这胡椒要涨价,就必然是要涨价的。” 这马屁和红棉像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秦鸢笑了笑,钱管家便识趣地告退了。 红叶道:“如今府里上上下下,都对小姐称颂有加,可见小姐是得了人心了。” 见旁边没有外人在,秦鸢笑道:“不过是我如今得势罢了,在我跟前说两句奉承话,我听着高兴,说得人见我高兴也跟着高兴。我做事再宽厚些,说我好的人就更多了,你可万万不能当了真,若是当了真,离跌个大跟头就不远了。” 红叶回味了一番,咂舌道:“小姐这番话,说起来真是稳当得如同经历了多少风雨似的,也太稳重了些。关键小姐不光是这么说,也能做得到,这也太难了。不是我说,多少人在小姐这个位置,不得飘起来。” 秦鸢啐道:“连你也来捧杀我了,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好歹也收收那咋咋呼呼的性子。我就信了。” “小姐放心,我这就改。” 红叶一脸的决心。 秦鸢只当没听见,前世也是这样的,常立志就是不立常志。 忙乎了一阵,眼见到了午膳时分,秋菊亲自来请,“老夫人在上房请客,让夫人去作陪。” 秦鸢奇道:“上房来了什么客人,我怎么不知?” 秋菊轻笑道:“夫人去了便知,都是熟 人。” 秦鸢讶异地问:“怎么还不能说么?” 秋菊只是笑。 秦鸢便知是老夫人的吩咐,也不再问,跟着她一路去了上房,还在廊桥上就听得里面一群人又叫又笑,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其中顾宝珠的声音最大。 秦鸢奇道:“这是做什么?” 秋菊只抿着唇笑,对廊下的小丫鬟吩咐道:“还不快点进去通报一声,说夫人来了呢。” 小丫鬟一溜烟地跑了进去,不一会儿,呼啦啦一群人跑了出来迎秦鸢。 顾宝珠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秦恒、小东,康哥儿和福哥儿,兰姐儿摇摇摆摆地跟在后面,秦思远在最后面。 众人都站在廊下说话。 “我的天,你们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秦鸢满心诧异。 秦恒到罢了,秦思远来了,怎么也该给她传个消息。 秋菊在一旁笑道:“这不是老夫人说许久未曾见两位公子了,苦留着一起在上房用膳,特特吩咐等到午膳再来请夫人,给夫人一个惊喜呢。” 秦鸢用团扇掩住了半张芙蓉面,轻笑道:“的确是个惊喜,怎么堂兄也来了。” 秦思远本该忙着功课,却和秦恒一起来了不说,居然顾六爷没在一旁陪着,也真够稀奇的。 秦思远还没说话。 秦恒道:“徐家人找堂兄麻烦,宝珠姐姐美救英雄,给堂兄解了围,又去了国子监接了我,就一起来府里说话了。” 秦鸢奇道:“怎么是宝珠去接的你,不该是翠茗派人去接么?徐家人又怎么给堂兄找麻烦?” 顾宝珠哈哈一笑,道:“这不是翠茗派出去的人,恰好被我碰见了。三嫂不是还说让我教恒哥儿学骑马来着,我就索性接了这个活,去了国子监,顺便看看热闹,没想到就碰见了。咱们进去说话呗,都站在这里怪傻的。” 秦鸢有些好笑。 秦恒道:“宝珠姐姐,你只比我大了一岁多点,我叫你一声宝珠姐姐,可你也不该叫我恒哥儿啊。” 顾宝珠道:“我叫康哥儿和福哥儿,不也一样,他们都没意见。” 秦恒涨红着脸,为自己争辩:“他们是你侄子,再则他们比你小的多,我可不一样。” 顾宝珠啧啧两声。 里面顾老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宝珠不得没大没小的。” 顾宝珠这才道:“好吧,不然人家 还以为我占三嫂的便宜,日后我叫你一声恒弟便是。” 秦思远和秦鸢只在旁边觉着好笑。 等两人论完了称呼,一群人这才又进了起居间。 顾老夫人歪在榻上,旁边还坐着戴氏和其他两位上了年纪的女眷,都是顾氏族人。 见秦鸢等人进来,俱都笑容满面,拉着秦鸢的手,问长问短。 顾老夫人道:“你们也瞧见了,秦家人都是好相貌。他们秦家三个孩子站在一起,温文俊秀,瞧着都让人高兴。” 两位女眷都奉承道:“长得好倒也罢了,咱们侯府的人相貌也不差,就顾侯爷,年少时也是京中玉郎来着,六爷也是一表人才,瞧着聪明俊秀的。偏偏人家秦家人肚子里还有才华,这才难得哩。” 听了这话,秦恒就悄悄地往秦思远身后缩了缩。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就问秦鸢:“方才问秦举人,说尚未婚配,你可知道你堂兄家里想为他定门什么样的婚事?” 另一个就道:“怎么,你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先抢回家里做女婿不成?” “你这老货,谁家里没有些待嫁的女儿家,若是有缘能成夫妻,难道不是桩好事?” 顾老夫人正要说话。 一旁顾宝珠立即摆手道:“不成,不成,这可不成。”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五百二十七章 身为兄长 “为何不成?” 众人皆问。 顾宝珠正色道:“秦举人将来铁定要中进士,日后自然要在朝中做官。我听三嫂说秦家是世家大族,家学渊源,这样的人家娶妻应当也会是书香门第,咱们武将家的女儿嫁了去,肚里也没有什么学问,和那些文臣的夫人们来往,不自在不说,只怕也会被嫌弃。这夫妻之间就该像我三哥和三嫂一样,相互敬慕才能和美长久呢。” 顾老夫人没想到顾宝珠还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忍不住将她看了又看。 两个老夫人也不再说话了。 戴氏道:“七小姐说得也是,我们老爷在五城兵马司做事,虽然都是在朝中做官,但京兆尹府的人和他们就是两种作风,兵部的人那就更不一样了。” 秦鸢笑道:“谁让五城兵马司婆婆多呢,谁都能管。” “可不是么,”戴氏叹道:“真不容易,什么事,什么活都丢给五城兵马司,这些天为了过节、准备太后寿诞,老爷天刚亮就出去了,晚上擦黑才回来,生怕有个什么闪失,几年的功夫都白费了,嘴上都急得燎泡。就这,巡城御史还鸡蛋里挑骨头,什么都能挑出来不是。” 因着五城兵马司品级不高,是许多低阶武将家人吃官粮的去处,顾氏族人也有几个在里面当值。 话题一转,就说起了五城兵马司了。 秦思远这才松了口气。 他一个年轻的书生,委实招架不住武将家里的老太太们。 秦恒悄悄拉了拉顾宝珠的袖子,小声道:“我给你说,我家虽然是大族,但也不是谁都喜欢读书,肚子里有才华的。比如说我,要是娶个书香门第的妻子,整天拉着说学问,作诗什么的,头疼死了。” 顾宝珠一脸同情,笑道:“的确是呢,我们女子还好些,不读书也不会有人说不上进,夫君想要找人说学问,去寻友人说便是。你若是娶了个腹有诗书,期望夫君上进的妻子,整天拿着锥子刺你,追着你读书,你才真是可怜呢。” 秦恒一脸老成道:“我就觉得还是武将家的女孩儿好。你看我二姐,在家里也算是骄纵的,也没有武将家的女孩儿过的自在。” 顾宝珠噗嗤一笑,问:“你不嫌弃武将家的女儿粗俗不知礼?” 秦恒一拍腿,道:“我就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整天礼来礼去的,不晓得多烦人,我跟你说,我和沈长乐在一块,就比和国子监的同窗们来的自在有趣多了。就是徐堂那帮子人,我也觉得有意思,只是他们做的 事,我是万万不会去做的,不然我爹要被气疯了。” 顾宝珠和他说得热切,秦思远在旁边听着很觉好笑。 康哥儿问:“小姑,你日后不打算做进士娘子了?” 顾宝珠红着脸,大咧咧地一摆手道:“做进士娘子被婆婆念叨,从头管到脚,花嫁妆银子也被训斥,哪有我骑马击鞠来得快活。” 福哥儿就贼兮兮地看了眼秦思远,又看了眼一脸赞同的秦恒,踮起脚,趴到顾宝珠的耳朵边,小声道:“我觉得嫁给恒哥哥做进士的亲戚也不错,他又不爱读书,喜欢蹴鞠,还喜欢和沈长乐在一起,家里又没什么钱。小姑嫁妆多,怎么也够花了,嫁妆铺子还可以让他帮着你管。最最关键的是,恒哥哥长得也还不错,又不会武艺,小姑你一定能揍得了他。日后他要是敢纳妾,小姑就可以回来给三伯母和三伯告状,他铁定不敢。” 好家伙。 顾宝珠心里连呼好家伙。 福哥儿这个小侄子,肚子里很有点东西。 见顾宝珠沉吟,福哥儿又安慰道:“小姑也不必着急,我让小东跟着李郎中出诊的时候,四处打听,一定能为你找个好的。” 顾宝珠道:“停,停,停停停。你小人家家的,操心的还不少。小心不长个儿。” 福哥儿不认同地看了眼没脑子的小姑,道:“松山先生不是说了么,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今不先琢磨着,等到要用的时候,不就抓瞎了吗?小姑你要是不要,我就帮兰姐儿留意着。” 顾宝珠瞪大眼睛,道:“兰姐儿?” 福哥儿挺了挺小胸脯,道:“身为兄长,这些事情也该考虑起来了。” 顾宝珠:“嘿!” 她还真是不明白,福哥儿小小年纪,怎么脑袋瓜里装了这么多的事。 “你一天到晚琢磨这些个,怎么装得进去圣人言?你不要考进士了?” 福哥儿道:“松山先生说了,读书是为了明理,这世上的每一样事情都有其道理,一件小事要是能琢磨清楚了,就明悟了其中的道理,这可不简单。而且考进士固然要苦学,但也不能只苦苦地学。举国三年录取一次进士,一次不到三百名,这其中还包含了同进士。三十多岁能中进士都被称为少进士了,不少人四五十岁才能考中,还有人七八十岁了还在考呢。若是只为了中进士,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明白事务的道理,日后若是中了进士,又怎么能管得了事务,那就成了书呆子了。” 顾宝珠道:“我也听松山先生讲课 了,我怎么没听到这些。” 福哥儿翻了个白眼,道:“小姑,你那会儿只怕只想着出府玩去了。” 姑侄两个叽叽咕咕的,就听见秦鸢唤他们过去用膳。 秋菊等人早已经将饭菜摆好,顾老夫人等人一桌,他们这些孩子们一桌。 秦鸢自觉去了顾老夫人那一桌伺候,刚站在一旁布了两道菜,顾老夫人就道:“鸢儿,你去那边桌上和你娘家兄弟说话去,我们老婆子们坐一桌说些人情世故,你们这些小孩儿也不爱听。” 往常秦鸢来上房用膳,顾老夫人也没让她怎么伺候过,如今有了外客,只略略在人前彰显了规矩,便又催着她去陪客了。 秦鸢笑着应了,顾宝珠赶忙往旁边挪了挪,又唤人摆座,笑道:“三嫂,快过来坐,咱们几个好好说会话。” 小东坐在康哥儿身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期盼地看着她,显然也是想和她亲近一二。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不知厉害 秦鸢便在顾宝珠身侧坐下,与众人一起用膳。 顾宝珠小声道:“三嫂,好亏你过来了,不然坐在那里,听她们歪缠,多没趣。” 秦鸢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的菜碟里,道:“这个好吃。” 顾宝珠就吃了。 又道:“本来娘要和秦举人好好说话的,结果成嫂子和旁房的老太太来了,娘又不好不见,就这么着了。” 秦鸢早已大致猜到了缘由。 得知顾宝珠带回来了秦家兄弟,顾老夫人自然要留下来说话,以示亲近。戴氏和远房的老太太来访也不能怠慢,好在女眷们年纪都大了,又有许多小孩子在,也不需太讲究男女大防,就这么混在一处了。 秦鸢又夹了一筷子菜给顾宝珠。 顾宝珠皱眉道:“三嫂,你怎么只顾着给我夹菜。” 秦恒忍不住笑道:“我大姐这是在提醒你,别说话了,快吃吧。” 秦鸢看了眼秦恒。 秦恒立即夹了筷子菜放入嘴里,咀嚼起来。 顾宝珠忍不住笑出了声。 众人用过膳后,又闲话了几句,秦鸢便起身道:“娘,七妹妹要教我弟弟骑马,我们也都去凑个热闹,娘和几位婶子要不要一同去?” 顾老夫人立即一摆手道:“你们自个去玩罢,别以为我没瞧见,宝珠早就跟个猴子似的坐不住了,我们去了,你们也玩的不尽兴。” 顾宝珠笑道:“娘的骑术也是好的,只是不耐烦哄小孩子罢了,却都推到我的身上。” 顾老夫人不理她,只对着秦思远和秦恒道:“我这小女儿就是这么没大没小的,让你们见笑了。” 秦思远还未答话,秦恒便道:“老夫人,宝珠姐姐很好,我娘还说,还是公侯家的小姐过的自在,若是可以,也想让我姐姐像她一样,日后嫁了人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众人哈哈大笑。 秦思远赶忙补救:“这都是孩子话,我二妹妹每次归家都说和婆婆之间的琐碎事,难免被恒哥儿听了学话。不是谁都有大妹妹这个福气,能遇见老夫人这样的婆婆。” 顾老夫人笑着摆手道:“这话说反了,不是谁都有老婆子这个福气,能有你大妹妹这样的媳妇。她自从嫁入侯府之后,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她,不服她的,就说她小小年纪,懂得这么多,又这么有远见,又会为人处事,种种好处真是说也说不完,真不知道你们秦家是怎么教孩子的,竟然教出这样的水晶剔透的人来。” 秦恒听了一脸感慨,看了眼秦鸢。 秦鸢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来,便道:“瞧娘把我夸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我都臊得呆不住了。娘,我们走了,你们慢慢说着。” 众人笑着告退。 顾老夫人满脸是笑,对戴氏等人道:“你们都瞧见了,我这个媳妇儿长得好,嘴又甜,性子乖巧,调香又调的好,染香居如今卖的最火的香丸便是她的方子。我前些日子晚上睡不好,都是她给我调的香。容嬷嬷那老货,拿了她的香丸,喜欢的不成,天天在我面前夸她。之前咱们说的那章程,都是我这儿媳妇想出来的。小小的人儿,嫁进来还不到半年,就为了咱们顾氏一族想的这么长远。还这么谦逊知进退,真是怎么疼爱都不为过。” 几人都点头称赞。 戴氏道:“要不怎么人人都说顾侯爷有福气呢。娶得贤妻旺三代,更何况夫人除了贤德之外,还有这么多好处。” 顾老夫人最喜欢旁人夸老三和老三媳妇,顿时也不顾旁边两个婆子泛酸的脸色,将秦鸢夸了又夸。 秦鸢领着众人往梧桐苑去,顾宝珠道:“三嫂不是要学骑马么?” 秦鸢道:“这会儿刚用过午饭,日头也大,咱们先去我那里说会话再去。” 康哥儿和福哥儿很少去梧桐苑,当下便问:“三伯在不在?” 秦鸢笑道:“怎么,你们是想他在呢?还是想他不在呢?” 康哥儿道:“想他在,又想他不在。” “为何?” 康哥儿一脸认真道:“三伯在,我有点怕他,但又想着要是他愿意带着我们骑一下那匹踢雪乌骓就好了。” 小东道:“侯爷若是在一定会带我们骑的,十六说,踢雪乌骓很有灵性,要是没有侯爷的允许,谁都不让挨近,以前在塞北还踢伤过一个冒充马夫的奸细。” 顾家人都是听过这个故事的,几个小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将踢雪乌骓渲染地如同天马下凡一般,只怕唐僧取经时的坐骑白龙马也不如。 听得秦恒心里痒痒,进了梧桐苑就问守门的婆子:“侯爷在么?” 婆子道:“夫人,主子们,侯爷未曾回来。” 秦恒很是失落。 秦鸢也有些失落,但面上不显,道:“正好你给我说说这些日子和徐堂搞了些什么?” 秦恒闷闷地道:“也没有什么,不过是跟着他和坊里的球社踢了几场毬罢了,他有时候约二姐夫喝茶吃酒,也会把我带 上。” 顾宝珠立即看了过来,好奇地问:“徐堂为何和你二姐夫在一起喝茶吃酒,他们两个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我听十六说徐堂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快给我说说。” 秦鸢扶额。 谁说顾宝珠不长脑子,这不长得挺好。 秦恒梗着脖子道:“这都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告诉你做什么?” 此言一出,顾宝珠顿时恼了,伸出两根指头擒住秦恒的手腕,道:“你还比我小一岁呢,毛都没长齐,还男人!究竟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给你说,我这人最是记仇了。你早些告诉我,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秦鸢满脸问号:“……” 康哥儿一脸肉疼地看着秦恒道:“恒哥哥,你还是说了罢,我小姑这一手可厉害了。就连程哥儿都怕她。” 秦恒试着挣了挣,只觉顾宝珠那两根手指便如同藤蔓一般,滑溜溜的,却怎么挣都挣不开。 此时顾宝珠尚未使力,他还不知厉害,便一脸倔强地道:“康哥儿,此言谬矣,我秦恒乃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会受此胁迫。” 第五百二十九章 威武不能屈 福哥儿在旁缓缓摇头,痛惜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恒哥哥还不知道厉害,我小姑这套手法虽然算不上本府前三,但是对付你这个文弱书生却是绰绰有余。” 秦恒不为所动,歪头道:“须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哎呦,哎呦……别,别,姑奶奶,好姐姐,我说还不行吗?” 顾宝珠满意地哼了一声,收回两根手指,轻飘飘地道:“你说说你,早点儿说不好么,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秦恒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道:“姑奶奶,宝珠姐姐,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击鞠好也就罢了,怎么手上功夫还这么厉害。” 顾宝珠挤挤眼,笑问:“威武不能屈?” 秦思远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恒嘴硬:“你别以为我是怕了你了,我不过想着,若是有你这本事帮我,这事一定能成。” 秦鸢忍不住也笑。 这辈子秦恒早早就展现出了嘴硬强撑的天赋。 顾宝珠道:“这话说的,我可很忙哟,不一定会帮你。” 秦恒声音放软了央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都救了我堂兄一遭了,也不再差这一遭。” 听说是和秦思远相关,顾宝珠眼珠子一转,便道:“那你先说来听听。” 被牵扯其中的秦思远奇道:“怎么这事还和我有关?” 秦恒揉着自个的手腕子,痛声道:“莫非兄长以为今日那些人只是偶然路过,突然兴起要与你为难吗?” 秦思远闻言大惊。 秦鸢立即道:“好了,不如大家先去厅堂坐着慢慢说。” 顾宝珠来了兴致,拉起兰姐儿的小手,道:“三嫂说的是,咱们坐下来慢慢商议,你们只管放心,若有人故意和思远哥哥作对,我素来喜欢行侠仗义,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兰姐儿晃着小辫子,脆声道:“我小姑可是打遍京城贵女圈的女侠,平生最喜欢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我小姑出手,一定会让坏人知道厉害。” 秦鸢好笑地看了眼顾宝珠。 秦恒立即竖起了大拇指,奉承道:“我就知道你最是热心肠,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为了我思远堂兄出手。” 顾宝珠脸上一红,但也很受用,立即道:“嗐!就是看在三嫂面上,我也不能看着自家亲戚受委屈。” “就是这个理儿,”秦恒推心置腹地道:“那我就更不能看着我思源堂兄被徐家人害了。” 秦思远: “……我,我和徐家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他们……他们……这话是从何而起?” 顾宝珠鼓着小脸,立着两道英眉,叹道:“秦大哥读书虽多,却不明市井无赖的做派,顾家和徐家为了我六嫂的嫁妆银子之事打官司,中间还夹杂着我六嫂侄女儿走丢的事……真是说来话长,咱们慢慢掰扯。” 福哥儿人小鬼大,做出尴尬模样来,摇头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让秦家哥哥们看笑话了。” 各叫各的,这辈分已然乱得一塌糊涂了。 众人进了厅堂,墨竹赶忙吩咐人上了茶水,众人坐下,小东皱眉问:“徐堂是不是那个在宫里踢毬很得皇上赏识,被留在宫中常住的徐郎?” 秦恒奇道:“小东怎么也知道,莫非他已经如此出名了么?” 小东道:“他在宫里踢毬,为了哄皇上高兴,把对家的脚踝踢伤了,四处找人治不好,后来不知怎么求到仁和堂来,我师傅看了说,他鞋子上藏着铁片,才把人伤得这么厉害,行事过于阴损了。” 秦恒双手紧紧一握,道:“他在球社里行事虽然霸道,却还未如此。” 小东道:“这当然是球社里的人踢毬都不如他的缘故,他要收拢人心,自然犯不着如此。” 小东跟随李郎中出入宅门之中,在人情世故上比秦恒要明白些。 顾宝珠道:“我听说徐家许多儿郎都在市井里做事,难免有些坏习气,秦大哥被这样的人盯上,真是防不胜防。” 秦鸢皱眉。 顾侯爷曾说要派些人护着秦家,以免被牵连。她也曾派人送信给秦家,让他们远着些徐家人,却不知秦思远怎么就又招惹到了徐家人,又恰巧被顾宝珠给碰上了。 “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着老夫人的面,我也不便细问,这会儿还不细细说来呢。” 顾宝珠道:“我今日恰好不想呆在府里,又不愿意和尤大她们一处,正好听到翠茗吩咐人去国子监请恒哥儿来府里骑马。我就将人拦了下来,自己去了国子监,没想到正碰上秦大哥被人在大门外缠上了。” 这几日,她努力习武,依旧在顾十六手里走不过一招去,正觉憋屈,瞧见国子监门口有人围着学生生事,自然不会放过施展身手的机会。 等到发现救下的人是秦思远后,就更加得意了。 秦思远皱着眉头道:“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怎么明白,为首的人唤我姓名,我应了一声,他们就围了上来。” 秦恒言之凿凿:“ 那些人就是徐家的人,有两个我曾经见过,当时……我其实躲在不远处,正打算寻人去助你,没想到宝珠姐姐从天而降。” 说到这里,顾宝珠啊了一声,道:“那你看到我去寻你,还装作吃惊的样子。” 秦恒涨红着脸,争辩道:“吃惊我自然是吃惊的,我又不晓得你是来寻我的,再则更想不到姐夫要带我骑马。” “可惜我三哥到现在都没回来,只怕今日又不能带你骑马了,好在三嫂让我教你呢。” 顾宝珠幸灾乐祸。 秦恒无力地应了一声。 实在不明白,这又有什么值得顾宝珠高兴的。 秦鸢轻咳数声,道:“恒哥儿,你跟着徐堂混了这么些日子,究竟都探听了些什么消息?爹说他也拦不住你,只能由着你去,只望你不要抽身不得。你姐夫也生怕你走了歪路,原本想着今日得空,要好好和你说说话。” 提起徐家人,康哥儿和福哥儿脸色郁沉,默不作声,等着秦恒的回答。 第五百三十章 自知之明 秦恒哎呀一声,拍着大腿,神态浮夸:“原来姐夫是为了这个才把我叫来骑马的,一定是听了我大姐的枕头风。” 秦鸢:“……” 小东不高兴了,出言讥讽:“要不是你姐,侯爷知道你是谁呢?” 秦恒看了眼小东,没好气地道:“我不过是说说罢了。定北侯的小舅子,别人想当还没这个机会呢。” 小东气得噘嘴不说话了。 秦鸢叱道:“就你话多,别想着胡乱掰扯,就能被你打过马虎眼去。” 秦思远也道:“对,大妹妹说得对。徐家的人可不是你一个小孩儿能应付过来的,你才和徐堂他们相处了多久,说话做事就已经沾染上了市井之气。” 顾宝珠瞪着眼睛,将拳头晃了晃。 “你不说清楚,可别怪我不帮你,我不仅不帮你,我还会拆你的台。” 识时务者为俊杰,秦恒赶忙放弃抵抗,软声求饶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我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跟着徐堂在一起耍,顺便看着他,免得他背着使坏,我们这边的人都不知道。今日我躲在暗处,也是不想让徐家人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罢了。” 这话说得很绕。 但大家都听明白了——感情秦恒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跟着徐家的人继续混,好刺探军情。 秦思远一脸疑惑,盯着他问:“徐堂大抵是想拉你下水,让秦家人受伤,怎么会让你刺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秦恒一挺胸脯道:“谁说没有,徐堂想要拉我下水,他又困在宫里不容易出来,少不得要让身边人拉拢我,围着我转,时日长了,我自然知道他的底细。再则,他和二姐夫来往,也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不然我怎么知道那些人是徐家的人。” “子奇……”秦思远欲言又止。 秦鸢冷笑道:“他倒还怪会找人,如今林子奇和堂兄比,心里正不是滋味,他凑上去,准是一肚子坏水。” “我也这么看,可是二姐却不以为然,觉得我们把徐堂都想坏了,还说徐堂和他妹妹从小寄人篱下,不容易。让我别和爹娘一般,瞧不起市井之人,还说我读不进去书,只怕将来也和徐堂差不多,说不定还不如徐堂。徐堂踢得一脚好毬,又是晋王府的姻亲,深得皇上喜爱,以后少不得混的风生水起,就连二姐夫都夸奖他,我好生与他交往,将来说不得还能沾点光。” 秦恒边说边无奈地摇头叹气。 很有些秦祭酒平日里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了。 秦鸢有些好笑,就问:“你给你二姐说了?” 秦恒立即道:“我知道轻重,怎么会给二姐说?只怕二姐转头就把我卖给二姐夫了,我只是影影绰绰提了一提罢了。二姐不说二姐夫,反倒对我说了一大套。” 越说秦恒越感慨:“还是娘说的对,二姐的心窍都被二姐夫一家迷住了,人家就是放个屁也是香的,咱们这些人,在二姐心里都算不上什么。” 显然这脆弱的小心肝被秦婉伤得哇凉哇凉了。 秦鸢懒得管他们姐弟之间的官司,问:“徐堂和你二姐夫走的近,你知道他们都说些什么?” 秦恒皱眉,“倒也没说什么,就是拱火,吹捧吹捧二姐夫的才华,又说思远堂兄如今越发与以前不同,得了圣上的赏识,又跟着南塘公子扬名之类的话。我看他越说,二姐夫的脸色就越难看。有些时候,他们也避着我说话。” 这还没说什么。 秦鸢看了眼秦恒。 人最难的就是自知。 所以人常说,人贵有自知之明。 林子奇一向自觉才华横溢,又胸有丘壑。 用他的话来说——他学富五车,满腹诗书,就像是锋利的锥子,只差一个被放入袋子的机会。 游玉渊潭便是他精心策划脱颖而出的机会,秦思远只是被寻去做个陪衬,没想到却扬了名声。 眼看着原本比自个差的人扶摇直上,满腹的憋屈往往会变成嫉恨,被人略加挑拨就遏制不住。 徐堂想要借林子奇之手针对秦思远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秦思远想了想道:“我日后远着些他们便是。” 这个他们里面自然也包括了林子奇。 秦恒道:“我看二姐夫也是想要借徐堂认识些大人物,如今徐堂在皇亲国戚之中很吃得开。” 秦思远笑了笑没说话。 林子奇眼红他得了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有这个念头也实属正常,只是,徐家对他恶意满满,又和林子奇走的近。 他还是远着些好。 但这些话又不好对秦恒直说。 小东道:“我师傅常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后秦举人出入可千万要小心些。若是这些人趁着你落单,害你没法下考场,即便是被兵马司关入牢中,也不过一阵子就出来了。” “徐堂他们会这么下作?” 秦恒一脸不敢置信。 小东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道:“那你说徐 堂想做什么呢?又能做什么呢?” “这个……这个……” 秦恒此刻不仅仅对徐堂,乃至对二姐夫都没了信心,但让他将这些人想得这般下作,他又实在不情愿。 小东冷哼一声,道:“你这样还跟着徐堂混作什么,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害人,只怕你还要为他找借口。祭酒大人担心你陷入泥潭,抽身不得,真是知子莫若父。” 秦思远也道:“你年纪还小,再机灵也难免被人算计,这本是我的事,把你扯进来算什么,万一有个不妥,我日后如何见叔叔?” 徐珍不见了,徐家和侯府都闹成了这样。 若是秦恒为了他走了歪路,这可就麻烦了。 康哥儿立即道:“是啊,我舅舅一家人,可厉害了。” 被众人说得乱了分寸的秦恒可怜巴巴看向秦鸢:“大姐,你倒是说句话呀。” 秦鸢笑道:“我说什么?我早就往家里捎了信,是你不听,莫非还要让我为你说话不成?只是爹拦不住你,想来我这个姐姐就更拦不住了。只望你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不要把徐堂等人想得太笨,也不要觉得自个太聪明,见机不妙,拔腿就溜,兴许能少生许多事端。” 第五百三十一章 卖药 这话实在是太灭自家威风,秦恒很不爱听。 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也只好强咽下。 看他那个勉强的样子,秦鸢也知没听进去,便笑道:“这事儿既然说清楚了,接下来便该说说如何防范徐家人生事。” 顾宝珠首当其冲:“要是动脑子,我可能不行,但拳脚功夫还算不错,可以像今天那样料理徐家那帮泼皮。” 秦思远慌忙摆手:“咱们虽是姻亲,但终究还是男女有别,传出去对七小姐不好,岂能因为我连累了七小姐的名声。再则也不方便,七小姐快快打消这个念头才好。” 小东接过话茬,道:“我倒是可以给秦大哥和恒哥哥配上独家研制的药粉,如果不能力敌,便假意周旋,抛出药粉逃跑便是。不瞒大家说,我打架从来没输过,在仁和堂的那条街上,没人敢惹我。” 秦恒立即凑了上去,谄笑道:“没想到小东还有这个本事。” 小东仰着小脸,得意洋洋:“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学习药理,这些个东西自然都是会的。” 秦恒便道:“我想要几样药粉,不知道你能配不能配。” “你说上来,我听听看。” 小东的姿态摆的很高。 福哥儿也凑了过来,道:“小东哥哥,见者有份,你也为我配上几样,日后我去找庞程打架去,他和庞玉两个仗着身高体壮,经常欺负我们。” 男子汉大豆腐,报复也要亲自来才过瘾。 秦思远笑道:“小东这个主意不错,我随身携带,万一再遇到这群泼皮,也就不慌了。” 顾宝珠也道:“小东,你也给我预备上点,我看那些江湖儿女们都随身携带暗器,你帮我配个贴切我身份的,再起个一听就很厉害的名字,日后我出场之前,先撒为敬。” 秦恒咋舌:“姑奶奶,你打架就够厉害的了,再说有谁敢招惹定北侯府七小姐,你只要报上名头,就能吓走人了,还需要这个?” 顾宝珠弯曲手指,在秦恒额前轻弹一下,秦恒的额前顿时通红一片。 “你不懂,总有那些个不长眼的,再说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我可不是那等夜朗自大的人。” 秦恒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脑袋,哀怨地瞪了眼眉飞色舞的顾宝珠。 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些什么。 见他们热闹成一团,秦鸢最终忍不住道:“小东,你也给我配几样。” 小东笑嘻嘻道:“没问题,没问题,只是我 这是小本经营,要是不花费什么的,我顺手就配了,但你们要得多的,有些药草我要从仁和堂拿,那就要问你们收费了。” 很有些李郎中爱钱的样子了。 真是谁带大的孩子像谁。 秦鸢笑道:“你还问我要钱呢……” 话还没说完,小东赶忙道:“自然你和侯爷都不必给的,其他的人配的多的,配的贵的就要给。” 顾宝珠双手抱胸,不以为然地道:“小东,你给我配十两银子的,花不完的先存在你那里。” 秦鸢问:“恒哥儿没说错,你出入都有人跟着,谁会不长眼了来招惹你?你要那些做什么?” 别的不怕,就怕这个小姑子出去惹祸。 顾宝珠道:“嘿嘿,总有我想收拾人却又不好当众动手的时候,小东给我配了药粉,再加上我的身手和准头,旁人一定想不到是我干的。” 福哥儿立即对顾宝珠道:“小姑,小东那是小本生意,你那十两银子对他来说都是巨款了,什么时候能花完呢,不如让侄子记两包在小姑名下,就当是小姑疼我了,好不好?” 顾宝珠豪爽,立即答应下来。 接着是康哥儿。 再接着是兰姐儿。 小东道:“秦大哥的那份,我包了。” 要出钱的就只有秦恒和顾宝珠。 秦恒道:“小东,你连我的钱都要挣,我俩还是不是好兄弟了?那你先帮我配几包香脚的,我拿去卖给徐堂那帮踢毬的兄弟,赚了钱再在你这里配药,如何?” 小东眼睛一亮,道:“我还会配药澡豆,你拿去卖给他们,香喷喷的,还不长疙瘩,蚊虫也不会叮。我也不让你白干,卖了给你分两成。” 两人说得不亦乐乎。 等众人终于安静下来,秦鸢道:“从明儿起,我便安插些侍卫在暗处跟着你们,以防万一,你们自个也要警觉些。” 秦思远道:“这……是不是太过麻烦了?我以后少出门,少去国子监也没什么。” 秦鸢正色道:“小东说得也不得不防,兄长十年寒窗,若是被这些鼠辈妨害了去,岂不是欺我侯府无人!再则,我这个傻弟弟若是被人设了套子也是麻烦。问侯爷要一个人也要是要,要两个人也是要,兄长不必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再则若是兄长高中,我这书坊的策文生意就有了着落。” “思远兄长可不必觉得过意不去,我大姐最是精明,她绝不会吃亏的就是了。” 秦恒 忙忙插话。 秦思远碍着有外人在,只能对秦鸢道:“大妹妹的情谊,我铭记在心。” 秦鸢笑道:“都是秦家人,何必生分。说不得我也有需要大哥帮忙之时,大哥又岂会坐视不管?” 秦思远听了更加动容,道:“那我便不客气了,日后大妹妹有需要时尽管开口。” 秦恒心生感慨:“怪不得娘在家里说,二姐要是有我大姐指甲盖一点脑子,也不会让娘家人提起来都叹气了。” 秦思远扯了扯嘴角不想说话。 秦鸢笑道:“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都是姐姐,不带夸一个还贬一个的,你二姐听了又要生气。” 顿了顿又颇有深意道:“就是看在你二姐的面上,都不能让你二姐夫走错了路。”点头秦恒点头:“我盯着二姐夫和徐堂呢,要是他们有什么不妥的,我一定给你和爹说。” 这话让秦鸢直皱眉:“你先顾着你自个吧,盯人这件事,让十六和十八安排就好,你若是实在不愿读书,哪怕跟着沈长乐去混我都不拦着,上次沈长乐说你出的那个点子甚好。” 秦恒犟着不做声,顾宝珠赶忙对他使了个眼色。 秦恒会意,便道:“大姐,我记住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阳奉阴违 秦鸢也瞅见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只当作信了,道:“如此就好,爹娘也就放心了,大人的事你还是少参合为好。你大哥的事情有侯府帮忙,不会有事。” 秦恒一脸恭顺,连连点头,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 等到众人都去了练武场,秦鸢骑着栗奴沿着外沿溜圈,秦恒凑到顾宝珠跟前,问:“你方才为何给我使眼色?” 顾宝珠道:“和长辈不能硬犟,咱们私下里悄悄做了,谁也不知道。要是立了功,他们自然也不要会骂你了,反而要夸你。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秦恒很是佩服:“很对。” 顾宝珠得意地道:“那是当然,我从小就知道,要勇于认错,看情况悔改。” 秦恒回味了一番,竖起个大拇指,以示佩服。 顾宝珠眼珠子一转,凑近了问:“秦恒,你觉得我的拳脚好不好?” 秦恒立即道:“那自然是好的。巾帼不让须眉。” 听了这话,顾宝珠并不高兴,皱着眉头问:“这话我就不是很爱听,习武只有强弱之分,分什么巾帼分什么须眉?” 秦恒挠了挠脑袋,半晌道:“你知道为何男子叫做须眉?可能古时候女人都把眉毛剃掉了,用笔画眉毛,有等于无。所以须眉专为男子所称,我堂堂须眉男儿,你堂堂巾帼女儿。” “是这样吗?” 顾宝珠脸色好了点,但依旧道:“那也是巾帼打得须眉落花流水,可不是巾帼不让须眉。” 抬眼一看秦思远在附近,便扬声道:“秦大哥你说对不对?” 秦思远忍笑点头,道:“顾七小姐说得甚是,你飒爽英姿岂是那等浊物能比?恒哥儿说得是有些不妥。” 秦恒:“……” 顾宝珠满意了。 “还得是秦大哥,我说恒哥儿还得好好跟秦大哥多读些书,不然日后成了纨绔怎么可好。” 秦恒便冷下脸来道:“你还说我要多读书,我看你才要多读书呢,你知道纨绔是什么意思吗?” 顾宝珠想了想道:“纨绔就是不务正业的意思。” 秦恒摇头:“非也,非也,纨是细绢,纨绔乃是富家子弟所穿,后来被引申为富家子弟。我秦家到了我父亲这一代顶多能四品致仕,我在读书上没有天分,自然不如父兄,只能在他们的庇佑下衣食无忧罢了。怎么也算不上纨绔。” 顾宝珠看了眼秦思远。 秦思远便道:“顾七小姐所说让我想起偶然 看到的一首诗。” 顾宝珠扬眉问:“什么诗?” 秦恒也看着他。 秦思远别有深意地回视着秦恒,道:“这首诗叫做《少年行》,倒也应景。少年不读书,父兄佩金印,子弟乘高车。少年不学稼,朝出乌衣巷,暮饮青楼下。岂知树上花,委地不如蓬与麻。可怜楼中梯,枯烂谁论高与低。尔父尔兄归黄土,尔今独自当门户。尔亦不辨亩西东,尔亦不能学商贾。旧时诸青衣,散去知何所。相传新使君,怜才颇重文。尔曾不识字,张口无所云。卖田田不售,哭上城东坟。昔日少年今如此,地下贵人闻不闻?” 顾宝珠点头道:“好诗,好诗。” 秦恒涨红着脸道:“大哥也不必如此劝讽我。我自知读书不成,却也没打算游手好闲,断然不会沦落至此。” 秦鸢骑着栗奴过来,问:“你们三个围在一起,怎么不骑马?宝珠,你不是要教我们马术吗?” 顾宝珠哈哈笑道:“我刚才听秦大哥念诗,倒是忘了这茬了。” 秦恒在一旁小声嘀咕。 “色不迷人人自迷。哼,我哥就是风雅才子,我就是游手好闲的纨绔。” 顾宝珠原本还想和秦思远多说几句,听到秦恒的抱怨,便抓住他使劲操练,两个人一直没有分开,直到最后,众人都说散了,顾宝珠这才放过秦恒。 秦恒也是硬气,大腿内侧被磨的皮疼,骨头颠得都快散了,也没开口告饶过。 这倒让顾宝珠高看了他几分。 秦恒忍着疼,歪歪扭扭地在后面走,顾宝珠一把拉住他,小声道:“这会儿没人注意咱们,我跟你商量个事。” 秦恒这会儿满脸是汗,筋骨都软了,也没力气挣扎,有气无力道:“姑奶奶,你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顾宝珠一脸神秘地道:“你不是也说我拳脚功夫厉害么,你尽管和徐家人周旋,我给你兜着。” “怎么兜?” 秦恒有些震惊,盯着顾宝珠。 顾宝珠翻了个白眼,道:“自然是我用拳脚功夫给你兜啊,怎么这么笨,这都想不到?怪不得读书不好,一点不像你哥哥姐姐。你姐一听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秦恒气的想要跳脚,一脸悲愤道:“你说我就说我,干吗拿我和我哥哥姐姐比。我又没拿你和你三哥比。” 见他急了,顾宝珠这才毫无诚意地道:“行了行了,这是我的不对。” 秦恒瞪她道:“这就是你说的勇于认错,但死 不悔改是不是?我知道了。” 说罢便想要甩开顾宝珠,却被顾宝珠一把拽住衣领,道:“别纠缠这些小事,我都认错了。这事就这么翻篇了,我们现在说正事。” 秦恒挣脱不得,急道:“你快松开,让别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顾宝珠哼了一声,威胁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就这么着。” “行行行,你快放开。” 秦恒从来未曾遇到这样的女子。 说又说不得,打又打不过。 简直是要命。 顾宝珠这才松开了手,拍手笑道:“这可说好了,你想法子将我引荐给徐家的人。” 秦恒忙忙后退几步,理了理衣襟,跳脚道:“疯了,你才把人家打了一顿,又让我引荐给他们,再则,你是个女娘,我将你引荐给他们做什么?” 顾宝珠将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神秘又嘚瑟地道:“本小姐自有办法,你只管按着我说得去做便是,保管你不后悔。不然我就告诉三嫂,你打算阳奉阴违,让她派人将你看得紧紧的,你连家门都出不去。” 第五百三十三章 人心不足 过了没半个月,赵氏在一次请安后,就当众跟老太太白氏求个恩典,想把自家表妹接到府里来住些日子。 一只叫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天鹅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足球飞跑了。 “只是折断了的圣剑。是无法成为迪兰达尔的对手的。”非常强大的威力。她所拥有的‘破坏之圣剑’完全无法比。 即便家主们自认为把保密工作做得多么好,世界上也不会有不透风的墙,底层的成员和恶鬼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血系源流居然是伟大的白王,且总归知道恶鬼们都脱胎于家族中那些血统不稳定的孩子。 “没什么。这房子实在太简陋了,有种踢一下便垮掉的感觉。”话说,琉星你随便踢一脚,就算是地球君都承受不住的。 连万堺都不得不退步忍让的幽界,在谢无妄面前不过谈笑可灭,其能为或许可比那传说中横扫中原一时的波旬、天策真龙? 若是让他看出自己说了谎,那之前说的只怕在傅知易的心里就都不可信了。 写字楼下的底商一般都有饭店或者食肆,不过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离开了那条很陌生的后街。 谢无妄随手将两根木棍斜插入地,人一个纵身回到马车旁,拿起了瑟坦特事先预备好的果饮,一口下肚,神清气爽。 无邪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他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张启灵,可惜张启灵对此表示,他也没什么办法,他的黑金古刀都被某个臭不要脸的,给说成自己的了。 要是放在以前,慕容映雪肯定是不着急,她准备好好地观察一下他,可是,如今,慕容映雪似乎等不及了。 但是,这朵花,不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也不是濯清涟而不妖的百合,而是一朵美艳但又随时可以要人性命的罂粟花,到处都是禁忌的味道。 “什么。”听到王侯的话,薇薇便是心头一沉,而在一旁的寇布拉也是低声咒骂着克洛克达尔。 时间随着骆天的心跳渐渐的流逝,骆天的脸上已经浮现了不少汗水。 “其实,我就是想……”说着,杨剑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在贞若的脸上捏了一把,就在贞若的日本刀要砍到杨剑时,杨剑突然消失不见。 骆天用另一只手扫了扫身上的石灰,短剑也已经竖了起来,正是水无常胸口的方向。但水无常毫不在意,嘴角还笑了笑。 渐渐地变成了一个血球,血液还不停地在蠕动,血球内的夏鸣风感觉到先天神罡犹如被血液给腐蚀了一样,不 断的冒出滋滋声,就连光罩也变得虚弱许多。 钟夫人知道,钟暮山说道是就是今天在练功房,自己对婉儿发脾气的事情。 声音太吵居然把洞壁上的不明物种吵到!只听百米远的洞壁木房里传来一阵响动。 磂月见状也放下还没吃完的东西,此时再好吃的东西在他嘴里面也味同嚼蜡。翻身跟上了磂跞的脚步。 之前因为保密,他是不能对外透露的,哪怕是父亲,现在这种限制已经解除了,所以迫不及待的就把父亲接来一起分享这个喜悦了。 “就是现在,猫老大,出来吧!”猫老大从球中蹦出,锋利的利爪刺向火箭队的队长。 湘州州府衙门,已经是晚上戊时,自然点了灯笼,但凡是在临湘的湘州高级官员全部在此。 “飞天螳螂,用影子分身!”飞天螳螂瞬间分成无数个分身,凯罗斯的劈瓦也打在了一副分身上。 “可恶,追这么紧,就不能给条活路吗?”背着本田,克丽丝气喘吁吁地喊着。 为了达到这一个目的,陈叔慎把秦琼安排到了杜伏威下面做副将。 西面战场的溃败是始料不及的,虽然刘仁恩勉强撤离,最少也损失了近半的兵马,加上投降的,足足有近五万。 盛泽宇带着一种焦虑,带着一种焦急,然后就把这话给说出,说实话,在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一缕属于她独有的幽香来袭,苏诚的心里不禁燥热了一分,有种想把她瞬间扑到,让她在车里摆上各种姿势的冲动。 不过那名大师姐并没有出声,只是在坠散的火苗消散后,收回了手掌。 虽然只是简单的敲打复制,但这么多字数,也绝非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 曦和十指交叉,手肘支撑在大腿上,身体下俯,目光直视星则渊。 直径两百米的阳火球轰隆隆的将大地碾出一个大沟,它的耀影将混沌之炁照红。穷凌眼前全是红色,但眼角猛地被两种颜色盖满。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就算明知道有猫腻,曲岩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身不由己,说的便是如今这种局面。 廖田的老爸是这座酒店餐饮方面的厨师长,贺郑因为廖田的关系,曾和廖田一起在这里吃过几次饭。 朱元璋让魏晨下去休息了,这次特意给魏晨放了一个长假,如何封赏的事情,以后再说。 只见苏逆大大咧咧的在擂台之上攀西而坐,五心朝天,看那样子,似 乎在修炼。 倒是雷萨,眼睛微皱,眼前这个被捆缚的男人,虽然是在挣扎,还在表达着他的不屈,但是他总觉得……这个秦铮,和传闻之中的不符,来的影像当中,也缺少了这方面的气质。 “宝玉,如若找来娄子伯,可否娶我?”孙尚香半真半假的问道。 一声惊天巨响在商业之都中响起,一道刺穿苍穹的巨大火焰冲破了云层,让数千里之外的普通人都看见了这样的异象。 “耶!团长万岁!”不少年轻一点的湛蓝之魂成员兴奋的大声呼喊!这是没有谁能够拒绝的诱惑,一个好的契约魔兽能够提升自己实力一大截。 第五百三十四章 大嘴巴 秦鸢刚皱了皱眉,小东就叫道:“六爷说话不算数,不是说要好生将养身体么,怎么又这般不顾惜自己,昼夜颠倒,这算什么?” 顾宝珠赶忙解释:“我六哥想快点儿印制出来,好让天下人都知道董小姐的诗。” “董小姐?” 众人皆是一惊。 秦鸢奇道:“六爷为何这么上心董小姐的诗?” 顾宝珠 “什么,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他愤怒的咆哮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可惜的是,剑芯蛇毕竟不是人,就算修炼到了魂尊巅峰境界,智商还是令人捉急,最终的结果便是触怒林浩,惹来杀身之祸。 郁紫诺微笑谢过,继续赏花,可是旁边的沫儿却越來越焦虑了,看着青竹的眼神充满了警惕,这孩子一向心细如发,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好多了,谢谢刘伯,我自己拿就好了的,别这么麻烦,又不是外人。”林若寒大方得体的笑着,给人一种极为亲切与舒服的感觉。 至于被攻击的二十五名强者,在魂力锥子彻底落下之后,竟然连一道惨叫声都没能叫出来。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要道歉吗?”粲粲将目光落到宋岩磊那俊逸绝尘的脸上。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着的,但是表面上粲粲的表情却看不出一点瑕疵。 在两道旋风崩溃的瞬间,何天宇的双眼蓦地睁大,脸上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人影又逐渐淡去,在光芒褪去前,完全消失了。奈杰尔吃力的拄着魔杖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向着战士与斥侯走去。 可是,岳山郝内心即便是拒绝的,也不敢明着说出来,每每想要退缩的时候,都回想起林浩用眼神碾压半步魂帝强者的场面,内心更加不寒而栗。 可是她心里必竟还是有些害羞的,所以这块红绸缎,她也不敢拿出来当着外人的面绣,都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偷偷摸摸的绣,即使这样也是跟喝了蜜似的,心里的幸福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今日,在这穷乡僻壤,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过往的良医,他江涣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刘蛾被摔得有些懵圈,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少离发愣。 “好的。”孙潜微笑的点点头。起身朝那名盯着范思思不断看的男生走去。 可是奇怪的是阿坚在里面迟迟没有回应,这很奇怪,按理说,自己已经是把阿坚治疗好了,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才对。 看到这个弧度,林凯和叶安两人悬空挂着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她刚说了什么,她自己都给忘了,这个冷面木头咋就记得那么清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李鹤总该好奇地问我一句“什么正事”了吧? 被囚禁在九大仙域的他,没有其他办法,战神试炼是他唯一的路。 猎星人骂骂咧咧得离开香格里拉,嘴里骂着那些不靠谱的“砖家”,骂如雨后春笋出现的同行,唯独不骂自己的贪心,希望一夜暴富。 决定动身的白明让御子地把那锅刚煮好的蔬菜浓汤装进用竹筒制作的保温壶里带走。 一句话解释完这木头的来历,项链的拍卖价格也从两万六千金币变成了两万七千金币。 这几日所有事情都是周瑶自己强撑,哭也哭过,最后还是得自己处理所有事情,精神早已濒临崩溃,此刻见到余生出现,泪水决堤。 第五百三十五章 得意什么 虽然没有明指,但大家都知道,这个你姐说的就是秦婉了。 秦恒声如蚊吟般哼了一声,疯狂地使着眼色。 秦祭酒怔了一怔,便明白过来,正要开口描补,后堂已传来了秦婉的抱怨声,“娘,爹就这么在兄弟面前这么说我的!怨不得子奇说我娘家兄弟待我都不如秦鸢。” 秦祭酒原本还有些心虚,听到后面勃然大怒。 “这个林子奇,自己不中用就罢了,还撺掇着女儿和娘家兄弟们生分,真不是个东西。就他那两首破诗,都是看在老夫的面上勉强塞进去的。既然他做初一,老夫就做得了十五,明儿就让沈长乐将那两首撤下来。” 秦婉也顾不上礼节,气急败坏地从后堂跑了出来,叫道:“爹!你这么做也太绝情了。就算你瞧不上我和子奇,一心指望着秦鸢和堂兄,也犯不着这么作践我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还不知怎么呢。恒哥儿这个吊儿郎当的摸样儿,定北侯又妄自尊大,不得皇上真心器重,将来你靠哪一个女婿还不知道呢。” 秦恒懊恼地低垂下头。 秦祭酒冷笑道:“你以为送一席吃的,我就会以为将来能靠得住他林子奇了?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用了我秦家人的钱财给我买吃的,还要让我感恩戴德不成?” 这就等于将秦婉的面皮撕下来往地上踩了。 秦思远坐立不安,想张口说话劝解。秦祭酒已然挥手道:“带走带走,吃人的嘴软,拿人手短,我不吃你林家的酒食,你也少往我秦家跑。我们秦家的庙太小了,容不下你这位将来的一品诰命夫人。” 秦婉抽泣道:“爹,您可真是我的爹。” 追着女儿出来的崔氏,见状责备道:“这是怎么说,这是怎么说,本来好好的大家坐在一起等你吃席,怎么你一回来就闹成这样?婉儿还怀着孩子呢,你这个做爹的就不能少说几句。” 秦婉扑入崔氏的怀中,抽泣道:“娘,爹这是不要我了么?娘可不能不要我。” 秦祭酒一甩袖子,狂怒:“吃什么吃,没听人家说,我以后连侄子都靠不着,嗬,倒还要靠那个白眼狼女婿么?” 崔氏见他是真的恼了,立即哄劝道:“不吃就不吃了,这就让人撤下去。” 秦恒再也忍不住,扯着嗓子嚷道:“这是我从侯府带回来的,我大姐送来的席面。做的都是家里人爱吃的口味,关二姐二姐夫什么事?” “什么?” 秦祭酒稍稍收了怒气,转过脸来问:“这 是你大姐送来的?” 秦恒道:“可不是么,你以为二姐夫家里能送这么好的席面?就这胡辣羊蹄,二姐夫家里要从哪里去搞羊?二姐那个婆婆生怕自己不够吃呢,还会同意我二姐送家里来?那还不要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我今儿在侯府里骑了半天的马和思远堂兄都饿坏了。爹,二姐,你们别闹了,咱们秦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不成么?何必为了个外人闹得跟乌眼鸡似的。” 秦婉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还要说话,被秦恒一瞪,瞪了回去。 秦恒又道:“娘,我二姐不懂事,您也不管着她些?二姐怀着身子在林家也吃不上什么好的,既然赶上了,就多吃点,走的时候再带上些,回去热着慢慢吃。这菜份量又大,一顿又吃不完。这些都是大姐特特吩咐厨子做的苏帮菜,冰糖肘子和胡辣羊蹄都做了一大锅。” 崔氏嗔道:“你这小子,还说起你娘来了。” 嘴上虽如此说,还是将秦婉半搀半拽地扶入了内堂。 秦婉的确在林家吃穿用度上都受了委屈,也想吃点好的,再则若是就这么走了,以后可就没脸再回来,也就顺势被崔氏哄入了内堂。 秦祭酒入了内室,换了常服,入了席这才说秦恒:“你去你大姐家怎么还又吃又拿的?会不会让人笑话。” 秦恒道:“谁敢笑话我大姐?我大姐如今在侯府是当家主母。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大姐说了算。我和堂兄被顾老夫人留在上房说话,老夫人在几个族婶那里把大姐说得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似的。堂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秦思远点头道:“大妹妹的确深得侯府上下敬重,顾氏一族的族人也对她很推崇,这次大妹妹提了个章程,顾氏上下都说好。我瞅着也很是不错,若是当年秦家的祖先兴旺时也这么着,咱们秦家说不得要比现在昌盛不少。” 秦祭酒边啃蹄子边问,最后吮吸着指头叹道:“我就说我这个女儿入朝做官也能做得,只可惜是个女子,不然将来秦家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秦思远真心认同:“大妹妹的确有这个能耐。” 内堂里,崔氏不停地往秦婉碗里夹菜。 秦婉吃了几筷子,又忍不住抱怨道:“秦鸢嫁入侯府,做了侯夫人,就是放个屁也是香的。若是我手头阔绰,也会往家里送席。” 崔氏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秦婉又道:“娘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么?” 崔氏放下筷子,道:“你现在说这些作什么,这一席不过是 你大姐的心意罢了。就是外面去置办一席,又能花多少银子,你的嫁妆又有多少银子?你每次怪罪我们嫌弃林姑爷,可你说得做得,又有哪点儿能让我们瞧得上他?” 秦婉低下头,更觉食之无味了。 崔氏缓了口气,又道:“你现在抱怨这些做什么?好好的侯爷你不嫁偏要嫁他,如今你有孕在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什么也别多想了,只顾着肚子里的孩子要紧,将来你还要指着这个孩子过日子。姓俞的得宠也生不出来孩子了,要是你这次一举得男……” 崔氏话还没说完,秦婉就又得意了起来,放下筷子,满眼含笑,轻抚着还瘪瘪的腹部,笑道:“秦鸢再怎么得意,她又生不了孩子,日后说不定是顾六爷家的哪个孩子做世子呢。这可是我自己的骨肉。” (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六章 怎么办? 崔氏在心里叹息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痴儿还在和秦鸢比,可她如今也就是能和姑爷家里那个俞娘子比比。 至于她念念不忘的夫贵妻荣,就算真的有,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但看秦婉好容易才又高兴起来,崔氏也实在不愿意让她扫兴,只道:“你可别瞎说,娘可从来未曾苛待磋磨过她,郎中每年都来家里请平安脉,她怎么会生不出孩子?就看她为你撑腰的份上,你都不该这么说,让你爹听见,少不得又要骂你。” 秦婉悄声道:“秦鸢能不能生孩子我不知道,但是顾侯爷不能生,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娘,您难道还不知道么?” 崔氏一惊,手一抖,夹着的骨头便掉落在盘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说都是谣传么?” “嗬,”秦婉撇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之前我们都以为是谣传,自打子奇结识了徐堂之后才知道……” 她放低了声音,悄声道:“这话是给顾侯爷看诊的院正大人传出来的,怎会有假?皇上都知道了,不然之前皇上还拿顾侯爷做刀收拾三公九卿呢,怎么又改了主意。” 崔氏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秦婉到越发说得高兴:“圣上想着顾家的嫡脉只怕是要绝了,顾六爷身子弱,孩子也随他,日后定北侯府只能是个空爵位罢了……好在仗也打完了,也不再需要定北侯府了。圣上也想全了君臣大义,省的被后人口诛笔伐。不然,顾侯爷的日子哪有这么好过。” 林子奇说给她听时尚且半信半疑,可她一听就信了。 不然,顾侯爷前世怎么和赵氏也没生出一男半女。 根源应当就在顾侯爷身上。 一想到自个有孩子,而秦鸢这辈子还是没有孩子,秦婉心头便没那么堵了。 前世的那些孤寂冷清郁愤不平,也都释然了。 崔氏面色阴沉,道:“鸢儿连这样的事情都不回来说,还有没有把我们当做父母。你爹还说这些都是谣传。” 秦婉眼珠子一转,道:“说不定她也被瞒在鼓里呢,不然顾老夫人将她捧那么高,顾侯爷又到处吹嘘自个爱妻,其实都是做戏哄骗她年纪小没见识罢了。娘想想看,大姐再好看再能干也不过是祭酒家的庶女,嫁入世袭罔替的侯府已然是高攀,谁家的婆母和夫君会对她这么好。要我说,事有反常必有猫腻。” 崔氏叹息:“这一天天的,儿女都是债啊。你们的婚嫁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 秦鸢这才多大年纪。 难道就要这么着过一辈子么? 这孩子还不回来说。 这是心里觉得祭酒府没有办法给她撑腰?还是别有内情? 崔氏吃不下去了,倒是秦婉食欲大增,临走还带了一食盒。 看她的做派,崔氏更觉得闹心了。 晚间,秦祭酒晕陶陶地躺在床上打算见周公,却被崔氏拉着说话,东拉西扯没边没际。 秦祭酒叹道:“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你究竟藏了什么心事,直说便是。” 崔氏道:“我听婉儿说……” 话还未说完,秦祭酒便焦躁地翻了个身,压着怒气道:“若是又为了我那个好女婿说情,那就别说了。” 崔氏气的不轻,伸出长长的指甲,掐住秦祭酒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拧。 “嗷~!” 秦祭酒飚了一嗓子。 府里本就不大,房子挨着房子,这一嗓子,惊得秦恒都打了个哆嗦。 “娶妻有什么好?” 秦恒摇头。 这阵仗,是老娘又和老爹干仗了。 娶妻生子之后就是过这样烦心的日子,哎,这人呢怎么就是这么想不开呢。 暗夜里,秦祭酒翻身坐起,呲牙咧嘴地捏着两个拳头,想要揍崔氏,却又不敢,喘了半天的粗气,方道:“你这婆娘又发什么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崔氏也坐起,不满道:“你那个口气,是要好好说话么?” 她心里憋得难受,正要找个机会发作,索性起来点了灯,两人大吵一架之后,崔氏方道:“你二女婿如今和徐家那个踢球的破落户走的近,听了些不得了的消息。”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让他好好读书,别一天到晚削尖了脑袋钻营,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动,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一天天的生事,难道不知道明年自个要下考场么?看看思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秦祭酒气的不行。 最近为了二女儿一家,他们家也鸡犬不宁。 崔氏冷笑道:“事关你的大女婿,你大女儿的终生都在这上面了,你还不听么?” 秦祭酒哑了。 好半天才软声道:“那你就说说呗,究竟是什么话让你半夜睡不着折腾人?为夫帮你排解排解,排解完了咱们也早些睡了,明日还要上朝。” 看看时辰不早,崔氏也不敢再闹 ,便将秦婉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给秦祭酒听。 秦祭酒沉吟半晌,抬眉问:“这件事你作何打算?” 崔氏恼了:“我作何打算?你的好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回家来说,莫非是觉得娘家无能,不能给她撑腰么?” 秦祭酒冷笑道:“撑什么腰?林子奇不过是个举人,我们不也撑不了腰,还要靠着大女婿的势。” 崔氏颓然道:“难道就这样?” 秦祭酒道:“你先别声张,鸢儿是个有主意的,但也还年幼,难免有想不到之处,你选个日子上门寻她说话,再看看顾老夫人是不是如婉儿所说,是有愧于心方才哄着鸢儿。” 崔氏只能点头答应。 两人熄了灯又歇下,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崔氏叹道:“鸢儿长得好,又素来会做人,比婉儿有城府多了,我以为她嫁入侯府,会受点儿刁难,受点儿闲气,等有了一男半女之后慢慢在侯府站稳脚跟,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差。谁知道竟然会是这样。” 秦祭酒在暗夜里睁大眼睛不出声。 崔氏又问:“若是大女婿真不能人道,咱们是劝鸢儿和离吗?恒哥儿一天天的大了,又读不进去书,林子奇是个靠不住的,且又和我们生了嫌隙。” 言下之意,眼下能靠得住的只有顾侯爷,若是秦鸢和离,另寻的大女婿又不知是个什么情境。 (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七章 难言的诡异 等崔氏迷迷糊糊地快要入睡的时候,秦祭酒才出声道:‘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崔氏心里便明白,秦祭酒舍不得大女儿,也舍不得大女婿。 这是要自己相机行事了。 …… 秦鸢等到了晚上,也未曾见顾侯爷回来,只好悒悒不乐睡下。 早上起床时见身侧被褥整洁,便知顾侯爷昨夜一夜未归,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红叶进来伺候时,就见秦鸢拥着大红色的纱被坐在床上发呆,乌发如瀑般垂落下来,一张瓷白的小脸只露出俏丽的半边来。 就像刚刚睡醒的海棠,半开的花瓣上晨间的露水欲滴未滴。 这谁看了不心动。 红叶瞬间便忘了一夜的担忧,只默默凝视自家小姐。 倒是秦鸢抬起头,笑问:“怎么傻乎乎的站着不说话?” 红叶这才回过神来,道:“这不是看小姐在想事情,怕惊扰了小姐么。” 秦鸢懒懒伸腰,掀开纱被,开始穿衣。 红叶小心翼翼地道:“十六和侯爷也不知怎么样了,一天一夜都不着家。” 秦鸢轻笑一声:“别瞎琢磨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侯爷他们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还用的着我们这些个内宅妇人担心。” 红叶释然:“是这么个理,是我多虑了。” 整个人顿时轻快起来。 秦鸢扯了扯唇角,虽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也是担心得很。 但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秦刚盥洗完毕,秋菊便带着两个小丫鬟,捧着食盒来了,道:“夫人,老夫人见小厨房今儿的早膳有几样是夫人平日里爱吃的,就特特让奴婢送了来。” 红棉上前打开食盒,的确都是秦鸢每次去上房用膳时爱吃的。 秦鸢笑道:“娘可真好,用早膳都惦记着我,我本想着趁侯爷不在去娘那里吃点儿,没想到起晚了些,娘就派人送过来了。” 秋菊笑道:“老夫人巴不得夫人多去上房用膳呢。老夫人说,侯爷事务繁多,如今在管着京察,还能天天回府歇着,等到此间事了,只怕又要在大营常住,夫人若是闷得慌,就多去上房吃饭说说闲话。” 这是在为老夫人带话了,秦鸢赶忙站起身,听完了方道:“娘说的我心里都知道,侯爷忙着大事,自然不会像寻常男子一般。我巴不得日日都去上房用膳,只怕娘会烦我。” 秋菊连忙笑道:“夫人说得哪 里话,夫人去了上房,老夫人和容嬷嬷都要比往日高兴几分,老夫人用膳也比平常多些。” 秦鸢笑着让翠茗拿了银子出来赏赐小丫鬟,又问秋菊:“你可还要上次的香丸?” 秋菊扭捏笑道:“那自然是最好的,奴婢一直想要张口,都寻不着机会。” 上次冷掌柜来上房给老夫人请安,说起染香居的生意,说夫人的香丸供不应求,涨了几次价,每天来买的人还是排着长队。又说夫人孝敬老夫人的香丸,外面更是想买都没地买。 秋菊就更不好开口了。 见秦鸢主动询问,自然喜出望外。 翠茗抿唇轻笑,从内室取出一包香丸,递给了秋菊,道:“我们这里剩的也不多了,夫人如今比以前忙些,配的少了,你先拿去用吧。” 秋菊双手接过,喜滋滋道:“这些已经不少了。” 送走了秋菊,翠茗回来,见饭菜已经摆好,便道:“老夫人这是担心小姐多想,让秋菊送了早膳来。” 红叶道:“可见小姐没嫁进来之前,侯爷也经常这样办事不回来的。” 秦鸢笑道:“别管这些了,娘那边的小厨房做得这几样滋味不错,咱们也想想,晚膳送些什么过去添菜。” 三人才动了几筷子,外面小丫鬟就道:“夫人,二门的小厮送来了祭酒府的帖子来。” “帖子?” 秦鸢奇道:“什么时候还这么生分了。” 红叶赶忙道:“还不快把帖子送进来呢。” 小丫鬟赶忙把帖子送了进来,秦鸢打开一看,是崔氏说今儿午间想要来拜访,有事商谈。 秦鸢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想明白,怎么好端端地还要送张帖子来。 红叶奇道:“让人送个口信来便是,为何特特送了拜帖来?这也太……” 母亲要见女儿,还要递帖子,着实见外。 而且,若真的很正式,又不该今日拜会今日才来送帖子。 总之就有些不伦不类,透着些许难言的诡异。 翠茗道:“莫非夫人想要拜见老夫人,又不好直接越过小姐给老夫人送拜帖?” 可秦家又有什么事要拜见顾老夫人呢? 若有正事,为何不能直接给顾老夫人送拜帖? 秦鸢蹙眉道:“先让人回话,就说届时女儿扫榻恭迎母亲。” 一直到午间见到崔氏,秦鸢悬着的心方放下来。 崔氏脸色阴沉,黑眼圈浓重 ,一看便是心事满腹。 秦鸢堆笑迎了上去,问:“母亲是先去梧桐苑坐坐,还是先去拜会老夫人?” 崔氏沉着脸道:“老夫人我自然是要见的,但也不着急这一会的功夫,我有话和你说。” 秦鸢便明白,崔氏要说的这件事还是和自个相关的,当下便将崔氏径直带入了正房内室坐下,屏退众人后亲自奉茶,又献上早已备好的稀奇果子和点心,请崔氏品尝。 崔氏目之所及皆非凡品,心中就越发忐忑的厉害,欲言又止几番,最终还是端起茶盏慢慢品了起来,好半晌才挤出来句话。 “你还是不是我的女儿了?” 秦鸢吓了一跳,慌忙放下茶盏,跪在地上道:“母亲何出此言?莫非是女儿做错了什么?” 崔氏又气又说不出口,好半晌才道:“你起来罢,如今你岁数大了,嫁入侯府,翅膀也硬了。你这么着,我受不住。” 秦鸢慌忙道:“母亲如此说,真是折杀女儿了。莫非有人在母亲面前编排了女儿什么?让母亲如此恼怒?可容女儿分辨几分。” 崔氏气道:“你妹妹是在我面前说了些话。” 顿了顿又道:“这可不是你妹妹有意编排,你们是姐妹,她自然担心你。我且问你,你嫁入了侯府,可还是我秦家女,事关你的终生,你怎能瞒着父母?你父亲昨日听了,一夜都没睡好,今儿鸡刚打鸣就起来穿朝服去上朝了。” (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八章 并不拦着 听闻是秦婉在父母面前说了什么,秦鸢便略略猜着了几分,陪笑道:“女儿不知娘说的究竟是什么事,女儿是秦家女,也是顾家媳,未曾做出半点儿对不起秦家和顾家的事情。不如娘直接说出来,让女儿也好为自个辩白几分。” 崔氏好半晌挤出句话来:“你且起来,你如今年纪也大了,不要动不动跪着,让旁人瞧见算什么。” 秦鸢这才起来。 崔氏又喝了两口茶,张口要说,叹口气又喝口茶,才红着脸问:“婉儿说……院正大人给侯爷诊断过,说侯爷不能人道,这可是真的?你们……你们……究竟有没有圆房?女婿他究竟行不行?” 秦鸢的脸也飞红一片,心里将秦婉骂了个狗血喷头。 “娘,那都是外面的谣传,上次不是说过,让你们别信那些个传言么?” 听到这里,崔氏心头怒火又腾地燃起,愤愤放下手中茶盏,恼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粉饰太平,你还有没有把我们当成父母。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这么糊弄家人?” 秦鸢一脸不解:“娘,我未曾糊弄过家里人,这话从何说起?女儿真是当不起。” 怒气上头的崔氏一吐为快:“你二妹夫和徐家那个在宫里踢球的徐堂走的近,说徐堂踢球踢得好深得皇上喜爱,因此知道不少宫里的事情。徐堂告诉你二妹夫,说皇上都知道了侯爷的事,还是院正大人亲自做得诊断传出来的风声。你……你,你究竟是不通人事被侯爷哄骗……还是铁了心要瞒着家里人?” 秦鸢一听,这里面还有徐堂的事呢,便冷笑道:“母亲在内宅不知道外面的事倒也罢了,我早就让人带信给家里,让家里人远着徐堂远些,可家里人都当成耳边风。恒哥儿和那徐堂耍到一处去,二妹夫则什么话都信,二妹妹就什么话都往家里传,家里人宁愿相信一个踢球的破落户,却不愿信我和侯爷。” 秦恒和徐堂等人在一处踢球的事,崔氏也是知道的。 这下脑袋里更是一团乱麻。 秦鸢又道:“母亲还不知道吧,昨日徐家的人去找思远堂兄的麻烦了,若不是我小姑子恰好碰见,还不知他们十几个人打算怎么欺负堂兄呢。” 这件事秦恒和秦思远回去之后都未曾提起。 震惊的崔氏抬脸看向秦鸢:“竟还有这等事?” 秦鸢重重点头,道:“母亲若是不信,回去问问恒哥儿便知,若是恒哥儿遮掩,还有思远堂兄呢,他是个端方君子,绝不会欺瞒。” 崔氏 恼了:“好你个徐堂,和顾家有嫌隙,竟然来找我秦家人的麻烦,敢情是挑软柿子捏,真是不讲究的破落户。” 秦鸢趁机道:“今儿接到母亲的帖子,还以为母亲是特地来道谢的,正想告诉母亲,昨儿思远堂兄和恒哥儿已来见过老夫人,又留了饭,都是姻亲,大可不必如此多礼。没想到母亲却是听了这些闲言碎语来。” 崔氏很有些没脸,支吾道:“还不是你爹昨儿一晚上没睡,担心你年少不知事被顾家人糊弄过去。又担心你吃了暗亏不晓得回娘家来说,我也跟着心里焦躁,难免失了分寸。” 秦鸢叹口气:“其实侯爷身子是有些暗疾,他在塞北沙场上受了伤,身体有些亏损……” 崔氏的心又悬了起来,紧张地看向秦鸢。 只听秦鸢又道:“仁和堂的李郎中来开了药让他泡着,说是等调理好了方能房事。” 崔氏的心又放了下去,长出一口气,喃喃道:“无量天尊,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 神仙菩萨的只要管用就行。 秦鸢忍笑道:“外面乱传这些话,我们也知道,没想到家里人竟然会信。” “还不是那个徐堂,见不得顾家好,见不得秦家好!”崔氏舍不得怪罪自个生的一双儿女,便将所有的帐都记在了徐堂的头上。 秦鸢叹道:“母亲也看到了徐堂行事是何等下作,偏偏二妹夫像是着了迷似的,和徐堂走的特别近,我真是担心……” “担心什么?” 崔氏一个激灵。 “我真是担心徐堂会借别人的手害了思远堂兄。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徐堂心里憋着坏水,又和二妹夫、恒哥儿走的近,万一瞅着什么机会使坏,可怎么得了。恒哥儿读书不成,将来只怕要多多仰仗思远堂兄。坏了思远堂兄的前程可就等于坏了恒哥儿的依仗,坏了秦家的基业。” 崔氏猛地起身,道:“我这就回去让人将恒哥儿逮回家好好揍他一顿,免得他跟着坏人学坏样。思远这孩子辛苦读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出半点差错。你爹说,思远如今名声正好,又入了皇上的眼,要是这次能高中,日后前途不凡。不是我说,林姑爷……哎,你爹如今对他极是不满,可没少和你妹妹怄气。” 秦鸢低垂着头,不做声。 林子奇如何,轮不到她来说话,崔氏也想到了这一点,神色怆然地看了秦鸢一眼,叹道:“你也别怪你妹妹多嘴,她昨日来家说起 了这件事,也是担心你的缘故,谁能料到那个徐堂心怀鬼胎。” 秦鸢扯了扯唇角,道:“侯爷的谣言外面传的也不止这件了。之前那个赵氏,不也传的乱七八糟,甚至还有说那对龙凤胎是侯爷孩子的,实际上是怎么回事,母亲也知道。我们也不能一条条地去反驳,造谣只需要上下嘴唇一碰,辟谣可就难了。” 崔氏越发信了,长舒了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哎,你不知道我和你爹愁的昨夜都没睡好。”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秦鸢拦住道:“娘来了这么一趟,不坐坐再回去么?” 崔氏摇头。 “我这就回去让人去国子监把秦恒抓回来打板子,反正他去上课也不过是混日子。” 秦鸢是乐见其成,免得秦恒和顾宝珠凑在一处,捅出天大的乱子来,当下也不劝解,只笑道:“母亲也不急着这么一会儿,不是说要去老夫人那里坐坐?” (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九章 讨价还价 崔氏这才醒过神来,叹道:“我今儿做事真是颠三倒四,好亏有你提醒,不然亲家母还以为我来做什么来了。” 秦鸢笑道:“这还不是父母担心女儿的缘故。” 崔氏拉过秦鸢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也就你是个明白人,若是你妹妹那个孽障,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话来气我了。” 秦鸢笑笑不说话。 她不是崔氏肚子里出来的,可比不上秦婉。 秦婉不论做什么,崔氏都能原谅,但她不行。 两人去了上房,顾老夫人见崔氏来了,甚是欢喜,屋子里还坐着几个族婶,对崔氏十分客气,提及秦鸢便称颂不已。 崔氏自觉颜面有光,更加不信秦婉的鬼话,打定主意回去要管好儿子,不和姓徐的沾边。 寒暄过后,崔氏就问:“今儿怎么没见七小姐?” 顾老夫人笑道:“那是个坐不住的,不晓得去哪里野去了。” 秦鸢没作声。 崔氏道:“听闻七小姐昨儿救了思远,我正想当面道谢呢。” 顾老夫人笑道:“对付些泼皮算得了什么,不说还有侍卫帮忙,就是没有,她一个人也不在话下。她三哥这些日子拉着她练武,只怕又厉害了些。” 崔氏忍不住咋舌,回到祭酒府后,还忍不住当个稀奇事给秦思远的娘说。 二堂伯母忙道:“你该带我一起去致谢的。” 崔氏不好意思说缘由,只含混道:“本也不是为了这个,去了那里,鸢儿提起才知道,见亲家母的时候才道了谢。最可气的是这两个孩子回来一声不吭,把咱们都蒙在鼓里。” 二堂伯母忙道:“一家子亲戚走动起来才亲,人家帮了咱们,就该好好道谢才是。恒哥儿还小,思远却不小了,还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咱们礼节上有亏,鸢儿在侯府也没脸面。” 崔氏点头称是,又道:“昨日思远和恒哥儿已去了侯府,当面谢过了。今儿我又在亲家母面前谢过,礼数上也算周全了。” 顿了顿,又叹:“照理和秦家最该走动起来的是林家,可你瞧瞧。” “对侯府来说,徐家还不是一样。谁家还没个糟心的亲戚了,咱们只和合得来的多走动、多亲近便是。” 崔氏点头,又吩咐家里的老仆去国子监捉人回来。 等了好一会儿,老仆才让跟着去的小厮带了个信回来,说小主人和同伴在踢球,怎么都叫不下场,玩性正浓,只怕还要等些时候。 崔氏大怒:“真是老了耳朵也不中用了,让他将人捉回来,还管人是不是在踢球!” 二堂伯母忙道:“恒哥儿岁数也不小了,人要脸树要皮,总要在外面给他些颜面。” 崔氏恼道:“这混帐东西,整天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哪天招惹了祸事连累全家就晚了,今天我就看在你的面上给他这个脸,等回来了再好好收拾他。” 此时,秦恒尚不知家里的老娘要给他一场什么样的狂风骤雨,沉醉在蹴鞠场上,整个魂都系在那飞来飞去的小皮球上,不时握紧双拳发出尖叫之声。 不仅仅是他,场上众人都不时发出紧张急促的锐鸣声,似是如此方能宣泄出内心情感。 “秦小哥,你带来的这个朋友简直是神腿啊,我看比起徐堂也差不离。” 一个黑皮后生趁着罚球的空挡,跑了过来,灿烂地笑着搡了他一拳。 秦恒没躲,视线扫过远处如小鹿般灵动的顾宝珠,笑道:“那是自然,我给你说,我这朋友,那球技真是绝了。不光是蹴鞠,击鞠也是这个。” 秦恒比了个大拇指,又道:“说不定徐堂都不如他呢。” 黑皮后生笑道:“要真这么着,以后就不会只被他们压着打了,中秋节京兆尹府举办的赛事,他能不能上场?” 秦恒可不敢做主,笑道:“那待会儿下了场,咱们一起问问,看戚哥怎么说。” 黑皮后生道:“你可要帮忙说合说合。” “那是自然,”秦恒一拍胸脯。 此时顾宝珠一个横跃,利落干净地踢进了一球。 场上场下此起彼伏的尖啸声响成了一片。 黑皮后生紧紧揽住秦恒,尖声叫道:“我的个天,我的个天,这个球他都能进,戚古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秦恒喃喃道:“站着撒尿?” 黑皮后生回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秦恒立即否认。 黑皮后生一脸谄媚和急切:“我的天,你若是能说服戚古加入我们球队去参赛,你让我做什么都成。” 秦恒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比东海的珍珠还真。” 秦恒道:“那中秋赛事我做为正式成员出场,不做替补了,可还行?” 黑皮后生略一犹疑,秦恒就道:“戚古的本事,你可是看见了。他身世好,家里有钱,一家子都当他当凤凰一样养着,可不是那等 好说话的人。” 戚古一来,黑皮后生就瞧出此人很有些来头,若不是秦恒,他们这辈子也不能结识这样的人,当下便道:“好,一言为定。” 秦恒得意地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虽然我没戚古那般厉害,但我能搞到不少好东西。就说这天气,一跑一身汗,大家身上都臭了,我有独家除臭除汗的澡豆子,用来洗浴还能防虫蚁叮咬。我给你说,这可是我朋友铺子里的好东西,他背着师傅偷偷配的,赚几个零花钱。咱们都是一伙儿的,我给他说说,打个骨折卖给你们。” 黑皮后生当即笑道:“好兄弟,大家都会承你的情,日后有什么用的着兄弟们的地方,只管吭声便是。” 秦恒笑道:“那是自然,我和大家伙投缘,不然怎么会把戚古这尊大佛请来和徐堂那帮人打擂台。你也知道,我之前是跟着徐堂他们一起踢球的。” 黑皮后生嘿嘿笑,没接腔。 秦恒才踢球没多久,徐堂他们队里全是强手,秦恒就算是做替补都没机会,更不用说还能借着戚古讨价还价正式上场了。 (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章 胡咧咧 这就是赤裸裸的强行搭售! 但黑皮后生看上了戚古,自然也得接受秦恒这个搭头。 秦恒又道:“我给你说,戚古和我的交情深厚,非一般人可比,要不是我心里想着中秋节的赛事,想着要给咱们街坊争光,还真不一定会把人带来。你也知道徐堂和我可是拐了弯的亲戚,他又和我二姐夫极好,我踢毬都是跟着他学的。” 综合利弊,不管是科尔还是孙大黑自己,都觉得镇守内线是最佳选择。 狗仔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疯狂开始打了电话,通知自己在奥克兰那边的同事赶紧去机场抓拍娜塔莉波特曼。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归田居走了,他在这里什么牵挂也没了,连行礼也没有半点,唯一的财物只有这身衣物和一点碎银子。 他把桌上最后一块雪瓜拿了过来,丝毫没有问林全要不要,反正这雪瓜是他们农场出产的,林全想吃的话,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比起勇士还差得远,我们现在仅仅西部第三而已,哈哈,你们才是西部第一!”孙大黑也笑了起来,能得到以前老大哥的夸赞,孙大黑的心里也是很开心。 继续往手心里倒,然而布囊并不大,在倒出了这些东西以后布囊里已经是空空如也,预料之中的诅咒之物并没有在里面,这就有些伤脑筋了。 只是位于武功郡的郡伯府,虽然皇上已经开恩发还,明净却还顾不上修整,只是托郡守派人先看护着,等他闲下来再收拾。 “走吧,举办方不是给你们安排了特殊的房间吗,我们过去观看比赛吧。”夏亚轻笑着说道,所有人都朝着武道会会场最佳的观赏台走去。 特性:魔鳄毒气:采集自魔域毒鳄的毒之源泉,附带着浓烈的毒性,提升使用者5%毒系魔法抗性。 杨厚承一想到自己与这位神医擦肩而过时毫不犹豫一个手刀劈下去,然后扛起人就跑,就为自己的当机立断感到骄傲。 狼王也同样不安的在原地跺步,当然眼睛也盯着许阳,它不明白,为什么刚才忆经要死的人会变另外一个样子。但是许阳现在给它的感觉很不好。 “这些房子这么老旧了,为什么还不重建?”他心中的问号,大如山。 推完线又来中路吃己方中单的兵线,还时不时刷一刷野区的野怪,其补刀数量比他们往往要高出近百刀,至于经验同样也是堪称海量。 萧铁吐血,咱倒是想嫌弃,但是这有用吗?难道嫌弃你,你就不跟上来了? 紫罗兰望着云天扬盯着鱼玄机离开的背影,略显诧异,不由得开口问道。 陆天雨不得不佩服他的自信。也许该说,他对杜马的实力有着百分之一百的自信。 “就是他!他就是让国会浮起来的超能力者!”一旁的熊猫老师说到。 戈古纳斯收下上古神器,身躯微微一颤,什么也没做,便是悄然的消失在了原地。 上官秋蝶无奈,只好陪着二人继续往下坠落,不过有了江东的破木牌,七仙花盆的压力确实减少了几分,应该可以在下面停留更长的时间。 在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大幅度的提升这些人的实力,提醒他们需要注意的地方,让他们不与那个世界的人发生冲突更重要。 在场的都是顶尖机械大师,他们完全可以手工弄出个易拉罐来,但那只是手工品,要想大量生产必须是生产线方式,这就做不到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文武双全 秦恒要脸面,对老仆叱道:“我这会儿和朋友说话呢,怎么就急这一小会儿了?你让小厮送信回去,就说我要在外面和朋友在一处用膳,晚些回去,让母亲大人不要担心。” 顾宝珠笑道:“你不怕你家母亲大人,我却是怕的,这会儿也到了饭点了,咱们也该分别了。” 说罢,便随意地拱了拱手,对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黑皮小 天津卫孟爷在其它桌子就座,听了大痴和朱自平的话,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他勾结山本大副的事情虽然没人知道,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此时手里端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一时倾城?”萧淑怡跟着喃喃了句,然后冲她微微笑了笑,算是比较满意。 僧人抱着婴孩的细瘦身体在怀里哄慰,问他:“你姓什么可记得?”婴孩也不太明白他所说,只随手指着天地间的昏暗细声细气地道:“雨——”这个音本是数日前所学,此时用来倒恰好。 “舞会吧,上次我就因为起了水痘错过了,这次我一定要参加。”白菱格说。 那滚木粗细虽然不等,却遍钉数寸长的铁钉。钉尖向外,磨得锋利,自城上滚下,呼啸生风。众僧如麦逢镰,一排排被撂倒。 魏忠贤看此时的自己万般圆满,只有这一样欠缺,自然不甘。可光阴难逆,出身不改,也没奈何。 “我真后悔当时没有立刻解决掉你!”看到我们人多势众,凌天立刻咬牙切齿的说。 端木蕊本也是个散漫惯了的‘性’格,自然喜欢和他几个在一起,略犹豫后点头答应。 赛天仙最有侠义之心,听说如此,“嗷”地叫过一声,外面衣服也不顾着穿,先从榻上蹿下,飞跑出门去了。 熊象沉虽然遗憾,但神情依然激动,因为此行的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 “我们是朋友,缘分的事的确是说不准的。”韩歌笑着敷衍了一声,并没有说明他和赵倾城的关系。 所以当韩乐康还打着光棍的时候,家里已经张罗着给韩歌相亲了。 罗成口中话音未落,罗奥便是起身,朝着前者微笑了笑,话音落下,便身姿缓慢的朝着大殿之外行去,其后,罗成三人望着罗奥略有些孤单的背影,一时间心情不由有些沉重。 不是我更的少,而是十安不敢更新多,一更新多的话,均订就不停的掉,以后就更没有推荐了。 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并且这里的保密措施做得还可以后,江凯然拉着静静蹲到墙角。 慕 容十渡面色凝重,手上捏动无上法决,指尖溢出光线牵引着那犁天剑,如同要破碎苍穹一般,却并不是势如破竹,而仅仅是与那两道剑芒僵持在一起。 “你们两个这么做,不是在当电灯泡吗?简直是不知所谓!”沙里金说道。 突然惩戒圣枪豪光一闪,发出一道可怕的枪芒。带着一股如山如海的气息,瞬间向萧飞斩来。无坚不摧,所向无前。西方神灵的神力,让战台里面顿时风起云涌,日月无光。 心念一动,无形的灵魂力量蔓延而出,在那无形的墙壁上按了按,顿时便有一股惊人的反弹力道迸射开来,将萧炎的灵魂力量弹射开来的同时,竟也使得其灵魂都被震得略有些晕眩。 以他现在的目力,在远视开启的情况下,即便是处于这种昏暗的环境,依旧可以看出很远。 前世,他也算是大风大浪里历练过,追杀他的人中其中就有不少是名门大派,杀人杀得多了,那么地球上万年大派的镇派功法,他都或多或少的见识过。 米斗握着油纸伞,愣在那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尖尖看到唐八戒在一棵大树上看戏,顿时勃然大怒,冲上去把这惹是生非的家伙一顿暴打。 不久,休觉浑身抖起来了,是内心的激动,也是存满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极限,无法再输入一丁点多余神念,否则,这式次灵术就会超出极限自己崩溃了。 “不过,如此一来,你我师徒约莫数年内都不能相见了。你修行之事……”清言皱了皱眉,似有些犹豫。 邵珩突然深感身上责任重大,他下定决心不能辜负师祖及众人期望,定要将玉泉一脉发扬光大。 通明界中也是宗‘门’林立,其中也不乏被人斥为邪道的宗‘门’。但如百鬼窟这样恶形恶状,全然不将其他宗‘门’放在眼中的邪道魁首,就许七在通明界中所去到的地方的见闻而言,还真的不存在。 “这个七锦的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好好调理一番,也是个可堪一用的战力。属下管辖水域,也正需要一个副手,分管‘操’练部众、巡视水脉之类的事情。”应蛟的也有道理。 高大男子双掌雄浑的元力涌出,化为两道掌印试图接住落下的蓝色冰砖,但下一刻,强大的力量袭来,他面色一变,不由得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半个时辰之后,天空之城大体恢复至平静,再无任何声响传出,举目望去,城内哀鸿遍野,一片狼藉,烟尘滚滚冲天,零星火光仍在燃烧。 “今日一波三折, 眼下形势不利,道千古太强,其二人联手也不敌”,武老摇头一叹,如今的形势,只要稍有眼力之人,都能看出一二,道千古太过强势,怕是皇室谋划这么久,最后要功亏一篑。 老马问道,我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熟悉,想想他好像也问过那个司机。 在周子轩关注印度尼西亚与马来西亚战争时,骆勇男到达了广州。 杀猪男被几个重物压得脸通红,还没等他说话,他眼前就出现一双黑色靴子。 打开信息通知栏,是墨南歌发给他的几张图片。都是庆功宴上照的,有很多明星的脸。 早就习惯了这样子的眼神,陆嘉辰直接无视,走着自己的路,那些人一看见他走动,立马让出了一条路。 昨天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自己不是要回家的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也不差的 听到文武双全四字,顾靖晖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宝珠也把脑袋扎在顾老夫人的怀里笑。 顾老夫人佯作不悦,对着顾靖晖啐道:“你老丈人都希望你能做个儒将,我们宝珠怎么就不能做个文武双全的好女子?宝珠,你只管去白鹤书院读书,读完了书,你想嫁人娘给你安排门好婚事,你若是不愿,你三哥说了让你帮着掌管顾 返程时,就算是永生有火眼金睛也难以看出来,无论是马车还是车夫,都是新面孔,马车崭新,就像是刚从城内出来的,绝非是连日赶路的布满灰尘。 在她的记忆中,林慧好像从来不许林沅买这种奢侈品。说得好听是节俭,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守财奴。依照慕影辰今天的身家和地位,她那点朴素,反倒成了讽刺。 齐天玑跟他们的岁数不相上下吧?可齐天玑到现在,还不是会幻影步。有些时候,不是说,你能修炼就能成功,得讲究机遇和悟性,还有一丝丝是运气。 再加上,对谭志他们省赛四周蝉联擂主的事情宣扬,顿时获得了不少人的追捧。 孙一凡带着五个大男孩,找了位置坐下来,在观战区开始观看刘元浩他们的对战。 她和裴擎宇的关系越是亲昵,就越不希望裴擎宇看到她狼狈的一面。 等煮饭的阿姨来家里时,看到卧室内满地打滚的我吓了一大跳,连问都来不及问我是怎么回事,便立马打了医院电话。 本来,夏洛想问问,她现在的心情怎么样?那一轮砍杀,那一颗人头……这都是沈凝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她倒在床上,不会做噩梦吧?如果她真的怕的话,夏洛可以跑过去,哄着她入睡。 “皇上,有了此等利器,皖国……称雄有望了!”一名老臣欢喜的就连声音都打着颤。 本以为很难的事情,这么简单就摆平了?宋可和于凤岚,还有些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刘春芝当着玉兰的爸妈的面夸赞玉兰,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王建国和李明华两个已经喝上酒了。他们都是同村的,两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许久不见是说不完的话。 “明知故问!又想赖账不成?难道你忘了你答应你给我地事?“叶风挑眉看着她,这次看你怎么赖账! 正想着,不远处五彩光芒一闪,随即,便有“唰”的一声轻响传出。 沐妍也终于明白很多事情还是自己亲力亲为,这比让别人替她自己办事要放心多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当然心里更加 清楚带来的结果,不会被人蒙在谷里。 又是一波冰霜剑气飞了过来,正面的战士受伤了,指挥官见状立刻让受伤的成员后撤,换没受伤的顶在前面。 “陛下物资晚间已经运送完毕,甚至还可以带上几头活牛在陛下的船上。”这就是一路吃的,毕竟是皇帝船大多带点也是应该的。 沐妍把视线移动到李子龙的手上,然后李子龙那只破了皮的手上面还有很深的血印。 而那鹰钩鼻,在他的面容微微一笑间,让人心中产生无尽的忌惮。 创业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呢,印名片,当经理,头衔越长越好,越唬人越好。 秦京等人又力劝道。原本他们就不打算动手,想要保存一下实力,现在见状,更是斗志全无,只希望能够平安离去。 “我们三个现在出去吸引注意力,你们趁机离开这里。”泽特说着往外钻出了隧道,然后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机器人们似乎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也不会对泽特做什么。 第五百四十三章 哪个牌面 “罢了罢了,我又不指望她读功名,只是去江南避一避风头罢了。”顾老夫人颓唐道:“她从个小猫崽子大就没离开过我,如今一去就要两年……人家都说女儿家是娇客,在娘家的日子就是这辈子最畅快自在的日子,我从来不舍得约束她,如今却要重新立规矩,瞧着都心疼。” 容嬷嬷想了想道:“老夫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儿 之前还跟陈阳叫板的副会长,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躲在四大金刚身后,再也不敢开口说话,甚至连看陈阳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三个月?”苏晓鹏一听就炸锅了,每天晚上他都煎熬无比,甚至有想死了的冲动,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但是一想,让他们家少主经历一下过山车的感觉,说不定有利于他记忆的恢复。 莫黎风抱着头往老婆背后躲,从背后抱住了陈漾,冲李云琛坏笑。 “娘。”苏千琅回到摄政王府直接就奔着孟卿言的房间而去,目标明确,全然没有第二种选择。直接推门而入,见着斜倚着贵妃椅的孟卿言,只是微微点头。 乔希很高兴,对方答应了赔偿,拿了钱,再加上童童又答应了他,可谓是春风得意。 可村民们倒好,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笑话,还有人不时地说几句风凉话。 秦梦雪以后,注定会需要很多很多的合作伙伴,他不能因为吃醋,就随意地斩断她翱翔蓝天的翅膀。 尼克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呼吸一窒,望着面前放大的容貌,尼克莱不断的哆嗦。 维纳斯最终还是没能离开b市,毕竟现在除了跟着安翎宸一行人之外,她无处可去。 虽然不知道张局长和林轩是怎么认识的,张局长口中所说的人民英雄又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显然这个张局长是奔着林轩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动用了无敌状态之后,那么三天之内,楚毅便没有任何的底牌了。 林轩只是实在有些无聊了,在加上虎哥这一阵低眉顺眼的,所以林轩对他也就不像之前那么反感了。 包围圈之间,只留下一地的朱府家奴的尸骨和满地干涸的鲜血,以及空中飘荡着的血腥味。 心中这么想着,林轩也就心软了,不再理会qq了,只是qq时不时的冒出头,林轩还是有点心惊胆战的。 既然清楚对手的实力,诺西奥尼明知道孙卓要对付自己,在场上也并不感到惊慌,反而一开场就命中一个三分球。 科比这一场,没能在既 防守孙卓的情况下,又能在进攻端延续到最后。 丹尼格兰杰虽然为孙卓不平,但孙卓既然都决定了,他这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除了他,我想不到任何人有这么恐怖的速度与身法了……”另一名合体期的修士艰难的说道。 旋即,楚毅便是惊讶的看到,那千丈城墙之上,竟是出现了一颗颗星辰一般的灵印,这些灵印看起来排布的没有丝毫的规律,实则奥妙极深。 不过月许的时间,因为这个系统的缘故,他的生活,可为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本就重伤在身,之前不过是勉强压制而已,刚才被姜凡连续击中两次,他的伤已然无法压制。 可是,这直播产业是新兴产业,能来直播平台上一次性打赏个几百的,都已经算是相当土豪了。 不仅仅是因为平时最为冷静的队长突然发狂,而是她的实力,赫然到了ss+的等级,就是大口径的狙击枪,都只能在她手上划过一道火光,轰然碎裂。 第五百四十四章 骄兵必败 顾侯爷闻言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秦鸢笑着道:“也是巧了,你和你三哥爱吃的都差不多,到是和你六哥不太一样,是因为你们两个都习武的缘故吗?” 顾宝珠想了想,道:“这个到是不知,兴许是三嫂说的这个缘故。” 顾侯爷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还是鸢儿了解我的喜好,饿了两天了,可要好好吃一顿。” “我去年尼玛的,让你买白粉,让你坑人。”凌峰一下子冲到白骨的面前,抡起巴掌开始狂扇。 “白晨,你是不是想搞事情,我也和你没有动手了。”凌峰一脸黑线,两只手咯吱作响,这个白晨就是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阎诺蹙眉,一脸看白痴模样的睇了眼墨,未开口,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在已经似乎是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贺瑾航的决定已是不容其他人多做任何的反对,纵然看似是铤而走险的,但这个险境目前是只能走下去,否则,贺臣风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背身而坐的秦寿脸上露出了一丝讶异,原来这个老板娘是白破天的姘头? 茶摊老板一脚狠狠的踩在旋日的胸膛上,阎诺可是很清晰的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接着,就是那一声还未叫完的惨叫,旋日,就此死不瞑目。 初次选拔的人越多,他们到时候做的安排就越多,倒不如趁早把不合格的剔除干净。 心中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楚华裳不记得自己了。但她坚信,人定胜天,区区遗传病而已,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希望,不是吗? 说完,猿灵的意识之体再次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无论是体内还是手脚上的黑色闪电全部瞬间扩散,接着犹如流星落地一般,朝着那黑色猿灵冲了过去。 临去前天子还刷了条昭告,大略意思是说,且看你屠龙刀抗过怪物攻城之后,如何守住自己的要塞。 他一说完,紧接着就是恒度的法律顾问跟进,他的语气就要柔和许多,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那些钉子户们都发不了言了。 将妖识展开,发现整个荒漠正有大量的囚犯,这些囚犯正在相互厮杀,大量的残肢断骸遍布整个荒漠,原本泛黄的土地也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已经可以确定这黎浩南是拿不出付自己这份高级套餐钱,就等着看他的笑话。 在边城的那三个月,屡屡求见失败之后,她其实尝试过在殿下偶尔会经过的道路上,试图偶 遇殿下。 在那开天境强者惊惧的眼神中,灵力丝线直接将他身体的所有防御完全击溃,那开天境强者身体直接倒飞了出去,半空中狂喷鲜血。 他的暖暖,他伤她最深的一次便是对慕容晴语的纵容,那碗七寒汤,虽不是他本意,但当时他确实是想要断了慕容睿的念想,也是想要自己毫无顾忌的宠爱她,可当她真的喝下去的时候,他却后悔莫及。 韩翼一阵急怒攻心,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心里暗骂蓝慕枫真是枉为君子,那一掌若是真的打在苏姑娘身上,定是即刻毙命。 “至善至纯之人?真的有那种人的存在?”宫千竹有几分惊异,她一直以为至善至纯之人只在传说中存在,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种人。 好在我穿着松糕底的皮鞋,走起路来到不是特别费劲。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了前面有一家大型的网咖,顿时勾起了我对曾经的回忆。 第五百四十五章 请假相看 秦鸢有些奇怪,想要出声询问,又怕惊动顾侯爷,便起身出了内室,走至门外,轻声问:“是谁在哭?” 小丫鬟有些为难地道:“是红叶姐姐。” “这是怎么了?”秦鸢忙问,“还不快把人拽进来,算了,你就说我找她有事,问了好几遍,找着她了就让她去书房寻我。” 秦鸢没等多久,红叶便红肿着眼睛进了书房 因为曼天华在等郑侬,可一直没等来,怕这个金龟婿跑了,心情不好,不想吃饭。 黑帽,口罩的周东皇,依旧懒得理会其他人反应,带着秦宝宝,丫丫离开会场。 想这狗本来是人养的宠物,家里把它当儿子看待,后面成精了也不怕它,继续留着,谁知道后面官府找上了门,强行把它给带过来了。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抱抱。”一进家门,丫丫就是蹦蹦跳跳冲了上去。 就算有的人当真罪孽深重,秦婠私下把人处死,也会惹得那些平民不满。 慵懒的声音响起,云邪和云冥朝着门口的地方看去,发现从门外走来进来一名年轻人。 周东皇眼中又闪过一道犀利的光:以应龙宽厚的性格,平日里尽量给别人留退路,若非愤怒到极点,绝不会如此狠辣。 更何况,他现在要是敢有任何拒绝,只怕他铁定是要被当场打死在这里的。 杨希升空,让血噩跳起来也碰不到自己,然后使出法术,一道恐怖的雷霆凭空落下,如同锁链一般将血噩巨人捆绑起来。 许辉南听到傲雪的回答一愣,但是随即想想也明白啦。也知道是傲雪信任他,这种感觉超级好。 笑过也笑过了,闹过也闹过了,又恢复了安静了,开始集思广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知道苏牧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安抚她们姐妹俩的情绪,但是苏牧故意做出的那副别扭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滑稽了。使得平日里很是严谨的拉姆,此时也是忍俊不禁的失笑起来。 那厉鬼,匍匐而行,多谢道长。道长咒语又起,地狱黑白无常飘然而至,大铁练子锁定厉鬼,道长与旺财共做举手礼恭送地狱无常。 这时辰又不是晨昏定省的时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妃嫔,她有些意外。 有刺客?马举和王瑞闪电般地拔出腰中手枪,一起对准了房门。 黎树森用相同的眼神看着他呢,用一种很疑惑的口气对赵晓晨说。 虽说有着无量的金光,但是对于此刻的龙夏来说,却 第五百四十六章 没想到 秦鸢皱眉,没想到红棉走时还丢下这么大一个麻烦,便问:“她和管事妈妈们另约了日子么?” 红叶摇头。 “管事妈妈们在库房里点数,还不知红棉已经请了假,若是我们不接手,日程就乱了,越到节前事情越多,一环扣不上,后面就……” 秦鸢陪笑道:“我竟不知她没安排好就丢下这些事。她昨日请假说她老娘要她出去相看婚事,我还以为她把这些都商议好了。” 红叶一惊。 “这就要相看了?她比我还小上几岁呢。” 秦鸢道:“是呀。” 红叶等了等,见秦鸢不再往下说,又问:“她这么小就要成亲了么?这才调教出来,就要出府了,那后面又要寻什么人来补上。红棉虽然心眼多,但做事的确利落。” 秦鸢笑道:“就知道你会着急问这个,她说两家都是旧识,先定下来,以后再说成亲的事。” 红叶皱眉:“红棉将最琐碎麻烦的事约了,却又丢给我们,自个跑去相看……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两家都是旧识,自然知道她的长相品行,又何至于赶着这个时候去相看。” 秦鸢扶额。 “这两日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说时样子十分为难,我竟没多想。” 红叶心下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什么,便道:“小姐这些日子忙里忙外,顾不上这些也是有的,谁想到她小心思那么多。” 秦鸢叹气,“毕竟不像你和翠茗,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红叶高兴了些。 秦鸢又道:“日后丫鬟们要请假之类的事,都交给你和翠茗来管就好,她们再来寻我我便不管了。” 红叶想了想道:“这样也好,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秦鸢笑道:“今日劳烦你们了,若是忙不过来,就叫些人来帮忙,让厨房多准备些好菜。” 红叶点头:“也只能这么着了。” 红叶走后,秦鸢叹了口气。 红棉小心思太多,若是提拔到一等大丫鬟的位置,不晓得要和红叶之间生出多少事来。 但若要不提,她又的确聪明伶俐,眼里有活,卖力表现。 迟迟不得提拔,便难以激励旁人。 这还真让她为难了。 “这手底下有个过于能干之人,也是个麻烦事。” 秦鸢暗叹。 收拾了一番,秦鸢就去了议事院子,处理各项事务,一晃又是半日过去了,等午 间回梧桐苑,顾侯爷已然去了衙门当值,秦鸢闷闷地坐着发呆,陡然想起顾十六和红叶的事来,就命人去问顾十六在不在。 不一会儿小丫头传话回来说,顾十六一大早就出了府。 秦鸢皱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墨竹问:“夫人,哪里不太对劲?” 秦鸢晃神,原来不经意间自言自语了,便道:“没什么,红叶和翠茗不回来用膳吗?” 墨竹笑道:“真是羡慕两位姐姐能得夫人这么惦记着。今天红叶姐姐忙不过来,翠茗姐姐也去帮忙了,都在库房那边随便用点,不会回来了。” 秦鸢独自用了膳,又午歇了一会儿,又问:“红棉回来了吗?” “还没呢。” 秦鸢又问:“顾十六呢?” 想了想又道:“算了,侯爷还没回来,说不得十六也没回来,不用找了。 待到晚膳时,顾宝珠跑了来,一身男儿打扮,秦鸢见了惊问:“这是谁家的俊小子?” 顾宝珠哈哈大笑道:“三嫂,是我呀。” 秦鸢叹道:“我自然知道是你,你这一身打扮真是俊俏的紧。” 一脸倦容的红叶走了过来笑道:“七小姐这么打扮比姑娘打扮还要俏,谁见了不问一句这是谁家的小公子?” 顾宝珠得意洋洋:“虽然比不上我三哥和六哥,不过我还没长开呢。” 言下之意,尚有余力。 “说你胖,你便喘上了,”秦鸢嗔道:“长开了你不就是大姑娘了,还怎么做男子打扮?” 顾宝珠叹气道:“那可怎么办,我这几天作男儿,可真不想过女儿家的日子了。他们可过的太自在了,袍泽之谊在女儿家里可寻不得。” 秦鸢摇头失笑。 顾宝珠凑到脸跟前来问,“三嫂为何笑我,可是笑我说得不对?” 秦鸢道:“是也不是,你还是个孩子呢,所以才说出这样的孩子话。你是觉得闺阁之交弯弯绕太多,不如男子们在一处讲义气,说话直爽有意思。对不对?” 顾宝珠点头。 秦鸢道:“女子的日子大多都以后宅为主,开源少节流多,都是些琐碎花销人情世故往来之事,所以也难怪女子嫁人之后掌家,就会变得事事精明计较,女孩子在闺阁内,看着自己长辈这么打算,自然耳濡目染。等成婚之后,上有公婆,下有姑嫂,自己还要应对夫君……生育繁衍,诸事繁多,那里还能顾得上和闺阁时的玩 伴联络……但你就不要以为男子之间便是坦诚相待,义薄云天了。这世上尔虞我诈,当面叫哥哥,背后动刀子的人也不在少数。男人之间的争夺,关系着国族家的生死存亡,用的心机可比女人争夺后宅三瓜两枣多得多了。” 这番话,均源自她前世所见所闻。 顾宝珠呆了一呆,道:“即便如此,我也宁愿做男子,不愿做女子。做深闺女子虽少风浪,但也索然无味。若能像个男子般行走,即便是勾心斗角,你争我夺,但少了许多鸡零狗碎,更有意思些。” 秦鸢叹口气。 顾宝珠又道:“三哥说了,等我读书回来,武艺若有所精益,可以让我相帮着打理顾家军的事。三嫂你说,那我还要成亲吗?” 秦鸢吃了一惊,到不知顾靖晖是这么打算的。 红叶忍不住叹道:“老夫人和侯爷真是疼爱七小姐。不过这世上除了姑子,哪有女子不成婚的?” 顾宝珠点头。 “那倒是,就是尤大也说,没几个人的日子像我这般舒坦的。即便是她,也要在家里和嫂嫂、隔房姐妹们争呢。” 秦鸢扶额,笑道:“你还小,想这些做什么,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嫁入定北侯府,也没想到还能有个小姑子叫顾宝珠。” 第五百四十七章 昏头 顾宝珠觉得有趣,咯咯笑了起来。 “对啊,三嫂一定没想到会有个天下第一好的小姑子在这里等着你呢。” 见她如此憨顽,红叶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鸢笑了笑又道:“好好儿的,怎么说起了成亲之事?我年纪不大,懂得不多,若说成亲……这都是人之大伦,除了姑子和自梳女,谁家的女儿不嫁人?就是宫里的宫女到了年岁也要放出去,你知为何?皆因开朝太祖担心阴阳不调,引起怨气,有碍天和,早早就定下了宫规。而民间家有到了年纪不成亲的女儿,官府还要罚钱,我给你说,这还是好的。战乱之后,人口凋敝,女子十三岁就要嫁人,长一岁不嫁,税钱就要多不少,二十岁嫁不出去,家人就要到衙门挨板子了。这也是几代经营下来,我朝人口稠密,民间富庶,才不管了。” 顾宝珠打了个寒战。 “十三岁……” 算算她也差不多了。 红叶道:“七小姐现在不想嫁,等大了就想嫁人了。不然人人都嫁人了,独你没有,多没趣儿。再等到人人都有了儿孙,独你没有,就更没趣儿了。” 顾宝珠垂头想想,道:“那还真只有坐地招夫了,不如找个男人入赘罢。” 红叶惊得张大了嘴巴,正要说话,就见秦鸢对她摇了摇头,便赶忙闭上了嘴。 秦鸢笑道:“你没听说句话么,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想这些做什么?到时侯就知道了。月老都牵了红线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顾宝珠笑道:“三嫂说的有理。想这些不如吃些好吃的来得实在。” 秦鸢道:“你这是又来我这里吃饭了?” 话音未了。 顾侯爷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顾宝珠,你怎么不去陪娘说话。中秋节后你就走了,不多陪陪娘,总往我这里跑算什么?” 显见是不想忍了。 顾宝珠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恼道:“这是嫌我烦了?真是小气,连顿饭都不愿给亲妹妹吃,这什么哥哥,狗都不要!我去了白鹤书院绝不会想你的。” 顾侯爷毫不相让:“不想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最好不要闹着回来,那就没脸了。” 顾宝珠更气了,边走边叫:“十六呢?十六呢?这可太气人了,我要和十六好好说说,早点启程,再呆着不走,就要被嫌弃死了。” 秦鸢又好气又好笑,对大踏步走进来的顾侯爷嗔道:“你怎么这么气她?” 顾侯 爷板着脸:“不然呢,老往我这里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都不成。” 一句话又让秦鸢脸热了起来,小声道:“咱们说话的时候多着呢,宝珠这一去可要两年,她还小呢,你让让她呗。” 顾侯爷傲娇地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红叶赶忙端上茶水,顾侯爷接过来一饮而尽,秦鸢柔声问:“可要更衣?” 顾侯爷这才有了笑模样:“不了,用了膳还要出去。” 秦鸢笑道:“原来是专门回来陪我用膳的。都是我的不是,没有体会到你的用心。” 顾侯爷脸微微有点红,别扭地道:“倒也不是,就是想着家里的饭菜好吃,我脚程快,花不了多少功夫。” 红叶忍不住笑着出去了。 顾侯爷奇道:“今儿她怎么又不避我了,以前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 秦鸢笑道:“还不是为了十六。” 顾侯爷看了眼秦鸢。 秦鸢问:“十六是怎么了?好像是在避着红叶似的。” 顾侯爷欲言又止。 秦鸢直皱眉,顾侯爷赶忙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儿有点事,就派了他出远门办点事。” 放低声音又道:“这里的这个不是十六,自然要避着点红叶。” 秦鸢一惊。 顾侯爷道:“你可别声张,这件事,只有齐王和我知道。” 额,这下子就又多了她知道了。 秦鸢便问:“那这个……” 顾侯爷道:“剃了条眉毛掩人耳目,这个人你也见过,是齐王的人。” “哦,”秦鸢呆了一呆,想不起见过齐王身边什么人和顾十六相像,无奈道:“十六过了节就要跟着宝珠去白鹤书院,这下子红叶更没有机会和十六好好说话了。” 顾侯爷笑道:“宝珠要的是这个人,又不是十六。十六办完事就回来了。” 秦鸢又呆了一呆,忍不住笑道:“你们搞得如此神秘,宝珠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她自个没认清人,怪谁。这人武艺和十六不相上下,还有十六不会的功夫,又和宝珠有点儿渊源,不妨事。” 秦鸢这才放下心来。 顾侯爷道:“这事儿可不要告诉红叶,她嘴巴大,而且什么事都摆在了脸上。” 秦鸢想了想便明白过来,顾侯爷大费周章固然还有别的原因,但也有提防府中有奸细的意思,便道:“好。我不告诉她便是。” 正说着,红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溜的小丫头捧着菜盒,顾侯爷便捏了捏秦鸢的手指,两人相视而笑。 见状,红叶撇了撇嘴,将饭菜摆放好,这才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外间。 红叶酸溜溜地对翠茗道:“小姐和侯爷也不知在说什么,见我进去,还悄悄做小动作,偷偷地笑。” 翠茗笑道:“现在你说人家,等你和十六成婚了,也不知道又是什么情形呢。” “哎……”红叶悠悠地叹了一声,满腹愁思。 旁边一起用饭的小丫头欲言又止,憋红了脸,最终还是放下筷子,一脸困惑地问:“红叶姐姐是说要和顾十六成亲吗?我怎么听说红棉家里要和顾十六家里定亲?” 小丫头这句话,就像是炸雷一样,将红叶炸昏了头。 “你是听谁说的?” 红叶的声音陡然尖利,调子高了就几分。 小丫头吓得直哆嗦,颤声道:“红叶姐姐,我干娘家和顾十六家是隔壁,听说了这件事,今日在侧门跟前打了个照面就聊了一小会子,听她说得。” 翠茗忙揽过小丫头的肩,宽慰道:“你红叶姐姐不是在骂你,只是陡然听到了,有些失态。” 小丫头红了眼眶,鼻音浓重,道:“翠茗姐姐,我知道的,红叶姐姐教导我们很是尽心,所以我才说出来。” 第五百四十八章 添乱 翠茗也说不出话来了,只安抚地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眼中满是怒气。 红叶和顾十六两人的事,并没摆在台面上,知道的人不多。 但红棉却一定知道。 若不是赶巧拉了这小丫头一桌吃饭,她们还被蒙在鼓里。 难道要等有一天,红棉反过来指着红叶的鼻子骂她夺人夫君才知道吗? 这个红棉可真是可恨 景恬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她总是觉得陈大夫似乎在看到然姐儿之后转变的太突然了,让她很是好奇。 轻轻的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灰暗,寒风依旧。这个冬天一直给人带来一股不祥的预感,但是所有不祥的事情已经都发生了一遍了,菲奥娜不知道以后的路还能多么难走。 他们的脑回路很难在一个频道上,偏偏他又愿意无限度的去包容她。 晏野身边的人都知道晏野在度假,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去打扰晏野,但万一,这一场火灾背后有另一个真相呢? 十三号在一瞬间也同样生出了一抹焦急的情绪,但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却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仿佛是在嘲笑自己那一瞬间的无知。 在座的各位谁都没有动,大家都看到了,何薇她婶子给她台阶下,她都不下,让大家再怎么劝? 在校园网的虚拟世界中,不但可以进行在线辅导,还可以做任务,操纵机甲。 刚才大d的d在空中晃荡的波浪,的确很美,听见何清风叫大d奶牛,大家都在一旁善意的笑了。 “听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看着那满头的白发,声音颤抖,“你怎么那么傻,不值得你这么做的。”原本只是让林君陌保住她的孩子,却没想到他直接动用了秘法,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顾清珃的招式很简单,一招一式都好似计算过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实实在在的让人很难避开他的攻击,招招制敌。 四周的看台上一时间无数的恶语传来,但是石开却丝毫没有在意,而是一挥手召回金刀一跃而上飞到了空中,另一把金刀紧随而至发着嗡颤之声悬停在石开的身边。 他的战力很强,即便是简单的凝气杀敌,也能将天青雕这种媲美炼气初期妖兽打伤。 “那我让你看看什么是匹夫之勇,真正的匹夫之勇是在百万人中如履平地。”青水看到对方的阵法后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听的苏晚娘都有种老婆子是这个年代的洗脑大神的错觉了,老 婆子口里的神营寨是天美地美人更美的天堂。 这里正是力菩提将要出世的地方,这里也成了现在整个大陆修者最为关注的地方,自从这件事几年前被魏凌云传出去之后,力菩提已经被很多人所知晓。 季凯瑞和舒菲出去之后,大家都有些坐立不安,一方面挂念杭一他们的病情,一方面又担心季凯瑞和舒菲的安危。这几天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好,辛娜劝孙雨辰和陆华他们去别的病房睡一觉,养‘精’蓄锐。千万不能也病倒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整个大陆之上,无数的光滑闪现,无数的强者从一个个的流光中飞出。 力量之果是赤红……敏捷之果是青色……现在这精力果又叫清颜果但却不是青色,而是奇异的深蓝色。 再看对方的攻击,像一条巨龙一般围着对方狂卷,但是很明显,对方的属性十分的繁多,石开一眼扫过就发现了不下五种以上的属性共同存在在对方的攻击之中。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有病 顾侯爷又好气又好笑,挥了挥手道:“去罢,瞧你那点儿出息,听到厨房有酱牛肉你就饿了是吧。” 顾十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鸢道:“那赶紧去厨房添一份牛肉面,煮得快,也顶饿。” 顾十八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顾侯爷道:“你不用管他,他自个会去厨房里寻摸吃的,有酱牛肉,他能吃十八个馒头 面对众人疑惑好奇的目光,亚当淡然处之,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饶有兴致的望着四周。 李尘沙不为所动,一步踏出,风雪咆哮,整个雪山的冰雪顿时狂乱暴动起来。 “所有闯过踏天阶五千阶以上的人,都要从我手中走上一番,你若赢了,我日后见你,定然恭敬的称呼你一声‘师兄’,但你若是输了……王某可看不惯弱者在我面前装什么高傲!”王海源冷哼道。 来到帽儿山之后,何招弟等人还埋伏在帽儿山鬼子据点的附近,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我跟这大妈一点都不熟,甚至这辈子或许只会见这一面,我懒着解释啥。 你面对的还全是入门以上的格斗技击精通者,不是什么都没学过的普通人。 “哎。”没毛会意的答应一声。他看着桌上的菜流口水,却也没有留下吃几口的想法,带着春花就走了。 那金色虚影的拳头在对峙了片刻之后,轰然爆碎,而那金色虚影,也是后退几步,隐约之间,出现了涣散的样子。 不是咱们不知恩图报是你不要嘛,可今天老爷子托关系查出那辆奔驰在哪里出没后,还是勒令他赵君升亲自来表达谢意了。 这倒是能让王大妹理解,毕竟人家是抗大出来的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去抗大之前,更是正儿八经的燕京大学的大学生。没上过几次战场,经验不够可以理解。 她只顾捡好听的说,却不知道“谢宫宝”三字已成颜仙儿的禁忌。 “安琪拉,等着吧,放学时,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比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脸上的怒意慢慢转变成了笑意。 “是黑蛇会的一个成员,他说史兄弟打伤了他们首领的儿子,他们绝不会罢休!”熊经理叹气道。 有人的离开,新的人的加的人的加入,或多或少地改变了你的心境。 原来方思弱早就安排了百名神箭手伺守崖下,务求屠光,不让走脱一人。 “汪曼春,我信了!我信了!”正在跟汪曼春通电话的明楼一听到明镜的 声音着急回答,只希望她不要动自己的大姐做什么事情。 婚宴正在进行中沈铜的不时地用眼睛环顾全场,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他只需要经过一时的难过罢了,反正杀的人是南田,而不是他大哥,他必须完成任务?难道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让他避着吗?他迟早要面对!”林参谋话中肯定。 “放心吧,我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伸出大拇指,让关颖对我放一百个心。 过了好一阵之后,我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看着脚下的呕吐物,我的胃又是一阵的痉挛,我赶紧的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看到苏子墨在法庭内歌唱之时,不由一愣,想着苏子墨的模样,不由抿嘴发笑,内心中的担忧之色也消散了许多。 呼出几口气,在一颗药丹入口后,光耀之体开始催动起来,而后不断密布着这里的伤势。柳天近乎扭曲的面孔在紧皱眉头、紧咬牙关的时候,另一处一人也在暗自可惜。 第五百五十章 别动心思 顾十八致力于维护侯爷的颜面,最听不得的便是个病字,于是便凑近了侍卫,悄声挥舞着拳头道:“你小子最好是。” 侍卫再也不敢嘀咕,摇摇头,匆匆溜了。 此时,屋内侯爷又在唤他:“十八,十八。” “来了,来了。”顾十八没奈何地悄声道:“我就知道离不得我。” 刚入正房,就见秦鸢正歪着头和 最强的不一定就是最适合的,只有最适合的东西,才能够发挥自己本身最强大的力量。 “阿莲,你好好儿地瞧瞧,本姑娘浑身上下有哪一点像个男子了?”雪莲儿一本正经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平日里不是没有给老李同志下跪的人,可是这么多人同时的下跪,而且是发自内心的下跪,就连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李也是略微有些激动。 “可是我就是认准他了呢?”金圣曼说着,脸凑的更近了,这次别说是热气了,张楠甚至觉得金圣曼的脸都要贴到自己脸上来了。 秋玄这句话不但拍了塞西的马屁,也暗暗说出了,塞西之所以手下留情,是普罗斯的缘故。 通过石桥,正前方就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宏伟程度,苏牧今生从未见过,就算是在电视上也没有看到过这般壮观的神殿。 接着众人又去参观了gordes村里的薰衣草博物馆,博物馆门口还有一辆老式的薰衣草压油机。博物馆里展示了薰衣草农田里的各种用具。 饶是假话,乔楚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加深,安念楚老实巴交的窝在他的怀里,不曾发现这一幕。 “好了,清泉,你现在就把这个天下一等一的烈酒给朕拿出来吧,朕倒是也想看看这天下一等一的烈酒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安念楚越看那花,也是不爽,最后指着玫瑰花破口大骂:秦慕宸,你丫是不是有钱,你丫是不是显摆,没事送什么玫瑰,除了能看,别一点用都没有,不能吃不能喝,还没有任何收藏价值,就是一废物。 王鹏顿时变得尴尬不已,要知道,他在铁血十三鹰当中可是排行第二的高手,实力仅次于熙浩,可韩森却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这换做是谁都会生气。 众人听到林若雪这么说,也就没说什么了,然后一起往山庄走去了。 “可惜你没有!”金鸡继续不屑着,但手上可没有留情,直接就开始放大招。 回家的时候遭到袭击,刚修好的车就被踹坏,而且为了保命车还在马路上没取。 佘莹影出身于封闭保守的澳盂岛,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才一见到那几个男子,就羞得满脸通红,转身钻回车厢去了。 爽妹子就是我同桌的外号,不过我平时都直接叫她同桌,她这人特别八卦,经常跟我讨论那些明星,不是某人出轨,就是谁谁谁又离婚了,然后又再婚,整天好像都有说不完的话。 可是要想毁掉这法阵,肯定需要打开结界,但是结界一旦被毁,这只被困在里面的剑齿虎肯定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司徒娇看大哥这么有信心,也放下了心,她知道,司徒雷不是一个狂妄之人,没有把握,他是不会说这个话的。 叶琳走了,带着我的孩子一起走了,我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但就那一别,我的心忽然揪紧了很多。我承认,我对叶琳确实谈不上什么喜欢,更别说是爱了。但是叶琳为我生了孩子,我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她。 第五百五十一章 计较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能动什么心思,手心手背都是肉,”顾十六的娘恼了,瞪着眼睛争辩:“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都是我的儿女。” 顾十六的爹冷笑一声,道:“罢咧,都儿女成群了,还说这些话,好像谁没做过儿女似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假,但手背的肉就是不那么讨喜罢了。之前我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不成了 而且,一伙人算是同期武者,也算是一种缘分,稍微一组织后,一伙人齐齐杀向武道中心附近的一家酒店。 而在他一个月前看了席家二少爷的手伤,并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之后,这种悲催感更是如影随形。 她越是这样自信,焰杀反而越是不想如她的意,龙苑之中,究竟谁才是最后的王者,还是未知之数。 夏枫答应了他,并许诺在清水镇给他安家。两人同乘一骑马,回到了货栈。 一些人觉得吴冕的背后,一定是拥有什么高深按摩师、理疗师,帮着他舒经活络开全身,否则绝对支撑不下来。 卫七郎眼底暗沉之色愈重,灵台却始终保持一分清明,此刻听了她的话,怎能不知她说的是什么。但这话听着,卫七郎神色却一沉,眼神也有些阴郁,没说话,不动声色看着她。 说着,穆青直接冲出了扭曲空间,出现在现实空间之中,他的全身肌肉坟起,朝着那虚空魔胎就是一拳轰去。 章飞的肺部已经烂掉,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但夏蓝可以看到,他的表情无比的痛苦。 余下四人在自身事上都没什么未完心愿,可这些年来皆收养了些孤儿,原本是想交托给身边人的,既然机缘在前,也就都希望狄冲霄能代为照抚。 就算吴冕有灵气垫着,可在这样的训练下,手臂差点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凭着她的武功,自然能感觉到栖梧宫暗中藏了多少人,微微皱眉,永宁公主所拥有的暗卫是不是有点过多了? 梁元忻到慈宁宫时看到王嫔和郎才人也在那里,不由一愣,以齐太后的习惯,这些低位宫嫔以前是根本不可能进到慈宁宫的,今儿是怎么了? 路胜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听着逊兰大帝迪兰思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 柳贵妃看着儿子胀-红的脸,想来自出事后,一直没有休息好,眼睛中全是血丝,很是心疼,急忙出言安慰。 她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只顾着努力调整呼吸。对方不知何时又会攻过来,她必须尽可能地恢复多一点体力。 “算了不管你睡过多少次,现在只要告诉我们你怎么追到手的就行了,总不是用强的吧。”安铂无奈的只有直奔主题。 说着就领着这四百多人一窝蜂的来到那堆水泥沙石旁边,钟山也没准备自己动手,反正自己已经给一部分人看过视频了,正好让他们在实际‘操’作一下,自己只在一旁些微的指导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烈焰宗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中巨大的龙兽显得格外的显眼,龙兽背上龙千寻和三位师兄都是盘坐在上,龙千寻此时也并未将自己的盘龙收起来而是握在了手上。 她为了防止老癞头的骚扰每日都把家里的门放着严严实实,没想到今日只是在屋换衣服的时间她家的门就被老癞头打开,她的二牛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爱慕”像是写在了巫瑾脸上,用少年最急迫、最蓬勃的热切表达。琥珀色的眼底像是被烈酒趟过,视线焦点、乃至于灵魂都在为眼前的心上人灼灼燃烧。 第五百五十二章 就知你离不开我 屋内众人面上皆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翠茗虽知红棉是有心试探,也还是忍不住冷笑道:“你还去寻红叶做什么?红叶为着你请假累了一天,这会子才喝了药歇下,再则我是不惯和旁人一同住的,想必你屋里的人也不想和你分床,你另寻他人罢。” 红棉掩下心中的不安,强笑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翠茗白了她一眼,施施然走了。 红棉默默自行捡了衣物,去别房里寻了张空床睡了,且喜如今晚上还不算冷,挨一挨也就过去了。 翠茗回了内室,忍不住对秦鸢抱怨道:“我还真是佩服她,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还要和人挤一张床睡,真是做得出来,说她白眼狼都觉得轻了。” 秦鸢笑笑道:“这世上什么人没有呢,终究是红叶一片心意错付了,但早点儿察觉总比晚些好,日后再发现,岂不是更是难过。” 翠茗问:“小姐日后还要用她么?” “她这么个聪明利落人,怎么不用,只是再在梧桐苑内呆着不合适,不如分到别处去做事,去哪里呢?”秦鸢笑着看向翠茗。 翠茗想了想道:“不如让她去针线房,李妈妈和卢妈妈两个经常打擂台,正需要她这样的人在里面搅动风云,让我也省点儿气力。” 秦鸢笑了笑,便应了。 翠茗平日里不怎么出头,话也少,处理事情却要比红叶决断得多。 红棉去了长长教训也好。 但只红棉那个心性,只怕待不了多久就会生事。 秦鸢叹口气。 翠茗知道她的心思,便安慰道:“小姐别怕没人用,如今咱们已然在府里站住了脚,管事和管事妈妈们没有敢不听话的,苑里的丫鬟也有不少好的,只不如红棉出挑,但慢慢教着也就好了。” 秦鸢点头道:“我这不是担心累着你们两个,起初也是想着多培育些能干的人,免得梧桐苑内乱糟糟的,过得糟心。” 没想到府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管家的权柄轻易就到了手中。 翠茗笑道:“这可真是应了一句话,是你的便是你的。” 秦鸢咂嘴道:“你倒不如说,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旁人听见了不知会怎么想我,估计大都觉得我骤然富贵轻狂了。” 翠茗道:“这倒不是我拍小姐的马屁,小姐入了侯府才多久,人人都佩服的很,就连族里的夫人们哪个提起来不说声好字。” 言下 之意,已故的六夫人自个不如人,也怨不得旁人。 至于其他的人就更不用搭理了。 秦鸢道:“人在高位,谁会不识趣说闲话。夸得越过,咱们越是不能出半点儿错。古话说众口难调,咱们自个觉得已经做得不错了,但被得罪了的人却心生埋怨,现在不说,只等有了机会发作出来呢。如今上下都在夸我,也是老夫人和侯爷爱护,咱们现在正得势,自然不会有不识趣的说到脸上来,但咱们却是要千万小心,免得得意忘形落了什么错处,到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翠茗呆了呆,叹道:“小姐这哪是十六岁,倒像是六十岁了。” 秦鸢也呆了呆,然后哈哈笑道:“好了,睡吧,咱们别在这里为旁人劳神了,就连红叶和红棉都睡了。” 翠茗也笑,服侍小姐睡下后,自个呆呆坐在门槛外面想心事。 顾侯爷顶着星光回府,见正房灯火昏暗,便知秦鸢已然睡下,廊下暗处坐着一个小小的孱弱身影,似是小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便问:“今夜是你守夜么?” 翠茗这才回过神来,见是侯爷,慌忙起身行礼:“侯爷回来了,夫人已然睡下,今夜本该是红叶轮值,她哭的厉害,夫人给她开了些药,点了香,让她睡了,奴婢便顶了她值夜。” 顾侯爷皱眉道:“红叶怎么还哭,事不是已了了吗?” 难得见侯爷关心她们的事,翠茗受宠若惊,赶忙解释:“红叶哭自己信错了人,闹出来这样的事,又觉得自个受了许多委屈。” 这委屈显然是来自顾十六。 顾侯爷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女子真是麻烦,哪有夫人明事理大度,顾十六此刻只怕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呢。” 翠茗惊讶道:“顾十六如今还不知此事么?” 顾侯爷点头:“若是可以,顾十六怎会让这件事闹到红叶面前?他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好,当初本候又怎么会撮合他和红叶?若是懊恼信错了人,下次多用点心思便是,谁没有犯错的时候。” 翠茗赶忙低下头,道:“奴婢明白了。” 顾侯爷一摆手道:“本候回来了,你也不必守着了,回去歇息罢。等红叶醒来,你便细细说给她听。夫人看重你们二人,为红叶的事费了许多心,便是为了夫人也不该这么着让她悬心。” 翠茗慌忙应了,退了下去。 回到屋内,看着酣睡的红叶,叹道:“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主子都为你操心成这样了,可长点心罢。” 想一想顾侯爷对秦鸢的用心,又笑道:“小姐真是好福气,谁能料到这样的好姻缘竟是一向掐尖要强的二小姐送来的,连带着我们也得了好运,可见人算不如天算,老天自有安排,日后还是放宽心胸,多积福德才好。” 一念至此,翠茗只觉身心都是一轻,一阵困意袭来,便也朦胧睡去。 从这日起,多思多虑的翠茗也改了心性,慢慢想得开了,再加上秦鸢助她调理,竟比前世多活了三十多岁。 秦鸢清晨醒来,就见顾侯爷正闭着双目躺在自个身侧,不由自主地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 顾侯爷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了过来,原本恬静的面容便变得锋利了。 秦鸢咕哝道:“看到夫君就在我的身侧,忍不住就笑了,这几日……” 话未说完,顾侯爷便得意了起来,眉目之间情意绵绵,附耳轻笑道:“好鸢儿,就知道你离不了我。”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五百五十三章 有几分道理 秦鸢有些好笑,但旋即一想,便顺着往下说:“是啊,所以你这几日不在家究竟都在忙些什么,难道不知道家里有人惦记着你么?” 顾侯爷又是得意,又是激动却又要勉强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之间那张俊美的脸竟有些扭曲。 秦鸢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不然只怕就要笑出来了。 半晌,顾侯爷轻咳一声,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在府里忙着,只怕有些无聊,齐王他……”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了几声鸟鸣。 顾侯爷便匆匆起身,道:“我得走了,等闲下来再好好陪你。” 秦鸢也拥着被子坐起,怅然地看着三下五除二便穿好了衣衫的顾侯爷,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今晚吧,我尽量早些回来,”顾靖晖歉意地看了眼秦鸢,凑过身去,轻抚着乌黑发瀑下玉白精致的小脸,“乖乖吃饭,乖乖睡觉,我忙完了就好好陪你。” 秦鸢还想说话,顾侯爷已然跃出了屋子,消失不见了。 显然外面的事情十分重要紧急。 秦鸢叹气。 红叶走了进来,笑容满面道:“小姐怎么还叹气了?” 秦鸢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不哭了?” 红叶扭捏道:“小姐又来取笑人家。” 秦鸢奇道:“难道你昨夜做梦得了神仙菩萨点化?怎么这会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红叶背过身去,动手整理床铺,嘴上道:“有你和侯爷这样的好主子,我还需要神仙点化么。我要是还想不开,我得多傻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主子对我好意。” 秦鸢觉得其中必有缘故,正要再问几句,外面响起了红棉的声音:“夫人可起了?” 红叶撇撇嘴,脸上的笑意便收了起来。 秦鸢道:“红叶在里面伺候,你不必进来了,去厨房取饭罢,今儿起晚了,还有不少事。” 红棉应了一声。 待到用膳时,翠茗说起侯爷操心红叶的事,秦鸢这才明白红叶为何今儿便变了脸,笑道:“我就说你怎么变了个样子,原来是吃了定心丸。” 红叶道:“那倒也不是,之前侯爷不是也保证过?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我也想明白了,十六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又不是不知,岂能为了个小人乱了心神。再则侯爷说的甚是,我在这里胡乱伤心委屈,十六一点不知,折腾的都是为了我着想的人。我有这么好的小姐, 这么好的翠茗,我岂能辜负你们的好意。” 翠茗笑道:“可了不得了,这经过了一遭事,就出口成章了,日后和你吵架怎么吵得过。” 屋子里几个人谑笑出声,透过窗棂传到了外面。 廊下几个小丫鬟悄声道:“夫人对红叶和翠茗真是极好,真羡慕她们。” 红棉呆呆地看着一旁的柱子不出声。 往日里,这些小丫鬟见了她都是笑脸相迎,即便是无话也得找几句话来搭腔,如今却对她十分不敬。 之前她也曾想过事情若是败露,翠茗和红叶两个会带着众人冷落排挤她。 却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但成王败寇历来如此,这次若是不争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叶与她看上的人出双入对了。 且等三日之后便知分晓。 若是成了,她便向夫人请求调到别处当差,有顾十六在,在哪里日子都不会难过。 虽然有些对不住红叶,但幸福谁都想要,不是吗。 退一万步说,她认识顾十六可比红叶早多了,两家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家底都殷实,家里姊妹兄弟都不少,他们两个也都是机灵能干的人,怎么看都比红叶更般配。 只要顾十六家里人答应了,顾十六以后会想明白的。 红棉遐思万千,突然身后有人高声唤她:“红棉,红棉,别发呆了,夫人喊你进去。” 红棉一个激灵,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正房。 见翠茗和红叶两人正侍立在秦鸢两旁,红棉飞快地扫了眼两人的神情,这才对着秦鸢施了一礼,道:“奴婢见过夫人,昨日奴婢回来了,因一天都在外面,怕身上带了外面的腌臜气冲撞了主子,便没来伺候。” 看着眼前这么个机灵人,秦鸢在心中暗暗叹气。 “红棉,你的亲事定下来了吗?” 红棉身子一颤,想了想道:“算是定下来了。” 秦鸢便道:“你这些日子做的不错,翠茗那边缺人,要个聪明伶俐能管事的,在我跟前提了好几次了,不如你去针线房帮她。” 明明外面秋阳高照,身上也穿着夹衣,红棉却不由得手脚冰凉,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半天才道:“夫人之前不是说奴婢做事勤勉机灵,要留在身边跟着两位姐姐做事么?怎么如今又要让奴婢去针线房了。” 翠茗不高兴地撇嘴,道:“你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夫人要怎么用你就怎么用你,怎么之前说的话都要当 真么?你不是也口口声声说要将红叶当成自个的亲姐姐好好孝敬么?昨日你又做了些什么?” 虽然早有准备,红棉还是十分难堪。 她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红叶,红叶也正幽幽地盯着她,面露鄙夷之色。 收回视线后,红棉对秦鸢道:“夫人,若是为了这个,奴婢有话要讲,能否听奴婢辩驳几句。” 秦鸢在暗暗叹了口气,还是道:“你说来听听。” 红棉道:“夫人也知红棉是个利落人,办事地道,自打在夫人面前当差以来,从未出过半点差错,这并非是奴婢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旁人也这么说。” 秦鸢点头道:“正是,你的能干机灵我都瞧在眼里,着实难得。” 红棉便道:“夫人用人,难道不该将能干的人留在身边,愚钝的人派往他处么,为何要将奴婢调出梧桐苑,去针线房做事?” 秦鸢沉吟片刻,道:“我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到这一层,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红棉的脸色稍缓。 翠茗和红棉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五百五十四章 小恩小惠 红棉又道:“奴婢能干众人皆知,便是没有红叶姐姐引荐,夫人慧眼识人怎么会看不到奴婢?红叶姐姐对奴婢确实不薄,但这只是小恩,虽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奴婢觉着这也不值当用奴婢的婚事来回报。” 红叶的脸色更难看了,红棉这些话这等于是在说她施以小恩小惠就挟恩图报,图不到了就翻脸。 秦鸢想了想,还是道:“虽然理是这么个理,但话却不是你那样说,事情也不是你那样做。” 红棉不做声了。 秦鸢悠悠道:“红叶与顾十六之间,已是半过了明路的,这件事旁人不知,你却是知道的。虽然红叶对你有些小恩小惠,不值得你用婚事来做回报,可为何众人都瞧你不起?难道只是因着你得罪了红叶么?你为何不好好想想?” 红棉垂下头,依旧不出声。 翠茗道:“明明红叶与顾十六互有情愫,主子们也都允了,只等合适的时机便要定下来,你却突然来个釜底抽薪。受了人家的恩惠不说,还要抢夺人家的姻缘,还要说自个本就能耐过人,不缺人家这点子小恩小惠,不值得拿自个的婚事来做人情。遇到你这样的人,我们心里鄙薄的很,也就是夫人好性儿还给你掰开了揉碎了说道理,要是换个人早就大耳刮子教你做人了。” 听了这话,红棉暗暗翻了个白眼,抬起头对秦鸢道:“夫人您也听见了,翠茗为红叶抱不平,奴婢去了翠茗手下做事,定然讨不得好,只怕日后就无法为主子效力了。主子正当用人之际,何必为了这样的事就废了奴婢。奴婢虽有千般万般的不是,但做事上从未错过半点,对主子的效忠之心未曾缺过半点,奴婢急主子所急,想主子所想,也当得起一个忠字。” 秦鸢未出声,只看着红棉不说话。 红叶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红棉鼓足勇气,又道:“奴婢若是去了翠茗姐姐手下做事,被排挤受磋磨,日后众人便知该处处以她二人马首是瞻,不敢有半点得罪。天长日久,夫人身边便是她二人一手遮天,若是她二人不生私心便罢,若是生了,主子纵然英明,偏听偏信又和旁人有什么两样?奴婢敬佩主子的本事,期望能长长久久在主子麾下做事,却不愿屈居她人之下,虽在旁人看来有些白眼狼,但试问哪个有本事的人愿意屈居在庸碌之人手下,愿意受制于小恩小惠?”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 红叶缓缓出声:“却原来是我的不是了,我施以小恩小惠,我拿小恩小惠要挟你回报……说你是白眼狼倒也 没错。” 红棉反驳道:“我受了你的恩情,自然会在旁的方面回报与你,但我若是立不起的阿斗,你给了我机会我拿不住,自然你也不会再给我机会了,难道你给了我一次机会,便要我处处都让着你,一次不让我就是白眼狼?顾十六人品出众,我们两家都是府中的家生子,我对他早有心思,难道我要为了你就放下?旁的都可,唯有这个不成。” “你,你,你!”红叶气的不轻,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翠茗帮腔道:“人家两个人早已两情相悦,你在里面插一杠子算什么?” 红棉梗着脖子道:“男婚女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可是求了父母做主,两家定下的亲事。可未曾使出什么下作伎俩,也未曾在中间作梗,造谣生事,离间你们。” 这样说来,她倒是光明磊落了。 秦鸢笑道:“说你有见识呢,你又有些儿孤拐了。人家都在主子面前过了路,就等着谈婚论嫁了,被你这么插一杠子,生出来许多枝节。若是让你成了,岂不等于你从红叶手中夺了夫君,红叶岂有不恨之理?不说红叶是否对你有恩,只说是两人都是我苑中的丫鬟,就甚是不妥当,知道的人哪一个不说你一声不仁义。” 红棉垂首不说话。 这也没有什么可争辩之处。 秦鸢又道:“你年纪还轻,想着我做事就这么一次不地道,也要得了自己看上的人,自个聪明伶俐,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不怕顾十六将来不好好过日子。可你可曾想过,顾十六是那等好拿捏的人么?他若是被你拿捏住了倒也罢了,若是不肯被你拿捏,你只能在他家里兴风作浪,闹得鸡犬不宁,人人都过不了好日子。为何要想不开,做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之事?你以为顾十六的人品人才不错,只有你看上了,想过这种手段么?为何别人不做,独独你做了?你想不明白一日,便在针线房做事一日好了。你说的别的话,句句肺腑,我也听进去了。” 红棉滴下泪来,起身施了一礼,强忍住哽咽道:“夫人说的话,奴婢都记下了。” 翠茗领命带她去针线房,两人一路沉默,看看针线房快到了,翠茗道:“你放心,我不过是看不过你欺负红叶,略加小惩罢了。你若有本事在针线房站住脚,我也不会一手遮天。我和红叶都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当初许下诺言,要生死相伴的,你也别费那心思离间挑唆我们,有几斤几两你倒是先显出来,人家才会好好用你,不是花心思在这些上面,跟个搅屎棍似的,没得让人瞧不起。” 红棉斟酌半晌方才回道:“红叶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总有回报之时。但顾十六之事,各凭本事罢了。” 翠茗冷笑数声,道:“夫人说的没错,你虽然聪明伶俐,却做的是损人不利己之事,眼睛只盯着鼻尖大一点儿地方,需知这世上除了“聪明”二字,还有“情理”二字。旁的我也不想多说,你自个在针线房好好想想罢,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 红棉不出声,翠茗知她没有听进去,却也不想再和她多说半句,直接领了人进针线房,交代李妈妈和卢妈妈二人,对红棉多多照顾。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五百五十五章 德才兼备 红棉已去,红叶便松了口气。 秦鸢问道:“方才红棉所说,你觉得如何?” 红叶道:“虽然是为自个辩白,却也有几分可取之处,只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我又有些不怎么想听。” 能如此说,也算是有点儿心胸了。 秦鸢笑道:“你能如此想最好,她的确是个聪明人,只是不沉稳,不知进退,多加磋磨,兴许还能用。” 言下之意,将来只怕还要用红棉做事。 红叶问:“为何不取德才兼备之人?” 秦鸢忍不住笑道:“人人都觉自个德才兼备,但用人的却觉得才德有一样都实在难寻,便是红棉这样的,整个府里也没有几个。府内若都是一团和气,许多事情就会沉积下来,成为痼疾,等发现就晚了。” 红叶私下里对翠茗嘀咕,翠茗便道:“小姐怎么用人,咱们就别掺和了,咱们本事再强,又能管得了多少事,再则红棉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你我已然和她有了嫌隙,小姐还敢放心用了,不然府里家生子都要听咱们二人的,只怕心里不服,咱们也不知道。这侯府的女主人是小姐,却不是咱们二人。” 红叶吃了一惊,道:“我以为只要好好对待她们,日久天长,大家都是一样的了。” 翠茗冷笑道:“罢咧,不过是你要嫁给家生子了,便以为都是一样的了。我给你说,你只管好好过你的日子就是了,小姐还担心着你呢。” “担心我什么?”红叶问:“我如今已经都改好了,绝不会为了这些事乱心。” 翠茗道:“你好好想想,这件事固然是红棉在其中作妖,但十六的家里却能随意便定下这门亲事……小姐担心你嫁给十六以后日子也麻烦呢,但又怕你一心认定了顾十六,只和我私下里说说罢了。你我占了和小姐一起长大的便宜,有许多委屈可以求小姐撑腰,但也要在理上。你做了人家的儿媳妇,孝字便大过天,许多事只怕小姐也不好插手,你可要想明白了。” 红叶呆了一呆,嘴里道:“若是不好我不嫁便是。” 手却紧紧地攥着手绢,拧出来许多褶皱。 翠茗哪里还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便道:“不过是给你提个醒罢了,顾十六跟随侯爷去了塞北多年,又很受重用,也不会是个随人摆布的性子,只是他家里人不告知他就替他定下了婚事,显见是强硬惯了的。若真是这般,舍了便是,不是还有十八等着你么?给你说这些也无非是让你不要一头就扎了进去,全不管将来舒坦不舒坦, 等日后要死要活的,旁人也不能帮你受着。” 红叶低下头,抽泣道:“我如今方觉着自己很是无能,若不是这件事,我竟不知……” 这次流下的眼泪里有着深深的懊恼和说不清的难过。 翠茗笑了笑道:“你就只准哭这么一场,女孩儿家总是哭,把福气都哭没了。哭完了你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好好走下一步,要说红棉还比你刚强些,到如今还一滴泪都没掉过,我也是佩服。” 红叶硬气地一撇头,吸了吸鼻子,道:“难道我还连她都不如?” 翠茗起身道:“那好了,以后再不许为这个哭,别人我不知道,你和我一处长大,有多能干,我和小姐还不知道?” 从此之后,红叶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谨慎小心起来,凡事也会多想多问了,倒跟翠茗换了过来。 处理完了梧桐苑内的这场官司,秦鸢才松了口气,顾老夫人又派人过来请去上房说话。 秦鸢不敢怠慢,放下手头的事务,便去了上房。 一进院子,就见廊下乌乌央央的全是人。 “这是怎么了?”秦鸢吓了一跳。 守门的婆子道:“这些都是后街上各位奶奶身边伺候的人。” 秦鸢这才知道,原来族里各房的奶奶们都来了,便忙道:“老夫人这是要集合族人商议章程的事么?我该将万账房请来的。” 守门的婆子忙问:“夫人,可要老奴着人去报个信?” 秦鸢想了想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婆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进了屋子,果然就见坐了满满的人,年纪大的挨着顾老夫人坐,依次排下去,都坐到了门槛边,后面还站着好些人。 这可比顾六夫人的丧事来的女眷多多了。 秦鸢记性很好,但这里面有一多半都叫不出名字来。 “是侯夫人来了。” “你家老三媳妇来了。” “木郎君的小妻子来了。” 众人都出声招呼她,秦鸢只能微笑着环行了一礼,便微微垂首站在了顾老夫人的身后。 “娘,儿媳已让人去请万账房了,那章程还要他细细地说。” 顾老夫人笑道:“不用,不用,只要说说咱们这个法子好在哪里就行了,还是你来说。万账房说的太仔细了反而记不住,等她们回去了吹吹枕头风,具体的让她们家里的男人来算账。” 秦鸢一脸佩服:“还 得是娘。” 顾老夫人得意一笑:“你以后跟着慢慢学便是。” 婆媳二人谈笑晏晏,羡煞旁人。 做儿媳妇的羡慕秦鸢在婆婆面前如此受宠得脸,做婆婆的羡慕顾老夫人有这么个聪慧能干又美貌的儿媳妇。 顾老夫人环视众人,笑道:“我这儿媳妇也来了,你们人也见过了,就听听她说说这章程如何?” “我们还没好好和新媳妇说话呢,听闻这孩子很会掌家,将侯府管得井井有条。我儿媳妇见过之后,气得牙疼了好几天,说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这样的好儿媳。” 一个比顾老夫人要年长不少,头发花白,满头珠翠,身穿香云纱对襟大衫的老妇人笑着对秦鸢招手,让她走近些好好瞧瞧。 顾老夫人连忙抓住秦鸢的手,笑骂道:“你看就看,干嘛要把人拉近了去瞧?莫非想抢我家的儿媳妇?” 秦鸢便止住了步子,抿嘴轻笑。 老妇人瞪眼:“亏你今儿把我请来,不就是炫耀你儿媳妇的?这会儿你还不乐意了,你这老婆子就是这么不老实,我要是有这样的孙媳妇,那还不天天带着到处出门,就你们娘儿两个窝在家里,跟藏宝似的。”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五百五十六章 指甲盖儿 顾老夫人也不恼,只是道:“就只让你干看着流口水,怎么着。” 两个人年纪一大把了还斗嘴,可见关系也还不错,但秦鸢却未曾见过此人,因此只含笑不语。 那老妇人便对着秦鸢道:“孩子,可别和你婆婆一个样,她就喜欢在我面前显摆,这两年我腿脚不利落,也很少来寻她说话了。想着儿子都娶了媳妇儿了,也该稳重点了,没想到那个……不改,咳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那么个混账闹心样子。” 顾老夫人道:“可去你的吧,你那是腿脚不利落不来了么,我前儿还听大嫂子说你还四处乱转……” 话未说完,老妇人忙拦住道:“在小辈面前可不得乱说话。” 顾老夫人一笑而过,也没再拦着秦鸢过去说话。 老妇人眉开眼笑地拉着秦鸢的手,先问多大年纪,再问和婆婆小姑子可处的来,顾三郎是不是个疼妻子的……诸如此类,一边说还一边对着顾老夫人挤眉弄眼,又把自个的儿媳妇叫来,道:“你看看她多水灵的,长得真是好,三木头也是有福气。” 她儿媳妇窥了眼顾老夫人的神色,笑道:“娘也真是的,如今您儿子跟侯爷立了契,大家伙一起做事,您说起这个做什么?要是惹得老夫人不高兴,给侯爷告状,不是让您儿子吃挂落?再则侯爷对咱们这些人是三木头,对着侯夫人肯定是个知疼知热的体贴俏郎君。” 众人一起哄笑。 秦鸢飞红了脸也不答话,只在心里暗想,这几日顾侯爷忙前忙后,不晓得在整些什么,把顾家的族人似乎都动用了起来。 热闹过后便入了正题,顾老夫人让秦鸢说了些族中购买祭田产业的好处,只因侯府还要顾及到府里的家生子,跟着顾家上战场的老兵,所以需要单独开辟一块,记在族中。 “……虽然名义上是族里的产业,实则收入大头都要用在他们身上,但这样也有个好处……” 众人静静地听着,不时插话询问几句。 秦鸢解释几番,确保每个人都明白了这个章程的好处。 老妇人抚掌道:“这个法子甚妙,前一阵子听闻侯府给老兵们发放了钱粮,个个都感恩戴德的,这是好事。只是咱们这些刀尖上起家的人,钱财大都是从刀枪上来,要是不能打仗,就容易坐吃山空,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这些人的祖宗都跟着咱们祖宗一起刀尖上卖命过来的,图的也无非是子孙能有个庇荫。虽然以后没得仗打了,但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丢,万一有个 什么,到哪里去寻人用去。” “对,要不然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呢,他们也是顾家的根本,不能丢。” 有人出声附和。 秦鸢松了口气,心知顾老夫人这阵子的频繁走动起了作用,果不其然,众人都说不错,只几人有些微词。 “十根手指有长有短,有的人家里阔瞧不上这几个,但有的人家日子过得艰难的,就不得不计较些了。若是族里的产业丰厚了,每年分到手里的钱粮也能多些,孩子上学谋差事也多了几分底气。” “是啊,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样不要钱呢,钱就是人的底气,有钱便能挺直了腰,没钱在奴才面前都抬不起脸。拨些田给他们倒也没什么,毕竟是跟着祖宗上过战场的,但也要想着,手里留点余地,不能让奴婢们日后爬到了正经主子头上去了,不说别的,有时咱们想要寻侯府谋个进益还要看奴才们的脸色,真是主子不如奴才了。” 秦鸢一一记在了心里。 顾老夫人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这件事便交给男人们安排好了,至于你们说的那份额,让他们去发愁去。这笔花销,侯府拿大头,各家视情况随份子,具体怎么着,他们说了算。不管怎样,这笔产业置办下来,每年分到族人头上的东西都会多上不少,我看日后的救济可以多发几样,钱粮也能多发些。” 众人都点头称是,就连意见最大的几个都说:“自然是比没有要强多了。” 锅里的肉多了,分到每个人头上都要多几块。 不缺肉吃的不在意。 但就靠这点子肉过日子的就不一样了。 顾老夫人带着秦鸢将众人送出了府,这才笑道:“鸢儿,今日这事办的不错,娘看了,谁家的儿媳妇孙媳妇都没你聪明伶俐,比不上你一个指甲盖儿。” 秦鸢扶着顾老夫人慢慢往回走,笑道:“娘这是太喜欢我了,才会越看越爱,觉着谁家的孩子都没自家的好。” 顾老夫人哈哈大笑:“可我却觉得老三没有别人家的孩子招人疼。” 真个是背后不能说人,就听顾侯爷委委屈屈地道:“没想到娘竟然对儿子嫌弃到这个地步,自打儿子娶了媳妇进门,娘就越来越容不下我了。” 婆媳二人回过脸去,就见顾侯爷穿着朝服,背着手,跟个背后灵似的,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顾老夫人拿起拐杖作势要打。 “你这混小子,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要是鸢儿听到了这话只会想着如 何讨我高兴,你倒好,只想着吓你老娘。你说是你孝顺还是鸢儿孝顺?” 顾侯爷看了眼秦鸢,伸着脖子道:“左右你就是有了儿媳妇可以不要儿子了,娘不心疼儿子就打吧。” 顾老夫人这拐杖便落不下去了。 “你这混账,说的什么混账话,娘自然是心里记挂着你的。” 顾侯爷得寸进尺,腆着脸道:“那娘也要把对儿媳妇的心给儿子分点,儿子想去娘那里用膳,听娘说说话。” 几句话便把顾老夫人哄得喜笑颜开,“哈哈,好好,你去罢。” 顾侯爷又正色道:“那儿子让人去请六弟和七妹去,咱们一家人也许久没有坐着好好说会话了。” 秦鸢便知,顾侯爷这是有话要说了,大约便是和这几日忙乎的事有关。 自个想说的事,只怕还要再等些时候。 喜欢嫡妹非要换亲,送我当上侯夫人 第五百五十七章 找个这样的 顾老夫人也瞧了出来,面上不显,随口抱怨道:“快过节了,老六也不知忙些什么,这些日子来请安胡子拉碴,衣服也不好好穿,瞧着闹心的很,说不了两句话就急着要走,孩子也顾不上管,一心就想着他那些诗呀画呀的。要是他来,我还得让秀娘专门为他整上一桌素菜。 顾六爷要守孝,不能沾腥荤,也不能喝酒,顾老夫人很有些 “谢中郎!”刘范便去安排屯骑部将士备战了。一刻之后,刘范便率领两千屯骑骑兵出发,朝着北方,也就是巨鹿郡的广宗城而去。 面对自己的失利,全都是因为这青牛大圣的出现,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灾祸。战况吃紧已经无法挽回,只好施展一身本事杀出重围,飞向了哲烈城。 “这么说你就是……”占鹰满脸惊讶,刚才听说对方是子翔后,他便一惊,以为是巧合,现在终于明白了。“好孩子,苦了你了……”占鹰欲言又止,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的眼角泛出了泪花。 “闭嘴!不准你在喊陈宫男叫姐夫!”安安明显是生气了,而且是属于那种暴走边缘的形的!杨子羽自然是乖乖的闭嘴了,他可是见过自己姐姐的厉害。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奇珍楼之中,猛然之间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势散发而出,庄坚惊奇的发现,此时他们身处的房间,一面墙竟然是直接化为光幕,显示出外面的情况。 见到星陨才气势连连拔高,霍雨琦也是面露惊色,星陨才隐藏如此之深,甚至其本身,已经有着抗衡圣阶的力量,若是其想要对付她的话,那她定然不是对手。 可蓝诺莱斯的疑惑,却被诺犾拉误解成了对他的嘲笑,他以为蓝诺莱斯在戏弄他。 “别,轻点,疼!你知道我还是第一次~”萧宁红着脸,双臂死死的勒在我的脖子上,我看着的躺在床上的萧宁就吻了上去,双手还在她的双峰上揉搓着。 尽管心中感觉这个做法不太靠谱,但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威斯克知道他使用了什么秘法没有关系,可是如果威斯克说出了他使用了什么秘法,那就糟了。 她要想回去的话估计也不容易,她不认为她找个安全的地方一直待着就能等到机会回去,应该有某种任务和进度要求,她又不是没玩过游戏,大概套路会差不多吧。 发出去自己倒先乐了,他看到短信的时候,会是怎样一个表情呢?话说回来,难怪重逢后,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原来他和自己一样,经历了两世。 傅君绝在传送 之时听到闫默默的声音转过头去只看到一脸慌张的闫默默还有她要伸过来的手……并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已经被传送走了。 缓缓之后,顾箐直接挥手,那一块未知的仙料瞬间被顾箐收入苦海之中,那一块散发着种种神芒的仙料也在苦海之中漂浮着,随后顾箐便开始铸自己的器。 片场没有多少粉丝围观,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人都冻成狗,徐徐的众多助理之中,就有上回预谋炸飞机的李菊,她捂着羽绒服哆哆嗦嗦蹲在角落,拍摄中断了,因为徐徐的干爹来探班。 这便是二品卜卦术的隐藏之术,可以隐藏身形于虚空之中,能起到支撑百息的作用。 “我给你两千五百美元。”刘昆仑当即拿出一叠钞票,老板仔细数了数钞票,每一张都看了水印,说好的,你可以走了,出去后会有人给你货物。 第五百五十八章 逃脱 顾侯爷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身侧手指不由微绻。 顾宝珠得意地扬着下巴,手舞足蹈:“可不是么,徐堂与我比试,三局里输了两局,他不死心,非要再战,我想让他输的心服口服,便应了下来,与他约定,若是再输,便喊我做爹,方才若是不去请我,他就只有喊爹的份了。” 秦鸢惊叹:“没想到你蹴鞠也这么好, 看着面前的世界地形图,王晨无视了那些统计出来的资源信息,反而是看着那清晰的地脉灵力分布图。 李东升忙完了影卫的事情,终于有些时间,开始处理洛阳的事情。 “那刚好,我和你姐正好在就在县城,你来了直接找个电话亭打我电话我就接你。”陈浩笑道。 其中一个扭住殷杰拿枪的手,夹手就夺下了枪。另一个锁住殷杰的另一只手,用身子紧紧靠死殷杰的身体,不让他逃脱。 一边想着,卡斯特一边掏出相机开始拍照,他专门寻找合适的角度,将巨大的伤口凸显出来,相信任何人一看这些照片,立刻就能明白这只杀死鲸鱼的动物该有多大。 说出此句,苍云心中一动,自己终于将自己的佛身,斩去的佛尸,现在的黑暗佛,无天,当做了单独的存在。 “这药粉真的可以让古武者暂时性的丧失修为?”塞西尔问一旁的狗腿子。 在一片紧张戒备的气氛中,树根悄悄钻进自己的宿舍,对黑暗中几只明亮的眼睛微微一笑。 武则天最近做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准许李东升调兵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事先和宰相打一声招呼,就自己行事,这样宰相们可不喜欢,假以时日,那武则天还不要脱离了宰相们的掌控,这样就不好了。 老胡眼睛微眯,瞳孔微缩,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个神秘出现的人。 君王级的实力足以跨阶而战,一头4级的熔岩地龙就使得李铎如此狼狈,若是等到这头巨无霸冲击过来,不说击杀,能不能逃得活命,还在两说之间。 “侯镇拜见主公,万分感谢主公的知遇之恩,从今以后,侯镇生是主公的人,死是主公的鬼,愿与主公共创一番伟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侯镇连忙拜倒说道。 他说:“这好办!你睡我的铺,我到外面宿舍找找看有没有空床!”说着就把脱了的鞋重新穿上,蹭蹭蹭地跑出去了。我连个“谢谢”都还没有讲出口呢。 无他,突破自然是没有任何的风险,只不过额外的情况却出现了一丝丝的偏差 。 其实在我的心里,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就只好意犹未尽地转过身走。 刀对肉,只能说,这父亲一旦恼怒起来,理智就不在了,开场就注定是个输局的局长膝盖上挨了一刀,虽不是重伤,但是扔在皮毛之上留下了一道伤痕,踉跄落地爪子朝吴用脸上猛拍而去,局长这时腿上的刀痕也已经痊愈了。 即便如此,陈寒仍然是一直带在身上。毕竟也是自己的第一把剑,而且这个名字还是根据母亲闲聊之时想到的,他也舍不得丢掉。 夏夜清一走,包厢里就乱的不成样子了,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酒楼里的听差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得亏是夏夜清包的场子,否则这生意都没法做了。 在场众人对于孙志被别人元神入体也感到非常好奇,不由得齐齐向他看去。 第五百五十九章 山贼 提及京兆尹府,顾侯爷冷嗤一声,只道:“这次若不是咱们得了消息,早早守在大牢外,智光和尚只怕早就不知所踪,又怎会知道他背后还有黑风寨的人。” “黑风寨?”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 黑风寨占据了几个州府交界之处地势险峻的黑风岭,周遭是几百里连横的水泊,密布着蛛网般的水港,滩涂上满是一人多高 虽然失去秦扬这个备胎让她很纠结,但只要能绑住徐少这个富二代,也算是值了。 想着,翩舞就要动手,而就在这一刻,林枫忽然出现,翩舞和李亮明显一愣。 林少已经到了另外的地方,他隐藏在灌木中,看着前面,那里是一地的尸体,正是这血腥味把林少引来的。 白羽的确很理解雪魈族,在修仙界,雪魈族战斗力极强,在遥远的寒冰星域,是它们的祖地,身有寒冰神脉,掌握多种冰系神通,非常强大。 但是,现在周少辉三人显得很不自在,毕竟,他们根本不想军训,还以为叶秋真的想好什么办法,让他们躲开军训。 毕竟葬剑门老祖已经隐匿一百年了,除了一些大家族知道,其他人并不了解。 叶子轩脸色猛的一变,之前他杀了凌云宗的人,一看就知道对方是来找自己报仇的。 面对宇智波信最后的濒死一击,漂浮半空的羽佁然不动,身上陡然释放出无穷的黑暗物质,吞噬一切的力量直接将面前所有的钢铁洪流,连同脚下的大地一起全部吸收了进去。 完美仙人模式,武装色·霸气化铠,再加上瞬閧的力量增幅,羽的龙之吐息爆发出来的威力已经完全可以媲美最终忍界大战里面开启八门遁甲之阵吊打六道形态宇智波斑的迈特凯。 “给我接陈叔。”叶询冷声吩咐,把纸团扔在地上后,径直出了房间。 曹兰倒是奇怪,不直接明说用意,非要徐婧琳收下,一来二去徐婧琳更是不解,到底却是不愿意收。 实力必须要有,而且是扎扎实实的实力,有些高手只注重提升阶段,一直都在强行运功突破,急于求成,可能在短时期内他们的修为是会提升的很高,但实际上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将身上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卖掉后,败家子王不凡数算着,自己又多了六十块中品灵晶。只是,东西都卖光了,剩余的五百块中品灵晶,又该去哪淘换呢,难道再进万妖山杀妖类?这败家子,当下有些苦恼。 武者也是由人修炼而来,跟凡人一 样,不管多大,多多少少还保留了一些童心。 但就在此时,这几个壮汉已经横飞了出去,其中一个秃脑门的后背狠狠地砸在了江凡家的另一面院墙上,顿时昏死过去。 自家宽大的庄园别墅中,老曼凯尔一边和江凡下这国际象棋,一边笑着说道,他望着江凡的时候后,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和宠溺。 因为身体变形,尤欢身上原本属于人类的四肢都早已移位,这颗手雷却将她的两只人类的手都炸没了,连带着两支前面的蜘蛛腿,那身子动了下,梁珺看清,她的上半身还在。 的确,在同类药品中,心脑灵的价格是个绝对优势,因为它能够起到的作用已经不是养护,而是治愈!治愈类的药物价格本身就是惊人的,比如抗癌药,现在大多的抗癌药价格都在万元以上甚至更贵。 第五百六十章 议定 顾侯爷赞赏地看了眼六弟,清了清嗓子,还未开口,就听顾宝珠已嚷了起来:“这徐家怎么回事,我真替六嫂心寒,六嫂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娘家,却被他们如此对待,九泉之下只怕也不能安心呢。” 顾老夫人赶忙叱道:“你小点声,别胡咧咧,让康哥儿他们听到了算什么。” 孩子们小小年纪没了娘,已经够可怜了,还要听人说舅家多么冷漠算计,简直造孽。 顾宝珠一脸的不赞同。 “娘,他们聪慧着呢,上次还和徐家的几个小子在家庙闹了一场,娘绝想不到,徐家人打着让兰姐儿再嫁回去的主意,被当场弄了个没脸,这些事我觉得他们越早知道越好,免得一个不差被笼络了去,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可把顾老妇人气得直哆嗦:“这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一旁顾侯爷冷笑道:“这倒奇了,咱们定北侯府的小姐也是他们能肖想的。俗话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兰姐儿就要嫁人了,难道他们徐家靠着徐堂和晋王就能和咱们平起平坐了不成?这也太敢想了。且不说娘身体康健,十年八年之后咱们也不会分府,就是分了,老六的官阶也比他姓徐的高呢。要我说,姓徐的这辈子能做到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都是徐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番阴阳怪气将顾宝珠逗得哈哈大笑,秦鸢也不禁唇角微勾,道:“咱们犯不着为了他们动气,不过是徐家人一点子痴心妄想罢了。姑血怎么能回流呢,这样的事,便是白丁做了也会被人说闲话,更不用说咱们这样的官宦人家了,御史们知道了必然会弹劾的,徐夫人不知道,徐大人心里也该有数。” 顾宝珠瞪大眼睛问:“真的吗?不是还说同姓不婚,但我都听说好几例了。” “同姓不同宗便无妨,古时姓氏多,华夏之地狭小,所以要讲究这些,自始皇帝一统六国之后,疆域越发广阔,姓氏却少了许多,且各家都修了谱,所以不会混淆。” 秦鸢淡淡地解释了几句。 顾宝珠点头:“原来如此,听三嫂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秦鸢笑道:“你若是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和康哥儿们一起听松山先生讲课,这些早就知道了,松山先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肚子故事。” 急得顾宝珠赶忙又是吐舌头,又是瞪眼睛,将手放在脖子上划拉,惹得秦鸢轻笑。 顾六爷温声描补:“娘,三嫂说得对,这不过是徐家人痴心妄想罢了,他们那副嘴脸我看了都都吃不下饭,怎 么还会巴巴地在您面前说这个,日后咱们和徐家也不会再走动,远着他们便是了。” 话题越扯越远。 最后还是顾老夫人道:“老六你自个怎么打算的?” 顾六爷道:“这件事本是徐家先起了头,我也是不得不应对,既然三嫂说日后胡椒会大涨,我拿了也不算吃亏,官府里结了案子,留了底,他们日后也不好再来生事谋算侯府。” 说完,看了眼秦鸢的神色。 顾老夫人沉吟道:“这样也好,俗话说打狗莫入穷巷,咱们也不必逼急了,留个活扣吧。” 秦鸢也道:“六弟接了胡椒倒也不亏,日后总能赚回来,只是徐家之事,定要在京兆尹府处留个详细明白的底,明日最好让韩管家和曹管家跟着一起去,上次咱们在京兆尹府报的案子还没结。” 顾六爷点头。 顾侯爷怕他还不明白,就道:“徐珍之事若是不能掰扯明白,咱们就别和徐家和解,孙账房和张管家他们放账的事,也别怕脸上难看,索性一追到底。” 顾六爷很有些顾忌。 “这个闹出来,会不会……” 毕竟放重利债可是重罪,若是不小心牵涉到了侯府,可就麻烦了。 秦鸢道:“不妨事,这事起头的是徐氏,帮着放债的是徐家人,府内合谋的是孙账房和张管家,人咱们不是已捉住送去京兆尹府了么。这件事徐家就怕咱们细细一笔一笔的算。徐氏的嫁妆,徐氏这些年在侯府得的银子,有多少经过他们的手放出去了,又收回来了多少?要是较真,咱们可不止这么点银子就能打发了。他们经手了这么多的银子,可是重罪。” 徐氏已经死了,已无法追究,顾侯爷顶多算是治家不严,却也亡羊补牢,将人犯送入了京兆尹府。 如果徐家不老实,那他们可就不管了。 若是徐家识相,便可以在放贷之事上不咬得那么狠。 总而言之,是徐家求他们,不是他们求徐家。 越听顾六爷的神色越坚定。 顾侯爷补充道:“对,如今我正管着京察大事,谅京兆尹府也不敢太兴风浪。” 顾宝珠喜道:“原来如此,六哥还顾及什么,徐家不要脸还能不要命么?就算他们能找着晋王的门路免罪,咱们也把事情掰扯掰扯,不能总让他们拿着徐珍来生事。” 就算是两败俱伤,也胜过被徐家要挟拿捏。 顾六爷便道:“那就这么着,明日我便带着两个管家一同去。 ” 众人议定,便散了。 等回到梧桐苑秦鸢才问顾侯爷:“今儿娘问的究竟是什么事?看你神色为难,又让六弟帮着岔开话题。” “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顾侯爷感叹。 秦鸢就道:“说的我跟明镜高悬清汤大老爷似的,你别装神弄鬼的,能说便说,我知道了也能帮着你在娘跟前遮掩一二。” 顾侯爷长叹道:“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说起来纠葛太多,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娘关心的还是那庙里枯井里究竟是何人,你也知道,尸骨旁有枚金饰,是四弟的信物,经常带在身边,你说说什么人才能得了这枚金饰呢?” 秦鸢没接腔,静等下文。 顾侯爷又道:“四弟和莫家女两情相悦,定下婚约,之后他战死了,这场婚事也就作罢了,只是……” 说着说着,顾侯爷顿住了话头,匆忙起身打了帘子就往外走,丢下句话:“你若是困了就先歇息,我突然想起件事,要去寻老六。” 第五百六十一章 恍然大悟 看着晃动的珠帘,秦鸢:“……” 这次倒好些,至少没急得从窗户飞走。 外面又传来顾侯爷的后半截话:“……剩下的以后再给你说……” 以后。 又是以后。 秦鸢悻悻地摆弄着手中的团扇,忍不住小声嘟囔:“火烧屁股似的,有这么急么?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一惊一乍,就不能好好和我说会话 混沌大帝,瞬间进入了混沌状态,浑身上下的混沌真气,更是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实力也是一下子飙升到了三世大帝巅峰状态。 “呼!呼!”游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唐刀的刀刃压在他手臂上,虽然没有切下来,可他依然能够感受到上面锋利的刀芒。 议论声逐渐响起,厉家的那些手下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看到他们手上的纸张时,急忙夺过来看。 张天生现在才不会想要主动出击,那烟雾凝聚成型的怪家伙到底有什么样子的实力,张天生根本就不知道,如果在这样子的时候去攻击,那很有可能是一种不好的结果。 “找我们老大什么事情?他现在没有空,不接待任何人!”护卫脸立马就拉了下来,坚决的说道。 现在对付甲虫也是这样子,巨大的爆炸冲击力还是让这头红铁甲虫收到了伤害,它整头都被轰飞出去,虽然还没有死,不过已经四仰八叉的口吐绿色汁液。 如果将吴刚还有兔子怪引到自己租住的那个农家乐,那样子的话极光聚集地的幸存者就会帮助自己,不过张天生显然是不想要自己的老巢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太玄方才与玉桑子他们交代了一句,心念一动,冥帝化身立即走到了他的身边,融入了他的体内,与他合二为一,旋即纵身而起,不仅没有逃走,反而向着北冥妖祖迎了上去。 好在的是,云昊早就有所预料,将最后一粒还魂丹也是服了下去,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拔腿就是疯狂的向着大金山深处跑去。 这些飞禽走兽虽被异香吸引,可却不敢进入洞内,只是围在周遭静静等待不愿离去。 来到第一层石楼,叶凡掀开石床上的被子,用龙刃割破手指,瞬间传送阵开启,一条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是级别为六品中的炼药师,但就算是他,也根本不可能在十次的五品丹药炼制中,十次完全成丹。 既然岳父大人说自己必须有神尊的修为,那就拥有神尊了,叶凡相信裹儿的出生一定非常惊人,到时候竞争的 对手肯定很多,他必须将所有的竞争对手都踩在脚下,如果没有至神尊的修为怎么够。 一个瞬移一百里,灵力不够了,就服用丹药补充,神识不用查看位置,本着向西的方向,一直前进就可以了。 “在这样拖下去,我迟早要被活活的耗死,看来,必须要施展出压箱底的本事才有获胜的机会了!”心思转动间,齐明远大喝一声,“焚阳真功”以一和玄奥的方式急速运转起来,而拳头上的火焰亦是骤然一变,变成了黑色。 “他们……他们怎么样了?”躺着的人勉强张开了嘴,声音沙哑得就像被撕裂的亚麻布。 “他是钦差,代表的是天子,又何必给我们这些丘八面子呢?”另一名将领也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是两条单独的龙,只不过他们却完美的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同样似乎也就是一尊生物,而不是两条龙,两个生物。 第五百六十二章 祖宗庇佑 最终兄弟两个还是像年少时一般,同去了家祠。 顾侯爷大步流星在前。 又怂又很爱跟着三哥搅事的顾六爷提着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吱呀一声,推开沉重的大门,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瞧见黑暗阴冷的祠堂里牌位和神像都按照昭穆的顺序依次排列了几重。 “这么暗,能看清什么?” 不明所以的顾 “果然,不管你是什么修为,只要还没有达到大罗金仙,时空永恒的地步,就算是不朽金仙也不是不能依靠强大的能量毁灭掉的。”感知到周围完全充满了毁灭狂躁的元气波动,玉帝面色奇怪的带上了一丝可惜的表情。 实话,正如左如画所言那般,就算今日,他暴起发怒,也不是其对手,最终不仅会被暴揍一倍,恐怕还会站在内院,绝大数天才的对立面上。 眼见二人并不买账,于峰终是搬出家族这一强有力的后盾,当然,在他提及于家之时,那方胖子一脸横肉的面颊,也是可见的轻颤一番,显然他对这个家族也是心有忌惮。 慢慢的,香气开始在河面飘散,很特别,那是一种原始的香气,绝对不是用各种调料加工出来的香味可以比拟。 “你还好意思说!”王志国瞪了儿子一眼,心里却是有些酸酸、暖暖的。 一辆别克轿车停在路边,陈锋看了一眼里边的人,确定是陆战云,这才笑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见到这位美男,顾碧落脸上略有喜意,仿佛再逢多年不见的好友,以她平日的脸部表情,和颜悦色已经算是春心荡漾了。 “哼,也不过如此。”成卫东丢给陈锋一个挑衅的眼神,轻蔑的哼了一声。 将千暮轻轻搂在怀中安抚着,古辰呆呆的看着身前那还有着一点余温的火堆,在那里,他似乎看见了正朝他不停呼救的胖风。 倒不如,继续勤练鬼门功法,现在似乎还只是触摸到鬼门功法的皮毛罢了。 “l,如果在你的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你暗恋了很久的人,你会用什么歌来表示自己的心意呢?”金九拉问道。 “如果你撒了谎,那你明天就和朴明秀结婚。”金孝渊扫了一眼龙至言。 “车在前面的停车场,至言哥。”东艺楠见龙至言不动,催促道。 问题是,他们地旁边有着一只庞大的天龙那可能会温柔吗?而那很容易理解地事情也会继续发生吗? “允儿姐姐,不要再乱开玩笑了,这样不好,真的很 不好。”徐珠贤拉了拉林允儿的手。 这些屯田兵也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听到命令后立即行动起来,杂而不乱。只是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士兵,居然还有两千五百之众。 周瑜与蒋干相谈甚欢,等到酒宴完毕,周瑜对他说道:“子翼,我本想与你通宵交谈,无奈现在我每天都要处理军政大事,不能够让外人知晓,实在是抱歉。请您先到外面旅舍住下,等有空了,我便去请你来参观大营。 康熙十八年八月受命平定三藩的定远平寇大将军、安亲王岳乐在湖南武冈州枫木岭俘获了传说中的明太子,十二月岳乐奉旨将明太子解送京师,加以杀害。 苏伦会心一笑,弯腰打好绳结,射击弩一举,扣动扳机,嗖的一声,弩箭直飞出去,嗤啦一声,钉入五米高的塔身上,尼龙绳随即垂落下来。 第五百六十三章 突然操心了 顾侯爷背着手走了几步,站住了,对顾六爷道:“你一个人走回去害怕不害怕?” 顾六爷咽了口唾沫,道:“若是在别处,我自然是害怕的,但在府里却半点不担心,有侍卫和暗哨,外人等闲也不能来作乱。” 顾侯爷笑着点了点头,“话虽如此说,但也有例外不是,凡事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顾六爷不知何意,只瞪大了眼睛,就见他打了个悠扬的唿哨,不远处林中的树梢便有了簌簌之声,如同被风吹动,紧接着一个黑影从高处飘落至近前,施礼道:“侯爷有何吩咐?” 顾六爷虽知府里有暗卫守护,却是头一次和他们打照面,不由得又呆住了。 “你护送六爷到外院附近,”顾侯爷吩咐完暗卫,又扭头对弟弟道:“你先回去罢,我还有事要出府一趟,就不陪你回外院了。” 顾六爷愣愣地点头应了。 顾侯爷展眉一笑,脚尖轻点便掠上了树梢,潇洒轻盈至极,只在树梢处略作停留,旋即便消失了踪迹。 “哎,”顾六爷又呆呆地站了半晌,方发出了一声长叹:“三哥的武艺是越来越好了。” 暗卫如同影子般默立在侧,护送他到了外院门口,便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顾六爷站在外院门口又发了会子呆,便匆忙赶回了屋内,也顾不得夜已深,急急摊开宣纸泼墨作画。 顾侯爷此刻已翻过城门,直奔郊外的家庙而去。 他内心一片火热,恨不能即刻便揭晓这个谜团。 实际上,他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 但兹事体大,容不得有半点儿错漏,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 秦鸢次日醒来,毫不意外地发现顾侯爷又是一夜未归,梳洗打扮之后便去了上房请安,正巧顾宝珠也在。 禀过近日府内各项事宜,她又请示道:“中秋节过后七妹妹就要出远门读书,本想着热闹办一场,府里人也好好松快松快。却没想到族里要大办,且又逢太后寿诞,少不得要去宫里祝贺。这倒有些让儿媳为难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顾老夫人笑道:“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我看不如他们办他们的,咱们办咱们的,就避开宫里和族中那两日就好。侯爷方才还让人带了话过来,说是族里祭祀祖先,咱们家里也一样要好好祭拜,不能落下。既然如此,就不必精简了,依旧照之前的章程便是。” 秦鸢一怔:“侯爷竟还专门命人传话来了。” 顾老夫人也弄不太明白,道:“谁知道老三怎么突然就让人带了话回来。” 娘三个一同用过了早膳,又说了会子闲话,秦鸢便去了议事院子理事,顾宝珠又坐了一会子,也出了上房。 “三嫂,等等我,”顾宝珠在后面狂撵。 秦鸢站住,等她近了才问:“红叶准备的东西你都瞧过了没有?可还满意?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别等到离家远了才想起来,那我也没得法子了。” 顾宝珠不以为意:“红叶准备的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府里的丫鬟婆子都说她机灵能干,再则我身上还要带银子的,有什么缺的再买便是。况且我自个也有嬷嬷丫头一大堆,总不能让她们白吃饭,也要为我这个主子分忧才是。” 秦鸢失笑。 顾宝珠问:“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秦鸢道:“很是在理,只是没什么人这么说罢了,我听着很有趣。” “要是我走了,没人在旁边逗你笑了可怎么办呢?” 顾宝珠叹气。 她可实在是太重要了。 秦鸢忍着笑问:“你今儿打算做什么?” 顾宝珠道:“先陪着侄儿侄女们一起听会儿课,带他们玩一会,然后再去探亲访友,最后……嗯,最后还要去踢毬。” 秦鸢知道对她来说最后一件才是重中之重,前面的都是捎带的,便道:“你小心些,别只顾着要赢,若是对方下作,就别游龙戏服了,赶紧让侍卫们出来收拾他们,千万别伤着了,耽误了行期。” “知道了,”顾宝珠应了,匆匆道:“我还要去寻六哥,这都要走了,他那击鞠图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画完。我得催他一催。” 说罢又一溜烟地去了。 红叶忍不住笑道:“七小姐好快的脚。” 翆茗也笑:“可不是么,难为她后面那一大堆婆子丫头在后面追得直喘气,还怕追不上。” 秦鸢也忍不住笑了,看看到了议事院子,便收了笑容。 一进院子,等候多时的众人便围了上来,有回事的,有领东西的,有寻主子拿主意评理的,乱腾腾一片,直到近晌午才忙完。 才刚歇了歇,小丫头又说沈长乐求见。 秦鸢奇道:“这么快就和冷掌柜商议好了?” 红叶道:“小姐昨儿说话那会儿也晚了,我也是等到今早上才让人带话过去,他这会子就来了,那也太快了些,兴许是为了别的事。” 秦鸢点头:“既 然如此,就让他进来说话。” 不一会儿,沈长乐进来了。 叙过一席话后才弄明白,原来是得了顾侯爷的命令,务必不得让书海阁压过一头,又恰好得了红叶传来的消息,就干脆进来商议了。 秦鸢不免有些奇怪,顾侯爷今儿这是怎么了,人不回府,事却管了不少,且都是往常他并不操心的。 沈长乐抱怨道:“没多久就是太后寿诞了,书海阁早就重金请了匠人来造灯,又四处下帖子请名士来助阵,这匆匆忙要想法子强压他一头,奴才却是想不出来。” 秦鸢低头想了一会儿,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了几下浮沉不定的嫩叶,道:“人上面倒也不难,如今侯爷正管着京察之事,应当能想法子找不少朝中大臣名臣前来助阵,再则,咱们这边还有些人是书海阁定然请不到的。” 沈长乐松了半口气。 秦祭酒乃是清流魁首,想必也能帮上不少忙,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更是书海阁请不动的人,只是……人家毕竟有个九转莲花灯…… 第五百六十四章 活路 赏灯自然是以灯为主。 沈长乐本打算在染香居门前焚香燃灯,以香增色,灯虽然平庸些,也能支吾的过去。 但若要凭此压九转莲花灯一头,那怎么可能? 见他神色郁郁,秦鸢笑道:“如今现去找个能和九转莲花灯相当的只怕是难了,不如想想别的法子,要钱要人只管开口便是。” 沈长乐苦笑:“现请人只 “我刚回到首都就遇到袭击,而且在我的眼皮底下竟然有人敢冒充官兵。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当视而不见,马尔洛特的市民就是我的子民,即使这件事可能会惹怒一些权贵,但我不会退缩的。”布莱德利的话让阿维肃然起敬。 左楠对于这些故事到是听的非常仔细,此时脑筋一转,便想到了杨冲说的什么意思。 白零看着这挡在门中间,就要冲进来的丧尸,眉头紧蹙。他不想一出门就把车子撞坏了,但也不想困在这里,更何况说到底,这些,曾经都是人类。他还没残忍到毫不留情的直接开车撞人。 所以杨冲并没有故意用自己不熟悉的精神攻击的方式针对眼前的人,而是在对方攻击自己的时候装作抵抗,略微留下了一点精神力之后,忽然用意志刺痛了对方的意志。 杨雨柔看着苏易,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叶媚儿遇到她,并请她去加入欲花宫的事情,全部都给苏易说了出来。 有真武馆在后面撑腰,蓝山制药暗自推手,杨冲一拳给李安打成白痴的事情没有掀起一点风浪。 “你在这汤里放了什么?我的头怎么反而有点晕?”肖云飞扶着头警觉地说道。 阿维和菲莉斯蒂交换了一个眼神,学院幽灵计划向布莱德利王子给出的三个选项里就包括了给蛇枪骑士团平反,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史迪克的推断可能是真的。 沉默,屋内的三人虽然看到了胜利的结果,但这结果付出的代价,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得不说,能在这么重要的比赛,这种紧迫的时刻,思考这么无聊蛋疼的问题之人,只有天子峰一个,索性也只有天子峰一个,要是多了,这比赛还真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 果不其然,王晓松在这些地方发现了不少窃听器与微型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咔咔——”鼠标左键按下,苏涵涵有些疲惫的把显示器关掉,紧接着衣服也没有换,直接躺在了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林茜喃喃地道,脑子疼得像是要裂开,几乎不能思考。她盯着地上的那个男人,这人 她认识,是高潜的同事,名叫尚可。 “古埃及的神灵需要更多的信民,我相信你们也清楚现在的局势。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去为你们的神灵招揽更多的信民。 高潜打量着漆黑的楼房,八层楼的办公楼样式还是二十年前的风格,狭窄的窗户,水泥的外墙,和周围的现代都市显得格格不入。这样的楼房在办公楼过剩的本市,无人问津太正常了。 上品地神器,乃是这神界之中极为强横的存在,在炼制成功的时候,会引动天地之间的规则,使得它的本体进行一次蜕变,而在这个蜕变的过程中,会让祭练它的人进入一种类似于‘悟道’的状态。 高潜看着这里距离喷泉足够远了,附近也没有什么高空坠物可以伤到自己,他才停了下来。好吧,现在除非是突然地裂,应该是安全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请帖 “呵呵”,秦鸢忍不住冷笑数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虽有见识却也有限,做做生意就好了,还在松山先生面前分析时局,和在关公门前耍大刀有什么区别。难怪松山先生听了要恼,侯爷要争这口气。” 书海阁如此作为,简直便是将定北侯府当做死物了。 也不知谁给了他们底气。 听自家小姐如此说,一旁红叶和 旁人见此,定然被吓得四处逃窜,随着喊声游荡开来,已经死透了的洛天奇迹般的坐了起来,周边饿狼见此,皆是龇牙咧嘴冲着洛天咆哮。 这些虎兵基本没有什么招式,除非强烈、劲头和残忍,几十个虎兵一同涌将而来隆隆的杂沓声颇为惊人,魄力浩瀚,势要将百木、百青二人剁成肉酱。 而横断山脉里可到处都是其他修士带不走而遗留在路边的妖兽尸体。 之前的阵法,虽有迷惑人心的效果,但对于修行坚定之人来说,尚且还可破解,但现如今,这竹林之中的阵法改头换面,变得厉害无比,普通的道士,只怕进了这阵法,有来无回。 但是,徐三石却并没有这么做,他直接迈开大步,骤然就像对手冲了过去,与此同时,他的武魂也释放了出来。 想着,沐雪从隙间里拿出一本日记,再次钻研起了攻略古墨铭的办法。 “霍雨浩,你找揍么?”王冬一把抓向他的肩膀。霍雨浩上身一晃,脚踏鬼影迷踪闪避开来。 若这发财水有用,那以后回到活人的世界,两人也不用再过那苦日子了。 然,才吃到一半,大娘便忽然起了身,“大娘,怎么了?”奈源枫看着大娘将奈茗交给茗姨。 几乎所有的大宗资源都无法进出五桐峰,这让赵家一时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那是你人类的观点,对于我们妖族来说,能够接触到这么精纯的气,那是我们占了便宜,少爷可知道那唐三藏?”明月说道。 “我们的净化科技又有新的进展了?”李珂听到之后有些诧异,因为在他来艾泽拉斯之前,工厂造成的能量污染一直都是他需要处理的一个事项,而且是属于那种就算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资源,收获也都是寥寥的那种事情。 苏越本来是不想来的,不过架不住蔚蓝的软磨,还是领着华娱传媒一众明星来了。 那些敌人都是阿富汗,叙利亚,也门利比亚当地的两派士兵,不知道为什么被召唤到了这里。他们的武器也是万国牌加自己改造的。 “ 请冷静下来,我们并没有恶意。”然而他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对于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卫兵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对方如同吓傻了一般朝着他的胸铠上用力打了一拳,然后就痛苦的摸着自己的手倒在了地上。 九个龙头瞬间断裂,牛头蛛怪兽的半个身体爆裂,黑色的血液四处都是。而武神霍云则继续用手中的金箍棒砸击,直到那巨大的身体再也无法动弹,他的狂暴武神兽才停止攻击。 这一刻,苏越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也许是她一开始想得太简单了,至少在司娴没有点明之前,她都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姐,我就呆在下山村吧?”夏志坚想着,反正回清河村他也帮不了什么忙,守在下山村,还能帮着看看家什么的。 对达尔坎的追捕用不上我们的游侠将军奥蕾莉亚亲自出手,因为将会有更加专业的部队去进行这件事,而奥蕾莉亚只需要将消息放出去就可以了,之后就会有人接管剩下来的一切。 第五百六十六章 戴氏是个灵醒人,道:“你说的是,如今我和老爷年纪都大了,越早怀上越好,他们两个有嬷嬷和师傅照看,我也放心不少。” 等回了自个的宅子,又将这话翻来覆去地想,悟出个意思来,便让家里的老仆去兵马司寻老爷回来说话。 顾靖成抽了空子回来,问老妻:“究竟有什么大事?等我下值不能说?” 戴氏命人 其中就将他们师父给列举出来,原本就是个纳体的高阶,后来一跃成为第五次元的顶尖高手。 宠物可以携带和驯养召唤兽,进行召唤兽合成。在玩家第一次进入游戏的地方有一位宠物仙子,和她交谈后便可选择一只喜欢的宠物来领养。 剑侠客一边想着一边不知不觉就跟牛大胆来到了龙宫的传送使者虾兵这里。 杨广闻言,顿时一个激灵,事已至此,只能作假成真,一做到底。 楚凌宇蔑然冷笑道:「不必,家父已死,我还要恭候什么解释?」头也不回率着一众不夜岛的门人扬长而去。 见剑侠客又想要接近九头精怪的身体,索性把刚才攻击向九头精怪的月牙铲向剑侠客横扫了过去。 仙姑倒是很冷静的,她看了看四周尚还存活下来的几十人,说道:“莫叔叔,在这样等下去不行,你带着大家先跳吧。”莫天也知道情况紧急,他只能身先士卒了。 但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机动性不强,唯一制约他们的,就是面前那些该死的黄沙。 这或许就是他和李世民之间的差距吧,想到李世民,齐天寿又笑了,无论李世民再怎么样他也无法想到,此时李元霸和他在一块吧? 而经过这一次的事件,她心里对于出国这种事,再不抱任何想法。 “爹,为何这只是一梦,为何?”梅绛雪定定地看着父亲,再没阖上眼睛,目中疑惑不解,有一世那么绵长。 辰年脚下一个踉跄,身形又往后连退了几步。拓拔垚唇角微勾,竟是挥刀欺身而上。辰年眼角余光扫一眼那些护卫,估算了一下距离,手中刀锋一转,威力暴涨,刀光顿将拓拔垚全身罩住,招招直指其要害之处。 “呵呵!这就好办,幻碟不出来,我们就逼迫他出来。”傲天狡诈的一笑,随即,他拿出包裹中所有的刚刚炼出的剧毒,看也不看,胡乱的扔到虚空中,阵阵的爆炸不时的响起,剧毒的蓝绿色毒水溅得到处都是。 白鞋帮的人一进去就立刻想要关门,可是帝雄的兄弟多冲得猛,哪还有机会 给他们关门。 莲华不高兴,不满意,向来都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出来,讥讽,斥骂,鞭挞,哪一种都好,唯独没有如此安静过。 他也没有办法恨她,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逼她到不得不这么做,都是他……咎由自取。 “喂,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公,我可没答应做你男朋友。”李嚣无奈的摇着头,很严肃的说道。 “忠言逆耳,本宫会明明察秋毫的!老丞相暂说无妨!”太后微喝一口清茶缓缓道。 火鸟吐出来的可是九味真火,不是什么神仙鸟肯定全在一个时辰之内化为灰烬,看来正顾自纷扰的五毒风是救不它了,眼看着九尾妖鹰就要被殆命之时,月梦心只是那么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了生死挣扎的九尾妖鹰。 接着他微微皱眉,某种奇异的感应在心底掠过,急速远去,似乎跟那些赤联战机有关。 第五百六十七章 公婆吵架 万俟阳离开前把准备晚上庆祝一下的事说了一下,说会叫人去买菜买肉,说了后就出了院子。 早期的时候,有莲花不惜成本的在空间里释放能量,所以,很多植物都受益了,那批庄稼也同样如此,张羽就想,还不如就用那批粮食做种子呢,效果肯定比什么杂交种子更好。 对于这一点太虚如月是十分清楚的,甚至“四季天相妙法”全篇秘笈、法门她都了然于胸,只是自身没有修炼罢了,所以对于独孤雯功法的特色、优缺点了如指掌,一出手便毫无退缩的直接来了个硬碰硬。 “这片草原是我花巨资请宗内一位幻阵宗师布置的,为的是掩盖住弥源空间唯一的出入法阵,即便是元婴修士闯入此地,也很难分辨出此地的真假”刘渊已经不将墨魁当作外人了,所以这种机密的事也就毫不隐瞒地讲了出来。 虽然蓝蕊感觉今天羽萧的口气与往常有一些不一样,但看到这样关爱的问话后,本想继续气羽萧的心又软了下来,“我想你。”随着她发出的信息,蓝蕊的心底轻轻地呼出了这三个字。 降龙武尊向着林扬竖起了大拇指,他用的是左手,这新再生出来的手臂颜色明显要浅很多,显得有些古怪。 只见羽萧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腰背猫在山地车上,车轮飞速旋转。蓝蕊似乎感觉耳边的风在呼啦啦的吹,她双手捂着她的耳朵。 说着话,姚甜甜在袖中一阵摸索,扯出一条天青色绣着祥云的帕子来。这帕子确实是枣花绣的,她因为自己不能回来,连着赶了好几夜,给自己的娘、五奶奶和杨二婶各绣了一条帕子,托姚甜甜给她们带回来。 “呵呵,是有些大,这是咱们在成都的家,走,咱们先进去!”万俟阳笑着大步先走了进去。 随着姚甜甜的话音出口,她就感觉自己眼前一花,整个身子也瞬间漂浮了起来,还没等她的质疑说出口,只是一呼一吸之间,她的双脚就稳稳的落在了坚实的土地上,而她的周围就是触手可及的那片碧波绿海。 韩信面带苦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向前迈了一步,躬身行礼道;“末将韩信,参加大帅,见过诸位将军。”说完抬起头来,目光缓缓的从诸人脸上上过,苏角、涉涧、荆骏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最末一人脸上。 来者正是一名三十上下的彪壮大汉,个子不高身材五段,却长的威风凛凛,正含笑的看向司马欣。 只是皇上既然开了金口,方才又在下头转了一圈,心里应该早就有主意了,现在就看他到底 是想把花落谁家了。 慧珠无暇顾及李氏心里的不甘,向太医嘱咐了几句,便也随后离开。 第五道是木桥:给在世过多于功的人经过,投身贫穷、病苦、孤寡的下等人。 韩信微笑不语,心中想到我要是富贵人家会穿成这样,你当我脑残呀。 地面之上,鬼的脸色大变,火彤和凶神的对话,早已一宇不落的入了他的耳中。 慧珠挨着李氏坐在下首,对面是胤祯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上首暖炕上坐着的自是一脸喜色的德妃,和两侧边的乌喇那拉氏、完颜氏二人。 “殿下,就这么办吧。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想法子顶住”此时此刻,唯一有资格说话的,就是潘云豹了。他再看一眼老爹青白憔悴的脸色,紧攥双拳,挺起了胸膛。 出来之后发现这是一个极为空旷的‘洞’腹,兽脂点起的长明灯分布四壁,把整个空间照得灯火通明。 外面景色宜人,空气清新,风光虽然不算绝顶,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对于毕玉健的善意提醒,高寒报以真诚的微笑和诚恳的感谢,但他还是很郑重的点了点头,瞥了下头看了眼同样是一脸笑意,十分蛋定的陈修远,心中更加平静自信了。 吴艺楠看到他过于灿烂的笑容,忍不住狐疑,为什么她心里毛毛的? 这些能力虽然都很强劲,但借助外力的力量都达不到法则的边缘。 弄清楚狼吻魔皇现在的状况后,耿强毫不犹豫的召唤出了战魂刀!战魂刀三尺刀刃上,红光闪耀,威风凛凛,红脊紫龙身体又恢复到了碗口粗细!浑身上下紫电闪烁!噼啪作响。 而最近几年,马天成崭露头角,虽然他刻意改装成黄冰的模样,但他干的一些事情还是流传开了,丧命在‘黄冰’手中有名有姓的中高阶修士着实不少。‘黄冰’的知名度大增,昆仑派也查过他的底子。 纵yu的后遗症,很明显来了,可是她才十七岁,当妈妈好像太早了点。 “这是老子用命,战功换来的,我这么做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你们家。”最后在北郊找了块地给埋了。 赵玉如此说话之时,忍不住看了一眼脑中系统,心里说话,我不更是一样了? 南宫长风被欣怡这么一番戏谑,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这只是欣怡故意开玩笑,但却是也是事实。南宫长风的修真境界未及结丹,所用的剑诀对传说级神兽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就这样,胡浩的队伍再次开进矿山 。临进洞口之前,燕翰嘱咐胡浩,如果收工时先出来,一定拖住林峰,等他出来再做杖罚。 第五百六十八章 抢着吃才香 虽然早已料到此事难成,但红棉还是失望地大哭一场。 她娘叹道:“月老只怕没牵你们两个的线,你也别一心系在他身上,这婚事不成也不是坏事。我瞅着他娘可厉害了,又疼他弟弟,你年纪小,要过好几年才能成亲生子,这大嫂也做得憋屈。” 红棉抽泣道:“你知道什么?” 她娘道:“好好,我不知道,你最知 再加上这条孽龙没有回复到巅峰的状态,根本就啃不下这个空间之源水晶的防护。 这个艾泽拉斯的守护神也被人唾骂成了背叛者,大陆各大族的历史记载里,对他都是各种负面评价,甚至血精灵一族的记载里还说他一早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诡诈之徒,甚至还说那场虚空入侵和他都脱不了关系。 杨路在听了张楠的话之后便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还不适合出手,然后就张楠过去帮忙吧。 少年瞥见冲自己而来的大汉,遂单掌在面前推过,便有签将瞬间移动到自己面前,挡住了那大汉。 这边杨路利用三叉戟将这些家伙给解决了之后,杨路便冷冷的对那边龙先生说道。 他早年本是一名山贼头目,后来被秦家所招安,成为秦衡手下的头号心腹打手,刀底下不知有多少冤魂。 惟独冷弥浅每天做着不同的物理练习动作,虽然感受着自己的力气一天一天的恢复起来,但心情也愈发的不爽起来。 如今自己回到云州的消息已是不胫而走,估计王朝军与武林盟此刻都在打听有关自己的详细消息。 总之,在黑粉事件解决了之后,叶菲菲的生活终于重新归于平静。 鱼见此番的表现,着实是让李亚林有些摸不透头脑,他也不知道这妹子现在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一般的油灯点燃照亮的范围不超过一丈,但对大秦来说,这已经是很先进的了。 哪怕苏澈的父亲曾在朝为官,有着不少的关系,可那终究是过去的关系,根本保不住泼天的财富。 他望着师姐带着几分失落的背影,突然恶向胆边生,一把抓住林喜人的手腕,往后一拉。 依旧好听充满磁性的声音,也并未失去平日的冰冷,但林清总觉得有点怪。 就在此时,一个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的家伙闪现进场,直接抓住二人手臂,化解了这份争斗。 这下子,就连万振侯都傻了,卢昌杰这惊天一跳,差点没把他的心脏病刺激出来。 温润的面庞上,担忧 一直在,他伸出手想要抓凌夏,却又怕抓不住她。 “说吧,什么事。”凌夏的头脑非常清醒,她知道凌峰在这个节骨眼打电话来必有所求。 摄像大哥可能是对于这种事司空见惯了,一边吃着摊主请的晚饭,一边算起来,这就是又被骗了11块钱。 李红昭见状,意识到自己姿势不妥,一把推开沈云朝,坐在了椅子上。 这也是叶风回的依仗,如果眼下这个士兵长,是阎魔堂、翼魔堂或者夜魔堂的人,叶风回恐怕也就不会提到迦罗这一茬。 话是这么说,以凤岕此时的身体状况,平安离开这里,除非是在那些黑衣人发现不了的情况下。可他们守卫森严,想避开他们的耳目,谈何容易? 千陨心说,他也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喜欢多言,而且,也没那么会组织语言,不是人人都像她这样,从任何方向,都能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心服口服的。 第五百六十九章 帮忙 “十六,十六,你最近究竟在忙些什么呢,神出鬼没的,也不来帮帮兄弟!” 顾十八蹙眉望天,很是忧郁。 十六在的时候还没什么,不在了就觉得少了主心骨。 但感慨归感慨,事情还是要做的。 没耽搁太久,顾十八便去寻人打探消息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送往侯府的消息源源不断,有些无用,有些重复,有些相互矛盾,有些真假参半……如何迅疾筛选甄别,是个难事。 顾十八恨不能分身无数,每一个分身再有三头六臂。 可惜没有。 烦闷至极,何以解忧,唯有去外院看一眼侯爷和十六回来没有。 当顾十八再一次失落地走了过去,倚在窗边远眺的顾六爷忍不住唤住了他:“十八,你这是怎么了?我都看见你过来了四五趟,满面愁容,唉声叹气。” 顾十八诉苦:“六爷,十六整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侯爷安排他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小的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有些干不过来。” 顾六爷来了兴致,问:“什么活?” 顾十八有些扭捏。 “如今不缺消息了,但消息太多,小的又甄别不过来。” 顾六爷正画得有些厌烦,想做些别的松快松快,便道:“那你拿过来,咱们两个一起参详,要是弄不明白,再去找松山先生请教。这总行了吧。” “当然行,”顾十八高兴了。 松山先生也高兴了。 他正闲得受不了,顾六爷两人来请教,便一口应承下来,还教育顾六爷:“正所谓格物致知,这些琐碎的消息里面可包含了人间万象,不能小瞧,咱们要好好推敲推敲。斥候探听消息有误,再英明神武的将军也会打败仗,现在咱们就等于在管着侯府的斥候,再怎么用心都不为过。” 顾十八不赞成:“哪里哪里,这可比斥候的事难多了。小的也曾上过战场,斥候打探敌营,看的无非也就是兵力分布,地形地貌,武器粮草……这可复杂多了。” 顾六爷搓了搓手,兴致高涨,“那我们立即开始吧,” 他三哥要和太子干仗,盟友齐王还不能全然信任,是轮到他展示兄弟情深的时候了。 顾十八乐见其成,他是很懂得分享之道的——独愁闷不如众愁闷。 三人说干就干,细细梳理了从各处汇总上来消息,不明白的就拿出来讨论,时而还争论一番。 一晃一个时辰就过 去了。 顾六爷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胳膊腿,望了眼窗外,惊道:“怎么过的这么快。” 沉溺在纷繁错乱的消息之中,时光过得飞快。 他忍不住慨叹:“果然如先生所说,这其中包含了人间万象,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便长了许多见识。” 松山先生笑笑:“这些消息细琐繁杂,真是无所不包,也出乎了我的预料,就这么一会儿比我呆在瓦子里一旬所见所闻还多。夫人真乃神人也,竟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当然也是侯爷令行禁止,麾下人才众众,短短时日便能做到这个程度。” 顾六爷伸了伸下巴:“那是,不然我三哥怎么就能做战神呢。” 这句话无可辩驳。 不知什么时候在外面转了一圈的顾十八走了进来,问:“可要先吃了饭再看?” “别说,还真有点饿了。”松山先生摸了摸肚子,伸长脖子看向顾十八身后:“今日厨房有些什么好吃的?” 顾十八“嘿嘿”了两声,摆摆手道:“那要等来了才知道,戚小哥已带人去取了,小的也跟着沾光,多要了些肉菜。” 跟着两位爷吃,肯定比他自个份例丰盛。 今儿运气真好,不仅有人帮忙干活,还能吃顿好的。 顾十八真呀真高兴。 要是有酱牛肉就更高兴了。 很快戚小哥就和六爷的小厮取了饭来,他眼珠子都黏在食盒上了,压根没怎么留心旁人。 随着食盒一个个揭开,诱人的香气萦绕鼻端,顾十八笑容越绽越大。 见状,松山先生也节省了繁文缛节,端起碗,做了个手势,“诸位用饭罢,请。”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 顾十八是个武人,进食快速,食量又大,前头还略略收着,等两人用完,便风卷残云一般收了尾,最后还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顾六爷端着茶盏,含笑点头:“和我三哥平日里用饭差不多,军营中呆过的都如此么?” 顾十八有些不好意思:“那是自然,在军中我们都是大锅吃饭,自然是吃的越快越好。再加上耶律氏人经常来劫掠扰民,我们骑马追赶他们几天几夜都是常事,饿了就啃口干粮,喝点儿水,好的时候还能有点肉干和酒,因此很少细嚼慢咽。” 松山先生倚着椅背,叹道:“听说塞北的仗打得艰难,没想到如此艰难。” 顾十八道:“的确不易就是了,不过那也是前几年,后来咱们在那 里认真屯田,圈养牛羊,不打仗时和边境的百姓们做些交易。兵部即便是克扣粮草,我们也不愁,冬天防寒的皮子也够。耶律氏人总是吃亏,也就渐渐不敢来,都是我们追着他们打。” 松山先生很是唏嘘。 “侯爷大才又有大志,不然也不能建如此功绩。” “我们侯爷说这都是顾家祖宗几代琢磨出来的法子,咱们能打胜仗,除了运气好,祖宗贤明,便是万众一心了。” 松山先生仰首大笑道:“侯爷过谦了,这世上最难的便是万众一心。多少王朝没了时,朝臣、军队都在,但人心散了,没了势便什么都不是了。” 顾十八想了想道:“这个我懂。耶律氏人最后就是被我们打得心散了,他们内讧的厉害,最后塞北都留不住,躲到远山里去了。” “嗯,”松山先生双眼灼灼发光,“我看你小子也是个奇人,最难懂的你偏懂了,最易懂的你偏不懂。” 顾十八也不知这句话是好是歹,只按顾十六平日教他的,憨憨笑道:“谬赞了,谬赞了。咱们这差事算是完成了吗?小的该怎么回复夫人呢?” 松山先生笑道:“劳烦你先去梧桐苑一趟,就说有些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议,不如明日和侯爷一起商讨,如何?” 第五百七十章 一问三不知 这…… 顾十八不知说什么好了,松山先生这是反客为主啊。 可他求人办事,又吃了人家的饭菜,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顾六爷问:“松山先生要和我哥从长计议什么?” 松山先生摆了摆手,不容置疑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到明日你们便知道了。” 顾十八只好去了梧桐苑,此时天色已晚,灯 不过不沿着前辈的路走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容易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件事是无忧和祁无枝之间的事,沈芽笑眯眯的看着,没有插话。 走在通道里,沈芽甚至感觉不到空间乱流的存在,就好像自己真的在地上行走一样。 两人静静的相拥着,没有一会儿的时间雨露就已经是睡着了,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在铭南醒来之后才放松下来,顿时感觉到了累,本来雨露今天就是感冒了的。 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位被军方看中的大佬,连画饼都懒得仔细画。 同样是作为母亲的,在某些地方上,徐母其实能够理解厉夫人这种做法,毕竟他们徐家也没有公布漫漫的真实身份。 廖惊鸿诧异,转头看着连绒的背影,依旧是那么的优雅高贵,只是此刻,带着某种决绝,似乎还有一点潇洒。 空调的制冷系统启动,房子外的风扇“呜呜呜”的转动,屋里开始补充冷气。 陈歌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认真的将江晚吟的头发轻轻撩起,认真的吹着。 但是那个时候,她和齐彧正在那嗨得起劲,根本就不知道会有人给她发信息。 林宇将鸡蛋煮熟,口中吃着鸡蛋,但心中却是明白,这每一口食物都是寄托着华夏国人对自己的期望。 第五锋这些天在其督促下,不仅苦练沧澜战阵不辍,更是将沧澜战阵已经练出了一些门道来。 马邦德看了看,那道特殊处理的墙壁,有了看老鹰头离去的背影。 萌姐想和她讲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不想讲的时候那就不要知道就好了。 由于吃饱穿暖调养得当,七海的发质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糟糕了,已是既柔顺又光滑,像是在摸绸缎一样。 再然后哥布林城上才会有30秒的空挡期,倒数借住这个空挡期,林宇就可以带着守卫们抓住这个机会来到哥布林城城墙之下。 几个在蹲明星的记者更是觉得这么大阵仗,不是明星也不虚此行了,纷纷举起手中的相机。 厉南凰看着身边抱着脑袋的帝羲,想要伸手去触碰到,却怎么都碰不到。 也不看看车里头的人是什么身份,这附近乱七八糟的地方,衬得起韩总的身份么? 水无怜奈趁机观察了一下雨宫宅邸内地布置,从大门口进到屋庭,还有一段不短的庭院,有假山水竹林布置着,要绕几次。 这数个护卫瞬间扑到达无悔面前时,立刻掷出自己的得意法宝砸向达无悔。法宝无一落空全部射到达无悔身上。 古昊眼中火光缭绕,单手一指,顿时一道金色剑气爆射而出,滑过天际,直取那齐天武者的眉心。 达无悔则是非常非常迷茫的看着周围麻木的魂魄,已经在这魂魄大军之中的中间位置,开始闪现一个通道。 自己还带着千变,月儿是如何看到的?“月儿,告诉爹爹你是怎么看到的?”张涛发现自己创造的这个孩子具备的潜力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惊人。 第五百七十一章 窃听 顾宝珠说得轻松,秦鸢却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忙问:“他们肯放你回来?” 顾宝珠甩了甩额发,哈哈大笑道:“嗐!我是谁?他们能拦得住我?还没开赛,我就先拿话压了他的气焰,又投了一大锭银子在地上,让在场的人作证,说若是平局或者输了,这银子就给徐堂。他受了伤,银子我自然是不要了,可徐堂也没脸当众找我的麻烦。至于私下里吗,他能伤我一根毫毛就算我输。” 她行走江湖用的可是假名。 想要找到她只有找秦恒。 今日办完了事就顺路去了趟祭酒府,秦恒被祭酒夫人拘在府里读书都快闷出病来了,一见到她就喜得直叫:“姑奶奶你可来了。”拉着就不肯放,不然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说完,顾宝珠便自得地把玩着腰上系的香包,心中暗忖,如今她也算是有勇有谋的人了。 不是她自吹自擂,这件事做的实在缜密,就连秦恒也这么觉得。 秦鸢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你是谁,等伤养好了,你也该在白鹤书院了。不妨事。” 等念两年书再回京城,徐堂找不着人也该将这仇放下了。 顾宝珠又笑道:“我见他伤了,就说不踢了。他们那么多人害我一个,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徐堂又摸不清我的来历路数,只能强撑着装磊落汉子。三嫂你是没见着,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见她出手阔绰,口气又大,谁的面子都不给,旁敲侧击不出来历,徐堂不敢冒失翻脸,只煞白着脸强撑说日后再好好赛一场。 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顾宝珠自然笑着应了下来,接下来便不慌不忙地退了场,钻到小巷子里三拐七拐避开几个尾随的闲汉,又杀了个回马枪,尾随到茶楼窃听。 本以为会听到如何对付她,没想到却听到了个秘密。 “你是说,晋王是想借徐家和咱们闹事,抓咱们的把柄,献给太子?” 秦鸢随手抓起团扇轻摇,鬓边的发丝随风飘舞。 顾宝珠点头,漆黑的眸子精光闪闪。 “三嫂你也知道我耳目灵便,徐堂吃了这么大个亏,岂能善罢甘休,激愤之下必然会说些什么,我也是想有个防备才如此……没曾想,晋王府寻徐堂是因着晋王未能在徐家的事情上得逞,气的不轻,让他在皇上跟前多说些三哥的坏话。那老太监指着徐堂的鼻子问徐家是不是不想吃晋王府这碗饭了。” 她听得分外清楚,那带话的老太监趾 高气扬地呵斥徐堂:“你可别忘了当初在王爷面前都承诺了什么?别以为去了宫里就攀上了高枝,要知道王爷能借着齐王的手把你送到皇上面前得宠,也能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怕皇上都想不起你这个人。” 徐堂哪里还有半点张扬之气,苍白着面,豆大的汗珠从发间滴落也顾不上擦,忍痛赔笑道:“还望大人替我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徐家……哎,徐家自然唯王爷马首是瞻,只是……我婶子那个人,眼皮子浅,胆子又小,却把我叔钳制的死死地,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这些日子,两人天天说我姑姑的魂来找他们算账了,受了不少惊吓,只怕是为着这个才改了主意,绝不是有心坏了王爷的好事。” 老太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冷声道:“你妹子还在王府里呆着,但凡你对你妹子上点心,就不该让王爷在太子殿下面前没脸。” 徐堂陪着小心再三保证,绝不会再出纰漏,又道:“我也是没办法,做不了徐家的主,不然怎会让王爷气恼。不过我叔婶这边虽失了手,我这还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徐堂压低了声音道:“我之前想寻秦举人的晦气,就想方设法和他堂妹夫一家走的近了些,那人也是个举人,心眼狭窄不容人,言语之间多有不服之心,总在我跟前说秦祭酒眼里只有他那个侄儿,却没有他这个女婿。” 老太监尖声笑道:“自古文人相轻,是个酸秀才都自觉有经天纬地之能,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抱怨,我也知道秦祭酒的女婿是个举人,有进士之才,迟早要入朝为官,他们一家子抱在一起,还会计较这些琐碎吗?” 徐堂嗤笑了一声道:“这人可没有大人这样的见识心胸,他整日里何止抱怨秦祭酒,还抱怨定北侯府。我瞧他积怨很深,略加挑逗,只怕就会做出不智之事。” 老太监想了想,来了兴致,道:“若是能让秦家惹上一身骚也好。齐王如今在士林中很吃得开,尤其是和那群江西人,抱成了一团。太子很是不悦,但福芸公主和张翰林的亲事又是皇后娘娘定下来的。王爷这些天也在想法子为太子解忧,你若是做成了,也能将功折罪。” 徐堂笑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请王爷静候佳音。” 两人密议的热火朝天,却没想到被顾宝珠全都听了去。 “我忍得好辛苦,”顾宝珠抱怨道:“若不是想着松山先生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早就冲进去揍他们两个了。” 秦鸢笑道:“罢了,罢了,待会儿多吃点好的,算是三 嫂补偿了你。” 顾宝珠问:“我做的如何?” “非常好,算得上有勇有谋了,”秦鸢轻轻拍了拍顾宝珠的后背,叹道:“可见你这些日子跟着松山先生听课,学了不少东西。日后去了白鹤书院,只要是要文武双全了。” 顾宝珠大喜:“那是自然,三嫂就瞧好了罢。” 两人正说着,红叶带着小丫鬟们端着流水般进来,摆了满满当当一案的菜,顾宝珠一见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也不多言,便动起了筷子。 好半天,顾宝珠才肯放下筷子,抚着肚子哼唧:“我三哥怎么还没回来?这件事总要他来拿个主意才好。” 秦鸢道:“你三哥如今还不知在哪呢。” 顾宝珠就有点儿着急。 “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啊?” 这时,外面小丫头出声禀报:“夫人,侯爷身边的小厮来回话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动脑子 秦鸢忙道:“让他赶紧进来回话。” 抚着肚子的顾宝珠赶忙拿起筷子假做夹菜,侧耳细细听那小厮隔了帘子恭声回禀:“夫人,侯爷回了话,说出门在外不便,府里的事情都托付给夫人了,夫人只管便宜行事,不必顾虑。” 秦鸢好半晌才道:“就这些么?” 小厮迟疑片刻:“就,就这些……往常侯爷回话也只有几个字罢了。” 秦鸢也想了过来,在外联络只怕多有不便,且顾侯爷本就不是个活多的。 但这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呢?! 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下去歇着罢。” “是,”小厮赶忙退了下去。 见她皱眉,顾宝珠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问:“三嫂,三哥既然说府里府外的事都是你做主,那你意下如何?” 秦鸢缓缓道:“眼看着就要过中秋了,侯爷又在外面不回来,这些事又都拖不得,明日松山先生和你六哥正好要议事,不如你也一起。” “议事?议事好啊,”顾宝珠立即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三嫂你找我可是找对人了,你真有眼光,比我三哥还有眼光。” 她今儿做下一件大事,只能说给秦恒和秦鸢听,实在不够尽兴。 明儿正好给松山先生和她六哥也讲讲,让他们知道自个究竟有多厉害。 再者,她早就想跟着大人们一起议事了。 六哥手无缚鸡之力,都能参与,为何偏她不成? 三哥总嫌她不定性,还是三嫂懂她。 秦鸢噗嗤笑出声来,“你瞧瞧你,这就喜得抓耳挠腮了,让松山先生瞧了又要说你不稳重,你如今可是智勇双全做大事的人了。” “可不是么。”顾宝珠拍拍小胸脯,大言不惭地道:“我如今才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之奥义。松山先生若是以貌取人,就会失去我这枚明珠。” 秦鸢:“……” 好家伙,给了根杆子,就顺着爬上去了。 一点不打磕绊。 秦鸢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快回去换衣衫罢,我这里就不留你这枚明珠了,免得人家说明珠暗投。一大堆事还没安排妥当,就不和你闲聊天了,你换过衣衫就去和娘说会话,娘一想着你要去白鹤书院就舍不得。再说侄儿侄女们也舍不得你这个好姑姑。” 顾宝珠苦恼地叹了口气。 “太招人喜爱也有不好之处,我一说要出远门,大家都舍不得我,不过,做人 眼光应当长远些,两情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鸢:“……” 红叶进来收拾碗筷,听了也忍不住笑道:“七小姐如今也拽起文来了,奴婢听了虽然不太明白,却也觉得厉害。” 顾宝珠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你这个丫头真是招人喜欢,怪不得三嫂这么重用你,也是,你是在三嫂身边长大的,受了三嫂的调教,自然和别的丫头不同。” 红叶笑道:“七小姐这是爱屋及乌了,奴婢哪有七小姐说的这么好,不过跟在夫人身边,学着了些皮毛罢了。” “学了些皮毛就这么厉害,若是侵染个十几二十几年,那可不得了啦,”顾宝珠叹道:“我若是能将你要到身边可多好。话说三哥舍不得我,就让十六跟去白鹤书院,若是你也能跟着去就好了。” 说着就看向秦鸢。 红叶红着脸,头都快埋到胸了。 秦鸢笑道:“我要是你见好就收,天天这么念着,万一哪天侯爷后悔了,发现离不得十六,再问你要回来,后悔都来不及。” 顾宝珠赶忙用双手捂着嘴,一溜烟跑了。 惹得丫鬟们都吃吃笑个不停。 第二日,秦鸢料理完日常事物,便命人去请松山先生和顾六爷议事,此时两人正在和顾十八检索消息,忙的不亦乐乎。 顾十八得了消息,赶忙催促:“夫人请咱们过去议事。” 见两人充耳不闻,又道:“也不知侯爷昨日让人带了什么话给夫人。” 松山先生这才从纸堆里抬起头来,道:“就去就去,别催了。不管带什么话,这些活都堆在这里了,需要人来做。” 顾十八道:“那咱们赶紧过去,看夫人是个什么说法。早些弄完了,早点回来做事。” 三人来到外厅,就见顾宝珠已经入座,慢悠悠地在喝茶。 顾十八睁大了一双环眼:“七小姐怎么在这?” 顾六爷就直接了些:“宝珠,我们有正事要说,你先去别的地方去耍。” 松山先生皱着眉头:“七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要和侯爷夫人说?” 顾宝珠得意地晃晃脚,放下茶盏,笑道:“松山先生,六哥,十八,我可是三嫂请来的。” 顾十八:“……” 顾六爷狐疑地打量着顾宝珠,问:“可是你又惹了什么事出来?” 顾宝珠如今可是做大事的人了,忍了忍方道:“我到的确是做了件大事,只怕说出来吓你一跳。” 顾六爷狐疑地看着她。 秦鸢走了进来,笑道:“可不是么,七妹妹昨儿做了件大事,还打听了些消息出来,吓了我一跳,她可真是胆大心细。” 松山先生扬了扬眉毛,伸长了脖子道:“哦?愿闻其详。” 顾宝珠嘿嘿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了,说起来还是先生和三哥教的好……再加上我也动了动脑子。” 这个时候,她自然是要谦虚谦虚的,故事要让三嫂说才好。 秦鸢忍不住笑了,当下也不多卖关子,将顾宝珠干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其中说的不精彩之处,顾宝珠就会忍不住叽里呱啦地说上一通。 松山先生听了后,捋着胡须沉吟。 顾六爷笑道:“没想到这个徐堂不过是个镴枪头,外面名声那么响亮,被七妹这么一闹,就现行了。这下好了,害人不成反害己,这脚还不得歇上几个月的?” 松山先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宝珠忍不住叫道:“哎呦,我的六哥,我说了那么一堆,你就只在乎这个?你可知道,徐家想要借着六嫂和徐珍的事给晋王交投名状,晋王想拿这个讨好太子,如今事情不成,又打算借着三嫂的妹夫去害秦举人呢。” 第五百七十三章 耍赖 秦慕白坐在房中,不急不忙的饮了半盏茶。然后来到二楼的卧室里,推开窗,沿窗户外的栏柱溜了下去,潜入溪水中朝前游了一截,然后才上岸。吹个口哨,没有拴驻的火云马撒着蹄子就跑了过来。 “有无四律”的第一律,名为无主无奴。即没有劫主的真气,劫奴的黑天劫就无法解除。故此劫奴要拼死保护劫主周全,否则劫主若死,劫奴也不能独存。 话已至此,年轻男子的决定已经十分明白,同时,曹寅眼中闪过一道杀机,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身前的王翎反应程度丝毫不比他慢,曹寅才刚刚做出决定,眼前的王翎却已经动了。 “太傅但说无妨,不管太傅说出什么计策,朕都不会问你的罪责。”刘胤听得钟秀夫心中已然定计,眉梢见喜,急忙说道。 说明:以武入道,法武合一之箭技。一箭射出,就要伤心。心伤必死,故而箭出必杀,是为必杀之箭。 “东家,我们还是退下吧,咯咯!”这几个侍婢都笑了起来。她们都是武媚娘的心腹,同时也是她的闺蜜与姐姐,用不着避讳什么。 忽然席卷开来的浩然紫气,在这个时候狠狠的冲击到了他的血魂之帆。 有很多名字十分熟悉的,是没有弄到朝堂上,弄到朝堂上,诸武立即泛滥成灾,丝毫不亚于宗室弟子。 秦慕白思忖了片刻,说道:“看来对方是别有图谋。既然如此,不如就静观其变,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请几个老道的军医来,由我亲自带着去给那几个病倒的吐蕃军士瞧病。 “不行,必须对她进行教育了!——再放任她这么弄下去,哪天还不真的变态?”——秉承着这样的思想,秦慕白开始对高阳公主进行新的“洗脑”。 叶窈窕微微欠了欠身子,接过茶杯,对管家道了一声谢,管家点点头,拿着托盘走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那五魔尊嘴中发出一阵痛苦的吼叫声,身形直接被王杰给劈飞出去,那后背之上的玄奥鳞甲也是尽数崩碎而去。 “来吧,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李鸣面带微笑的拿起特意被自己摆在盘子外面的杯子。对着两人道。 朱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王修的观点。虽然福哥他们只是国内百强水准,但他们的操作和意识其实已经跟朱佳他们这种职业三线的选手实力相当。 蓝麟风微微一笑,看向窗外不再说话,任凭车子抽疯似的摇摆,他亦不动如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抢你的元气。”白雾非常虔诚的 向她道歉,也是心虚到了极致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战门佳的那个大招才是这次双杀的关键所在,这一幕让我对战门这支战队进入lpl春季赛之后的发挥更加期待了!”娃娃笑道。 不不不,今个他暂时放下了一下手头的事情,跟着周公子出来了。 沈雅兮没想到已经被伤了七寸的巨蟒居然还有如此气力,一个不防被蛇尾扫到,身子不由向后而去。 锦瑟刚把药喝下不多会就,就倚靠在床边睡了过去。青烟看锦瑟睡了,也不好再留着打扰她,边收拾了药罐药碗,从锦瑟房里出来。 我正看着这个水晶球,这时候班级有人进来了,正是我表妹蒋莹莹。她和我是一个班级的,但是很少来往的。 和我们一样,温槿家现在已经没有在住以前的居民楼,而是住进了别墅。 那天叶三生刚借着端午的由头过来找白惊鸿饮过酒,他心情很好,便也懒得计较,只说神仙不会生病。可我不这么认为,就像我说我不冷,艳艳非要给我加秋裤一样,有一种病,叫爹娘怕你生病。 孔一娴突然的安静让陆珊有些奇怪,抬头看到眼前的男人时,下意识地撇过了头,想要绕过他们时却被孔一娴攥住胳膊。 诺多初到中土时,多瑞亚斯的辛葛王态度可是狂妄的很,之后辛葛王又禁止诺多的昆雅语流传,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与大敌缠斗不管不顾。 日本剑术招数伶俐阴柔狠辣,招式专取人的性命,让人毫无退路。这样的招数,往往会在初期有很大的杀伤力,但是在沐阳这样拥有内力的人眼中,只有狠辣,没有修养。 夜晚,祁志曦写日记,把自己的委屈放大了一百万倍,写了进去。 他在之前的时候,就已经选定了目标,在进来之后就直接拿到了东西。 在观众逐渐安静的期待中,这场一年一度的省级锦标赛,终于到了最为精彩的决赛。 而此刻,红莺和湿婆殿的人,此时全部都是一脸惊讶的看着罗易,他们有的不知道罗易释放出来的宝塔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将这一片火海给吸收完毕了,实在是有些夸张。 然而就在此时,那在半空中被掀翻了的黑色蝎子尾巴却是化作了一道道残影突然甩向了右侧的凌霜姬。 “你只要等这刑鹿王死了,你就可以获取这刑鹿王的身体了,在刑鹿王的身体中,有更珍贵的鹿茸冢,这鹿茸冢对我有很大的作用,对你也有好处,所以我希望你能得到这鹿茸冢!” 叶飘飘说道。 只要表哥能及时赶来,就算那个宋楚词要伤害他,凭着张翼的本事也能摆平。 阵法能凝聚他们体内神格的威力,瞬间爆起,能达到三星神王的威力,好家伙,方云的确有试探的意味。 白锦绣说着,推开了一些胡三胖,向着胡三胖的房里走了进去,闻见了满屋子的酒味,微微的皱着眉头。 罗易没有心思去注意周围的情况,因为此时的叶飘飘已经在不断的催促着他,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叶飘飘这么需要虎龟的内丹,而且至少也是万年以上。 和上官一起坐在首位的陈珏和卢茶脸上不自觉‘露’出点点笑意,他们的确没有看错人,可是在旁边的人看来,这上官兄弟却是有点傻。 第五百七十四章 不要脸面 这一日,整个百川神宗的范围内,几乎聚集了宗门之内所有的强者和弟子,全部都是满含期待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历史性时刻。 到下山时,将兵器藏了,看看身上,也是凑巧,并不见血迹。带了弓箭和包裹,进了镇子。看这镇子,几乎家家闭户,街上几乎无人,等来到那昔日来过的杂货店,店门紧紧关着,不由心中叫苦。 “好了,现在就送你们前去最后三关的终极试炼地!能不能问鼎前十,就看你们弟子的实力了!”萧辉大声说道。 突然我感到了后面有一股火热的视线向我袭来,我微微一愣向后望去,原来神鹰嘴正张得大大的,眼睛都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罗平拥有乾坤万物鼎,想要借助其中的世界之力参悟晋级造化境的方法随时都可以,孔浩天此刻已经唤醒了儒圣孔易的记忆,轮回转世的记忆重合,想要领悟生命法则不是难事。 没有多想,铁木云铁木云缓缓朝草房走去。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屋,突然一道黑影迎面扑来,铁木云猛然躲避,后跳一步,抬头望去。 在场的除了赵老这个身居高位,有些上位者经历的人没有受到影响外,其他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仿佛是什么压在了胸口。 竟然还要一大堆传送点,而且等级都规划好了,多少级去哪升级的好,都已经标齐了,当我看到这么多传送点的时候,我才发现。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曾经的紫晶让人家耍的团团转不说,还给人家掏心掏费得对人家十分的好,把人家完全都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妹妹看待了。 赵宝树和都将齐齐答应一声,赵宝树回身,吩咐本营跟上,自己一马当先进城,那都将吩咐自己的属下,赶紧整队回营带令,自己随在赵宝树身后,往三城而去。 原本烹饪和烘焙的过程就是能让叶棠觉得充实而放松的,在这个过程中哪怕孤独,都不孤独。更何况眼下还一点都不孤独,就更加充实,心情别提多放松了。 直到莫清森坐在她身旁,她低着头,挪了挪位置,靠在他的身旁,又是檀香和柳橙的味道,让她安心许多。 邱雁笑着点了点头,又问了林晨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林晨光都能对答如流,邱雁自然也很满意。 叶棠顿时就明白了,父亲虽说是急病,但也不是一两天就没了的,有那么一段住院治疗的时间,但却瞒着她,也瞒着所有人,就是怕公司动荡。 而此时,整个叶家之中,立即便有不少人纷纷出动, 开始打扫这一片狼藉的叶家来了。 太后打发了怀清到殿外侯着,怀清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一水汪汪的眼睛怨恨的看着自己,怀清挑了挑眉头。 江城猛然错身,在闪避陆助教攻势的同时,双手握住单剑横削而过,看这势头简直要把陆助教腰斩。但在同时,江城的侧肋也暴露在陆助教的剑锋之前。 “严大人要是有公务在身,就早些去办吧,免得到时候让别人看见了,严大人更是在江司首面前百口莫辩。 心想,这个离离学妹还真是有常人无法比拟的定力,老大这样“多财多亿”的大帅哥,都能控制住。 安城一中的先锋,因为指骨骨折,经脉震荡,无法继续战斗,所以双方的第一回合战,直接双人淘汰!由双方的次锋,重新争夺擂主。 如神使本人的意念云盘,如果被震碎,立刻就会死去,或是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杨炯刚才明明被震碎了意念云盘,怎么还能复仇吐口水? “金阳丹?神母?”降龙仙王念叨了两声,他实在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那意志得不到杨炯的回答,便退了开去。星空中出现千万条十二色的光带,纷纷冲向星球钻入地底,缠绕在成炯边。 一眼扫过玉简,杨炯就明白自己所学的天魔九变,是何等的珍贵了。 毡帽突然变化令玄贞大惊,她伸手去揭帽子,一道强大的领域之力弹开了她的手。 杨炯对虚空战不甚了解,若兰却知道。她可是一股脑儿杀掉毗湿奴圣界七个仙尊。 不过幸好老一辈的人虽然退出政坛,但大部分还都活着,只要有他们在,易魁洛要改变国策还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而对于霍华德来说,其实更多的还是跟随君克尔的道路,继续推进铁路的修建以及城市化的工程。 董武其实也看出了董乾的目的,但他也没有阻止,因为这件事对面来说,的确是有利的。 之前说过,这‘姜不辣’在北陵之地,也是一朵花,而且本身的武功又高,这北陵之地的成年男子,多有与其想要接亲的想法。 第五百七十五章 商议 见众人安静下来,松山先生赶忙将自个的打算说了一遍。 大家各抒己见,顾宝珠更是畅所欲言,只可惜,松山先生都不以为意。 顾宝珠却也不丧气,毕竟能参与就已经很开心了。 最终,还是秦鸢拍了板:“就依松山先生所言,正好从庄子上调些老兵帮着查证消息,甄别的话……我看得选些机灵的家生子才好。” 想了半天,獾哥忽然灵机一动,到不远处的一块土丘后面躲了起来。 宇智波冥月依靠念力产生的念力领域隔绝了楚云的精神链接,宇智波泉美依靠的是什么? 角厮罗灵巧的躲避,身型一转横刀向前,这把横刀是产自大宋的横刀,是赵祯的赠礼,刀背加厚,刀刃加长,几乎赶上大宋的陌刀。 金、土、水三系分院院长的脸色则是难看了几分,有人遵循了冯璋玉的想法,这代表着什么? 四人瞪大了眼睛,没有结盟还有化清丹拿,现在接了盟反而要收回去,这是什么道理,接了盟反而没好处了? 好家伙!吱呀圆圆滚滚的身子比之前大了十倍,奇怪的是,撑成这个样子,它就像个没事兽一样,眼睛闭着,全身散发着空间之力的灵光,沉浸在吸收白虎尸身的享受中。 血脉之力,本也是楚风眠的力量之源之一,血脉之力的提升,对于楚风眠自身的实力,也是有着很大的帮助。 牛撞向自来也,自来也身体倒退,墙壁上的管子破开,被撞出来好大的一个洞来。 当幽潭中的黑池水彻底干涸之时,整片宝地中的黑炎,被火婴全部吸收而来。 此时的耶律宗政仿佛年老了十几岁,三十多岁的人看着仿佛五十多岁的老叟,赵祯知道他是因为萧菩萨哥的死而一夜白头的,这需要多大的忠心才能为国家如此操劳,悲伤。 看到农场的介绍,高扬愣了一下。又出现一种新的农作物,2级花生。 要是别人敢这么耍她。早就被她大卸八块处理了。可是李一却让她感觉到无比甜蜜,无比的欢畅。 一行人跋山涉水终于到了博阳城,姜禄元一家子都在总舵门口迎接卓慕淇的到来。 “先生,不如我留下吧?”关羽见没有人出头,便自告奋勇的说道。 “有多少?怎会有如此大的动静?”蹋顿不知道突火枪、手雷的威力,更不知道那枪声是如何造成的。 连床都发出声响,苏理理感觉全身都绷紧,每一寸肌肤都在呐喊。 石阿胜拍了拍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然后一脸温和的笑着说道。 篡命修改的对象,实力越强消耗越多,潜力气运越强消耗越多,他必须庆幸自己来的早,如果再给末日教宗一两个轮回世界的成长,想要篡改她的心灵和思想消耗的时光念力绝对几倍几十倍的增加。 当然,如果真的召唤到李存孝,却把白起漏掉,也同样会觉得可惜吧。 若思和若梦各自拔出精巧的长剑,麻老大双刀在手,哑二哥双斧在握,包老三拿出了算盘。柏芳往后退了几步,让身后的手下上前,自己则抱剑在外围观战。 风可馨的心顿时一紧,在两个男人的带领下,他们缓缓的走入了密道内。 萧影听到骨灰,于是乖乖留在车内等候。我下车走向鬼村,此刻竟是十分邪‘门’,刚才还有车来往的,自从村子出现后,我们身后再没任何车辆出现,好像本地人都算好了鬼村出现的时间,全部改道躲避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飞云阁 大兴朝的机速房都是在战事突起时建立,由丞相直辖,为的是快捷应对战事。 战事平复之后,便又取消,相关事宜皆转入枢密院,几部合起来商办。 松山先生几番提及机速房,显见对此事寄望甚高,对朝中夺嫡之事跃跃欲试,秦鸢不便接腔,便道:“既然大家没什么异议,这便定下来了。” 众人都点头:“就这么 换句话说,宝贝太像人了,甚至,我的大胆猜测是,宝贝就是一个活人,只是一直没有露面而已。如果她是由人来扮演的角色,那么处于她的角色在游戏中的重要性,她必然是水星公司内部的人。 夏颉朝广成子、多宝道人望了望,广成子颔首微笑,多宝道人嘻嘻笑着往袖子里摸了摸。 “音儿就是要嫁的话,也得先等郡主你嫁出去再说,所以郡主还是先想着自个吧,呵呵”音儿一句话就将话题引到了郡主身上,郡主当然不依了,一把将音儿拉到了床上,就开始挠她的痒痒,床上顿时乱作一团,嬉笑不断。 想到这里,众人的心情是飞扬的,毕竟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冲着黑池来的。 boss介绍:烈焰山谷一带山羊们的头目,多年前带领着自己的种族来到了这里,将本来是一片蓝天绿水的好地方化为了一片炽烈的不毛之地。 闻言,于筱苒却是不在吃惊了,她明白华香话里的意思,元婴九门通这一门绝学华香早就传给了自己,这些鬼修身上明显都有元婴九门通的气息。8。 再加上那先声夺人极为震撼的登场方式,让猝不及防的我们三个着实吓了一跳。 王堂这隐含天地之威的一刀,竟然没有砍断骷髅巨蟹的大腿,反而被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远远弹飞了出去。旁观的江奇才和孙泽民全都看得眉头大皱,心想这变形后的螃蟹骨头,其硬度已经不是任何金属兵刃所能硬悍得开。 萨拉他们那里还敢拦刘枫,就连教皇都被刘枫一剑搞定,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枫,像一条闪电一样,朝英国的方向飞去。 王一龙把左手悄悄的伸到桌子下面,轻轻向左边一伸,就摸住了杨曼诗的膝盖,紧接着,顺着膝盖向上摸去。 溶月xian起窗帘,再次瞧向了乐民楼。三层楼的酒楼,在别的地方或许是大,但是在南京,却显不出什么特色来,这个酒楼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少爷? 手背皱纹很多,像树皮,中指上的绿宝石戒指,在微弱的光线下发亮。 其实今天皇鸣林 的拐杖打在他身上的时候,有一种骨头断裂的感觉。 溶月微微一笑:“姨太太叫我拿些点心来给姑娘们尝尝,说是乐民楼厨子孝敬的豌豆黄。”她说话间,眼睛又瞄向了瑞雪。她真的长得有些像,年岁上好像也差不多。不过现在看上去有那么一丝的贵气,这叫她反而不敢认了。 “你不问我怎么回来了?”流星扬眉,看着君桓,没有了往日身为下属的恭敬,但多了一份哥们般的义气。 游子诗脸色一变,扭过那三八的身体,一巴掌将她的蛇精脸给捉住,将她的嘴捏死,让她唔唔着叫不出声来。 让他又感到意外的是,以前成功率极高的“贪婪标记”连续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成功打上,并且在“贪婪标记”生效的瞬间,他明显地察觉到血鸟那对碧绿的眼眸投来了憎恶,惊怒的目光。 第五百七十七章 臭味相投 “夫人,沈长乐求见,”外面的丫鬟出声打断了秦鸢的思绪,秦鸢便道:“让他进来。” 沈长乐圆润的身材看上去没了往日的平安喜乐之气,拘谨地道:“夫人,昨日奴才和几位掌柜商议了个法子,还请夫人示下。” 秦鸢命人给他搬了小杌子,奉上茶水,又让人去唤翠茗来,这才道:“翠茗也来了,你先说说看,即便不中用,咱们三个臭皮匠也顶一个诸葛亮。” 沈长乐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他召集众人商议,虽然还是没寻到能媲美九转莲花灯的好点子,但也算能交代的过去了。 毕竟那几个掌柜的想在节下狠狠赚一笔,四处打探寻访,颇开了些眼界,再加上沈长乐深知好点子值钱的道理,宣告众人,若是谁献计被选上了,奖十两银锭,激的那些伙计们也献计献策。 沈长乐想,即便这次用不了,日后稍加变通也能用得着。 果然,翠茗听了道:“这些点子虽然不错,但还是……” 沈长乐没出声,只等着秦鸢说话。 秦鸢想了想,道:“论起来,能想着这些法子也不错了,只是咱们如今要和书海阁别一别苗头,侯爷是想要拿个头筹,人家的九转莲花灯已经备好,咱们比不过这个,只能往别处想想办法。” 沈长乐点头,等着秦鸢往下说。 毕竟这些上次都已经知道了。 秦鸢又道:“我这里有个主意,只是繁琐了些……” 翠茗忙道:“繁琐又有什么,只要能赢得过,再繁琐咱们努力便是。” 沈长乐:“……” 这做事的可是他自个呢。 秦鸢没接着往下说,反而问他:“最近可有徐家和晋王等人的消息?” 沈长乐道:“徐堂昨日出宫踢球,不晓得着了谁的道断了脚,奴才瞧着,他是不甘心吃了这个亏,只是不知人家的底细,正在四处寻人访拿,想给对方一个教训。” 秦鸢笑了笑。 翠茗冷嗤一声:“若是寻自家堂妹也如此尽心就好了。” 徐珍失踪,徐家就只知道揪着侯府闹,私下里并没怎么尽心。 沈长乐笑道:“徐堂如今一心为晋王效命,自然还是自个的前程要紧。” 秦鸢问:“他可对我堂兄有什么动作?” 沈长乐想了想道:“如今断了脚,兴许顾不太上了。” 秦鸢摇头,“断了脚不能入宫,岂不是更有闲了?为了京察 之事,太子、晋王和侯府不睦,徐堂本就打算找堂少爷的麻烦邀功,徐家又撤了状子和六爷议和,将胡椒抵了嫁妆银子,保证不会再拿徐小姐走失之事来歪缠侯府。徐堂气不过,只怕会借机表忠心呢。” 沈长乐吃了一惊:“奴才这就寻人仔细盯着徐堂。” 秦鸢点头,“你还不知,松山先生如今正打算组建飞云阁,你在商市上行走,消息远比旁人来的灵通,若是能帮着松山先生做事,岂不甚好?” 沈长乐有些茫然,问:“夫人,那胡椒和诗集等事……” 他实在是舍不得丢开手,可也知道若是能跟着松山先生做事好处多多。 秦鸢道:“能者多劳,自然还是你来管,若是忙不过来,提拔一两个做事伶俐的帮衬一二便是。” 沈长乐暗喜,赶忙答应了。 秦鸢又道:“我想了想,如今咱们和太子、晋王之间只怕不能善罢甘休,既然侯爷想要给六爷出口气,咱们还要多多用心才好。” 沈长乐立即拍胸道:“夫人只管吩咐,奴才一定竭尽全力,不会有半点差错。” 见他又豪气干云,秦鸢笑了笑,道:“那我便说出来,咱们三个臭皮匠好好议议。” …… 顾宝珠独自策马出了侯府,便往祭酒府驰去,到了后门处,左右观望一番,便站在马上,攀到院墙上,往内张望。 看看四下无人,便纵身跃入,直直往秦恒的小院扑入。 “恒哥儿,你还活着吗?” 此时屋内秦恒正皱着眉头临帖,他如今被他老娘看得紧,等闲出不了门不说,还要每日读书临帖,日子枯燥无味像和尚。 不过和尚读的是阿弥陀佛,他读的是四书五经。 崔氏总是念叨:“无论如何,你是祭酒大人的儿子,学不好是一回事,不学好是另外一回事,四书五经你学不通,却该能倒背如流。考不上功名,却也该有一手好字,你看看顾六爷,人家原先文墨不通,如今也能作诗作画,家里捐了官,也好出去应酬。你不要再出去搅风搅雨了,有你大姐和大姐夫,你堂兄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国子监那边,秦祭酒替他请了假,沈长乐那边他也不去了。 每日被关在院子里,正觉得百无聊赖,听到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顿时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从窗子探出头,低声叫道:“快进来吧,姑奶奶你再不来,我可真要死了。” 两个热爱管闲事的人凑在了一处,决心好好地管一管秦思 远的闲事。 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至于秦思远本人领不领情,那就不是他们这些义薄云天的侠义之士在乎的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镇国公府尤老夫人寿宴这日,秦鸢早早起来梳洗打扮过,就去了上房。 顾老夫人也已经换好了衣裳,婆媳二人用过了早膳,又等了顾宝珠,便登车前往镇国公府。 顾宝珠闹着要和三嫂一辆车,顾老夫人道:“你不是有自个的车么?你三嫂出门要带好几个丫鬟,你们在一处挤得慌。” 这是秦鸢头一回跟着出门做客,自然不能输了行头。 不光打扮的十分端庄隆重,除了健妇、婆子、携带随身物品的小丫鬟们,还带了四个贴身丫鬟出门跟随。 顾宝珠也有一堆婆子丫鬟跟着,车里挤不下。 听了这话,顾宝珠只好上了自个的车,到了镇国公府侧门处,就有仆人过来引路,等马车停了,顾宝珠也不等丫鬟搀扶,立即掀了裙摆,就跳下了车。 顾老夫人见了眼角就直抽抽。 再看看秦鸢,正扶着荷花的手缓缓下车,微风吹过,裙摆微动,鬓边的翠羽也随之颤动,落在旁人眼中,便是无情也动人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货比货 “这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姒儿怎么敢跟大哥计较。若是大哥是指前日你闯进我院子之事,姒儿不生气了,真的”楚姒极力辩解的样子。更像是惧怕秦雪二人而不得不为之。 “你,你敢打本公主?”长公主惊讶瞪大眼睛,捂着脸,往后退几步。 如今的她阴晴不定,喜怒不定,如同不定时的爆竹,随时都能爆。连梓桐都不敢轻易惹她,生怕一不留神她又成了那副吓人的模样。 “好,那我现在就不进去了,卫副总,我请你吃饭。”乔暮歪起脑袋,笑容浅浅。 倘若没有经历那天的枪战,乔暮不会相信他说的这些,但是经历了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之后,她懂得了他身后所背负的东西。 严易泽回来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凌琳的事,简单洗漱后相拥入眠。 高夫偏过头,失落的心中升起淡淡的暖意,虽不浓烈,却融化身心。 叶嬷嬷席地而坐,根本就没有看窗外的动静,见李若兮动问,道:“郡主,老奴知道您对赵无敌有好感,不忍夺他性命。哎……老奴昔日也算是欠他一条命,又何尝想恩将仇报,做那令人不齿的事情? 17、“圣光净化”:用从天而降的圣光打击敌人,对蕴含负面能量的目标具有伤害加成。 言喻就随便地披上了睡衣,从后面抱住了陆衍,她抬眸,看着陆衍宽阔的背脊,挺拔的脊柱线。 穿好衣服,将头发擦干,在火旁烤了烤,感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才出去,一出去,旁边一个浴室似乎也有人出来了。 然而,万变不离其中,做为一种赌博游戏,所讲究的无非就是胆大心细四个字,当然,此外还要加上一些运气!所以,尽管没玩过梭哈,但梁晨并不怯场。 这段时间来,弗俊就这个事情打探了不少部门,居然一点线索也查不到,到底是谁要收购毛纺厂,就连消息灵通的太党们,都是一筹莫展。 一年之别,时间上真的是不长,但我明白,她们一定是很担心我的。因为能量,呵呵,最主要的还是她们担心我想不开。不过,刚才,她们已经能够明白我的能量已经恢复了吧? “赶紧扫雪!要是拉货车来了,雪还没完,就扣你们的钱!”黄老板催促道。 “我到长老殿去看看,这五人是哪里来的三头六臂!”赵师兄下了酒楼,声音却清晰的传来。 “亲爱的,笑一笑。”不知何时,玄明玉已经站在车门边,我大大叹口气,哪里笑得出来? 我要多做几个深呼吸,才能把自己从游戏的感情里抽离。 赵北倒也没觉诧异,毕竟他的情报部‘门’也不是吃闲饭的,北洋陆军新编第十七师是个什么来头,他也略知一二。 无论如何,食盐引岸保住了,四川盐商弹冠相庆,犹如打了胜仗一般。 就这么一眼,让林雷的行动停了下来,因为校场中,站着一个浑身雪白的人影。 随着薛延陀骑兵调转马头,火器军的压力骤然一轻,孙武开这才意识到大唐援军已经来了!不由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但如果这个普通人未来是要成为国家领袖的人物,那么原本只是基于他人生线变化的时间线,很可能就会波及到整个国家,整个世界。 迈特罗老师疯归疯,教徒弟的本领却货真价实,卡卡西曾和第七班的几人提到过迈特罗,说自己和迈特罗是宿敌兼好友,两人比斗的战绩达到了50对50,在佐助看来,卡卡西老师一定是在吹嘘。 庞德躬身道:“的确如此,当时墨侯亲自押运二十万贯的巨财来到了驿站银行,太子殿下问墨侯为何舍弃墨家村银行而选择驿站银行,墨侯如实回答。 获得十亿粉丝值,或者上缴一百万纵横币,就可以离开主神空间。 随之,咚咚咚,那整座天岚峰,似乎是活了过来。天岚峰,本是一千多米的陡峭石山,其上多飞瀑流湍,随着这律动,开始显化出一颤一颤的虚影。 俊朗少年一怔,貌似没听明白常宇什么意思,但那长髯中年男子却皱了眉头:“你知晓的真多!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阴冷男子即将说出的话语被缪斯这一句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硬生生咽下去,正感觉难受,但又听到缪斯松口,心中一喜,两种滋味混合起来,却更显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冷风迟疑一下,猜测着这些人的身份,脑中立刻回忆起自己所搜集到的关于这方世界的情报。 “三到五个月?这构建大阵的材料,需数百万金币,三到五个月时间太短。”陈锋摇了摇头。 一边的冷鑫看到许昌伸出了右手,心里面也是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只要许昌同意合作了,那短时间内自己就不用再防备着许昌了,而且,说实话,有许昌在身边,冷鑫心里面也会感觉到安全很多。 “走!”尉迟俊拉起妹妹的手,兄妹二人向着秘境的出口处,开始玩命般的奔逃。 想到这里,我毅然决然的迈着大步子朝绝色的位置走去,为了能够静观其中的场景,我 还特意绕过了斑马线,绕到了绝色门口的这条路上。 第五百七十九章 相互试探 顾宝珠像是听不出好赖话,道:“我三哥当然和她没有私情了,若不是她男人救过我三哥的命,三哥应诺要照顾好他的家人,怎会有这种事?在塞北的时候,我三哥都是将那对龙凤胎当成自家孩子养的,回了京城,塞北和京城风俗差异甚大,我三哥也要娶亲生子,那女人不甘心,惹出许多事情来,总而言之,之前是我被蒙蔽才让你们误会了 逛了一大圈,接了一大堆任务,都是些采集材料的,南山、北山、东山、西山都有任务,任务任务任务,都是任务,唉!谁叫这游戏是以任务为主的呢!先接的是南山的任务,那就先去看看。 所以之前心中还轻视伪尊,现在居然有了一丝绝望,也多了一分失落,才发现自己以为的苍雷山要腾飞,居然如黄粱一梦般,如此脆弱。 但是他忽然抬起云茉雨的下巴,在这个月光都稀少的沙滩上,他们拥吻了。 既然他是这个多元宇宙中的宇宙之子,那么,之前的宇宙之子,是否也遭遇过这种事情呢? 柳浅身子一僵,察觉到有两道目光转向他这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是讪讪的笑着不语。 然而,这一切还要看此时的曹操如何决定,毕竟,这个时候的曹操,真的还是个一腔忠心报国的人。 不多时,二人趁着守卫换班之时,偷偷溜了进去,左绕右拐,在地形复杂的芯伊山庄中如两条鱼儿般穿来穿去,绕过假山流水,柳浅皱眉,看着不远处走来走去巡逻的守卫。 看明白了大花猫的举动,岳毅回到孩子们的身边,仔细把经过跟孩子们讲解。 剑泉想到这里,白灵更加明白,又一个加速,蹄云马的速度,已经被他开发到了极致。 “哎!失败了!找了整整的一遍,还是仔细找的,都没有找到,怎么回事呢?”陈城自语的说道。 这些战记别说辅宛,林孝珏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过武士,对于少施晚晴公然的挑拨蹙蹙眉头。 叶途飞也不是跟那排长说笑,于是便停下车,拿了枪,跳下车来。 李轩口中的援军自然是仲孙沅以及她所在的任务团队,尽管仲孙沅不是队长,他也相信她有能力将他们全部拖过来。只要援军到了,至少能保证山洞内所有学生的性命。 林孝珏道;“我没有骗你,大人掉下马,折了肝叶,喝酒胀肺,吃饭胀胃,这两个器官胀起来,就把肝顶起来。 陈大人等人听了都很焦急,本来看孩子就活不长,果真就活不长,连奶都吸不动,还怎 么活命? 严格说来,这三个逗逼加入大燕移动的时间比海费斯还要早,是货真价实的元老级成员,但之后三人就奉旨去各地传播福音了,海费斯不认识他们到也很正常。 晚宴的地点别出心裁的设在了江边,主要的菜品也以河鲜为主,说不上多昂贵,但可以看出还是很用心的,刘光允带着几个随从早早的就在附近微笑等候某人的到来,这样的做派即便是最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宅男一动也不能动了,他的四肢百骸中都充斥着‘精’纯澎湃的真元,以他现在这种状况,就算她不出手某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司成的对手是一个叫做富贵宗的弟子,当司成来到比试台上的时候,对方已经到达。 第五百八十章 看不懂脸色 一句离不得,可见这丫鬟着实精明。 翠茗和红叶也好奇地打量,见她二十多岁的年纪,相貌齐整,颧骨略高,脸蛋圆润,肌肤洁白,笑起来眼睛微眯,衣着有七成新的样子,款式花色都有些老成,不抢眼但也不容人忽视。 红叶估计容嬷嬷年轻的时候也就这个样子。 翠茗则心想,此人在主子跟前立了誓,各房子孙自 电磁炉上,鸳鸯锅里的汤水已经沸腾,两种火锅底料夹杂在一起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人食欲大开。 蔡青湖突然抬起手,高阳被吓的猛的后退了一步,随后发现这狐狸精不过是捏住了鼻子,满眼嫌弃的看着她,如此的鄙夷高阳已经受不了了,而且刚才她竟然被吓退了。 但是后面的补给站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远离大陆的他们,想要在陌生的地方生存下去,只能依靠自己。 跟何况,就算是和莱纳伯爵划清界限就万事大吉了吗?如果阿古尔部真的有这个信息,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划清界限可以解决的了。 李孝恭让然取来清水给柳万枝洗去脸上的石灰,在这期间柳万枝的身子犹如木头一般僵硬,他在笨也知道他杀了崇义最信任的心腹,这无疑是在魏玖面前杀了刘金武一样。 这些骑士们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是死,他们也要把眼前的这些敌军给击溃。 包里的手机响起震动,何语琼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电话号码,选择了接通。 斯特林闻言似乎早有预料,也不生气,只将雪茄放在烟灰缸旁边轻轻一点。 他之前连续被拜纳姆强吃三次,尝试各种方法依旧无法阻挡,这次还被抢走防守篮板,他此刻有些怀疑人生,一时间忘记起身,也没注意到斯金纳伸出手想要拉起他。 对于洪荒之上的修士来说,一切都可以改变,但是唯有修行,却是永世不变的主题。 刹那之间,四品人仙的实力轰然爆发,江易一拳击出,啵!一个仙界原住民立刻被打得凌空飞起,浑身筋骨尽碎,口中泼洒出大量的鲜血,落在地上,立刻变成了一滩烂肉。 一刀一剑,在空中忽然旋转,寒冰与烈焰划过天空天际,如同巨大黑白锁链才空中飞舞。 梁英士不由的停下来怒骂到王扒皮,对于王扒皮这次让他们来绑架方木,那是非常的愤恨。 捡着方才身旁说话的工夫,他又琢磨了一下周遭,想看看缥缈之中有何藏匿,欲要救人,又该如何下手才算妥当。可惜,并没看出什 么眉目。 想到这里,梁英士的双眼闪过一丝恶毒的神色,似乎是已经下了某种决定一样。 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友谊。有的只是相互之间的利用。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别人自然就不会再搭理你了。或者说,你的层次不够,根本就没有办法获得人家的友谊。 慕容向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正沉浸在丧母的悲痛当中,没有心思管其他的事情。 “不!考!虑!”安言则是瞪大了双眼,一副你敢和我抢苏皓我就吃了你的样子。 “老爷!怎么样了?”年轻娇嫩的姨娘最是经不得事,早就已经下的花容失色,瘫软成一团烂泥了,只有刘夫人此时还能稍微镇定的问出口。 “抱歉,对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林父语声低沉镇静,一双锐利、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贯的睿智、沉稳,他轻挽嘴角,扯出个不带温度的笑容。 第五百八十一章 情谊深厚 顾老夫人带着秦鸢跟随其后,一路上,只有尤大夫人陪着说话,其余人等全都簇拥着尤老夫人,唧唧咋咋真是热闹极了。 尤大夫人三句中就有两句是在给秦鸢递话头,奈何秦鸢打定了主意,一笑二默,做足了惜墨如金新媳妇的模样。 尤大夫人只好和顾老夫人拉呱了一路。 虽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好在一天还长得很,总有法子和定北侯夫人接近。 尤老夫人被众星捧月簇拥进来,喧闹的厅堂顿时安静,接着众夫人如潮水般涌上前恭贺,顾老夫人带着秦鸢入座之后,也有不少人从旁围了来寒暄。 半晌之后,便是唱礼了,众人更是不时做出惊叹之声,夸赞礼物之难得。 尤老夫人笑道:“今年老身是整寿,本想推在节后再办,可太后娘娘不知怎么知晓此事,叫了我儿入宫说话,说尤家跟着太祖皇帝打下江山,是有功之臣,万不可为了避讳推后。老身多次请太后娘娘改变主意,没想到太后娘娘只是不允,真是天恩浩荡。” 有夫人立即道:“这也是镇国公府深受太后和皇上的信任和看重,才会有这样的体面呢。” 尤老夫人嘴角微翘。 又有人道:“太后娘娘素来节俭,生辰也过得简单,今年突然要过生辰,真是让人惊讶,老夫人和太后娘娘交情深厚,深得太后娘娘看重,才会如此啊。” 尤老夫人得意地轻咳一声,尤大夫人立即道:“说起老夫人和太后娘娘的情谊,那就真是话长,都几十年了,那自然是和旁人不同。但我们做臣子的并不敢僭越,牢牢记住本分,谨守着做臣子的规矩,谁想到太后娘娘如此宽仁恩慈,赐给我们国公府这个体面。” 尤老夫人起身对着太后寝宫的方向拜了一拜,众人赶忙也跟着起身拜了一拜。 尤老夫人这才缓缓坐下叹道:“太后娘娘心里记得我们这些老人呢,太后娘娘不喜奢华张扬,却惦念着老身的生辰,还说要往好里办,热闹里办。老身一想起来就想掉泪,年纪大了身子骨没有以前强健了,也不知这把老骨头还能侍奉太后娘娘几年,太后娘娘实在是太过宽仁了。” 众人都赶忙奉承。 有说太后娘娘离不得尤老夫人的,有说尤老夫人寿比南山,下一个整寿只怕比现在还要精神的。 秦鸢没出声。 顾老夫人轻哼了一声,小声道:“这老太婆每次都要这样显摆,所以我不爱来她家赴宴。” 秦鸢笑了笑。 “娘,老夫人将咱们请了去说闲话,好像要比旁人亲近些似的。” 顾老夫人道:“我认识她的时候才留头呢,跟在她后面跑,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后来嫁人也都嫁在了京城,她没事就爱显摆,好强的很呢,一辈子都这么个脾气。自打老三去了塞北,我就关了侯府很少出去走动,这是几年没见,唤我们过去看看的意思。” 秦鸢便明白了。 顾老夫人和尤老夫人的关系,亲近但不亲密,主要还是看家里男人。 她就对荷花道:“今儿国公府的好日子,来的人多,你们多用点心,不要冲撞了贵人。” 荷花和秧儿两人便知,今儿在镇国公府要打起十二分小心。 荷花轻声道:“夫人放心,我们省得。” 尤家的儿孙们献过寿礼之后,尤老夫人道:“我们年纪大的人坐在一处说说闲话,你们这些年轻媳妇女孩儿们自个玩去罢。” 一句话便让众人分散了开来。 秦鸢起身告退,顾宝珠正和旁人说的热闹,见她起身,也跟着起身要走。 尤大小姐赶忙拉住:“你干什么去?” 顾宝珠道:“我三嫂第一次出门做客,我不得陪一陪?” 尤大小姐道:“你也太小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国公府是什么吃人的地呢,今儿老祖宗千秋,待会儿宫里的贵人只怕也要来,院子里都是族里的嫂子姐妹们帮着待客,能出什么事呢?你再这个样子,我可要生气了。” 顾宝珠还在犹豫。 宋子玉笑道:“上次我脸上伤了,你不是还问你三嫂要了玉容膏,我可得好好谢谢她,不如一起去寻她说话。” 看拦不住了,尤大小姐便道:“天天听她说她三嫂这好那好,我也去亲近亲近,看到底有多好,有没有我家的嫂子们好。” 顾宝珠带着众人去了园子,却已不见了秦鸢的身影。 国公府的园子虽大,但架不住来的人多。 尤大小姐指了个方向:“咱们慢慢沿着这条道下去,走一圈儿,准能碰见。” 顾宝珠也没办法,点头道:“那就这么着。” 宋子玉叫道:“你家的园子那么大,难道真要走一圈吗?那也太累了。” 顾宝珠有些不耐地搓了搓手指,若是她一个人,半炷香的功夫就溜完一圈了,这些女娇娥们可真是麻烦。 尤大小姐道:“话是这么说,说不定没走多久就碰见了,就不用走了 ,再则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开宴,咱们走的差不多,就没找见人也该回来了。” 宋子玉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就道:“那就这么着吧,看看咱们能走多远,你家我来了好几回,也没逛完过。” 其他人跟着附和,于是便你一言我一语地沿着右边的青石路走了下去。 此时,秦鸢正坐在园子左侧的小亭内与几位年轻的夫人们说话,有着多活一世的经验,很容易就和她们亲近起来。 其中有两位是武定侯府的夫人,她们刚入国公府就跟在顾家人后面,自然也听到了顾宝珠和尤大小姐那一番对话,对这位战神的小妻子很是好奇。 如今凑近了说话,更觉秦鸢容貌出色,几番言谈,又觉得和秦鸢很是投契,心里难免为她惋惜几分。 长得这么好看,性情这么好,说话又这么投缘的女子实在是太难得了,怎么就这么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呢。 虽然婆婆和夫君疼宠,但以后的日子却是难熬啊,更何况还不能有孩子,只能过继顾六爷这一房的孩子。 两人越看秦鸢越喜爱,就越怜惜她,眼中满是掩藏不住的同情。 秦鸢:“……” 第五百八十二章 见不得荷包鼓 前世秦鸢跟着林子奇回京也曾和这两人有过来往,那时她们已是三十多岁的妇人,虽也爱说些家长里短,但不像现在这般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秦鸢有些啼笑皆非,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一个粉色衫子的丫鬟,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茶壶和茶盏,匆匆进内,张口就慌张请罪。 “各位夫人,奴婢献茶来迟,请恕罪。” “无妨,今日你家客人来得多,难免顾不上,”有人接话。 秦鸢没说话,只轻轻扬了扬眉。 按道理,亭子附近该有人候着侍奉,茶水都该摆放在石桌上,不时更换,如今来了个丫鬟巴巴地来送茶水,着实有些奇怪。 且这丫鬟的着装与她们一路走来遇见的丫鬟略有不同。 心里便已有了计较。 那丫鬟谢过那位说话的夫人,就低着头窘急地往石桌跟前走,秧儿便微微让开了些,方便她来奉茶。 走的近了,不知踩着了什么,身形一晃,伴着一声惊呼,茶壶便朝着秦鸢的方向倾斜过去。 秦鸢:宴会还没开,就这么着急的吗? 红叶惊呼出声,而原本站在侧后的荷花伸臂斜挥,打在了托盘上,顿时茶壶茶盏都反向退了回去。秧儿则转身将秦鸢掩在身后,护的严严实实。 那丫鬟躲闪不及被反扑了一身的茶水,托盘也反扣在脸上,砸出了红痕。 众人惊呼不已。 丫鬟呆呆站在原地,身上都湿透了,衣衫紧贴,茶叶沫子头上脸上喷得到处都是,武定侯府的两位夫人也被殃及,被溅了些在衣裙上。 “你这丫头怎么毛手毛脚的?”年纪小些的那个忍不住训斥,但看在国公府老夫人寿辰的份上,只能竖眉怒瞪肇事的丫鬟,将怒气吞下。 丫鬟失望地看了眼一滴水都未溅上的秦鸢,小声啜泣道:“奴婢方才心急,不慎污了贵人的衣衫,奴婢罪该万死,还请诸位夫人看在老夫人过寿的面上饶过奴婢,奴婢这就带夫人们去更衣。” 这话一说,被溅上茶水的夫人们也只得将怒气再压一压。 “看在老夫人的面上,就饶了你罢,你行为实在冒失,还好我们都带了更换的衣裳,但若是再遇见你这样毛手毛脚的伺候,只怕带多少套也不够。” 丫鬟再三赔罪。 秦鸢起身道:“那就让她带路,我们一起去更衣。” “……呃,可是你又没被溅上……” 秦鸢笑道:“若不是我的丫鬟 护着,估计溅到的就是我了,就当是我赔不是好了。再说这丫鬟太冒失了,让她带着姐姐们去,我还有些不放心么,不如同去。今日主家太忙,估计许多事情顾不上,被不知规矩的冲撞了就不好了。” 武定侯府的两位夫人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秦鸢身后的两个丫鬟,又看看肇事的丫鬟,心里隐隐约约也有了些想法,便道:“你和我们一同去那可真是太好了,方才正说在兴头上,被这丫鬟打断,若是更衣之后出来再寻你说话可就难了。” 秦鸢笑道:“这就是一见如故了,我也有此感,若是姐姐们爱听我说这些,以后常来府中走动,府里年轻的媳妇只有我一个,正愁没伴呢。” “那就说定了,”几人说笑着带着一堆丫鬟起身离开了亭子。 身穿粉色衣裳的丫鬟在前面带路,秋风瑟瑟,不由就狼狈地打了一阵寒颤,迎面过来几个丫鬟,见状便奇怪地问:“竹叶,你怎么到这里来伺候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竹叶慌忙道:“主子登高,瞧见这些夫人们在亭子里坐着没茶水,怕怠慢了客人,就叫我来奉茶,没想到泼了,我这是带着夫人们去更衣呢,小四你帮我带着夫人们去可好?我这一身得赶紧换了。” 叫小四的丫鬟想了想道:“我们本来就是在亭子那里伺候的,谁知道管家突然找我们有事,这才劳烦了你,那你去换衣服吧,我和萍儿引夫人们去便是。” 竹叶谢了又谢,又转过身顶着一头一身的茶叶沫子给众夫人告罪,安置妥当这才离去。 小四和萍儿两个就带着她们去了客院,客院收拾的也十分雅致,脏了衣裳的夫人们便转入屏风后面更衣,秦鸢等人便坐在外面的桌边等候。 秦鸢就问:“那个竹叶跟的是府上哪一位主子?” 小四笑道:“她是守书阁的,今日府里来了不少客人,几个爷兴许带贵人去了书阁说话,正巧瞧见了,怕怠慢了夫人们,就让她来伺候,谁知她笨手笨脚的,还请夫人不要笑话。” 秦鸢笑道:“怎会,这也是主人家的一片好心。” 心中暗忖,今日来的客人都是些勋贵,少有人喜欢读书,就是附庸风雅的也不会这个时候还来论学问,那就只有来了贵客,才会被请入书阁了。 能被国公府奉为贵客,又被安排进书阁的,不会超过五个人。 秦鸢从荷包内取了两粒胖乎乎金闪闪的金花生递给荷花和秧儿两个:“你们两个今日伺候的十分尽心,拿去收着慢慢玩罢。” 荷花和秧 儿便知方才的举动得了秦鸢的心,当下接过金花生藏入腰间,喜道:“谢夫人赏赐。” 一旁站着的萍儿和小四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红叶眨巴眨巴眼,取笑道:“这个金花生可值不少银子,若是放着不生小花生就太可惜了。” 荷花问:“怎么生?” 红叶还想说话,被翠茗捅了一指头,便道:“这还不简单,等回府了,我再慢慢给你说。” 原本竖着耳朵听的萍儿和小四面露失望之色。 红叶又对秦鸢笑道:“夫人荷包里装了不少花生,咱们可得努力些。” 荷花、秧儿两个忍不住笑。 秦鸢瞋道:“你可真是见不得我的荷包鼓,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只要做得好便有赏,今日便是掏空了这荷包也无妨,只是国公府是何等人家,哪有那么多机会让你们得赏头呢。” 红叶较真:“既然夫人这么说了,那奴婢可就信了,国公府治家自然是好的,但难免有些客人一时疏忽,说不得奴婢也能得一两个金花生存着。” 第五百八十三章 很有一手 秦鸢笑着道:“你说的很是,只是若是旁府里的丫鬟立了功,我这包里的金花生也是要赏出去的。” 红叶点头道:“那是自然,各凭本事说话,奴婢侍奉夫人这么多年,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处处以夫人为重才是奴才的本分。” 听了她们主仆的对话,旁边站着的小四和萍儿心里真是说不尽的羡慕,谁不想要这样的好主子, 这货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待看着徐晓雯上去的时候,他就没有再停留,赶紧的跑到公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别墅了。 君落雪微微低眸,唇角勾起,眸子变得深邃,不似刚刚的纯真无暇。 靠!四爷这个老狐狸,轻易就把我卖给暗夜集团了,这个结局一定比他武力捉住老丁,严刑拷打更能获得暗夜集团内部咨询吧!我这是变成四爷的间谍了。 “不用说了,我不会答应的。”显然,沈云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的,提前拒绝道。 李回见此,立即抽手,也不顾得有个死人锁住了自己的脚,向左右飞去,却不想,又是脚下一滑,连人连剑的摔入了一个陷阱里。 “三天?太久了,三天,我又能拿下十座城池。”那名大人摇了摇头冷漠的说道。 “谢七皇嫂的救命之恩。”夜青玄双手抱拳答谢,沒等方萌宝回过神來,他已决绝离开方萌宝的视线,暖阳下,只看得见他青衫翩然、衣袂翻飞。 “影杀俑兵团的。不知道要交纳多少入城费?”胖子笑呵呵,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说道。 皇甫墨见方萌宝如此不配合。心下更是起疑了。“不行。一定要好好看看。不看本王心不安。”说罢硬拽过方萌宝的手腕放在大夫的布枕上。让大夫把脉。 强者之间的战斗,往往会进行很久,可这七人的战斗,极其的狂暴,消耗灵力,根本无法估计,因此,过了十多分钟,天空中的冲击波与炸响就开始减弱了不少,七人的光团,也有了不同情况的减弱。 听着这段录音,陈亮忽然低下头去,好一会儿,他都是沉默不语。 但就在云浩准备把“伐木屠天魔斧”收起,离开“瑶池宫”时,他就发现,他手中的“伐木屠天魔斧”,似乎被一道很强大的力量吸住了,这让云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很好!不过,不过你之前的心态很不好,我不是单单说他,还有你们其中大部分人,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应该确实是没有猜到。”南柯睿笑完后这才说道,语气透着凌厉。 看着如同火山般 巨大的三首赤鳞火蜥,一点点的包裹云浩,温如玉狂笑着,如同一个魔鬼般狰狞可怖。 沈念一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已经特别大声的将诸多口诀像念儿歌那般,爆豆子样的脱口而出,并且越背越顺溜,越背越大声。 “你把衣服掀开给我看看。”孙世宁一脸的平静无波,那样子,那神探和平日里沈念一不苟言笑的样子实在想象。 赵立见此情景,挺着急的,石卫村边上的涂家村、梁湾村,都有样学样,也准备卖地筹资,进行改造呢,可惜第一炮打不响,后面的人也都没了心劲。 沈宏一边走着,也是回忆着之前的战斗。不过,他这话当然也是夸张了,这根本就不是电脑里的游戏,何来开挂之说。 高阳”唰“的一下就脸红了,眼神躲躲闪闪,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都暴露在陈飞面前,根本不敢抬起头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第五百八十四章 巧遇 锦衣公子从屏风后转出,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说不得这位南塘公子不爱权势不爱金银只爱美娇娘呢。定北侯夫人是秦祭酒的女儿,吟诗作画自然不在话下,这些风流才子哪个不爱红袖添香。” 晋王视线不离远处秦鸢的倩影,轻佻一笑:“所以说,这个女人很有些用处,本王若是将她抓在手中,能省不少力气。” 沈枫发了一条不用谢而且拒绝了阿姨的好意,因为他晚上还要去海伦酒吧。 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楚铭的实力,强于他们这些人中的每一个。 这也是楚铭一直担心的原因了,毕竟楚铭将要面对的,可是一个强大的北疆帝国,不仅仅是那种宗派一般的势力。 我建议对内门、外门各个隐秘的地点都清查一遍,坚决杜绝此类行为。 不过如之前一样,李之仍能从他的心底探识出埋藏极深的心理波动。 野生动物保护条例已经颁发多年,这种珍贵的大猫咪也将成为传说,王十九很开心地连连说好,用黑鳄分割开,学着大厨的步骤,开始焯水去腥,逐步加工起来。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是罗成的哥哥。”徐茂功一针见血的说出自己的疑惑。 正说着,就看见阮罕平从屋里出来,双儿一看,连忙扑上去,喊:平儿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我们来这里是救晏前辈和诛杀邪虬,不是来滥杀无辜的,你这样做,不是土匪是什么!”徐辰丝毫不惧,他甚至后悔和陌离一起来攻打无忧宫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从哪里来,因为我也不知道要去向哪里!”楚明月从背后取出了自己的刀。 “原来是马二公子,失敬。今日过节,就带着家妹出来走走。”杨子健微笑着说道。 七星魂草已经到手,杨念他们断魂岛一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在这里逗留了。 一声巨响,原本纹风不动的木门,在散弹枪的冲击力中,门锁位置直接炸了个大窟窿!不容怠慢,杨萧强而有力的大腿横踹过去,整道木门当场被掀翻出去。 “放心,我会让你尝尝我的厉害的,你对刘辉所做的你要付出代价的,贱货。”叶欣姌喊道。 突然,身后草林窸窸窣窣响了起来,让杨萧跟叶振雄连忙回过头去,心想难不成是北边的丧尸都跑到这来了!? 洪亮的声音从天下会三分教场传来,顿时让剑圣身躯一震,脚步停了下来。 徐志奇只是随意拱了拱手,并不恭 敬,反而眼角眉梢之间,透着一抹淡淡的轻蔑。 倾颜懒得理他,和孙诗雨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出去,准备去找宋景瑜。 摇着扇子眉宇上挑,嘴角擒着一抹痞笑。就像一个浪荡公子,说出来的话也是轻浮。 列奥尼达的那支短矛,钉入吕布的腹部,虽然没有整个穿过,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算得上是致命伤。 “得了吧,孙子阳你这个老狐狸,你根本是想把我卖了!”慕清欢抬起漂亮的下巴。 两人名为可汗,各统一厢五部,其实跟西突厥大可汗莫贺咄没什么区别,都是被架空的。 好在九儿的五感被宝儿挽留了一部分,清芷拥抱着九儿时,九儿那双澄澈的瞳子变得晶亮起来。 斯忒诺,吸血种,美杜莎当年屠戮各种勇者的时候,她不止一次以此取乐。 九儿本就是帝星,对于花弄影的一翻感悟很是感同身受。想着花弄影数日来对自己的悉心照顾,九儿感念他的恩情,九儿决定偿还他这个恩情。 第五百八十五章 叭叭叭 这可真是有心算无心,怎么都避不开。 顾宝珠心中暗骂个不停,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这可真是松山先生说的那什么明箭易躲暗箭难防了。 也不知三嫂如何了。 该不会也被这些没脸没皮的玩意儿缠着了吧。 顾宝珠脸上的笑意就有些扭曲。 一旁的宋文玉却偷偷松了口气,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明摆着是冲着顾宝珠来的。 这病恹恹的太子,谁也不愿意嫁,说不得什么时候一蹬腿儿,一闭眼,就要守寡了。 尤大小姐看看已把人哄入了套,喜滋滋地在一旁帮腔:“九公主还不知道,这些日子宝珠在家里跟着她三嫂学规矩,姑嫂情深的很呢,今日来我家里做客,才分开一会子的功夫就念叨着要去找。” 九公主“哦”了一声,秀眉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宝珠,“这可就奇了,你之前不是不怎么看得上她么?说她将你三哥哄得团团转,罚你的禁闭,为她出气,怎么如今又好成这样,这些小官之女果然会哄人。” 这就很目中无人了,但是谁也不好说什么。 国子监祭酒虽然让文人们很是尊重,但在勋贵眼中的确不怎么够看,再则,谁又能比得上皇室中人的身份贵重。 但话却不该这么说。 顾宝珠呶了呶嘴,为好三嫂正名:“九公主,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三嫂知书达理,如今执掌中馈,府里族里哪个不夸她。我娘自然要让我跟着她学,以前我都不知道怎么管嫁妆,更不知如何管中馈,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不会这些,帐一团乱,如今正慢慢学着。” 宋文玉惊道:“你如今才学?我七八岁就管着自个院子的帐了。” 九公主伸了个懒腰,很不以为然:“顾宝珠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儿,难免娇宠了些,我听闻她那六哥也是不通庶务的,定北侯就更不会管这些了,所以定北侯夫人一嫁进去就开始掌家了。至于能耐么,和我们岁数差不多大,就算年长个几岁,又能有多少能耐,不过是顾老夫人对媳妇儿宽宏慈爱,府里又没人能顶的起来,底下的下人又喜欢吹捧着些罢了。” 宋文玉没吱声。 尤大小姐已经笑着附和:“可不是么,还是定北侯府人少,再加上定北侯老夫人和定北侯做脸,不然光是一个府里的老人都弹压不住。” 九公主哼道:“就拿宫里来说,母后统管六宫,事务繁杂,且太后娘娘和母后推崇节俭,早早就让本公主跟 着管辖一宫事务,还不是被宫里人夸来夸去,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好听话,背地里还不是想着法子偷奸耍滑,中饱私囊。你敢信?一枚鸡蛋街市上一文,入了御膳房,算一两银子一枚,本公主吃个鸡蛋还要数着吃。” 众人伸长了耳朵听,心里都觉得九公主不将她们当外人。 宋文玉笑道:“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厉行节俭,唐朝的长孙皇后也不过如此了。” 顾宝珠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众人都跟着附和了几句。 太子轻轻一抬手,那边的琴婢便停了下来。 叽叽喳喳的几位女郎顿时默不作声,九公主恭声问:“可是我等在这里说话,打扰到了太子殿下听琴?” 太子病弱苍白的脸上满是宠溺,笑道:“孤是怕这琴声打扰了你们的谈兴,方才听你们说的有趣,怎么不说了?若是母后知道你们拿长孙皇后与她作比,一定会自觉惶然。母后来自民间,皇祖母也非世家出身,常说民间疾苦,一丝一缕来之不易,当珍惜物力,不得贪享富贵,奢靡太过。” 众人又是一番恭维附和。 太子咳了几声,轻扶头上的进贤冠,笑道:“今年皇祖母难得答应过寿,也是听了父皇和母后劝说,如今天下太平,塞北再无战事,皇祖母也不该节俭太过了,当四海为之同庆,这才应允与民同乐。” 宋文玉叹道:“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一行一止都为天下女子之表率,我等日后也要多加节俭了。” 众人都点头称是。 太子笑着看向顾宝珠:“若不是你三哥立下这等赫赫战功,皇祖母也没心思过寿,父皇和母后便无法尽孝心了。” 顾宝珠木着脸道:“天子圣明,再加上祖宗保佑,我三哥才能将耶律氏赶出塞北。” 九公主转了转眼珠,笑道:“定北侯立下这等战功,父皇当初为何不赏赐一门婚事,听闻定北侯为了打败耶律氏一直没成亲,而立之年还膝下无子,父皇当多赏赐几个美人才好。” 顾宝珠忍不住便瞪了九公主一眼,咬牙切齿道:“我三嫂好的很呢,我娘常说,能娶到三嫂是三哥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太子慌忙对顾宝珠赔不是:“宝珠妹妹,我九妹说着耍罢了,你别放在心上,若是你要怪,不如怪我好了,都是我提起来你三哥的。” 顾宝珠立即道:“臣女哪里敢让太子殿下赔不是,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若是传到我三嫂那,惹得我三哥了,要发好一通脾气。再 说,我娘说了,我三哥可不能像我六哥一样,一个一个往家里娶纳,白白耽搁了人家的女儿。现在就连我六哥都不纳妾了,当众发誓要守孝三年,三年之后才会考虑嫁娶之事。” 这话一出,众人…… 定北侯果真伤了身子。 不然顾老夫人这么疼爱定北侯夫人,就连家里的中馈也交出去了。 这搁谁不得想着法子哄着捧着。 九公主一只手虚虚捂着嘴,一只手指着顾宝珠,颤声道:“你,你,此言当真?” 顾宝珠认真点头:“真的不能再真。我三哥不会纳妾,别的女人他也不会看上一眼。” 九公主看了眼尤大小姐。 尤大小姐悄悄颔首。 九公主放下虚捂着嘴的手,满脸阴云。 顾宝珠这么叭叭叭,只怕全京城都会知晓定北侯真的不行,母后让她嫁入定北侯府的计划是不成了。 毕竟,皇家丢不起这个脸。 第五百八十六章 比试比试 那就只有太子娶顾宝珠了。 九公主看了眼顾宝珠,很有些嫌弃。 无貌无才,谈吐粗俗,若不是要拉拢定北侯,这样的人怎堪入东宫。 太子看向顾宝珠,声音很是温和:“没想到顾老夫人如此疼惜定北侯夫人,也不知日后要为宝珠妹妹寻个什么样的好人家嫁了。” 宋文玉飞快地瞟了眼太子,心想这堂堂太子,跟个长舌妇人似的,为了皇位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三公九卿都不愿将家中嫡女嫁给太子,太子娶妻之事拖了这么久,也不知最终要落在谁家。 若是将主意打在顾宝珠身上…… 顾家只怕不会让太子如愿。 顾宝珠“嘿嘿”笑了,立起两道英眉,挥了挥拳头,不羁地道:“自然是能打过我的,我如今跟着三哥练武,无能鼠辈可近不了我的身。再说这还早呢,我还没及笄,我娘想要多留我两年。” 众人:…… 太子和顾宝珠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亲事就很不妥了,顾宝珠的回答更是惊世骇俗。 宋文玉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莫不是要比武招亲?胜得过你的才能娶你?我在话本子上看过,江湖儿女都是这般随性,顾宝珠你也要这么来?你忘了上次咱们和耶律氏人击鞠,若不是你三哥,咱们要被揍得多惨。” “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顾宝珠急了,拉着她不让她笑,“如今的我可不是昔日的我了,她们若是再来,可打不过我。” 宋文玉只是不信。 九公主嗤笑一声,“顾宝珠你就越说越离谱,勋贵家中的女儿都不大讲规矩,自然不能和那些文臣清流的女儿家比,但也不是你这么个折腾法。你若是这么闹,顾老夫人能由得了你?不如早早定下门亲事,把你拘个几年,养养性情就好嫁人了。” 顾宝珠恼了,威胁地看了眼太子兄妹。 “若是找个打不过我的,日后被我天天揍,可怎么得了,本来能活一百岁,结果不到三十就没了,害我做寡妇,这可不行。我娘和我三哥能答应?” 这不等于指着和尚说秃子? 就差说不嫁短命鬼了。 太子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偏偏宋文玉还在笑:“先娶了再说,不然人都没了,你还要挖坟鞭尸不成?” 太子兄妹的脸就更难看了。 顾宝珠想了想:“倒也没那么凶残,只是他家里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九公 主冷嗤一声。 尤大小姐打圆场:“顾宝珠你又仗着年幼胡言乱语了,也就咱们几个在这里,出了这个屋子,你可就别说了。若是让人听了去,不知道怎么笑你。我都要记下来,等你及笄那日再来嘲笑你。” 顾宝珠偏不下台阶,正色道:“你们都以为我在说笑呢,若是以前我也不敢这么想。前阵子我三哥和我娘商议,被我听了去,说我若是不能嫁个随心的,便是坐地招夫也行。” “坐地招夫?” 众人讶然。 九公主冷笑道:“你三哥难道没有孩子,就是你三哥命中无子,不还有你六哥呢,还轮到你坐地招夫了。” 顾宝珠道:“我六哥身子骨弱,侄儿侄女们也都习文,所以三哥说只要是顾家血脉,能者为尊。” 众人:…… 这不等于说定北侯生不出来孩子,顾六爷这一脉也废了,顾家都想将顾宝珠的血脉留下来承嗣了。 宋文玉笑了。 这话说出来了,太子再要谋算,就是强人所难了。 九公主的脸色难看至极。 尤大小姐也不出声,似是被顾宝珠的话惊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太子看了眼尤三公子。 一直没说话的尤三公子犹犹豫豫地清了清嗓子,笑道:“顾七小姐莫不是吹牛,不如咱们比试比试,若是你连我都打不过,就不要想什么比武招亲了。” 尤大小姐也道:“这样最好,方才九公主也说了,难免有些人恭维咱们言过其实了些,平时捧着咱们高兴高兴也就罢了,万一让你会错了意打错了主意怎么好。我三哥也会耍些棍棒,算不得精通,你和他比试比试,不论输赢咱们都不声张,你看如何?” 这话说的掏心掏肺,十分妥帖。 就连宋文玉都挑不出半点不是来,只道:“三公子自幼跟着名师习武,手下还是让着些顾七才好。顾七年纪还小,性子跳脱,想什么说什么,又没个定性,说不得明日又改了主意。咱们本是为她好,下手还是点到为止。” 尤三公子转过脸看了眼宋文玉,宋文玉的脸便红了。 尤三公子笑道:“那是自然,咱们自然是点到为止,我也只是好奇顾七小姐的武艺如何罢了。” 跟顾侯爷肯定是不能比,但让顾宝珠吃瘪还是容易。 虽不愿胜之不武,但太子的命令不敢不从。 尤三公子已打定了主意,点到为止,不要让小丫头下不了台。 众人都看向顾宝珠。 顾宝珠的神色有些为难:“尤三公子,咱们比试本就要倾尽全力,不然怎么能比得出个高下来,若是点到为止还有什么意思。” 尤三公子苦笑。 顾宝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这也太自以为是了。 太子又看了眼尤三公子。 尤三公子只得道:“行,只是我若是倾尽全力,你受了伤可不要哭。” 顾宝珠站起身,双手环胸,翘着下巴,很有些张扬:“那你也不要哭。” 尤三公子抬头看向顾宝珠。 眼神十分复杂。 有无语,有嘲笑,还有几分看轻,几分无奈。 “你就说哭不哭吧,”顾宝珠紧追不放。 尤三公子叹了口气,“不会,我从小习武,不知受了多少次伤,怎么还会哭。” “那行,”顾宝珠豪气万千:“你站起来说话,咱们比试什么?在哪比试?你画条道出来,我听你的。” 宋文玉对着尤大小姐直瞪眼。 这是来给尤老夫人贺寿来了,还是来打架来了。 怎么就这样了。 尤三公子轻笑着起身,对顾宝珠拱拱手:“咱们就比试拳脚好了,毕竟枪剑无眼,再则也不必闹太大动静,惊着太子殿下和九公主就不好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要出事 宋文玉急了,对尤大小姐道:“咱们本来是听琴的,怎么闹成这样,好歹也是老夫人的寿宴,还是不要比试了。 咱们也都知道顾七那个听风就是雷的性子,嘴上又没个把门的,还不赶快拦下来呢。你三哥习武的年岁都比顾七大了吧。” 就差说一声胜了又有什么脸。 九公主咦了一声:“咱们也是为了顾七好,她信口开河惯了,还说些什么坐地招夫、比武招亲这些浑话,都是被家里那些侍卫吹捧得不知轻重。咱们这群人都知道她的性儿,外人可不知道,她不受点教训知道自个的斤两,以后四处惹事怎么办? 就说上次在国子监击鞠,都是她惹出来的事,虽然最后父皇赏赐了不少东西,但若不是定北侯恰巧带人去了,还不知道你们输成什么样子。 好好地学人家搞什么生死状,尤大还跑去宫里寻本公主报信,若不是母后心慈,让人报信给父皇,那些野性未驯的耶律人岂会善罢甘休。” 尤大小姐睇了宋文玉一眼,帮腔道:“你那次不也是受了伤,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宋文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病恹恹的太子温声道:“无事,宋家妹妹不必担心,三郎并不是个心中无数的,不过是让宝珠妹妹知道习武不易罢了。” 宋文玉心中越发讨厌这位病太子了,但又不能显之于外,只能叹道:“这样最好。” 顾宝珠才懒得理会这些,顾十六神出鬼没碰不见面,害得她只能和侍卫们过招,总算不像在顾十六手下那般一招都过不去了,又轻松地收拾了徐堂等人,对自个的武艺就更没点数。 如今尤三公子自告奋勇跳出来,那她可就…… “行,那咱们就比试拳脚好了,也不必出门,就在这一块空地上如何?” 顾宝珠环视四周,琴舍中十分空旷,中间用许多帐幔屏风做格挡,分成几处,布置了些古琴、书籍、茶具等。 他们所坐之处,便有很大一块空地,两人争斗闪避腾挪应当是足够了。 尤三公子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太子便道:“就在这里吧,你们也别闹得动静太大了,惊到了其他人也就罢了,若是惊动了镇国公夫人可怎么好。这不是来祝寿反成来捣乱的了。” 尤三公子只好道:“那好吧,顾七小姐,我比你年长,就让你三招好了。” 顾宝珠两道英眉竖立:“谁让你让了,大可不必,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这是瞧不起谁 呢,还让三招。 原本还想收着点儿气力,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还不得使出全身的气力,让他看看我戚神腿的厉害。 不错,行走江湖行侠仗义都要有个名号。 秦恒那小子得知徐堂暗算她不成反被踩断了脚还半点儿不敢发作,对她的仰慕之情宛如滔滔江水下九天,立即就送了个戚神腿的名号,并表示若是能将他带入节下的蹴鞠赛中踢球,就让这个名号响当当地传出去。 她顾宝珠也不是什么好虚名的人,既然弟兄们这么服她,那可就不能让这名头坠下去。 顾宝珠立了个门户,双眼圆睁,怒瞪着尤三公子,这叫做虎目式,先震慑住对方。 尤三公子笑了笑,十分谦逊地做了个手势,道:“顾七小姐,你出招便是。” 顾宝珠双脚点地,腾空一跃,便朝着好整以暇的尤三公子扑了过去。 …… 秦鸢随着安国公府的女眷们说说笑笑,转过了几处园子,正迎上寿春侯府的女眷,两边见过礼,寒暄了一番。 这寿春侯府新娶的庶子媳妇,是国子监博士的女儿,和秦婉来往较多,当下打了个照面,两人都默契地装作不相识。 寿春侯夫人膝下已有几个孙子孙女,和秦鸢这个小媳妇也说不上什么话,只寒暄些客套话,接着便是问些京察的事。 顾靖晖将人管的死死,消息传递不进去也传递不出来,如今京城的官员都在思量这京察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寿春候早就开始混日子了,京察对他没什么影响,不过儿女亲家都在朝中任职,难免关注几分,套了几句也套不出什么,寿春候夫人便悻悻地往别处去了。 那庶子媳妇低眉顺眼地跟在身后,半点儿不敢言语。 等人过去了,红叶笑道:“我当她有多得意呢,当初跟着二小姐有样学样,定了寿春侯府的婚事,要熬成婆不知多少年。我就说咱们小姐是顶顶有福气的。” 秦鸢忍不住笑骂道:“我就知道你见了人家就要说这些话,真正是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不是说跟着安国公府的人么,人家这会子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红叶道:“这可不怪我,都是寿春侯府的人拦着,侯爷忙外面的事,咱们怎么知道,她们问来问去的才耽搁这么久。” 秦鸢道:“罢了罢了,咱们也别四处走动了,看看时辰,估计也快摆宴了,就在这里坐着赏景罢。” 这个园子是苏杭的园林,精致小巧,容不下许多人,有不少 人过来看看,便走开了,位置却在四通八达之处,因此还算安静,又不偏僻。 坐下来歇脚倒也不错,也不担心会被有心人冲撞。 红叶走得累了,听了此话,立即拉着翠茗寻了个地方坐下,打量起周围的景致,有什么不明白的,便问来问去,左右她家的小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晓。 一群人说的高兴,匆匆跑来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道:“定北侯夫人,奴婢可算是寻到您了。” 秦鸢眉头就是一跳。 又来了,又来了,这不知又是唱的哪一出。 荷花和秧儿早已立了起来,将秦鸢挡在身后,只露出条缝来。 秦鸢透过那条缝问:“怎么了?你是谁家府上的丫头,谁是你的主子,寻我何事?” 那小丫头喘了口气,慌慌张张地施了一礼,“奴婢是镇国公府的丫鬟,跟着大小姐,大小姐命奴婢来寻侯夫人管着些府上的七小姐。再不去的话,只怕是要出事。” 第五百八十八章 怎么说 红叶立即追问:“你这丫头有什么事慢慢说,七小姐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丫头慌忙摆手:“一时半会说不清,若是去的晚了,只怕七小姐要吃大亏,我们小姐催着奴婢赶忙过来请定北侯夫人,说只有夫人才能劝得动七小姐不要以身犯险。” 秦鸢轻笑了一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若是说不清楚,我这匆匆忙忙地去了,到时发现还要请老夫人过去才成,不是白白耽搁了功夫?” 那小丫头满头大汗地只是催,被问得急了,便说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主子催着无论如何也要将人请去的。 说着说着武定侯府的女眷们也转了过来,笑着问:“这是怎么了?” 秦鸢起身,柔柔弱弱地道:“我这也是拿不准究竟是怎么了,这小丫头说是在尤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不知我家小姑子惹了什么事,若是我不去,只怕没个好。 可我头一回跟着娘出来做客,也实在是拿不准该怎么办才好,问她究竟是什么事偏偏又说不清,只是一个劲的催。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武定侯府的女眷便围着那小丫头问来问去,小丫头都快哭了,只说顾七小姐惹出来了大祸,要定北侯夫人去了才能劝得住。 秦鸢便道:“若是惹出大祸,那还是要请娘去看看才成,我实在是拿不了这个主意。” 武定侯府的两位夫人都是做儿媳妇孙媳妇的,自然明白秦鸢的难处,便道:“对,还是赶忙去请顾老夫人的好。” 小丫头慌忙阻拦:“顾老夫人那边只怕已经派人去了,定北侯夫人还是先跟我走吧。” 红叶突然问:“方才你还说只有我们夫人能劝得住七小姐,所以尤大小姐匆忙之下就派你来请我们夫人了。怎么这会儿又说已经派人去请顾老夫人了呢?” 翠茗道:“夫人,咱们还是先去请老夫人的好,若是老夫人先到,自然能劝得住七小姐,若是老夫人还不知这件事,那就更要去请了。” 秦鸢也不再犹豫了,点头道:“你们说的很是,让这丫鬟跟着,我们先去寻娘说说这件事。” 小丫鬟心中连连叫苦,却也没奈何,只能跟着秦鸢等人去寻顾老夫人。 武定侯府的女眷们也不再转了,跟在后面看热闹。 尤老夫人陪着一众国公府、侯府的老封君们在一处说话,正说着顾家的小媳妇,顾老夫人将秦鸢夸了又夸,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入画得了小丫鬟的报信,笑道:“这可真是巧了,外面定 北侯夫人来了,这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和顾老夫人说呢。” 尤老夫人撇撇嘴:“你看你们娘儿两个多亲香,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你那新媳妇就来找了,我生了七八个,也没见哪个儿媳妇这么着。” 言下之意便是秦鸢扛不住事,屁大一点事儿就来寻长辈。 入画笑道:“老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连奴婢这样大点的人都知道民间有句古话,叫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顾老夫人就是喜欢定北侯夫人这样的儿媳妇,不然,怎么不是咱们镇国公府的儿媳妇呢。”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入画这么说,很有些贬损定北侯夫人的意思,又抬高了镇国公府,不过在场的都是老人精,谁也犯不着惹顾老夫人不高兴,毕竟,如今这位定北侯似乎正当宠。 大家都只当是个笑话,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顾老夫人转过身问:“这是有什么事?难道是府里有什么事,我这媳妇儿没法决断?” 尤老夫人道:“不如将人请进来说话,也让我们听听,若是有什么事,也好帮着你们婆媳参详参详。” 一面说就吩咐入画,“你这丫头只顾着贫嘴,还不赶紧将定北侯夫人请进来呢,我一直听闻她小小年纪掌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不服气的,这么个伶俐人儿,我可得见见。”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参合定北侯府的事了。 众人都装作吃茶。 不一会儿,秦鸢等人就被入画领了进来,一进来就对众人施了礼,接着便对顾老夫人道:“娘,还好儿媳坚持要来寻您,这尤大小姐派来请您的人还没到呢,咱们赶快走吧,尤大小姐托人带了消息,说宝珠惹了祸事,等着咱们去劝解呢。” 这话将众人都炸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尤老夫人一听这里面还有自家大孙女的事呢,赶忙追问。 其他的人也议论纷纷。 顾老夫人吓了一跳,但见秦鸢这般作态,心里又安定了下来,面上却是十分着急:“你细细说来,宝珠那孩子究竟怎么了?怎么就在镇国公府惹事了?究竟是惹了什么祸事?有镇国公老夫人在此,你不要担心,只管说出来,求镇国公老夫人做主。” 秦鸢迟疑道:“……这……儿媳第一次跟着娘出门做客,实在是有些拿捏不准,这……”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尤老夫人笑容满面,看起来很是慈祥,“这在我们镇国公府呢,你说来让大家听听。” 秦鸢便命人将 缩在后面的小丫鬟推上前,道:“这事晚辈也不是很明白,我们在苏园内赏景呢,这小丫鬟匆匆跑来,说是尤大小姐派来的,让我们赶紧跟着她过去看看,说宝珠惹出来好大的祸事,要我们过去劝解。说了老半天,也说不清楚究竟怎么了。儿媳想着宝珠妹子若是惹了什么祸事,还是得请娘出场才好。” 尤老夫人便是一愣,耷拉下来的眼皮子轻撩,上下打量了一番瑟缩的小丫头。 这才迟疑地问:“这丫头瞧着有些面生,入画来瞧瞧这是哪边的丫头。” 入画上前一步,笑道:“这的确是大小姐的丫头,叫做凝红,不过不在身边伺候,因此没怎么在老祖宗跟前露过脸。” 尤老夫人和蔼地点点头,“瞧着怪可怜的,大约是从外面买来的,没怎么见过贵人,哆嗦成这样,话也传不清楚。咳咳,那个凝红啊,你好好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凝红抖的更加厉害了。 定北侯夫人怎么一点不按牌理出牌呢,这下让她怎么说? 第五百八十九章 必哭 越着急越想不清楚,头上的汗就出来了。 入画帮了她一把:“这小丫头不是身边伺候的,可能是得了吩咐来请人,毛手毛脚的说不清楚。” 凝红这下子听明白了,连忙将事情推到了旁人身上,赶忙道:“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是听了大小姐身边的石红姐姐吩咐,赶忙来请定北侯夫人拦着点定北侯府的七小姐。” 言下之意,具体的她的确是说不清楚。 顾老夫人起身道:“既然是你家大小姐派来的,可见是有点儿什么,那我们就过去看看,要是宝珠惹了祸,扰了老姐姐的好日子,还望看在我的面上不要计较。” 尤老夫人也不得不起身,道:“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宝珠丫头究竟惹了什么了不得的祸事,将大丫头都吓成这样。” 其余众人也都跟着起身,要去看看。 尤大夫人皱着眉头,不悦地瞪了眼凝红,小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那丫鬟赶忙出去打探了一会儿,回来悄声禀报过尤大夫人。 尤大夫人拦住尤老夫人,堆笑道:“外面的婆子说大小姐和顾七小姐都在琴舍那边,陪同的还有宋家的孩子,她们都是些小孩子,又常在一处玩,为点什么小事争个高低都是常事。 咱们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还不知道么。今日是老祖宗的好日子,不如儿媳妇过去瞧瞧便是。” 尤老夫人道:“那我也得过去瞧瞧,咱们自家的孩子都是胡乱摔打惯了的,定北侯府可就这么一个女孩儿,连名字都叫宝珠,那可不能受半点委屈。再说谁让大丫头沉不住气,让人来这么报信,谁听了不吓一跳。” 顾老夫人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这心里都放宽了不少,虽然知道在府上不会出什么乱子,但为人父母的怎么能不去看看,要是万一这孩子真闹出什么来,还得靠着长辈平事呢。” 尤老夫人笑道:“你个老家伙,知道你疼女儿,在我的府上,宝珠能惹出来多大的事,你且放宽心,她们小人儿家家没经过事,有点儿什么都吓得不得了,闹得惊天动地的也不止这么一回了。” 众人说着就都往琴舍那边去了。 凝红缩头缩脑地在前面带路,心里七上八下。 主子吩咐的事没成,该如何交代? 眼下带了这么多人去琴舍,届时一对质,又该怎么圆谎。 她期望这条路越长越好,但再长的路还是会到达终点。 琴舍最终还是到了。 琴舍中并未有琴声 传出,而是传来了阵阵惊呼之声、器皿破碎之声,呼喝之声…… “这是怎么了?”尤老夫人出声询问,心不由得就悬了起来:“快些快些,快扶我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一张楠木圆凳就飞了出来,差点劈面砸个正着。 “住手,住手,还不住手!” 入画慌忙让跟随的婆子去唤里面的人都停下来。 里面顿时嘈杂一片:“老祖宗怎么来了。” “尤老夫人怎么来了。” 其中顾宝珠的声音最大:“我娘怎么来了,尤大,你怎么搞的?” 尤老夫人下了兜子,拄着拐棍,由入画和尤大夫人搀扶着走了进去,顾老夫人和秦鸢紧随其后,其他人跟着也呼啦啦地涌入。 入目便是一片狼藉,原本雅致的琴舍像是被狂风卷过一般,除了放置古琴的架子尚未倒塌,其余各处均是乱七八糟。 顾宝珠和尤三公子立在中央,身上很有些狼狈,但两人都双拳紧握,依旧摆着架势,似乎一言不合马上又要开打。 “顾宝珠,你是来做客的,怎么和主人家打起来了?” 顾老夫人怒喝。 顾宝珠慌忙收了拳头,手忙脚乱地放下了掖在腰间的裙摆,又站直了身子。 秦鸢赶忙拉住顾老夫人,笑道:“娘,真是太好了,不过是比武而已,我还以为宝珠惹了什么大祸呢。” 顾老夫人的怒容顿时就消散了不少。 两人看向顾宝珠,虽碍着主人家在此没再开口,眼神却充满了期待:“没有打输吧?” 顾宝珠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见她神气活现像赢了的斗鸡,秦鸢忍不住抿唇一笑。 顾老夫人正要说话,就听尤大夫人惊叫了一声,“三郎,你这脸怎么肿了?” 顾三公子连忙侧首避过尤大夫人的手,退后几步道:“娘,没事,我和顾七小姐在比试拳脚。都是些皮外伤罢了。” 尤大夫人心疼的不行,还要细细地看,尤老夫人又是一声惊呼:“太子殿下。” 众人循着尤老夫人的目光看去,这才瞧见琴架背后还躲了一群人,因着屋内的帷幔被扯得乱七八糟,遮住了大半。 太子见躲不过去,苍白的病容闪过一丝窘迫,最终还是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他头上的进贤冠已经歪了,玄色的常服上也沾了不少墙灰,但仍保持着风度,虚虚伸出手,道:“老夫人不必多礼,众夫人们不必多礼。 ” 顾老夫人忙问:“太子殿下,这是……可曾伤到太子殿下?” 太子声音比往常急迫了几分:“未曾,你们来的正好,三郎和宝珠妹妹打的难分难解,谁都不愿意服输,我们也差点被殃及。” 顾老夫人立即道:“这孩子怎么就和尤家三郎打起来了。” 太子干笑几声。 接着九公主等人一个一个依次从架子后面走了出来。 众人:…… 太子堆笑道:“孤带着九妹妹来给老夫人祝寿,本不想惊动他人,没想到还是惊动了。” 尤老夫人笑道:“太子殿下和九公主有心了,贵足临贱地,老身真是三生有幸。” 九公主赶忙上前,“老夫人过寿,母后也要来,老夫人不必多礼。” 众人恭维不断,一时之间没人再问起打架的事。 尤大小姐悄悄拉着顾宝珠的手道:“真没想到你竟能和我三哥打个平手,我看今日的比试就到此为止罢,如何?” 顾宝珠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尤三公子,不高兴地道:“尤三郎,尤大说我两能打个平手,我却是不服。明明不到十招,你必要被我打哭。” 第五百九十章 歪打正着 尤三公子半边脸被打的红肿,正觉得丢人,听闻此言,立即道:“我若不是因着担心伤及别人,又怎会束手束脚,莫非你还真以为你武功远胜过我不成。” 尤大小姐也不高兴了,帮着自己兄长:“顾七,你怎么这么说呢,当初若不是你说屋子里就够比划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我哥顾忌太多,又不好真的打伤你坏了和气,扰乱了老祖宗的好日子。” 顾宝珠还想说话,就见秦鸢看了过来,顿时改口:“那好吧,若是你哥不服,大不了重新找个地方比过,若是不愿比试拳脚,别的也可以。” “有什么服不服的,咱们原本也只是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比武招亲的本钱,若不是宋文玉这么说,九公主也没这么好奇。如今琴舍被你们弄成这样,等你们走了,我和三哥少不得要被我娘教训一顿,就算是看在我的面上,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算你们打个平手如何?” 尤大小姐眨巴眨巴眼睛。 顾宝珠道:“行,那就看在你的面上,我们打了个平手。” 尤大小姐这才松了口气。 外面站着的凝红也松了口气。 真是歪打正着,幸好琴舍这边顾七小姐真的闹了起来,不然她难以交代,只是…… 远远望着鹤立鸡群的秦鸢,心里直发苦:这定北侯夫人可真是难搞,自个只怕难以逃脱竹叶的下场。 屋内,尤老夫人道:“这里乱糟糟的,不是说话之地,咱们去厅堂叙话如何?” 太子等人自然无有不应。 众人便簇拥着太子、九公主等人往厅堂叙话,路过凝红时,秦鸢命翠茗给了她一个金花生。 凝红不知所措地捏着金花生,“奴婢怎么敢拿侯夫人的赏。” “你来传信,帮我们七小姐排忧解难,这是夫人赏你的,好好收着,日后拿来买房置地或者应急也是好的。” 凝红将金花生紧紧扣在手心,颤声道:“劳烦姐姐替我谢过定北侯夫人。” 翠茗点了点头,又道:“我们夫人最是宽宏仁慈,手缝又松,你只管放心收着,我知道你们在国公府里呆久了,见过的好东西多,瞧不上这些。小小心意,收着便是,我们做好了做对了事,夫人都是经常赏的。” 凝红一脸羡慕:“姐姐说笑了,我又不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好的稀罕的可轮不上。真没想到夫人跟个仙女似的,人也这么大方。” “你都说跟仙女似的了,”翠茗抿唇一笑,“我们府里的下人都夸夫人呢, 不和你说了,我得赶上去伺候了。” 等她一走,凝红赶忙蹲下,假作提鞋,将金花生藏在了鞋帮里。 红叶等翠茗一回来就道:“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来送信的?” 翠茗小声道:“难说,一半一半,她不是说有人送信给老夫人么?咱们可没见着。” 红叶想了一想,点头道:“的确是,咱们头一回来人家府里,要去哪儿还不是听人家安排,若是走散了出点什么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由人家摆布。不管如何,咱们都要寸步不离,让他们无处下手。” 翠茗道:“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 书阁。 晋王倚着阑干俯瞰园中,远远就瞧见尤老夫人等人簇拥着太子、九公主往荣禧堂的方向去了,“啧啧”两声,转头对正踱来踱去的锦衣公子道:“这女人还真是难弄,又没成。” 锦衣公子满目焦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自家的地盘上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垂手侍立在侧的中年男子迟疑半晌,小心翼翼:“主子,这次……这次对方应该没疑心,凝红混了个脸熟,下次再过去请,她不就上当了。” 锦衣公子驻足,想了一想,收了怒容:“对呀,持之以恒,她总有马虎的时候,你这老货倒沉得住气,就这么办。” 晋王没出声,摇着扇子一直盯着秦鸢的倩影,直到看不见了方才扭过身来,慢悠悠地道:“看样子也是我们小瞧她了,若没点儿本事,怎能降服定北侯一家子。不说顾老三和他老娘,只说顾宝珠那个刺头都对她服服帖帖。” 走了两步,又道:“这样也好,若是个没用的女人,费这么大劲也就不值了。” 锦衣公子见他没恼,也笑道:“那可不,顾老三打仗行,治家却是不成,若不是她,定北侯府的后院早就拿下了。” 晋王也想起来死了的刘太医,哼哼了两声,道:“美人儿难得,聪慧有能耐的美人就更难得了。晋王府的美人儿多,如此这般的可就少了,只可惜,老天不公,糙汉偏配美娇娘。” 说着说着又转而下流:“顾老三只能干看着,真是暴殄天物,若是本王得了,才是物尽其用。若是今日成就了好事,本王一定重重谢你这个大媒人。” 锦衣公子笑了:“只要王爷能得偿所愿,兄弟做什么不成。” “真是好兄弟,”晋王拍拍他的肩,“只要能让这女人死心塌地为我所用,咱们大事就稳了一半。须知这世 上最灵的就是枕边风,这风可吹灭了咱们先太子,吹起来了病太子。” 锦衣公子哈哈大笑,笑的踌躇满志,似是无限荣光伸手可及。 晋王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本王那病秧子兄长已经现身,本王也该出去走两步,待会儿太后和皇后都要来,少了本王可不成。” …… 荣禧堂中,众人簇拥着太子和九公主说的热闹,秦鸢和顾宝珠站在顾老夫人身后,小声嘀嘀咕咕将琴舍的事说了一番。 顾宝珠问:“琴舍砸成那样,都快毁了,尤家不会为难我娘吧。” “说什么呢,这件事还不是因尤三公子而起?若是不愿,他大可以将你引出琴舍再比试。身为主人,本就该考虑周全,不开解你们反而火上浇油就是他的不对。再说太子和九公主他们都看在眼里,尤家怎么好意思为难我们。” “那就好,”顾宝珠的心放在了肚子里。 秦鸢的脸却沉了下来。 第五百九十一章 皇后驾到 太子拿尤三公子当狗咬顾宝珠,这是打顾家女的主意呢。 避是避不开的。 可要想个什么法子才好。 秦鸢正在沉思,就觉得一道视线正隐秘地黏在她的脸上,猛地偏过头去,正对上太子灼灼双目。 边和尤老夫人说话,边窥视秦鸢的太子吃了一惊,慌忙收回视线,掩饰般握拳挡住唇角,轻咳了几声。 顾念乖巧的答应,虽然自己武力值足够,但她还是很愿意被他护着。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冷漠的目光缓缓抬起,一声不吭的看着慕容轩。 这一招几位师兄经常用,总能借此让师父觉得亏心,帮他们逃过一劫。 这冒险者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珠子也是黑色的,据他说,他是来自遥远的莫雷帝国约克郡。 紫原敦点点头,伸出宽大的手掌放在夏川和柚的头顶上揉了揉那乌黑柔顺的头发。 顿时心里一咯噔,眼神带着怒气,难道说俊儿真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白雪身子潜在水底如游鱼般一闪一扭,已经擒住了龟大爷的手腕“内关穴”,然后轻轻一抖,龟大爷两条胳膊当场麻痹不动,掌中巨石也无力的滑落河底。 陈岳笑而不答,只是告诉她以后就不用去‘伺候’陈川了,现在马上回五楼房间休息,等待下一步计划的开展。罗丽丝只好乖乖地执行命令,二话不说上楼去了。 除了门口的侍卫之外,这栋楼空无一人,就好像一座鬼屋一样,整个大厅只有韩峰的脚步声在里面回荡。 对面水里那人也吓了一大跳,的确是一大跳,他好像对秦潇的声音过敏,竟然直接从水池里跳上了岸,然后秦潇就看见一个光着屁股的背影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三两步跳上院墙逃了出去。 男的付志宏,家境普通,现在是刁宝网吧的一名网管和超级跟屁虫。 两万两千两百纸币下去,陈宇秒变语言专家,心中一动,云纹剑闪现,收起剑落,铮的一声响起,铁门应声而开,手持长剑沿着楼梯而下。 “外公外婆,面馆的生意太好了,奶奶要在面馆帮忙,你们就留下来吧。”陈宇说道。 掌灯时候,马千乘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他松开邱凤麟时,自己像一只泄了气的充气娃娃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久违的称呼,却让明玉身形微微一震,再抬眸时,那双如寒冰的眼眸有一丝融化痕迹。 此刻沃玛教主正被龙牙会的成员围攻,但沃玛教主实在 太强大了,一双巨爪不断挥舞,其中夹杂着雷电,每次挥舞都有一名玩家死亡,根本就没人能够接下它一爪。 黑冠蛇妖发出一句破天的撕裂声;痛苦的趴在地上慢慢卷缩大碗粗的身躯。 偏素嫣还沾沾自喜觉得陈若虚是真的对她有了好感,用手段加速了那个过程,令苏红姒与陈若虚决裂。 “徐管事,京都的大氏家族都到齐了吗?”离落轻抿着手中的茶水。 猴子微微一愣,心里泛起一丝苦笑。这样子一来的话,即使自己三个与无限队死拼的话,胜负还是未知之数呢。看来刚才的决定是明智的。猴子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神话队长,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容。 六月的天气已然有点热了,天上明亮火热的太阳投射在大地上的温度,开始缓慢的爬升起来。 一路上艾斯很安静,只是拉着艾薇儿的手,也不说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突然的失聪,让他思绪有些混乱。 第五百九十二章 没憋好屁 秦鸢的相貌出众,一举一动都有着独特的韵味,在场的夫人们都在心中暗叹,秦祭酒家的女儿着实过于招人了些。 太子眼神闪烁,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又一眼。 蔺皇后声音温和:“长得可真好,听闻你还是个能干的,小小年纪就已经执掌中馈了,定北侯好福气。” 秦鸢恭敬回答:“见过皇后娘娘,不过是婆母喜爱,族人爱护罢了,臣妇年幼,尚需长辈指点方能不行差踏错。” 蔺皇后端坐高座之上,目光如雪电,不怒自威,仪态万千,与前世她见到的蔺皇后判若两人。 前世因太子薨逝,并未留下嫡子,庶子庶女也如同病猫儿一般,没一个活过五岁,宫宴匆匆出现的蔺皇后青丝如雪,一双眼睛浑浊无神,整个人都透着朽败的气息。 这人生在世,高低起伏,全都是一个运字。 真是运来妓子嫁高官,运去贵女入青楼。 谁能想到先皇后一族都成了这位貌美洗脚婢的踏脚石呢,可苍天又曾饶过谁,蔺皇后苦心经营多年,谁曾想转头皆空。 蔺皇后神态温婉柔和,道:“好个伶俐的媳妇,怪不得你婆母和夫君都常常夸你的好处,听闻你父亲和堂兄也对你的才华十分推崇。好孩子,这边坐着慢慢说话,让本宫细细看看你。” 这话说的很有些意思了,可见真是对她花了一番心思。 秦鸢便斜着身子在蔺皇后身侧的矮凳上坐下了。 顾宝珠被蔺皇后拉着手在另一侧坐下,问:“宝珠这些日子怎么不寻九公主玩耍了,她心心念念要和你一起击鞠,上次在国子监,皇上一个劲地夸你和定北侯,她记在心里,念得本宫头疼。” 顾宝珠笑道:“回皇后娘娘,就是为了这个被三哥逼着苦练武艺,免得日后出糗丢了顾家的脸,再说还要帮六哥在家里哄侄儿侄女们,就没怎么出门。” 九公主凑过来:“那日本公主在父皇面前为你们说尽了好话,后来又让尤大为你们和耶律质子斡旋,免得日后见了就打打杀杀。你躲起来不见人影,本公主还以为不小心得罪了你。” 顾宝珠慌忙摆手:“九公主是什么身份,臣女是什么身份,怎敢怪罪公主,这些日子家里事多没怎么出门,还望公主恕罪。” 九公主在心中翻了不知多少个白眼。 这个棒槌,原本想卖个好的,这还怎么聊天。 太粗俗呆板了,怎么配得上她的太子哥哥。 蔺皇后又见了其他的 小姑娘,有的留下来说话,有的几句就打发了,只有她们姑嫂二人从头至尾都被留在身边。 在场众人都看在眼中,自然心里各有无数思量。 蔺皇后又问起顾宝珠的婚事,顾老夫人欠身赔笑道:“这孩子年纪还小,又能惹事,想留在家中跟着她嫂子多学学,才好嫁人。” 秦鸢低垂眉眼,轻轻摇动手中的团扇。 顾宝珠立即扬声道:“娘怎么能骗人呢?” 蔺皇后“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我娘之前和三哥说了,日后定北侯府的爵位能者得之。我六哥喜文不喜武,侄子们日后只怕也是要从文的,我日后要留在府里坐地招夫,孩子也是顾家的血脉,这怎么又要让我嫁人了。不然我怎么辛苦跟着三哥习武?” 顾宝珠大大咧咧地就这么说出来了。 众人哗然。 蔺皇后的脸色倏地便阴沉下来,强捺住怒气,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夫人此话可当真?” 顾老夫人有些难为情:“回皇后娘娘,宝珠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原本想等她及笄再说,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众所皆知,顾家只剩这几个孩儿,老六从小体格子弱,老侯爷在世时想了许多法子都没法让他习武,习文也是半通不通,如今方才好了些,也出了本诗集,略略有了些名头,没被人在背后嘲笑他附庸风雅了。 老六那几个孩子也跟了他,至于老三……当初发誓不赶走耶律氏不成婚,拖到今年才成亲,就这样都是祖宗保佑,臣妇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成亲,有没有孩子端看缘法。 顾家这爵位是老祖宗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传下来的,之后代代都在为大兴守塞北,如今虽把耶律氏赶走了,但狄戎蛮夷在侧,不能掉以轻心,定北侯府的传承还得想法子传下去,不然哪有颜面见地下的祖宗。” 此言一出,众人都点头称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当年太祖皇帝恩准顾家的爵位世袭,高祖皇帝又金口玉言指定顾家世代镇守塞北的门户,定北侯虽将耶律氏人赶走了,但并不能保证就此高枕无忧,史上哪朝都少不了胡人戎狄的外患?” “顾老侯爷当初战死沙场,我记得不少大臣弹劾顾家,说顾家无能,本以为顾家就此垮了,好在还有个定北侯,可惜可叹顾老夫人四个儿子,如今只剩下定北侯了。” “当时……哎,不提也罢。” …… 蔺皇后垂下眼帘,掩住了眼中厉色。 这死老婆 子可真是会说,一番言语,像是吐露衷肠,却将顾家的过往又翻了出来。 是不是,先太子的事也要翻出来? 顾家这些人真是该死呀! 蔺皇后悠悠叹道:“青山葬忠骨,马革裹尸还,朝辞朱颜,暮归白发,顾家不易呀。顾老夫人,皇上心中一直惦念着顾家,惦念着老侯爷,常说没有顾家就没有塞北的安宁,这些年,定北侯在塞北行兵打仗,老夫人在京城苦苦等候,真是苦了你们了。” 尤老夫人顿了顿手中的拐杖,道:“塞北那鬼地方,吃饭都能吃出沙子来,也不知那些耶律氏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还个个体格健壮,彪悍的哟,定北侯能把他们赶走,可真是不易。怨不得人人都称他战神。” 顾老夫人赶忙道:“咱们这些武勋家里,只要上了战场哪个不吃苦,老三当初立下誓言,也是想要为他父兄报仇,不让祖宗丢脸,不然祖宗代代为大兴守着塞北,在他这一代败了,哪有脸面去见老祖宗。侥幸夺回塞北之地,怎能当得起战神二字。” 什么战神不战神的,到现在连个国公都没封,把老三架在火上烤。 这老娘们没憋好屁。 第五百九十三章 狗改不了 尤老夫人笑笑,没再说话。 蔺皇后不甘心,追问:“现今苦尽甘来,塞北无忧,定北侯府也只有宝珠这么一个娇养大的女儿,难道还要她去塞北吃沙子不成?再说定北侯与祭酒结亲,也是打了改换门庭弃武从文的主意,何必又要让宝珠坐地招夫?” 坐地招夫能招上什么好夫? 顾家人为了躲避和她们扯上关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顾老夫人皱眉长叹。 “既然皇后娘娘问起,臣妇也不得不家丑外扬了。宝珠从小没见过父亲,老三又在塞北多年不回,老六能好好活着就阿弥陀佛了,臣妇难免就对她娇惯了些。 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如今她性子已经养成,扭也扭不过来,是个不能受气的主,这要是嫁了人家做媳妇,只怕婆婆难容得下她。” 众夫人们互相望望,眉目之间都是笑意。 和顾家相熟的,都知道顾宝珠什么样。 这些话便是顾老夫人不说,她们背地里也说过。 顾老夫人像是破罐子破摔了:“若是别家的小媳妇,婆婆容不下,顶多哭哭啼啼几声,强硬点的和婆婆争吵几句,再不济寻娘家来闹一通。可宝珠却是个会拳脚功夫的,从小没受过气,两个哥哥都心疼她没见过爹,让着宠着她,婆婆若是容不下,只怕不能善罢甘休,闹来闹去,结亲岂不等于结仇?臣妇也是没奈何,想着留在家里也好,若是老三的孩子……他妹子的孩子也是顾家血脉。” 众夫人们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心怀悲悯。 定北侯不行的传言只怕是真的,定北侯府日后真靠顾宝珠延续血脉了。 这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不世的功勋不好拿啊。 这可把蔺皇后气的不轻。 顾家,好个顾家,真是混不吝的厉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一点口子不留,不给人牵扯拿捏之处。 众人都不说话了,还是尤老夫人笑道:“好了,好了,谁都知道你疼小女儿。宝珠还小呢,等长大了再说,说不得遇到个如意郎君她就改主意了。时辰不早,宴席已然备好,还请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九公主殿下移步入宴。” 老寿星发话了,当下众人便依次入席,顾宝珠和秦鸢没被蔺皇后发话留在身边,姑嫂二人心中皆是一轻。 顾宝珠小声嘀咕:“我这该是没事了吧。” 秦鸢眨巴眨巴眼睛:“你觉得呢?” “我觉得?” “要是你 看上了哪个书生,人家说不想娶个武夫家的女儿,你是不是就再也不提了?” “那哪成!” “哦?”秦鸢扬起眉毛,笑容可掬:“那你要干什么?” 顾宝珠有些不自在:“那,那自然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我要用诚意打动对方,对,没错,就是这样。” “哦……”秦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不是谁都像我们宝珠这么君子的,有些人当初为了权势无所不用其极,你觉得她会不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顾宝珠心虚又骄傲地挺了挺胸:“我就说,咱俩才是天下第一好,只有你最了解我高贵的品格,我懂了。” 红叶忍不住问:“七小姐你懂啥了?” 顾宝珠一脸神秘:“狗改不了吃屎。” 翠茗:“……” 这正要入席呢,说什么狗屎。 九公主令人来请顾宝珠过去说话,远远望去,就见席上坐的都是尤大小姐、宋文玉等相熟之人,顾宝珠就有些犹豫。 秦鸢道:“没事,你过去便是,别让人家有机会缠上来。” 顾宝珠点头。 入席之后,尤大小姐就问:“你和你三嫂在一起说些什么?” 九公主看了过来,眉目之间都是笑意:“你娘和你三哥可真是疼你,舍不得你嫁人,只是也不知你三嫂怎么想。” 顾宝珠没回九公主的话,对尤大小姐道:“我和我三嫂说狗能不能改得了吃屎。” 九公主一阵恶心。 尤大小姐也说不出话来。 宋文玉“噗嗤”一声笑了,无可奈何道:“你三嫂是国子监祭酒之女,怎会说这样的话,一定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之类的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顾宝珠笑道。 九公主翻了个白眼。 粗俗。 太粗俗。 顾家还真有自知之明,的确该留在家里招夫,招个粗俗之人,谁也不嫌弃谁。 秦鸢和身边的几位夫人有说有笑,能接得住话,却也不多语,分寸拿捏的极好,很快便和她们亲密起来。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秧儿得了外面传来的消息,小声对秦鸢道:“侯爷到了。” 秦鸢点点头。 顾侯爷终于办完事,如约赶回。 算算日子,已经有三五七天未见了,也不知事情办得怎么样。 按下内心的雀跃,秦鸢正要向 旁坐的夫人敬酒,上菜的丫鬟袖子一扫,愰琅琅扫落一片桌边放着的碗筷,眼看汤汤水水就要溅到身上,秧儿将秦鸢的座椅向后猛地一拉,身子微倾,探手便接住了碗筷,菜汤微溅,污了桌帘,但秦鸢身上却是未沾一滴。 这已是第二回了。 秧儿和荷花对视一眼。 秦鸢身侧的夫人吃了一惊,好半天回过神来:“好亏你这丫头手脚利落,不然这身衣裳可就要毁了,少不得要去更衣。” 秦鸢面色不改,小声道:“可不是么,这可是娘给我选的衣料,若是毁了就太可惜了。” 夫人道:“顾老夫人对你可真是太好了。” 秦鸢赞叹:“可不是么。我这头面、佩饰都是娘送的,夫君是个男人家,送的头面都有些老气,娘眼光真是独到。” 夫人忍不住酸了。 她们顾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婆婆在外面夸媳妇,夫君在外面夸媳妇,媳妇在外面夸婆婆和夫君。 真是互夸的厉害。 转念一想,这么个娇娇滴小媳妇只能独守空房,定北侯能看不能用,顿时又没那么酸了。 正所谓福气都是定数。 谁也不能十全十美。 毛手毛脚的丫鬟慌忙过来道歉,压根不需秦鸢出面,荷花和秧儿在前面挡着,红叶对付了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潘二奶奶 红叶找了丫鬟过来重新换过碗筷,收拾干净之后,秦鸢再次入座,笑着对旁边的夫人道:“看样子镇国公府这场寿宴办的有些仓促,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早些时候,我在园子里坐着,有个丫鬟过来送茶,也是险些泼了我一身。” 夫人讶然:“我们倒未曾遇见,便是仓促,也不该有第二回啊,这也太过了些。” 又压低声音道 程天逸听了倒是笑了几声,满眼笑意的看了看梁嘉浩,就打球去了。 “初级技能,相当于常人五年的练习!”系统不理会丁禾的提问,自顾自回答道。 “为何点亮光明塔?”海波东淡淡道,背后有着寒冰羽翼,在他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寒冰覆盖,空气凝结,冰皇带来的可怕气势,让众人心尖一颤。 “我真的错了,恳求您的原谅!”尹哲看上去态度很诚恳,语气沉重的说。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楚修伸手握住了迪丽雅娜的手腕,仔细感受她的脉搏。 沈飞对这道身影再熟悉不过,这就是上官二狗的背影,那块斗篷正是白精灵赠予沈飞,后又被上官二狗这个家伙抢走的的【暗影斗篷】。 本来是她匿名放了消息出去,故意说自己会带男人回来过夜,那些人便以为有自己的黑料,毕竟自己走的可是清纯路线。 上午就打了吊水,吃了午饭陆清婉就睡着了,梁萱就在旁边守着。 王远先是临摹学习,也不断体悟孙先生和郭先生符法的真意,化为己用。 这胖子就是一头猪,要说之前在游戏里碰到的那个胖子,也是外表懒散的死肥宅,甚至最穷酸的时候干的出睡垃圾桶的事。 王乾把那个墙上什么都没画的死者,隔离室中掘出的铁牌递给秦昆。 进了大门,李贞英就明显显得拘谨了许多,下意识的拉住王天的手,一副我有点怕怕的样子。 至于另外一个底牌,则更为重要,那就是逃命的本事。要不是有着这个底牌,他早就死在千年恶鬼的手中。就算他的肉身在强大,也有着极限之处,无法抵御无休止的强大攻击。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苏醒居然感受到了一丝丝的霸道总裁的气息在里面,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告诉自己这一定都是错觉,面前的可是一个很严肃的天师呀。 一道道技能的华光,依旧是不停的施展而出,朝着无形波纹覆盖的区域袭了去。 冷猖听之陆泽西口气定不饶她,于是哀求说:“我知道错了,你就给我一 次机会吧?”说着磕起了响头。 看见秦昆又来,大署神官不停躲闪,补充着金光,玄音杵被插入腰间,身上锁链缠绕双臂,秦昆双手握拳,大力起跳。 却不知道,呼延刚的这一自作主张,就让沈燕娇错过了救援明桥的最好时机。 等到萧亦终于是将所有人都应付下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外头已经不似最初那般喧闹了。他也并没有喝多少酒,他要保持清醒。相反的黄阳石刚等人皆是喝的大醉,现在都是倒在那边满嘴说着胡话呢。 作为一个集团的负责人,云河集团进军魔都商界,他是先头军,但随着根基稳稳扎下,本家竟然要收回一些权力,荀天城非常愤怒。 “此次超级血斗的冠军已经产生,那便是哈弗曼尔帝联盟!让我们一起祝贺他们!”雷托布恩说完便是率先鼓起掌来,有着雷托布恩的带动,各盟人员,不管是不是真心,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贺兰星本土根本几乎找不到的最上品仙石,表面上价值也就是上品仙石的十倍,实际上你就算拿一百块上品仙石,也不一定能换到一块极品仙石,在宙级星球上极品仙石有价无市。 其他几人也为了过来,看完以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超人集结地?指的是我们么? 他睡眠极浅,总是一点声响便能惊动了他,她只好用力控制自己不移动身子,免得惊动了他,这样可苦了她,有时候一个时辰也不变换一个姿势,手脚都麻痹了,血液不通。 静乐侯,如今说起来,老一辈的人依旧记得他的英雄事迹,他是土生土长的悍将,上阵杀敌无数次,领兵百余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知道了,二哥,我要出去一趟!”星儿把信折叠,然后在香薰灯里点燃,放到火盆里烧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雨点,因为,当那些雨点下落的途中,空间便是被其划出了一道道的裂痕。 毕竟,只要你能够为公司盈利,那你就是一个好员工,至于你是否每天都在公司,这无所谓了。 “父王,我们。”段昕害怕自己的父亲还在生自己的气,上前说道。 同时,宋琦也为自己刚才的那个一闪而逝的想法感到有些害羞,但有一点她绝对能够肯定,林枫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 从脚型和腿型看,应该是男人的。再看那地上已经湿透白色的衣衫,她心大惊,难道是百里容? 又作了大半夜的无用功之后,王峰便陷入了沉睡,这也是他每日的必修课,无论如何,这觉一定 得睡,饭一定得吃,肉一定得有,毕竟他的重生是用来享受第二次人生的,而不是来自虐的。 这地肺太火劫灰,乃是峨眉派特意的留给天痴上人,让他做替罪羔羊的,自然对它的种种特xing都非常之了解。 胤禛点了点头,抱了抱拳,便随着佟国维一起去了。而胤祉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褂,径直往御帐方向而去。凌普、雅格布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不得要领,只好问了太子营帐的所在,匆匆去寻太子了。 如同镜面得冰晶表面,映出了玉皇已入鬼魅的身影,诛仙的神力虽然消失,但缠绕在它身上的邪气,却依然存在,他们攀爬上了玉皇的手臂,浸染了他的眉心,一缕黑色的邪气在他的额头妖娆地扭动。 发了一会牢骚之后,转身下山,走着这条刚刚才走了两遍的道路。 夜熙蕾拉回视线,她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魄泽的后脑勺,为什么魄泽会说出和百里容一样的话?到底狐颜乱欲是什么意思?而且,为什么要提到她的父王。 第五百九十五章 喊不动 于是,众夫人都看向秦鸢。 秦鸢:“……” 原本有些嘈杂的厅堂安静了下来,想来大家都在瞩目。 秦鸢便道:“九公主若是不嫌弃,请坐臣妇的位置。” 其他人……那就都站着陪好了。 反正她是不想和九公主一起离席,便是九公主亲自来请也不想。 众人:…… 九公主的语气没有 “你自己想呗,我来自未来,又不能够剧透,不然会被作者安排雷电打死的。”系统无奈的说道。 “咕咚……咕咚……”骢毅一把夺过伊山雪手中的矿泉水便饮了个精光。 我就把我的计划说了一下,先找武舞哥哥武隆,然后再找武舞父亲武建党和她爷爷,要是怎么着他们都不同意我和武舞的事,那就破罐子破摔,直接破坏武舞的婚礼。 正是三生三世往生劫和斩魔一刀同时催动,三道夺天的光芒迸发出来,朝着异兽冲击而去。 即便一些不关注比赛的玩家,也知道自家赛区好像出了一匹黑马,叫什么杀其马来着。 不过因为4级等级的差距,二哈应付的十分辛苦,好在不多时,兽人族战士终于满血回归。 两侧的士兵尸体已经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到发苦的血味。 平公子不去理他,向一旁家丁道:“给我好生伺候着。这二位都是贵客,谁要是有半点委屈了他们,给我知道,必将重重责罚。”轻盈的一个转身,径自离去。 骢毅定睛一看,沙壁的表情不对劲!一副孩子做坏事被发现的表情。骢毅走了上去,与此同时,服务员端来了另一杯酒。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韩狼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在他身上的生死印,也变得更加浓郁,上面缭绕着六道淡淡的光影。 在夜吹英十郎后面的那些人,包括吉原宗次,都是一致的点头,而夜吹英十郎看到他们的反应以后,也是满意的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星羽离开了。 贺六浑现在越来越认清现实,也越来越知道力量的重要性。所谓现代人的视野,就是见识太广,知道更好更优的世界。正是如此,才让他在怀朔的一切都那么从容。 五艘灵舟中有两艘属于宗堂,一艘是镜月舫,其余两艘则是中州大陆一流势力的晋西涯和雪狼谷。 藏宝图意义重大,不知道他们怎么得之在自己身上。这一消息如若传出去更多,自己有可能遭受数不清的麻烦 ,来之不尽的祸端。 和之前在赛场里见到的那些死灵一样,它们只有最基础的人形,身着黑袍,就像是两团黑雾,所经之处尘沙飞扬。 夜吹英十郎看着手臂上不断流出鲜血的伤口,对星羽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我就喜欢大姐做的炒莜面。看见葱、蒜、酸菜,放进锅炒,后放入莜面翻几个个。最好再配个大蒜,就更有味道了。”卢长贵吃完了面,心满意足。 可是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在所有追捕无名的人当中,恐怕也就只有天堂的人,是最迫切想要杀掉无名的,其他人看似重视,可远还没有到达极度重视的地步。 “好好好,我上去行不行?真是怕了你了。”司徒轩无奈闪身上去。 什么这么多,地尊哪,这东西难道是可以种出来的么?不过几个月前,就是古镇内也没有几个吧。 第五百九十六章 撵着打 蔺皇后冷冷地看着她,心想这些年的好东西都喂了狗。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在她身上实打实的花了不少心血,就是亲生的女儿都要靠后。 可一桩婚事就让她彻底离了心,偏偏这婚事还让齐王捡了个大便宜。 蔺皇后恨得不行。 “你九妹和顾宝珠交好,还不是爱屋及乌,定北侯夫人年纪还小,不经事,惮俱皇 破——这尊人皇也不由为之一凛,一声厉喝一声,宝兵斩杀而至,横扫这如潮水一样的音符。 “你们就是新招募的s组的成员?”还未等马龙三人开口,那名男子就率先说出了话。 飞电的心突然狠狠地抽了一下,抬眼对视,尽是无法言表的情愫。 沈傲天历来没有见到过这种诡异的情况,只见那整个湛蓝se的星空,忽然疯狂的震颤着,就好像yu要被撕裂开来一样。 殷晟为了今后攻打东边的虞国方便,特地把虞国和黎国之间的古鱼国的公主柔仪娶了过来,当时这件事还是听从了瑞王的提议。 路上遇到几个留守的兵士见到他从营内跑了出来,想要上前阻拦,都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魔蜂皇双枪粉碎,退到空中,她双手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她失去了她最强的武器,她知道她败了,败的一踏涂地。 吴迪刚刚下入水中,湍急的河水差点将他冲走,好在吴迪在水中的控制还算得当没有被冲走,吴迪越下越深逐渐出现了河底。 秦卓峰手持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牛油火把,策马来到蓝玉身前,点了点头,放开缰绳,挥舞马鞭狠狠朝军马后臀抽击两鞭,奔了出去。 肩膀被压的冷且疼,一股冰凉的寒意往她颈项直钻,她暗自云起真气,却没想到…真气反逆,嘴角溢出一口血来。 仔细想来,他也的确没被污染过,毕竟还没有走出校园的象牙塔。 这个消息传到原社长耳朵里的时候,也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高羽这一次并没有攻击虚白,也没有攻击某一位死神,而是缓缓就斩魄刀插在了地面上。 凌家人既然能够与山匪周旋而不倒,自然有其武勇,招揽来训练数月,会成为一支精锐。 房子已经卖掉了,无家可归的他只得和老婆租了一间棚户房躲避债主。 刚走到路口,离简家还有百来米,便能听见悲伤的音乐若隐若现传来。 蹭的一声,脸色直接爆红,两只耳朵更是红到滴 血,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逛男士内衣店,这尴尬别提了。 虽然在中央法务厅他是副厅长,但这个职位已经完全高于省级正厅。 裙摆飘逸,每走一步都像万花盛开,配上精致高贵的妆容,明艳大气,雍容华贵。 年轻汉子打开钱夹看了看,然后将钱夹和钥匙还给方正,将手枪和手机递给了周泽凯。 捉拿?不需要证据,凤飞飞心中知道大人想要说什么,摇摇头,没有证据的事情,她是不会乱来的,捉贼拿赃,这是她的底线,不能逾越的底线。 至于到时候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反正,李材已经上了她的必杀名单,还有李夏威,阿霜也不打算放过他,即使他位高权重,退休之后,自己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死于意外。 安布雷拉现阶段只是有点财政困难,不过,这种情形过不了多久就会缓解。毕竟,生物武器的订单从世界各地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第五百九十七章 做主 尤老夫人便道:“对,对,都是两家孩子打架才闹这么着,谁家的孩子不是小的时候犯浑让大人操心,只是没想到顾老七一个女娃儿也这么让人头疼了。” 顾老夫人不理她。 顾宝珠都当众说出要坐地招夫的事了,再怎么败坏她的名声也就那样了。 真是虱子多了不愁。 尤大小姐气的不轻,加油添醋道:“可 你想离开?不知怎么回来,虎鲨、噬人鲨等都是聚集而来了,它们是离得远远地在游弋着,只要是有人胆敢跳水的话,鲨鱼是不会客气地扑上来把人给吃完的。 江亦诚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而她嘤咛一声,也没有拒绝他的吻。 他心中想着两件事,其一是完善功法提升实力,其二是在酒馆消失的这段日子里,应该如何获取可兑换时空币的东西。 扎钦部下在外面候了一夜,既不敢懈怠,也不敢轻动,均是心中打鼓,不知道房中三人正谈判些什么,更为扎钦的安危担忧。这时见三人走出房来,立刻紧张起来,纷纷张弓搭箭,提刀蓄势。 而且,这些东西明显是给男子准备的,作为一份贺礼倒是也足够了。 “高旭东!你是不是巴不得诺诺死了?”她忍不住提起尖锐的声音发泄。 大家一起把今天的晚餐解决了之后,吴用便先和简饵一起去收拾厨房。 “好,那我让屏浅送你回去。”江抒本来就不想她待在这里,也不挽留,故作吃力地笑了笑。 胖子也不理会这么多了,他是立即就扑过去,帮助柳玉润一起行动起来了,不是胖子不懂,而是他对曹郁森的感情之深,明知不可能,还是去做。 陈阿福看了杨明远一眼,他还真有本事。能把楚令宣拉进来,也就有了楚老侯爷这个保护伞,再加上独一无二的火锅,肯定能大有作为。 如此良机叶五的意识瞬间扑了上去,和对方厮杀起来,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还是叶五赢得了胜利,彻底把对方给消灭掉,不过也是惨胜而已,要不然连一记大招都无法使出。 与前一瞬间情形并无不同,正准备继续行凶的银芒,其原有轨迹趋近凝固,被第二只手掌轻松掌控。然而,结果却显得一片惨烈,五根苍白的手指,纷纷飘落。 杨逸轩没有接围脖,转身去自己的车上取下来一件羽绒服,“我这还有外套,不会冻着的,你把围脖系好别冻着。”杨逸轩说着话把围脖给许向晴系好。 出乎她的预料,对 方一听精神立马上来,迫不及待走过来说道,梦真顺势带着对方朝着外面走去。 “义父,我们在外面等你。”金三顺也是留下一句话,随后跟着古争离开这里。 司马娇冲秦长宁眨了眨眼睛,她在黑夜中都可以感受到秦长宁身上的肃冷,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而在一班内部那也是存在竞争和对立的,有句话不是说了嘛,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 等问清楚之后,古争冷哼了一声,双手连点几下,两人刚想求饶,身子就软了下去,两人的心脉都被古争点断,当场死亡。 “那太危险了,它的外壳这么坚固,这放射大炮引发的爆炸,会使内部空间压力变大,也会把我们给带走的!”崛井,解释道。 米香儿一见了她,昨晚发生的一幕幕,立刻就在脑海里清晰的浮现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三人合计 红叶呆了一呆。 翠茗眉头紧皱。 秦鸢明白了过来,若不是她知道镇国公府的几位公子都各有其主,还真听不出来这小丫头在说什么。 大公子投靠了晋王。 三公子投靠的是太子。 前世太子和齐王先逝,支持太子的臣子们就投靠了晋王。 明明该请她去看望顾宝珠的怎么也该是镇国公府的女眷,即便是大公子处理此事,也该命人去请顾侯爷商议。 这个时候晋王就在太子身后捡便宜了。 秦鸢对红叶道:“再给她几颗金花生。” 凝红惊讶地看向秦鸢,直到手中又多了几颗金花生才醒过神来,这下子被打一顿也值得了。 丫头们都在说定北侯夫人人美心善手头松散,打赏丰厚,真是一点都不假。 凝红谢了又谢。 秦鸢道:“你在前面带路。” 凝红震惊抬头。 秦鸢又道:“带到二门附近。” 凝红启唇,到底也没说什么,只埋头在前带路。 秦鸢等人紧跟着一路快走,到了二门附近,凝红止步:“夫人,到了。” 秦鸢道:“你回去罢,就说我觉着不妥,让你回禀主子,让他速速将宝珠和三公子送来请罪,不要再耽搁了。” 凝红笑道:“是,凝红谢过夫人。” 秦鸢在二门处看了看,让人寻了个小厮,吩咐道:“我乃定北侯夫人,请替我传信,寻定北侯过来说话。” 小厮道:“因太子殿下之事,宴席已经散了,小的也不知定北侯在何处……” 秦鸢道:“你去寻人便是,我在这里等着。” 红叶道:“无论在不在,你给个回话,我们夫人都有赏赐。” 小厮眼睛一亮,拔腿就走:“小的这就去寻,还请夫人在这里等着。” 秦鸢便带着人走到了附近的树荫处等着,看看四下无人,又吩咐秧儿:“你快些寻咱们府里的侍卫,让他们想法子去寻宝珠的下落,若是侯爷尚在国公府,也告诉侯爷。” 秧儿赶忙去寻人。 红叶皱眉:“奴婢到这个时候也没想过来,尤大小姐将七小姐叫出去,怎么就恰好遇见了尤三公子,又把太子给撞进水里了。看尤大小姐哭成那个样子,七小姐只怕也知道惹事了,不该赶紧回来寻老夫人庇佑,或者寻侯爷么,怎么现在人都不知去哪儿了?难道和尤三公子一般受了伤?所以那个 丫鬟才来寻咱们过去看看?” 翠茗有点拿不准主意:“那丫鬟不是说了么,她也未曾见过七小姐。既然吩咐她来带话,怎么也该听到点消息,旁人的消息她都听人说了,七小姐的却半点不知,着实有些古怪。” 秦鸢依旧坚持:“要处置宝珠,也得咱们家的人在场,太子一不是宝珠撞下去的,二也没有什么大碍。就算尤三公子伤的厉害无法来赔礼,宝珠应该来啊。不管怎么说,咱们都不要乱走动,待会儿原路回去便是。” 随便你们怎么弄,我自咬定青山不放松。 …… 晋王被撩得起了火,“这小娘们还真难缠,怎么都骗不来。” 看看沙漏,“不能再拖了,只能来硬的。” 锦衣公子起了疑心:“她竟一次都不上当,是不是早有提防?难道她早已料到咱们的打算?” 晋王冷静下来:“你细细说说。” 锦衣公子道:“定北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当然不是个傻的,会不会发觉这次寿宴另有玄机,她们才处处小心?若是有心算无心自然容易,可对方有心就难办了。别的不怕,就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晋王若有所思。 耶律骨扎冷笑道:“缩头缩尾岂能成事,定北侯才带人劫了我的财,害得我没钱在朝中打点,他哪有功夫管后宅的事,要是我猜得没错,火烧质子府只怕也是他干的。 那和尚如今还被困在庄子里送不出去……再这么拖下去,对我们太不利了。” 晋王轻敲桌面:“稍安勿躁,小不忍则乱大谋。” 耶律骨扎腾地起身,粗大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杯盏响成一片,咬牙切齿道:“顾靖晖在塞北能打胜仗是因我大哥死了,父主太伤痛,才让他占了个便宜。 大兴答应我们克扣军饷和粮草也迟迟没能兑现,不然顾靖晖早就死了,还能叫什么战神!” 锦衣公子慌忙来劝:“这是在京城可不是在塞北,还是要从长计议。” 耶律骨扎喘了几口粗气,粗野的眉头皱起,双眼如野兽般锐利,紧盯着晋王,盯得晋王抵挡不住,方才嗤笑一声:“呵!你,不会是怕了吧?” 晋王强撑:“笑话,我怕他做什么,我是亲王,他不过是个侯爷,一介莽夫罢了。” “你不怕你倒是上啊!”耶律骨扎痛心疾首,头上的小辫都在颤动:“若不是太子不行,怎么会轮得到你。那女人是定北侯的软肋,有个三长两短,定北侯必会失了分寸,哪里还 会关注到我们,假和尚也能逃出去了。 你别以为这都是太子和我的事,没有太子在前面顶着,你哪有出头之日。” 太子和晋王之间那点事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父主又不止他一个儿子。可是没有一个像大兴的太子那般孱弱无能,也没有一个像晋王那般阴险狡猾。 凭什么。 大兴朝却能繁荣昌盛,他们耶律氏人却被赶出了塞北之地。 苍天这是在给他成为狼主的考验吗? 总有一天,他会夺回塞北之地。 见他就要发狂,锦衣公子赶忙上前轻抚他结实的臂膀,“少主不要发怒,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有一点没做干净,晋王就不好交代了。” 又对晋王道:“少主所说也不无道理,定北侯夫人还在二门处,咱们动作快些,便能将人强虏了去,生米做成熟饭,谅她不敢作声。” 晋王点头:“那本王就蒙上面,先破瓜再说。” 锦衣公子旋即明了他的打算,笑得下流猥琐:“还是你有办法,事不宜迟,我这就命人在二门处收拾出来一套厢房,人家头一回,你也别太粗鲁,免得日后不好哄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我很不甘心 两人如意算盘打得响亮,笑容满面,似已兵权在手,美人在怀,睥睨天下。 见这两人眼中只有利益忘了凶险,置生死于度外只为刀口舔血那副小人样,耶律骨扎不屑仰首,心中暗道:“苍天在上,晋王之流龌龊不堪,却能继承大兴江山,我耶律氏人皆为勇士,为何只能狼狈离乡。若是苍天有眼,一定要保佑我这次重创顾氏一族,挖空大兴重振耶律氏。” …… 秧儿还未回来,小厮已经回来了,站在二门外招手:“夫人,小的已经打听到了消息。” 秦鸢等人走上前去,小厮压低声音:“小的……” 声音很轻,听不怎么真切。 红叶干脆走到近前,道:“你说吧,我听了转述给夫人便是。” 小厮伸手一拽,红叶来不及尖叫,便已被拽入外院。 秦鸢见机不妙转身欲逃,却已被人擒住,双手反剪在背后,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人还道:“我劝你老实些,还能少受些苦。” 荷花想要救主,奈何与人缠斗,分身无术。 没多久,翠茗等人俱都被打晕,拖入二门附近的小院内。 秦鸢压下恐惧,冷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擒拿她的男子边推她进屋边道:“定北侯夫人,你老实点就少受些苦,待会儿就放你出去。” 屋内点着助兴的熏香,香味浓郁,秦鸢赶忙闭住呼吸,心也沉了下去——最终还是掉入了陷阱。 耶律贤勇之前就提过醒,耶律骨扎会用这种方式报复。 该再小心些的。 越来越软的身子被重重丢入拔步床中,那男人丢下句话便从外合上了房门,压根不担心她能逃出去。 “定北侯夫人日后说不定还会感激我给你这个机会,若是伺候得贵人高兴,好日子还在后头。” 贵人? 太子病着,只能是晋王。 看样子之前种种都是为了诱她,再三不成便明抢了。 香味越来越浓,身子也越来越软。 昏昏沉沉的秦鸢费力摸索出香丸放在鼻下,清冽的香味猛地冲入鼻腔,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也恢复了些许力气,咬破手指,便又清醒了几分。 再从腰带中摸出金针,扎入穴中。 这下子完全清醒了。 时不我待。 她赶忙起身灭了炉中的春情香,躲在了门后。 门外已响起 了脚步声,秦鸢将金针夹在指缝中,想要趁其不备偷袭。 这一番折腾,全然没注意后窗悄悄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往内窥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开门便嗅到屋内浓浓的春情香,用黑纱蒙着下半张脸的晋王看向层层叠叠的大红色的帐幔,内里正有个绝色等着他来垂怜。 贞洁烈女在这屋子里呆半盏茶时就会成为荡妇淫娃。 顾老三的妻子就将在这儿成为他的女人。 这大红色的帐幔配的不错,今日他来做新郎。 “美人儿,你可别怕,哥哥好好疼你,等你尝过滋味儿,可就丢不开手了。” 晋王探出手去掀帐幔,嘴也不闲着。 突然一阵刺痛从后腰传来,下半身便僵硬了。 狂喜变成错愕。 他正想唤人,可身子已不听使唤,向前撞了进去,摔入了拔步床,接着脖颈处便是一疼,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鸢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以防万一手里还拿着一包药粉,乃是小东配置,药效据说十分好。 “看样子用不着药粉了,”秦鸢又小心翼翼地塞回腰间,关键时刻这玩意能救命。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红叶等人又在哪里? 秦鸢迟疑着想去开门,就听见一阵西西索索的动静,转头去一看,顾宝珠已爬进了大半个身子。 秦鸢此时真是又惊又喜。 “宝珠,你怎么在这里?太子落水,我和娘都担心你。” 顾宝珠轻巧地落在地上,笑道:“我得了消息就赶来救你了。” 秦鸢上前一步搂住顾宝珠道:“宝珠,有你在可真是太好了,我真担心要出不去了。”顾宝珠安抚地轻拍她的肩膀,笑道:“嘿嘿,三嫂我躲在后窗都看到了,你可真是智勇双全,临危不惊,太有大将风度了。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原本想等人进来了再收拾他的,没想到都没用我动手。” 秦鸢松开顾宝珠,道:“当时顾不上害怕,现在想起来真有些后怕。你三哥知道这件事吗?” 顾宝珠摇头:“应该还不知道吧。” 秦鸢有点儿失望,但此时也不是闲话的时机,便道:“红叶翠茗她们都不知被抓到哪里去了,我们这会子出去吗?” 顾宝珠不以为意,“不用担心,我保证她们没事,只是……” 她转头看向只露出下半截身子的 晋王,双眉竖立,眼中满是恶毒,缓缓道:“三嫂就这么放过他了?我很不甘心。” 秦鸢拽不动人,只好吐露真相:“你放心,我岂能饶过他?我从李郎中那里学了几招,以后他只怕要成……成太监了。” “三嫂,你真是太厉害了,不愧和我是天下第一好。” 顾宝珠差点哈哈大笑。 三嫂做事真是对她的脾气。 秦鸢催促:“咱们走吧,别在这逗留了。” 顾宝珠叉腰摇头。 “不走,咱们再待会儿,还要等个人。” “还要等个人?”秦鸢愣了。 顾宝珠打开半边窗子散气,看了看院子里的动静,笑道:“三嫂还记得之前击鞠来府里报信的那个人吗?” 秦鸢点头。 “记得,她说她是耶律质子的姬妾。” “我知道三嫂在这里,就是她报的信。” 秦鸢动容:“真没想到这人这么记恩,你当初砸了她一点儿首饰,她就三番两次帮助我们。上次她来报信,我们都没好好感谢她,这次一定要重重谢她。” 顾宝珠点头:“那三嫂知道她的身手不弱吧。” “是,十六还曾夸过她,两人兴许不相上下。” 顾宝珠笑道:“我答应要带她走,她答应帮我一个忙,让这些人自食其果。” 秦鸢今儿严防死守,还是被人虏到了这里,对镇国公府和晋王等人恨不得食肉剥皮,闻言自然赞成。 第六百章 八方来投 “你如何打算?” 秦鸢想要问清楚。 顾宝珠成竹在胸,微微仰首,手背在身后,缓缓一笑,秦鸢看得脑门子直抽抽,这有点像顾侯爷又有点像松山先生是怎么回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三嫂只管等着看她如何做便是了。” 秦鸢只好耐心等着。 不一会儿,后窗外响起了两声鸟叫。 顾宝珠大喜:“人来了。” 说罢迅疾跃起,打开后窗,探出头道:“快来,快来,就等着你了,我三嫂都等急了。” 对方并未答话,只是将一根用锦布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塞了进来。 顾宝珠便斜着身子,一脚踩在墙面上,一脚悬空,双手将长条接了进来,扛在了肩上。 秦鸢:…… 接着就见顾宝珠将长条往拔步床上一扔,抓着边缘随手一扯,包裹的布匹散开,滚出一个披头散发,穿着寝衣的女子来。 赫然竟是昏迷不醒的尤大小姐。 “这……” 秦鸢惊讶地掩住口,看向了顾宝珠。 接着后窗又跃了个人进来,穿着一身耶律氏族人的裙衫,头上裹着巾帕,只露出眉眼,沙哑着嗓子道:“七小姐,是这个人对不对?” 顾宝珠抚掌笑道:“对,就是她。” 秦鸢明白过来:“你这是要……” 顾宝珠得意点头:“这一天她就忙着算计我了,按理也该轮到我了。本来我是想撮合她和太子的,不巧太子落了水,那就和晋王吧。” 秦鸢哭笑不得。 这顾宝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要命。 晋王已有了晋王妃,便是侧妃的位置也占满了,尤大小姐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这要是入了晋王府做个良妾,镇国公只怕要气炸了。 这个时候…… 秦鸢沉吟。 那人道:“夫人,此事捅破了天,定北侯也扛得起,齐王殿下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秦鸢奇道:“你怎知晓?” 那人笑道:“在下效忠于齐王殿下,最近听候定北侯调遣,今日跟着耶律质子赴宴,本就是得了定北侯吩咐。” 说罢行了一礼,又从内袋里掏出一枚令牌递到了秦鸢眼前,上面镌刻着齐王的徽印。 秦鸢接过令牌细细查看,一旁顾宝珠瞪圆双目,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怒道:“原来你是受了我三哥和齐王的指派,为何方才还要骗 我?” 那人笑而不语。 秦鸢忙将令牌还了回去,安抚道:“好了,好了,宝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赶紧布置完毕,还要去寻红叶翠茗她们。娘只怕也等急了,待会儿你还要去给太子殿下请罪,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顾宝珠很有些丧气:“行吧。” 她原本以为自个行侠仗义,美名远扬,八方来投。没想到对方竟然本就是她三哥安排的人,方才人家说的那些感激涕零的话,就是在哄她玩。 可是人家武功比她高,主意比她多。 眼下又是用人之时。 竟不能翻脸。 顾宝珠憋着气不知道往何处发,对晋王和尤大小姐不免就粗鲁了些。 众人忙忙布置了一番,临要走时秦鸢又点燃春情香,顾宝珠口无遮拦,奇道:“三嫂,不是晋王已成了太监么?干嘛还多此一举?” 秦鸢硬着头皮回她:“我行针也没有这么快,大约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顾宝珠“嘿嘿”笑了。 那人垂首不语,只当是没听见。 顾宝珠还道:“三嫂,日后你可要把这招教给我。” 秦鸢耳朵根都红了,叹气:“以后再说,咱们赶紧去找红叶她们,也不知如何了。” 三人依次从后窗翻了出去,此时后院寂静无人,角门半开半掩,那人小声道:“得罪了。”便一手抓起一个,双脚点地,从墙头掠过。 这一掠便过了二门,又回到了内院她们起初等候之处。 此地只有秧儿神情焦躁地站在树荫下,秦鸢她们一落地,秧儿便迎了上来,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夫人,你们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秦鸢道:“长话短说,这里只有你了么?” 秧儿点头。 秦鸢叹道:“荷花和红叶她们都被人捉了去,我们会想办法找到她们的。” 秧儿急了。 荷花和她一起在金夫人手下受训,情同姐妹,今日跟着定北侯夫人出来做客,就入了险境,此刻也不知在哪里受苦,还有没有命回来,还能不能再见面再在一处做事。 秧儿竭力憋回眼泪,眼眶红的让秦鸢不忍心看。 那人道:“夫人不用担心,这儿正好有丫鬟伺候,您和七小姐先去寻老夫人,其他人寻到了再送过去便是。” 顾宝珠道:“不如让三嫂带着丫头先去,我和你一起找。” 那人摇头。 “七小姐跟着我还麻烦了,让人瞧见了可说不清楚,你们放心,晋王等人不会伤了她们。” 秦鸢想了想道:“你说的是,我们是过于着急了,乱了阵脚。” 那人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了,这里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们等着消息便是。”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秧儿骇得许久不敢出声,走了一阵才问秦鸢:“她才多大年纪,瞧着和奴婢差不多大,武艺竟然如此精湛,是从吃奶就开始习武了吗?” 秦鸢笑道:“便是我从吃奶时就开始习武,拍马也比不过你,可见人人天赋不同。” 秧儿道:“对对,老天赏饭,羡慕不得。” 顾宝珠一直没有出声,在她看来,对方的武艺似乎比顾十六还要强些。 她在顾十六手下过不去一招。 在此人手下估计也是如此。 难道她就没办法为自己讨个公道了吗? 想想此人之前还巧言令色奉承她,让她觉得自个的武功,自个的侠义之行格外出彩,轻易便能罩住眼前这个可怜又知恩图报的妇人时,是不是在肚子里暗暗笑她。 顾宝珠狠狠跺足。 秦鸢问:“宝珠,你这是怎么了?” 顾宝珠别扭地道:“没怎么,只是突然觉得她们跟个苍蝇一样嗡嗡了这么久,我们一招制敌是不是太吃亏了。” 应该像猫抓老鼠一样,先玩个半死再吃啊。 第六百零一章 一波一波 秦鸢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总而言之,顾宝珠是很有点坏水在身上的。 秦鸢想了想道:“慎言,此事若是成了,咱们以后也不必担心被嗡嗡了,只怕要担心别的了。” “担心别的什么?” “担心出门就要被砍了。” 顾宝珠不服气。 “那这些人可就太不道德了,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秦鸢想不出小姑子手下不留情又该是怎样呢? 不过这会子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们已走到了人多之处,潘二奶奶本在和人说闲话,见了她们过来,便道:“席上我才和你约好出去走动要叫上我呢,怎么转眼你就不见了,这又是从哪里冒了出来?” 秦鸢笑道:“我这不是担心太子殿下,先和婆母看了去,又去寻小姑子一同探视太子殿下。” 潘二奶奶叹道:“也是,太子殿下虽是尤三公子撞入水的,但尤大小姐当众咬定和你小姑子脱不了干系,怎么也得去看看,毕竟太后娘娘都去了,听说很不高兴。” 顾宝珠在一旁气恼地道:“尤大怎么能将这件事赖在我头上呢,我吃席吃的好好地,她非要把我叫出去,说是有什么话要说,结果话没说,就碰见了尤三公子。” 潘二奶奶兴致勃勃地问:“然后呢?” 顾宝珠道:“然后我就问尤三公子敢不敢和我继续比试,场地也没有什么宝贝碍手碍脚,十招之内定能将他打败。若是他败了,从此之后便拜我为老大。” 潘二奶奶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家这个小丫头,真不是谁都能想的。 太子这个小身板也敢肖想,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秦鸢笑着叹口气。 这比试就比试,为何还要逼着人家认老大? 尤三公子自然要拼死来战了,不然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尤三公子就气的浑身发抖,一上来就出死手,我原本就要赢了,他不讲规矩,竟然出了暗器。”顾宝珠手舞足蹈比比划划,周围迅疾围上来不少人。 这下顾宝珠说的更来劲了:“我就恼了,我可是最讲规矩的,但是别人不讲规矩了,我也就不讲了。他尤三公子先做了初一,我自然也就做了十五,什么时候咱都是占着理的。” “那你干什么了?”有人忍不住插话追问。 “我当下就拿出了我的独门暗 器,我告诉你们,这是我的小弟献给我的,当初他打败一条街的闲汉都是靠这个,制服十几人都不在话下,我也是盛情难却就随手塞在了身上,也没打算用。 没想到尤三公子竟然使出暗器来,若是我没有,岂不丢面?于是我就伸手把药包拿了出来,站在上风处这么一洒……” 那尤大原本为她三哥鼓劲加油,太子殿下占了个好位置看热闹,结果就都遭殃了。 潘二奶奶等人听了个高兴,自觉身临其境。 最后,还是秦鸢道:“我可算是找着她了,婆母只怕还等得心急呢,若是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还在,小姑子正好赔个礼。” 潘二奶奶道:“我正要给你说,我刚才又一想,这会子你们还是别去了。 今日不知怎么的,国公府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后娘娘这会子只怕没心情见人,七小姐去了说不定要碰钉子。 还是找个好时候再去罢,我们呆的也够久了,正打算告别主人回家去,只是他们一家子忙不过来,才在这里说些闲话。” 秦鸢奇道:“这又怎么了?” 潘二奶奶小声道:“福芸公主和九公主不知为何起了口角,福芸公主撞在了阑杆上,从台阶上摔了下去,不仅崴了脚,脸都伤了,划了那么长那么深的一道口子。 满脸是血,人都晕了过去,看起来真是要命,若是好不了……只怕日后出门都要带幂篱了。 太后娘娘震怒,说要好好教训九公主,又对福芸公主心疼的不得了。” 秦鸢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波一波地都在尤老夫人的寿宴上闹。 她不禁有些心虚。 待会儿,镇国公府还有件大事要发作呢。 今日尤老夫人的寿宴是真的要毁完了。 不过毁就毁了罢,定北侯府反正是要和他们都结仇了。 潘二奶奶还道:“这会子你们撞上去还有个好么?太后娘娘久不出宫,如今来了尤老夫人的寿宴,原本是彰显懿德的好时机,说不定还想指个婚什么的,没想到孙子孙女都出了事,太后娘娘肯定觉得晦气又不好说出口。 咱们还是躲远点才好,不如过几天再去东宫赔罪。” 这个建议十分妥帖。 秦鸢笑道:“谢谢姐姐教我,不然我们傻傻地撞上去了,惹得贵人们不高兴,自个也没脸。我这就去寻婆母,准备回家。” 潘二奶奶点头 。 秦鸢正要拉着顾宝珠走,这个时候二门处突然有人高声叫嚷,“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快抓淫贼,抓淫贼啊。” 潘二奶奶浑身便是一震,紧紧拉住秦鸢的手,急急道:“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早走,主人家只怕也不方便,不如咱们过去转转。” 秦鸢:…… 顾宝珠也已按捺不住,立即道:“三嫂,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去转转,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秦鸢对小姑子佩服不已,嗔道:“国公府里人才济济,哪里轮到你个小姑娘捉什么淫贼,再不济还有京兆尹府巡捕营五城兵马司呢。” 顾宝珠“嗯嗯”了两声,催促道:“走吧,你看别人都撵着去看了,咱们也去瞧瞧。” 潘二奶奶也在旁边说去瞧瞧。 秦鸢只好道:“那咱们就过去罢,只是娘一个人……” 顾宝珠迫不及待:“咱们看了回头再给娘说。” 潘二奶奶也道:“今日我回去给婆母和大嫂可有的说了。” 好家伙,大家都是爱看热闹的人啊。 既然如此,那就…… 秦鸢和顾宝珠于是又走了一趟回头路。 一路上,潘二奶奶对顾宝珠十分好奇,问了许多问题,又夸了又夸。 顾宝珠的心情又好了许多——这个世上还是有识货的人呢,她侠义的美行,她武艺的高超,都得到了极大地肯定。 第六百零二章 你在里面吗? 秦鸢只觉顾宝珠若是粘上两根羽毛,只怕已经飞上天了,她得在小姑子脖子上系根绳,不然就飞二里地去。 好在,很快就到了,大家的心思全都在淫贼身上。 “哎呀呀,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谁知道啊?” 潘二奶奶拉着秦鸢和顾宝珠钻入人群之中,伸长脖子朝内看,在看热闹这件事上贵夫人和旁人也没什么区别。 秦鸢也是一脸好奇。 “是啊,怎么就嚷嚷了起来,怎么会有淫贼到镇国公府作乱,也不知究竟是谁?” 顾宝珠抿唇呆呆站着,竭力睁大眼睛表达震惊之情,实则内心发出了尖叫:“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不能说,不知道后面究竟处理的怎么样了,真是好着急啊啊啊啊啊……” 人越聚越多。 “来了,来了,尤家的几位夫人都来了。” 有人叫道。 人群一阵攒动,秦鸢等人便被埋了在其中。 为首的尤大夫人带着几个妯娌及一众婆子丫鬟匆匆赶来,她的神色很有些复杂,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布满了困扰、兴奋、幸灾乐祸以及狰狞。 小院里有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她当然清楚。 但之前种种筹划,没有人说定北侯夫人闹出来了怎么办。 因为,谁都没有料到定北侯夫人会闹出来。 按道理,不该吞下这个哑巴亏,最后任由他们摆弄吗。 这事怎么就闹起来了呢? 尤大夫人想不明白,但也顾不上整明白了,她如今已恨上了定北侯府,儿子女儿都遭了罪,定北侯的脸皮自然也要当众被撕下来。 很好,既然定北侯夫人不怕名声扫地,不怕死,送上门来的机会她还顾忌什么。 尤大夫人不仅没将事情压下去,反而带了许多人,气势汹汹赶往此地,打的就是广而告之,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的主意。 真要对上了,他们国公府难道还怕侯府不成? 要怪就怪定北侯是个王八命,那小媳妇是个没福气的。 尤大夫人走出了身负重任气势汹汹之感,站在院门处厉声喝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院门内走出位耶律氏族打扮的男子,声音沙哑,汉话说的十分僵硬:“夫人,我奉了少主之命在这里守着奸夫淫妇,免得被他们逃了去,污了老夫人的寿宴。” 尤老夫人的寿宴早已经毁无可毁了。 但拉着当大旗还是很可行。 众人不禁有些奇怪:“这事怎么还和耶律质子有关系了?耶律质子怎么管起了别家的事,这事他一个外族人管的明白吗?” 尤大夫人心里就是一惊:“你们少主怎么管起这样的事来了?” 这件事没有耶律质子的戏份哪? 尤大夫人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男子抱拳道:“少主听闻太子受伤,心里烦闷,碍于中原的规矩不敢跨过二门,恰巧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妇人和一男子勾勾搭搭进了这小院,欲行淫乱之事……” 其神情之为难,似是无法启齿。 众人哗然。 这男子顿了顿又道:“少主听到他们提及定北侯夫人等字样,便命我在这里守着,自个去寻管事的人了。少主说不能让人趁乱行淫乱之事,脏了镇国公府,污了府中老夫人的寿宴。” 众人惊愕:“这怎么还和定北侯夫人扯上了关系?” 潘二奶奶下死力气捏住秦鸢的手抑制住激动,小声叫道:“我的天呢,定北侯夫人你人就在这呢,也不知里面的人是谁,为何这耶律氏人偏偏提及你?” 这里有个大大的阴谋啊。 周围众人都收声侧目伸长耳朵。 秦鸢也是个上道的,立即忍痛接腔:“幸好跟着姐姐和小姑子一起来看热闹,不然被人泼了脏水都不知,这耶律氏人肯定是不满夫君将他们的族人赶出塞北,想着法子来构陷谋害我们夫妻,污我的名声。” 眼睛也因为疼痛泪光盈盈。 顾宝珠握拳怒道:“这群小娘养的,他们可真毒啊,怪不得打不过我三哥,心眼子都用在了这么卑劣的地方。他们明知道我三哥离不得三嫂,害不了我三哥就来害三嫂。贱人,贱人,待会儿我要狠狠揍他们。” 虽然有人觉得顾宝珠身为一个女孩儿家,不该骂的这么脏,但在国仇家恨前也不是什么事了。 人人义愤填膺。 这样的污水对于女子真是太致命了,生为女子当然不齿。 再则,贼心不死的野驴人竟然敢对战神包藏祸心,生为大兴人当然不愤。 还有,这么娇柔美艳的女子竟然要被人逼到绝境,生而为人当然不忍。 潘二奶奶看看四周,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道:“咱们都小声点,倒要看看他们揪出来的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众人点头。 听那守门的耶律氏人这么一说,尤大夫人又和 之前谋划的都对上了,心想这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惹得那位小媳妇要闹出来,也不知里面安排顶罪的奸夫又是何人。 当下便冷哼一声:“怪不得方才我竟没见那定北侯夫人,原来在这里做不干净的勾当,可怜堂堂定北侯竟然要为此女蒙羞,也不知秦祭酒家是如何教导的女儿,怎堪为国子监祭酒。” 尤家的几位夫人自然是连声附和。 她们身后也是声音嘈杂,七嘴八舌。 若是能听听那些看热闹的人说些什么,只怕已能发现不对了,但此刻她们迫不及待马上将定北侯府的脸皮扒下来丢在地上踩,便以为看热闹的人在骂秦鸢。 尤大夫人厉声道:“咱们赶紧冲进去,将那奸夫淫妇抓获,他们勾搭幽会也该在外面,难道我们镇国公府是什么藏污纳垢的地方么?” “对,”尤二夫人一脸厌恶,尖声叫道:“赶紧将这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撵出去,免得脏了咱们的地。” “对!”众人应和。 于是耶律氏人带路,众人簇拥着就涌入了院子,院内秋菊开得正盛,四下里寂静无人,往前多走几步,东厢房里便传出了淫靡之声。 “狗男女!”尤大夫人啐道。 潘二奶奶藏在人群中,大声道:“我的天,闹这么大动静,床不会塌了吧。” 尤二夫人扬声:“定北侯夫人,你在里面吗?” 第六百零三章 迅雷 秧儿此时后怕得浑身颤抖,这明明便是为夫人布下的陷阱,真是歹毒极了。 还国公府呢,肮脏至极,只怕只有门前的石狮是干净的。 顾宝珠转转眼珠,用了些许内力,大声道:“不管这里面是人是鬼,我顾宝珠都忍不住了,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究竟是何人。” 众人被她吼得就是一惊。 接着就见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掠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开了门窗,扯下帐幔。 此等行事绝非寻常妇人。 众人俱都呆立当场,双眼却瞪得老大,生怕漏看了一瞬。 屋内立即传出女子的尖叫和男子的叱骂声。 接着便是顾宝珠声若洪钟的斥骂:“好一对奸夫淫妇,你们为何要打着我三嫂的名头在此作乱,须知杀人不过头点地,良家女子被你们这般陷害还能活吗?你们究竟是谁?都给我滚出去让大家认认。” 尤大夫人听得里面的声音就已觉出不对,再听顾宝珠如此说,当即便叫:“住手。” 手字尚未出口,从窗子丢出来两个浑身赤条条尖叫的人,滚落在众人前方的空地上。 白花花的。 刺得秦鸢震惊后退两步:“……” 小姑子太惊世骇俗了怎么办? 她还是个没及笄没说亲的姑娘家呢! 这本就不好的名声岂不是要雪上加霜。 潘二奶奶小声问秦鸢:“你瞧着这对狗男女是谁?” 秦鸢道:“我瞅着好像是尤大小姐和晋王殿下?” 潘二奶奶立即捏着嗓子尖叫:“我的天,我要长针眼了,怎么是晋王殿下和尤大小姐?” 尽管众夫人面色赤红眼神闪躲,晋王和尤大小姐蜷缩在地上,死命遮住要紧之处,但还是将不该看的都看了,也认出来了这对男女究竟是谁。 尤大夫人张大嘴:…… 尤二夫人张大嘴:…… 尤三夫人张大嘴:…… 众婆子张大嘴:…… 众丫鬟张大嘴:…… 任是谁遇到了顾宝珠这样的都会不知所措,眼下毫无一点转圜的余地。 “啊!”众人尖叫连连。 谁家这么捉奸呀! 太脏了,太脏了。 尤大夫人好容易找回神志,道:“放屁!是谁胡言乱语,不得随意攀诬皇亲贵族。” 这是想要用国公府的名头压过这件事了。 闻得此言,呆立的镇国公府的婆子丫鬟们终于动了,赶紧将两人围起来好杜绝众人的视线。 接着尤大夫人便想唤侍卫们将在场的人都撵走。 可顾宝珠从窗内夹着两团布料突然跃了出来,众人眼前一花,只闻一阵“哎呦”之声,镇国公府的丫鬟婆子们俱都倒在地上,而那两团布料也已将赤身裸体的两人盖住。 尤大夫人等人看得眼花缭乱,脑筋也转不过来了。 接着顾宝珠半蹲在地,一手揪住一个脑壳,拧向众人,将两人的脸全都露了出来,笑容满面唤道:“三嫂,三嫂,快来认认,这一对打着你名号幽会的狗男女是谁?” 两人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分毫。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两张脸,没法抵赖了。 秦鸢从人群中走出,也喜滋滋道:“我的天,宝珠,要我怎么感谢你才好,你为了替我洗清污名也着实……多谢你,宝珠,有你这样的小姑子真是三生有幸。自我嫁入定北侯府,你便一片赤忱待我,处处护着我,为我着想。” 她得赶快为小姑子描补描补。 便是惊世骇俗了些,但人是个好的,至少待人真挚,嗯,还有武艺高强。 顾宝珠不以为意:“嗐,你是我顾家的人,岂是那些阿猫阿狗能随意诬陷的。” 秦鸢这才像是刚认出人似的,惊声尖叫,后退数步,瞳孔巨震,不敢置信:“我的天,竟真是镇国公府的尤大小姐和晋王殿下!” 接着便赶忙施了一礼:“恕罪恕罪,我小姑子听闻有人在这里编排我的名声,说我私会外男,护嫂心切之下这才打搅了两位的好事。” 众夫人:…… 顾宝珠这才松开两人的头,一脸厌弃地搓着手站在了秦鸢的身后。 尤大小姐紧闭双目,一声不吭,像是昏了过去。 晋王裹紧遮羞布,低垂着头,眼神阴毒。 秦鸢又道:“晋王殿下,虽多有冒犯但也事出有因,不过也是你的不对,既然和尤大小姐情投意合,便该上门提亲,怎能私下行此等……事?这不是毁了老夫人的寿宴,污了镇国公府么?” 晋王默不作声。 尤大夫人被这话打的脸红涨不堪,浑身颤抖。 其他几位妯娌也没好到哪去。 方才她们在院外编排的那些话,都被这个小媳妇一句一句地丢了回来。 “……你……你好得很……” 尤大夫人目露凶光,用尽全身 力气方从齿缝中挤出残缺不全的几个字来。 秦鸢退后一步,拉着顾宝珠的手,歉意地笑笑:“主人今日不便,我等也不好在此叨扰,就此告辞,日后还请大夫人教女时多用点心,让她行事之时勿要攀诬他人。” 说罢,转身就走。 尤大夫人等人恨毒的目光如影随形。 若是目光能够杀人,姑嫂二人已被凌迟了不知多少次。 顾宝珠犹嫌不够,走了两步,驻足回头笑道:“尤大夫人,我将尤大小姐当姐妹,没想到她却欺负到我三嫂头上来了,可见我真心对她,她却未曾真心对我。日后她和晋王办喜酒,我就不来了。想来晋王和镇国公这般高贵的门第联姻,也不在乎我们小小定北侯府的恭贺。” 说完潇洒离去。 尤大夫人羞愤难忍,看向众夫人的眼神冰冷,若不是人太多,身份都不低,只怕看了这场热闹的人都要被灭口。 潘二奶奶赶忙道:“大夫人我们……也该走了,不再打扰。” 其他夫人们也都道:“对对,该走了。天色不早,该走了。” 热闹好看,但也要有命看。 向来长袖善舞的尤大夫人被噼里啪啦一通狂风鄹雨打得晕头转向,什么都来不及说和做,戏就已经拉下了帷幕。 “完了,完了。” 今日整个长安城都会传遍这桩丑闻。 第六百零四章 赶紧走人 情何以堪! 尤大夫人伸长脖颈,嗓中发出绝望的嘶吼,像是陷入陷阱中的野兽,整个身子便瘫软了下去,两旁丫鬟惊叫着上前搀扶,老嬷嬷不停地抚她的胸口,念叨个不停:“大夫人,这个时候大小姐和三公子都要仰仗您呢,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千万要支撑住啊,大夫人。” 在一片乱糟糟之中,晋王阴沉着脸,裹着遮羞的 阳牧青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这已是最后紧要关头,他非但不能停止,反而只能更加凌厉地施法,给到醉蜂最后沉重的一级。 从这一点看出,这种能量护盾并不完美。被击破的护盾会变成一场灾难。也许是它本身就有这样的局限性,也许只是技术方面还需要进一步调整和优化。但是不得不说,哪怕现在这样子,它们也已经是很大的麻烦了。 密集的虫鸣声重新响起,透着一丝洋洋得意。人虫的阴影继续繁殖,再次移向支狩真脚下。 钢铁丛林,迷宫般的城市,让人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在铁笼里的野兽,拘束、孤独,让人看着相同的风景,走在相同的路线,到达同样的目的地;习惯了一成不变的生活。 虽然彼此连通,但是凯查哥亚特安排给陆五居住的那个病房里面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但是李晨风现在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扭伤而已,那次生死关头突然爆发的力量一瞬间就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余力,使得他的脚踝完全没有一丁点防护措施,而当其落地后,在惯性的趋势下,骨裂基本是必然的。 一个月前,在第13区的繁华路段上发生了一起震惊世界的奇异事件。 记得最后一次与科泽通话的时候,科泽的语气依旧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每次听入耳中,佩琪都会感到一份莫名的欣慰与安心。那正是她所喜欢科泽的原因。 他的思维触觉已然与年幼的zero同步着,虽能感受到其所有经历的一切,却无力改变任何事情,便如同一个严格按照编剧导演是指定剧本进行演出的演员一般。 萧瑾瑜目送郑曦离开,不管跟了谁,只要人走了,于她,就是成功的。哪怕明日李旭回来,这事也无转圜的余地了。 是可以反抗,然而反抗意味着要接受镇压,城池的那些官府妖兵,可不会坐视不理,再说了,这些商人每个月都给城池妖兵们提供不少的灵石钱财,他们当然是为了这些富裕的商人考虑。 开赛之前,不少学员看到他们,都一脸嫌弃的样子,现在王凯他们开局就占得先机,顿时有了 底气。 中间的男子粗旷道,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神色,没有一点担忧之态。 这一波,王凯给张宇的任务就是,人可以死,但必须拖住对面至少五秒的时间。 “宗主,他们擅在殿前吵闹不休,该以宗法处置。”痛疼烧缓的守门弟子蹦了起来,恶狠狠的叫道。 他的剑魔到如今已经有接近半个赛季没有出现过了,很多人已经忘了他的剑魔恐怖的时期是什么样子。 他似乎有些明白他父亲当年的心情了,初见之时,他只是惊艳于她的容貌,与那副画像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 原来来的人是夏芷星,他高大威武,浓眉厚唇。穿着宽大的衣袍,一副儒门大家风范。 毕竟那被夜倾城夺去火兽功法的火元素师,是老者的儿子,总不能对他的事情完全不上心,于是他盯着城中所有的黑袍人,自然也是盯了夜倾城与冰。 第六百零五章 跑得快 李靖之所以这么急着将哪吒送上天,也是不想哪吒和馋馋吵到她。 在眨眼的功夫间,这两位分别代表正邪两道的杰出传人,开始正面交锋。 飞剑宗虽然衰落,但是宗门中三位真武七变巅峰的老家伙,依旧让人敬畏。 “难道我俩产生幻觉了?”我内心疑惑,先在这个雾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 听着几个手下的议论,张闿的心思渐渐明朗起来,牙关一咬,张闿暗自做出了决定。 天灵老人阴冷的目光盯着叶玄,体内磅礴的元力在呼啸,在他身周形成一片元力汪洋。 暗系分院虽然人少,但实力在几个分院里也是靠前的,无论夜扶桑最终替哪个分院出战两人都会碰上。 可是也就在这时,姜神王身体突然一僵,口中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对于他而言,目前最应注意的是荆州还有袁术,别看荆州之主刘表仁厚,都绝不是心软之人,几年前在江东吃的亏,他绝对没有忘。 张天这里此时也被自己的举动震惊到了,没想到竟然能造成这样的局面,本来正在攻击势头上的兽人忽的一下都撤了,若要继续进攻怎么也要缓和一阵了。 一面星辰镜前,蓝星君单手接连点出,一座七星之阵落在星辰镜上。 “想当初在菩提树下接受洗礼时,可是有不少新生都对长风的那颗黑菩提报以质疑呢。”月相期说起往事。 叶修有些犹豫,这些大师们在一起吃饭,他感觉他一个晚辈跟上去似乎并不太好。 “没有真相?难道那些元凶竟然一个都没有抓到?”李星云不可置信地说道。 别样天的‘世外桃源’里,那位枯守日不落墓园也不知活了几许岁月的墓主大人盘膝坐在河岸,竹排扎成的‘渡口’,做了个钓鱼翁。 一品红全身上下都是毒素,这些毒素只要不滴出来,一般对人体无害。然而,那一杯八宝茶散发出的热气,就像是催化剂一样,瞬间将一品红的毒素给蒸发了出来。 李虹要是知道了,倒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宋轻柔要是知道了,情况就不一样了,要知道,宋轻柔可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这件事情要是真的让宋轻柔知道了,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那就不是秦照能够控制的了。 六大高手同时心中一颤,思考着若是六人联手,是否有抗衡这个年轻人的机会。 因为古往今来,从没有人知道那位当今天下辈分最高年龄最 长的老天机在盘算着什么。 虽然先天气旋强大,但是,身为主人的龙星麟却无法让它发挥出百分之一的力量。 眼角的余光看到严温由黯转喜,值卫嘴角扬起嘲讽,没有再言,他正要领人进入偏殿。 第二天一早,桃园的天空又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满园的娇花嫩叶、飞鸟鱼虫也都是一副欣欣向荣、欢欣鼓舞之态。 总的来说,斗将军现在的心情稍微好一点了。所谓的王位备选人,不过是大王为了稳定局势才被迫选择兵将军。至少,斗将军一直以来的努力,虽然还没被认可,但至少还没有被否定。 “哎!和师父还这么客气…只是,轩辕神使他为什么要对你们下手呢?”青龙城主问道。 逊扈这时候也只能是被气得浑身铠甲抖动,但就是啥也做不了,最后只得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算你们狠”。之后,便不在理会众人了。 而从尤武宵体内出来的黑影所说的那些话,他也完完全全的听到了,如果被逮个正着,那就是要了他与孟曦月两人的命。 雷鸣的这支队伍将要去的地方叫做沙子营,据说是北疆最艰苦的地方之一。 很明显,这是讨打的节奏,胧月一把抓起地上的拖鞋往浩岚的脸砸去,猝不及防的浩岚被精准命中,脸上多了一道鞋底板的印子并且凹凸有致,可见胧月扔鞋的力道有多么大。 林霄惊喜,是因为他发现,妖兽的声音是从地下传上来的,想必是徐荣刚才的动作,惊动了沉声中的他。 “我没事,不用送我去医院,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林絮的脸颊已经恢复了红润。 不到十分钟时间,陆平就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韩初然等人的身影。 这草长得挺好,砍些草回去喂牛羊也不错,下次把羊牵这头来吃草。 仔细一看,暗金龙鳄的舌头鲜血淋漓,几乎被几十根重新化作金粒的龙须针切割成碎片,那双狠厉的眼瞳,更是直接爆开,鼻孔也未能幸免。 第六百零六章 怎么哄 秦鸢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要不要上车来?” 顾宝珠看了眼阴沉着脸的顾老夫人,摇摇头,“我不耐烦坐车,就骑马吧。” 秦鸢没再劝就放下帘子,离定北侯府也没多远了,倒也不必折腾。 顾宝珠则想果然三嫂最懂我,若是上车,那娘只怕又要说教几句了。 虽然早晚要被说,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等三哥回来了,娘只怕就顾不上她了。 车子在巷口停下,顾宝珠一马当先入了巷子去让人开侧门,卸门槛,远远便见顾宅被烧的乌漆嘛黑,门匾都被烧掉了半个。 “咋回事?这是咋回事?”顾宝珠慌了。 出去赴宴一回,怎么就这么多事。 这又是谁在使坏? 秦鸢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只怕耶律人又来搞事了,不知那对龙凤胎还在不在。 秦鸢道:“大白天的还能把门匾都烧成这样,莫不是被人泼了火油?” 不然隔壁就是侯府,时不时的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巡街,顾靖成还是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这把火怎么就烧起来的?还烧这么大? 顾老夫人一听急了,忙探出头来问:“你成嫂子她们在家里,也不知怎样了,有没有受惊?程哥儿和玉姐儿还小,会不会有事?” 秦鸢知道那对龙凤胎在顾老夫人身边呆了不少日子,难免在意,只是这对孩子…… “回禀老夫人,是一群盗贼生事,也不知怎么想的,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抢劫顾宅,恰好顾大人当值不在家,只有顾夫人带着孩子们,差点让他们得手,好在侯爷回来了。” 曹管家赶了出来,连忙回话。 顾老夫人问:“顾夫人和孩子们还好么?” “都好着呢,就是程少爷和玉小姐似是受了惊吓,闹着要让侯爷陪。” 曹管家看了眼秦鸢。 秦鸢道:“既然无事,咱们就快些回去,也好安抚成嫂子和孩子们,顾宅被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安顿。” 顾老夫人便道:“对,赶紧进去说话。” 顾宝珠安顿好坐骑后便赶回来凑到秦鸢耳边小声道:“这件事可真是奇怪呢,三嫂你觉得呢?” 秦鸢点点头。 顾宝珠很有些得意,三嫂也觉得奇怪,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秦鸢还想细问,顾十八得了消息已赶了过来,对她一个劲地使眼色。 秦鸢便道:“娘,我先回去换了衣服,再去上房陪您说话。” 顾老夫人想了想道:“若是要安顿成嫂子她们,你也不用着急过来,待会儿让老三、老六他们一起过来,我有话和你们说。” 顾宝珠不由得就缩了缩脖子,本想往梧桐苑去,迎上顾老夫人的目光,便乖乖跟着去了上房。 顾十八紧跟在秦鸢身后,小声道:“禀告夫人,红叶她们都送回来了,没什么大碍,只是吸了些迷香,已请李郎中来看过,好在人都没事,都安排歇下了。” 秧儿这才松了口气。 秦鸢点头:“顾宅又是怎么回事?” 顾十八黑着脸:“应当是赵氏安排的人干的,趁着今日主子们都去了镇国公府赴宴,在隔壁生了火想要抢人。” “大白天的放火?” 秦鸢无语,又问:“都是耶律氏人吗?侯爷知道这件事了吗?” 顾十八道:“侯爷得了松山先生送的信拐了回来,正好抓了个正着,当即便扭了几个送去京兆尹府,还有几个扣下了关在地牢里。 他们都是些街上的闲汉,嚷嚷着成老爷带人查商籍户籍时撵了家里的老人回乡,半路上发病死了,因此怒气上头想要烧了顾宅报仇。” “松山先生送的信?”秦鸢有点奇怪。 说到这个顾十八立即就来了精神:“是,松山先生得了消息,让我们凑在一处合计,说顾宅肯定有人要来偷袭,果然不出所料。” 又低声道:“上次夫人命小的去查的事,松山先生也知道了,说耶律氏人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要来一遭的,早早就防备着,有点风吹草动咱们就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如今……只怕侯爷也知道了那两孩子的身世。” 秦鸢点头。 原来如此,这飞云阁果然有用。 顾十八又一脸关心道:“小的听说夫人和七小姐在镇国公府没少受算计,好在有惊无险。侯爷居中取事,黑锅都安到耶律骨扎身上去了,估计晋王殿下如今对耶律骨扎不满的很。” 秦鸢点头。 顾十八又道:“侯爷得知夫人涉险,恨不能亲身相救,得知七小姐和齐王殿下安排的内应都跟着,这才……” 话未说完,秦鸢道:“我已知晓,你不必多言了。” 顾十八闭了嘴,满脸沮丧。 秦鸢又问:“那耶律贤勇如何了?” 顾十八惊讶地张大嘴。 好半天才道:“……只怕快被撵出去了……松山先生说再给加把火。” 还想说些什么,秦鸢道:“等我看过红叶她们,你便命人请侯爷来梧桐苑说话,成嫂子那边可还能住人?” 顾十八应了,接道:“勉强能住人。” 秦鸢没做声了,到了梧桐苑便自去换衣裳,又去看过红叶等人,见她们无恙,这才放心回来。 一进内室,便被拽入一个宽厚火热的胸膛。 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是顾侯爷无疑了。 “你还知道回来,” 不知为何,这句话就出了口,就真的有点委屈了。 顾侯爷忙扶住怀中纤弱女子的腰,低头去看她,却又看不见那张俏脸,只能对着秦鸢乌黑的发顶慌忙解释。 “我天天都想回来,恨不得装上翅膀飞到你跟前,只是四弟的事要查个清楚,又要断了耶律骨扎的财路,难免就拖了这几日。 我也知你去尤家做客难免忐忑,急忙赶回来就是想护着你,谁知成哥家里也有人作乱,我都安排好了让人护着,你是不是受了惊吓?” 秦鸢点点头,倒在了顾侯爷的怀里,哭出了声。 “你知不知道我被他们关起来有多害怕,千防万防还是掉入了陷阱,他们……他们真是欺人太甚,无耻至极。” 一次次的算计,便是个木头人也有了火气。 偏这些算计都是因着顾侯爷而来。 秦鸢这么一哭,慌得顾侯爷都不知道怎么哄才好。 第六百零七章 西窗闲话 “鸢儿,鸢儿,快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就不好了,你放心,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不会让你白白受欺负。” 顾侯爷手忙脚乱地哄。 愤怒、心疼、愧疚、亏欠以及许多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塞满了心腔。 他娇滴滴的小妻子就该小心珍藏,今日却因他担惊受怕受尽了屈辱。 若是让晋王得逞,小妻子还有什 第二天早上。我第一件事便是套了一件衣服下楼,在报亭处要了一份报纸,左右翻了翻,想看看有没有关于我和沈世林的事情,可翻了好久,报纸上除了报道昨天百货在y区开张典礼的消息,其余的均没有。估低巨号。 听到叶灵汐的娇声喝斥,乔南不仅不恼,还在瞬间选择了服从。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愧疚和不耐烦这两种天差地别的情绪,竟然也可以在他那张脸上糅杂到极致。 要知道曾经有那么多强者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想必早已身亡。而自己这点本事,还是不要去找死了。 苏晚娘的哭声立刻止住,见钦差和皇上都出了屋子,她就一脸钱保住了的模样。 可是我又不能闪避,否则叶东四个必死无疑,所以我只能跳了起来,同样身手一抓,一股黑气被我喷了出来,也形成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大黑球,阵阵阴寒从黑球里散了出来。 但比起这个他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为什么这个老板可以无视这种潜规则,直接就在两只鬼魂出现之后又继续出现呢? “蠢龙,你见过烤龙肉吗?今天我也过一回帝王生活烤龙肉吃。你把我烤的东西吃了,我把你烤了吃,很公平。”王冬威胁道。 对于事态的演变,宥熙从来都是没什么在意的。毕竟她只是在练习砍价而已,又没打算买。 “恩,虽说你们没有达到我的预期目标,可也算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暂时保住了很多族人的性命,不错不错!”傲天凡笑着说道。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先回滨海去准备一些东西。”冷奕说着话,弯腰抱起了夜妃走出了病房。 六分十五秒,虽然孟洛一直在控着兵线,但是因为管晓奕完全不补刀的原因,兵线被迫向管晓奕的那边推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峰告别了唐静萱,便带着几人找到了塔亚龙首领,在首领的带领下来到了龙墓的入口,这入口类似传送门,门口泛着淡蓝色的涟漪,塔亚龙首领开口道。 木系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看来 这个阵法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样,表面上很复杂,实际上是不堪一击。 轰!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整个夜晚,轰隆声响起,近夏的雨不带丝毫的同情从空中落了下来。 “哼…你们林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你还想着征收商税,不会是唬人的吧?“李御姐心气非常不顺,开始找茬模式。 孟洛笑着接下来了风浪的后半句,一条寒冰墙壁顺着岩雀的手掌飞速蔓延而去。 廖天星看着林峰问道,来之前林峰已经从杨俊娇子的口中知道了廖天星的身份,所以也不打算有隐瞒。 徐荣脑子一晕,险些从马上摔下去,李鑫大棍不停,轮得云飞一般,向着徐荣打去,就是不让他有机会脱离开来,指挥军马。 姜锦炎紧紧抓着衣角,垂着头不敢看姜云卿,甚至在她的目光下有些无地自容。 第六百零八章 太平将军 顾侯爷立即恭维道:“夫人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有妻如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人心不古,就连只会打仗的顾侯爷都学会溜须拍马了。 秦鸢忍不住笑道:“这么说我做你的军师都够了。” “那是自然,若是早识得你,金参将我肯定不用了。” 顾侯爷一个人捧着秦鸢还唯恐不够,又拿金参将来做比衬。 厉妈妈和两位专家一起推开了病房的门,正好看到了乔云舒和厉寒霆抱在一起拥吻的难舍难分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尴尬。 嫉妒如猛兽一般将厉锦天吞没,在他身体里肆意地乱撞,最后化为了悔恨。 福公公扫了那些人一眼,便也没有进去天下学院太远,只到大门内,便停住了脚步。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星鸾已经反客为主,直接跨坐在了谢宴辞身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于突然,大背头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回过神来。 如今寒雪城能够运转起来,可都是他提起的,他是建议者,苏七是实施者。 好不容易回到城里,自己亲生父母身边,亲生父母和哥哥们又看不上她。 墙面铺着黑白格纹的瓷砖,旁边摆放着一张原木长椅,圆镜和洗手台。 “乐乐你来的正好,我妈昨天守了我一夜,她身体不好,年纪大了腰也不好,正好你今天开始照顾我,我让我妈回去早点休息!”宋清一副理所应当,不单惊到了伊烛,就连推着伊乐的伍凯泽都震惊不已。 老黑从他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些纸,纸上面都记着他了解到的消息,看完后确实是震惊了我的三观。 那是怒气勃发的各种表情,和嘶吼咆哮的不同音色的声音,这副表现同样汇聚成为了迷幻仙意武幻大法的另外的一张面孔。同样的赋予变化,充满了精彩,但这种精彩确是可怕和丑陋的,令人窒息甚至想要立刻就逃避开来的。 这把剑一出现,安洁莉卡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并不是这把剑给了她什么恐怖的记忆,而是拿着这把剑的赵政身上的威压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他知道戴维肯定遭遇了意外,但却不明白戴维现在是什么情况,至于过去查探,打死弗兰克也不敢过去,傻子也能看出那分明就是个诱饵。 叶二哥倒是愣了一下,一脸讶然的看着一脸清纯如水,美得像是天上仙子姐姐样的亚水星星。 “此阵名八都天门阵,可是我缺了八面旗子。此旗叫‘玄阴风云旗’。八面旗子 一扫,阴风阵阵。只有如此才能发挥出八都天门阵真正的阵道杀气。”叶君天有些郁闷,说道。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只派手下去找王羽了,而是亲自动身去将王羽带回来了,他们正是有所顾忌,所以才只能以这种形式去讨要王羽。 拿自己的生命来做诱饵,看来对方压根没拿自己等人当回事,想到此,一种被羞辱的感觉瞬间冲向了林强的脑海,使得林强的眼睛顿时便变得一片通红。 话说完,看了夏星辰的背影一眼,目光深深。夏星辰根本没有察觉,只头昏脑涨,闭着眼在那等着。 说也奇怪,这看似普通的一件暗金长袍,却在迎上这如万点星光的瞬间,将之完全包裹其中。犹如这长袍充斥着极强魔力。硬生生将幽冥子的修为星光,尽数化掉。 我看到了很多一家人看电影的,来过了电影院这么多回,我还真的没有注意过这些,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一家人出来看电影的,看来是我思想太守旧了。 第六百零九章 什么打算 屋内。 秦鸢的声音很轻,动作温柔,但顾侯爷内心却震荡不已。 莫非…… 窗外。 瑟瑟秋风吹落一片黄色的树叶,在空中划出凄美又寂寥的弧线,凋零、衰败、又绝望。 从树上落下起,树叶便失去了生机。 接下来只有确定的腐烂、消亡。 ……一叶知秋。 秋菊过来请侯爷和夫人去上房说话时,院子里安静的出奇,廊下本该有许多丫鬟们,此时却一个不见。 红叶、翠茗不在倒也罢了,就连墨竹等人都不在,秋菊不禁探头朝窗子里望去,见屋内夫人正在为侯爷擦头发,不由得就笑了。 顾侯爷听见动静,这才收回不知飘往何处的心神,抬头看了过去,秋菊隔着窗子慌忙道:“老夫人在上房备了好酒好菜等着夫人和侯爷过去用膳说话。” 秦鸢笑道:“你先回去,待会儿我们就过去。” 秋菊小声道:“老夫人从外面回来就不怎么高兴,便是七小姐撒娇,兰姐儿他们几个哄着,也没见笑一下。” 秦鸢点头,对秋菊道:“多谢你提点着。” 目走秋菊走后,扭头就见顾侯爷的头顶白气蒸腾,顷刻之间,原本湿漉漉的头发便都干了。 秦鸢:…… 顾侯爷已乖觉地摸了把梳子递过去,笑道:“好鸢儿,帮我梳头如何?” 秦鸢只得接过,随手取了根簪子,替他将头发挽起。 顾侯爷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这才满意,匆匆换过衣衫,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了上房。 夫妻二人到时,顾六爷和顾宝珠都在。 顾老夫人沉着脸,手里飞快地拨动着念珠,任是谁都能瞧出她气恼的厉害。 一见他们进来,顾六爷和顾宝珠就齐刷刷地看向他们,松了口气。 秦鸢只觉得他们这口气松的有些早了。 等见过礼入座之后,顾老夫人放下手中的念珠,竭力让语气平缓:“老三,这些日子你在外面奔波十分辛苦,娘都看在眼里,本不想过问的,但今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顾靖晖不安地挪了挪。 顾宝珠则像个鹌鹑似的乖乖缩在一旁,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老娘要是紧抓着三哥可就不要再想起她了。 顾老夫人又道:“老三,你知道今日在镇国公府发生了什么吗?” 她并不需顾侯爷回答,又自顾 自地道:“太子落了水,起因还是尤家人,并不关咱们宝珠的事,可我们还是站在外面请罪。宝珠去探视太子,他们挡着不让看还说受不住,怕因着她太子没活路了…… 这明明就是在嫌弃我们宝珠是遗腹子,宝珠这样究竟是谁害的? 我想起来这件事就气的不轻,咱们定北侯府为大兴江山社稷付出了那么多条人命,可不是为了让孩子受这个委屈。” 说着说着,两眼已然红赤。 顾侯爷不敢再看。 顾六爷腾地站起,怒道:“这可真就过了,他们是欺我顾家无人吗?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娘、六哥别生气,我当场就甩袖子走人了啊,也没站在那里白白受气,太子身弱担不住我探视,是他不行,难道还怪上我了。” 顾宝珠赶忙安抚。 太子落水这件事她也并不是全无干系,太后等人忌惮她命硬才好呢,这样就不会再算计她的婚事了。 顾老夫人白了她一眼:“你这傻孩子,他们就算这么想也不该露出来,都说人心隔肚皮,不管究竟怎么想的,都得给我藏住了。不然我定北侯府的人命是白白一条一条往里填的?连这份体面都保不住,真是君不君,臣不臣。” 秦鸳沉默地喝了口茶,说到这个,只有顾家人才能开口。 顾六爷又坐下,看向顾侯爷:“三哥,你倒是说话啊。” 顾侯爷没奈何道:“那娘是个什么打算?” 顾老夫人道:“你娘和你妹子都受了委屈,你说你该有个什么打算?” 当家做主的男人,若是不能为家人做主,还有什么脸面。 顾靖晖强压下去的怒气又蒸腾起来。 他何止是老娘、妹子都受了委屈,他的妻子也受了委屈呢! “我什么打算?” 顾靖晖的神色冷了下来,声音粗哑:“若不是因着这个爵位,我想干的就多了。” 十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知己许下一生相伴诺言的储君没了,看着他爹和哥哥们去了塞北,又看着棺椁抬回来。 若不是他娘压着,他这条命早就许出去了,怎会苟活下去。 是他娘说,家里没人了,死后无言见地下的祖宗。 他索性丢下了一切去了塞北。 大不了死在那里好了。 不然,他对得起谁呢? 现在他娘又来说这个话。 顾老夫人一拍桌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年咱们弱,被人算计的没有招架之力,娘只想保住你们,没想到你干脆就去了塞北,十年不归立了这样的大功,做了这样多,还要忍气吞声被这几个娘们算计,娘都觉得憋屈的慌。” 今非昔比,顾家又行了。 顾宝珠立即道:“对,给我没脸不就是给我哥哥没脸么?他们今儿算计再三,可不就是将我们顾家当盘菜了。” 顾六爷看了眼顾宝珠。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添乱了。 说起当年的事…… 顾宝珠才多大点儿,就是他自个体弱无才立不起来。 的确如母亲所言,不关门过日子不行。 让顾家重新翻盘起来的是三哥。 能拿主意的也应当是三哥。 顾宝珠不高兴了,道:“六哥,你今日是没去镇国公府,算是躲过了一劫,他们家上上下下都是算盘珠子成了精,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都把我们当成肥肉划拉一口,若只是算计我的亲事倒也还罢了,竟然主意都打到我嫂子头上了。想给我三哥当众戴绿帽子。这谁能忍?” 哗啦啦一阵响声,顾老夫人桌子上的茶盏果盘全都扫到了地上,碎成一片,那串从不离手的念珠串子也掉在了地上。 “什么?” 顾老夫人的身子猛地一晃,秦鸳和顾侯爷立即一左一右地起身接着,“娘。” 顾六爷和容嬷嬷也都挤了过来,一脸的紧张。 第六百一十章 交代 顾老夫人伸长脖颈,双手捶胸,发出一声惨叫,双目红赤,像是戾气满身护崽的母狼,那声音凄厉的完全不像是从人的嗓子里发出。 所有人的心都又酸又苦又怒。 顾侯爷忍不住哽咽。 “娘,是儿子无用,娘!” 顾六爷羞愧的抬不起头。 护不住家里的女眷,还算个男人吗? 这都是他这个做 此时她正在被修士们称为厄运沙漠的上空,上空数千上万米的云层之上。 “谁在那里?出来!”阡妩那声音显然引起了人的主意,眼看着三个府院拿着棍子过来,少年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扛着阡妩就往门口冲,一切冲出去再说。 而周煞天,紫辰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身上有着魔界的血液,可是好像又不是很纯。 “皇上!请注意你的言辞!”康太傅威严怒道,面对面前离他只有半寸的桌子不为所动,不得不说,这份气魄让人佩服,可惜用错了地方。 这样将自己的记忆交给他人,还要不伤及他人的精神,需要极佳的掌控力也很费神。 但转念一想,以他对念念的了解,除非遇到意外,否则不可能会让李君泽靠近。 或许她要是真的要杀了自己,那么自己或许还会有点可能告诉它的,毕竟它是不愿意死的。 事实上,南却真的不知道,她的记忆力关于父母,家庭那一部分,是空白的。 想到这般,叶凌志又看了同样是身处在山洞里的辰影公子跟雪颜公子,躺着娇软的软榻,吃的是美味的餐食,饮的是泉露琼浆,好不优哉游哉,对比之下,他心中的嫉恨一深再深。 无论是此人方才施展的赤罡神雷,还是方才这一刀,都与东荒的一些武学,有颇多想通之处。 现在邓布利多都让他回到霍格沃茨了,那让他教一些超纲的内容,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短短几分钟内,擂台之上已经茫茫多的恶魔,淹没了洛风的身影。 眼中冰冷的色彩,周身那狂暴的气息,瞬间映入到了那尊战神的眼帘之中。 因为皇上差点就把她们与罗美人归为了一类人,以为她俩也是冲着争宠来的。 冯淑怡这时候想到了西瓜,赶紧命人把西瓜取出来,给自己父母亲看。 沈奕宸见她当着陆宴的面,伸手指着季夏这么没礼貌,陆宴的脸也已经沉下来时。 “前两天不是请过了吗?还请呀?”薛成 章略微惊讶,毕竟侯家酒楼价钱不低呀,普通一顿就是寻常人家一年的收支。 卢跃微微摇头,身子不由得坐直了起来,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子,眼神露出意思地犀利。 广大观众们大抵能从大佬们的反应中了解到,这场比赛也给他们带来了冲击。 陈恪没理的时候都能给自己找到理由,更别说是在有理的情况下了。 送走上边来使,哥达一直处于最高警戒状态的精神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下。 刁龙启动了车,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李彪、静姐还有宏宇和林彬,朝他们摆了摆手后我们就离开了。 当然,这对于吴杰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起码这样省却了他不少口舌。 可是这事情急是急不来的,这一天忙忙碌碌的工作将秦扬的时间排得是满满当当的,好不容易处理完手中的事情,那李如萍已经俏生生的在办公室外等待了好久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下贱胚子 顾侯爷虽没说话,却也看向了秦鸢。 秦鸢不由得在心中暗叹。 这里面肯定有些儿女私情了,不然顾老四的金饰怎么到了莫家女的身上,莫家女又为何换了贴身丫鬟,可这……适合说出来吗? 顾宝珠啊顾宝珠。 秦鸢犹犹豫豫地道:“我听着这里面只怕有不少事儿,莫家的反应着实古怪,莫小姐逃婚来京内里必有隐情,不然为何呆在家庙,又撞上了智光等人,这……这可是盗银案,牵涉这么多,又是承恩侯又是先太子还有黑风寨,如今又添了耶律氏人。 实在是复杂的很。也不知和莫小姐有多深的瓜葛。 要我说,这事往深里说深不可测,往浅里说兴许就是巧合。” 顾六爷胡乱用袖子拭去眼泪:“三嫂说的很是,这一定不是简单的命案,不然为何枯井之中只有半具尸骸,便是杀人灭口也不该如此。智光等人杀人,连房子都推倒了,却未曾想过将人掩埋,着实奇怪。” 屋子里沉寂下来。 顾侯爷道:“的确古怪,我让人细细查访莫家人的去处,竟然都当成两老搬到了女婿家附近去住了,莫家的儿子也寻不见踪迹。这都十多年的事了。” 言下之意很不好打探消息。 秦鸢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行事作风…… 顾侯爷又道:“盗银案背后之人显然是蔺皇后,不然承恩侯养的死士为何要参与劫狱,只是不知他们竟然和黑风寨的人勾搭到了一处,就是不知耶律人是早就参与其中,还是后面勾搭在一处的。” 秦鸢幽幽道:“侯爷带着质子入京才多久,算算日子,刘太医入府据侯爷入京只有半年……赵氏带着孩子跟着侯爷也有了三年……” 顾侯爷一噎。 顾宝珠眼睛一亮,“三嫂是说,他们早就勾搭在一处了?” 顾六爷惊道:“三嫂的意思是说赵氏带着那对龙凤胎是早就埋在三哥身边的?” 顾宝珠:“对哦,三嫂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秦鸢看向顾侯爷。 顾老夫人的手在袖中不停地颤动,一双眼睛盯着秦鸢:“鸢儿你是不是知道了那对龙凤胎的身世?” 秦鸢轻咳两声,不知该说不该说。 顾侯爷抢先答道:“娘,我们也知道不久,那两个孩子是耶律氏人的血脉,且……”顿了顿,硬着头皮道:“只怕是耶律氏郎主的血脉。” “好,好,好的很,”顾老夫人气的不轻,重 重拍了顾侯爷的头一掌,骂道:“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眼瞎的玩意,对他们处处维护,当亲儿子养着,要不是鸢儿机警,只怕你早被他们母子暗算了。真是气死老娘了,我们定北侯府竟然养起了耶律氏的狗崽子,你爹和几个哥哥若是泉下有知只怕棺材板子都压不住了。又蠢又犟的玩意,怎么说都不说不清,老娘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看样子还是打屁股打的少了。” 顾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顾侯爷的头越垂越低。 顾六爷缩在座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三哥都被骂成这样,他能得什么好。 不过他三哥的确眼瞎心盲,竟然能被耶律氏人塞进来两个义子,若是赵氏不作死,只怕那两个义子将来长大了还要入顾家军中做事,有个什么坏心思,只怕顾家基业不保。 真不知三哥是怎么打败耶律氏人的。 顾侯爷被骂得神魂都快出窍了,顾老夫人才住了嘴。 不过好在骂了这一通,心中的郁气也散了不少。 顾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身侧乖儿媳便奉上了一杯热茶,顾老夫人接过来,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又道:“要不是看在你娶了个好媳妇的份上,我真是一眼都不想看你,咱们府里若不是有鸢儿筹划,真不知要被那个赵氏祸害成什么样子了。多亏了咱们祖宗庇佑,你才有这样的好运气,族里祭祀可得好好给老祖宗念叨念叨。” 顾侯爷赶忙道:“可不是么,一定是老祖宗庇佑,不然儿子也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还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顾老夫人哼了一声,道:“那是自在,你在外面打一天的仗,我就在庵堂里念一天的佛,更何况是咱们的老祖宗了,你这么有志气,有本事,他们不庇佑你还庇佑谁?” 顾六爷又缩了缩。 顾老夫人冷静下来又问:“今儿这一遭便是太子、晋王、耶律人和镇国公府安排下来的?隔壁起火是冲着那两个孩子来的?” 顾侯爷点头:“娘真是一猜即中,今日咱们都去了镇国公府做客,太子想要算计宝珠,晋王想要算计鸢儿,耶律氏人想要趁着咱们乱抢回两个孩子。” 顾老夫人冷笑道:“我就知道那老东西不怀好意,先太后对她不薄,她却做了太后的狗腿子,反咬一口,如今又来算计我们定北侯府的女人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倒要看看他们尤家如何收场。” …… 镇国公府。 尤老夫人躺在榻上不起,入画在一旁小心侍奉,尤家的 老爷夫人鸦雀无声站了一地,只有尤大夫人哭天抹泪。 今儿她的一双儿女全都搭了进去。 这场寿宴可真是够糟心的。 可让人更糟心的是那位慈爱简朴的太后娘娘,离开的时候还道:“尤家的大丫头原本瞧着还不错,这是怎么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错都推到了她女儿身上。 她女儿好端端的国公府的嫡小姐,怎么可能看上晋王。 他们设计害人不成,反把她的女儿陷了进去,还这么说话,实在是欺人太甚。 尤三夫人还在一旁劝说:“娘也是一时生气才晕了过去,等醒来了自然会给大嫂做主,太后娘娘疼爱太子和晋王,三郎连累了太子殿下落水,太后娘娘忍不住把气撒在了大丫头身上,等气头上过了就好了。” 尤大夫人不想说话。 凭什么。 他们一大家子连老夫人的寿宴都搭上了,从头到尾都在忙乎,连脸面都不要了,最后反而得了个这。 不过是南方土司献上来的蛮女,就被宠幸了一回,生了皇上,暗算了先太后,不然有她什么事儿。 一窝子下贱胚子。 第六百一十二章 如何狗咬狗 榻上,尤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 “娘醒了,”尤大夫人扑了过去,泣道:“娘您可要为大丫头做主啊,她可是被欺负狠了。” 尤老夫人张了张唇,嗓里的痰咯咯作响,入画忙道:“大夫人,老夫人刚醒来,只怕是不……” 话还未说完,尤大夫人恼了:“难道这屋里只有你一个在意老夫人?只有你一个可用的?我们都不如你一个贴心。” “别吵了,”尤老夫人好容易说出来话:“大丫头是受了委屈,日后我会好好补贴她。” “娘,”尤大夫人泣不成声。 尤老夫人招过大儿子,断断续续地吩咐:“若是这次我有个好歹,你就丁忧,咱们这次把定北侯府得罪狠了,又和晋王府成了姻亲,太子不长寿,日后且有的争。” “……娘,儿子记下了。” …… 梧桐苑。 秦鸢心事重重回来,在灯下写了一会儿字,才等到顾侯爷回来。 顾侯爷神色冷峻,俊美的面容如同刀凿斧削,锋利的眉眼冷冽,被调进来伺候的小丫鬟哆哆嗦嗦地迎了上去,声音轻的如同蚊子叫:“给侯爷请安。” 秦鸢抬头,就见他双眉微蹙,漆黑的眸子沉沉,迟疑片刻道:“你和松山先生商议完了?” 顾侯爷脸色缓了缓:“什么都瞒不过你,关于莫家的事……如你所说,的确很有些蹊跷。希望不是最坏的……” 莫家跟顾家昔年来往甚密,莫小妮子和他们兄弟几人一起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 顾侯爷眼前闪过四弟和莫小妮子在一起的情景,心里嘴里都是说不出的苦涩。 秦鸢看那小丫鬟拘束的样子,道:“你去吩咐人烧了水,就在外面伺候不用进来了。” 小丫鬟松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 秦鸢又问:“你打算怎么对那对龙凤胎?也不知小红和紫荷什么时候能调过来用,我这里正缺人。” 顾侯爷很有点疑惑:“你还没去见过成嫂子?” 秦鸢道:“没来得及,回来的晚了,也不方便过去,明早再说罢。娘不是已经安置好了么?” 顾侯爷点头:“我也不过是问问,你看着安排便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叹气:“庞海……姑且就叫他庞海罢,身形高大,体格健壮,我竟没想到他是郎主的人……也兴许不是……他临终托孤,就是为了在我身边安下赵氏和那两个孩子么?” 秦鸢端详他神色片刻,轻移 莲步,走上前轻轻弹了弹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大兴建国这么多年,塞北战事不断,用间这样的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顾侯爷心里也明白。 太祖皇帝都曾说过边将必要擅长用间,可往双方境内安插钉子和官吏都是兵家常事,弄到他身边来的这却是头一回。 “看赵氏行事,的确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地牢里婆子的交代,顾侯爷狭长的眼眸微眯,一缕杀机闪过。 既然这恩情都掺杂了算计,那也没什么舍得舍不得了。 秦鸢笑道:“如今知道总比不知的好,若是不曾识破,也不知日后会怎么作妖,那就真成了养虎为患,后悔也来不及了。” 顾侯爷忍不住揽住秦鸢的细腰,坐在灯下,嗅着她身上的幽香,道:“天大的事,有你三言两语好像就算不得什么了。” 秦鸢微微垂头,眉目柔和,墨色的长发松松地堆在颈侧,再流淌下来,灯光下微微发亮,像匹极好的缎子。 顾侯爷原本冷硬的身心迅疾消融在了这温柔乡中。 心旷神怡间就听秦鸢道:“依我看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计,三十六计之中便有美人计,只是你当初立下誓言,不败耶律不成家,这美人计便使不得了。” 顾侯爷唇角微勾。 秦鸢又道:“你重视袍泽情谊,又看重父母兄弟,故而对方精心安置了庞海和赵氏母子行间,若是你有家眷,他们便以恩人遗孀的身份在后宅兴风作浪,搅动风云。这些年你若是沉迷温柔乡,只怕耶律氏就不会败得这么惨了。” 顾侯爷抓住她玉白的小手,轻声道:“的确如此,我虽念着庞海的恩情,优待他们母子,却也未曾有半点逾矩之处。我在塞北的府衙又没家眷,身边侍奉的都是小厮,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忙,看两个孩子也都是抽空……” 因此赵氏带着那两个孩子就成了一步闲棋,等到耶律氏败走之后,又成了一步后棋。 不可不说甚毒。 前世秦婉遇见这样的对手,败局已定。 秦鸢笑道:“幸好我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行得端做得正,不然就要被他们算计了去,那耶律人费尽心机设置的陷阱也未曾困住夫君半点。” 顾侯爷巴不得秦鸢多夸自己几句,嘴上却道:“行间哪有那么容易,我在塞北这么多年,他们对我还是太不了解了,也怪我没什么短处,让他们无处下手。” 秦鸢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嘴上恭维道:“可不是么,若是个心软好色的,不知道赵氏会做出什么来,顾家军日后也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好亏祖宗保佑,夫君未曾做出让祖宗蒙羞之事。” 顾侯爷莫名有些心虚,转了话头道:“赵氏之前和不少将领家的女眷走动,只怕也传了不少消息出去,不过我们深入塞北腹地,行军随机应变多有变动,她也传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京中,又自己作死,不管怎么说,好亏有你。”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丫鬟们抬了热水,顾侯爷洗漱沐浴之后,夫妻二人安寝。 秦鸢在床上翻来覆去,顾侯爷问:“你这是怎么了?莫非还想着白日的事睡不着?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娘也说了,咱们顾家可不会吃亏。” 秦鸢道:“我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晋王府内的正妃、侧妃都有了人,尤大小姐嫁入晋王府是个什么位份?晋王一向跟随在太子身后,如今这么一闹,太子也该知道他所图非小了吧?耶律狗贼想要用晋王来羞辱你,咱们也得让他们狗咬狗才好。” 第六百一十三章 釜底抽薪 顾侯爷赶忙将人搂入怀中哄劝:“这个我和松山先生也想到了,齐王也是这个打算,睡吧睡吧。” 可惜说到这个秦鸢就更不困了,挣扎了几下,挣脱出顾侯爷的怀抱,翻身坐起,盯着顾侯爷问:“你好好给我说,是不是你们之前就想到了,才动了埋在耶律骨扎那边的棋子?今日来搭救我的那个就是齐王的人。” 齐王的人都 相比起来,林皓独自一人就显得有些孤单,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豪车的接送,也没有所谓的营养大餐提供。就这么简单的一人,独自迈步进入考场。 委托者脑海中从未浮现过和离两个字,在她的观念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上赛季,对于破密集防守,阿森纳的办法不多,但是本赛季是有所不同,那就是阿德巴约的加盟,阿森纳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砸开对手的攻城锤了。 车晨是为了服食修炼,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顿顿这么吃还真要消受不了。 天地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震天的鼓声,撼动的足音,也在那一刹间消失。 以至于龙族的实力有强有弱,但是即便是如此龙族的血脉还是太强了,导致了真正的龙族诞生极为不易。 安皖毅敏锐的捕捉到了,林昭不悦甚至有些怨气的神情,抬头看着林母,也没有多话。 这不,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林遥故意将办公区的重要材料偷偷藏了起来了,然后就开始假装找。 亨里克沉默良久,他知道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树林里很幽静,他回头望向妻子,对视的时间似乎被这种宁静拉的很长。 两路兵线被带进了对面水晶里,马可出来直接转大却被孙膑打断,他一技能扫在了兵线上,众人集火,马可辉月等了会,诸葛亮直接往他身上套了个大招打出了马可的名刀。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徐烟她是我的兵,她身手不错的,怎么会被一帮混混给绑了呢?”一般普通的男人,如果真跟徐烟打起来,肯定不是徐烟的对手。 “你不吃吗?特别好……吃……”白浅浅举了两颗爆米花,唇被堵住了,她刚放进嘴巴里的爆米花被男人抢了出去。 “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说还有意义吗?随便你怎么想好了。”桐桐淡淡的回了一句,转头看向窗外。 苏余肯定的说道,虽然他不知道华紫菀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回答了。 在薛逸海他们面前,温凤鸣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然而, 身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她的感觉并不好。 “我管你在哪,现在赶紧麻溜的给我滚到我身边来。”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是也会有阴影的地方,苏眉不知道又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只是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他就出现在了对面店铺的走廊下。 老两口后来瞧见珍珠清醒正常的模样时,老婆婆险些哭晕过去,又害怕自己晕过去之后,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因此死死地撑着。 苏眉知道这个罪行不会重判,只不过是想着让警方帮忙找到正在逃跑的简渊而已。 “砰!”的一声,容千尘的手狠狠的砸在茶几上,顾倾心被吓了一跳,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但是她并不后悔今晚所说的每一个字。 唐礼和景天承等人怔了一下,包括一直没有说话的景江南,都不由得竖起耳朵听。 第六百一十四章 不好用了 “现在还没有到失败的时候,可不能轻言放弃,还是再想想吧。”张硕摇了摇头,沉思了起来。 辛晴本能的回头一看,荣丝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她的脚边,‘露’出满是血的脸,绝望和‘阴’狠的目光注视着她。 草,他确实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只能得到画中人随便扔出去的垃圾,而他林硕却是要继承楚无极的传承,这能相同吗? 赵佳丽完全像她们说的一样,在她看来,辛晴就像是挡在她富贵生活路上的一颗定时炸弹,她时刻担心哪一天会爆炸,将她现在的生活炸个粉碎。她告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把炸弹挖出来。 陈晨坐在卧室里吃午餐,看到江瑞进来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b级被动技能--力量反震4级1:当目标用兵器或者身躯击打技能拥有者的时候,两者发生接触。技能拥有者受到的物理伤害。敌对目标都将反受到该伤害的20%10%伤害,反震的伤害无视目标的防御。 “对手可是宇智波斑领导的晓组织!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出声的是五代火影纲手。 不过经过日向家族的开发,被称为柔拳的体术的出现,让白眼的能力在战斗中得到了巨大的升华。 姬澄澈没心思去理睬一条落水之狗,奔到唐雪落和商梵衣的面前,立时心凉了半截。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更加吃惊,甚至有些无语,因为他居然看到林秋雅的脸上开始出现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什么情况? “师姐,师姐,求求你,不要!”余凯一时不明白怎么回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他那仅有的左手拉着龙雨灵的衣服哭泣道。 两分钟后,又是一只巨拳砸下,飞行物身体晃得更加厉害了,然而却依旧没有坠落的趋势。 焚琴谷和恒岳宗同样都是真阳宫管辖之下的二等宗门,而且和紫阳殿临近,这一次在真阳宫的强者暗中施展逆天神通的搜寻下,一连发现了好几处魔族的据点,其中焚琴谷的管辖之地就有一处。 次日,铁木云被一阵轻微的颤抖给惊醒,连忙直起身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地震?心中疑惑着,但是这时,颤动又停止了下来。 “哧”暗夜环刚接触到火苗的一刹那,突然发出一阵嗞嗞的声音,这不禁让铁木云吓了一跳更让邪木云吓了一跳。 我们找到了一个位置后,齐齐坐了下来。神鹰再次点了一些贵重的菜,给我们吃。我再一次体验了这种飘飘欲仙 的感觉。 这个判定是太武风提出来的,向校方领导建议的时候其实都在等苏妍的意见,苏妍在这里他们谁说了都不算。 没多大的功夫,李天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崖顶,他并不急着行动,而是采集了很多细叶植被,成把成把的叠在一起用双手拧碎,然后把四溢的汁液涂抹在身体暴露的部位,主要是为了预防嗅觉敏锐的恶犬。 宫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独自的往着炉底添火,一股股的青烟缓缓的飘出来,我心里思量着这一次永琰会如何的处置如贵妃。 据点的大门口有着许多神父和低级佣兵把手,但这些蝼蚁根本就入不了北斗的法眼,一行四人昂首挺胸宛如跨国公司的高级管理层似的直接走了过去。 “微臣遵旨”陆从勉往妙常在的床榻走过去,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幸宁次如今毕竟是地地道道的上忍,又兼专长于体术,身在空中,及时提起腰力,一个翻身之后稳稳落于地面。 一直记得玄螭宫中,当班晏问出那句“灵徊死了,你可知道?”时,一直八风吹不动的水镜尘,有一霎水波般细微的变化……水三公子心中少得可怜的温情,又死了一份了吧? 熊熊大火灼烧着木桶,但让人惊讶的是木制的桶居然不会被点燃,反而还可以不断加热,真不愧是至宝。 如果说恶魔果实这种东西,如果放在武侠背景的大唐位面,还会被世界规则所压制,导致其威力大减的话,那么火儿的另一项能力,就绝对是可以在大唐世界里发挥出威能的超级杀手锏。 “就如同陛下所吩咐的那样,你阻止不了我们的步伐,谁也阻止不了我们的前进。”哈斯沃德一脸傲然的看着空蝼。 “我愿意。只是。只是我不敢相信。”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青衣脸红了。她做梦有沒有想过的事情。她痴痴的想着。是不是以后主子的身边就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他的心里也只有自己一人。 她身上穿着他的衬衣,松松垮垮地裹住她纤瘦的身子,本来下摆很长,可以很宽裕地盖过臀,可因为睡了一觉的缘故,下巴全部皱得缩了上来,所以只能勉强包到了腿根。 “墨,你的手艺好好。”刚刚吃了一口烤鱼的安若然,惊讶的看着沐熙墨,赞美的说道。 若不是已经调查过安若然的接近并不是什么地方派过来的卧底,也不是敌人派过来想要产出他们的人,要不然的话,现在的蓝雨辰就要怀疑安若然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 去查旧事 太后呆了呆,道:“身子弱成这样,还这么护食。” 终究是养废了。 太后轻轻在扶手上敲击着长长的甲套,兴致缺缺。 说话间,外面来传:“齐王殿下求见。” 太后皱起秀丽的长眉,眉间一道竖纹若隐若现,先太后的血脉她一点儿都不想见。 正想说不见,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舒展秀眉,清了清嗓 “你想用我的命来威胁我?”明海音似乎并不担心欧慕瑄会开枪。 “谢八姐夸赞……”谢姝敏抬起头来,却是四顾茫然,看看沈妈妈又看看谢姝宁。 待丸|药在腹中发挥到极致,服用者终了会变得神经迟钝,成为人人瞧不起的傻子。 莫说她恼,便是伺在后头的丫鬟婆子见了,也觉得又惊又怕。按理,这不过吃个吉祥,主子们的碗里可都是提前做了记号盛上的,然陈氏这一碗却出人意料了。 凤如凰闭目打坐了一夜,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凤如凰就睁开了眼睛,看着外面的天空,走到窗下深吸一口气。 清幽的琴声有如流水般淙淙流过耳边,指烟霞以问乡,窥林屿而放泊,美景之外更多的是隐逸之思,梅子嫣渐渐听得入神。 来到医院的时候,余奶奶刚刚被送往急救室,医生说,是因为余奶奶受到了过度的刺激才会这样的,而且情况很不好,让他们做好心里准备。 满满一埕青梅酒被他喝得一滴不剩,他背靠着坟茔就这样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下巴是发青的胡茬子,鬓发凌乱沾着草屑,单薄的长衫有好几处泥污。司马随生寻上山来见到便是他这样的一副模样,醉意颓唐,了无生气。 梅子嫣微笑着点了点头,她要寻的不过是中午能照到阳光的长着大片大片苜蓿花的地方,应该不会在山谷深处。至于捕蜂,她又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有这样的一种人,他们醒着和睡着时候无异,因为忽然有一天光明不再降临到他们身上。 天外而来的锋芒斩破了天穹,原本的中天裂开了天堑,却在那时划出了第二道天堑,无尽的黑暗从天堑中浮现,日月终将无光,天地终是沉寂。 张谦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意念动了一下把自己的分身全都召了回来。 火锅店的老板娘看到穆辰东跟着一位漂亮的空姐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成秀珍撒娇了起来,心里暗自期待着,要知道斐家在首尔也算是名门望族来的。 万载的沧桑铸就了这一切,铸就了天魂,今朝的天魂早已不复往昔,可是它依存,依旧无人挑衅,它的存在便意味着千古而留,在天魂皇朝的皇城之中,那至高的峰宇之上,天魂皇主的神情在此刻却不由变了。 它之所以建立在那里,是因为那里有着整个大陆最大也是最好的玉石产地流光川。 想了一会,基达下定了决心,他跑到晓华的门口,咚咚的敲起门来。 涟漪若在水中,却在此时化作了实质,不知‘荡’漾了多远,可是在这溅起的涟漪之上,紫寒的心头再度颤动,在他的心头之上,那原本沉寂的半枚印记在此时复苏了,在剧烈的跳动着仿佛要破体而出。 此刻,唐明迫切想看到老爷子,别说是毒蟒,就是神魔,想挡他去路,他也会雷霆出手。 最终,穆辰东经过一番努力,还是说服父母把手镯和九凤巢都给他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自荐 秦鸢点点头,道:“叫她进来吧。” 红棉被翠茗带到针线房做事,应当受了不少磋磨,不知此次要说什么。 很快红棉就到了,束着手站在帘外,先行了礼问安,方道:“夫人,奴婢有要事禀报。” “你说罢。” 红棉道:“奴婢这些日子在针线房安分守己,翠茗姐姐说她不会因着红叶姐姐的事苛待奴婢,但 二人对饮悟剑茶之后,将心神全部放松了下来。不知怎的,第一次喝悟剑茶会进入悟剑境界,而后面始终无法再进入那个状态,今天也是如此,只能当做极品好茶来饮了。 对于这种想法,韩秋是无话可说。他估计他说再多好话,人家也听不进去。 最重要一点己似乎知道了身世,好像不是生在这个世界,而是另外一个空间。 袁无极是唯一一个能对付吴狂的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袁无极要是死掉的话,那龙域秘宝就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剑光斩在了灰雾形成的天央圣母的脸上,从眉心位置,一分为二。 他现在这个时候需要经验,需要仙力,杀的越多杀道之力就会越强,但是他不是杀戮机器,三年时间让他更加懂得学会控制自己。 人们看到“演唱:周兴驰”这几个字时,便放下了所有的迟疑,毫不犹豫地点开了它。 不过第二轮考核的人数,一定会大大降级,到时想要找到徐华便会容易得多。 宗政堂两大辅政王几乎彻夜长谈,南阳王告辞离去后,义川王召集谋臣商议。 良久,她又偷偷看了一眼无心,见他仍在熟睡之中,于是便想偷个懒,可瞬间又想:他既然都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我可不能输给他。于是正了正脑袋,闭上眼睛,默念口诀,想达到无欲无觉的境界。 当然了,除了这个方法,烟雨还是对湖里的怪物抱着希望,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她就有把握在三日之内找到被破坏的朗月沃尔曼族墓穴了。 “为了大局?为了取得司空允的信任?为了天下苍生?”音铃一字一顿,语气中仍旧充满着怨恨。 雨蝶对此也是完全支持,至于她的理由,就是之前在山洞里的奇遇。 那冲过来的几名修仙者先是一愣,相视一眼,声音之中反而更多了一分厉斥。 很容易根据阿曦嫣提到的特意去未央殿看她的人之间的关系,识破阿曦嫣的真实身份。 狼龇着牙一步步逼近少年,就在狼跃起 的瞬间,王曦一跃而下,就地一翻,顺势捡起地上的匕首横扫一下,割伤了狼的颈部,狼受伤后向一旁偏离,血液滴滴答答的流着,凶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突然冒出来的人。 “酸奶吧。”付炎用眼神若有若无的扫了眼夏灵芸那高耸的胸前。 “哼,大坏蛋,你管我们是谁?总之,不许你伤害我的铃儿姐姐。”甘兰一肚子怒火。 看着周围投过来怪异的目光,周东只能作罢,满是怒火的走开了。 心念电闪间,牧天终于明白过來,这里还有一位圣暗城的长老,自己真是大意了,不过即便他知道此人的存在,结局也不会改变,因为若是他不用雷电之力,再不用暗之力,那他根本就沒取胜的可能。 次日微亮的天,已经像是火烧云一般,宛如被人用血染过。乌鸦漫天地咕咕叫着,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懊恨? 第六百一十七章 何谓时局 松山先生摇头晃脑,像是不幸遇见了洪水猛兽:“情爱误人。我给你说,自古情爱误人呐。” 说罢还深深看了眼秦鸢。 秦鸢不明所以。 松山先生喝了口茶,慢悠悠问:“你不会来了只为这件事罢?” 秦鸢道:“当然不是,还为了莫家的事。” “哦?”松山先生很有些无奈:“你们夫妻昨儿晚上来 “轻澜,不要走好么?陪我说说话……”苏卿把脸埋在了手掌里,不多时,呜咽的声音低低的传出。 无法拒绝这样的她,当她颤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萧楠夜的脑子里轰的炸开一团白雾,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瞬崩塌。 秦茉儿一见情形突变,也顾不上跟赵云泽置气了,便松开了踩捻赵云泽靴尖的那只脚。 在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他们便穿过了天水桥,而后,他们从车内走出来,他们感觉呼吸困难,因此,他们将毛巾拿下来开始呼吸空气。 “现在见着他终于找着你,我也就放心,有哪个母亲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过得幸福呢?”乔景茹一边追忆着往事,一边对着林芊雨念叨着。 军队特供的牛肉罐头就是不一样,自然味道不错。而且牛肉就是牛肉,完全不用担心死鸡死鸭肉冒充。他一边往嘴里不停的塞着牛肉,一边不住的称赞着。 此时,他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二翼圆桌骑士教堂字眼,这显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现在,铁柱他们全都冲到跟前,他们拿起大刀朝着长蛇的身上猛砍上去,不到一会功夫,那条长蛇就被砍成了肉酱。 就在这时候,一阵阵发动机的轰鸣声随之响起,一辆辆59坦克高扬着炮口,从军队的阵地后方开了出来。 元华立刻拿出飞刀,他的飞刀朝着大蟒蛇冲去,没几下子,前方的大蟒蛇死掉了。 夏洛手捂着头,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噗通下摔倒在了地上,昏厥过去了。 病床上的孙一凡手指突然动了动,紧接着眉梢也动了起来,慢慢地孙一凡将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这场面太诡异了,这些黑衣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寒气,不像是好人。 少年像是被戳中了弱点,脸色一僵,终于放弃了挣扎,可眼睛却还是狠狠地瞪着铁柔。 我当时的反应很矛盾,如果我告诉她我不知道,可现在她问我这句话,明显是知道了点什么,我的否认只会越发让她火大,可如果我告诉她说我早就知道了呢?她会 怪我吗? 当天夜里,在夏坤荣想着该如何去救杨氏和刘氏时,夏楚君一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东西,竟然前来和他们道别!并且声称和她们一家从今以后再无关系。 这算是一个非常新颖奇特的打打法,但是由于改版后金属大师技能的改动,使得这种打法异常的凶狠。 最关键的是,那时候三个家伙搭配的职业,是赛前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战骑萨。 温睿修听芝麻说了,是拓也替铁柔挡的刀子,听过程的时候,温公子恨得咬牙切齿。 或许是有过怀疑和否定,还有那些无声落过泪的夜晚,此时,在确定自己没有自作多情之后,她不但没有因为叶清庭的承认而感到如愿以偿,反而毫无理由地更添了一丝心酸。 钢铁骑兵,这是处于海岛之上的东瀛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兵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还能这样豪华奢侈的装备一支骑兵部队。 第六百一十八章 也放弃了吗 “好,好,好得很,”松山先生知道其中的分量,当下也不推脱,慨然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老夫已上了你们顾家的船,你都不怕,难道老夫还怕了不成。” 至少他这个松山先生本就是个先生。 南塘公子却连个男人都不是。 松山先生内心很有些微妙,不知天下读书人知道这位南塘公子的真容又该作何反应。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晨拿到球以后并没有传球,而是直接带球冲向了李明浩。 莱茵菲尔想不明白此中关键,那龙人目光冷厉的望着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胸前犹在旋转的幻变之方的伤害。 谈不上说谁好谁坏,反正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然而为此整个宇宙,就是在面对虫族威胁的时候,仍然无法和谐相处,共同应对这样的危机。 “你们岛国的技术,看似先进,但实质上懒得一塌糊涂,我觉得,你们这基因的副作用之后,身体能不能吃得消还是个问题,对不对?”秦力咧嘴嘿笑,从容不迫的吸了口香烟。 安德烈斯的强大她很清楚,但这真的足以从龙歌王宫全身而退吗? 诸葛一心虽然心中也是有点不太高兴,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然而,都不用矮长老再继续后退躲避,一道凛冽的刀芒朝着谢无忌的双腿力劈而下。却是眼见矮长老被谢无忌逼得甚为狼狈,高长老即便心中再如何不愿,都不得不挥刀参战。 秦力在怀疑,赵婉清醉得这么深,肯定喝了不少酒,那么,她到底是怎么回的家呢? “你……”郑克爽还欲再行争辩,却被冯锡帆暗中拉了下衣袖所阻止,怒气冲冲的离去。 “魔兽并不可怕,可怕的还是我们人类!”钟离昧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项宇感觉他明显是话里有话。 简亚青筋直冒,但她说的也的确没多大错。忽然想起之前对抗丧尸的时候,两人的与众不同之处,他觉得有必要问一下。既然敢明目张胆地用,就应该有被询问的准备了。 “真不听劝,一直不说话竟然使出了神枪破天,如果不是这招威力太大怕产生伤亡,恐怕前几次的天鼎盛会胜者就不会是屠灵了。”张苍穹叹息到。 但忍者一途上,哪有那么简单,当他成为上忍以后,他才知道了影级忍者有多么恐怖。即便是十个二十个上忍也不是一个影级忍者的敌手。 这时李梦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这本就是半山腰上,一般根本就没有人来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会把周瑶安 排在这里的原因。 回想起刚才的一战。苏易还是有着一阵后怕,刚才苏易施展出的一式分神算是立了大功。 随便穿了件灰色的运动衣后,她打算巡视一下空间,毕竟很久没有进来了,得抓住机会整理一下。 但是,现在看到的,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武王强者,关键是这个强者,还是他们所熟识的人,他没有那么好的家世,资源也是极差的,可就是如此,此人竟然还能够达到武王境界,这说明了什么?? “哼,那朝廷在吉州屠了晁氏家族几百余人,你也是修道之人,难道没有一点慈悲之心吗?”龙泉民反问道。 果然,就在陈煜说完这段话之后,周嫣然直接就愣住了,一双大眼睛之中已然闪着泪光。 “我是戎教的械王,龙泉民!”械王说完,身后的一个箱子突然打开,飞出一把造型怪异的长枪,顶端长满了锋利细长的尖刺,呈锥形,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根枝枝丫丫的树干。 第六百一十九章 这样的捉 只听秦鸢又道:“嫂子好好养着身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了自个的孩儿,这才是福气呢。” 戴氏连连点头。 秦鸢小声道:“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如今还不能说,侯爷留着还有用,嫂子看紧了,将来功劳您是头一份。” 接着又扬声道:“房舍修缮起来也花不了多少工夫,不过弄完也要到节后了,我们两家凑在一处热 “你知不知道我出现在人前会有多少门派的掌门来问候我?”闹老人说道。 这座府邸虽比不上皇宫那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也堪称琼楼玉宇,一砖一瓦无不显示出主人家的富贵大气。 “要不要追上去劝劝?”谭力是个实在人,怕两人真闹僵了,有些担心。 还未等叶天反应过来,脑海中直接出现了刚绑定是的画面只不过是倒退。 一声爆喝,周身散发出磅礴的魔气,这二世祖竟然是出窍后期巅峰实力,多少有些嚣张的资本。 “……这是你们买衣服、化妆品的!象棋软件之类,在哪里买?”我扫了一圈问,不是太懂这些购物平台,我就知道网上反正卖什么的都有。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这段感情特别好笑,自己放弃了那么多的感情求来的爱情。 这般兴师动众的来对自己下手,难道当真不怕白家的人和君家的人报复吗? 这几年的牢狱生活不但改变了顾岱,也一同抹去了她的大好岁月,让她从风光正好跌落尘埃,泯然众人。 慕容奚一头鸩羽般的长发忽的披散开来,她眨巴着眼睛看向面前的人,为这贴心的举动而感到一阵心暖。 面对这种人,梅雅丽就是把她幻想成猫咪或者盆栽,那股厌恶感也绝对不会完全淡去。 初阶魔法精通,高阶魔法精通、军用魔法精通,日语口语发音、习惯语言方式、音标等。 “既然如此那可不能丢人,就先来一波基本操作吧!”出神入化的盾提着龙纹巨盾一马当先,公会副本第一个黑鸦宫。在规定的时间内通关,根据通关的时间长短评分等级,所以拉怪和配合就显得尤为重要。 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阔乐,苏离将结了霜的铝皮,猛地贴在正趴着睡觉的沈白白撅起的屁屁上。 大婚那日,如同娶慕容奚般,八百里的红绸,九百多人的送亲队伍。 那尚未完全卸下的眼妆,让他硬生生的多了几分平日里难见的媚意。 而那boss不断的放出一种类似于机械老 化强行移动的声音,让陆云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烦了。陆云抽出了背后的刀,做好战斗的准备。 以前他还没有答应娶她,没有跟她在一起的时侯,她什么都表现的那么好,让自己的爸爸那么喜欢她,虽然跟妈妈没有太多的交流,可是她每一次都会给妈妈带礼物,还会在妈妈面前表现的很好。 “是……我那个东西还没存够呢,主人你要不要再等一两天。”九君抬起头有些胆怯的看着雨薇开口道。 具体看了多少遍,艾克记不住了,反正里边的台词他都能倒背如流。当然此时此刻,他不能表现出来,还要显得像第一次观看一样。 虽然魏沔什么都没说,心思通透的大臣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失望之余也没有说什么。 “怎么,你不愿意?还是你没有档期,我了解你最近没有接拍新电影。”艾克转头问道。 第六百二十章 渔翁得利 “啊啊啊啊~” 顾侯爷在内心狂嚎。 他的妹子,干出来的事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可这一切又都是为了护着他的夫人。 顾侯爷麻了。 一门之隔的咳嗽声将他惊醒,也顾不上许多,推开门忙问:“怎得了?” 秦鸢一边咳嗽一边摆手,示意自个没事。 小东醒过神来,惊叫:“师姐怎么好端端地呛了。” 转而笑脸相对:“师姐夫回来了。” 顾宝珠这才抬起头来,放下筷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小东,你很有些奇怪,为何你叫我三嫂师姐,三哥师姐夫?三嫂是什么时候拜了李郎中做师傅?我怎么不知道。” 秦鸢喝了口茶水,缓了缓:“不拜师怎么学会了针术。不过这件事我不打算声张,小东拿你不当外人,你可别说漏了嘴。” 顾宝珠大喜:“那是自然,咱们都是自己人,我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秦鸢起身迎顾侯爷入座,问:“夫君可要在这里将就吃点?我们没想到你这个时辰下朝。” 顾侯爷木着脸点头应下。 秦鸢赶忙吩咐人去小厨房安排侯爷平日里爱吃的饭菜。 顾侯爷看了眼吃的高兴不抬头的顾宝珠,很是为她的终身大事发愁——从今往后谁敢娶他家的宝珠为妻,那可是真的勇士。 怎么办呢? 他老娘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只怕天就要塌了。 顾宝珠警觉地捏着手里的大骨头,仰起油乎乎的小脸,一双英眉警觉地竖着:“三哥你只看着我吃做什么?我可是三嫂请来的,不是来蹭饭的。” “吃吧吃吧,放心,你就是胡吃海喝一辈子,三哥也养得起你。” 这突如其来的大方让顾宝珠不解皱眉。 众人各怀心事吃完了一顿饭。 趁着秦鸢安排小厨房装食盒送去仁和堂,顾侯爷对小东道:“今日枢密院已经定了下来,日后军中都从仁和堂采买金疮药。这下你师父该放心了吧。” 小东喜滋滋地道了谢。 “这下可好了。师傅的药膏子生意好了就不眼红我的药粉生意了。” 顾侯爷对他的药粉起了兴致,问了个底儿掉才放人走。 顾宝珠送小东出去,一路上两人商议如何发扬光大这门生意。 顾宝珠道:“我要出远门了,你帮我多做些药粉,除了路上保平安,我到了地也可以 帮你卖出去。” 小东一口答应:“那我先做你的这份,恒哥儿的单子先搁置几天。” 顾宝珠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小东:“这样吧,你的生意我很看好,这些银子就当我们合伙做生意的成本,日后赚了钱,你分我点,可好?” 小东:…… 这小本生意,还用的着定北侯府的七小姐来插一脚? 顾宝珠道:“三嫂要我学会打理嫁妆,坐吃山空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只是我也不会开铺子,除了跟着三嫂收些胡椒,也不知做些什么。你这门生意我很看好,先投给你点吧,小本生意,我就先投五十两银子给你做本钱,卖了的除去本钱再给我分点就行。” “……那行吧,”小东想了想,接了过来。 大不了就把这五十两银子当成顾宝珠买自个药粉的钱了。 顾宝珠又道:“既然这门生意也有我的份了,那秦恒从你这里拿走的药粉的钱也有我的一份。” “……那是自然。” 一两分银子的货款,都给你给你了。 小东不以为意。 顾宝珠哈哈一笑,道:“待会儿我就去催秦恒拿钱给我,看他还有没有脸说不关我事。” 小东悟了。 原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小东便是那个渔翁啊。 不管怎么说,到他兜里的钱万万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小东鼓劲:“对,那要赶紧的,等你走了就只能写信催他了。” “对,”顾宝珠如逢知己,打算待会儿就出府一趟。 顾侯爷跟着秦鸢回梧桐苑,一路上心中百转千回默不作声,回了内室秦鸢方问他:“可是朝中有事?” 顾侯爷没什么兴致多说,只略略提了几句:“也没什么大事,今日朝堂上群臣弹劾镇国公府和晋王,皇上为了给两家遮掩就指了婚。 只是晋王府中妃位已满,尤家女只能以夫人的身份入府了。这夫人之位还是昨晚晋王府内有位夫人突发疾病死了空出来的。” 因太子病弱,晋王的王妃、侧妃的娘家品级都不高,如今突然和镇国公府结了亲事,想必蔺皇后和太子心中都不是滋味。 尤大小姐乃是国公府的嫡大小姐,却成了晋王府的夫人,上头的王妃、侧妃都是小官之女,晋王府的内宅是安稳不了了。 敌人倒霉,秦鸢自然高兴,忍不住哼着小调卸了钗环,通了头发,换过寝衣,准备午歇了,却见顾侯爷呆愣楞坐在床边紧蹙双眉 ,似是愁肠百结。 “你今儿究竟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不妨与我说说。” 顾侯爷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也不做声,只行尸走肉般随着秦鸢躺在床上,身子直挺挺地,双目无神地直直望着红纱帐顶层层迭迭锦簇的金纹。 秦鸢的瞌睡也被弄没了,但也不敢催他,只好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好半晌,才听到顾侯爷方有气无力地道:“鸢儿,娘年纪大了,又因宝珠的身世多有怜惜,总是纵着她,容着她,可她若是个男子便就罢了,谁也说不了什么。可身为女子,还是要有些分寸,你要好好教导她。” 原来他的心病在顾宝珠身上,秦鸢忙问:“可是外面有人说了些什么?” 旁的还好,顾宝珠的事,她纵有能屈人之兵的三寸不烂之舌,也绽不出莲花来开解顾侯爷。 顾侯爷闷闷道:“今日齐王说,太子万万不敢再打宝珠的主意,昨日已定下了入东宫的人选,太后千秋之日会下懿旨。我看如今宝珠安全的很,大可不必去白鹤书院躲着了。” 秦鸢看了眼顾侯爷, 既然此人都已知道了,那就得帮忙拖延遮掩。 只要能拖到顾宝珠去了白鹤书院,届时远香近臭,顾老夫人也就气不起来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实在太惨了 “还是去吧,她早就恨不得远行了,”秦鸢吹枕边风:“若是她不去,这件事就会一直被人提起来,怎么能平复的下去。京城里什么事情没有啊,一件挨着一件,等大家都忘了,也就没事了。我知道你操心她的婚事,这是最好的法子。” 顾侯爷嘴巴发苦:“宝珠怎能如此……我知道她一心想为了你我讨个公道,只是……她一个女孩子家怎能如此彪悍?我平生还甚至未曾听闻如此捉奸的……哎!我真是害怕没有人愿意做上门女婿……宝珠她可怜呐,从小就没见过父母,要是再找不到良人,我心里怎么受得了。” 秦鸢越听越不对头,也不知说什么好。 想了想道:“自古姻缘天注定,你当年也未曾想到会娶了我,宝珠的婚事还早,你怎知道她寻不着个良人了? 便是她真的寻不着个良人,不是还有娘,有你,有六弟,还有我么? 她有丰厚的嫁妆,又有侯府撑腰,怎么会过不好。 将来咱们都老了不还有康哥儿、福哥儿他们吗? 光六弟那么多孩子怎么会不孝顺亲姑姑。 你可知道,我在娘家的时候,想都不敢想宝珠过得日子,若是能让我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没有什么。” 这话又惹得顾侯爷不高兴了,“说这个做什么,你已经嫁给我了。” “嗯,对对,老天保佑我嫁给你了。” 秦鸢含笑伸出纤弱的手,轻轻触碰顾侯爷俊美的面颊。 万幸秦婉想不开换了亲事,不然再重来一次,她只怕想要丧夫了。 顾侯爷唇角微翘。 小妻子的这番话,让他没那么难受了。 顾宝珠今后嫁人不嫁人,嫁什么样的人,都有他和侯府在后面呢,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只要长长久久地守着定北侯府,守着他的家人就是了。 秦鸢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我困了,要歇一歇,醒来还有许多事要理。外面怎么说都不打紧,太子知难而退不再打宝珠的主意再好不过。” 外面怎么说的,顾侯爷还真不知道。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放缓了呼吸,等秦鸢睡着便起身去寻松山先生。 焦头烂额的松山先生再一次将自个的头从纸堆文卷中拔了出来,瞪着顾侯爷道:“你们夫妻二人真是片刻也不给人空闲。” 顾侯爷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问:“怎么了,夫人来过?” “可不是么, ”松山先生慢吞吞地走到对面坐下,问:“又有什么事?” 顾侯爷道:“都是些小事,我想问问外面如今都是怎么说侯府的?今儿上早朝,大臣们的神色都有些不对。” “那就对了。” “什么叫做那就对了?” 松山先生道:“昨日虽然镇国公府、太子、晋王都没捞着好,但是定北侯府的风评也十分糟糕。” 顾侯爷懊恼万分:“为何都不告诉我?” 松山先生清了清嗓子:“这是好事啊,老夫打算静观其变,适当的时候还打算加把火,所以没想现在就告诉侯爷。” 顾侯爷腾地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道:“怎么是好事呢?先生都是怎么想的,外面究竟都在说我们定北侯府什么呢?先生不妨直说。” 松山先生老神在在:“稍安勿躁,侯爷还记得老夫说过您相貌堂堂,又有妻星辅佐,必然要大展宏图。如今局势对侯爷十分有利……” 顾侯爷强自镇定又坐了回去,只听松山先生娓娓道来。 “……外面的风言风语大都是说侯爷、七小姐和南塘公子的。” “说宝珠什么?” “无非是说七小姐不愧是定北侯府的人,年纪小小就武艺高强,只是习武之人难免性子粗野了些。 昨日七小姐捉奸之事让许多人都耳目一新,佩服的五体投地。 人人都说七小姐和老侯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日后也是个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绝非一般男子所能肖想。 因此大家都在同情七小姐未来的夫君,不过七小姐要比武招亲坐地招夫,想必也是个能打的武夫……” 顾侯爷晃了晃脑袋。 这都说的是什么玩意? 什么杀伐果决心狠手辣。 什么比武招亲坐地招夫? 这……这……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老头子疯了,自个听听这是人言否? “顾十八,你给我进来解释一下。” 顾十八磨磨蹭蹭进来,将昨日的事如此如此说了一遍。 别的还好说,这七小姐捉奸之事讲起来很让人难为情,他还没成亲呢。 顾侯爷听完后,按着胸口:“太子欺人太甚,尤家真是活该啊。” 顾十八也是一脸的愤慨。 松山先生慢悠悠地捏了颗葡萄塞进嘴里,吐出来了葡萄皮,又吐出来了葡萄籽,道:“非也,非也。侯爷之前不是还担心 蔺皇后和太子打七小姐的主意么。如今只怕任何一个皇子都不会打这个主意了,就是皇上也没脸指婚。这是好事啊,您说是不是?” 顾侯爷和顾十八都是一愣。 这样说也对。 顾侯爷勉为其难挤出两个字:“……也行……” 松山先生又道:“侯爷还想听听外面是怎么说您的吗?” 顾十八的脸立即都皱成了一团。 顾侯爷讶然:“这里面还有我什么事?” 松山先生悠然自得:“自然是有的,外面都在说,定北侯府之所以将七小姐当做男儿养着,乃是因为侯府不如此就断了血脉传承。顾六爷一脉不能习武,侯爷为了大兴江山社稷伤了根本,因此要为七小姐招婿,日后好传承顾家军。” “……”顾侯爷:“这……这……风言风语不是早已有之?” 松山先生道:“昨日之前只有一小部分人在私底下传,如今已是众人皆知了。” 顾侯爷忙问:‘昨日究竟有人说了什么?’ 松山先生一脸同情:“昨日在镇国公府,老夫人、夫人、七小姐说的话,不知怎么就让大家都这么认定了。之前有人相信,有人不信,如今人人皆信。” 顾十八目露哀戚,侯爷实在是太惨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喜闻乐见 顾侯爷再一次呆住了。 顾宝珠那张嘴最会鬼扯,但他娘、他夫人都该是和他一条心,处处维护他的呀。 “这……这又是为何……” 松山先生道:“侯爷之疾有不少人关心,有了机会自然想方设法套话。这也是恰好了,七小姐年幼毫无心机,老夫人只要人问起七小姐的婚事就说要多留几年,日后或许还会坐地招夫… 说完之后,佛偈尊者念动咒语,身体上面浮现出了一层金光。无论修罗界之主如何攻击,仓促间都不能打动。而他自己则是盘坐在了那里,似乎是召唤起什么人来。 还有他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这才几天时间,他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握在手中的手机显得异常的烫手起来,慕容澈现在整日陪伴在苏樱的身边,这令仲夜雪觉得心口窒闷到了极点。 因为卑贱的自我认识,和心中巨大的羞耻,她紧闭双眼,隐忍着一切。 雅典娜的身影就此消失了,一颗发光的金属球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然后噗嗤一声炸成了万千碎片,标志着雅典娜的死亡。 若不是妮妮一厢情愿的认他当做爹地,他还真是不愿意和林采薇有太多的交际。 当看到里面是一个二维码的时候,顾北辰的心‘咚’的震动了下。 他这段时间行动很频繁,随着他实力的提升,在父亲的眼中,也越来越重要。他可以调动的资源,也越来越多,所以他这段时间,已经屡次出手,坑害了不少人,让噬魂天甲虫老祖恢复了不少。 大老虎歪斜着脑袋瞅了瞅他。庞统觉得自己被当作傻瓜一样,马上展露自己的立场。他怒目圆瞪,全身腾起杀气。在远处观望的虎云身体一沉,明显感受到了那份压力。他觉得这种难耐的情绪是由于糟糕的情况所造成的。 微微蹙眉了下,林向南眸光微深之际,就见叶子瑜仿佛做了什么决定,猛然转身,敲了副驾驶的玻璃。 一张跟以往完全不一样的风弩出现,浑身上下笼罩着猩红的风弩,看上去万分的诡异和妖艳。 这还是张地手下留情,只使出了一丝丝的真元,否则将十成十的功力使出,这一掌就能将其劈成两半的。 所有人惊呆了,就连光头男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窒息的力量,从柳风手中爆发,风弩闪烁,一箭爆射出。 到此,绿竹郎君的脸上带上了骄傲的笑意,看向吴易的眼神更加具有攻击性了! 不过……飞翔的天使的梦 想萦绕在每个学员的心头,看把他们乐的。 一想到这里,秦爪就着急,因为他知道处理不好,上面肯定会怪罪下来,但是他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在赌坊那里设置障碍,防止燕凡进去。 原本应该如摧枯拉朽一般直接刺穿鳞片,扎进暗影龙卫妖王身体里的重剑,真正刺在暗影龙卫妖王的身上,却是如同斩在了百炼钢上一般,只发出一声金属交鸣的锐响——重剑居然连鳞片都不曾斩碎! 孟南从树荫下长身而起,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关节便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他倏地握起拳头,感觉到磅礴如海的力量在体内激荡,一种豪迈的情绪顿时从心底腾涌而出。 金阳和郑成还没来得及好好地欣赏一下这繁华似锦的雄城,就被极道沧海匆匆忙忙的带到城主府。 那名人类武者旁边的同伴,被溅了一身鲜血,正要回头时,只觉得脖子一凉,吴易的身影已是窜到了他的身后,左臂缠住他脖子,手中骨刀如吹毛断发的利剑,直接切开了他颈部的铠甲。 ······“单单进入城池的进城费,就是十枚金币!!这仅仅一次进入城池,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生活十个月的生活所需!”心中惊讶的同时,同时也确定了,刚刚收取自己进城费的那些人,都是战斗傀儡。 周阳一顿,没有理睬众位兄弟,则是微笑的看着最后一个说话的人,那自然是救他的陈战。 既然怀疑上面的东西里面没有主人掌控,李旭心中又开始活动起来。然后慢慢向上接近,同时放出一缕神识开始探查上面的具体状态。刚才在侧面遇到庞大的威压,他害怕里面有人,所以不敢把自己的神识放出去。 余山是s市著名的旅游景点,按说游客多一点也不为过,可是这个点,游客应该会宾馆或者在餐馆吃饭。而且这些人都不在各大景点,反而分散在东西两座山峰之中。 邱志国起身绕到吴江凯身后。给他倒满了酒。让吴江凯有些受宠若惊。急忙站了起來要夺酒瓶。邱志国躲避开。用力在吴江凯肩膀上一压。。死死地坐到了椅子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较为年长的黑甲骑士狠狠瞪了一眼,立时又变回了那副不动如山的表情,反倒是曲青烟露出一抹微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看到这一幕,席星等人才松了一口气,擦去头上密布的汗水。因为他们知道,在焱凤神武殿内,有了人御大阵的保护,只要攻击没有达到地圣境的强度,一般不会对人造成多么强大的伤害。 随手将 一人一狗扔到地上,然后万灵真人在密室门口布置了一个禁制,这个禁制和自己的真灵相连,一但有人进入,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察觉!一者,防着有敌人突然闯入;二者,门口的灵觉散人和朱良兴他也不怎么信任。 云龙白非心中一凛,看来帝星果然有其过人之处,我这个徒孙能否越过这一座高峰?要不是这天机之钥实在是太过重要,老夫也不必为他这么费力。 自嘲的笑了笑,他朱刚烈又一定是这场游戏的赢家么,恐怕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清楚,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刻,谁又判定什么是输?什么又是赢? “哈哈!多谢兄弟!”胖子拿起油乎乎的大手重重的拍了江辰的肩膀。正想走过去的时候,却被江辰一把拉了回来。 “连长,事情成了?”在看到伍熊脸上的神情以后,就已经猜到了几分的刘尚奇同样满脸激动的问道。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的另外一边,天色越来越暗。周围全都是红色的枫叶林,风吹过来的时候哗哗作响,有无数的红色的枫叶在林间翩翩起舞。 江子卿握了握双拳,眸光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是了,他确实疯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献药 晋王想要谋算定北侯夫人也无非是这个缘由。 欺定北侯不举,勾搭定北侯夫人,借此钳制顾家军。 齐王的脸颊铁青。 一窝子龌龊玩意儿。 他羞与为伍。 可也正是这群脏东西害了他的大哥,他的母族。 是不是太洁净了连天都容不下? 齐王抬首,头顶是拱形的车顶,漆成朱红色,用 土御门诗乃皱了皱眉,从身上取出一个包裹,刚准备离开,忽然间,身前的棺材传出一阵异响。原本双目紧闭的吸血鬼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睁开了它那血红的双目。 趁着还有时间,他又跑出了门,沿着街道走了五百多米,来到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大型便利店。 追击他们的怨灵,力量十分的强大,如果不是追风恢复了的话,他恐怕早已经死在龙战之巅了。 正在走进学校的胖子和我看到这种情况,也并没有什么好的注意,只能找地方先躲起来,再做打算。 每当包包辗转到她手里最少都是半年之久,且款式不一定符合心意。 藤原星空很烦,但夏希凛对此却乐此不疲。不断在各个镜头之前,甜蜜地牵着他的手,强制要求他笑得开心一点。 “怎么会这样?”月灵忍不住插了一嘴,其实孙友明也就等她一问,才好接下面的话了。 所以,当藤原星空笑着问她,要不要养一只黑猫的时候,伽椰子内心动摇了。 大不列颠的绿萝农场是全世界都有名的农场,它从工业革命开始就一直在不断地建设,在它的发展过程中,历届农场主乃至其科研团队曾发明创造了许多有利于农业发展的农事设备。 不管曾经发生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人兴奋,在这个时代,自己才是开创者。 韩雪依慢慢地走上前,黄倩微示意着她先后退两步,韩雪依应声说好。 她们本能的以为,这个唐僧就是大唐的唐三藏,加上这个唐僧对取经的套路十分熟悉,压根就没往唐憎也是穿越过来的方面想。 黑熊精身子忽地化作了一个身着盔甲道貌岸然的男子,手中居然还有一把折扇。 “您若是想治好眼睛的话这点没有问题,正好在下最近去了一趟龙宫,从那里讨要来了一瓶丁香,它对于治疗双眼有着奇效。”剑侠客悠然自得的说道。 于是,英国“飓风”编队笨拙的转向还没完成一半,德军-109转眼间已经消失得 无影无踪。整个战斗过程中,英军未有机会发射一发子弹,有的飞行员甚至连敌机都没看见。 结婚的玩家如果想解除婚姻关系,可以选择协议离婚或单方强制离婚。 他直接捉着两个狐妖的腰身,屁颠屁颠地往一片隐秘的林子跑了。 对于解决那大雁塔二层的梦之魅、大雁塔四层的血之魅、大雁塔五层的森之魅,其实之前剑侠客一行人确实交过手,但是当时的等级确实是太低了,要不是当时机缘巧合之下,剑侠客还真未必能解决他们。 可是封林能看到灵力攻击的轨迹,就可以提前做出反应,就像你伸出拳头,我就知道你要攻击到哪。 只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却因为从地底下刚出来的缘故,使得他们的身上有些些许的沙砾还留存在身上,变成了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她一直都没想明白,那凌霄为何有如此的胆量,可以与自己面对面的对视而丝毫不害怕,不胆怯? 对于巫师而言,血液与真名一样具有神奇的力量,即便是至交好友开口使用这两样东西,都可能惹得翻脸,更何况只是同班同学,交情泛泛之流。 “我也不清楚,反正云阳说的话都好像很有道理,况且他不仅说的有道理,还真敢做,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他。”蓝剑很坦然说道。 无论生下来的是不是儿子,都已经把自己归为生孩子工具的地步了,就算生了儿子又如何? 李辉看着自己几乎双手都捧不住的大钱,高兴的连声说自己娘好,然后一溜烟的跑去找自己姐姐去分钱去了。 索隆的出现,让古伊娜一惊,透过楼上的窗口望下去,结果却看到索隆和一个穿着黑西服的金发男子,正在拼命地朝着处刑台冲去,想要救路飞。 事后,郑清曾经与萧笑讨论过这个问题,对于鼠仙人为何命令它的后裔捕捉毒虫有过几个猜测。其中萧笑给出的推测最为靠谱。 六根手指跟其他的先天性疾病不一样,不会影响生活自理,但这些人却没想到孩子长大后可能会被人投异样的眼光。 “奴才巴雅喇,谢主子隆恩!”再次匍匐在地的巴雅喇,他的脸上尽是感激之色。 “那太好了~~~!”飞灵听到了这个顿时就乐开了话,就连福儿的脸上也是一脸的向往了,于是兄妹三人分别换上了衣服出门去了。 太阳圣主闻言顿时脸色憋的通红,他倒也不敢说许天什么话,毕竟许天是生是死还不好说,如果许天活着回来了,知道他对自己的徒儿和儿 子不敬,恐怕许天会亲自去太阳圣地找他麻烦。 歌谣大祭典结束已经三点多的时间,回到宿舍里,已经超过肚子饿的时间,白马俊不太饿了,看了看时间,新年11年的第一天,他的跨年就过去了,新年第一天已经开始了。 叶雏笑着提议道,这一次他并不只是面对黄裳三人,同样包括了王重阳等人。 他们虽然认为许天实力强大,但那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可不会认为许天能够以一己之力对付成百上千的异族生物。 因为对方不光将自己救活甚至比之前还要强大些,这样的人物先不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光是那份实力和手段就让他敬佩不已。 还好,曹越接着没有再咄咄逼人的表示,对他有点恐惧的卡尔普斯终于松了口气。 这该死的末世,又是谁造成的呢?那些异族,又是如何来到地球的呢? 东方剑皱起了眉头,心里升起一股火气,大家都是从一个娘肚子出来的,凭什么你能修仙,我就不行呢?东方剑用了好大的毅力才压制住心里的火气,他现在有求于东方大刀,所以不能和东方大刀闹翻。 第六百二十四章 辽东参 长史赶忙接了,递给齐王查看。 玉甁本就娇小玲珑,内里只剩下了点底子。 若不是齐王接二连三碰壁,只怕当场就要发作。 宋文玉忙道:“臣女得的时候就只有小半瓶,又用了些,拢共就只剩下这么些,若是伤口短浅也够用了。” 可福芸的伤又长又深。 齐王想了想,还是收了玉甁,口角噙笑:“ 朱林脸色卡白,说不出来一句话,他右眼见到这么多鬼魂,当属这一个与平角村的血手最可怕。 “不怕告诉你,我乃白金驯兽师,天榜排行第三十七名,你是不可能赢过我的。”李子安狰狞的笑了笑,身后呈现出一条九头蛇的怪物。 “柱子?!”浅羽猛然醒悟,下面的柱子所在地方,不就是光彦刚才找到的梯子吗? 韩庚愤怒的一巴掌煽在史珍香的脸上,立时五根红彤彤的指印印在了史珍香娇嫩欲滴的脸上,史珍香袒胸露乳的跪在韩庚面前。 从喝下这杯苦清茶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和圈套,而吴磊和王子涛被支开,他被单独留下来的原因,正是因为楚宁、元通方丈和云大大师想借助心灵诅咒让林雨麦死在幻觉之中。 “不错,我也已经联系了邙都鬼门的钟大师,花费了五千万,他已经答应出手,事先说好,若是钟大师能杀了那余承,北笙和南湾两区都要归我。”一个叼着雪茄,留着长发的男人缓缓道。 承天宗和五行宗都是其中佼佼者,今日的恩怨若不解决,迟早会迁怒开元国。 林雨麦也皱起了眉头了,镇天轮修为的话也有内劲宗师,他的内力不比大虎差多少,竟然全力一剑下去,鬼藤的树皮都没有切透,这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被叶天遏制脖子的牛盲,面色紫青,裤裆下流水滴滴滴的落下,断断续续的吐出这几个字。 不过这令牌乃是虚幻的,但谁都能在上面感受到沈宁涵的气息,那些老者顿时松了口气。 汪大傻立刻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立刻朝着王府大门吼叫了几声。 “龙英雄,我们国家要是多有几个像你这样的人,我们就不会被欺负了!你是我们的骄傲,是我们的英雄。”老头子抹着泪水说道。 杨烨是派专业人士,通过远程遥控磁悬浮飞行器,由病房窗口部位将何方静接走的。 只听得院长幽幽叹了口气,摇摇头,跺了跺脚,就往住店内走去。 他这话说出来,非但汪华心下生 起了希冀,只道这个便宜姐夫又有一番陈词滥调的说教,但无论肖凡多啰嗦,只要能挽救柳生的性命,自然惟命是从,好歹也是个天赐良机,更可能是柳生唯有的一线生机。 “都流血了,走,先回去锦如他们旁边,看看他们有没有带消毒之类的药。”白池说道,说完就直接抱着于果回去了。 她又开始更新自己的,让自己的生活充实一点,她要变得更优秀,等有一天果然回来了,也会开心的。 铁青山面色顺势巨变,他身子一下子向后滑了出去,不到三米,他右脚于地上一点,腾飞起来,于半空中一脚扫向阿诗龙而去;阿诗龙身子往右一闪,左手立马挡开了铁青山的右腿,身子一耸,直上半空。 贾四为顺着这只神兽咆哮的方向看去,又是另外一只怒目圆睁的神兽,二者之间貌似在相互对峙。 第六百二十五章 花中牡丹 秦鸢明白了。 这是说齐王和顾侯爷感情深厚,得了好东西就赶忙派人送来了,不是按礼仪往来的那些节礼。 只是恰好正逢中秋节,底下人孝敬的稀罕物多。 秦鸢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昨儿我们府上蒸的月饼,是仿着南方那边的样式儿,馅料面皮都是北方没有的,大人带回去尝尝。侯爷从塞北之地得了些羊肉、 苟顺跟着千嫣走进大口子,看见前面两三米的地方,有一块儿巨大的银白色金属板。 韶可儿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越来越强烈,看着陌君微微颤动的身子,狠狠的牵动了一下。 “哈哈,好,好,好一个若无必死之心,何来必胜之意”须尘道人大笑一声,连着说了几声好,看向云影目光中的欣赏之意不加掩饰。 即便挑剔如张锦亭和霍流吟面对周侑子这份一稿,也没有过多的问题。 维克桑教授上楼后,连忙钻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然后用力的关门。 “他二人的记忆只停留在你与他二人拼死一战之时,剩下的就麻烦你了”老者再度极为不舍的看了云影一下猛然回过神一步踏出,身形刹那消失于天地之间,玄妙气息也是随着老者离开而开始了缓缓消散。 过了十分钟,在安妮苦口婆心的解释下,她的父母才知道这位只不过是好心肠的上司,顿时有些尴尬不安。 “阿姨没有给我添乱,我很喜欢阿姨做的菜。”江延墨唯恐天下不乱地说。 “呵,你以为杜公台的规矩里就没有‘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一条么。 一个老者声音,从莫明的地方传来,有无尽的沧桑,更有一丝的释然。 说完,便朝着一人走去,谁知道还没有靠近,对方就看到鬼一样,尖叫就跑了。 他的嗓音,清凉淡漠,却是如一把尖锐的冰锥般,直插男子心中。 静容汗,她倒是想呢,可是她敢肯定,她这样说了也没有,齐大少爷虽然没多说,但是那表情明摆着就是不见皇后不罢休的,昨天她这么说了,最后他还不是闯进来了?到时闹上了怎么收场? 就在他皱紧了眉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一条身影落到了他身边。 夏寂宸微微扬眉,桀骜霸气并着尊贵,毫不输于燕烈刑,他是夏国的无冕之皇,怎是随意让人压制之辈? 那速度,那气势,直接超越了二人的速度,似是要将二人直接一击打死方能解它心头之恨。 韶华和风雪黛离开神都,一路赈灾,救苍生于水火,一时间贤名传遍天曜国。 在六皇子等人扭头的瞬间,她的脚步停了下来,雪白身影立在树梢,看着马背上的六皇子等人,漆黑眼眸不由地泛起了一抹泪珠。 阡妩并没有去理那个被砍手的人,因为比起那个,她更在乎的是辰的身份,他与这个组织又是什么关系? 安东尼这一次没有懈怠,而是落地之后立刻跑回己方半场参与防守。诺维茨基的翻身跳投打铁不中,安东尼从三分线外往里冲,愣是高高跃起,赶在所有人之前保护下了篮板。 司南月的手紧拉着营帐的布帘,撑着身体,她力空气尽,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焦急的望着众人,连说话都力气都没有。 屋内,乌朵兰德带着难以言说的悲痛,将阿日善的尸身抱到榻上,为她梳好头发,擦拭干净脸颊。 第六百二十六章 看中辽东 秦鸢并不知自个竟搅乱了宫中一池秋水,还在发愁自个的百年大计。 众人皆不愿做人参生意,公推松山先生来说服她。 理由不外是做生不如做熟,人参的生意侯府不熟; 西北的商路一直在赚钱且利润丰厚,不该放弃; 辽东那边人生地不熟,强龙难压地头蛇,许多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诸如此类。 召集众人来议此事,秦鸢也没期望众人都能认同,只是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同。 松山先生道:“夫人若只是看中了人参生意,为何不做上党的紫团参呢?苏轼有云:上党天下脊,辽东真井底。自古以来,人人都认为辽东参远比不过紫团参,便是上党的生意咱们挤不进去,不还有冀州、徽州等地也产参么?” 众人都点头。 秦鸢反驳:“先生不知,辽东如今已有了红参。” 上辈子林子奇回京之后升官发财,她也跟着得益,参合了一股人参生意。 上党虽然盛产紫团参,但从汉朝起便大肆采挖,如今日渐难寻,因此参价越来越高。 辽东那边的狄族各部落为了将参卖出好价钱,已琢磨出了用沸水煮后再晒干的法子,尽力保持延长了药性,虽不如紫团参,但也大差不差。 再过十年,京城市面上主用的人参便是辽东参。 高丽长年需外购人参,辽东参便是不争中原,光是吃下高丽,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然耶律骨扎在大兴朝堂收买官员的金银财宝从哪里来呢? 为了日后,秦鸢想要分一杯羹,若是能断了耶律氏的财源那就更好了。 松山先生迟疑道:“红参?” 秦鸢侃侃而谈:“鲜参水煮之后再晒干,颜色变红,因此叫做红参,比鲜参更方便存放。听闻耶律氏人将此参售卖到高丽等国,利润丰厚。先生也知道附属国的王族事事都喜模仿咱们中原皇室,十分推崇用人参制药养生,价格远高于中原的参价。” 韩管家和曹管家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这的的确确就是为了咱们侯爷呢。 “辽东,辽东,”松山先生皱眉苦思,好半天方道:“不如先让风云阁仔细查过再说,如何?” 夫人一口咬定耶律氏人做了这门生意,只要花费心思打听,总能从东西两市的商人问出些有用的消息。 众人都道:“先生说的很是,如今咱们忙过节的事都来不及,过完了节还要收 胡椒,不如一件忙完了再做另一件。再说咱们对人参也不太懂,不还得花心思琢磨么。” 秦鸢只好道:“也是,过几日阖族要去家庙祭祀,然后又要去宫中赴宴,接着是全城灯会……大家各自去忙罢。” 兴许等到胡椒大赚一笔,他们才会信任她在生意上判断。 松山先生坐着不动,等众人走了后,道:“夫人不如另起炉灶做此事。” 秦鸢有些奇怪:“看样子先生是站我这边的。” 松山先生点头。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侯府打了多年的仗应当存下了不少浮财,只是侯爷毕竟是做大事的人,这些钱按夫人之前列的章程,采买商铺祭田传给子孙后代保他们安稳足够了,但兴大事却不足够。” 兴什么大事,松山先生不说,只一双眼睛灼灼发亮,像是想要透过秦鸢的眼睛看透她的心。 秦鸢面色不改,并不接这个话,只道:“羌人虽被赶出塞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占据了长白山周边,压制住了狄人又有了发财的生意,蛰伏几十年,我敢说必成大兴心腹之患。” 松山先生震惊:“夫人竟想得如此远。” 秦鸢道:“侯爷如今有兵,有钱,若是断了耶律氏的财路,耶律质子便无法在朝中收买人心,也无法借着人参生意和附属小国勾结作乱。” 松山先生忍不住抚掌叹道:“多少男儿枉生于天地之间,实不如夫人这般的巾帼,侯爷何其有幸有夫人为妻。” 秦鸢笑道:“为何不说我何其有幸有侯爷为夫呢?” 月下老人的红线也不知是怎么个牵法。 前世今生,换了个人,有了不一样的可能。 松山先生点头赞叹:“侯爷与你夫妻一体,休戚与共,共结秦晋之好,不是虚言呐。” 秦鸢肃容正色:“先生眼下觉着这人参的生意可要不要做?” 松山先生掐指算算:“要做,还要尽快,耶律氏人迁居狄地已近一年,若是呆的久了,扎根深了,抢起来也麻烦些。” 辽东之地,进可攻退可守,这么好的地方可不能让给他人。 狄人比羌人开化的更晚,可供驱策。 松山先生的手指微微颤抖,下巴上长长的胡须也跟着抖动。 秦鸢笑了笑。 松山先生问:“你手头可有得用之人收参?” 人参乃是百草之王,自周朝便用来除邪、止惊、明目、开心、益智, 此物久服轻身延年。 上古时期的人参传闻有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之功效。 因此人参造假也代代相传,造假之术五花八门,有用芦根、萝卜、桔梗等伪造,有用沙参、党参、秧参替代假冒,更假的用白术等物填充增重,有用已经煮的失去药效的参复售,中间种种关窍,不胜枚举。 收参辨参需要丰富的经验和本事,还要忠诚不二。 这样的人从哪里找? 秦鸢道:“仁和堂能为我所用。” 郎中常常炮制草药,对药物的性能知之甚详。 调配、运送、存储这些只需再聘一些熟手即可。 松山先生道:“夫人既已考量清楚,为何不用自个的嫁妆铺子来做这门生意。若是担心日后牵扯不清,也可选间侯府的铺子来做,都用你的人来管,租金每年折算入公账,账本另起一册,不必走总账,只需在侯爷面前报备一声即可。” 这样一来便成了顾侯爷和秦鸢夫妻之间的事,无论做成什么样子都与旁人无关。 是赚是赔,只顾侯爷知情。 该做还是不做,只顾侯爷拿主意便是。 “这倒是个好法子,”秦鸢拍手,“等沈长乐忙完了中秋灯会的事,我就安排下去。” 这么做侯爷的兵、侯府的侍卫、飞云阁照样能为她所用。 第六百二十七章 灯下训妻 羊角灯一盏一盏地沿着小道亮了起来,顾侯爷回了府便直奔梧桐苑。 这一天,他可真是太委屈了,必须得小妻子好好安慰才行。 此时梧桐苑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红叶、翠茗歇了两天一夜,已然能起身侍奉了,秦鸢特地摆了酒菜为她们压惊。 廊下的小丫鬟们也活泼起来,两三在一处说闲话,看猫狗打架。 远远看着人气十足的屋舍,顾侯爷冷硬疲惫的身心顿时变得柔和。 屋内。 “小姐,我们可真是受了大罪了,好亏小姐没事,不然我只有以死谢罪了,”红叶边吃边说。 翠茗叹气:“是啊,想想都后怕,主辱奴死,我们没护好小姐,真是怎么都不能再活了。” 秧儿和荷花坐在一处打横做陪,墨竹默默坐在下手。 几人一起经过患难,陡然便亲近了许多。 秦鸢拿起小酒盅滋溜一口,一饮而尽,不怎么走心地安抚:“日后咱们处处小心便是,好在有宝珠,我又随身携带了小东做的药粉,倒是苦了你们了,闲下来想想要不要跟着学点儿拳脚,能自保就行。” 见她芙蓉面上飞红,秧儿忍不住瞧了又瞧,夫人实在貌美,她跟着主子在镇国公府转了一圈,也算是见了大市面,遇见的那些个贵夫人小姐都不及夫人半点。 难怪登徒子费尽心机想要一亲芳泽。 女人美成这样,只有强大又尊贵的男人能护得住。 翠茗道:“没想到小东配的药粉这么管用,日后我们也随身携带些,以备不测。” 受过惊吓之后,便若惊弓之鸟,看谁都觉得包藏祸心。 红叶也有此感:“原本想着去国公府见世面,没想到差点去见了祖宗,我如今都害怕去宫里了。” 宫里的中秋宴只怕也是龙潭虎穴。 什么皇子公主都不是好人。 秦鸢提起酒壶给她满了一杯:“不怕,我就没打算带你去,我带秧儿和荷花去。反正你们都没去过宫里,她们比你胆子大些,会些拳脚,若是遇到什么叫的声音也比你们大。” 红叶噎住了。 秧儿和荷花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红叶憋了一会儿,将酒饮尽,骂道:“都怪那顾十六,用不着他的时候整日在眼跟前晃,用得着他的时候不知死哪里去了。” 翠茗笑道:“这是受了委屈惦记着十六了。” 秦鸢想了想,也不知顾十六在什 么地方做事呢,笑道:“侯爷吩咐他出去做事,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忙,就连十八等人都不怎么能见着他,要是他在府里,早就过来瞧红叶了。” 红叶面上热热的,用手扇风:“这酒上头,喝的热了。” 翠茗只是捏着酒杯笑。 秦鸢道:“咱们再痛饮几杯就散了罢,明日你们就该早起伺候了。红棉立了功,日后只怕要将她往别处调用。针线房那边的活计若有要她做的,完了就别再安排。” 翠茗放下酒杯:“要调用何处?” 秦鸢道:“我今日突然有了个念头,想用她将小红和紫荷换回来,咱们梧桐苑还是缺人。” 说罢看了眼红叶。 红叶仗着酒劲道:“小姐看我做什么,我是那等眼里只有私冤的人么?红棉会做事,机灵能干,我早就知道,不然当初为何要在小姐面前举荐她。小姐如今正缺人用,为何不用。” 说完了还要拉着翠茗等人赔礼。 秦鸢道:“行行行,我知道你宰相肚里能撑船,是我误会了你,这样,我敬你三杯,三杯过后再也不提此事了行不行?” 红叶点头。 秧儿和荷花在一旁只是笑。 她们可未曾见过这么亲昵的主仆。 此由长年累月相互交付的信任和陪伴养成,如同大山深壑,等闲跨越不过。 翠茗赶忙倒了酒递入秦鸢手中,红叶见状连喝三杯,大着舌头道:“不提了,谁也不提了。” 翠茗忙道:“都醉了,咱们回去歇了罢。” 于是众人散了。 翠茗最后走,小声问秦鸢道:“红棉立了什么功?” 秦鸢道:“隔壁的事。” 翠茗又问:“日后如何安排?” 秦鸢笑道:“你放心,绝不会将她和十六、红叶放在一处。” 翠茗笑着退了下去。 顾侯爷这才从暗中走出,步入长廊,秦鸢安抚众丫鬟,他若是回的早了,难免扫兴,隐在暗处听她们在一起言笑晏晏,也是一桩乐事。 他的小妻子对这个几个丫鬟还真是上心,不过这些女孩儿伴着她从小到大,长年累月在一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顾侯爷想了想,顾十六这次回来之后便少往外派事,让他和那个嘴尖牙利的红叶在一处好好守着。 也省的在他夫人面前抱怨。 暗夜之中,顾十六从一处荒废宅院的门楼上爬下,待拓印的纸张干透,这才 小心翼翼收入行囊。 秋夜寒凉,此起彼伏的秋虫哀戚地鸣唱,似是知道寿命即将走到尽头。 顾十六猛地打了个喷嚏,引来几声狗叫和人声。 扯呼。 顾十六迅疾消失。 没多久有人到了,四处查看之后又骂骂咧咧走远。 …… 顾侯爷制止丫鬟们出声,自个掀开帘子入内,不出意外瞧见灯下秦鸢玉面含春,身子绵软斜靠在玄色的仰枕上,娇嫩嫣红的唇轻启,露出整齐洁白的细牙。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来安慰了,只要瞧见这样的她就够了。 轻轻凑上去,细细品味着她唇内的酒香。 好一会儿,才颠着怀中的玉人儿道:“这是怎么了?背着我偷偷喝酒,而且还不睡。” 秦鸢被亲得晕晕乎乎,费尽力气掀起眼皮,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轻扬玉手,便是一个巴掌。 “真吵,你又去那里厮混了,几日几日不着家,也就是我脾气好,才能忍得了什么福芸公主,什么赵娘子……” 顾侯爷被这个带着香风的巴掌打得浑身一个激灵。 眼中旖旎散尽。 此女欺人太甚,竟敢打本侯巴掌。 若不好好教训一二,只怕日后夫纲不振,真成了众人口中的不行之人。 顾侯爷神情变冷,正想训妻,一只肉乎乎的小脚送到了他的面前:“快点儿伺候我洗脚,我困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不用等我 过了几分钟,实在无聊的慌,肖冬又说:“哎对了,前天那个贼,你对他干嘛了?他脑子……”见到宋筱娥抬起头,他乖乖闭口。 此时袁英是里外都要抵抗,外界要不停炼化侵扰的七情六欲,里面还要封住分身不叫他逃跑,处境实为进退两难。 叶织星一边防着她哥扑上来,一边眼眸如射线一般,四下扫射着,寻找着战君遇的身影。 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是这样说的,说着的同时顺手把手里的手术刀划开了一个孩子的胸膛,当温热的红色液体溅上他带着微笑的脸时,那双如同蛇蝎般的眼睛享受般地迷了起来。 但是那些学员就是不说血刺机甲的好处,他们也只能把血刺机甲当作一个普通的机甲。 叶织星以为,有了战潇在,战君遇会有所收敛,事实证明,是她太天真了。 他们气汹汹的来到了王某人的面前,对他横眉冷目,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 都怪自己一直以来光芒太过耀眼,从而忽视了自己的伙伴,他心想着,看来以后自己得学会多多看戏才行。 “殿主!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蓝天主上眯着眼睛朝着大屏幕喊道,这个大屏幕的通话是整个星域都能连接上的。 “纷姐,我……”古世邦艰难的想开口说点什么,他听完台上的唱歌后,已经有七八成的感觉是那天那位,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夸夸其谈的家伙。 张二杰把杨连山尸体上面盖的白布揭开以后,宋瑞龙就看到了一张很皱很枯的脸。 就这么的,宋江宋押司最留恋最怀念的美好官身岁月地郓城县,废了,并且从此再没有了。 那两人没有说话,默默地在他两侧坐定,而贾宝玉,早已神游物外,超脱万里。 “送礼的事情,就不必了!”贾宝玉摇头推辞了,不是他多么正义高尚,赖大、周瑞贪污了不知多少,收他们不奇怪,但贾芸不是那种富裕的人。 即便是现在他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但这一堆肉依旧让呼延绝不敢轻易上前。开玩笑,这样的一双铁拳招呼过来,就算呼延绝对自己再有信心他也不敢以身试险。 没等老席回答,蒋成杰就已经率先走了出去,看样子是还有其他什么指示要去下达给正在列队的那些人,不过想来应该是指挥权之类的琐碎事情。 太阳升起很高了,很多百姓都已经吃过早饭了,因此,王庆收的包子铺生意慢慢的就惨淡了,最后就没有人来买包子了。 薛重呵呵一 笑,再一次经历了生死徘徊的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平淡,但是平淡之下那波涛汹涌的心理暗面却是更加的强盛了。他很清楚多莉所说的就要到精灵森林意味着什么,太多了,多到他都不愿意去想。 但吃饱喝足了还歇息了一会儿后,他们却不是不差钱的豪爽大爷了,翻脸不认账了。 今天,对面无人开口挑衅,己方也无人说话,见到气氛紧张,孔征尽量轻松地打了个招呼。 苏九儿想起来了,原主被丢弃在荒野,被剖腹取子,这些画面里都有这熟悉的声音,尤其是“冷漠无情”四个字,一下子贯穿了苏九儿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 “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你在外面等我,这个我拿进去。”唐一低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盒。 突然,林浅感觉面前一阵黑影挡住了她,她皱了皱眉:不是又遇到绑匪了吧?这荒郊野岭的还有人愿意出来活动? 又是“砰”的一声,车猛的撞在地上,车里的蓝可儿和马冬被撞的七荤八素,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栋楼一共就三层,二楼是住院楼,三楼有一部分是病房,一部分是关闭的,估计是储存药和医疗器械以及一些其他杂物的。 她想起了死去的家人,想起了那些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大人物,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所遭遇到的不公。 这几天,没见风郎君出手,孔征觉得对方好像靠不住,只能自己动手。 沈家庄忙不迭的端杯,却发现霄大人根本没敬他,只和连年周员外碰杯,搞得他很没面子,讪讪的一口饮尽杯里的酒。 但毕竟经过了几百年的兴盛,两千年后的曲谱星系,虽说不上繁荣昌盛,但也绝对不算荒凉。 这一次,他无疑是在用性命在赌博,而这赌注就是冷血性格的好坏,若冷血真如外人所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那他云晓今日必将死在此地,但幸好,冷血并不是那种残暴嗜杀之人。 与寄生线虫的抗衡是在意志层面上,丁亮之所以最后能够成功,是因为他心中充满了仇恨,以至于同化了寄生虫,但也可以说是失败了,虽然怨恨会让人迷失,但不得不说它也能带来巨大的力量。 第六百二十九章 另有乾坤 特别是看戏正在兴头上的林二婶林三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cue了。 这里一般都是谈情说爱的场所,一般会去玉佛寺求得菩萨慈悲,祈愿天下的美好都有自己的一份,然后借着林子的遮掩卿卿我我。 乔伟明和池怀安纷纷举杯,江离也是不缓不慢的端起了杯子,江楼是最后举杯的。 “队长,我觉得所有的图画其实都在这里,这两条长线上,还有长线上密密麻麻、凌乱的线条上。”冯鑫走到之前那副图画上,所有的壁画中,唯独这幅壁画还算完成。 看来力量的增长不是那么的简单的,夏波并没有气馁,这本身就是一件儿持之以恒的事儿。 第二天白天众人来知会他们时,却发现他们的头颅不见了,都成为了无头尸体了。 当然也有些难为情的还有盛嘉,她以前总是把他们俩一起凑过去,没料到两者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纪梵希如果知道,她以后在南城很难立足。 这压抑屈辱的一切让原身因为强行堕胎本就虚弱的身体变得更是每况愈下,最后,更是在尹玉莹自己诞下孩儿的时候出言侮辱原身被堕掉的孩儿,原身气不过,想要同其理论,却是一口鲜血喷涌出来,直接去了。 肖宁婵纳闷,正思考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边又发过来一大串消息。 “我看也是,不过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我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了?”秦梦灵虽然修为不济,可是这种动静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很是认可徐洪的话道。 老板奇怪,李欣茹也跟着奇怪,她可是知道的,陆尘之前就已经吃了一块牛排了,这会儿又吃了三碗拉面,怎么他还饿呢? 范先生止了悲声,用袖子拭着眼泪,看着李宗梁拱了拱手,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竟在这里再见几位,幸······”范先生连连拱着手,话却说不下去了。 东篱眼睛微微睁开,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英俊脸庞,大着胆子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抬起身子闭着眼睛凑了上去,本意是打算吻在他唇上的,结果因为闭着眼睛有些微的偏差,吻在了侧脸上。 穿过一间只余了一半的穿堂,进了后面的院子,这个院子里的房屋几近完好,院子狭长,正面三间正屋,两边却有三间厢房,都用檐廊连着,中间一个狭长的天井,扔满了烧焦的各式家俱。 “是的,单挑,你一挑我们一个球队,大家都是一对一,很公平。”当辰龙说出这么无耻的话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 “ 姬宇晨,受死吧!”恢复了右手之后。仙人一脸的怒色看着姬宇晨,身形晃动间已经朝着姬宇晨就杀了过去。 好吧,是她想多了,她就该坦坦荡荡的才对,遮遮掩掩的反而叫别人鄙视了。 力量横飞,虚空蹦碎,不适的有强者死于非命,或是被姬宇晨击杀,或是被其他人击杀。 风月白暗自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丫头不顾身体,强行去分离神念,还好她知难而退,自己也能够安心刻画阵纹。 石柳走过去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长的也没有那么差吧。 “呜~那人家不参加了啦。”装着可爱的庄可爱再绕过讲台时重重地跺了跺脚。 每个boss掉的套装都是固定部位,第一个掉落护腕,第二个掉落鞋子,有没有掉落就要看脸了,等他们打到第五个,逍遥的五件套已经齐全了,首饰也配齐了。 夏心等贺锦秋离开之后,看看其他人也果然还是如往常一般,心里不禁有了一丝想法。 单成到的时候,发现院中有些异常,愣在门前半天,发现院中多了一棵树,一棵新种的树,地上翻起的土还新着,一众人在树下的阴凉中,畅意的喝着米酒。 念笑装作没听见,直接闭上眼睛,继续靠在柱子上假寐,装死ing。 而本就被白翎等人一点点拉近的距离,更是在此消彼长之下,眼见已无法跑掉。 “那……那我回去就努力修炼,等我修为达到元婴后期,我就随你修魔好不好?”红尘仙子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仍是忍着内腑传来的剧痛,跟在清九身边。 修炼这些法术体内都必须要有与之对应的灵力,如果没有就必须先将体内的灵力转化为自己所需的灵力,再进行法术的施展。唯有一个法术对灵力的系别没有任何要求,那就是御风术,它被称为“最基础法术”。 这事情可就奇怪了,回到阴兵死之前的战场,又见到阴兵头领,自己似乎还成了阴兵头领的上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破阵?”雷辰惊讶了,他虽然知道利用特殊手法炼制的秽气可以用来破阵,可一直没往这方面考虑,现在听到黄龙道人的解释难免诧异。 “恩爸,我知道爸最疼我了。不过爸,现在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您还是多注意休息吧,不然刘勤化那边把你肯定要在您这儿请教个没完了呵呵呵。”丁丹欣慰地开起了玩笑。 “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你饶了我吧,你是我姑奶奶行吗?”那醉 酒男被揍得屁股尿流,再加上后面没出手的保镖,醉酒男开始怂得不敢回手也不敢回口了,只知道跪地求饶了。 第六百三十章 家谱 秦鸢叹气。 软帛上的方子大都是针对棘手的疑难杂症,其中也的确有一道解毒香方。 若是前世,学了也就学了,毕竟陈家血脉无处可寻,只有她一个了。 但如今…… 秦鸢看向了案上摆放的家谱。 娟秀的簪花小篆,一看便是娘亲的字,每个人名旁都用蝇头小字细细标注。 陈家籍贯姑苏,朝 可,他们看着顾锦汐那变都没变化一下的动作,便下意识的打消了出手的想法。 桓宋二人虽没穿官袍,随行的衙差却都作本色打扮,敲门时把水火杖和钢叉敲得乱响,吓得院里的狗都不敢叫。 金顶大帐之内,部落首领们齐聚一堂,正在饮酒欢宴,一人坐北朝南,身姿雄壮,气宇轩昂,一头金光闪闪的发辫,自头顶洒脱利落的垂向两侧,四方大脸,宽眉大耳,高鼻大眼,阔唇大口,身似铁塔,气压天神。 这理想实在高远,听得宋时又感动又惭愧——人家桓凌生在没有汽车的时代,还能展望将来造出有轮胎的高级轿车来;而他这个现代人一想到石化,想到汽缸,就根本不再想橡胶轮胎,只想着履带拖拉机了。 他说话带着浓浓的东莱口音,一看就是在当地招揽的。但他能够担任入境登记员的工作,说明背景够清白,洗脑也够彻底。阿生觉得在这里她应该信任东莱的管事,就算有什么问题,还有秦六的筛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等着。 张家良清晰的记得在夏威夷时算命先生的话,也记得当时黄妃儿兴奋的说她上个月没来好事。 "的确可惜,不过要来打一顿吗?"洛天幻看着亚伯等人笑了笑。 但是炎黄星的星球禁令虽然已经解除,可是还有艾力克斯的舰队还停在炎黄星之外,那个家伙肯定不会让玩家们出去的,所以解决了空中腐蚀者安格拉斯,洛天幻还得解决艾力克斯这个麻烦。 周王对王妃亲长都颇为客气,扬手叫她起来,叙了寒温,问她与元娘说话说得可尽兴了没,又请她无事多进宫陪陪王妃。 要说他堂堂一个傅氏集团董事长被吓成这样似乎也不科学,但仔细一想,傅家和裴家完全就不能比,裴家一句话,让傅氏集团完蛋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商人,敢和权利中心的人斗吗? 见得他这副落魄样,燕赤霞沉吟了片刻,将手中的烤兔撕下一半,递了过去。 我事先离开加坚西便命人将白蒂芙严加看管,不容许她跑出皇宫。 胖丫本是看姜冰如的表情有点心灰意冷了,后来又听不是大事,心里有些开心,再一听这‘还给你’三个字,蹬时红了脸。 目光扫过之后,方才那些蠢蠢欲动之人也是急忙低下了头,不敢与老者对视。 我只想你理解我的痛苦,想要个父亲的安慰,但你却一味告诉我,错了就得受罚。这样的对话毫无意义,大家不在同一个频道。 齐天昊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灰头土脸一脸泪痕的宋灵灵,却是在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时,齐天昊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我见状暗自思忖,这两人之间似乎早就结了梁子,这个普鲁托显然对伊莉莎极为不服,是父神军内部的地位之争。 除此之外,东海苏、白、曾、陈家和江州武家,五个古武世家参与了进来。看得出来,灵气复苏之后,古武和修真界发生了许多变化,修行界的暗流远没有像表面那么平静。 第六百三十一章 双向奔赴 翠茗笑着凑过来轻轻捏了捏红叶的嘴:“没想到你如今这么拎得清。” 红叶拨开翠茗的手,看着秦鸢:“不过是看在主子面上罢了。” 秦鸢笑道:“好好好,我记得了你的情,想要什么你提便是。” 红叶自然是欣然接受:“等我想起来了再说。” 秦鸢趁热打铁,命小丫鬟去叫红棉过来说话,不一会儿,红 荣景让人吩咐下去,原地休息,待恢复体力,一鼓作气前往卧龙山。 许舟舟怎么也没想到,那讨厌她至极的顾老太太,居然也会帮她? 情况不对,他太想除掉荣景,所以想都未想便答应了薛姎的做法。 父王不说,是怕夭夭刨根究底的去追求真相,万一不是血脉关系,夭夭肯定会失望的吧。 他刚想从摄政王府门前离开,顾九夭一脚就已经踹了过来,将他猛地踹了下去,连打了几个滚,才停了下来,满身狼狈。 “怎么会,你可是本王的大功臣。”说着,荣玚扶着薛姎坐了下来。 柳云烟的血液与这一刻冰冷无比,她的身体都僵硬了,不敢动弹。 对方出手灵动,机巧,力量恢弘,完全超出了自己承受的能力,可即便如此,任天龙仍然无惧的冲将向前,周围遍布了他们的人,出逃已是徒劳,既然对方执意制已于死地,那就战他个轰轰烈烈,战他个天翻地覆。 这黑衣人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长袍,看不出他的容貌,只能看到如刀梢般的薄唇。 送他离开后,宁寒回到了厨房,刘洋拄着下巴看着她,眼神迷离,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以后不管夜麻尘怎么怂恿你,万不可因为他得罪月倾城和定国公府。”大长老认真地说道。 都已经离开京里三天,过了今晚就是第四天……,这些家伙前三天是昼夜不分的开车,这都走了几千公里面呢? 余舒紧抿着唇不语,不动声色的将腰间的剑取下,全身紧绷蓄势待发,双眼透着不容忽视的锐利。 如今,人人都看懂了。这所谓的寿辰,哪里是过什么生日,分明就是叫大家来示威的。 苏北开车带着她跟着救护车赶往医院,没人知道夜擎伤得有多重。 第二节开始,姜浩然没有继续像上场那样带着替补打,而是先休息,他第一节上满了一整节,也被汤普森磨了一整节。 “他们的篮板球狠狠地打击了我们,还好我们依靠队员们的信任战斗到了最后! ”科尔教练说道。 而他们之所以到这里,是因月倾城放在屋内的时光珠,也将院子笼罩。 林玉雪想起方才向父亲求情,父亲说的那些话,她觉得母亲太了解父亲了。 紫鸾认真的说道,她相信师尊的话,她会集齐所有的御龙图碎片。 “动手!”骤然间空中响起一声暴喝,喝声如雷,滚滚而动,几乎瞬间便掩盖了“摄魂铃”刺耳的嗡鸣之声。 刚刚开始时,[蒂米玛塔]还是遵守着他的教义的,但当[贵族联盟]解体之后,开始[蒂米玛塔]逐渐变得强大,也开始变得无法无天。 就等不到林心遥的回答,赫连泽又叫了她一声,可是她还是没有回应。 的确,要是真的按多勒图的计策执行的话,那拉斯维亚真的会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而且还是接少爷公司的case,单习聿不会是想凑合她和少爷吧?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不一个祖宗 等戴氏回了内室,庞程定定看着红棉,目不转睛:“红棉姐姐不是在梧桐苑深得义母重用么?义母如何舍得割爱。” 红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垂下眼帘,郁郁叹气:“不说也罢。” “为何不能说?”庞玉追着问。 红棉为难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奴婢得罪了夫人从娘家带来的红叶,被撵去针线房做活好久了, 不过当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太爷爷是被迫回来的,因为一场战役中身为军医,为了救治战友,并且掩护伤员撤退,太爷爷被一支流弹击中了左腿。 仙人们齐声应是,毕竟有一名强大的城主为后盾,对云梦城众仙来说,也是件好事。 “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慕梨潇重新坐回到床上,对了皇甫晟扬眉。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因为身上的水没有擦干,衣服粘在身上,勾勒出了极为美好的轮廓。再配着那张脸,慕梨潇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心中感激,激动,等一系列的情感,让这消瘦男子脸上布满了笑容。 如来可没有狂妄到以一人之力敌四名修为完全相同的胡傲,感觉到四股完全相同的气息,再想到七千年前与胡傲的一战,如来立刻大叫起来:“还在等什么!结降妖大阵!”说着,控制着金莲,载着自己冲进了佛陀罗汉之中。 不管怎么说,公司的事情倒是可以安下心来了。天鹅也躺回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要知道,仙界,自古以来便从来没有出现过下雨的情况,而此时,看到这土如奇来的暴雨,无数仙人感到了不安,恐慌。 “我在问你们话,回答我,服气吗?”雷等了一会发现没有人开口打岔,历时瞪着眼睛冲他们大吼了一句。 可见在刘芒身下十米处,有一栋巨大的宫殿。由于这里光线不足,所以刘芒依稀的可以看到那宫殿的一扇黑色巨大的门。 但一看夜家的架势,他便没有再安排了,此时与夜家争抢着去调查,一来他们也未必相信他的动机,二来,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还不如,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等着,让配合的时候配合,更好些。 再加上我们都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之前因为灭掉那天魔所耗费的灵气也都补了回来。 好吧,这都不要紧,问题是,薛丽冰的出现,虽然说不上是像一颗地雷那么严重,但肉里扎了根不明来意的刺儿,也不那么舒服。 无人又不是神,还能把他给复活了。除了这个,天之大陆拥有的东西 ,对于没有现实记忆的人鱼王来说,根本就没有得不到的了。 说完李英俊拎着麻袋就出去了,就着月光把报纸往地上一倒,蹲在报纸堆里开始干活。 定了定神后楚衣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中的灵气结晶上,自己可是从来就没想过要建帮,这么劳心又劳力的事还是留给别人去做为好。 易峰估计那大鸟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便抖起胆子飞向了那悬崖的腰身的巢穴。 也不知他们在隧道中怎么分配任务的,又过了好几分钟,梅涅克又走了出来。这次他没挑衅了,而是左手拿盾右手提着只铁斧,和夏风凉的那把大刀比起来弱爆了。 在楚衣看到三人的同时,三人也先后发现了楚衣,气氛显得更加紧张起来。 蜘蛛网依旧挂在上面,必须天天超过十人用这个,这些蜘蛛网才会被系统扫掉。鸟窝中那只瘦骨如柴的飞信鸟,无视盯着自己的这十人,安静得梳理着自己的蓝白羽毛。 第六百三十三章 曲中人 可是前世小东在太医院登记名为李阜东。 阜东,阜东,原来如此。 自个可真是灯下黑。 从见小东的第一面起,他便是小东了。 因此前世听到这个名字也没多想。 小东脖项上戴着的长命锁,在午后斜阳下微微发光,刺痛了秦鸢的双眼。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李郎中那些突如其来的哀伤,那些欲言又止、别有含义的话,那些阻挠小东去太医院的举动…… 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小东是谁。 可偏偏她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未曾想过。 “你可知道杭州府有个地方叫做余杭县?” 秦鸢的嗓子发干。 有许多话不能说,说出来就有了罪。 小东就还是做小东好了。 她突然懂得了李郎中。 “知道,”小东点头:“师傅说过,这是他的老家,也是我的,让我长大以后回去看看。师傅虽然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师傅一定是在那里捡到我,把我带在身边养大的。” 秦鸢眼眶有些酸,伸出手为他扶正了长命锁,又用帕子轻轻擦拭了几下,放柔声音哄他道:“我娘的老家好像也在余杭,等以后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先回了,好不好?” “好,”小东重重点头,肉下巴都挤了出来。 师姐好像更亲了,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受用,自然无有不应。 秦鸢端详着他的面容,正色道:“那咱们可说好了,你若是先去了,我知道了可就生气不理你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行,八马都追不上。我小东一口唾沫一个钉。” 小东拍拍小胸脯,斩钉截铁地应了下来。 秦鸢低下头喝茶。 茶水并不烫,但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 小东吃了点点心和果子,等她放下茶杯,忍不住又问:“师姐,玉容膏做好了,立即就送去齐王府吗?” 秦鸢摇摇头:“放两天再送。” “为什么呢?” “那么快送过去,他们就不会觉得珍贵了。齐王寻遍了皇宫都没要到,咱们这么快送过去,说不定还会起别样心思。就算齐王没这个念头,谁知道别人怎么想呢。” 小东皱着秀气的眉毛,想了想,还是不解:“可是有坏念头的人也不会因为咱们耽搁两天就没有了呀。” 秦鸢噎住了,好半天道:“锁挡不住小偷,但是咱们出门在外还是要锁上啊,这就叫做不挡小人挡君子,知道么?” “……哦……” 秦鸢又道:“太容易得到就不容易珍惜,咱们虽然拿了齐王不少药材,但咱们这药方是无价的,轻易也不会拿出来卖。所以这次仁和堂是看在定北侯府的面上才熬制出了玉容膏,费了好大的精气神和那么多珍稀的药材,才得了这么一小罐儿。” 小东:……明白了。 虽然没花多少好药材,也没有花多少工夫,但是要这么说,才能值得好价钱。 师姐这是被师傅教坏了呀。 不过师姐这也是为了仁和堂的生意,为了他们爷俩的日子着想。 小东重重点头,对,就是这样的,绝对没错! 秦鸢看向小东的眼中满是慈爱,拉着小东问了些生意如何,画画如何,打算如何过节之类的话才放人。 小东问到了耶律贤勇养伤之处,一进门就差点被熏晕过去。 屋子里金疮药、血腥味、还有腐臭的味道夹杂在一起,气味实在难闻。 他捏着鼻子将香丸放在了耶律贤勇床头的香炉里,吩咐小厮道:“这是夫人配置的香丸,点了能让病人快点康复,你每日点一丸,千万别忘了。” 等点了香,那味道就更古怪了。 小东不愿多留,放下盒子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又重复一遍:“药按时喂,香丸记得每天点,没有了请夫人配置。香丸都在盒子里了。” 小厮应道:“知道了。” 小东本想再去请教一番顾六爷画技,远远就被六爷的小厮拦下:“六爷昨晚上被吵醒,就一直作画,到了午间才歇下,这一阵子都忙着出诗集画集,你过了节再来。” 看看众人都有事,小东便赶回去忙自个的生意去了。 中秋这日,他还要腾出空去染香居看灯会,听说那日侯府要与书海阁巅峰对决,有很多好玩的玩意。 他小东也得为侯府助威呐喊呢。 小东走后,秦鸢又独自呆了一会儿,等到红叶那边来催了才起身去了议事院子。 今日来回禀的都是府上悬灯之事。 秦鸢原本只想随大流,后来担心被人捉住短处,又改了主意,请了上佳的灯匠,赶制出了一整套的麻姑拜寿。 简直就等于说是专为太后娘娘千秋所制。 至于旁人说的什么意蕴巧思之类,全都不在考量之内。 另外秦鸢又再三让人注意防火,命韩管家和曹管家这几日都要将池中的水存足,并安排侍卫盯着。 有人觉得小心太过。 松山先生却十分认同,专门走来寻秦鸢说话:“飞云阁近日得了不少消息,有不少从外地来京看灯的汉子,行事与寻常百姓不同,且他们之间装作互不相识,实在是有些诡异。府里还是小心些才好。” 秦鸢大吃一惊问:“有多少人?” 松山先生忧心忡忡道:“大约有十几来号人罢。他们先后陆陆续续来的,且不住在一处,有卖枣子的,有卖绸缎的,还有来拜访旧友的,更有冀州等地的大官人入京来看灯会作耍的……有人发现他们花钱很是大方,又偶见他们在瓦子里取乐,眉眼官司很不清白,并不像是不认识的,这才有了怀疑。” 秦鸢沉吟:“这,这……智光和尚那边还没有动静么?” “……啊?” 松山先生大吃一惊,像是大梦初醒。 “夫人怀疑他们是黑风寨的人?” 秦鸢道:“这就不好说了,他们都是正当年的汉子,出手豪阔,又装作不识,口音各异,从各地奔来,你说他们意欲何为?” 黑风寨本就介入了劫牢之事,智光和尚不是他们的人,也是有干系的。 松山先生回过味来:“前面的人一直没有传信回去,寨中的人等不到消息急了,这是要趁着中秋大开城门要打家劫舍,趁乱将智光劫走?” 第六百三十四章 多歧路 秦鸢微微笑道:“这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测,我胡乱说说,先生姑且听听。不过正所谓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 她前世跟着林子奇从江西的穷县令一直升到了浙江的知府,山贼攻城这样的大事也曾遇到过一两次,其余更不必说。 这些汉子聚在一起总不会是专来为太后娘娘贺喜的罢。 她越是这么说,松山先生越是悬心。 “老夫这就让人再盯着些,若是有什么异动……” 秦鸢叮咛:“别盯得太紧,露了行藏反而麻烦。这些人若是惯贼,都机敏的很,只远远跟着便是。说不得后面还有人来,且看他们打算,咱们慢慢商量。” 松山先生一一应下,告辞后又匆匆派了人手盯梢,又许了金银给那些线人,让他们小心盯着,有一点异动就赶紧来报。 忙完了坐在案后提笔写了几个字才想起来,夫人虽然年幼却着实老练,三言两语便说中了要紧之处,这些可都是闺阁之中难以接触到的。 若果然是黑风寨的人……不知夫人如何打算。 一念至此,松山先生心痒难忍,恨不得今日便是中秋。 屋外传来说话之声,过了好一会儿戚小哥入内,道:“先生,方才夫人遣小红过来说,莫忘了之前瞧出他们根脚的挑夫。” 挑夫,挑夫! 松山先生额角一跳,若是让挑夫去认人…… 秦鸢去看过老夫人之后,就命人将顾侯爷的外衫被褥等物收拾出来,放在外间。 红叶回来见了问:“这是怎么?” 秦鸢道:“后日要去家庙祭祀,还是分开睡的好,记得吩咐下去,从今晚开始吃斋菜。” 红叶应了。 秦鸢猛地想起顾宝珠了,就道:“你让人去提醒宝珠,免得她忘了。” 红叶也应了。 秦鸢奇怪:“这两日宝珠倒也安静,俗话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遭了镇国公府之事她也安稳了不少。” 红叶笑道:“小姐一天到晚忙东忙西,哪里知道宝珠小姐这两日在做什么。” “那你说说她在做什么?” 红叶道:“松山先生如今忙着飞云阁的事,给小主子们上课没以前勤了,这几天快要过节,他们又闹着要休假。松山先生忙不过来索性就答应了——七小姐天天都在外面做男儿打扮踢毬,快活的很呢。” 秦鸢想了想道:“只要不受伤由她去罢。” 红叶附和:“左右也玩不了两天了,就让七小姐松快松快。” 赛场上,顾宝珠系着的宝蓝色发带随着她的跑动,随风飘飐,伴着球社球员们的欢呼声,更显意气风发。 秦恒在场上尖叫个不停,也顾不上自个正在倒嗓,像只嘎嘎叫的鸭子,引得不少人侧目。 黑皮小洪哥忍不住骂:“你别光顾着给戚古叫好啊,你没看你周围全是对家的人?” 裙带户真是…… 踢毬你踢不进,站位还要搞哪么风骚。 若不是看在戚古的面上,怎么也不能让这小子上场,小洪哥看着顾宝珠头上的发带,心中暗想,是不是自个也绑上一个,奔跑起来的时候的确潇洒恣意、风流的很。 晃神间,场内场外一阵欢腾,裁判击锣,宣判小洪哥这一对胜。 “好家伙,好家伙,”黑皮小洪哥忍不住连翻十二个筋斗。 又是轻而易举连胜的一天,再这么比下去,终将是他的球社夺得的最终的胜利。 毬队众人也跟着翻起了筋斗。 “这群混蛋还以为自个是齐天大圣呢!”对家队员们看的生气,忍不住嘲讽。 秦恒对顾宝珠嚷:“戚哥,给他们翻一百二十个,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强中更有强中手!” 顾宝珠站着不动,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场外发出一阵大笑。 尚未散去的闲汉们嚷嚷道:“就你一个球没进不说,还话特别多,全场都听到你的鸭子叫。” 秦恒恍若未闻,扭过头得意洋洋地伸手细细抚摸自个的宝蓝色发带。 谁让他是顾宝珠唯一的狗腿子呢。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懂不懂啊,这帮抱大腿都抱不明白的闲汉。 此时的压注台上,一黑脸矮壮的汉子,仰着海碗似的大脸,咋呼道:“怎地了,为何又是那个洪队赢了,他们真是邪门,老子压注的时候你们不是说他们去年都是垫底,今年运气好才进了前百么,怎么又是他们赢?” 袖着手站在案后的精壮汉子,斜着眼道:“他们的运气一直这么好,怪谁?怪你运气坏呗。” 洪队今年的赛绩一骑绝尘。 像如此这般赌毬输了的家伙都来找庄家,庄家找谁。 “就是,买定离手,这位汉子,你认赌服输好不好!” 黑脸矮壮汉子陡然发起怒来,将几人合抬方抬的动的桌案猛地掀翻,又趁着众人没缓过神来,抢了一兜银钱撒丫子就跑。 庄家怒了:“竟敢马王爷头上动土,给我追,追到了好好教训他一顿,免得让人小瞧了我们,以为我们吃素长大的。” 一群汉子追逐而去。 赛场夹杂在临近几个里之间,出了赛场这块平地,不远就是闾巷交错的各里了。 顾宝珠将方才的争执都看在眼里,有些好奇那汉子最终有没有逃走。 黑皮小洪哥已然翻完了筋斗,又喜又拘谨地走了过来,远远对他施了一礼道:“戚兄,咱们又胜了。明日便要争夺前二十名,不知戚兄可有准备。” 众毬友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道:“咱们得了戚公子的东风赛绩这么好,若是挺进三甲,洪社不晓得多少儿郎求着加入,不说别的,就说今日,送香包送果子的小娘子们都挤满了赛场。” 无他,谁让戚公子脚上功夫了得,一身打扮又极其夺睛,动辄得那些小娘子们的吹捧。 因差距太大,他们艳羡都艳羡不来。 顾宝珠还没答话,秦恒忙走了过来赶人:“你们都离远些,戚兄爱洁,可别冲撞着他。” 众人侧目,好一个狗腿子,着实可恶。 但又拿他无可奈何。 黑皮洪哥笑道:“秦兄弟,我们也是想和戚兄亲近亲近,故而……” 第六百三十五章 黑矮壮 顾宝珠摆摆手,压着嗓子道:“无妨,秦兄弟知道我的毛病,故而……” 黑皮洪无语。 顾宝珠对秦恒道:“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秦恒立即狗腿地道:“我送你一程。” 顾宝珠看向黑矮壮汉消失的方向,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秦恒帮着她和众人寒暄道别:“洪哥,兄弟们,待会儿你们自个乐去吧,我和戚公子还有事先行一步,明天咱们再在一处踢毬。” 黑皮洪失望地摆了摆手,道:“行,明天咱们再在一处踢毬。” 他直直地盯着顾宝珠,直到顾宝珠颔首示意,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和毬员们一处庆贺去了。 顾宝珠带着秦恒走出了球场,穿过几条巷子,确定无人之后,顾宝珠打了个唿哨,很快便出现了一个侍卫。 顾宝珠问:“那个黑矮壮汉往哪里跑了?” 侍卫指了个方向:“瞧着是往那边追去了,那汉子腿脚快,但地形不熟,不知道能不能逃脱,便是遇上了,估计也不会怎么吃亏,瞧着他会功夫且力气极大。” 顾宝珠点点头,带着秦恒溜溜达达往那边去了。 秦恒奇道:“你认识那壮汉?” 顾宝珠摇头。 秦恒道:“那干嘛过去寻他?” 顾宝珠道:“好奇,你说他明天还会不会来下注,还会不会投我们输?” 秦恒想了一会儿,吃吃笑道:“那谁知道,瞧着他便不是个聪明的,拿了人家的钱还来,不是等着被捉么?” 顾宝珠也笑了。 两个人走了一阵,也没看到人,顾宝珠幽幽道:“等过完节,我就要带着十六去白鹤书院了。” 秦恒惊讶出声:“啊,这么快……咱们不是还有许多大事还没干完么?” 顾宝珠点头:“我这一去少说也得一两年的功夫,你在这里需得多加小心,只一条我不是很放心。” 秦恒问:“什么?” 顾宝珠道:“徐堂,晋王让他想法子害秦家,这次晋王谋算三嫂不成,又当众丢了颜面,一定会催着他下手。” 秦恒恨恨擦掌磨拳。 “我大姐不是命人护着堂兄么,且这些日子堂兄只是苦读,那也不去,也没处下手。只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顾宝珠正要说话,就听得隔壁巷子似有动静,便一个纵身跃到了巷道的夹墙上,看了一看,便叫道:“快快住手,没有这么多人打一个的道理。” 秦恒急的使劲蹦:“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宝珠道:“你老实在这里呆着,本大侠要行侠仗义去了。” 顷刻间便已没入了那边的巷道,独留下秦恒一个人在巷子里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去寻她。 这里闾巷纵横,从高空寻去极近之处,在地面上也不知要绕多大的圈。 秦恒只好站在原地等她。 “这脾气真是属炮仗的,”秦恒念叨:“一想到她要去上学,我怎么就有些孤单呢?应该是没人再来爬墙头喊我钻狗洞出去耍觉得寂寞了罢。” 等待的时光总是难捱。 不知等了多久,才听到一声招呼:“恒哥儿,这边走。” 秦恒闻声往巷口跑去,就见顾宝珠正神气活现地等着他,激动之下张口就喊:“宝……” 见顾宝珠对着他使劲瞪眼,这才留意到顾宝珠身旁还站着那个黑矮的壮汉,像个大地缸似的,身上的衣衫都被扯烂了,咧着好大的口子。 于是又慌忙改口:“……七哥,你没吃亏吧?” 顾宝珠背着手扬了扬下颌,道:“没吃什么亏,都是些以多欺少的鼠辈,咱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惯了,不值一提。” 那黑矮壮汉嘻嘻笑道:“戚小哥这话说的豪气,很对咱的胃口,走,咱们一路吃酒去。” 说着就要去攀顾宝珠的肩膀。 顾宝珠看看天色,闪开道:“不成,不成,家中老母挂念,不敢久留,兄台明日再来看球赛便是。” “那就说好了,下次我一定买你们赢。” 黑矮壮汉像是有很多钱似的。 秦恒道:“你不是方才和庄家的人闹了一场么,我想他们不会再让你下注了。” 黑矮壮汉怒道:“哼,看他们敢,若是不让我下注,那谁都不要下了。” 又对顾宝珠道:“我有个兄弟,年纪也不大,长得也是白白净净,身上一大片纹绣好看的很,踢毬相扑都耍的极好。今日他不跟我一处,要是他在,我一定要为你们引见。” 顾宝珠喜道:“若是能来我们洪队一起踢毬岂不更妙。” 黑矮壮汉嘀咕道:“咱们不是京师之人,能跟你们一起耍么?” 顾宝珠想了想:“我也不是洪队的,洪队往年踢毬都在末尾,这次请了我们兄弟两个来帮忙踢毬。若是论起来,我也不在这附近住。” 秦恒赶忙咳嗽一声:“明日问问黑皮洪,若是可行就约他那朋友来耍,不能就算了,等得空了,咱们自个踢一场。” 顾宝珠点头:“这也是个好主意。” 黑矮壮汉砸吧嘴儿:“俺们不晓得呆多久呢,今儿银子都输光了,还得寻俺兄弟吃饭喝酒去。兄弟,明日再见。” 顾宝珠和秦恒便与此人作别,看他一溜烟跑走的身影,秦恒问顾宝珠:“这人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顾宝珠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是瞧他被打的可怜,上去帮了一把,他就跟着我来了。言谈之间十分自在熟稔,应当是个在江湖上混的,一副兄弟遍天下的模样。” 秦恒呲牙咧嘴了好一会才道:“你都不知道人家来头,还跟人说的那么热闹,瞧着多投缘似的。” 顾宝珠不以为然:“话本子上面不都这么写么?我不过是学来一用罢了。至于他是个什么角色,萍水相逢咱们也不在乎,过了中秋我就出京了,难道还会约一处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么?” 秦恒突然有些伤感,道:“我也想跟你一处去白鹤书院,这国子监呆着甚是没趣,我压根就读不进去书,还不如跟着你一起出门见识见识。” 第六百三十六章 不忿 秦恒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窥视顾宝珠,小心肝悬了起来。 顾宝珠一如既往地没有安慰他:“……这,你爹会答应么?” 回望他的眼中满是你知道的在下爱莫能助的意思。 秦恒一脸颓丧,头更低了。 顾宝珠还在提醒他铭记初心:“再则,你不是要在这里看着徐堂不让他使坏么?” 秦恒呲牙:“咳,真是好重的担子呢,如今怎么愈发觉得徐堂真是碍眼呢!” 顾宝珠轻拍他的发顶:“走罢,赶紧送你回去,要是让你娘发现……只怕又要跪祠堂了。” 秦恒的豪气顿失。 一炷香后,两人策马到了秦府的后墙,顾宝珠转身对身后的秦恒道:“下来吧,到你家了。” 秦恒松开了手,嘟囔:“骑这么快做什么,颠得我都快吐了,京内不许疾行,你知道不知道。” 顾宝珠大声问:“什么?” 秦恒怕惊动墙内的人,慌忙道:“没什么,姑奶奶,小声些,光彩么?” 顾宝珠忍住笑意,催他下马。 秦恒赖着不动:“你站起来看看,墙那边有人没?” 顾宝珠无奈站在马上,往内窥看,见此时院内只有两三个老仆在亭子那端说话,吸了口气躬身伸臂提了秦恒起来,往墙内一抛。 秦恒只觉眼前一花,耳边一阵风声,人已卧倒在了墙内一丛秋草之中。 接着墙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还有顾宝珠的大叫:“我回了,明儿见。” 秦恒愤愤捶地。 “顾宝珠啊,顾宝珠,怎能如此对我?!” 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人丢进来。 传出去不要面子的么。 不过他被丢进来,毫发无损。 这厮控力倒是精准。 秦恒缓缓起身,绕着墙角往自个的院子遁去,路过狗洞时,眼睛陡然瞪大,接着愤而捶墙。 “顾宝珠你欺人太甚,你明明可以将我提出去,为何还要催我钻狗洞。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面子的么?” …… 顾侯爷从城外大营赶回时,梧桐苑正房已熄了烛火,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廊道上走,远远便见墨竹在外面守夜。 “夫人已歇下了?” 墨竹吃了一惊,慌忙站起身请了安,方道:“夫人今儿早早就说疲累,瞧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顾侯爷叹了口气。 这府里府外一堆事,的确劳心费神了些。 “今儿来了什么人?还是府里有什么事?” 墨竹皱眉:“府里就是花灯的事,沈长乐来了说了些灯会,哦,对了,小东过来送了两个匣子,一个是药,一个是香。” 顾侯爷也不明所以,就道:“你不用掀帘子了,就在外面伺候。” 墨竹慌忙拦住:“侯爷,夫人说后日要去家庙里祭祀,要斋戒……已将侯爷的衣物被褥都整好了,要不要唤人将书房拾掇出来?” 顾侯爷顿住了脚步,旋即一挥袖子:“不必,我就在正房歇下便是,搬来搬去的麻烦。” 天天只能看不能吃,还分什么房。 简直多此一举。 墨竹也不敢再拦,顾侯爷摸黑入了屋,掀开帐子,见床上只有秦鸢那一套被褥,只好又退出外间搬了被褥自个轻轻铺陈好,匆匆梳洗后抱着秦鸢入眠。 本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也只好罢了。 第二日,秦鸢起身,才知顾侯爷晚间回来过,一大早又赶回大营去了。 红叶赞叹:“侯爷真是龙马精神,这么每天来去,也不知多费精力,若是旁人定不会这么麻烦的。” 秦鸢不知说什么好,只道:“后日祭祀,也不知侯爷得不得空。” 红叶道:“侯爷管着大营,那还不是侯爷说了算。” 秦鸢也不再说话,带着丫鬟们去了上房给顾老夫人请安,恰好顾宝珠也在。 姑嫂二人说了一会子闲话,福哥儿、康哥儿两个进来缠着顾宝珠说闹了一会儿,接着便是兰姐儿。 正热闹着,外面丫鬟隔着帘子禀道:“程少爷和玉姐儿两个在外面说要给老夫人请安。” 秦鸢皱眉,人在客院里住着,往这里来请安也是应该的。 只是如今老夫人只怕是不耐烦应付。 果然容嬷嬷道:“老夫人这几日不想见客,请他们回去。” 丫鬟出去,好半晌回来道:“好不容易劝回去了,红棉说两个小主子不知中秋节在那边过。” 容嬷嬷道:“自然是和那边过了。” 耶律郎主的后人和顾家人一起过中秋节,这怎么能行。 若是不知道还罢了,知道的话,老夫人只怕要将龙凤胎的脑浆子打出来。 丫鬟又出去给红棉传信。 容嬷嬷道:“红棉倒是个会钻营的,竟又去了龙凤胎那里。” 秦鸢笑道:“这就叫做天生我材必有用。红棉这样的在梧桐苑还是屈才了,去别的地方做事也好。” 容嬷嬷笑道:“既然夫人心里有数,老奴就不多说了。” 正说着,顾老夫人扶着秋菊的手出来,笑着问:“鸢儿又是冲着什么吃的来了。” 秦鸢起身迎了上去,扶着另一只手,道:“自然是冲着斋菜来的,秀娘做的斋菜可不是梧桐苑的小厨房能比。” 顾老夫人道:“好,好,今儿先吃吃我这边的,明日去家庙里吃去。那些和尚们一天除了念经也没什么事做,到把素菜都做出了花来。” 众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顾老夫人兴致很好,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 收了桌子后,秦鸢又和顾老夫人说了些过节的事情,说到这几日的行程,顾宝珠就问:“中秋那日,我要踢毬,能不能不去宫里?” 顾老夫人一惊:“怎么那日还要踢毬?你不是说只去会会那徐堂么?” 顾宝珠很有些得意:“还不是我踢的太好了,实在是盛情难却就留下了,那日要争前三甲,我自然是要踢的,不是我王婆卖瓜,真是缺了我就没法开席了。” 顾老夫人略一斟酌,就道:“那你去踢毬便是,太后面前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自个高兴最要紧。” 秦鸢吃了一惊,虽知顾老夫人对太后多有不忿,没想到竟如此直接。 第六百三十七章 如何物尽其用 这是要硬杠啊。 只听顾老夫人又道:“你只管放心去,太后娘娘不是嫌咱们碍眼么,你不去她说不得还高兴呢,便是问起,老婆子也有话回她。” 顿了顿又道:“不光你不想去,就是老婆子也不想去。” 厌恶的神情毫不掩饰。 秦鸢瞧出来了,若不是要陪自个,老夫人说不定就称病不去了。 这是打心底里对太后娘娘厌憎,见不得顾宝珠受半点委屈。 顾宝珠喜笑颜开,连连保证:“娘,我一定好好踢毬争取连胜。” 顾老夫人看了眼秦鸢,笑道:“咳,小孩子家家的,有你三哥在呢,不必顾虑太多。这都要出远门了,好好耍一次也是该的,等你学成回来,只怕想踢也没机会了。 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你看你三哥和你六哥,过了那个岁数再做什么事都不是那个味了。 你三哥留着大胡子回来的时候,娘瞧了真是难受……” 好亏后来为了娶媳妇刮了胡子,不然老夫人是真的不想看儿子。 秦鸢忍不住笑了:“还是娘想的开,看的透。” 只要皇上想用顾靖晖,太后娘娘再怎么着也得收敛几分;鸟尽弓藏时,便是处处捧着敬着也得不了好,的的确确犯不着委曲求全。 当然这话就不用告诉顾宝珠了,免得她恣意起来没有个准。 顾宝珠又想起件事:“这几日都要参赛,兴许要晚些到家庙,娘和三嫂在族人面前还要为我周旋几句。” 顾老夫人道:“行,都包在娘身上,只是祭祀的时候一定要到,这可误不得。” 顾宝珠立即打包票。 “娘,放心吧,这个我还是明白的。” 她如愿以偿了也想做个孝顺女儿哄顾老夫人高兴。 “娘,祭祀完了咱们可以让家庙里的那帮和尚给莫小姐加个往生道场,以慰她在天之灵。” 顾老夫人看向顾宝珠的目光满是慈爱,眼眶微红,泪光点点:“好孩子,难为你有心了,她若是知道……” 容嬷嬷赶忙上前道:“真真是宝珠小姐自小心善,之前夫人在家庙就请人做过法事,只是当时还不知是谁,老奴觉着再做一次也好。” 顾老夫人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宝珠,不如你就跟着做完了道场再走,她……你小时她还来看过你呢。” 顾宝珠打小就是个坐不住的,去寺庙道观这样的地方都是凑热闹,怎能耐得住这个,张口就想推脱,但瞧见秦鸢在一旁以目示意,只好答应了下来。 顾老夫人老怀甚慰,当即又从私库拿了不少好东西出来给她们分。 姑嫂二人出了上房后,顾宝珠就忍不住问:“三嫂,为何要使眼色让我答应娘。” 秦鸢笑道:“那你为何又要答应。” 顾宝珠道:“那自然是觉得答应下来娘会高兴,不然娘怎么会给我们分这么多好东西。” 不过东西虽好,她打小也是见惯了。 秦鸢想了想道:“对呀,娘对莫小姐很上心,你惹了那么多事,没人敢讲到娘跟前,但终究纸包不住火。你现在多讨娘的喜欢,等你走了之后,娘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太生气。” “三嫂,我就知道你和我天下第一好,”顾宝珠被哄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还得是三嫂,连她走后的事都替她考虑的清清楚楚。 秦鸢还想说些什么,松山先生派了个婆子来请:“夫人,松山先生有急事要禀报。” “急事?” 顾宝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她是很想跟过去听听,但外面还有球赛等着她,只好惋惜道:“那三嫂你去吧。” 秦鸢赶忙往议事院子赶,松山先生已然等在那里了,院子里管事和管事妈妈们也挤得满当当,见秦鸢来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红叶赶忙道:“夫人有要事与先生商议,若是日常事务要回的都到我这儿来。” 于是一大半的人都涌到了红叶处。 松山先生见了道:“你这丫头还真是顶用,老夫觉着你只管着小小的侯府很有些屈才。” 秦鸢自然不会接茬,笑道:“先生过誉了,不知先生有何急事?” 松山先生道:“老夫吩咐人去打探得了些消息,只怕这些人真是从黑风寨来的。昨日城里又来了一拨人,很像是一伙的。这么下去……” 秦鸢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松山先生急得不行,问:“若是这波人来就是为了劫人……” 秦鸢笑道:“这不正好么,他们都涌入京城了,自然是艺高人胆大,舍得一身剐了。” 松山先生皱眉。 秦鸢又道:“他们这么些年占着黑风寨和朝廷相安无事,也知自个的斤两,并不敢做出翻天覆地造反的大事来,话说回来,便是京城被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也不一定是坏事。” 松山先生回过味来。 这帮人打着替天行道的口号自立山头,并不敢真的造反,所思所想无非是为的不受朝廷管束,这么多年下来,利益盘根纠结…… 松山先生打了个激灵。 “那就物尽所用。” 秦鸢笑着点头。 松山先生摩拳擦掌:“老夫这就命人四处打探,尤其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更要用好了,这些人化整为零潜入京城,我们也好运作运作,说不得还能送几个功劳给人。” 松山先生伸了伸脖子,活像一只夺得了胜利的大鹅。 若是能将五城兵马司的人抓在手里,大事可成。 暗棋要一颗一颗的布。 借这帮贼人项上人头一用可省事的厉害。 松山先生看了眼秦鸢,心中暗忖这事还得找顾侯爷细细商议一番才好,秦鸢毕竟是个女子,虽然见识过人,但…… 这时,秦鸢轻轻一笑:“我听闻顾氏一族有不少人在五城兵马司,族内的姻亲就更不必说了。再说……” “再说什么?”松山先生洗耳恭听。 秦鸢笑道:“黑风寨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逍遥多年,不尊朝廷,不尊君王,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这帮贼子入京,我想他们私心里都不会甘于寂寂无名。” “……嘶……” 松山先生抽了口气。 第六百三十八章 西门大哥 他可真没看错人。 顾侯爷身后有顾家军,武艺高强能征善战,秦鸢心智过人,这两人合在一处,再加上他这个智囊,岂不是…… 大事可成啊! 松山先生眼睛一亮,立即接住了话,意有所指道:“夫人说的倒还真是,正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寂寂无闻岂不是白来了这世上一遭。不然刘伯温老老实实做个小官不是挺好么,还有那道衍和尚一心读经不就结了。” 这话猛地听起来没什么,但举得例子都是造反的军师。 大家都是读书人,闻弦歌知雅意。 秦鸢面色不变,笑道:“先生说的甚是,黑风寨这帮人自觉武艺过人,身怀绝学,凑在一起打家劫舍,朝廷都拿他们没奈何,本事大得很呢,如今来了京城看灯,就算明面上不做些什么,暗地里总憋着要做些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大事的劲。只要咱们运作得当,难道还无法降住他们?” 说罢起身盈盈一拜,“这事就要仰仗先生了。” 松山先生无法只得起身回了一礼。 不管如何言语撩拨试探,总被四两拨千斤挡回来,但秦鸢说的又的确暗合了他的心思,应当是他的知己罢。 “夫人尽管放心,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秦鸢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可就放心了。侯爷忙着大营的事,我被府里的事缠着脱不得身,只能仰仗先生了。有飞云阁在,又有先生的本事,那帮贼子怎能轻巧离去。” 闻言,松山先生哈哈大笑,别提多畅快了。 秦鸢将人送了出去,也将事送了出去。 看看红叶那边围得水泄不通,秦鸢也没过去,歪在椅上躲了会懒,就见翠茗走进来,笑道:“方才撞见松山先生红光满面,步履匆匆,这是急着去做什么大事。” 秦鸢懒洋洋端起茶盏品了两口,才道:“你这妮子,怎么也调皮起来。” 翠茗笑笑不说话。 秦鸢伸了个懒腰,道:“明日要去祭祀,乱哄哄的一堆事,你别忘了让人盯着那对龙凤胎。” 府里的主子都要去家庙,戴氏也要去,那对龙凤胎只是养子,尚未记入族谱,自然是不能带去的。 留在侯府,必生事端。 翠茗道:“红棉那么机灵,早已说过这个了,” “哦?”秦鸢扬眉。 翠茗道:“红棉说若是祭祀那日留下龙凤胎在府里,没有正经主子在,他们兴许会生事,总要防备着才好。” 秦鸢没做声。 翠茗又道:“红棉问夫人有没有什么好的安神香之类。” 秦鸢想了想,点头道:“这也是个法子,他们还有大用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撕破脸皮的好。” 翠茗道:“那岂不是红棉将人哄住了就是大功一件?” 秦鸢笑道:“可不是么,哄住了最好,便是哄不住不还有侯爷么。” 耶律郎主的血脉扣在了手里,岂能轻轻放过。 …… 顾宝珠在赛场上大出了一番风头,揽着秦恒往外走,被个黑矮壮汉堵住了去路:“小兄弟,俺又来了,多谢你,让俺赢回来了本钱。” 顾宝珠定睛一瞧:“原来是你,你真的又来下注了?” 秦恒甩了甩头上的宝蓝发带,得意一笑:“没想到你到是个真性情的,我们戚公子没有骗你罢。” 黑矮壮汉伸出拳头,紧捏着一锭银,让他们看:“咱们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人,吐个唾沫都能砸个坑,怎能言而无信。” 这话将两人的豪侠之气顿时勾起来了。 顾宝珠和秦恒对视一眼,好奇问道:“庄家怎么让你下注了?” 这人昨日被庄家堵在巷子里教训,若不是她戚大侠出手相助,还脱不了身,怎么今儿就又来下注了。 怎么敢的? 再说这种赌输了就不认的货,庄家怎么同意让他再来玩的? 竟然不撵走。 真是令人费解。 黑矮壮汉扬起黑黝黝的大脸,脸上茂密的胡子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很是得意。 “那不是俺兄弟西门大哥来了么。他可是什么都精通,只要一出手,这些街面上混饭吃的那就没有不服的。” 顾宝珠的兴致顿时来了,四处张望,嘴里还问:“西门兄台人在哪呢?” 秦恒也问:“就是你昨日说的那个满身纹绣的大汉?” 黑矮壮汉哈哈一笑:“人就在跟前,你们怎么还在找呢?他相扑可是一等一的好,又会说话,又长得俊,一身雪白的皮子满是纹绣。今儿一来,他和庄家搭了两句话,人家就不怪罪俺了。所以俺每次出门都赖着要跟他一起。” 顾宝珠愣了,眼跟前倒是有个瘦高俊俏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绸缎衣裳,正弯着眉眼对着他们笑。 “……这个,这个便是……” 秦恒也呆住了。 这么个俊俏风流的男子和黑矮缸是兄弟? 这…… 黑矮壮汉一脸得意,扭头招呼人过来说话:“西门大哥,这就是俺昨日遇见的两个小兄弟。” 西门大哥走上前来文绉绉地施了一礼,顾宝珠和秦恒赶忙也还了一礼。 黑矮壮汉豪气挥手,似有家财万贯:“走,咱们去吃肉喝酒去,来了京城这么些日子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昨儿身上没银子就没请客,今儿托兄弟们的福赢了银子,去天香楼边喝酒边说话如何?” 西门大哥笑道:“你这憨货也没问问两个小兄弟愿不愿意,这两位小兄弟非富即贵……” 接着又转过身对顾宝珠道:“两位小公子,恕罪恕罪,在下的兄弟是个粗汉子,爽直惯了,觉得和两位投契这才出言相约。我等听闻太后千秋京中十分热闹,赶来看灯,对京城并不熟悉……” 他笑的谦和,眉目灵动,自有一股子风流韵味,很讨人喜欢。 三言两语便让涉世未深的两人对其一见如故。 秦恒拍着胸脯,笑道:“好说好说,既然你蹴鞠也好,那咱们更有说的了,我看不如去天香楼吃酒。” 黑矮壮汉将银子在空中抛了抛,道:“好,咱们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惯了,只要酒好肉多就成。” 西门大哥摇头浅笑:“我这兄弟便是这般,江湖上的弟兄都知道他的习性,你们莫要见怪。” 第六百三十九章 姐姐 秦恒赶忙摆手:“怎会,戚公子和我都是那种喜好结交天下英豪之人,只恨一直没有机会罢了。今日相识也是有缘。” 看话本子里那些行走江湖的大侠每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三两步便能结交天下英雄,被一群兄弟簇拥着好不快乐,他内心十分艳羡。 顾宝珠也是兴致勃勃,从小到大还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人呢,自然是要用着戚古的身份和他们会一会的。 四人一拍即合就去了天香楼喝酒。 喝到酣畅处,两人便开始吹嘘些行走江湖的趣事,顾宝珠正听得津津有味,就见一个女侍掀开了半边竹帘,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白净的脸上满是欣喜。 西门大哥放下手中酒盏么,招手道:“你可是来此处寻我?” 女侍赶忙上前行了一礼,笑道:“西门公子让人好找,昨日不是说好了么,怎么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姐姐等得心焦便让奴婢四处来寻你们。” 西门大哥问:“你怎知来这里寻我?” 女侍美目流转,吃吃笑道:“还不是你这黑兄弟昨晚就一直念叨说要来天香楼喝酒,奴家先去了你们下脚的旅舍,又挨着问过了才想着来这里碰一碰,没想到真个碰着了。” 见秦恒和顾宝珠呆呆地看着她,又转而笑道:“你们两位小公子若是不弃,也可一并来的。” 顾宝珠和秦恒对视一眼。 这女侍谈吐穿戴都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但神态举止却不像。 西门大哥笑道:“这两个还是半大的小子,懂什么?你也要招呼。” 女侍笑道:“奴婢这不是没法子了么?姐姐一直念着,让奴婢见了一定要将公子请回去。若是不一并请了去,只怕公子不愿挪脚,姐姐怪罪下来,奴婢怎能受得了,还望公子怜惜。” 秦恒有些不高兴,便道:“既然西门大哥还有要紧事,不如咱们便这般散了如何。” 顾宝珠不日就要离开京城,他还有许多话要说呢。 黑矮壮汉当即站起身来,怒瞪环眼,张开五指就要将这女侍叉出去,西门大哥赶忙拽住,恼道:“你忘了你出门前怎生答应我来?” 黑矮壮汉嘟嘟囔囔,却也再没有动手。 那女侍还不知自个方才险些被打个半死,依旧死缠:“若是没要紧事,西门公子便速去见姐姐,姐姐已经望眼欲穿了,一大早起来就懒得梳头洗面,西门公子也要怜惜我家姐姐些才好。” 到了这个时候,顾宝珠和秦恒都知道了,这女侍口中的姐姐是青楼里的女子,两人面上不免就露出了尴尬之色。 黑矮壮汉更气了:“你这个……” 话未说完,西门大哥就笑道:“你先回去,我们四人待会儿就去,昨日说好了在你姐姐那里摆酒,怎会不去?你先回去把酒菜置上。” 女侍还要站着不走,黑矮壮汉的眼中杀气迸出,吓得她缩到了帘子后头,不露面,但也不离开。 西门大哥笑着将众人按下入座,陪笑道:“两位小兄弟,在下初来京城打听得京城内两位行首十分出彩,就托人牵了线和那李行首交结了一番,昨日说好了今日要去摆酒吃席,两位不如一同去见见。不管如何,咱们先将这杯里的酒饮了再说。” 黑矮壮汉黑着脸,在一旁小声咒骂:“等回去了俺再告诉大哥,你在这里被个小婊子迷昏了头,不干好事。” 西门大哥只当没听见。 “李行首?”一旁顾宝珠轻呼出声:“西门大哥竟然结识了李行首?” 秦恒也起了见识一番的心思,但碍着顾宝珠在,只好道:“没想到西门大哥如此能耐,我听闻李行首只与达官贵人来往,再不济也是富商巨贾。” 顾宝珠倒是一点儿不犹豫,拍手叫道:“那咱们一同去见识见识,我也跟我六哥学学。” 秦恒立即点头。 黑矮壮汉也道:“那就去罢,不然他们几个吹拉弹唱说说笑笑的,俺一个人在外面喝闷酒又有什么意思,谁乐意和那些龟公说话。” 当下众人便由那女侍带着去了李行首的住处,院子很大,在闹市入口不远处的巷子里,取一个闹中取静的意思。 门前几株垂柳,门帘上贴着闪闪发亮的珠箔,顾宝珠见了很有些稀奇。 等到入了大门转过照壁,又见院子里的花木灿烂,映衬得翠绿的纱窗、白壁青瓦着实好看。 一进一进的院子走了进去,细细的丝竹声传来,还有馥郁幽扬的香气,真是缠绵入骨。 秦恒四处观望,小声对顾宝珠道:“这里便是妓子们聚集之地了,想不到西门大哥如此了得,竟然能做李行首的入幕之宾。” 顾宝珠奇道:“难道不是有钱就行么?” 秦恒咳了一声:“怎会,能和李行首来往的都是有些名头的人,我听徐堂说,这位李行首乃是出名的角妓,琴棋书画十八般技艺样样能占头筹,是她老娘精心养出来的心尖尖儿,也是当今皇上喜爱的人,许多官员巨贾想着法子兜搭,只为了能在皇上面前混个香火情。” 顾宝珠忍不住哈哈大笑,又小声道:“怎么皇上喜爱的女人他们也敢碰?” 莫不是这皇帝老儿有什么毛病。 难怪那女侍一幅让他们跟着西门大哥来是给脸了的样子。 顾宝珠对这位烟视媚行的李行首越发有了兴致。 西门大哥笑道:“我也是得了巧儿,前两日在巷头那边吃酒,酒家说这家的姐姐色艺双绝,乃是京城第一名妓,歌舞甚是销魂。 也是酒壮了胆子,趁着酒兴厚颜求见,没想到李行首正好在家,便谈吐了几句。 我两人都是爱吹拉弹唱的,也算是同好了,本来约好今日来听云板弹词的……” 顾宝珠笑道:“怨不得昨日袁大哥吃了亏,想来袁大哥和西门大哥在这里吃酒吃的不痛快,独自出来溜达看我们蹴鞠了。” 西门大哥也笑了,正要说话,虾丝卷帘后传出来个让人听了全身发酥的声音:“西门公子可算来了。” 第六百四十章 兜搭 顾宝珠心中暗想这只怕就是那位李行首了,不由得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去看这位连皇上都勾得失魂了的名妓。 青绿色得虾丝卷帘打了起来,接着一个穿着素色纱袍散着如瀑乌发的清丽女子就迎了出来。 西门大哥笑道:“多谢素素前来迎接,不知姐姐这会儿心情可好?” “你这冤家怎么这会儿才来,姐姐正等得心焦呢,还是妈妈劝了好大一会儿,才答应起来梳妆。” 说着那位女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将众人的神色情态都瞧在了眼里,最后对着西门大哥,嫣然一笑。 众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子说不出来的缠绵风流。 顾宝珠心中暗自点头。 若不是西门大哥带着她来这里,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 不过这女子还是比不得她家三嫂。 美则美矣,只是不正经。 秦恒则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想原来这位还不是李行首,也不知真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尤物了。 西门大哥笑道:“我兄弟袁大你们都是见过的,今日又带来了两位小公子,也来见见姐姐。” 素素清丽的面上满是笑意,道:“西门大哥先进来坐罢,妈妈和姐姐都在后面歇着,这会子还要梳洗更衣……还要熏香,你们先坐一会子。有奴家在,怎么也不会让小公子们无聊。” 说笑间,众人已入了外间,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外面的丝竹声悠悠地传入,犀皮香桌儿上放着一个博山古铜香炉,炉内细细喷出香来。两壁上挂着四幅名人山水画,下设四把犀皮一字交椅,布置的极其雅致。 素素招呼他们入座,笑道:“三位慢坐,奴家带着西门大哥往后面去了,待会儿就请姐姐过来说话。” 一旁的龟公也赶忙吩咐:“贵人来了,赶紧上些上好的酒菜果子来。” 就有那俊俏的小厮丫鬟将酒菜果肴都摆了上来,果蔬都十分精巧,酒也是好酒。 秦恒挨着顾宝珠坐下,小声道:“我还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这里竟然布置的这么好。” 怨不得徐堂说只要能伺候好了贵人,便是没有一官半职日子也过得阔绰。 这些人的日子可逍遥。 金钱街上的房子,还这么多进,吃穿用度无不奢靡精致,真当得起销金窟三个字。 顾宝珠透过后窗往院内望去,天井里设着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着落花流水紫锦褥,玉棚上悬挂着玉雕就的吊灯,四周摆着异样古董,确实布置得极好。 “西门大哥这是去和李行首说话,请她出来应酬我们吗?” 顾宝珠没接秦恒的话,反而问起了黑矮壮汉袁大。 袁大气呼呼道:“谁知道他和那个婊子耍什么,咱们有吃有喝的管他做什么。” 秦恒笑问:“西门大哥带我们来这里长见识,听闻这位李行首不少人捧着千金求见一面都不可得,西门大哥好本事,咱们高兴还来不及生气做什么。” 袁大黑着脸道:“俺们兄弟们结义,都是好汉,带上娘们儿算什么?等日后回去见了大哥,俺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顾宝珠也拿话来逗他,确什么都逗不出来,他只顾着埋头喝酒。 好半天才听得一阵环佩声响,接着便是纷乱的步履声,帘子响。 顾宝珠放下酒盏,就见众人簇拥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玉人儿走了进来,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唯有袁大依旧喝酒吃肉,丝毫不受影响。 西门大哥走近笑道:“这便是我带来的两位小公子了,他们才蹴鞠了过来,也是蹴鞠的高手。” 顾宝珠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李行首略略点头:“这位便是百闻不如一见的李行首了,久仰久仰。” 秦恒叹道:“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我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见到一根头发丝都这么精致的人。” 袅娜风流得难以形容。 李行首浅笑行礼:“奴家姗姗来迟,让公子们久等了,恕罪恕罪。” 说罢便轻盈入座,敬酒一杯之后也不怎么应酬他们,只和西门大哥两人唧唧哝哝,做派和寻常女子大相径庭。 两人一会儿便亲昵的眼中没了旁人,顾宝珠看得瞠目结舌,秦恒则是面红耳赤,袁大只顾喝酒,像是眼跟前全没有这两人一般。 好半天,西门大哥才将李行首哄高兴了,对顾宝珠道:“戚公子还不知我们珠珠的歌舞乃是一绝吧,今日哥哥伴乐,让你瞧个好的。” 秦恒叹道:“久闻李行首舞有霓裳羽衣曲,歌如玉树后庭花,今日跟着西门大哥能一饱眼福耳福了。” 日后便是在徐堂面前也可吹嘘一二了。 李行首柔声道:“昨日就闻西门公子说自个擅长音律,吹拉弹唱无所不精,今日也叫奴家开开眼。” 西门大哥微微一笑,旁边早有小婢端着托盘,将诸种乐器摆放上来,西门大哥随手捡了一件阮器,轻轻吹了起来,才三两声,便让人顿生荡气回肠之感。 听得顾宝珠连连点头,端起酒盏喝了一杯。 这才是江湖中人该听的曲子。 李行首便拈起两块玉板轻敲两声,也跟着唱起了曲,声音婉转缠绵,和得极为巧妙,就连袁大都微眯醉眼,放下了手中的酒盏细细倾听。 一曲终了,众人静默。 李行首悠悠叹道:“西门公子果然是其中高手。” 袁大叫道:“这算什么,俺兄弟还是相扑的高手,当年在山东打擂,被称为天下第一相扑,就连知府大人都……” “好了,好了,这算什么也值得一提再提,今日良朋在座,不如我再吹支箫如何?”西门大哥笑着拿起了翠玉箫管。 李行首笑道:“那我便抚琴与你相配。” 这两人都是风月场上的玩家,吹拉弹唱无所不精;拆白道字、顶真续麻这些文人游戏也是信手拈来;说笑之间,李行首间或起身一舞。 顾宝珠和秦恒二人傻呆呆坐着,插不进半个字,正如袁大所说像个呆鸟似的,只能喝酒吃菜。 酒至半酣,李行首酡红着脸,纤纤玉手捧着喝剩下的半盏残酒抵到西门大哥的唇边,笑问:“不知西门大哥可能让奴家瞧瞧你满身的纹绣?” 第六百四十一章 套话 顾宝珠原本半眯的眼睛立即瞪圆了,完全没有非礼勿视的自觉。 秦恒也半点儿没想起来身边坐着的戚公子是个女子,还跟着凑热闹:“早就听说西门大哥一身好纹绣,不如就让兄弟们开开眼。” 西门大哥将残酒一饮而尽,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半推半就解开了衣衫,袒露出上半身,众人只觉眼前一亮,那雪白细腻的肌肤上纹绣遍布,如同白雪之上的苍松翠柏。 的确是一身好纹绣。 顾宝珠忍不住击掌叫道:“好!” 若不是老娘和三嫂铁定不允,她都想要绣一个了。 秦恒则口水滴答,徐堂身上的纹绣他也曾看过,比起这个品相真是差远了。 谁若是纹上这个那还不是街上横着走! 他也想做国子监最牛气的小学生。 李行首一双含情目满是赞叹,轻轻伸出玉指似要在西门大哥的纹绣上比划描摹,看得众人都有些脸热心跳,可此时却从屋顶陡然传下来钟声,一阵铛铛乱响,将众人从迷乱中震醒。 袁大直接跳了起来,手按腰间,双眼四处逡巡。 李行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酒盏,恋恋不舍道:“贵人来了,奴家……不能再和哥哥一起吃酒了……若是哥哥得空,可要再来的好,别让奴家苦等。” 外面已经响起了妈妈的催促之声。 见李行首楚楚之态,顾宝珠着实不忍,帮腔道:“西门大哥怎会辜负李行首的一片痴心。” 西门大哥轻拢起衣衫:“那自然不会,等空了就来。” 秦恒悄悄扯了扯顾宝珠的袖子,小声道:“咱们怎么能管起西门大哥的事来?” 顾宝珠叹气:“李行首如此痴情,看的我实在不落忍,若是李行首这么看着我,我什么都不忍心拒绝,天天来都成。” 秦恒道:“呵呵。小心我告诉你三嫂。” 李行首被人催着入内重新梳洗更衣,几人便出了金钱街,袁大还嫌没喝好,想继续喝,但西门大哥兴致不高,顾宝珠和秦恒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约好明日观赛也就散了。 顾宝珠送秦恒回府,一路上两人说起李行首的姿容才艺都赞叹不已。 秦恒道:“也不知来的是何方贵人?我瞧着来头极大,李行首不怎么情愿但也不敢怠慢,妈妈担心吃了挂落催促的很急。” 顾宝珠晃了晃脑袋,发带在脑后飐扬:“这谁能知道,总不会是皇帝罢。” 秦恒不说话了。 顾宝珠将人扔回秦府,便骑马匆匆离去,出了巷口,侍卫小声道:“主子,有人跟着咱们。” 顾宝珠瞪大眼睛:“哦?” 她这个假身份可不能被揭破,秦恒倒罢了。 侍卫道:“咱们绕上几圈,他们就跟不上了。另外留下个人看看是谁跟着。” “行。” 顾宝珠等人在胡同里绕了几绕甩了尾巴才回了侯府,也不换衣衫就去寻松山先生。 “先生,我有一事不明。” 松山先生从纸堆中抬起头,皱眉道:“何事呢?” 这一家子,一个一个的都来这里给他找事。 更何况顾宝珠会有什么正经事。 顾宝珠也不看他的脸色,自顾自坐下道:“先生,我这两日在外结交了两名江湖上的兄弟,可谓是一见如故……” “哦……”松山先生一边琢磨手中消息,一边敷衍。 “他们带着我和秦恒去见了李行首,李行首您知道么?” 松山先生震惊:“李行首?老夫自然是知道的,你们竟然见到了李行首?不是骗人的罢。” 顾宝珠嘿嘿一笑,“我厉害吧,便是我六哥在行院耍了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呢。” 松山先生打量了一番顾宝珠的穿着,道:“李行首看上你什么了呢?” 顾宝珠道:“实不相瞒,看上的是我刚结识的兄弟……” 松山先生越听越心惊,于是细细盘问了一番。 顾宝珠忍不住问:“先生也想会一会李行首吗?” 松山先生红着脸斥道:“胡闹。” 顾宝珠又问:“咱们飞云阁能打探出来李行首见的那位贵人是谁吗?” 松山先生不答反问:“你听到那钟声有几声?” 顾宝珠想了想道:“九声罢,响了许久,也没太留意。” “若是九声那便是皇上了,”松山先生叹了口气:“你以后出门了可要处处留心才好啊。” 顾宝珠摇头:“不应该啊,我和秦恒绕着金钱街走的,没见到侍卫的影子,若是皇上出行,怎么少得了人。” 她也有所怀疑,出了门还借故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松山先生板着脸:“不信就算了,老夫也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何况你又未曾记住钟声有几声。出了这个门,你就当做没这回事了最好。不该管的事别管。” 顾宝珠盯着松山先生“嘿嘿”笑了几声,又问:“那先生觉着我明日还要不要和好兄弟去吃酒呢?” 松山先生犹豫半晌道:“你去便是,但要小心些,不要暴露了身份。” 顾宝珠点头。 松山先生又道:“老夫觉着还是让顾十八多安排几个人跟着你才好,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来路,万一人家将你当肥羊怎么办?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宝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切由先生做主便是,我回去换衣裳去了。” 别了松山先生,便去寻顾十八:“十八,松山先生让我来寻你多安排些人跟随,是不是京城里有了什么大消息?” 顾十八毫无防备,将近日打探的消息说了个遍,还道:“七小姐日后出行的确要小心些才是,您说的那两人来历不明,这些日子有拨汉子入了京城,只怕中秋要生事。听松山先生的意思,怀疑他们是黑风寨的人。” 顾宝珠连连点头应付了顾十八,又牵着马去寻秦恒。 秦恒刚换了衣衫,铺好纸磨了墨,点了香,在书案前坐定写了两个字,就听窗外响起了鸟叫声。 “真是奇了,才和小爷作别就又来找,可是有何大事?” 秦恒慌忙蹿了出去,却正迎面碰见崔氏带着丫鬟婆子来看他,见他慌慌张张的便问:“这是做什么?又搞什么花样?” 第六百四十二章 无处施展 “娘……” 秦恒大声道:“我想去看看我姐。” 崔氏本想板着脸斥责几句,闻言便道:“说起来快要过节了,也不知道你姐身体如何,你去看看也是好的。” 秦恒便带着两个小厮捧了几个盒子出了门,走到巷口见到等候多时的顾宝珠才松了口气:“我还怕你等不及跑了,究竟什么事这么急?害的我差点被娘老子骂,赶紧走,不然就要碰见我爹了。” 两人匆匆走出巷口,生怕遇见了下值回家的秦祭酒,走出老远,秦恒才问:“要去哪里?我还要送东西去二姐家。” 顾宝珠嘟囔了一声,“我倒把这个人给忘了,”想了想道:“你那二姐夫我还没怎么打过交道,去看看也好。”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林子奇被徐堂选中,那她也该看看此人的心胸为人。 秦恒点头道:“去送了咱们再去办你的事也好。” 到了林举人家,秦恒命小厮去拍门,拍了数十下,门才被敲开。 “……谁呀……原来是小公子来了,快请进。” 开门的婆子脸色有些异样,小丫头匆忙转身跑入内室通报,屋内还有吵闹哭闹声传出。 秦恒打听:“可是我来的不巧,宅里有什么事?” 婆子是跟着秦婉一同来林家的,咂咂嘴:“可不是么,今日为了过节的节礼,姑爷和姑奶奶又吵了一会儿,姑爷头疼又犯了,咱们姑奶奶又和老夫人为了请郎中的事争执了一番,这会子只怕也快吵完了。” 秦恒叹口气,带着顾宝珠入了厅堂坐下。 林子奇头疼发作不能出来待客,好在来者是秦婉的娘家兄弟,同来的戚公子也是个半大的孩子,秦婉出来待客倒也说得过去。 没过一会儿,脸色难看的秦婉被百合扶着走了出来,见了秦恒便问:“你怎么这会子来了?” 这话说得顾宝珠都忍不住皱眉。 秦恒无奈道:“二姐,我这不是惦记你么,如今你有了身子,很少回娘家,家里人都想着你呢!” 秦婉坐下便流泪:“也就是娘家人了……哎……如今住的离娘家这么近还要受气,你姐夫要是中了进士选了官在外,隔着几千里还不知要怎么受磋磨。” 这一句话说出来,旁边站着的百合赶忙小声道:“夫人慎言呢。” 林家狭小,林母和俞娘子盯秦婉的东西盯的很紧,秦婉这么说话,岂有不传到林母那里去的,日后又有得闹。 再则还有位小客人在,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秦婉也不再说了,只垂头抽抽搭搭地擤鼻子。 秦恒叹了口气,问:“二姐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你给弟弟好好说说,便是担心父母知道了不开心,弟弟还可以问问大姐和大姐夫。” 一听这话,藏在后面偷听的林母赶忙出来道:“亲家小舅哥来了,怎么这么客气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亲家母近来还好吗?你堂兄如今学问如何?子奇头疼的厉害,也没怎么温书。” 又装模作样地招呼秦恒吃饭,被秦恒拒绝之后,也就算了。 秦婉忍不住偷偷撇嘴。 秦恒一一作答完了,林母又问顾宝珠是哪家的小公子。 秦恒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和戚公子还有些事没办完,等过两日再来看二姐夫。” 林母这才道:“这么早走做什么?你带来这么多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备回礼呢。” 秦恒道:“我娘也是操心二姐的身体,让我捎来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些吃的用的,老夫人也不必回礼了。” 林母也就顺势不动弹了,紧盯着桌上摆放的盒子:“那婉儿好好送送你弟弟。” 秦婉将弟弟一路送到门口,流泪道:“你二姐夫一天到晚在家里抱怨,总说爹不重视他这个女婿,堂兄埋头读书,也很少和他来往了,他又抱怨堂兄如今发达了瞧不起人。这阵子又时不时的头疼,请了郎中来又看不出什么,婆母就在家里骂人。” 她还有些话没法子给弟弟抱怨。 林母在家里作威作福,好在有百合母女专门伺候着,才少了许多磋磨。 俞姨娘没法生孩子,愈发把林子奇抓得死紧,外表老实,内里藏奸,时不时在林母和林子奇面前挑唆,闹出来许多不愉快。 这才成婚不足半年,浓情蜜意已经变得清淡如水,林子奇不再如起初那般珍视她在意她,反而不断抱怨她没什么才学,又不体贴温顺。 如今和徐堂来往了几次,言谈之间对秦祭酒也多有不满,还经常说她不知道为夫君谋算。 有一次,俞姨娘还说他们秦家看不起林家,仗着是国子监祭酒的身份,压着林子奇不给他出头的机会,最终还是重视自家人。 虽然林子奇当即便斥责让俞姨娘住口。 可秦婉心里明白,这本就是林子奇内心所想,不过是借着俞姨娘的口来激她罢了。 秦恒也无可奈何:“二姐,我回去给娘好好说说你的为难之处,让娘过两天来陪你说话如何?” 林母不喜欢秦婉回娘家,可挡不住娘家人来看秦婉。 秦婉收了泪叹气:“兴许我这是有孕在身的缘故,敏感多思了些,如今要过节,娘也挺忙的,只怕也顾不上我。” 她娘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是嘴上不说,秦婉也知道她娘心里骂她自作自受。 她可不是自作自受么。秦婉伸出手轻轻抚摸腹部,好歹今生她还能有自个儿的孩子,秦鸢却是不能生呢。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林子奇将来飞黄腾达,她也跟着夫贵妻荣,日后儿孙满堂,再也不会冷寂苦楚了。 几人出了门,秦恒驻足道:“二姐你知道吗,中秋夜大姐要在西市和书海阁打擂台,思远堂兄一定会去的,沈长乐还请了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二姐夫若是头不疼了也去看看。” 秦婉呆了一呆:“南塘公子也要去么?” 秦恒点头道:“可不是么,听沈长乐说书海阁想着法子要将两人挖走,都被拒绝了。那天京城的读书人只怕都要去赏灯观擂,二姐夫这下不就有机会当众施展才华了么?” 第六百四十三章 有意还是巧合 秦婉才亮起的双眼又黯淡了下去。 “你二姐夫自然是有才华的,只是……” 林子奇有才华不假,但才华也没有到南塘公子那般万人瞩目的程度。 前世林子奇被人称扬的诗词秦婉均烂熟于心,可今生的林子奇却做不出那样的诗词,反而南塘公子的诗词…… 秦婉无法遏制想要接近南塘公子探个究竟的心思。 秦恒像是没看懂她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道:“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一遛是不是,思远堂兄以前诗词的确不佳,但如今开了诗窍,就连我这个不爱读书的都能读出好来,父亲在家里也赞叹不已。 二姐夫有才华也得展露出来才好,便是秦家人心有偏向,难道人人都有不成?” 这话就说的有些重了。 秦婉明白这段日子因着诗集之事惹得父母不和,就连弟弟也生了怨言,强笑道:“你说的很是,你二姐夫若是头不疼了,便让他去试试。” “对,”秦恒压低声音道:“也免得他在家里抱怨让他老娘拿你出气。” “……嗯……”秦婉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如今她也说不出林母对她不好但林子奇对她还不错的话了。 若是,若是林子奇连上辈子的才华都没有了,她还能期待什么呢。 秦婉倚门看着顾宝珠将秦恒提溜上马出了巷口,方才幽幽叹气回了宅子。 秦恒坐在顾宝珠身后,对着她的背问:“接下来咱们做什么去?” 顾宝珠手里扯着马缰绳,眼睛看着前方,不知在琢磨什么,被这么一问回过神来,道:“咱们去找小洪哥,到时候你来说,我和他不太熟。” 秦恒哎呦了一声:“这可是要用到我了,您能有什么大事要找他们做,先说给小弟我听听。” 顾宝珠道:“我想立个功劳,让三哥和松山先生都不能小瞧了我去,你干不干?” 秦恒一听来了精神:“那你说说,说明白了我再说干不干。” 顾宝珠也不瞒他,毕竟身边得用的也就是这么两三个。 听完后秦恒惊道:“你是说西门大哥和袁大可能是黑风寨的匪徒?” 顾宝珠骂道:“你小子嚷那么大声音做什么?” 事不密则泄,松山先生说过的。 秦恒摸摸头很是不解,压低了声音问:“你不是素来想与那些江湖侠士称兄道弟的吗?怎么又想抓他们立功呢?” 顾宝珠哼了一声:“我可是被我娘养大的,我最亲的人除了我娘便是我哥嫂侄儿了,我那没见过面的爹和哥哥们不能白死,要不是先太子被盗印案弄没了,他们也不会被人暗算。这件事即便是我不说,朝中知道的人也不老少,只是我家里没什么人没人帮衬罢了。 我看你也是个血性的男子,又和我家是姻亲故旧,这才和你直白了说,说不定这件事秦祭酒也有耳闻呢。” “这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秦恒心情平复了些,又忍不住问。 顾宝珠得意一笑:“以前家里人总喜欢瞒我,最近可能想着我要离开京城就不怎么遮掩了,其实他们不告诉我我也有法子打听出来。” 秦恒深有同感:“他们总觉得我们还是孩子不知轻重,很多事都瞒着。” 顾宝珠道:“前些日子在镇国公府,三嫂险些被辱,我们家算是得罪了太子、晋王和镇国公府了,野驴人本就是世仇,智光和尚是在我家家庙里捉的,盗印案里失窃的税银就藏在我家家庙底下,黑风寨的人又搅合在里面。你说黑风寨的人是不是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敌人的同伴也是敌人。 因为他们迟早会一伙。 秦恒道:“你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顾宝珠悠悠道:“原本没资格参合这些也就算了,现在不是人家自个蹦到我碗里来了么。” 秦恒哈哈一笑,接着有些迟疑。 “我只是觉着人家将我们当兄弟,有点……” 顾宝珠停了马,回转过头,一双英眉竖立,将秦恒盯得身上直冒冷汗:“我与他们固然一见如故,却也只是酒席上结交,无关生死。说起来还是小爷我见路不平拔刀相助,侠义在先,你说呢?” 秦恒回过味来,哈哈干笑:“我都明白,七爷,以后咱们再补给他们一顿酒也算是全了这份情意了。” 顾宝珠点头道:“便是放他们一条生路也不是不成,但眼下我家危机重重,容不得我大方。 松山先生劳心劳力头发都掉了不少,我娘为了个死在家庙的故交之女整日哭哭啼啼,三哥身上有差事,忙得脚不点地。 凡事有先后轻重,定北侯府是我的立身之本,秦府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玩乐归玩乐,正经事归正经事,咱们心里得有个谱。” “那是,那是,”秦恒立刻表态:“这小爷哪有不懂的,就拿我二姐夫这件事打比,要是他想和徐堂坑害我堂兄,那我自然首选堂兄。大不了将我姐姐接回来再嫁个好的,便是嫁不出去,难道我秦家还养不活个女子?” 若是以前秦恒是说不出这些话来的,可是和顾宝珠来往多了,规矩什么的也就那样了。 顾宝珠点头:“行,那我就还留你一起做事,不然只好让你在家里呆着了。” “……什么……好啊,你什么意思?” “你想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顾宝珠拍马疾走:“明日踢完毬,还得赶去家庙祭祀,许多事情就靠兄弟们了。自古皇帝不差饿兵,待会儿给你些银两,给他们分分。” 秦恒立即不再纠结,笑道:“哈哈哈哈,好兄弟,小洪哥最听我的了,我们一定把事情给你办的美美的。” …… 梧桐苑。 秦鸢刚用过晚膳,松山先生就来寻,入座后也顾不上喝茶就道:“夫人可知,七小姐在外踢毬结识了些江湖中人,今日还去了李行首处喝花酒,这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是……老夫已让人查清他们和那些汉子们都是一伙的,不知是发现了七小姐的身份有意接近还是巧合。 老夫担心,他们若是在京中搅出来事,七小姐连带着侯府都要被牵连进去。” 第六百四十四章 地道? 秦鸢大吃一惊:“先生是说宝珠和那些匪徒搅合在一处了?” 松山先生点头:“他们在一处称兄道弟有许多人都瞧见过,若是闹出了事,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尹府岂能查不出七小姐和他们有过来往。”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太子等人也想给侯府找不痛快。 有心构陷,怎么也会弄出点事来。 秦鸢叹了口气,一刹那间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松山先生又道:“他们还去了李行首处,可能还遇到了皇上。”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松山先生又加了一句:“七小姐是和令弟一同去的。” 秦鸢叹道:“还请先生细说。” 听完松山先生的话,秦鸢忙命人去请顾宝珠,一会儿小丫鬟回来道:“七小姐今日没回自个的院子。” 秦鸢有些急了,又命人去问顾十八可知顾宝珠的行踪。 此时顾宝珠恰好从侧门回了府,得知三嫂寻她,当下便赶往梧桐苑,一进来就道:“三嫂这么着急寻我何事?” 她身上还穿着踢毬的那身衣衫,在外奔波了一日,脸上不见半点疲态,精神十足。 秦鸢没好气地劈头就问:“你给我好好说说,踢毬回来又出去做了什么?” 顾宝珠“嘿嘿”一笑:“我去找恒哥儿办点事,顺路和他去了林举人家,说了会子闲话,办完了事我就回来了。” 松山先生问:“七小姐能说说办了些什么事么?” 见秦鸢一脸焦急,顾宝珠也没再隐瞒,入座端起茶水先灌了几口,道:“我听了松山先生的话,觉得那两人来历有些古怪,再说又约了明日再来踢毬作耍,可我踢完了毬还要去祭祀,哪有功夫陪着,就去寻一块儿踢毬的人帮着招呼一二,让他们顺便帮我盯着这两个人的动静。” 小姑子也不是没有长心眼子,秦鸢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道:“你心中有所防备也好。先生担心你和他们有了瓜葛,若是他们做出什么坏事,被有心人构陷咱们两家可就麻烦了。” 顾宝珠看了眼松山先生,奇道:“我今日去寻先生时,先生还未这般,这是又得了什么消息?” 松山先生点头:“不错,你走后我又命飞云阁去查,发觉这两人只怕是黑风寨的头目。 我有些担心他们去寻李行首不只是为了寻欢作乐,再说今日又恰好和圣驾撞在一处,若是后面惹出事来,侯府和秦家还能落了好?” 顾宝珠一脸震惊:“圣驾?难道和李行首相会的贵人真个是皇上?” 松山先生点头。 顾宝珠倒抽了口长气。 黑风寨的人被朝廷称为反贼,反贼和皇上都看上了同一个妓子。 这可真是…… “可是……我还是不敢置信,皇上出行怎能没有护卫,我骑马绕行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松山先生笑道:“你还小,不知道的多着呢。金钱街离皇宫不远,皇上公然嫖妓的名声总不好听。若是挖了地道,便没有什么人知道了,就算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也不过是风言风语,御史台也不敢当真上奏弹劾。” 秦鸢若有所思。 杭州府有座三层的高楼名曰磐楼,是扬州的盐商贪恋西湖美景所建,此楼高三层,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其中是杭州府名妓樊乙练琴所在。 樊乙每日从居住的绣园通过飞廊入内,想要一睹芳容闻雅乐者,只能在边楼竞价买座。 传说樊乙的玉足从未踏过地面,从良之前都在绣园居住,在磐楼见客卖艺。 慕名而来者众,身价便越来越高。 林子奇巡视杭州时曾想法子一近芳泽,回来后说名妓也不过如此。 她再三追问方知,原来杭州知府将樊乙献上讨好林子奇,每次私会都是从府衙的后院通过地道前往绣园。 所谓冰清玉洁都是营造出来抬高身价,哄那些钱多又爱附庸风雅的傻子罢了。 金钱街离皇宫不远,挖地道方便两人私会,只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只怕成为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了。 秦鸢蹙眉道:“若真是地道可就麻烦了,那李行首对西门大哥似是相见恨晚,此人又是有意接近……” 自古奸情出人命。 李行首固然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但只要是人便有情。 她和天子来往甚密,平常人等再难以入眼,今日对西门大哥如此情态,只怕已然动了女儿家的心思。 这女子陷入情中,那就祸福难料了。 一方坠入情网,一方蓄意谋划,还没开始便已见分晓。 顾宝珠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松山先生道:“七小姐想立个大功,只怕人家还想整个花活将咱们两家套进去呢。行刺皇上不管是成还是不成,都足够在江湖上扬名一辈子了。” 此时,窗外明月高悬,屋内众人身上都感受到了森森的凉意,果然是中秋快到了啊。 就连秋虫哀婉的鸣唱都越发萧瑟了,似是自觉来日无多。 屋内鸦雀无声,半晌后秦鸢道:“此事还要告知侯爷才好。” 松山先生和顾宝珠自然也没异议,秦鸢立即吩咐顾十八传信请顾侯爷速速回府,有要事相商。 松山先生告辞:“老夫这就先回去了,等侯爷回来了再说,这阵子消息从早到晚都有,必须得守着。” 顾宝珠也起身:“那我也回去换过衣服吃点东西,三哥回来了三嫂让人传信唤我便是。” 秦鸢将两人送走后,低眉沉思半晌,方起身去了书房。 侯爷从大营即刻出发也需要一两个时辰,她得好好想想。 …… 城外大营。 顾侯爷坐在帐中翻检着参军送上来的文书,上面记载了这些日子,负责京察各部门官员的活动事宜。 “晋王果然不消停,”顾侯爷冷哼一声,“背着太子私下里招募帮手……” 外面守门的兵士大声道:“金参将求见。” “让他进来,”顾侯爷收起了手中文书,放在手边,抬眼看向脚步沉重的金参将,问:“怎么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急归 金参将启唇欲言,外面突然有人喊道:“侯爷,侯府传信了。” 那是顾二十的声音。 “快拿来我看。” 顾侯爷猛地站起,声音颤抖。 伴着话音,帐帘掀起,一阵风般刮进来个人,手里攥着只灰色的鸽子。 金参将抬眼望去,鸽脚上箍着只细长的竹筒。 顾侯爷接过信鸽迅疾取出纸卷,展开匆匆扫了眼便道:“备马,速速赶回侯府。” “是,”顾二十掉头就走。 金参将忙上前跟上大步走出营帐的顾侯爷:“侯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何事?”顾侯爷脚步不停,眉头紧皱,内心的焦躁溢于言表。 “……这……晋王……” 金参将磕磕巴巴还未说及正题,顾侯爷已没了耐心:“若是不急便等本侯回来再说,若是紧急……你便与本侯同程细说。” 金参将呆了一呆,这么会儿功夫顾侯爷已翻身上马,只得紧跑几步追上:“侯爷,属下跟您……路上说。” 顾侯爷抖了抖缰绳,小腿夹住踢雪乌骓,点头:“那就走罢,驾。” 话音未落,踢雪乌骓已扬蹄疾驰。 “驾!”金参将赶忙也跃上自个的坐骑追了上去。 等顾侯爷紧赶慢赶回到侯府时,红色的灯笼依次高悬,照的四下里亮堂堂的。 顾侯爷跃下马,守在府门的韩管家赶忙上前接过马缰:“松山先生嘱咐过,若是侯爷回来了便给他和七小姐送个信,他们待会儿就到梧桐苑。” 顾侯爷冷着脸颔首,几个纵身,人已到了梧桐苑的廊下,惊得正在小声嬉闹的丫鬟们慌忙站起,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顾侯爷一概不理,自个打了帘子疾步迈入:“鸢儿,府里有什么急事?” 秦鸢正在灯下习字静心,见他面色冷峻匆匆入内,忙放下手中紫毫,迎上去替他解下斗篷,笑道:“秋夜露重,你一路奔波,可要喝碗热汤?” 见她巧笑嫣然,顾侯爷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冷冽的面容也有了暖色,点头道:“好,有什么吃的可以让小厨房端上来,忙完了我还得赶回去,如今营帐之中规矩大得很。” 红叶赶忙出去吩咐小厨房点灶。 秦鸢奇道:“怎么个大法?” 顾侯爷揽住她相挨着坐在榻上,细细说道:“中秋夜要大开城门与民同乐,禁军忙不过来,城外大营自然也少不了要分守城门。皇上要彰显文治武功,让子民们开开眼,当日还要大阅,禁军和大营都在忙着演练阵法。” 中秋夜观灯,天子与民同乐,又要庆祝太后生辰,城外大营既要宿卫警戒还要展示军队威仪和演练阵法。 这可代表着顾家军的颜面,天子的威仪,自然不能出半点差错。 秦鸢抚了抚他的心口:“礼部可是已安排好了?” 顾侯爷点头:“差不多。即便是更换次序也没什么影响,不论是禁军和大营,大阅时演练的都是那些东西,只要不出差错即可。” 他细细地看着秦鸢的面容,最终凑近在她的唇边轻嗅,像要索吻却又忍住。 秦鸢扭转头娇嗔一声:“你这是做什么,待会儿就有人来了。” 顾侯爷轻笑道:“我这不是在按捺么。谁让你长得这么合我的心意,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倒是半点儿都不惦记我。” “谁和你你呀我呀的,”秦鸢挣了挣身子,恼道:“人家在家里忙的要死要活,你还说这些。我给你说,今日这事可马虎不得,你以为我是想你想的厉害,哄你赶回来不成?” 顾侯爷清了清嗓子,外面红叶已经问:“夫人,小厨房做了些侯爷爱吃的小菜和面,这会儿要端进来么?” “端进来罢,”秦鸢赶忙往外挪了挪,端坐在侧。 顾侯爷又好气又好笑,待红叶将碗筷等摆放好,便道:“好了,你出去呆着罢,让我和夫人好好说会话。” 红叶笑着退了出去。 秦鸢红着脸道:“咱们先别说了,你赶紧用罢,等松山先生和宝珠妹妹来了再说,也省的说两遍。此事干系太大,得夫君拿主意。” 灯下看美人,愈发秀色可餐,顾侯爷着实有些饿了,也不多说,拿起筷子用了起来。 小厨房一向备着他爱吃的食材,便是碗面,也配菜繁多,滋味可口。 顾侯爷刚用完,松山先生和顾宝珠便先后脚到了,顾宝珠见了就嚷嚷:“三哥这是吃的什么?怎么这么香,三嫂能不能也给我来一碗?” 秦鸢笑道:“府里什么吃的没有?怎么见你哥吃碗面也馋?” 顾宝珠道:“三嫂,一碗面你也舍不得么?我今日在外面走动了一天,又在长身体自然饿得快。” 秦鸢只得又让小厨房去准备。 松山先生道:“给老夫也来一碗。飞云阁杂事繁多,老夫殚精竭虑也饿得快呢。嗯,侯爷吃的什么照样给老夫也来一份好了。” 秦鸢忍不住笑了。 顾侯爷吃饱喝足了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狭长的双目中满是暖意,整个人闲散松快,再没有半点儿冰冻的痕迹。 松山先生见他如此舒适自在,道:“饭还没上,老夫先将事情讲一讲,也好让侯爷心里有个数。” 听完后,顾侯爷一脸好奇:“那位李行首不知六弟可否见过,真个有那么美么?” 顾宝珠点头:“此女风情万种非一般脂粉可比,连我一个女子都瞧着心动。” 她转过脸看向秦鸢还想说些什么,已被松山先生截断。 “这种角妓是老鸨花费无数银钱心血培育出来的,吃穿用度无所不精,便是公侯家的小姐也未必能及。再加上自幼调教,歌舞风月都极为擅长,经常与男子酬答往来,人情上也极为练达。 扬州有些商人专门买了貌美的幼女精心养着,等长大了便送入官宦人家的后宅做小妾,佼佼者入青楼做花魁,被众人追捧,日入千金也不算多,李行首便是其中翘楚。 老夫得了消息,除了这位李行首,还有一位张行首也常与皇上往来。” 第六百四十六章 “哦?”顾侯爷忍不住扬眉笑道:“咱们这位皇上当年力排众议,扶蔺皇后为后时不是说虽万花盛开但独钟这一株么?这才过了多久。” 顾宝珠嘎嘎乱笑:“三哥你很有些坏啊。” 顾侯爷撇嘴,难听的话还没说呢。 松山先生扯回话题:“……呃……老夫看来皇上宠爱李行首要多些,张行首如今门庭冷落称病不出,似是许久都没见到皇上了。” 顾侯爷轻咳一声:“可李行首似乎更爱西门匪徒一些。” 顾宝珠又嘎嘎地笑。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松山先生道:“但婊子也爱风月场上俏郎君,这位李行首似是对西门很是上心,这就有些糟了。” 顾侯爷收了笑,沉吟半晌道:“只要咱们有了准备,他们作死也不是不行。” 若是真的能刺杀了皇上倒也是件好事。 他直接拥齐王称帝便是。 齐王登基,必要为先太子元后翻案,顾家的冤屈血泪总能昭雪。 松山先生幽幽道:“就怕对方成事不足,反而将咱们构陷了进去。” 顾侯爷的眉间皱起了一道竖纹。 顾宝珠道:“三哥,这都怪我不小心和他们兜搭上,如今也不知人家是什么心思,但总是小心为上。” 顾侯爷看了眼顾宝珠,笑道:“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个,真是越发聪明了。” 顾宝珠哼了一声道:“我还安排了人明日跟着他们,别以为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 “既然不知对方是何心思,便当对方不怀好意做好提防便是,”顾侯爷不在意地道:“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他们黑风寨的人再厉害,如今来了京城,又被盯上,岂不是自投罗网,便是不能一网打尽,也要让他们吃个大亏才是。” 松山先生笑道:“正是这个要与侯爷商议呢,之前夫人便说打探详细了可借其立功,只是没想到这么巧……” 秦鸢道:“侯爷既然心里有了主意,我们便不多言了,只是……是不是要告知齐王?” 顾靖晖点头道:“不论他们是好风月还是冲着皇上,背后都不会是齐王的人,齐王在宫中埋下不少人手,也该用起来了。” 正说着,顾宝珠和松山先生的面也端了上来,两人埋头苦吃,顾侯爷命人去唤顾十八来,吩咐他去齐王府送信,又让他告诉齐王:“晋王最近动作频频,背着太子四处收买人手,手都插到我的大营来了。” 待顾十八走后,松山先生吸了两口面条,道:“晋王躲在太子背后筹谋也算是上策,皇上疼爱太子,他借太子之势比起其他皇子多了几份胜算。” 顾宝珠喝了口汤,放下筷子问:“那齐王呢?” 松山先生摇头:“不好说,他生为嫡子,没了母族,不管是因着世家,还是因着元后和先太子,都被皇上忌惮,便是太后处也讨不得好。” 秦鸢叹了口气。 前世太子没了,没过多久齐王也没了,其他皇子们才开始夺嫡,皇上却又圣体康健,也不知最后谁是赢家。 顾宝珠想了想,道:“看样子,齐王也是不得不争了,和我们定北侯府处境同样尴尬。” 松山先生笑道:“不然怎么联盟。” 顾宝珠叹了口气:“长大了真是烦恼多多。” 顾侯爷笑道:“你一个小人儿操心这些做什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十几年前都说定北侯府完了,可现在不也好好的?只要不涉及谋反之事,谁能动得了我定北侯府?” 塞北都已经建了都护府,野驴人被赶去了辽东之地,无仗可打等于无功可立,但也等于无过可罚。 定北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 便是子孙后代不争气,朝廷还得发这份禄银。 他的功业谁也不能抹掉。 若不是为了报仇,他可不会和齐王联手。 顾宝珠一下子想开了,混不吝地哈哈一笑:“三哥说的是,你便是我和六哥最大的靠山,最粗壮的大腿。我好好吃好好睡,好好做定北侯府的七小姐就行。” 正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杞人忧天真是多余。 秦鸢突然道:“黑风寨和朝廷多年相安无事,他们入京若是为了接应智光和尚,最佳之法便是趁中秋夜大乱京城,城里城外乱成一团,才好趁机行事。” 顾侯爷点头。 秦鸢又道:“因此必不敢暴露自个的根脚。” 顾侯爷嗯了一声。 秦鸢接道:“他们在黑风寨经营多年,朝廷拿他们毫无办法,一个是因着黑风寨的地利,一个是因他们武功高强,屡次剿匪都失利。如今他们入了京城,已经失了地利……” 松山先生拍手道:“对,他们没有地利,只有比拼各自的武功。若是没有内应,光靠他们杀人放火作乱,未必能够得逞。” 顾侯爷道:“你们怀疑禁军中有内应?” 松山先生道:“那可就说不准了,五城兵马司也未必干净。” 顾侯爷沉吟片刻道:“只有用智光和尚做饵了,但禁军不受我的调遣……” 松山先生赶忙又道:“依老夫之见,他们有数十人入了城,化整为零分散各处,只怕就是为了乘百姓们赏灯之时放火,闹得各处乱了阵脚,城外必然有人接应,不然他们如何出逃?不如将那数十人的行踪盯着,关键时来个瓮中捉鳖。” 秦鸢想了想道:“黑风寨头目众多,未必齐心不二。我听闻黑风寨多次招安,均未得成,只怕其中别有缘故。” 松山先生呆了一呆,问:“难道夫人觉着西门接近李行首,也有可能是为了招安?” 秦鸢道:“难说,眼下看来有三种可能:刺杀或构陷,好风月,谋招安。” 松山先生迟疑道:“黑风寨若是做了蔺皇后的走狗,又何必冒险亲近皇上呢?” 黑风寨卷入了盗银案,劫牢又和承恩公等人一伙,应当是蔺皇后的势力没错了,若要招安,何必舍近求远冒险去见皇上。 蔺皇后得宠,只需吹吹枕头风,黑风寨的人再寻知府递上承情表便大事可成。 第六百四十七章 怂恿 秦鸢还未答话,松山先生又自言自语般道:“难道蔺皇后不愿黑风寨招安?又或者黑风寨内一伙跟蔺皇后私下往来,另一伙想招安?嘶,真是头疼。” 顾宝珠又笑了:“先生何不如掐指算算,看是哪一个?” “胡闹,”顾侯爷斥道,见顾宝珠一缩头,又对松山先生道:“此事咱们自个在这里琢磨是琢磨不出的,不管如何,送上门来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秦鸢笑道:“侯爷已定下主意了?” 顾侯爷点头又摇头。 “这不是咱们一起商量么。” 顾宝珠喜得抓耳挠腮:“对,对,对,一起商量。” 她也是能上桌子商议大事的人了。 秦恒这小子知道了岂不是要羡慕死。 小红进来将银烛挑亮,又收了碗筷出去,顾侯爷一笑:“额,小红已如愿入梧桐苑伺候了。” 小红笑眯眯道:“托侯爷的福,小红也能近身伺候侯爷和夫人了。” 顾侯爷从怀中摸出些碎银子丢给小红道:“好好在这里做事,日后会有好前程。” 小红喜出望外,但见众人在议事,也不好多说,仰头笑眯眯道:“谢侯爷赏,日后小红一定好好做事,不负侯爷夫人栽培。” 待小红退了出去,秦鸢将笔墨纸砚摆放几上,招手叫众人过来,轻声道:“我有一计,不知当否。” …… 因着顾侯爷大胜归朝,沉寂多年的顾氏一族也扬眉吐气,喜事连连,中秋祭祖之事便成了重中之重。 族长与族老们早早便筹划好了,族人们不敢怠慢,天蒙蒙亮便启程前往家祠,准备椎牛杀猪宰羊。 顾宝珠敢不去宫宴却不敢不去祭祀祖宗,下了毬场便对围过来的毬友们道:“今日家中有事,恐不能久待。” 黑皮洪小哥有些为难:“今日侥幸赢了,但明日只怕……” 秦恒也道:“咱们这些日子能赢多靠了你,今日已经赢得艰难,明日对家是付衙内把持的球社,听闻为了夺魁,找了不少好手,若是只靠你一个,只怕不行。” 顾宝珠无奈摇头摆手:“真个不行,今日能出来踢,已然是在我娘面前求了许久,咱们之前不是说能入三甲就行么?” 众人道:“那也不能输得太难看了,今日就听到场下那些人嘘嘘我们,说我们拉你的后腿,都是摆设。” 正说着,袁大和西门大哥走近了问:“戚兄弟可有空?今日又让兄弟们赢了不少钱,咱们一处去耍耍如何?” 秦恒喜道:“两位兄台来了,快帮我们劝劝戚公子,明日就要决赛,咱们今日险胜,明日说不得圣驾要来观毬,总不能输得太难看,想一起排演一番,可少不了他。” 袁大笑道:“今日戚兄弟可真是出尽了风头,我看场上大姑娘小媳妇都在喊你的名字,还打听你的家世。” 西门大哥亦道:“可不是么,等明日赛罢,只怕绸衣店里你这一身衣衫卖都没得卖了,都说俏得很。” 秦恒得意地抖了抖身上的衣衫,又甩了甩脑后的发带,笑道:“好亏小爷我早就预料到了,早早就跟着备了一身。” 除了顾宝珠,他便是人群中最俏的崽。 顾宝珠立即挤出人群,拉着西门大哥:“西门大哥咱们可是好兄弟,断没有看着兄弟为难不帮忙的道理是不是?小弟家中有急事,求了家母多时才允我踢这么一场。小弟实在不能久待,还请西门大哥帮我一帮。” 说着便拜了下去。 黑皮小洪哥又挤过来问:“戚公子,这位是……” 秦恒在一旁道:“这位可是我西门大哥,街面上耍的没有他不精通的,还有一身好纹绣,踢毬自然也是踢的极好。” 黑皮小洪哥立即做垂涎状:“那你还不求求你好大哥和我们一起踢毬,我们这些三脚猫功夫在场上都是凑数的,听说付衙内那边的人个个都是了不得的高手。我不求别的,只求别输的那么难看,让京城里的人耻笑咱们。” 又对着西门大哥道:“兄台有一身好纹绣,明日若是显出来,不晓得多风流,只怕要亮瞎旁人的眼。” “是啊,是啊,”其余几人也簇拥上来,道:“那付衙内请的高手,听闻也有纹绣,还有拳脚上的高手,和之前受伤的徐堂乃是一路的人物,若是只靠戚公子只怕……” 西门大哥好胜之心顿起:“这有什么难,陪你们耍耍便是。” 顾宝珠和秦恒对视一眼,笑道:“多谢西门大哥。” 黑皮小洪哥谢了又谢:“多谢西门公子赏脸,今日咱们在一处先练练,免得明日瞧着稀松。” “好说好说。” 西门大哥兴起,也不拉着顾宝珠去耍了,和几人说的热火朝天。 顾宝珠便从人群中抽身出去,转至无人处翻身上马直奔城外而去。 赶到宗祠时,已近黄昏。 三牲早已齐备,族长夫人带着族中女子亲手准备祭祀的菜肴,院中食物的香味和烛火香薰之味混杂在一处。 白石甬道上按照昭穆秩序站满了人,两边的苍松翠柏上吊着红色的宫灯,俱已点上。月台上放着古铜三足大鼎,鼎内燃着檀香劈啪作响,更添肃穆之感。 守在院门口的小红见到顾宝珠便跳起来招手:“七小姐,这边,这边。” “你怎么在这里,没有跟着三嫂?” 小红小声道:“夫人让我在这里守着,衣饰已经放在了西厢房内,七小姐赶紧去换了,再晚些,夫人都没办法帮您遮掩了。” 顾宝珠忙进了西厢房换了衣衫头饰出来,小红细细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很好,没什么差错,夫人让奴婢带七小姐从小门进去,族里的女眷们都在那里收拾东西,这会子快要祭祀了,有点儿乱,没人注意。” 顾宝珠嫌小红脚程慢,自个从小门摸进了后院,顺着往来的女眷就走进了大厨房。 祭祀用的三牲和菜肴,惯例都要由族中女眷们亲手烹饪,族中推举出来的几位媳妇正在灶上忙碌,其他女子则在一旁洗菜切墩,刷碗涮锅。 第六百四十八章 大畜 顾宝珠混到里面和几个相熟的婶娘搭了两句话,挽起袖子还没洗两只碗就被撵了出来。 “哎呦呦,快去寻你娘说话,或者找姐妹们玩耍,这里用不着你,看别烫着了皮。” 顾宝珠干笑了两声,乖乖擦干手,退出了厨房。 身后传来不知哪房妇人的抱怨:“好亏看着,不然摔碎了碗,岂不要触霉头。” 顾宝珠:“……” 好容易寻着了秦鸢和顾老夫人,顾宝珠道:“娘,嫂子,我都有些饿了。” 她一路骑马赶回来,连充饥的糕点也没用,厨房里更是连个饼子都没来得及摸。 秦鸢从荷包里掏出两块点心哄她:“你三哥主祭,族长陪祭,十房的大爷献爵……时辰到了就开始,你先用这个垫垫肚子,祭祀过祖宗就开席。” 顾老夫人也道:“你好好在这里坐着,族里的女眷们都在做菜,族长夫人也忙着张罗,咱们是定北侯府的嫡支不必弄这些,但不做事就别添乱招人厌。” 顾宝珠抓过糕点塞进嘴里,点点头,老实坐下。 不一会儿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声响,小红匆匆跑了进来,道:“老夫人、夫人、七小姐,外面开始准备祭祀了,侯爷已经到了,穿了一身戎装,别提多威武了,族里的大小郎君都围着说话呢。” 顾老夫人慌忙整了整头饰,扶着秦鸢就走了出去,远远就瞧见顾侯爷被围在中央,族长和族老们站在旁边和族人们说笑。 族长夫人和几个长辈瞧见秦鸢等人出来,也围了过来。 今日主祭的是定北侯,自然后面诸事也是以顾老夫人为主,且族老们说秦鸢虽然年轻,却高瞻远瞩明事理,必得祖宗庇佑,还要让秦鸢在祖宗面前占卜,她们自然要想法子交好。 钟声响起,吉时已至。 男子们俱都按照昭穆排班立定,以顾侯爷为首主祭,族长陪祭,顾六爷虽站的位置靠后,看着自家三哥的一举一动也是心中一片火热。 隔着层层锦幛绣幕,里面密密麻麻列着的神位也看不怎么真切。不过他知道今日三哥主祭,自家这一脉的祖宗牌位应当放得靠前。 顾六爷在心中轻唤父兄,期望父兄也能保佑自己,在心中念叨个不停。 “……儿子也是侯府血脉,祖宗们保佑了三哥三嫂,父兄们也在祖宗面前说说好话,求老祖宗们也保佑保佑儿子罢。 儿子不求能像三哥那般脱胎换骨,三嫂那般能干,只求能顺顺当当做个名士,不让世人瞧不起,不让后代儿孙没脸提起。” 接着又许下大愿:“待儿子画技大成,必将宗祠和家祠里父兄的神像都换过,体现儿子的一片孝心……” 祭祀完毕,众人便随着族长到了正堂。 正堂上悬挂的是伴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顾家老祖神像。 锦帐高悬,彩屏之旁香烛辉煌,映衬得披蟒腰玉的老祖宗更加威武庄严。 四周墙壁按昭穆挂了些后代子孙的遗像。 男子们按照方才的顺序退到了门外,门内则是女眷们,以顾老夫人为首供奉菜饭汤点酒茶。 每一道菜从厨房传至仪门,便由各房的男孙接了,一人人传递过去,传至族长,族长传给顾靖晖。 因定北侯府长房无长孙,便隔着门槛,传给了秦鸢。 秦鸢再传给相邻的媳妇,最终传至族长夫人,再传给了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亲自捧放至供桌上。 直到菜饭汤点酒菜全部供奉完,顾靖晖才退了出去,站在了门槛外,立在族长之前,为男子之首。 顾老夫人念完祷词,拈香下拜,众人一起跪下,将大厅、廊檐、台阶、甬道都跪的满满当当,没有一点儿空地。 此时鸦雀无声,只听得宗祠屋檐上悬挂的铁片铿锵作响,似是老祖宗对后代们的寄语。接着一阵轻巧的金铃声响起。 礼毕。 依旧是鸦雀无声,只闻女子玉佩钗环撞击,男子起跪靴履轻触之声。 静默片刻,便听顾老夫人唤秦鸢到供桌前起卦。 众人俱都提起了十二分小心盯着缓缓走向供桌的袅娜身影。 这是族中嫡支新娶的媳妇,是朝中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之前名声不显,没想到小小年纪便做了许多大事,还为顾氏一族的后辈攒下了不败的家业。 连带着那些多年跟随顾家的老兵们也有了妥善的安置之处。 这样的媳妇当是老祖宗庇佑,才嫁到族里来的。 定北侯府本就是族中最强的一支,又有了这样明事理,善经营,不吝钱财,体恤贫弱的当家主母,族中只怕又能兴旺百年了。 也不知她会在老祖宗前摇出来什么卦。 这一卦可关系到今后顾氏一族的命运。 秦鸢在秦家没资格入宗祠,这是头一回入宗祠祭祀祖宗,因此处处小心,生怕出了差错,招人暗中耻笑。 好容易到了起卦时节,她的心越跳越快,生怕从自个手中摇出什么不好的卦象来。 走向供桌的每一步都觉重若千钧,顾老夫人见她面色沉凝,待走近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才放开。 秦鸢心中明白这是婆母让她别怕,当即微微点头,垂下眼帘摒除杂念,方才拈香祷告,接着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取过桌上放置的卦筒轻摇。 沉甸甸的铁签在签筒里发出飒飒之声,最终掉出一支落在桌上,秦鸢睁开双目,拿过细瞧,上面刻着篆文,乃是大畜二字。 秦鸢心中猛地一跳。 族长夫人和顾老夫人等她叩拜完毕凑上来看签,见是大畜,虽有些惊讶,但也都松了口气。 “吉卦,”顾老夫人道:“祖宗保佑。” 族长夫人喜道:“老祖宗功彪千秋,咱们这些子孙们得了老祖宗庇佑,还能继续兴旺下去,好事,好事。” 守在外面的众人得知秦鸢抽中的是吉卦,个个都喜形于色,都道:“老祖宗庇佑之人怎能抽不到好卦。如今子孙后代读书习武的耗费都有了保障,族内共产共田增多,老兵们也更加忠心耿耿,这是旺相。” 第六百四十九章 解卦 众人簇拥着族老们出了宗祠,入了院中的厢房,依次进入给族老、族老夫人、族长、族长夫人、顾老夫人见礼。 轮起来年岁序齿,顾老夫人本不够资格被族人这般礼敬,但顾侯爷是嫡支且功绩过人,定北侯府又慷慨解囊为族中打下长存的基业,因此顾老夫人也被请了列席,秦鸢陪侍在侧。 顾靖晖进来后先看了眼秦鸢的神色,见与往日无异,这才放下心来。 叙礼后,族长留下顾靖晖,又命人去请了主持来解卦。 主持看了便笑眯眯恭喜:“夫人抽的好卦。” 族长道:“还需劳烦主持为我等解卦。” 主持双手合十,慈眉善目道:“阿弥陀佛,老衲在解卦上才学粗浅,只能从卦面上来解,至于此卦的深意还需贵人们私下里体会。” “那主持就从卦面上说说罢,族人们都在外面等着呢,”族长陪笑请求。 主持也不卖关子,立即道:“大畜卦,乃是乾下艮上,天与山相接,寓意要勤加积蓄与储藏,是小吉卦。” 族长喜道:“可不是么,最近定北侯府为族里增加了不少祭田和商铺,族人们的日子以后越来越好过,后辈们学文习武都有族里支撑。我顾氏一族沉寂多年之后必会人才辈出,如今不正是蓄力之时么。” 主持点头,又道:“族长说的有理。根深了自然枝叶繁茂,这是喜事。” 族老们俱都喜笑颜开,自然又夸了一通定北侯府。 等众人安静下来,主持又道:“卦辞上说,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利贞则需坚守内心正道,不为外所惑,修德为上。不家食吉,意指要食禄于朝,不能只顾私利。利涉大川则吉中有难,需勇往直前。” 族长颔首,命人送了两封银子谢过主持,转而对族老们说:“凡事不可一蹴而就,定北侯府为族里花费钱财心血,咱们族里也要抱成团才能度过险关。” 族老们点头道:“族长说的是,定北侯府是咱们的嫡支,族里的儿孙们都该以他马首是瞻,只要他能安稳,族里也就日子好过。” 族长找了个口齿伶俐的小辈,让他将主持解的卦象向族人们解说,不多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阵阵欢呼。 族长笑道:“这么些年,大家都窝着,如今老祖宗都发话了,以后再也不用这么憋屈了。看把他们给乐的,在外面大呼小叫。” 屋子里的人也都在笑。 看看到了吉时,饭菜早已准备妥当,屋内院内都摆好了席,众人便分了男女入座。 女眷们依次离席来敬顾老夫人和秦鸢。 顾老夫人被恭维的合不拢嘴,笑道:“也是老祖宗保佑,晖哥儿能一雪前耻不说,还能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我真是每天做梦都是笑醒的。” 众人都赞叹:“娶妻当娶贤,咱们日后也要四处寻摸好人家识文解字的女儿攀亲,祭酒大人和定北侯府结了亲,咱们顾氏一族就要中兴了。” 秦鸢只做害羞状,低头夹菜不说话。 顾宝珠则在另一桌。 座上都是些尚未出嫁的女孩儿,她自然将秦鸢说的天花乱坠:“三嫂和我是天下第一好,她的好处可不是你们知道的那一点半点。我就给你们说罢,我三嫂调制的那香在染香居都卖脱货了,你们知道卖多少银子一两么?” 吹嘘了半天,小红凑过来小声道:“七小姐,夫人问你不是饿了么,还不赶紧吃,待会儿就凉了。” 顾宝珠这才收了声拿起筷子夹菜。 至于顾侯爷,若不是急着要赶回大营,一定会好好给众人讲一讲他的小妻子是如何满心满眼都是他。 散席后,族长夫人忍不住对族长道:“咱们以前还叫靖晖做三木头,现在看来,人家哪里是木头,简直就是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数,看着不开窍,实际上比谁都聪明。” 族长笑道:“叫他三木头不过是个玩话罢了,难道人家还真个木头不成?要是木头怎么在宫中做先太子陪读的?先太子母族可是当年四大世家之首,要是他真是木头,先太子怎会最器重他?” 族长夫人唏嘘:“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先太子倒了,老侯爷和几位郎君都没了,咱们都以为顾氏一族要吞辱偷生了,没想到啊!” “这就叫做莫欺少年穷。当年旁人欺他是个不经事的少年,立下誓言也没几个当真,族里有几房搬回老家弃武从商,如今见族里又起来了,还托人捎信说想回来。” “当初走的时候闹那么难看,他们不是去寻本宗了么,干嘛又来找。可不能让这起子小人如愿。” “那不会!”族长立即道:“如今咱们族里上下都是一条心要和定北侯府共进退,本宗和咱们都隔了多少代了?老祖宗当初也是在族里活不了了才跟着太祖皇帝血海尸山里搏出来的富贵。若是被族里好好照料过,也不会在这里另起一宗。” “对,人多了心就杂了,那些走了的就别让他们回来了,说句不好听的,定北侯安排的那些事,事关族里人人的脑袋。” “我知道。你以后多往侯府里走动,多和婶娘她们说说话。你看老九那一房搬去了侯府,日子过得舒坦多了。定北侯此事若是能成,我看靖成的指挥使都能扶正了。” 族长夫人嗤了一声,道:“还用你说,成哥儿的媳妇都说了,婶娘给她找了个神医,说是能让她怀上孩子。你没看成哥儿现在巴结侯爷多肉麻,九房还抱怨成哥儿如今把自个都当成了侯府的人。” “真的?”族长震惊:“竟还有这等本事。” 看看时辰不早,连忙起身穿鞋:“不和你说了,方才吃席没顾得上说,靖晖那边有些事还要我安排下去。” 族长夫人道:“这么晚了,还要找谁?” “你老娘们家家的懂什么?”族长提上鞋就往外走,一边还道:“太后千秋,有人想要作乱,这正是咱们族人立功的好时机。” 第六百五十章 来劲 破晓时分,秦鸢被顾宝珠推醒:“三嫂,三嫂快醒醒,咱们还要回府呢。” 秦鸢忍者头疼勉强睁开眼问:“怎么这么早?” 顾宝珠双眼晶亮:“你忘了,回去还要梳洗打扮入宫呢?今儿一日都不得闲。” 今日可是中秋,又是太后寿诞,宫里要大办一场不说,还要赏灯、大阅……事情多着呢。 秦鸢叹了口气只好认命起身:“昨夜不胜酒力,难免起迟了些,你先去娘那边,我随后就来。” 顾宝珠应了一声,就去了顾老夫人的房间。 小红抱着衣衫过来,问:“夫人可是宿醉头疼?” 秦鸢点点头。 小红笑了:“奴婢从容嬷嬷那里学了个法子,待会儿给夫人按一按就好了,不然坐车晃得头晕更难受。” 红叶笑着道:“你这小家伙倒是用心,见缝插针地卖好儿,我看满屋子最贴心的就是你了,夫人跟前都不用我们伺候了。” 小红赶忙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跟着红叶姐姐学的罢了,红叶姐姐不在,我才有机会卖好呢。” 众人哈哈一笑。 秦鸢速速收拾完毕,一家子草草用了早膳,外面车马已备好,丫鬟婆子们也将东西收拾了出来,只等登车了。 族长携夫人前来问好,顾老夫人赶忙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讲究。早膳可否用过?” 族长笑道:“自然是用过了。昨日侯爷说只怕这两日京城不太平,侄儿就将族里习武的儿郎都凑了起来,分了两拨跟着你们入府听候调遣。待会儿你们走时,就让他们跟着。” 顾老夫人看了眼秦鸢,见秦鸢点头,也就答应下来。 族长夫妻二人看在眼中,越发敬重秦鸢,笑道:“这是侯爷给他们的机会,到时要劳烦夫人费心安顿了。” 秦鸢赶忙道:“都是侯爷说好了的,并不费事。” 族长夫妻二人守在一旁看着她们登车,接着族中儿郎分成两队骑马跟在车后,浩浩荡荡地往城里去了。 族人们见了更加对秦鸢叹服不已。 车马粼粼,离开家庙已有一段距离,秦鸢掀开窗帘往外望去,前后皆是顾氏族人的车马。 这次祭祖,顾氏一族几乎倾巢而出,比起上次来家庙声势浩大了许多。 顾老夫人有些乏累,以手支额歪在一旁闭目养神,顾宝珠闲不住,问秦鸢:“三嫂,你戴哪套头面入宫?” 秦鸢笑了笑。 顾侯爷昨晚走之前再三嘱咐要用他挑出来的那套头面,样式老旧不说,还有些丑,唯一的好处便是贵重。 “就戴那套赤金头面。” 顾宝珠先是“呀”了一声,回过味来就时不时地盯着秦鸢偷笑。 笑的秦鸢都有些坐不住了,正想说她两句,顾宝珠又道:“那一定是我三哥精心挑选出来的,三嫂貌美,不管戴什么都好看。” 秦鸢嗔道:“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等会儿我就告诉娘,你没大没小地笑我和你三哥呢。” “三嫂,你怎么忍心啊,我难道不是和你天下第一好的小姑子了么?人还没走,茶就凉了,让我找谁评理去?” 小红忍不住笑出声来,顾宝珠瞪眼吓唬她:“好啊你,我都快哭了,你还在这里笑,看我怎么罚你。” 秦鸢道:“好了好了,你别在这里耍宝了,不如好好歇着,不然踢球的时候没了精神。” 顾宝珠这才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三嫂,我有点儿睡不着,一想到今儿晚上,我就来劲。” 顾老夫人忍不住出声:“你来个什么劲?” 顾宝珠吐了吐舌头,哼哼唧唧地打马虎眼:“我要带着毬队夺魁呢,怎能不精神,昨儿你们没瞧见,半个京城的小娘子都来看我踢毬,谁不说喊我一声俊俏郎君。今儿可是整个京城的小娘子都要来看。” “徐堂呢?”顾老夫人问。 顾宝珠咳了一声,不屑道:“自打他想害我反而断了脚之后,就再没上过场了,不是我吹,他那点儿功夫也就是在皇宫里还算回事,和我们这些顽家真不算个什么。” “牛皮都要吹破了,”顾老夫人笑道:“今晚上你可别丢人,咱们顾家的人赢得起也输得起,可不兴玩那些。” “知道了,瞧好吧,”顾宝珠踌躇满志地应了下来。 不管赢不赢,她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今晚她要参和件了不得的大事。 午时之前,车马到了侯府,等候多时的韩管家早已命人将门槛卸下,马车长驱直入,两队郎君也跟着入了侯府。 秦鸢一下车,韩管家便问:“老夫人,夫人,这些人是……” 顾老夫人笑道:“有劳韩管家了,老婆子颠簸了一路先回去歇着,听从夫人安排便是。” 顾宝珠扶着顾老夫人径直往上房去了。 秦鸢对韩管家道:“这些都是我顾氏一族的儿郎,族长安排来相助侯爷,需好好安置。” 韩管家吃了一惊。 这些可都有些武艺在身,长成后要送往沙场博前程的主子。 族中可从未向侯府送过这么多人。 秦鸢转过脸对着他们道:“你们先暂且歇歇,我和老夫人还要入宫,若是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寻韩管家。大家都姓顾,千万不要客气生分。” 男儿们俱都下了马,高声道:“多谢夫人。” 秦鸢轻轻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到了梧桐苑,又吩咐人赶忙去请松山先生过来说话。 半盏茶时,松山先生匆匆赶来,一见面就道:“昨日黄昏时又有几个汉子入城,其中有个瞧着像是那些人的头儿。白面微须,个子不高,书生打扮,四十上下的年纪,左脸上有颗赤红色的大痦子,这会子应当在书海阁。” “哦?”秦鸢娥眉轻挑。 松山先生又道:“这些人里有几个身材矮瘦,脚步轻浮,瞧着像是时迁的同门,已去过了承恩公府和晋王府,太子处倒没有发现。而且,”看了眼秦鸢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他们也来侯府踩过点。” 秦鸢点头:“既然有偷儿,咱们可要小心些。” 第六百五十一章 老的呢? 松山先生道:“府里的库房都有人看守,比起财宝来说侯府的印信账簿更为重要,好在侯爷从不带文书回府……” 秦鸢颔首:“到不怕少东西,只怕多出些什么东西。只能让府里多加警戒罢了,再则要小心祝融之灾。” 偷儿都身体灵便,若是钻空子入了府内,塞点什么东西栽赃陷害就麻烦了。 再说今日京城家家户户都要点彩灯争奇斗艳,府里若是起了火灾,触了皇家的霉头,岂不麻烦。 杀人放火栽赃陷害之类盗匪最是擅长。 松山先生恍然:“夫人说的甚是,老夫想的浅了。这些日子,飞云阁安排了乞儿和挑夫盯着他们,也不敢凑近,便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只能向他们投宿吃酒的店家打探些零碎消息。” 秦鸢淡淡道:“无妨,他们想做什么咱们打探不出来也不要紧,只照昨日商议的做便是。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 如今咱们这边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说立功的事。 至于人手……族长将族内会武的男儿都集合来了,就都交给先生和十八安排。” “正好,老夫正需要人手,”松山先生的话音未落,外面小丫鬟禀报:“夫人,万账房带了好些人在外求见。” 秦鸢奇道:“他怎么来了,快请进。” 不多时,万账房来了,兴许是过节的缘故,身穿一件崭新的蓝色秋衫,衣襟上绣着不断头的万字福纹,气色好了许多,说话也有了气力。 可见这阵子李郎中调理得力,秦鸢心中暗自点头。 请安叙礼后,秦鸢便问:“不知万账房有何事?” 万账房笑道:“夫人勿扰,并非是账务上的事。小的听韩管家说最近需要人手值更以防祝融,便问了些相熟的老兵,他们这阵子也没什么事,在家里也是闲着,自请为侯府巡夜,不知可否?” 秦鸢大喜:“你们有多少人?” 万账房笑道:“几十人也是有的,若是夫人要的多,让他们回去召集,上百人也能召集得到。” 秦鸢对松山先生道:“今夜城门大开取消夜禁,可在侯府四周加强巡视,且永定河边也可安排上咱们的人,今夜到明日,正是盗匪们兴风作浪的好时机,有了咱们的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手看着,还愁什么?” 松山先生也喜道:“多谢万账房费心,这下子万事俱备,只等他们落网了。” 秦鸢道:“先生莫忘了今夜还有你的重头戏。” 松山先生笑道:“老夫不敢忘,但不知夫人准备的如何?” 秦鸢笑而不答,拍拍手,翠茗手端托盘从内走出,放在松山先生手边的桌上。 托盘上摆放一袭玄色儒衫及香包扇套布靴等物。 “这是翠茗盯着针线房赶出来的新衣,还请笑纳,今夜穿这一身出场如何?” 松山先生哈哈大笑:“夫人真是心细如发,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秦鸢笑道:“今夜某当一睹先生风采。” 松山先生笑着指了指秦鸢,便将衣物收了,和万账房一同告辞。 看看时辰,秦鸢开始梳洗打扮准备入宫。 她对镜涂抹了些黄色粉末,让肌肤变得黯淡,再穿上品服,戴上顾侯爷选好的古旧头面,艳丽过人的容貌便隐藏了起来。 “小姐这一手可真是高明,”红叶在一边忍不住赞叹。 翠茗叹道:“晋王和尤家吃了大亏,小姐千万要小心。” 秦鸢点头,又嘱咐道:“你们好好帮我看着家,今夜外面只怕不会太平,若是要去观灯得让人护着,最好是早些回来吃红棉的席,但也别闹的太过。” 红叶点头:“小姐放心,我们都明白着呢。” 翠茗也道:“红棉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还有戚老娘等人看着,我们便是吃席也不会误事。” 秦鸢带着秧儿、荷花去了上房,容嬷嬷一见她的打扮便道:“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头面,这么沉这么繁复,有好多年未曾见过人戴了。” 秦鸢笑道:“都是从侯爷的库里翻出来的,说这个最富贵。” 容嬷嬷和顾老夫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顾老夫人唇角满是笑意:“这样也好,宫宴人多,顾忌礼仪也不能吃的太多,喝酒就更要小心,咱们不出头,安安稳稳给太后祝寿了就回来。” 秦鸢点头。 秋菊等人又进来摆了一席饭菜,秦鸢和顾老夫人用了些,漱口消食后这才登车入宫,一路上走走停停,排着长队入了宫门。 小宫娥迎上来将她们领至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顾老夫人见秦鸢半点儿不怯场,心中暗暗称许。 婆媳二人到了慈宁宫门口,站了半晌,大宫女才出来说太后不怎么方便,还是请她们先去御花园随众夫人们一起赏菊。 顾老夫人本也不想见,闻言便和秦鸢在宫门外行了大礼,就径直去了御花园。 大宫女回宫后,太后娘娘便问:“那婆媳两个脸上是不是不好看?” 她身边围坐了几位一品夫人,都按着品阶上妆打扮,均一脸笑意看向大宫女。 众人都知定北侯府得罪了太子、晋王和镇国公府,今日何止是太后娘娘不给好脸色,只怕皇后娘娘也不会客气。 大宫女神色犹疑:“奴婢瞧着她们似乎还不知道怕,定北侯夫人还说……” “说什么?”太后娘娘已有些不悦。 “……说她们只怕是来晚了,太后娘娘今日接见的女眷太多也有些累了,待会儿宫宴上再好好给太后娘娘祝寿。” “嘻,”几位夫人们露出了嘲谑之色。 “小的不懂,老的呢?”太后娘娘问。 大宫女道:“定北侯府老夫人神色庄重,脸上……侯夫人说什么,似乎老夫人都觉得对……” 太后娘娘没气到那对婆媳,反倒把自己呕的不轻。 下首远远坐着的尤大夫人尖声道:“只有她们婆媳?顾宝珠竟敢不来给太后娘娘祝寿?” 要说尤大夫人如今最恨谁,那自然是顾宝珠了。 众人均了然于心,彼此间眼神交流,唇角勾起几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大宫女道:“定北侯府只来了老夫人和夫人,未曾见到七小姐。” 第六百五十二章 不过…… …… 太后娘娘脸上阴云密布,哼道:“定北侯府这是一朝得势便张狂啊。” 其他人都不做声。 只有尤大夫人尖声道:“如今定北侯是皇上最信重的臣子,立下不世功勋,还管着京察这样的大事,六部的官员就没有不听话的,算得上是文武之中第一人了,我们这些国公都要退后。” 太后娘娘笑了几声:“怪不得,皇上如此看重,难免便不拘小节了些。” 尤大夫人故作惊慌,拍了拍嘴:“都怪臣妇嘴上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若是传了出去,让定北侯得知,还不知道怎么想我们镇国公府呢。” “胡闹,”太后娘娘冷笑:“这可是在慈宁宫,莫非他定北侯管天管地还能管到皇宫里来了?哀家念在你最近府里诸事繁多失了分寸,便不再斥责了。” 尤大夫人一脸懊恼:“多谢太后娘娘体恤,臣妇再也不敢多言。” 太后娘娘道:“这件事便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 众夫人们都忙应下。 尤大夫人唇角微翘,心知定北侯府婆媳二人今日必然不好过。 因低品阶的臣妇们鲜少能入宫,今日御花园任由女眷们观赏游玩。 园内菊花品类繁多,养的十分精心。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之时,满园姹紫嫣红,奇卉斗采,悠爽绵长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顾老夫人忍不住叹道:“咱们府里要是也弄个园子整些花花草草的多好。” 秦鸢笑道:“府里院子多,大都是做的园林景致,要不便是假山水榭之类。 娘只是看惯了不觉得好看,侯爷带着儿媳夜里看萤火虫,真个好看得不得了,称得上是不世出的美景了,国子监打诗擂以它为题都出了几本诗集。 娘要是喜欢看花,明儿儿媳便收拾出来一座圆子,找两个好手来种花,一年四季,时时都有花开。” 顾老夫人很是高兴。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儿媳妇,随口一句话都能被认真放在心里。 “好,今年是来不及了,等明年春天,我就瞧你怎么打理出一个四季花开。” “亲家母,鸢儿,你们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崔氏寻了过来。 顾老夫人笑道:“你的好女儿说明年要在府里弄座院子,四季皆能赏花,咱们到时候一起赏花吃酒,岂不美哉。” 崔氏看了眼秦鸢,奇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弄这些了?” 秦鸢笑道:“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寻些花匠耐心经营,又不需御花园里这般名贵的花品。再说府中六弟本就爱花,种了不少奇花异卉,玫瑰芍药都种的极好。我吩咐人收拾出来园子,又有六弟和花匠帮忙,按花期长短、色彩浓淡布置好园子也不是件难事。” 崔氏听了连连点头。 看样子秦鸢在侯府的日子过得越发畅意了,一转念想起在林家的秦婉,心中又有些不得劲起来。 潘二奶奶走过来对着秦鸢看了又看才道:“果然是定北侯夫人,我还以为认错了呢。怎么今日显得困倦了些?” 秦鸢笑道:“我方才寻了一圈都没瞧见你。” 潘二奶奶挤了挤眼,笑道:“婆母和大嫂突然身体不适,又让我来了。故而到的晚了些。” 自从江西帮倒向齐王这边,潘夫人和潘大奶奶这些日子就闭门不出,在外走动都由潘二奶奶一力承担。 秦鸢知道,除非江西帮和齐王分道扬镳,日后出来交际应酬的都是这位潘二奶奶了。 两人相约着往花亭那边走了几步,文臣那边的夫人小姐们便聚拢了来,再不像之前无人搭理。 顾老夫人也对崔氏更热切了几分。 勋贵们冷落她们,文臣们拉拢她们,这里面少不了秦家的作用。 给儿子找了秦鸢做媳妇,真正是祖坟上冒了柱子粗的青烟。 没多久,御花园内便挤满了人,一阵鼓乐声响,众人安静下来,慈宁宫的大宫女站在中央的甬道上,大声道:“今日太后寿诞,万民得蒙恩泽,太后娘娘愿与诸位共享升平,诸位若是有什么才艺都只管一一呈现,才艺上佳者必有厚赐。” 众人皆称颂太后娘娘圣德,大宫女又道:“一刻之后,诸位将才艺报上,公公们好安排各位所需器具。” 宋文玉挤到秦鸢身边问:“怎么不见宝珠身影,我还想和她一同舞剑呢。” 众人都笑而不语。 秦鸢道:“宝珠妹子身体不适。” 宋文玉奇道:“她素日里连咳嗽都不曾有过,怎么今日就身体不适了?” 秦鸢笑道:“凡事总有个例外,如今不就有了。” 潘二奶奶也笑道:“你们宋家的姊妹都来了么?” 宋文玉摇头:“只来了我和堂妹。” 潘二奶奶笑道:“若是都来了,怎么坐得下。宋小姐好事将近,顾七小姐不能当场祝贺,想必后来会补上的。” 宋文玉的脸顿时绯红一片。 秦鸢笑笑便将话题引到了今日的灯会上,礼部尚书的女儿追着问:“听闻今日书海阁请来了沧州的手艺人,要挂九转莲花灯,还请了京城许多作诗的高人前来助兴,夫人可知南塘公子是否也在其中?” 此言一出,诸多女子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秦鸢道:“不瞒大家,今日染香居做了个小灯会,若是众人宴后还有空可以去转转。掌柜收罗了许多有趣难猜的灯谜,猜中了不仅能赢得南方那边时兴的花灯,还能得《流萤集》雅本和香丸之类的奖品。” “雅本?” 秦鸢道:“对,乃是精制之前擂赛的诗选,咱们闺中女儿收藏最好不过。而且姑苏金陵那边女子的诗集也另行印制了一册,咱们北方的女儿家若是愿意也可作诗来投,若是能集结成册两相对照岂不甚好。论起来也是一桩雅事。” “的确如此,这不等于南北共咏么?的确是件不可多得的雅事。” “咱们也好好瞧瞧南方那边的女子作诗都是什么样的。” 秦鸢最后又道:“书海阁的确请了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他们二人也的确要前来观灯,不过……” 第六百五十三章 打死勿论 “不过什么?”潘二奶奶立即把话接着。 众人竖起了耳朵来听。 秦鸢笑道:“不过他们要在染香居开坛讲策文。” 众人又喜又惊:“真的能见到南塘公子了么?太好了,只是怎么讲起了策文?” 秦鸢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众人都被吊起了兴致,议论不停,远远坐在一旁的福芸公主也坐不住了,戴着面纱走近,问秦鸢:“定北侯夫人,本宫方才听闻南塘公子今夜要现身染香居的灯会,此言可真?” 秦鸢赶忙站起来施礼:“自然是真的。” 福芸公主眉眼弯弯,声音里都是欢喜:“那可太好了,本宫今晚一定要一睹南塘公子的真容,若是南塘公子能当场作诗就更好了。” 宋文玉插话:“可是,臣女方才听闻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前来是要开坛讲策文。” 福芸公主讶然:“怎会如此?” 秦鸢还未答话,大宫女便道:“一刻已到,诸位再不登记便要错过了,可还有人前来登记?” 连问三遍之后,大宫女道:“诸位请移步赴宴。福芸公主,太后娘娘关心你的伤情,还请随奴婢前往慈宁宫。” 福芸公主叹了口气,抱歉地看了眼秦鸢,扶着身边侍女跟随大宫女前往慈宁宫。 潘二奶奶对秦鸢道:“待会儿我们再说话。” 秦鸢应了,去寻顾老夫人一同赴宴,崔氏的位置还在后面,因此不能同行。 定北侯府是勋贵,位置紧挨着皇家,秦鸢和顾老夫人入座不久,太子、晋王等人都跟着入了座。 太子一幅病容,只几日不见,又瘦削萎靡了几分。 晋王面色青白,眼下一片的暗黑,似是心事重重,入座后时不时朝秦鸢这边看,惹得顾老夫人十分不喜。 半盏茶后,齐王和涂山王一起走了进来。 齐王入座前向四周望了一望,其眉目含笑令人见之心悦。 涂山王神情淡淡,似乎对身边的一切都不怎么在意,随时都能羽化而去。 三声鞭响后,蔺皇后扶着太后娘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皇上、妃嫔和年幼的皇子公主。 众人离座叩拜毕,太后娘娘入座,方道:“诸位平身,今日中秋又恰逢哀家生辰,大家不必拘泥,一同欢庆才是。” 宫娥们如流水般涌入,摆放蔬果酒水,过了一会儿,又上了菜肴。 酒过三巡,便有不少官员携家眷献辞,恭贺太后娘娘千秋,赞颂太后娘娘的贤德,那辞儿都是一套一套的,十分热闹。 这些对于秦鸢来说不算什么,但顾老夫人不动弹,秦鸢自然也不动弹。 好容易等这些人都闹完了,太后娘娘道:“诸位爱卿为了庆贺本宫的生辰齐聚一堂,真是难得,只喝酒有些不够热闹,有才艺者可献才献艺,若有上佳者,本宫必有厚赐。” 众人自然齐声叫好。 太后娘娘身边侍奉的大宫女上前一步,道:“有请安国公府五小姐献舞。” 安国公府五小姐刚及笄,还未说定亲事,当即起身献了一支楚舞,和中原舞蹈相比别有一番风味。 舞罢,大宫女道:“太后娘娘赐锦缎两匹。” 掌声雷动,安国公府五小姐谢过恩赏便退了下去。 顾老夫人笑道:“这孩子跳的还怪好看的,也不知下一个是谁。” 只听大宫女又道:“有请定北侯府七小姐舞剑。” 秦鸢吃了一惊,便看向了坐在斜后方的宋文玉,只见宋文玉也是一脸惊诧。 大宫女又道:“定北侯府七小姐请上场。” 众人齐刷刷都盯了过来,太后娘娘唇角含笑,道:“这孩子难道害羞了?怎么还不上来。” 尤大夫人尖声道:“咦,顾七小姐怎么还不上场,这么多人都等着看呢!听闻顾七小姐武功了得,这舞起剑来肯定好看,也让我等见识见识何谓一舞惊鸿。” 皇上和蔺皇后也都看了过来。 晋王突然笑了一声,道:“也不知是谁报的顾七,顾七压根没来,不会是定北侯夫人要舞剑,填写错了罢?” 太子道:“怎能如此……” 秦鸢正要出声辩解,顾老夫人起身道:“回禀太后娘娘,只怕是下面的人弄错了,宝珠今日身体不适,没能来赴宴,儿媳也并不会舞剑。” 尤大夫人尖声冷笑:“这就奇了,顾宝珠武艺高强,前两日将太子殿下和我家老三都打入池中大病了一场,她还好好的。壮得像头牛一样竟然也会身体不适?顾老夫人要寻个借口,也要用点心才是。” 太后娘娘的脸猛地阴沉了下来,不悦道:“哀家生辰难得办一次,定北侯府未婚的女儿家也只有顾宝珠一个,不来赴宴可是对哀家有什么不满么?” 顾老夫人叹道:“有些话,臣妇也不知当讲不当讲,可如今不说便是做臣子的不是了。” 皇上脸色微变:“顾老夫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顾老夫人正色肃容道:“皇上圣明,宝珠这孩子本是想来的,只是前段日子她在镇国公府做客和尤三公子比武,不小心撞得太子殿下落水,担心太后娘娘不喜。 臣妇又听闻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说宝珠是遗腹子不详,只怕是冲撞了太子殿下。臣妇内心实在惶恐便勒令宝珠不得入宫,免得又冲撞了太后千秋。”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皇上面露怒意扭头看了眼面红耳赤的太后,心中暗骂荒唐,转过脸重重拍了下桌案,喝道:“荒唐,真是荒唐,是谁包藏祸心在顾老夫人处挑唆? 定北侯府为我大兴世代镇守塞北,功彪千秋。 定北侯更是立下赫赫战功,老侯爷为了大兴战死沙场,忠心可鉴。 谁敢说顾宝珠是遗腹子不详? 挑唆之人真是恶毒,这是在挑唆我大兴君臣离心,让为江山社稷流血的臣子们寒心。 从今往后,朕若是再听到有人这般说话,直接打死勿论。” 太后娘娘竭力扯出笑容,道:“皇上说的甚是,老侯爷为国捐躯,宝珠这孩子从小没见过爹,已经够让哀家怜惜的了,背后挑唆之人实在恶毒,捉住了哀家决不轻饶。” 第六百五十四章 指婚 太后娘娘被怄的不轻,但也只能咽下。 接着蔺皇后赶忙表态:“本宫一向喜欢宝珠那孩子,直来直去的没有那么多心眼,武艺又好。定北侯府只有她一个女儿,多爱重也不为过。 本宫也是一心想要对她好的,怎会说出这样的恶毒之言,也不知是那个活腻了的浑人在背后乱嚼舌头。 老夫人回去可要好好安抚宝珠,千万别让那孩子郁结在心,日后本宫再传宝珠入宫好好开解。” 顾老夫人道:“多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为宝珠那孩子说话,臣妇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教导那孩子不要听那些恶毒之言,让她好好习武读书,为大兴效力。” “好!”皇上道:“若是臣子们都能像顾老夫人这般教子,我大兴可传千秋万代。” 在座众人都赶忙恭维道:“皇上能重用定北侯这样的臣子,看重定北侯府,必为一代明君。”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皇上被哄得圣心大悦。 尤大夫人气的快要吐血,手中的帕子攥的死紧,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顾家婆媳二人。 真是看仇家得意,自家就更显悲催。 秦鸢凑近顾老夫人耳边轻笑道:“娘可真厉害,方才我还为宝珠捏了把汗呢。” 顾老夫人笑道:“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 秦鸢道:“哪里哪里,姜还是老的辣,娘的本事,鸢儿还有的学呢。” 顾老夫人更高兴了。 见他们婆媳笑的开心,尤大夫人更为憋屈,只能灌下杯中酒略为排解。 宋文玉瞅个空子坐了过来向秦鸢解释:“不知怎么就报上了宝珠的名字,我一点都不明白。” 秦鸢道:“这里面只怕有什么咱们不清楚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宋小姐怎么没上场展示才艺?” 宋文玉笑道:“我家里不让女孩儿学歌舞,就是舞剑也不过是跟着宝珠混混罢了。宝珠都不在,我展示什么。” 秦鸢笑了笑道:“我家也是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 待众人展示才艺之后,太后娘娘便下了懿旨,册封礼部牛侍郎的大女儿为太子正妃,宋文玉及武定侯的三女儿为侧妃。 宋文玉呆若木鸡,还是被人推了上前才颤巍巍接过懿旨,仓皇退下时,她不甘的视线在举杯小酌的齐王面上扫过,最终黯然垂下。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成为太子侧妃,她便再也无法和齐王在一起了。 秦鸢记得前世也是这位牛侍郎的女儿做了太子正妃,不久之后牛侍郎便飞黄腾达,先是从礼部到了户部,接着又入了内阁,顶替潘首辅成了首辅。 至于宋文玉是否入了东宫,她已记不太清楚了。 前世她和林子奇外放多年才回京,朝堂的格局早已变化,宋家后来也似乎没有被纳入林子奇的阵营里。 秦鸢端起酒盏自饮了一口,如今她已完全放下心来,太子这是完全断了让顾宝珠入东宫的念头。 太子妃还是前世的那位牛小姐。 这位牛小姐可是要求太子府殿中全都涂上胡椒泥的主,硬生生将本就飞涨的胡椒价格拔高到离谱。 也正因为这个,许多官员向牛首辅行贿都用胡椒。 前世牛首辅被抄家,竟从宅中的仓库搜出一座胡椒山,重达八百石,便是全京城的百姓吃上百年都吃不完,换算成钱财能组建出一支顾家军。 曾有人作胡椒八百石,千载遗腥臊等诗句来讥讽他。 想到这里,秦鸢又饮了一口。 节后便是命人大肆收囤胡椒的好时候,再拖下去,就要颁布海禁了。 齐王这边应当已经收了不少,也该轮到她了。 此时,太后娘娘借口体乏退席,蔺皇后和九公主扶着太后娘娘回宫,皇上还在御座上和近臣们说笑。 福芸公主走了过来,问候过顾老夫人,便拿过秦鸢手边的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方道:“可惜今晚只能带着面纱见南塘公子了。” 秦鸢笑道:“南塘公子其貌不扬,身材瘦弱,个子也不高……公主还是不要期望太过。正所谓相见不如耳闻。” 福芸公主正色道:“我只是爱才罢了。” 秦鸢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笑道:“那是臣妇俗气了。” 福芸公主笑道:“你少诓我,我听说你才华过人,只是素来藏锋。可惜你那小姑子和夫君都是大嘴巴,只要一有机会就要在外炫耀,生怕人家不知道你的好处。” 秦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福芸公主又道:“我还要多谢你。”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帮我哥哥配香,帮我配药膏。” 福芸公主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率真坦诚地看向秦鸢,一眼就能望穿她的内心。 秦鸢失笑。 这就是个和顾宝珠一样的孩子。 秦鸢压低声音道:“你去看南塘公子时,可问染香居的冷掌柜多要些礼物,就说是我说的。” 福芸公主喜道:“那可太好了,我正愁自个不擅长猜灯谜呢。” 秦鸢笑道:“你说你是不是在诓我?有张翰林在侧,岂能被小小灯谜拦住,我这般识趣,不过是担心张翰林为了讨公主欢心将整个灯会的灯谜都猜光了。” 福芸公主失落道:“自从伤了脸,我还未曾见过他呢。” “怎么?”秦鸢很是惊奇:“公主受了伤,他为何不来看望。” 福芸公主慌忙解释:“我自从受伤之后每天都闭门不出,他来了几次看我,我也未允他进门,我……我实在是害怕吓到他,倒并不是他不来看我。便是今日,他又有差事在身,并不能来,也让人传了信。” 秦鸢哑然失笑。 福芸公主这是动了心。 只有在乎对方,才会如此在意自个的容貌。 蔺皇后还真是指了门好婚事。 待福芸公主走后,秦鸢带着秧儿、荷花如厕更衣,晋王见其离席也跟着出了大殿。 将一切都瞧在眼中的齐王暗暗对身侧侍从做了个手势,侍从也匆忙尾随在后。 收回视线,看向殿中纷纷扰扰的男女,齐王漆黑的眸子闪过淡淡的讥讽。 一旁的涂山王端起酒盏示意:“咱们一起敬太子殿下如何?今日太子妃和侧妃已定,太子殿下也可松口气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调戏 齐王自然应允,太子强撑着饮了杯中残酒,道:“若孤身体康复,定当与兄弟们痛饮几杯。” 言下之意,今日只能喝这么多了。 齐王笑道:“无妨,臣有些好奇,不知太子殿下可寻着了绝色?” 太子脸色有些不好看:“色为刮骨钢刀,孤看样子是没了那个福气。说起来……” 涂山王笑道:“论起绝色有谁能比得上行院的两位行首?听闻千金难求一见,必当是世间少有的绝色方能如此。” 齐王听了心中一跳,做出幅神往的样子,道:“倒也曾听闻过,据说是风月中的高手,琴棋书画这些自不必说了,吹拉弹唱歌舞笙箫无所不精,且各自有各自的好处,不足与外人道。” 涂山王哈哈大笑:“莫非玉郎也有此旖念?” 齐王叹气:“只不过想想罢了,本王的俸禄都不够花,哪有那么多金银财宝去讨好她们。可叹本王无缘啊。” 太子听得聚精会神。 …… 秦鸢带着秧儿、荷花由宫娥指引去了五谷轮回之所。 因今日宫中人多,不如往日方便洁净,秦鸢自觉身上熏了些腌臜之气,便沿着小径走了一段吹风,拐回来的路上又观赏了一会儿菊花。 “此处竟然也摆放的有十丈垂帘,整个皇宫不知有多少名品。” 秦鸢一边感叹,一边凑上前去细看。 十丈垂帘,顾名思义花瓣细长如帘,乃是菊花中的名品。 秧儿跟着上前:“这个也是名品,绿牡丹;那个应当是凤凰振羽了。” 秦鸢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大盆菊花开得正盛,红黄相映,秋风吹过,真如凤凰展翅欲舞。 “不错,这个在外面也很难得一见,”秦鸢点头。 荷花道:“奴婢只喜欢荷花,其余的花卉再好看也不如荷花。” 秦鸢笑了笑,道:“各花有各花的美,若是世上只有荷花,那咱们瞧着多单调,再好看也看会看腻。” 说着又上前两步,辨认起另一盆菊花来。 “原来嫂子在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充满了戏谑,听着就不像个正经人。 秧儿抬头张望,旋即又低了下去。 这张脸她曾见过,不过这次穿了衣裳,没有那么狼狈了。 真可惜,今日七小姐不在。 不然…… 秦鸢直起身来施了一礼往一边让了让:“见过晋王殿下。” “嫂嫂何必如此生疏,”晋王走上前来,自觉风流地浅笑:“打扰到嫂嫂赏花,是本王的不是。方才看见嫂嫂立在花丛之中,真是人比花娇,本王一时之间情难自禁,吓到了嫂子,还请嫂嫂勿怪。” 这般孟浪之词唬得荷花赶忙走近秦鸢,将她往身后护了护。 秧儿也一脸戒备地看着这个身份高贵的下流胚子。 秦鸢毫不惊慌,只淡淡道:“原来晋王殿下在这里欣赏菊花,臣妇这就离开,不再打扰,告辞。” 说罢便吩咐秧儿和荷花:“我们回殿里罢,莫让老夫人等久了。” “是,”两人一前一后将秦鸢护在中间,欲越过晋王。 晋王张开双臂,将秦鸢的去路拦住,笑得一脸玩味:“嫂嫂是个明白人,何必装糊涂,今日嫂嫂戴着这么老旧的头面,穿得这般暗沉,莫非是想隐藏自个的美貌么? 可惜嫂嫂做了这么许多,只让本王明白了一件事,嫂嫂也明白了本王的心意是不是。” 这话说的越来越下流了。 秧儿气的浑身颤抖。 秦鸢冷脸斥道:“还请晋王酒后慎言。” 晋王凑上前去,腆着脸道:“嫂嫂到如今还是处子,自然不知道本王的好处,可不是顾靖晖那等不下蛋的公鸡能比的。嫂嫂跟了我,荣华富贵自不必提,日后也能有个亲生的孩儿……定北侯便是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份。” 秦鸢怒从心起,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他一个耳光,若是出了什么事都算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荷花便一跃而起迅疾往晋王脸上打去。 早有防备的晋王轻笑着将荷花的手拧住,道:“顾侯爷倒也疼你,还给你配了两名武婢,可惜这点儿本事在本王面前可就不怎么够看了。” 秦鸢有些慌张。 此处甚少有人走动,便是有了也容易传出些风言风语。 晋王顺着荷花的力往后一送,便将她丢倒在地上。 “本王劝你们大可不必以卵击石,免得伤了你们还要让嫂嫂难看。嫂嫂,你说是不是?” 荷花挣扎爬起,对秧儿叫道:“主辱奴死,还愣着做什么?” 一个前扑,便紧紧抱住晋王的小腿,秧儿呆了一呆,也跟着扑上前去,还喊道:“夫人快走,快去寻救兵来。” 秦鸢旋即提起裙摆跑了两步,又顿住了脚,慌忙从荷包内掏出包药粉对着被两人缠住的晋王迎面掷去。 药粉散开,正正都糊在了晋王的脸上。 晋王顿时顾不上再和两人纠缠,厉声叫道:“大胆,你丢的这是什么?为何如此痛痒?” 秦鸢也唬了一跳,往后连退了几步,这才发现丢出去的药粉是小东配置的痒痒粉。 此时晋王已双目赤红,十指如钉耙般在面上不停地挠动,玉白的脸通红肿胀。 秦鸢慌忙对秧儿和荷花示意:“快走。” 痛痒难耐的晋王惨叫连连:“好痛啊,快来人啊,有刺客……”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猛地向前一扑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慌不择路的秦鸢:“!” 秧儿和荷花呆立当场。 “怎,怎么办?” 不远处似乎有了些人声。 两人直直地盯着秦鸢等她拿主意。 走还是不走? “夫人原来在这里赏花,好雅兴。” 此时顾侯爷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秦鸢转头,见他一身戎装背着手站在她们身后,立即红了眼扑上去:“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顾侯爷笑着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几下,如同哄小孩儿一般,温声道:“刚来不久,本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我的夫人如此智勇。” “你还笑!”秦鸢顿时忘了所有的惊吓和恐慌,愤愤锤打。 顾侯爷柔声哄劝:“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你先去赏花便是,我将他藏个地方,待会儿再回来和你一起进殿。” 第六百五十六章 付衙内 被他这般安抚了一番,秦鸢便真个带着秧儿和荷花两个走开了几步去赏花。 至于晋王,已完全丢之脑后,等顾侯爷处置完毕,两人这才联袂入殿。 皇上坐在御座上,瞧见顾侯爷便问:“大阅已准备好了?” 顾侯爷上前拜倒,朗声道:“禀皇上,全都准备完毕。” 皇上抬手:“爱卿平身,如今时辰尚早,不如先吃几杯御酒。” 老王便赶忙吩咐小太监给顾侯爷满上,顾侯爷接过一饮而尽,谢过皇上赐酒,便退到了自家所在的席位坐下。 齐王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对上顾侯爷的眼神,两人都嫌弃地瞥了瞥嘴,扭头和邻座说起了话。 半个时辰后,老王贴近皇上耳侧说了几句,皇上笑道:“既然太后娘娘有这般好兴致,朕也陪着去瞧瞧毬赛。” …… 因今日便要决出三甲,又恰逢太后千秋,京兆尹府便选了位于皇宫不远处的乔家瓦当的赛场,连夜将原有的看台、围栏都拆了,只留了一面看台,其余三面都往外扩了几十丈搭了看棚。 前来看毬的人群从早上便在乔家瓦当喝酒听戏赌钱看杂耍消磨时光,这一日,乔家瓦当各处的摊子店家都生意空前火爆,一日的收入顶的上平日里一两个月。 顾宝珠翘着二郎腿,懒散地仰靠在看台上,等着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锣声。 听闻宫里的贵人要来,比赛已经延时了几次。 所谓的宫里的贵人,不外乎便是那几个。 顾宝珠倒也不怕什么,如今她一身男子装扮,谁也想不到,认不出。 只是等待的感觉有点儿磨人。 远远望着被围在场中的西门大哥,顾宝珠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她也是佩服这帮人,为了赢过付衙内使出了浑身解数,这两日将西门大哥缠的死紧。 哈哈哈哈。 她敢说,西门大哥连单独撒尿都没时间。 袁大摸了过来,有些焦躁:“戚兄弟,这毬赛怎么还不开始?” 顾宝珠对向那张胡子拉碴的黑脸,感觉眼睛突然有些不舒服,道:“谁知道呢,今日的彩头很重,有西门大哥在,我们这队肯定赢,兄弟你说是不是?你若是信我,只管压上全部身家,管保今日你发大财。” 袁大有些迟疑。 他虽不怎么下场,却也是个看毬的老手。 对家那边有几个好手,而这边只有戚兄弟和西门大哥两个能人,其他人都是凑数的。 尤其是那个姓秦的小子,心思都在打扮和出风头上了,这样的人上场除了站在那里充人头,还能干什么? 只怕跑动起来还嫌他碍脚呢。 顾宝珠一瞪眼睛,吐出了叼在嘴里的叶柄,手重重地拍在袁大厚实的胸膛上:“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信我也不信你西门大哥么?我一直在这里看着,有西门大哥在,这几个小子踢球都有章法多了。” 袁大摸了摸兜:“这几日赚的我都拿去吃酒了,也没剩几个,要是全都输了,那里还有吃酒钱?” 顾宝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话赶话般问:“你们还要在京城呆几日?大不了我天天来寻你们吃酒便是。” 袁大道:“京城繁华,不过我们也住不了多久了,你忘了,我们是来看灯会的,可不就这么一晚上么?” 言下之意,过了今夜就走。 顾宝珠一脸失意:“本以为咱们兄弟可以长久相处,这可让人怎么舍得分别?黑皮小洪哥还想请西门大哥多带带伙伴们呢。便是李行首那边能再去几次该多好。” 袁大是个实心肠子,当下就道:“西门大哥贪恋那个娇滴滴的娘们,只怕还要多呆几日,我却是耐不住,想和老大一起走。” 顾宝珠叹气:“那咱们今日踢完球一起吃酒如何?今夜不设禁,可以玩一整夜,总不至于看一夜的花灯罢。” 袁大“嗯”了一声,并不是很真心。 过了一会儿,付衙内被几个人簇拥着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问:“小子,本衙内怎么未曾见识过你这般人物,像是从石缝里冒出来的一般,你是那家的公子?” 袁大没有出声打抱不平,只盯着顾宝珠,等着她回话。 顾宝珠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公子乃是戚家的人,姓戚名古。便是在皇宫里踢毬的徐堂听得我的名头都要退避三舍,你又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还说本公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瞧着你才是个没爹娘生养的玩意儿呢。” 付衙内想打听出顾宝珠的根脚,才好动手。 没想到遇见个浑的敢将太子打落水池的,不怕惹事,就怕事不来惹她。 “好小子,你大祸临头了,你知道这是谁家的衙内么?只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赶紧爬起来给付衙内乖乖磕上几个响头,自断双脚赔罪。” 付衙内身边两个花臂扎起膀子恐吓。 袁大咳了一声,道:“戚公子说出你的根脚来,让这拨泼皮知道你的厉害,吓不死他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顾宝珠一个鲤鱼打挺,跃到了台阶上站立,勉强比面前的付衙内高了半个头。 她抱着膀子,仰着下颌,用鼻孔看着付衙内:“我的天,我真是不知京城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姓付的人物,瞧把你横的跟螃蟹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付家多了不得。 恕我直言,从未听说过付姓有什么贵人,您倒是先说出来让我开开眼,也省的数半天都数不出来。” 京城里贵人多,付姓的的确确排不着,至少排不入顾宝珠的眼中。 但这实话听得付衙内心头火起,当即打算给这小子一个颜色看看,冷笑道:“你若是连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是谁都搞不明白,还有什么颜面在这里说大话。不是我吹,若是你惹了我,只怕京城你全家都呆不下去。” 一个花臂大笑道:“衙内何必和这种有两个小钱,便以为自个不得了的癞蛤蟆说这些。只怕他这辈子认识最大的官就是里长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赛毬 这话听得顾宝珠仰头哈哈大笑。 袁大在一旁拱火:“戚兄弟,你还在这里笑什么,报出家门吓死这帮鳖孙。” 和顾宝珠交往多日,还是没搞清楚这小子的根脚,此时正是让他自报家门的好时机。 顾宝珠好容易笑够了,这才用手背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嗤笑一声:“不过是个指挥使的衙内,还不配让小爷我自报家门,实话告诉你们罢,” 指了指正在场上跑动的秦恒:“他爹是国子监祭酒,若不是别有缘故,那小子都不配做小爷我的跟班。 至于你们,哈哈哈!爷也就和你们打这么一次交道,实在是你们不配知道爷是谁,三品以下的官员爷都懒得知道他姓什么。” “大话谁不会说,我看你是不敢说出来罢,”花臂咋呼。 付衙内先有些怵了,细看顾宝珠浑身上下都是富贵人家的行头,心里暗自打鼓,但也不愿当众失了颜面,戳了戳身边的花臂,悄声问:“你好好想想,皇城有哪个姓戚的贵人?” “……嘶……好像是没有……”花臂想了想道。 付衙内瞬间气势高涨:“牛皮吹上天,你当我会怕你,待会儿踢毬的时候你才知道我的厉害,到时候在场上给我磕头也不管用了。” 花臂道:“可不是么,现在知道害怕还来得及,不如现在就跪下来磕头,等人多的时候磕头可不好看。” 秦恒看见顾宝珠被对家的人围住,赶忙跑了过来将花臂往外推了推,斥道:“究竟如何,毬场上见,今日太后娘娘千秋,贵人们都要来看毬,我劝你们还是消停点,别惹出事情来。” 又仰首劝顾宝珠:“戚公子可千万别中了他们的计,你要是气不过打了他们,裁判会罚你不准上场。” 顾宝珠原本拳头都捏起来了,闻言点头:“好家伙,真是狡猾,好亏你在,不然我可真就好好揍他们一顿了。” 付衙内暗下决心,定要让这臭小子在场上好好受些罪,知道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 几声锣响,裁判等人登上了望毬台。 秦恒叫道:“快,快,快,要准备开始了。咱们赶紧去站队,准备开毬。” 看台上也乱了起来,禁军和内侍开始驱赶闲杂人等,给圣驾和百官及家眷们腾地方。 顾宝珠也下了看台去和黑皮小洪哥等人汇齐。 短短的功夫,已有人占了最佳的位置在赛场边搭起了高高的架子,搬了椅子梯子,拉起了帷幕。 “好家伙,真够快的,”顾宝珠感叹。 秦恒不以为然:“每年都这样热闹,要不是禁军驱赶的厉害,这里还有好多卖浆水、炙肉、饼子的。” 有人在高处扬着绢帕,大喊:“西门郎君,西门公子,我家姐姐在这里看你踢毬。” 西门大哥回转身仰头看去,正正接到丢下来的帕子,上面绑着个小香囊。 顾宝珠也随着看过去,好家伙,高处李行首红衣绿裙打扮得十分娇艳,正探头往下眉目盈盈地对着西门大哥笑。 西门大哥眉目含情,将帕子拈在鼻下轻嗅,又小心收入怀中。 这两人真是郎有情妾有意。 迟早要勾搭成双。 只不知待会儿皇上来了瞧见了会怎么想。 顾宝珠还在胡思乱想,旁边秦恒大叫一声:“凭什么。” “怎么了又?”顾宝珠惊诧回头。 秦恒愤愤不平跺足:“西门大哥也就罢了,我自知比不过,凭什么那么多的小娘子都喊着你的名字,瞧她们甩帕子那个样子,哼!” 顾宝珠鄙夷地看了眼秦恒,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明明白白让秦恒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鄙夷。 场外此时吵成了一片。 越来越多的看客疯狂地喊着看好的毬社社员,互相比着谁的声音大。 顾宝珠之前在洪社独树一帜,洪社这边的看客们大都在喊她,尤其是那些豆蔻年华的小娘子们,一边喊还一边投掷香囊、花朵、帕子等物。 付衙内见了气的肚子胀:“这帮人就是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咱们队里那个不比那小子强。” 花臂袒露着双臂卖弄纹绣,引起尖叫阵阵。 付衙内也跟着凹了几个自认潇洒无双的姿势,但反应平平,远不如对面顾宝珠随意走动跑跳引来的喝彩声。 付衙内怒道:“待会儿咱们踢得黑些,让那小子受点儿教训。” 有人道:“今日圣驾观赛,若是闹得凶险了,只怕……” 花臂担心道:“那小子提及徐堂,只怕有点儿来头。” “徐堂怎么?” “徐堂是晋王的妹夫,被齐王和驸马推举入宫,深得皇上喜爱,被留在宫里陪着耍毬,很有些脸面。要不是脚断了要养着,今日只怕论不到他们上场。” 付衙内想了想道:“无妨,圣驾观毬也就是看个热闹,裁判向着咱们就行。不给这小子个厉害,说不得他顺杆子爬得了圣上青眼。” 花臂等人都道:“衙内眼光长远,深谋远虑。” 那小子长得俊朗,举止自在风流,说不定还真会被哪个贵人瞧中,他若是得势,自个肯定倒霉。 一阵笙箫齐鸣,接着是镗锣开道。 “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等皆跪伏在地,等圣驾在看台上安置好了,方敢起身。 秦鸢和顾老夫人安坐在皇后的右侧后方,顾靖晖则陪侍在皇上身侧。 顾老夫人一边乱瞅,一边问:“看到那猴子了么?” 秦鸢笑着用手指着给她瞧。 “娘,那不是,瞧着还真是风流潇洒呢。” 顾老夫人抿嘴笑笑。 场上争夺激烈,叫好声此起彼伏,两队比分咬得很紧,但是看台上的人都看出了名堂。 皇上道:“洪队就靠着这两个小郎君,别说脚真快,身法也快。” 蔺皇后笑道:“皇上圣明,这洪队其他人都没什么大用,不过叫的声音还挺大。” 皇上有点儿得意:“朕踢得也不错,这怎么能瞒得过朕的眼睛。” 顾宝珠在场上被针对的厉害,付衙内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废了她,个个都使出了黑招,但顾宝珠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在人群中左突右出,如入无人之境。 第六百五十八章 赛毬(二) 顾老夫人悄声点评:“踢的真不错,这孩子像她老子。” 秦鸢在一旁不停拍手叫好。 场上还有另外一条游龙,那便是西门大哥,因对家的人都死缠着顾宝珠,到便宜了他,不一会儿便进了一毬。 “好毬!” 九公主跳了起来,拍着手欢呼。 “咳咳,”蔺皇后提醒。 九公主赶忙扶正发钗,端庄坐下,对太后娘娘献殷勤:“皇祖母,您尝尝这个果子,好吃。” 守在洪队门将这边的鼓乐队打响锣钹。 “洪队开门红!一胜!” 付衙内双手握拳捶地:“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花臂赶忙上前安抚:“衙内稍安勿躁,不过是凑巧罢了,咱们都只顾着那小子,没想到让别人得了便宜。” “对,”付衙内捏着拳头仰天大叫:“不过是凑巧罢了,兄弟们再来。” 这次兵分两路,一路对顾宝珠围追堵截,一路包抄西门大哥。 顾宝珠带着球满场跑,那球就像是黏在靴上似的,飞扬的宝蓝发带,如墨的乌发映入了少女们的眼中。 九公主咬着手指,小声叫道:“太俊了,真是太俊了。” 看这小公子的身形年纪,似乎与自个差不多,若是身边能有这样的小郎君陪伴,每日闲来一同郊游蹴鞠,该是何等的开心。 “去,打听一下这小郎君的来历。” 九公主身边的宫女奉承道:“是,这小子的祖坟冒青烟了,竟然得了公主的青眼。” “快去罢,别嘴贫了,小声些别惊动了母后。” 西门大哥滑不溜丢地甩开了对手,站在射门最佳处大叫:“戚古,快把毬踢给我。” 顾宝珠一个翻身后踢,身子撞向紧追不舍的对手们,毬已朝着西门所占的方位飞了过去,将至未至时,西门越位用头一顶,毬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绕过守门人,猛地钻入了球门。 “洪队二胜!” 奏乐声再起。 场上尖叫一片,已然分不清叫的是谁的名字。 付衙内再次发出了哀嚎:“怎么会?怎么会!” 花臂垂头丧气:“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助力这么强,本以为只要绊住了那小子就能赢得他们裤子都没了,失策,失策。他们究竟从那里请来的人。” “别说这么多废话了,想办法搞下去一个,不然今日就丢死人了!”付衙内恶狠狠地喊。 众人被顾宝珠满场溜累得不轻,都道:“先休息,咱们商议一番再说。” “行!”付衙内举起了牌子,示意裁判需要中场休息。 裁判敲了两下铜锣,喊道:“付队要求休息,暂且停赛,各自休整。” 顾宝珠咳了一声,鄙视地看向付衙内咧嘴坏笑,撩拨的付衙内额发都竖了起来。 秦恒走过来小声道:“好样的,九公主那边的人过来打听你呢。” 说着,用肩膀怼了怼顾宝珠的肩膀,坏笑几声。 顾宝珠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西门大哥则被黑皮小洪哥等人一拥而上,围在中央,仰慕的话如滔滔江水袭来,李行首派来的素素在外面绕圈,压根挤不进去。 李行首见状在高台上吹起了箫,清冽的箫声响起,周围渐渐静了下来,西门大哥驻足细听,轻轻吹着口哨应和。 付衙内看在眼中,更添愤恨,却什么也做不了。 花臂在一旁劝:“衙内,这两人实力不俗,单论洪队那帮人,那是一定比不过咱们,但这两人难搞啊,要不咱们扎实踢毬算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花臂接道:“便是输了,咱们也是榜眼,那彩头也不少了。” 付衙内身上滋滋地往外冒黑气。 这两个花臂的话很不合他的心意。 但实力的悬殊显而易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想不出好的法子。 付衙内瞪着对面,鼻孔翕合如能喷火冒烟:“你们说的对,不管怎样都有榜眼垫底,但今日这气不出,哥哥我受不了。” “那咱们倾尽全力收拾那个姓戚的小子,也省得他得势之后踩在咱们头上。” 这句话合了付衙内的心意,他点点头:“就这么着,你们只管使出本领来,有什么我担着。我那份彩头也不要了,你们拿去分了,另外我再掏五十两银子出来添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花臂们斗志昂扬,再次上场就冲着顾宝珠一个人来了,许多时候,顾宝珠都不得不将毬传给别人,好应对层出不穷的扑压铲撞。 没人阻挡的西门大哥自然毫不客气地进了一毬又一毬。 第一局,洪队赢得毫无悬念。 场外看客们一片嘘声。 九公主气的牙痒痒:“这是闹什么,好好一场比赛竟然冲着人家一个小郎君去了,这是缠斗还是相扑,哪里是踢毬。” 太后娘娘笑道:“那小郎君的确长得不错,应当是习武之人,武艺还不差。” 皇上转头问顾靖晖:“这小子身手不错,和爱卿相比如何?” 顾靖晖忍不住笑了几声,道:“还是能走几招的。” 皇上哈哈大笑:“若是爱卿下场只怕这些人早就被你打趴下了。” 顾靖晖摇头:“不敢,不敢,军队里也经常用蹴鞠、击鞠来训练,赛场不比战场,较技还是有规矩要守。” 太子殿下恹恹出声:“如今这些人就围着一个小郎君缠斗,却又一点便宜都占不到,闹得一点看头都没有。” 皇上宠儿子,立即吩咐老王:“派人给那裁判说,如此下去便不要比了。” 老王应声而去。 第二局开场前,裁判便宣布了新规则,并且耳提面训了一番付队的人。 付衙内斗志全无。 他们累的气喘如牛也没伤人家半根毫毛,却惹得圣驾不喜,发下话来。 但是不比又不行。 花臂忽有一计:“咱们技不如人,但还有别的可胜他一筹。” 付衙内眼前一亮,问:“什么?” 花臂扬了扬粗壮结实的臂膀:“衙内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一路赛过来,哪个不爱我们的纹绣。” 付衙内想了想,这也是个办法,索性死马当做活马医。 “行,就这么着罢。” 于是他们借口跑的太热,脱了外衣,光着膀子露出了纹绣,场下立时尖叫连连。 这尖叫声支撑着付衙内等人昂头挺胸,迈着得意的步伐入场。 第六百五十九章 赛毬(三) “啊!”黑皮小洪哥尖叫出声,整张黑脸由内而外透出红光,展开双臂拍打着身边的秦恒:“西门,西门,快,快脱!” 西门大哥的身形猛地一晃。 秦恒这会儿也顾不上疼,指着对家哈哈大笑:“付衙内,你以为就你们有花臂不成!” 付衙内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铛!”裁判开了毬,众人双目紧盯着那只在半空中的圆毬,顾宝珠猛地从人群中跃起,一脚飞踢将头顶的毬硬生生改了个方向,对着西门大哥的方向就去了。 西门大哥边用脚勾着毬跑,边解着衣衫,身子软的像是面条,左闪右躲,等绕出围追堵截的人群时,上衣已然绑在腰上,坦露出玉白的肌肤,青松般苍翠的纹绣从锁骨处蜿蜒向下,盘绕过结实好看的身躯,延伸至腰下被遮之处。 场上场下都一片寂静,直到西门大哥一脚将毬送进了门,才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尖啸声。 “好一身纹绣,”皇上忍不住赞叹。 蔺皇后看的眼都不眨。 九公主小声惊呼:“这俏郎君竟有这一身好纹绣,踢球又踢的这般好,本公主竟不知京城还有这等人物。” 一旁宫女赶忙问:“公主,要不要奴婢再去打听一番。” 九公主连连点头:“你最懂本公主的心思,回去重重有赏。” 宫女飞快地跑下看台。 敢问世上谁人不爱美色? 就连秦鸢都忍不住叫道:“好!” 顾靖晖已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侧,醋劲上来轻捂住她的双眼,酸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身纹绣罢了。” 秦鸢挣扎着扒开他的手,狡辩道:“我看的哪里是纹绣,我看的是戚公子的风采!” 此言一出,顾靖晖放开了双手,冷峻的面庞刹那间变得柔和。 齐王忍不住啧了一声,抽了抽鼻子嘟囔,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顾靖晖听见。 “为何好大一股酸味,究竟是谁家的醋坛子倒了?” 涂山王笑问:“有么?本王怎么没闻到。” 顿了顿又问太子:“太子殿下可否知晓晋王去了哪里,这么精彩纷呈的毬赛他竟然缺席。” 太子迟疑道:“兴许是有什么要事也未可知。只要大阅在场就好。” 涂山王揪着不放:“本王可不知晋王领了什么差事,太后娘娘千秋之日,他能有什么要事忙的来不了?” 齐王插了一句:“说不定是喝多了,醉倒在御花园里。” 太子笑道:“那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涂山王别有深意地笑笑:“不过今日赏的是菊花,这花好看是好看,但也萧杀地很呢。” 齐王道:“待会儿让人叫那个纹绣汉子上来,本王赏他菊花簪巾如何?” 太子点头:“这倒是雅事一桩。孤瞧着他那身花绣着实好看,万里挑一。” 场上。 付衙内气的头昏,“一虎未除,竟又添一豹,是何道理?天不助我!” 花臂道:“那不如驱豹?” 这小子的纹绣一出,他们的花臂就不够看了,如同月光映照下的萤火虫。 付衙内点头。 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暗算顾宝珠不说,还为此误伤了自个队里几个人,再这么下去,连替补都没了。 于是场上的形势又是一变。 皇上惊诧莫名:“咳,他们又去围攻那纹绣小子了,不过收着了些。” 蔺皇后摇头:“这一队踢得毫无章法。” 西门见众人都追着他跑,玩性大起,将毬在场上带来带去,给这个传传,给那个传传,调动得对家满场跑,逗弄够了这才一脚传给顾宝珠,大喝一声:“戚兄弟,看你了。” 顾宝珠站在那里已有好一会儿,见毬来了,起身一跃,一个倒钩金铃,将毬顶在半空中,再一脚,直奔球门而去。 如此再三,场下的人喝彩都没了兴致。 这就是单方面的凌虐。 毫无悬念的洪队又胜了第二场。 皇上百无聊赖地吁了口气。 “这是怎么选出来的毬队,悬殊太大,毫无悬念。” 太后娘娘叹气道:“不是为了与民同乐,怕扫了诸位的兴致,哀家早就摆驾回宫歇着了。” 蔺皇后、九公主却看的兴致勃勃,唯一不满之处便是天暗的太早,灯火不够亮,看不清楚那一身纹绣。 秦鸢对顾老夫人道:“瞧着还是戚公子更厉害些,娘觉得呢?” 顾老夫人一本正经点评,好像很中立的样子:“就是身量有些小,孩子还没长开,长大些风采更佳。” 毬赛结束了。 黑皮小洪哥从未如此得意。 他带领的洪队,往年从未进过第二轮。 今年一路高歌猛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竟然夺魁。 黑皮小洪哥笑的满脸是泪。 抱着几个一起从微时走向辉煌的老社员又蹦又跳,直到京兆尹府的官吏通知他集结队员去领彩头。 一旁,付衙内犹如斗败的公鸡,铩羽呆立。 付队众人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虽是榜眼,但着实憋屈。 那官吏道:“你们两队一同去看台领取彩头,洪队在前,付队在后。你们能得瞻天颜,可是一桩幸事。待会儿贵人们问话,想好了再答。” “喏,”众人应道。 他们列队走过看台,跪拜见过太后娘娘等人,得了赏赐彩头。 独顾宝珠和西门大哥两人被留下来问话。 太后娘娘命西门走上前来,摩挲细看他身上的纹绣,啧啧称奇,又问他多大年纪,是在哪里绣的,西门一一回答。 皇上见他相貌俊秀,先有了几分喜欢,问:“你可愿入宫踢毬?” 西门大哥慌忙答道:“草民家不在京城,做些小买卖度日,听闻太后娘娘生辰京城里花灯格外好看,特来京城看灯会,家中还有父母妻儿,不敢久待。” 皇上有些惋惜,但也不忍夺他天伦之情,便道:“真是可惜,若是日后改了主意,直接来寻京兆尹府便是。” 最后,齐王真的命人送上了一盘菊花,令他簪在头巾上,更增风流。 西门大哥拜谢过后,有宫女上前将菊花簪在他发间巾边。 果然人品更显俊秀,九公主看的是目不转睛。 第六百六十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本公主竟不知除了齐王哥哥,男子簪花也能如此风流,”九公主道。 齐王面若冠玉,风光霁月,有一年琼花会上醉酒簪花惹得众女子倾心不已,从那时起,齐王便是九公主心中最俊美的男子。 没想到,这位西门公子还能有别样风流。 顾宝珠见状暗自松了口气。 原本还担心被九公主惦记上无法脱身,现有西门大哥珠玉在前,省了她许多事。 太后、皇上、蔺皇后等人随后赏下许多东西,两人连连跪谢之后被小太监带了下去。 下了看台,西门大哥感叹:“没想到踢场毬,竟得了这么多好东西。” 顾宝珠笑道:“西门大哥人才出众,得贵人们青眼不足为奇,倒是小弟沾了光才能得见天颜,实乃三生之幸。” 袁大撵上来正好听闻此句,不由得皱起眉头,狐疑地看了眼顾宝珠。 这时,看台上太监尖声喊道:“起驾!” 众人赶忙伏在地上,等皇室百官都走远了方才起身。 西门大哥要与众人作别,黑皮小洪哥不等顾宝珠出言提醒,当即喊道:“西门大哥怎能如此见外,大家都是好兄弟,怎能放得了你走。” 众人抱腿的抱腿,拦腰的拦腰,非要一同吃酒看花灯才肯放人。 把留下来守着西门大哥的素素急的在外面绕圈。 “西门大哥真是抢手啊,”顾宝珠对袁大感叹。 袁大扎手噘嘴:“自来了京城,他就左右逢源,俺就只能跟着吃酒,这日子鸟味都没有,没得耍事。” 顾宝珠蛊惑:“要不你也一起好了。不然他就去李行首那儿了,那有和大伙儿一起吃酒开心。” 袁大觉得也是,便也挤了进去。 顾宝珠趁机偷偷从瓦子后门溜走,一路疾行直奔西街。 此时西街的灯已然点了起来,走上街头赏灯的人越来越多。 临近染香居时,顾宝珠只得下马,侧着身子穿过狭窄的巷子,从后门入了染香居。 丢下缰绳给守候在门口的小厮,大步跨入院内,丫鬟便扑了上来:“小姐,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顾宝珠笑道:“待会儿还要跟着娘和三嫂一处赏灯呢。” 沈长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圆润的脸上满是喜色:“七小姐来了,快快请进,雅室都已安排好了。” 顾宝珠点点头,“看你这样,今日的灯会一定不差。” 沈长乐笑道:“待会儿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要来,就是随便挂几个白灯笼,都人山人海。” “我六哥呢?” “六爷还在画美人灯,刚挂上去就被人猜走了几个。” 顾宝珠道:“那我去换衣裳了。” 她匆匆进入雅室去了伪饰,重新熟悉打扮,恢复了女儿身。 等到赛场上众人发现她不在后,已经晚了。 袁大问秦恒:“戚兄弟难道不一起喝酒看灯么?” 秦恒道:“他家里管的紧,只怕先回去销假了。” 西门大哥借机道:“这怎么能行,少了他一个还喝什么酒,不如就此作别,咱们各自忙各自的去。” 他大方表示,自己有了这些赏赐,彩头就不要了,让大家一起分了。 小洪哥抓住西门大哥的袖子不放。 “你和戚公子都是大气的人,他也早说了不要彩头,这下都便宜了我们。 其实我们早就说好,要把彩头都给你们的。 能进三甲已是幸运之至,并不敢奢望太多。” 西门大哥赞叹:“戚兄弟年纪虽小,做事为人却格外有一套,实在是大方得体。” 秦恒插了一句:“西门大哥慧眼识人,他家资丰厚,出手阔绰,最喜欢的便是行侠仗义,打抱不平这样的事。” 袁大一脸好奇:“也不知他究竟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出来玩耍?” 秦恒笑道:“咱们江湖兄弟讲究的不就是一个缘分么!当初我有幸帮了他一个小忙,便熟识起来,每次都是他骑着马来找我,顺路又把我送回家。 听他说话看他行事,绝非一般人家的公子哥儿。” 袁大不怎么相信。 西门大哥道:“好了好了,诸位兄弟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戚公子不在,咱们人也不齐,不如就此道别,日后有缘再见。” 小洪哥和秦恒都道:“那怎么能行,少了戚公子已少了一份热闹,西门大哥再不去,那岂不是少了两份热闹?” 秦恒又劝:“今夜灯会,京城无人安睡,他应付过了家人定溜出来,咱们先去喝酒看灯,等大阅时他自会来寻。” 小洪哥立即道:“是啊,大阅若是不看实在是太亏了,多少人熬着不睡就为了看这个。” 西门大哥和袁大被缠的不行,只好应下。 袁大悄声嘟囔:“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本想念在这几日的交情放过你们,可你们非要死缠着不走,这能怪谁?” 众人拥着西门大哥和袁大去了他们下榻的旅舍,放下御赐等物,这才又折身往西街过来。 秦恒因家里老仆来请,只好暂且作别,约好重聚地点,便走了。 素素见西门大哥脱不了身,悻悻道:“可一定记得去看姐姐,姐姐为了看公子的毬赛,推了好些人,可别让姐姐倚窗苦等。” 西门大哥苦笑道:“自是不会。” 素素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黑皮小洪哥艳羡不已:“西门大哥人才俊俏,又有一身好纹绣,又擅蹴鞠,就连皇上都瞧上了,我要是小娘子也喜欢你。” 袁大在一旁冷笑数声,道:“你懂什么,最难消受美人恩。” 不过最终还是没说破李行首的身份。 西门大哥笑着揽过小洪哥:“走罢,咱们兄弟情义怎是那些女子能懂的,先去西街瞧瞧。 我听大哥说,西街今日比灯有些热闹,书海阁专门请了沧州的手艺人做了九转莲花灯,染香居要和它打擂台。” 黑皮小洪哥奇道:“西门大哥还有大哥么?若是不弃,不如一同去看灯吃酒,今日弟兄们借着两位的东风赚了这么多彩头,不好好招待一番那还是男人么!” 第六百六十一章 游园会 西门大哥笑道:“大哥昨日才来京城,他不喜欢这些,已先去书海阁看灯了,咱们不必扰他。” 于是众人簇拥着便往西街来吃酒。 西街虽不如金钱街纸醉金迷,但今夜也是火树银花,金辉璀璨。 “这灯火着实好看!”西门大哥忍不住赞叹。 袁大也道:“说起来各地的灯会俺也看过不少,但比起今夜的实在算不上什么,还得是皇城。” 小洪哥热情似火:“走走,咱们先喝了酒再去书海阁看九转莲花灯。别的都可以不看,这个却万万不能不看。” 袁大自然赞成,他来了京城整日惦记的便是吃肉喝酒两件事,至于第三件下注赢钱也是为的吃肉喝酒。 今日得了彩头,小洪哥请众人在酒楼大吃了一顿,袁大很是满意,出来时两人已称兄道弟了。 西门大哥见他喝的有点儿多,一把拉过他于背人处道:“别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别忘了跟我出来时怎么答应我的,坏了大哥的事,我可救不了你。” “那哪能呢?”袁大猛拍胸脯,梆梆作响,打着酒嗝道:“我还担心你舍不得这几个娃儿,坏了大哥的大计呢。要是你真的不忍,待会儿就去窑姐儿家里去耍,左右你还要多呆几日和那婊子周旋。” 西门大哥回头看了看正说的热闹的毬友们:“也没什么忍不忍的,只等大哥一声令下我们喊杀喊打便是。 不过我想大哥不会太早发动。太早看不了灯会不说,还会让禁军和城外大营包了饺子。 怎么也得过了大阅,那都什么时辰了,这群小子说不定早就和我们散了。” 袁大哼了一声:“还说没有,只要你愿意,他们会散么?” 西门大哥面露不忍之色:“怎么说也一起吃了酒肉,他们又一路捧着咱们,就这么打杀了,只怕传出去被人笑话,你我日后怎么有脸在江湖上行走。” 袁大想了想,最终道:“那就看他们自个的命了。军令如山,大哥一声令下,咱们就要开杀,还能管得着身边是谁? 不是我不想留他们的命,是他们自个要凑过来,撵都撵不走。” 西门大哥点点头。 两人这才又跟着小洪哥等人融入了看灯的行人之中。 …… 染香居将前门一大块空地都占了,搭了两个木阁楼,楼与楼之间建了曲折的长廊,廊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美人灯、走马灯、莲花灯、桃子灯、兔子灯……等等琳琅满目,数目繁多,小巧新颖。 沈长乐按秦鸢的要求,请来了一批南边的扎灯师傅,赶制出来的灯笼和九转莲花灯的大气华贵不同,主打精巧怡人,用来做游园会的奖品再适合不过。 染香居正门处燃放着一盏硕大的麻姑献寿灯,灯的下部用了金箔,并不怕底下的香鼎烟熏火燎。 馥郁的香气从麻姑献寿灯的仙桃开口处袅袅散出。人人走过来都会叹一声:“染香居今日好大手笔,这是点了香灯了。” 此处香气实在好闻,又摆放了这么多新巧的灯笼,人走在这里就不动了,尤其是女子,越聚越多,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要做什么?” 人人都要问这么一句。 沈长乐留了伙计在这四周招呼,听了立即道:“定北侯府贺太后娘娘寿诞,在此办了游园会,入了入口进去沿着长廊便可看灯猜灯谜了,奖品丰厚的很呢。” “入这园子可要付钱?” “不要,”伙计笑道:“只是入园的人要作诗一首,以中秋灯会为题。” “额?”问的人不免来了兴致。 伙计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定北侯府前一阵子在国子监摆诗擂,以秋萤为题,将优胜的诗篇收集成册,在大江南北热卖,其中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的诗备受推崇,广为流传。 今日定北侯府为贺太后娘娘寿诞,特特办了游园会,也是为的让大家边玩边作诗,有个以诗会友的意思在内。 因此不要钱,但要作诗。作诗作的好,便是猜不出灯谜,奖品也十分丰厚。” 原来这是给读书人弄的啊。 “敢问都有些什么奖品?” 有几个秀才问出了口。 伙计笑道:“实在太多了,有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染香居热卖的香丸,平日里都要排队购买,还有可能买不到。另外,我想很多读书人都喜欢。” “快别卖关子了,详细说说。” 伙计正色道:“最新印制的《流萤集》女卷一本,内有定北侯府顾六爷精心配画,姑苏金陵一带的才女的诗作。以及,南塘公子的新诗两首开卷,松山先生作的跋。” “什么?南塘公子的新诗?” 已经有不少人叫了起来。 看着越来越多戴着四方平定巾,穿着襕衫和直裰的读书人涌了过来。伙计抬高了声音。 “对,对,您没听错,顾六爷求了南塘公子新诗两首收入女卷的《流萤集》,大都是姑苏金陵的诗社才女所作。咱们北方的女子若是愿意应和,定北侯府还会再出一本。内里还有顾六爷带着大画师精心绘制的绣像,雅致的很。” “那我高低的试一试。” “冲着南塘公子也该试一下。” “拿笔来,我已有了一首。” 伙计又道:“诸位有诗的,可在诗墙处写好,留下姓名住所,若是被选中收录,侯府也好派人去寻。” “还有这事,那可得多推敲推敲。” “原本还想随意写首,现在……” 沈长乐站在游园会的入口处,大声道:“诸位,有个好消息。定北侯府请动了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两位答允要来此处以文会友。 诸位之中擅长策文者,不妨拟题在此,若被选中,则可当众破题讲解。” 举人秀才们顿时闹成了一团。 “这有点儿托大了罢。作诗佳未必策文佳。” “若是以诗会友还差不多。” 有人道:“既然这么大口气,说不得有点儿真货,不如写两个题试试。若是对方有本事,咱们则得了点拨。若是没本事,咱们也不吃亏。” 吃亏当然是不会吃亏的。 说不得还能当众踩着他们扬名。 第六百六十二章 托付大事 读书人这点事,大家都懂。 不然总是搞什么社聚来聚去的做什么。 如今大庭广众之下,正是卖弄才华的时机,侥幸传入贵人耳中一二,得了贵人青眼,拿那可真是受益无穷。 一时之间,响应者众。 沈长乐吁了口气,圆润喜乐的脸上满是笑意,眯着眼道:“诸位,诸位,游园猜中三个灯谜以上者,便可在出口处拟题。”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进去。” “对,对,肚子里有诗的赶紧写,想不出来的别占地方,别人还着急呢。” 沈长乐笑着安抚:“不急不急,灯谜和奖品管够,排队慢慢来。” “敢问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什么时候来?” “大阅之前来,”沈长乐笑容满面,但又补了一句:“他们还要去看大阅。大阅过后可能还回去别的地方看看灯会什么的。” 也就是只呆到大阅之前半个时辰的样子。 书生们更急了:“大阅之前来,那咱们可快点。” 有人赶忙命家中仆人去书海阁唤人来:“快去给李举人他们说一声,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要来染香居,只呆到大阅之前,想要见两人,得先参加染香居这边的游园猜中三个以上的灯谜。叫他们快些来,后面人越来越多可就赶不及了。” “对,什么时候看九转莲花灯都行,这边可不等人,我也得传个消息把同窗叫来。” 沈长乐听了心中暗道:“夫人此计甚妙,看看,这不就把人从书海阁叫过来了,九转莲花灯再好看也就看那一会子功夫,哪有咱们这个好,人来了就别想走。” 看看染香居前聚集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了,沈长乐入了店中,在雅间前站住,出声禀报:“夫人,外面人已来了许多,开始游园了。” 秦鸢闻言道:“松山先生到了吗?” 沈长乐道:“尚未。” 秦鸢道:“等先生来了再说。” 沈长乐想了想又去后门命人去迎一迎松山先生。 屋内,顾宝珠看着一身男装的秦鸢,笑道:“现在你穿男装了,我又换回女装了,等大阅完了咱们一起穿男装出去耍如何?” 秦鸢束了胸,带着东坡巾,唇上贴了胡须,把眉毛画的粗平,着一身蓝色道袍,看上去就是个瘦弱的江南书生。 身边秧儿和荷花用布巾包着头,做书童打扮。 秦鸢哑声道:“大阅之后,只怕要乱,还不知能不能制止住那伙盗贼,还耍什么?” 顾宝珠无聊地晃了晃腿,有气无力道:“也是,大阅之后你就和娘一起回府,我留在这里帮三哥捉贼。” 捉贼不比看灯有趣? 虽然这灯的确很好看,但再好看的东西看一会儿也就腻了。 她腰上别着的匕首已经饥渴难耐,迫不及待想要喝贼子的血了。 秦鸢笑道:“其实我有件大事想要拜托你去做。” 顾宝珠坐直了身子,问:“什么大事?三嫂只管吩咐便是。” 秦鸢道:“你不是说西门兄弟为了李行首还要多逗留几日?我想咱们不如帮他一帮。” “怎么个帮法?”顾宝珠凑近了,一脸期待。 秦鸢笑的狡黠:“今日观毬,九公主对西门兄弟甚是留意,若是他搭上了九公主这条线,岂不是更为直接?” 顾宝珠发了会儿呆,品过味来,嘎嘎直笑:“我的好三嫂,我真是和你天下第一好,不愧是你。” 秦鸢见她明白了,就道:“你让秦恒那小子帮你,实在不行还有小东。” “那肯定稳了,”顾宝珠不以为意:“三个臭皮匠顶的上一个诸葛亮,我们三个在一处,肯定有办法。三嫂只管放心便是。” 秦鸢又道:“这事办完了我还有事要你帮忙。” 顾宝珠拍拍胸脯:“三嫂只管说。” 秦鸢正色道:“大阅过后我便和娘一起回府,你要将我堂兄、弟弟和小东都护送回去,要是来不及便将他们送个安全之所,免得被匪徒们殃及。” 顾宝珠点头:“行,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三嫂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出事。再说咱们布置的如此周密,只怕匪徒们还没闹不起就没命了。” 说起来,她还有一帮跟着踢毬的小伙伴们需要回护呢。 于是,顾宝珠忍不住念叨:“恒哥儿和小东什么时候到呀。” 秦鸢笑道:“只怕要在家中拜完月才能出门,你若是饿了,就让沈长乐上了饭菜,咱们随意用些,等游园出来的人多了,只怕就没得空用了。” 顾宝珠想想也是,就道:“那咱们就先用点罢,老娘和三哥都在陪驾,自然有吃的,不用咱们操心。” 秧儿就出去请沈长乐备饭。 半个时辰的样子,附近的酒楼让人送了食盒上来,用的是全套的银餐具。 伙计陪着小心:“客官,今日酒楼里人多,有些菜品已经卖完了,染香居是老客,掌柜的看着加了些菜,加的那几样只收一半的钱。” 顾宝珠咂舌:“这会儿就卖断货了?你们怎么不多存些?” 伙计很是无奈:“今日生意出奇火爆,毕竟是太后娘娘寿诞。店里之前订了二十倍的份量,这就卖的差不多了,两位客官这会子还能点上菜,后面只怕什么都没有了。” 顾宝珠问:“难道不能补货么?” 伙计苦笑:“这会儿城里城外都是人,不好补啊。掌柜的肠子都悔青了,说千载难逢发财的机会只能干看着。就小的送菜来的这一路,往常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今日差点挤不进来。” 秦鸢命人给了赏钱:“得空再来收食盒杯碟罢。” 伙计点头:“客官放心,染香居是老客,明日再来收便是。” 顾宝珠夹了两筷子,道:“味道还可以,就是喜欢吃的几样都没有。” 秦鸢突然想了起来:“六弟一直在画灯,也不知吃了没有。” 顾宝珠叫道:“我都把六哥给忘了。” 放下筷子就往外跑:“我去寻他。” 顾六爷被拉来时,前襟上、手上、脸上都沾着颜料,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一进门便惊问:“这位兄台,为何如此眼熟?可是游园走错了路至此?” 第六百六十三章 错认 秦鸢坐在桌旁,只是笑。 顾六爷莫名有些激动,上前一步,拱手堆笑道:“敢问兄台贵姓。” 秦鸢只好起身拱了拱手:“免贵姓秦,名鸢,人称南塘公子。” “南塘……嘶……哦,原来是三嫂……”顾六爷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满面羞红。 顾宝珠早已笑得倒在椅上:“我六哥这是以为又遇见了个知音,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和你的知心好友秦举人还有点像。哈哈。” 秦鸢赶忙让座:“六弟快坐,都怪这丫头没说清楚,今日来不及过节了,咱们随便吃点,明日咱们再补过一个中秋。” 说罢自个也坐下。 顾六爷闻着满桌饭菜香,肚子禁不住雷鸣般响个不停。 顾宝珠刚收住笑,听了又大笑不止。 “宝珠!”顾六爷恼了。 顾宝珠告饶道:“好好,六哥,我不笑了。要怪也只能怪三嫂装扮的太像了,就连声音也伪饰的像个男子。” “再像能有你像?整日家跟个野小子似的,你现在出门在那帮人跟前走一圈,人家都认不出你。” 听闻秦鸢说她扮小子扮得像,顾宝珠喜滋滋开始胡说起来:“我瞧着六哥若是做女子打扮,也算是个美人,只是六哥不爱唱戏,不然明日让郑姨娘帮着扮个旦角唱一出,娘肯定认不出这是她的好大儿。” 秦鸢立即截住话头,道:“你如今还知道彩衣娱亲了,长进不小,也不知去了白鹤书院回来成什么样子。” 这话一说,顾六爷便是有再大的气也撒不出来。 “三嫂,宝珠,饭菜都冷了,咱们赶紧吃,我方才听了一耳朵,外面人真多,待会儿宝珠可要护着些三嫂。” “知道了……” 顾宝珠也是真的饿了,立即投入地吃了起来。 外面的游园会的确热闹,读书人蜂拥而至不说,便是不怎么读书的也凑过来想看看文人老爷们的热闹。 沈长乐站在出口处,怀里捧着的木匣子装满了纸条,都是达到要求的才子们琢磨出来的论题。 “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怎么还不来?” “再等等,这条路上太挤了,就算是来了也要挤半个时辰才能进来。” 书生们小声议论。 沈长乐也有些着急,但面上笑容可掬,半点看不出来。 听闻人家说灯笼精巧新颖,还道:“这都是南边来的,南人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这个话题引了些人议论,沈长乐又道:“西市有几家铺子最近卖的都是南边来的时兴货,生意好的让人羡慕,上什么货热卖什么,看的我都眼馋了。只可惜染香居只卖香丸,就是诗集也不过是在这里寄卖。” 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女客们大都喜欢南货,于是便有人追问:“都是卖什么的?在哪儿?” 沈长乐于是又帮其他掌柜的招揽了一批顾客。 还有哪些游园会上怎么猜都猜不出三个灯谜的游人,也想一睹南塘公子的真容,缠着他央告。 “你放宽些,这点银子请你喝茶。” “这可不行,这是我们侯夫人定下来的规矩,若是被人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沈长乐赶忙拒绝。 “我们也不凑到南塘公子跟前去,只远远望一眼就行。” 还有说的更可怜的:“这一路上的灯谜我们都猜遍了,绞尽脑汁也猜不出,难道就因为这,见不到南塘公子了么? 我们也不想怎么着,只是家中老母姊妹兄弟都喜欢南塘公子的诗,若是知道我过门不入,只怕这一年都过不好啊。 你就行个好,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对不对?” 沈长乐被缠的脑壳大。 聪慧如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林子奇挤过来,笑道:“沈掌柜,看这些人的穿着都是国子监的学生,不如瞧在我的面上行个方便如何?” 沈掌柜就有些后悔,要是冷掌柜在此,谅林子奇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可他是秦大小姐的陪房不能不给二姑爷面子。 就有些为难地道:“二姑爷,这可是侯夫人定下来的规矩,不如您帮着猜几个灯谜,就算过了怎么样?” 国子监那么多学生,要是都行个方便,游园会的规矩就等同虚设了。 林子奇皱眉,他身边的俞娘子已经出声了:“都是亲戚,便是侯夫人知道了也没有不允的,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这里为难人。” 这话说的可真是难听。 沈长乐不悦道:“在下是为主子办事,岂有不听主子的听旁人的道理。二姑爷是主子的亲戚,却不是在下的主子。” 脸面都是自个给的,自己不知道要脸,那他可给不起。 沈长乐的神情就有些异样。 二小姐也不知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姑爷,给侯爷提鞋都不配。 靠着二小姐的嫁妆撑面子,却还带着个小妾来闹大小姐。 简直不可理喻。 怪不得红叶常说二小姐脑子有疾。 林子奇自觉颜面大损,正抬不起头来,俞娘子又在一旁煽风点火:“真是狗眼看人低,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侯府瞧不起咱们这些穷亲戚呢。” 沈长乐乐了。 他正愁不好和林子奇掰扯,这小娘们是自个将脸送上来让人打,那自然是不打白不打。 当下便啐了一口。 “我的确是个奴才,你也不过是个姨娘,难道还是主子了?还和侯府攀起亲戚来了,和侯府是亲戚的是你的主子和主母。 身为奴才不在有孕的主母身边伺候,跟在主子身边乱逛,动不动亲戚亲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母呢。 你这种人打的什么主意,以为谁不知道还是怎么的? 主母心善留了你,你还有脸在主子面前挑唆两家起嫌隙,可见是个心大的白眼狼。” 这话兜着根子上来,把俞娘子气的不行,尖叫一声上前就要撕扯沈长乐。 沈长乐赶忙抱着怀里的盒子往后一蹦避开,嚷道:“男女有别,七岁都不同席了。二姑爷,看好您家的小妾,奴才可惹不起她。奴才一家子都靠着奴才养着呢,可不敢和她有半点干系坏了身上的差事。” 第六百六十四章 哇呀呀 他那敦实的身子很有些份量,这么一蹦,圆厚的肚子也跟着抖了几抖。 引得周围的书生们吃吃笑出声。 沈长乐是什么人,前世能做知府衙门的门政大爷,对付俞娘子这样的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要不是顾忌林子奇在,能骂的她画皮脱落吐血而亡。 俞娘子骂不过沈长乐,围观众人又都面露鄙夷,当即抓住林子奇的袖子,泣道:“呜呜呜,子奇,我处处为夫君着想,他这么骂我,我还有何面目见人,呜呜呜呜,他骂的不是我,骂的我们林家……” 还未说完,秦思远的声音响了起来:“子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二妹妹没有来吗?” 一个人三个字咬的很重。 显而易见俞娘子在他眼里完全不是人了。 “对呀,我二姐呢,不是说一定要来见见南塘公子的么?怎么没来。”秦恒也道。 俞娘子的哭诉戛然而止。 林子奇面红耳赤,挣扎道:“我,” 俞娘子赶忙截过话头:“夫人有孕在身,不好往人多的地方走,就命妾身陪着夫君来了。” 秦恒看了眼俞娘子,又看了眼林子奇,面露讥诮。 林子奇强撑着道:“对,正如俞姨娘所说。” 秦思远叹了口气道:“人家来看灯都是开开心心,你们倒好在这里哭哭啼啼,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等办完了再来也是一样。” “思远兄说的甚是,我等会再来,”林子奇拉着俞娘子落荒而逃。 沈长乐这才走过来对秦恒抱怨:“这女人一来就挑拨离间,长得又尖酸刻薄,还自觉聪明,浑身骨头加起来都不知有没有二两重。 二姑爷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宠这样的女人,也不知二小姐的日子过得如何。” 秦恒问:“你少打马虎眼,究竟是为了什么在这里吵闹?她一个姨娘,在我大姐家铺子门前又哭又闹,福气都被她冲跑了。 你也真是脾气好,为什么不告诉我大姐和宝珠姐姐,你不敢赶人,让她们派人几个大耳刮子抽走了事。” 秦思远看了眼秦恒。 秦恒赶忙道:“别告诉我爹啊。堂兄,我给你说,这就叫做恶人就要有恶人磨。” 秦思远哼了一声:“我懂,你当大妹妹和七小姐是恶人嘛。” “我,我……” 秦恒急的跳脚。 秦思远没理他,定定看向沈长乐,等他解释。 沈长乐招手唤过来个伙计,让那伙计说。 “伙计说了你们才好相信是不是。” 伙计和周围几个书生便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沈长乐道:“小的真是没办法,二姑爷一句话就要改了夫人定下来的规矩,这国子监多少学生,答应了这个,那个怎么办?这让小的完全没法交差。但小的又不好反驳二姑爷,只好用那个姨娘来点二姑爷了。谁让她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秦恒认可:“就该这么着。” 秦思远想了想道:“子奇也是想要给同窗们一个方便罢了,没考虑那么多,现在他人已走了,就不提了。” 沈长乐道:“小的不会多事。” 秦思远便问:“这会儿已有些人等着了,要不要请进去喝茶?” 沈长乐点头:“冷掌柜已经腾出了地方,但容不下太多人,故而提了这些条件来筛选。这会儿松山先生还没来,小的只好让他们在这里先等着。” 场地不够大是个问题,秦思远也想不出办法来,就不再提了。 秦恒想进去寻秦鸢和顾宝珠说话,还没抬脚,就听不远处有人在唤:“那不是秦兄弟么?这不正好在这里碰见,也真是巧了!” 秦恒扭头看了眼,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大哥等人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秦恒只好挤过去寒暄:“西门大哥,袁大,小洪哥……你们也在这里看灯啊。” 小洪哥笑了笑,有些难为情:“我们刚去了书海阁那边看九转莲花灯,结果就听说有人在说染香居这边在游园,除了有奖品拿,还能见两位高人,于是就跟着来了。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还真是热闹。” 秦恒也不好说什么。 顾宝珠吩咐他们缠着西门二人,最好带去书海阁。 小洪哥和西门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情,能做成这样已然尽力了。 秦恒想了想道:“你们想要拿奖品就得进去游园猜灯谜,奖品很丰厚,香丸平时可难买了,可以用来送家中姐妹,也可自用。诗集也制作雅致,适合闺阁女子收藏。我二姐就很喜欢其中收录的南塘公子的诗。” 西门大哥听了顿时来了劲头:“猜谜在下可很有一手。” 他已打定主意要赢得诗集和香丸哄李行首开心了。 袁大不满地看了眼他,又看向不远处另一伙人,嘴里嘟囔着什么,也听不太清。 秦恒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伙人看上去要比袁大等人体面,但那身江湖气却掩藏不了。 站在中间那个身材中等、白面微须、左面上有颗红色大痦子的男子,穿着件玉色襕衫,独做书生打扮,感觉到秦恒的目光,回望了过来。 秦恒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杀机。 他赶忙收回视线,对袁大笑道:“西门大哥文武双全,想必这些灯谜绝难不倒他,这些都是女子喜欢的小玩意,就是花灯也精致喜人,听说都是南边来的尖货。” 袁大冷笑道:“他要去猜就让他去,俺又不喜这些玩意儿,也没什么人可送。” 秦恒哈哈一笑。 小洪哥问了伙计,叹道:“咱们又不会写诗,只怕园子都进不去,站在外面看看也就罢了。” 秦恒哎呀了一声,问:“打油诗行不行?” 伙计笑着看了眼秦恒道:“若是别人只怕不行……” 话音未落,袁大焦躁起来,哇呀呀大叫了一声,将周围的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空处块地方来。 袁大红着眼珠子,直着脖子叫道:“俺就说花灯有什么鸟看头,大哥非要来,兄弟们只好跟着来了。 偏又不能好好看,真是恼人,看个灯又是猜谜又是作诗的,净为难人。 要俺说冲进去看中那个抢那个便是。” 第六百六十五章 闹事 狰狞的模样着实吓人。 吓得在场的女子尖叫哭泣起来。 秦恒也被吓了一跳,这袁大说出来的话可不是个正经人,不会真是个山匪吧! 他正要大叫唤顾宝珠出来,只听“啪”的一声,西门大哥已一巴掌打在了袁大的脸上,将袁大打了个趔趄。 “你这个夯货,难道忘了怎么答应我的来?” 这动静将在周围守着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引了来,典吏身后跟着几个手紧按着佩刀的刀柄的兵卒,上来就问:“怎么回事?” 西门大哥眼角不由自主地连连抽搐。 这些兵卒臂力浑厚,擅长弓射,也擅长刀剑相博,直接撞上肉搏可讨不得好,可又不能看着他们将人带走。 一想到这是定北侯府的铺子,附近说不得还安置地有侯府的侍卫,只不过尚未现身罢了,西门大哥额头上的汗便禁不住往下流。 那脸上长了颗红色痦子的男子上前一步,对着典吏拱手道:“大人,这里有人借酒装疯,他同伴打他醒酒,整了些动静出来。” 见他一身书生打扮,典吏的神色就软和了许多,嘱咐道:“你们最好消停些,这染香居可是定北侯府的铺子。” 西门大哥一抬腿将袁大掀翻在地,踩在脚下,喝道:“还疯不疯了?” “不疯了,”袁大有些委屈,但也醒过味来。 此时不是动手的时机,大哥就在身旁,可不能坏了大哥的兴致。 “大哥,俺就是多喝了黄汤子,可再也不敢了。” 旁人都以为这声大哥是袁大在唤西门大哥,实则是唤那书生。 书生道:“这位兄弟,你去游园可要将人看紧了,这里看灯的人非富即贵,其中还有不少读书人,可冲撞不起。” 西门大哥连忙道:“多谢大哥提醒,小弟知道了,”又堆笑上前对典吏施了一礼,塞了锭纹银在他手心,“小人的兄弟喝多了酒就发酒疯,以为自个话本子里能飞檐走壁的大侠。军爷不必担心,小人会好好看着他。” 小洪哥等人也赶忙围过来,道:“军爷,今晚我等在一起喝酒,这位袁兄弟吃了不少酒,方才听说游园要作诗才能耍,他又不会,酒劲上头就闹起来了。” 典吏收了银子,掂了掂分量还不轻,便不再责难:“我认得你们,你们是洪队的,这位兄弟一身好纹绣。今日太后千秋,各处都有人把守。你们小心些,若是被抓入大牢可就麻烦了。” “不会的,不会的,多谢军爷。” 小洪哥等人倍觉有面,笑着再三保证。 典吏便带着兵卒又隐入了人群之中。 西门大哥与书生以目示意,暗暗比着手势,让对方稍安勿躁,毕竟眼下绝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秦恒看在眼中,道:“我先进去寻姐姐说会儿话,西门大哥你们在外面慢慢耍。” 沈长乐笑道:“夫人早就等着你们了。” 秦恒问秦思远:“大兄,你跟我一块么?” 秦思远点点头。 一旁袁大被西门大哥抽了腰带,将手绑在一处,交由伙计照管:“我等先去游园了,他喝醉了,在这边上坐一坐醒酒,劳烦你看着点。” 伙计点头道:“方才当着众人没好说,你们都是秦少爷的好友,一块儿进去游园便是。” 等人走了,袁大缠着伙计问:“秦少爷和定北侯府是什么亲戚?” 伙计笑道:“您和秦少爷不是朋友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侯爷娶了秦少爷的大姐,他是侯爷的小舅子,是实在亲戚。” “额,”袁大大着舌头:“俺等交际从来从心,哪里管这许多。不过定北侯可是俺最服气的人。是个汉子。” 伙计又笑:“我们侯爷班师回京,那一路上多少人在看,这整个京城十个人里面得有十二个服他。谁不得说我们侯爷是这个!” 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袁大点点头。 见他能清醒地说话,伙计就又去前面兜搭客人去了。 秦恒和秦思远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里,秦鸢等人也刚用完了膳,见秦思远进来,顾宝珠便笑。 秦鸢也忍不住笑了。 秦恒大叫了一声,“哎呦,这是哪家的公子哥。” 顾宝珠嬉笑道:“是我们顾家的。” 秦恒哼了一声,围着秦鸢转了两圈,对着顾宝珠道:“公子明明姓秦,怎么是顾家的。” 顾宝珠道:“那我还是戚家的呢。” 秦恒道:“那你愿意是秦家的也行呢。” 顾宝珠不理他了。 秦思远笑道:“怎么做这身打扮,不过的确像是从南边来的读书人。” 说着,便施了一礼:“学生秦思远见过南塘公子。” 这是借着秦鸢男装行礼感谢她这一阵的点拨之恩。 秦鸢笑着扶起,道:“思远兄万万不可多礼。” 顾六爷等他们热闹完了,这才过来道:“思远贤弟怎么今晚有空来了,我都许久未曾见你了。” 一脸的幽怨。 秦思远笑道:“六爷最近怎么瘦了,我知你画画精益求精,但也不能太累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光小东的抱怨我都听过几回。” 顾六爷一脸感动:“这些日子没见,愚兄还以为你忙着温书,都忘了我呢。我这也是为了尽快出诗集才会如此。如今诗集已经印制好了,怎么也要歇两日。” 秦思远温声细语地劝说:“你是我在京中为数不多的好友,怎会不记挂。听沈长乐说,日后还要出许多书籍,都要由六爷插图,这岂是一蹴而就之事? 六爷日后还是要有个章程,不要伤了身子。便是我温书,也不敢熬夜太过。” “是是是,贤弟说的是,贤弟说的话句句肺腑之言,愚兄都记下了。” 顾六爷说的十分认真。 顾宝珠啧了一声,道:“我和小东说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顾六爷瞪了眼顾宝珠。 顾宝珠便问:“方才外面在闹什么?我在屋内听了个大概,也没怎么用心。” 秦恒道:“到不知你要听那个。先有林子奇带着他那表妹姨娘来闹事,再有袁大他们来赏灯,借酒装疯引来了五成兵马司的人。 那袁大说话真是古怪,喊打喊杀的,不过是个灯,他就硬要抢,好在被西门大哥一巴掌给打醒了。” 顿了顿又道:“宝珠姐姐,我觉着外面来了个书生很有些古怪。” 第六百六十六章 何以报德 “怎么个古怪法?”顾宝珠问。 秦鸢也看了过来。 秦恒压低声音,口气颇有些神秘:“我发现西门大哥和另外一帮人认识,但他们却装作不熟。 那帮人看上去就不好惹,为头的竟然是个秀才打扮。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而且那秀才的左脸上长了个红色的大痦子,看我的时候,好像,好像……对,好像我已是个死人一样,吓得我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再说的详细点,”秦鸢一脸认真。 那个书生只怕就是黑风寨的寨主。 胆子……可真够大! “三嫂叫你说你就快说,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做事不要吞吞吐吐,”顾宝珠重重一掌拍在了秦恒的肩上。 秦恒呲牙咧嘴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来。 倒是顾六爷瞪了顾宝珠一眼:“哪个女儿家如此作态?” 顾宝珠恍然道:“哎,我忘了,我还以为这会儿我还是戚郎君呢。” 秦恒揉着自个的肩膀,皱眉道:“姐,宝珠姐,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你做七小姐多少年,做戚郎君才多少天,待会儿你出去不会让人认出来吧?” “绝不会,”顾宝珠别过脸,看了眼秦鸢顿时又有了斗志:“三嫂问你话呢,不要东拉西扯。” “……我……” 秦恒忍气吞声细细将他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秦鸢听完后,赞许地看着他:“恒哥儿观察的很是仔细,看样子这些日子长进不少。” 秦恒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发顶。 来自长姐的夸奖真是难得,尤其是嫁入侯府后的长姐。 他的唇角忍不住上勾,眉梢眼角满是笑意。 嫁入定北侯府短短几月,长姐莫名增添了许多贵气,让人不敢再有半点儿慢待之心。 兴许就是娘这些日子总挂在嘴边的居移气养移体罢。 二姐嫁去了林家,越来越小家子气,而长姐则越发光耀照人。 就连一向维护二姐的秦恒都觉得她是不是中了林家的什么的毒,才这么昏了头,丢了定北侯偏选了林子奇。 只能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人各有命。 憋了半天秦恒憋出来了句话:“大姐,我总要长大嘛。” 秦鸢笑着点点头,“你的确是长大不少。” 沉吟片刻,又问:“这么说来,这些人便是一伙的,怎么这会儿都挤到了染香居?” 顾宝珠拍了下桌子,抱怨道:“对呀,秦恒,我不是让小洪哥带他们都去书海阁的么?我还想着要是他们闹起来了,去闹书海阁去,怎么反而又到了我染香居了。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你倒是去说说他们。” 众人才知道她那点儿小心思。 秦思远笑着摇头:“你倒是不遗余力地坑书海阁。” 顾宝珠板着脸反问道:“那不然呢?书海阁欺我六哥,也不看看我顾家的人是好欺负的?更别说说他们都让人威胁到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头上了,这口气我三哥憋着劲要出呢。 我这个做妹妹的没什么本事,略尽绵薄之力给书海阁添点儿堵不是应该的么?” 秦思远苦笑连连:“你说得对。” 好似不愿和顾宝珠争论下去。 顾宝珠正色道:“秦举人,我觉得你虽然读了不少书,但在恩怨上却不分明。” 秦思远疑惑:“愿闻其详。” 顾宝珠道:“松山先生说,圣人有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书海阁看轻我顾家在先,后又在我顾家头上动土,威逼要挟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做生意既然是大家各凭本事,那我因势利导给他添点儿堵也算不上什么。” 有人问圣人,以德报怨,何如? 圣人答,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而顾宝珠本非圣人。 不过是一个小娘子罢了。 秦鸢忍不住笑道:“堂兄,我看宝珠妹子说的甚是。” 秦思远想了想,点头道:“这的确是我的不是了。思远谨受教。” 顾宝珠这才高兴起来,得意地翘了翘脚。 秦恒为小洪哥他们解释开脱。 “小洪哥他们也尽力了,一路缠着吃饭喝酒,最后也带去了书海阁,谁知这边去了很多人劝那些书生们都来染香居。 说书海阁的九转莲花灯固然华美好看,但书海阁费这么多心思扎起来,怎么也会点几天。可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却待不了多久,于是人都挤到这边来了。” 顾宝珠忍不住哈哈大笑。 “说来说去还是我三嫂厉害。” 秦鸢笑道:“其实说来说去都是沈长乐的功劳,他办事真是周到的很。宝珠你现在又不担心他们闹染香居了?” 顾宝珠摇头:“不怕,我三哥只怕早就安排好了,恒哥儿方才不是说,就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能把他们压住么,我猜他们一伙人入城,也不敢硬碰硬。” 她眯了眯眼,脸上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打算待会儿就出去亲自会一会那帮人,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本事。 不过在此之前…… 顾宝珠拽过秦恒:“待会儿你得帮我干件事。” “咳,吓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了呢,”秦恒缓过神来,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膛:“有用的着兄弟之处,只管吩咐便是。” “……什么事?什么事?你们干什么大事可不能少了我……”小东跑了进来,一张小脸肉乎乎红扑扑,满头是汗。 顾不上和众人说话,就拉着秦恒急急埋怨:“赛球这样的大事都没叫我。” 秦恒面上浮上些许愧意。 顾宝珠忍不住笑着伸出手笔画了一下:“你个子这么矮一点点,叫你做什么?虽然他们也没什么用,但好歹还能充个人头,若是都让你上场了,黑皮小洪哥他们都没脸见人了。” “……啊……” 呆了一呆的小东忍不住叫了起来。 虽然说的是实话没错,但真的很伤人。 小东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委屈:“宝珠姐姐,既然大家都没什么用,为何能让秦恒哥哥上场,却不要我呢,只因为我个子小么?其实秦恒哥哥也不比我高多少的,明明是你更喜欢秦恒哥哥不喜欢我。” 第六百六十七章 争辩 那泫然欲泣的小模样,让秦鸢忍不住招手:“过来,到我这里来。” 小东立即听话地坐到秦鸢身侧。 面对着他委屈的小脸,秦恒无奈挠头,顾宝珠则慌忙摆手,道:“怎么会。小东你听我解释啊……” “好,你解释吧。” 看着小东,顾宝珠支吾:“……我……” 小东噘嘴,看了秦鸢一眼,才拖着哭腔哼哼唧唧:“你还不承认,方才你又说要带秦恒哥哥做什么事? 你们两个又不叫我! 用得着人家的时候就兄弟来兄弟去,用不着人家的时候就提都不提了。” 这话好像是深闺怨妇在骂负心汉似的。 秦鸢咬住下唇,忍住了涌到嘴边的笑声。 小东顿了顿,又道:“你看思远大哥就不会这样对我,他把我做的药粉认认真真地放在身上。哼!” 拉一个,踩一个。 总而言之,你对我不起。 顾宝珠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带你,带你行了吧。” 小东这才扬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满是笑意:“宝珠姐姐,这可是你说的。” 顾宝珠登时又豪气干云:“我说的,你放心,我顾宝珠放出去的话,多少匹马都追不上。” “噗,”秦思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宝珠一脸狐疑:“思远大哥这是笑什么呢?小东虽然孩子气了些,但我们让让他……” 秦思远赶忙截断了她的话:“我是笑那些马。” “哈哈哈。” 屋内立即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沈长乐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圆润的脸上满是笑容,对秦鸢道:“夫人,松山先生已经到了,正在外面和学子们论策。您看……” 秦鸢点点头,站起身来,对其他人道:“既然松山先生已经到了,你们便各自去忙罢,我也该出去看看了。” …… 染香居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匣子里的纸条已塞不下了。 松山先生站在游园的出口处,正在和几个举子们论策,旁边围了一圈秀才打扮的读书人,皆做洗耳恭听之状。 本朝太祖皇帝下过诏令,秀才不得妄议政事。 宣称军民一切利病,许有司、在野贤人、有志壮士、质朴农夫、商贾技艺者皆可言之。唯有秀才不可言。 皆因太祖皇帝吸收前朝衰败的教训,认为秀才才学还不够深,妄议国事会助长朝中投机,对学政属官不敬,带坏治学的风气。 松山先生乃是在野贤人,自然无所顾忌,但秀才们只能旁听,不敢出声加入。 举人老爷们和松山先生正在议论的是为了太后千秋五城兵马司清理户籍商籍之事,这次清理出了许多游寓在京城之人。 发问的人说:“太后千秋,本该举国欢庆,游居在京城多年的人安分守己,从未做出作奸犯科之事,为何不能留他们在京城共庆太后千秋?今夜大开城门,四面八方来的游客都可以任意进出,观赏灯会,围观大阅之礼。而他们却被遣返原籍,是不是有司官员做的有些过了?” 来京城赶赴春闱的举子们很多,他们都觉得太后千秋过于兴师动众了。 如今已不是太祖开国初期的境况,很多人背井离乡到州府谋生活,不再蜗居在乡下种田织布。京城中土著十有一二,禁军及军人家属约十有二三,其余都是从外地来京之人,这些人中,原籍为会稽之人大约十有五六。 在场许多人虽没有明着附合,却也是暗中赞同。 他们就等着这位声望正隆的松山先生发话了。 回答这个问题很容易。 但要答好这个问题让众人满意,又不触怒朝廷,着实很难。 秦鸢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微微点头,看了眼问话的举子。 此人身量瘦弱,身着玄色道袍,头戴阳明巾,正捻着颌下三绺髯须,看向松山先生的眼神微有挑衅。 身旁几位同伴面露得意之色。 不得不说问题之人很有些功夫在身上,看似是身边小事,却很能考较松山先生的本事,回答时稍有不慎就会惹恼朝廷官员,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不过,松山先生应能应付。 果然,松山先生不答反问:“敢问我朝开朝时有四民,如今有多少民了呢?” 所谓四民,乃是指士农工商四民,四民之中,士为贵,商为贱。 太祖皇帝认为,前朝之所以覆灭,便是因为四民变成了六民,在国之根本的四民之上增加了僧道、兵二民。因此认定要想大兴基业永存,必要让臣民安于四民的秩序,各守本业。 开朝初期,甚至连医者都必须呆在黄册所记地附近不得远游,天下子民都由黄册记录户籍,不得轻易变动。 军户和匠户都是世袭,贱籍子孙万代都是贱籍,不得入仕,不得改变身份。 大兴开朝这么多年,从军户转为士的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匠户、乐户、胥民之类了。 不稼不穑的游惰之民一出现就会被上报官府,迁徙到偏远之地耕种。 但如今,因江右一代地狭人众,黄册上登记的人丁大多已不在户籍所在之地,乡下大豪乡宦兼并土地,稼穑耕织已经养活不了自个的人都搬迁到了州府县里谋生。 京城乃是首善之地,这些年来更是涌入了大量的流民,就连僧道为了得到官方的度牒,也淹留在京城久居不归,寺庙宫观里住不下了,就入住在私宅。 此乃众所周知之事。 但当众举子却不能这么回答,只能不甘心地道:“不知,想来有司官员应当知晓。” 松山先生伸了伸长长的脖子,将一根手指探出衣袖,缓缓地摆了摆,道:“某不才,恰巧听闻有人统算过,说如今京城之中有二十四民。” 二十四民?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也未免太多了些罢……”举子反驳:“先生虽然诗才甚高,却未必了解民生之事……太祖当初定下民籍,便是要众人安居乐业,当年士农工商四民为国之基准,士为首,商为末,四民安则国安,四民乱则国乱,这么多年过去,何来有二十四民之多,莫非先生觉着天下要大乱了不成?” 第六百六十八章 二十四民 这罪名扣的可真够狠的。 秦鸢扫视众人面色,有若有所思者,有得意洋洋者,有面露不屑之色者…… 秦思远忍不住向前一步,见他要插言,秦鸢赶忙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松山先生毫不慌张,道:“太祖当年说四民为国之根本,如今依然如是,丝毫未变。当初太祖皇帝时除了四民之外,便有军户、灶户、医卜、僧道等民籍,可我大兴朝稳稳当当已过百年,你又做何解?” 那举子自然无话可说。 松山先生又道:“汉朝初兴之时,百业待兴,治国用黄老之学让百姓休养生息,竭力避战,那怕匈奴发了国书辱及吕后,吕后依然怀柔。武帝时国库充实,百姓富庶,便废除了黄老之道,尊崇儒学,内用法家,击败匈奴,犯大汉者虽远必诛。 高祖和武帝治国的方式不同,谁又会说高祖和武帝不对呢? 形势已经改变,却不知跟着改变治国的方法,那不等于缘木求鱼、刻舟求剑么?” 那举子挤出句话来反驳:“你这些都是些说烂了的旧话罢了,毫无新意。” 松山先生仰着脖子哈哈大笑几声,道:“车辙印多了便有了路,既然有路在前,为何还要别出心裁往没有车辙印的地方去呢?做学问固然要求新,但不能为了求新而忽视问题的根本,不然做学问就是为了求新求异而求新求异了。” 举子的脸色很不好看。 秦思远道:“谨受教,先生说的甚是,做学问是为了读通经书,明晓道理,若是为了标新立异,无视古今先贤的书籍的本义,这就是哗众取宠了。” 那举子终究是不服气,于是大声道:“可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松山先生说了这么许多,究竟用意何在?松山先生到现在还没有明确回答我呢。”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有支持举子的,有讥讽他的,还有在一旁说两人风凉话的。 松山先生摆摆手,等众人安静下来才道:“虽然在野之人不该言朝臣大僚所为,但太祖皇帝允许我等言朝政利病议论,故而勉强一言。 太祖皇帝言国有四民,并非是说国家只有士农工商四民,而是说国家的根本是此四民。前朝僧道、兵与农争民,搅乱了四民之序,动摇了国本,所以大乱。 大兴开国,太祖皇帝亲自定下民籍种类,勒令有司各官严格管理黄册,每十年重新勘察登记一次,百姓各安各业,不得随意离开户籍之地。 僧录司、道录司登记了天下僧道,给他们发行度牒,并颁布《周知录》让寺庙依次查证僧道身份。至于军户我就不在絮述,大家都是大兴的子民,应当都明白。” 众人点头。 松山先生又道:“士农工商乃是指四民的尊卑顺序,士为最尊,商为最末。士本指士兵,甲士,后世指官士。正所谓纲举目张,身为四民之首的士若是乱了,就会动摇朝政。 为何如此说? 皆因如今天下太平,日后朝中自当重用文臣。 文臣都是科举选拔出来的士子,是天子门生。 对不对?” 松山先生环视四周。 众人纷纷点头,更有一些围在一旁看热闹的百姓大声附和。 松山先生用说书的本事来讲治国之理,虽咬文嚼字,亦引经据典,可就连不读书的人也听得懂。 等四周又安静下来,松山先生接道: “可见士子风气决定了朝堂的风气。若是士子品行败坏,朝堂又能好到那里去? 读书人代表了一朝的良心根本,若是读书人都求新求异卖弄学问,行事浮夸奢靡,朝堂自然败落。 先贤都说治国要亲贤臣而远小人,朝中都是小人,必然无心为天子百姓着想,只顾党同伐异,闹得朝堂乌烟瘴气。 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一般黑的老乌鸦,还能比谁白点么?可又让高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去亲近谁呢?” 松山先生做出张皇四顾,无以为靠之姿。 四周顿时响起了唏嘘之声。 读书人都低下了原本高昂的头颅。 松山先生声音低沉了些许,又道:“商人以逐利为本性,若商人的地位高于士,或者士也转而学商人去逐利,那便是真正动摇了国本啊。” 秦思远恍然叹道:“怪不得先生之前曾拿二十年前士子与当今士子的风气作比。我懂了。” 当时,他只认为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没想到原因竟在于此。 士子治学科举的目标发生了变化,从原先追求有所建树改为追名逐利,实际上四民的顺序已经悄悄改成了商士匠农了。 原来是这样! 秦思远恍然之后又有些怅然。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因富庶带来的法治礼制的松弛,是从上到下都存在的。 南方地狭人众,光靠稼穑很难过得舒坦,从商逐利方为首选。 风尚从南吹到北,南人往北方做生意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怕再有一二十年,北方的士子也要慢慢堕入这般的境况了。 这岂是一个举子,或者一个进士,一个臣子能够左右改变的么? 秦思远在国子监本就有着良好的声望,又因他被入选《游玉渊潭诗集》、《流萤集》的诗词被人称颂,如今当众声援松山先生又执弟子礼,旁人自然不敢小觑。 举子没再作声,他身边的人连连点头:“先生见解极是。” 松山先生看了眼那名脸色红青不定的举子,道:“我曾听闻如今京中有二十四民,说来与大家听听,若是不对之处,还请各位指正一二。” 众人道:“先生请讲。” 松山先生道:“据说如今京城中有民二十四种,除了士、农、工、商、兵、僧道士之外,还有医者、卜者、星命、相面、相地、弈师、驵侩、驾长、异夫、篦头、修脚、修容、倡家、小唱、优人、杂剧、响马贼。” 众人听完之后,都议论纷纷。 “就连响马贼也成了一民了,哎……” “这些都是不稼不穑之人,的确该送回原籍,不得滞留京都。” “可是没有他们日子很不方便呢,这些事总要有人来做。” 第六百六十九章 添柴火 有人道:“不得不说,这二十四民列的很是详尽。在下琢磨了许久也想不出还没有列入的……但在下认为,有些是不是可以并到商和匠内……比方说这杂剧,人数少就算入匠,若是杂剧班子,应当算入商中,你们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妥,这样的话,不就不好分了?还不如就以杂剧分类。” “可是匠内的官身都计入了士内,杂剧为何就不能这样分呢?” 众人已经完全想不起那举子提的什么问题了,全都讨论起二十四民的划分,划分是否合理,还有没有更好的划分之法。 每个问题都会有好几方不同的意见,他们争论不休,似乎当场就要争出个一二三来。 从游园会后门走出来的读书人越来越多,见大家吵得如此热闹,自然也是要进来插一嘴的。 那些本就是凑热闹的普通百姓就更不必提了。 读书人争论的事,难得有他们能够听懂而且也能发表意见的,怎么也得说两句。 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染香居此刻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嘈杂一片。 松山先生站在原地,背着双手,时不时地高声提问几句,或者插入进去说些游历时的见闻佐证,偶尔驳难几句,引得那些举子们停不下来。真正像个夫子在指导年轻好学的学子们。 看得秦鸢心中暗笑。 这不比她之前打算的要好多了? 今夜过后,松山先生必将名声大噪。 皆因“四民”乃是国之基石,几代过去,这基石已然不稳当了。 朝中无人能遏制这种变化,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措施来。 至于变法?曾有人说前朝若是不变法只怕还能苟延残喘些时日,当今皇上自然也不敢妄动,生怕日后青史上留下败笔。 松山先生引发这场辩论,不管讨论出个什么来,都会令人注目。 更何况松山先生在民间游历多年,熟知地理民俗人情,言之有物,令人信服。 秦鸢往后退了一步,对秦思远嘱咐道:“眼下有先生即可,待会儿只怕还有贵人要来,我还是躲一躲的好。你留在这里帮先生,小心些,莫莽撞。” 秦思远不解:“既然你也要出来讲策,何不如与先生一同?” 毕竟准备了这么许久,趁着人多亮相岂不是更好。 秦鸢道:“眼下可不是比人多的时候,先生一枝独秀即可,后面还要大阅,四民之议可不是几个时辰能议出个结果的。” 不如让松山先生充分展示才华,她所求可不是扬名,而是能影响读书人的生意。 秦思远始终有些惋惜。 “不如你先回院内听着,说不得还有需你出面的时机,这会子大家都在说这个,待会儿说不得又要说别的了。” 秦鸢点点头,便退出了人群。 秧儿和荷花两个扮作的书童赶忙跟了过去。 此时,最先提问的那个举子还试图将问题扳回正道,但众人议论得格外投入,完全不理会他的几番挣扎。 举子身边的几位伙伴也早已卷入了其他人的讨论之中,他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踮起脚,扭头看向人群之中的书海阁掌柜。 但书海阁的掌柜眼神茫然,似是也未曾料到如此境况,和他对视时,哆嗦了一下,像是从梦中惊醒,赶忙退出人群,去寻主子拿主意了。 书海阁主人站在染香居门前耸立的阁楼在对面街道投下的暗影处,咬牙切齿地叱骂:“废物,都是废物。” 明明是去找茬的,却给人添了柴火。 这是怎样的废物啊。 争不过定北侯府主要就是他手下实在是太废了。 连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 除了忠心再无别用。 掌柜就在这个时候凑到了书海阁主人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主子,眼下该怎么办?” 书海阁主人怒气上涌,又骂了一通废物奴才之类的话,骂的掌柜面无血色,快要站不住了才悻悻然道:“赶紧把人唤回来,别再在那里给人家添柴火了。” 掌柜强撑着问:“不再让他做些什么?那咱们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书海阁主人怒道:“还做什么?叫他赶紧走,若是走不脱被学政官员记住名号,耽搁了前程可怪不得我。” “是,”掌柜缩了缩脑袋。 书海阁主人又道:“叫他嘴巴闭紧些,别说不该说的话。” 掌柜的立即道:“晾他不敢。” 书海阁主人懒得看他:“快滚吧,快别在这里碍眼了。我还能多活几年。” 掌柜木着脸,假作没看见四周投来异样的目光,蔫蔫地打算退回去。 三个路过的孩子却驻足嘲讽起来。 一个道:“哟!瞧瞧我看见了谁,这不是书海阁的掌柜嘛,怎么跑这里来看热闹了。” 另一个道:“好古怪哦,听说书海阁花费重金从沧州请来了出名的匠人来做灯,铆足了吃奶的劲要压倒染香居,他们掌柜的怎么跑来这里看灯?” 还有一个道:“这有什么古怪的,我们医馆生意好,也有其他医馆的人装模作样来刺探消息,还以为没人知道。其实我和师傅都瞧在眼里,只当他们是来演戏白白给我们看。” 这番话,刺得书海阁掌柜和主人很是难堪。 这和指着和尚说秃驴有什么区别? 书海阁主人不愿意入朝做官,就是因为受不了同进士出身的气,哪里能够忍得住,当下便乜斜着眼睛,对着他们道:“你们年纪尚幼,怎会懂得读书人的事?听闻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要来,在下自然是要赶来瞧瞧二位的风采。” “是嘛?” 顾宝珠捧腹大笑,压根不给他留半点脸面。 “我怎么听闻书海阁眼红定北侯府诗集的生意,给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发了几次帖子,被人拒之门外还出言不逊威胁人家。灯会之事这么要紧,你们不在自家店门口守着,这是什么道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东立即叫道:“那自然是想来这里做坏事啊。” 秦恒讶异地大声道:“什么?松山先生这样博学多识,就连我父亲都再三叮嘱要多向松山先生请教。书海阁的人怎么敢的?他们不是自诩斯文人吗?” 第六百七十章 荒谬霸道 这几嗓子,立时引得众人侧目而视。 书海阁主人觉得大事不好,慌忙想离开此地,却偏偏被人墙堵得无法脱身。 更何况前面还有顾宝珠正正地堵在道上。 顾宝珠双手抱臂,岔开腿就要上演全武行,秦恒赶忙小声提醒:“宝珠姐姐,你可千万不要露了马脚。” 西门等人就在附近,若是瞧出来了她的真身计划就行不通了。 顾宝珠轻咳一声,转过脸吩咐身边的侍卫将人拦着不许走,自个则单手叉腰,伸出食指指着书海阁主人尖声喝道:“说罢,你究竟来这里做什么?是想来砸染香居的场子,还是想来威吓松山先生与南塘公子?想清楚了再说话。” 外圈看热闹的都是些贵女们,她们来的晚,都等着看南塘公子登场。 听闻有人要暗害心心念念的南塘公子,于是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吵嚷。 书海阁主人慌忙反驳。 “你可不能信口雌黄,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难道我出来看个热闹,在你眼里就等于要找染香居的麻烦,要谋害松山先生等人不成?何其荒谬!何其霸道!” 他甩了袖子想走。 但挪动不得。 秦恒和小东在外圈高声叫嚷:“不得了了,书海阁的人输不起,跑来这里捣乱,还想绑走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给他们出诗集,人家不愿意,他们就起了坏心思。怪不得都说无商不奸,书海阁也实在太不成体统了。” 书海阁主人气的面目青白,牙咬切齿:“无知小儿信口雌黄,污我名声。” 书海阁掌柜不知从哪里叫了一帮人来护着东家,听见东家在里面叫嚷,立即惨叫一声:“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太后娘娘千秋,你们这些人还有王法没有?五城兵马司的官员何在,快来给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商户做主啊!” 顾宝珠叫的声音更大。 “我才要问你们有没有王法?今日太后娘娘千秋,你们带着人来搅我染香居的游园会也要看看日子。不要以为就你们书海阁能做读书人的生意,松山先生不过是来讲策,你们在这里上蹿下跳的要做什么?” 秦恒也做沉痛状:“我也知道自古文人相轻,一山不容二虎,原本人家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只是看在定北侯府的面上,帮着顾六爷出诗集,再说起先是你们书海阁瞧不上,人家顾六爷只得自印了去,也没追究你们奚落侯府无礼之举。 谁想到你们书海阁又要抢夺这门生意,先生们气不过你们威逼利诱有辱斯文,这才在染香居门前讲策。 你们不去看好自家的九转莲花灯在这里做什么?” 小东愤愤道:“也就是定北侯府好说话,若是别家公候岂能容他如此撒野。”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 书海阁主人虽中了同进士,但并未入仕,按理该对定北侯府分外尊重。 但他与同期入仕的进士来往甚密,又做了策文的生意,在官场上很吃得开,自持文人身份,对武将分外看不上眼,才会拒绝给顾六爷印诗集,惹出来这么多事。 这些恩怨是非,定北侯府不追究他已是宽宏,偏他还四处当做个笑料讲。 只万万没想到沈长乐太有本事,秦鸢稍作指点,便经营出来这么一大摊子生意,已让他很不得劲了,更没想到对方又要接着讲策,这是要刨他的根本啊。 书海阁主人吵不过这三个,听他们说的越发过火,就更慌了。 定北侯府的姻亲乃是国子监祭酒。 这次《流萤集》热卖,国子监博士们又跟着出了古诗集,溯集了古往今来的咏萤诗和《流萤集》呼应,两者兼搭,让许多人名声大扬,更是让松山先生、南塘公子名声大噪。 若再让他们讲策成功,加上国子监祭酒背书,印制策文的生意势必就要被吞掉一部分。 更恼火的是,像秦思远等人靠着诗集扬名,日后入仕势必要比旁人顺畅几分,他们自然会回过头来宣扬夸耀定北侯府的书坊。 虽然定北侯府尚未开书坊,但显然会有的。 今日再被扣个嫉贤妒能的名声,影响了书海阁的诗擂,那就更加没有还手之力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俊杰敛了怒色,做小心翼翼状:“在下也是赶来聆听松山先生高论的,绝没有别的心思。须知在下除了经营书海阁这门生意之外,也是个读圣贤书的学子,自古学问无止境处,孔圣人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在下前来听学又有什么错呢?” 他在京城经营多年,自然有人帮他说话,当即就有人出面说合:“书海阁主人当年也是过了殿试的,虚心好学若此,真正是难得的君子。定北侯府虽与他有些龃龉,但都是小节,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顾宝珠双眉紧皱,正要说话。 西门大哥已带着黑皮小洪哥等人拥了过来,问秦恒:“秦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难为你了?” 秦恒惊讶地道:“西门大哥你已经猜完灯谜了么?袁大呢?” 西门大哥看了眼小东,又看了眼顾宝珠,笑道:“是啊,我出来之后,就寻不着你了。里面的那位松山先生说的我又不怎么感兴趣,袁大喝多了吃了风有点儿上头,在染香居门前的石头狮子底下打盹呢。怎么不见戚兄弟?” 秦恒道:“估计要陪着家里姊妹看花灯,等走到了这里自然就遇着了,咱们先耍便是。” 小洪哥一脸关心:“兄弟们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秦恒看了眼站在场中央的书海阁主人和掌柜,叹了口气道:“我们秦家和定北侯府结了姻亲,总不能看着书海阁的人在这里捣乱不管罢。” 小洪哥叫道:“早听闻染香居和书海阁今晚要别苗头,只是一个卖香,一个卖书,这都能斗起来,也是奇怪。” “倒不是为了染香居,说来话长,定北侯府的六爷和我堂兄一起去玉渊潭游玩…” 秦恒立即将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力求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两家的恩怨经过。 最后才叹了口气,一脸憋屈:“你们看,人家丢下自家的生意不管,在这里蹲着,说自个也是读书人,也想求教松山先生,让我们怎么说?家里的长辈都在宫里。” 第六百七十一章 必有我师 听秦恒说的可怜,围观众人忍不住对书海阁主人指指点点。 书海阁主人眼前一黑,再这么由着他们扯下去,只怕真就名声不保。 西门大哥眼神闪烁,问秦恒:“家里能做主的大人呢?” 秦恒有问必答,说的十分详尽。 “定北侯府的老夫人和夫人都是有品级的命妇,自然要在宫里侍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待会儿还要大阅,定北侯管着城外大营,肯定忙的不可开交,哪有空来染香居?” 又转头问:“宝珠姐姐,你说是不是?” 顾宝珠叹气道:“何尝不是呢,待会儿两位公主要来染香居见南塘公子,若不是被书海阁的人拦着了,我早就去迎公主了。” 书海阁主人和掌柜百口莫辩。 分明是这三人强行搭话,一言不合就喷了他们一头一脸的口水。 现在又怪起他们耽搁了侯门千金的大事了。 书海阁主人心知这伙人要拉偏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忙解释:“顾小姐,在下真是来此听松山先生说策的,四民乃是国之根本,俗话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下自然也心系此事。” 秦恒就问:“你这话可是出自真心?” “当然出自真心,”书海阁主人一脸的无奈:“莫非还要让在下赌咒发誓不成?” 秦恒又问:“那你觉得松山先生说的在理吗?” 书海阁主人:“……这个……这个……” 秦恒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林子奇慌忙挤进来,拉过秦恒道:“恒哥儿,你怎么在这里胡缠着勤舟先生?等我回去可要和岳父大人好好说说。” 见他摆出姐夫的架势要帮书海阁主人解围,顾宝珠火冒三丈,立起眉毛,不悦道:“你又是谁?怎么如此说话?你和他有什么瓜葛?凭什么一上来就说恒哥儿胡缠?” 小洪哥也很是不悦。 “这不是方才在染香居门前因着小妾丢脸的举人吗?怎么这是将小妾送回家里又来了?” 小东鼓了鼓腮帮子没说话。 林子奇红着脸慌忙解释:“在下是秦恒的二姐夫,和定北侯府是拐了弯的亲戚,顾小姐不识也是应当。恒哥儿还小,不知勤舟先生乃是天子门生,虽未入仕也苦心经营书海阁多年,天下读书人都买过他家出的策文,也算得上天下无人不识了。” 此言一出,书海阁主人的脸色稍霁。 林子奇又道:“你们年岁还小,胡言乱语的不要冒犯了勤舟先生才好。” 说着又要代他们给书海阁主人赔不是。 “亲戚家里的孩子还小,不识勤舟先生,还请勤舟先生大人大量,不要记在心上才好。” “好说好说,”书海阁主人赶忙道:“不知者不为罪,书海阁如今大多是掌柜在经营,在下平日里并不怎么理事,都寄情于山水之间了。 今日也是凑巧听闻有人在这里讲策,心下好奇这才走来瞧瞧,没想到却被顾小姐和秦公子误会了。” 秦恒被林子奇以姐夫的身份压制,顾宝珠又是个嘴巴没有拳头快的人,眼看书海阁主人就要全身而退。 跟在西门等人背后过来看热闹的大哥冷笑了一声,道:“这宠爱小妾的举人到能代定北侯府和祭酒府当家做主了。” 林子奇飞快地扫了眼此人,见他一身秀才打扮,左脸颊上还有颗醒目的赤红色痦子,当即不屑道:“秀才不准言事,你这是议不得四民来议本举人的家事了么? 你也是名青衿,岂能如长舌妇一般无事生非。 今日是太后千秋,难道要让双方打起来才好么? 你这般唯恐天下不乱,读的什么圣贤书? 日后只怕做不得父母官,倒和盗匪沆瀣一气了。” 因面上这颗赤红痦子,面容有所残缺,此人于功名一路上必将蹇艰。 这番话直奔痛处而去。 秀才大哥并不反驳,只淡淡地看了林子奇一眼。 那一眼毫无喜怒,漠然又让人背后发寒。 林子奇对上出不了头秀才那点子骄矜之气顿时便消失殆尽。 顾宝珠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大哥说的是,虽然林举人是我三嫂的妹夫,却也是当不得定北侯府的主。想来林举人许多事并不知晓,我也并不怪你。 只是……” 小东连忙接道:“宝珠姐姐,不用和他们啰嗦了。俗话说瓜田李下,便是郎中们在一起看病也要避嫌,怕人家误会偷学别人的药方子,更何况是读书人呢? 书海阁之前对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威逼利诱是实,如今也该避嫌才是。 你说对不对?” 顾宝珠连连点头:“对极,既然勤舟先生来听策,那么请问松山先生所言是否有理?若是不愿回答也没什么,还请勤舟先生莫要再来打扰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了。” 秦恒补充道:“今日议策所言,会有人记录下来,勤舟先生不必担心错过松山先生的高论,亦不必在这里候着。日后便是要当面请教松山先生,递帖子便是,只是今日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受邀来染香居讲策,定北侯府自要护着他们。” 林子奇在一旁唉声叹气。 好像被狗咬了的吕洞宾。 被这三个小孩子步步紧逼,书海阁主人深深呼入一口气,又长长呼出一口气,方缓缓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松山先生之言确有不少可取之处……” 一言未了。 小东便大叫道:“你们听到了么?书海阁尊松山先生为师了。” 话还未说完的书海阁主人脸色难堪之极。 偏林子奇还道:“黄口小儿,这是作甚?” 顾宝珠也不理他,转头吩咐道:“传下去,书海阁尊松山先生为师。” 书海阁主人的脚下便是一崴,差点跌倒在地。 林子奇慌忙上前搀扶。 书海阁主人一甩袖子冷笑道:“不敢当。” 林子奇还想解释几句,身后已传来了侍卫们的高呼声:“书海阁尊松山先生为师咯。” 脸上长了颗红色痦子的秀才手臂向后一挥,身边的几位大汉也笑着喊道:“书海阁技不如人,尊松山先生为师了。” 第六百七十二章 更心黑 喊声一波接一波地传了出去。 他们本就在染香居对面,不一会儿,染香居门外围着的书生们都得了消息,惊叹道:“松山先生果然学问高深,这才多久,书海阁就认输了,看样子那九转莲花灯的诗擂终究还是……” 既然书海阁都对松山先生俯首臣称了,那书海阁的诗擂也不用去了。 要想凭诗扬名,在游园会前门处的诗墙上留诗即可。 何必绕远呢? 松山先生初听闻时也是一惊,但随即便捏着颌下的胡须风淡云轻笑道:“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先,日后少不得也有老夫向书海阁求教的时候哩。” 众人都叹,高人就是高人,谦虚的话都说得如此动听,实在让人不得不服。 秦思远悄声问:“那书海阁弄出来这么大动静,怎会轻易认输,只怕是七小姐他们……” 用了奸计,强取豪夺之类的话,他又委实说不出口。 但若真如此,此绝非君子所为。 松山先生道:“过刚易折,这句话想来你必定听说过。” 秦思远低下头道:“是。” 松山先生道:“孔圣人当年杀少正卯,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秦思远道:“因为少正卯身居高位且奸诈善辩,孔圣人越早杀他便能越早阻止他祸害世道人心。” 松山先生点头,“你是懂得的啊,为何到了现在却不明白呢?” 秦思远没有再说话了。 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便入了染香居去寻秦鸢。 秦鸢正在询问顾宝珠派回来的侍卫。 秦鸢问:“那些壮汉都参和了进来?” 侍卫道:“是,他们混在一处,帮着斥责书海阁主人和掌柜,现在在外面喊书海阁甘拜下风喊得最响的就是他们。” 秦鸢点头:“他们这是想当众和定北侯府绑上干系,日后好陷定北侯府于不义。” 侍卫道:“……那……” “不用管他们,愿意添柴就让他们添好了。” 秦思远忍不住插嘴道:“大妹妹,咱们要快些想办法才是,岂能坐等着火烧到屋顶?” 秦鸢笑道:“这又有什么难,松山先生见识过人,你知我知,如今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就是匪徒无赖拜服于他的学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呕吼。 秦思远晃了晃脑壳。 现在不仅仅是松山先生不对劲了,就连一向稳重持重的大妹妹也不对劲了起来。 接着就听秦鸢吩咐:“待会儿你出去的时候,让人四处散布消息,就说书海阁的人听了松山先生一席话,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侍卫笑着道:“是!” 秦思远:“……” 秦鸢又道:“你再让人去书海阁,唤人来染香居听松山先生讲策,就说书海阁主人听了之后,要拜松山先生为师,让他们速来染香居游园,猜中灯谜不仅能够得到精致丰厚的奖品,且能获得当面请教松山先生的机会。 而且游园会门前的诗墙留下的诗作还能集结成册,被定北侯府印制发售,说不得能入了皇上的眼。” 秦思远:“……” 好家伙! 松山先生和顾宝珠加起来都比不过大妹妹心黑,哦,不,有手腕。 侍卫想了想又道:“那林举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书海阁主人对他也没个好脸色,他还一直跟着陪笑脸,着实有些……” 秦鸢笑了笑:“不用理他。” 林子奇擅长钻营,这是眼看在这边无望,打算在书海阁的诗集中崭露头角了。 侍卫道:“小的这就去办事。” 说罢忙忙退了出去。 书海阁的人都被困在染香居附近挪不动窝,正是他飞檐走壁赶往书海阁端窝的好时机。 秦思远木着脸站了一会儿,问秦鸢:“咱们这么针对书海阁……是不是……有些……不够……?” 秦鸢不以为意。 埋头读圣贤书的学子们迟早都有这么一遭。 “等你入仕之后就知道这算什么?同朝为官没有不党争的,既然党争便没有不用手段的,读书人坏起来可比旁人坏多了。” 顿了顿又道:“大家都是做生意,自然各凭本事。要是今日让他们得逞,还不知怎么踩我们呢。你这般妇人之仁,日后可怎么在朝中立得住脚。” 秦思远叹气:“那不如外放做亲民官好了。” 秦鸢哈哈大笑,乐不可支:“早知就该让你多出去游历一番再考进士,可惜机会不等人,你如今势头正好,还是好好准备春闱罢。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拘泥。 松山先生的学问高不高?他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书海阁主人昔年殿试也不过是同进士出身,这些年早就荒废了,比起松山先生的学问可以说如同小山丘与泰山的差距。 不是我说,便是他求上门来,松山先生也未必愿意指点他的学问……” 秦思远想了想:“兴许是我想太多了。” 秦鸢正色道:“实话给你说了罢,等你做了地方父母官,你才知道世道有多险恶。 本朝官员上任都要带上许多帮手,便是看门的都大有讲究。 你知为何? 本朝的规矩,县、州、府级的官员都由朝廷任免,不得在籍贯所在地为官,且无事不得下乡巡视。 官府里的衙役胥吏才是铁打的营盘,他们在本地是地头蛇,经营几代,要想将政令施行下去,必要他们的支持,每个环节就没有他们不揩油抽银子的。 当地的缙绅士族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俗话说公论在于学校,可在南方秀才多的州、府,父母官们还要反过来交好秀才们,方能免于被他们用舆论中伤。” 秦思远不解:“不是说秀才不得议事?这可是太祖定下来的规矩。” 秦鸢嗤笑一声,道:“你埋头苦读不闻窗外事,考完了秀才考举人,举人考完了入国子监读书,接着考进士,一路求学顺畅。须知大部分秀才一辈子都考不中举人,总要谋划出路。 在福建等地,秀才们多如牛毛。传闻青衿把持衙门,说的就是他们做的勾当了。就连官老爷都拿他们没办法。” 秦思远听得咋舌。 秦鸢摆摆手,神情戏谑,很是期待地道:“不说这个了,也不知书海阁主人何时能回到书海阁。多谢他们送上门来给我造势。” 秦思远:…… 第六百七十三章 侯府它欺人太甚 染香居外。 书海阁主人已经放弃了解释,反正不管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处。 完全没有用。 这些人都是拉偏架的,越解释人家喊得越凶。 况且,秦祭酒家的小公子问他:“若是和松山先生比试一场,不知如何?” 那自然不能比。 他十年寒窗考得同进士之后便不怎么琢磨学问了。 好在一旁还有个拎不清的林举人帮他辩经。 “恒哥儿,你懂什么,立言立功立德,此谓不朽。勤舟先生经营书坊多年,天下学子哪个没有读过书海阁印售的策文集?这算是又立言又立功又立德了。” 听了这话,他脸色好看了许多,看了林子奇一眼,这厮还有些脑子。 可旁人感受就不同了。 秦恒鄙夷轻笑,阴阳怪气道:“看样子,大姐姐一家也要做大功德了。二姐夫,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 “……啊……这,这,”林子奇词穷了。 书海阁主人心中恼恨,可也说不出什么来,总不能说这大功德只有他能做罢,当下只道:“策文可不比诗集。” 顾宝珠立即插话:“有松山先生在,有南塘公子在,策文诗集我们定北侯府都做得。到时候,咱们一起做大功德才热闹不是吗?” 小东“噗嗤”笑出声,赶忙补救:“哈哈,哈哈,我这是高兴的,太后千秋真是个好日子,居然听说了这么好的消息。我真是深深为学子们感到高兴啊。” “不,我不高兴,”书海阁主人在心中呐喊。 然而无人在意他的感受。 顾宝珠翘了翘下巴,示意身后的侍卫们让出一条道来,对他道:“请。” 这是让他赶紧离开定北侯府的地盘避嫌呢。 真是可恨。 他憋屈的不行,正要发些狠话挽回颜面,一旁掌柜轻搡,附耳小声道:“东家,还是咱们的诗擂要紧。” 对呀,和这些牙尖嘴利的小东西争个什么劲。 诗擂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他便扶着掌柜气势十足地走出了人群,就连林子奇在他身后狂喊也没有停下,一路挤来挤去,挤丢了半条命赶回了书海阁。 本以为会看到学子如云的景象,却惊愕地发现,九转莲花灯底下挤满了妇孺、老人,和一身短装的平民,个个都在感叹:“这灯做的好,听说花了不少钱。” “那可不是,说是从沧州专门请来的名匠花了好多天才搭起来的,整条街上就他家的灯最好看。” 人群中身穿襕衫、道袍没有几个。 费劲地看了半天,才在一隅之地看到了几个他请来压寨的诗词名家,于是慌忙挤了过去,问:“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在此?我走到时候还有很多人呢。” 那人面上有些难看,蹙眉道:“主人都不在,我等又不好帮着招呼……实在是……” “可是,可是……”书海阁主人也自觉理亏。 说起来也是自个的不是。 吭哧了好半天才道:“在下花了许多心思才请来的人,诗都没做怎么就走了呢?之前不是还有许多秀才举人在这里?” 他们书海阁也设了彩头——《策文选集》一本。 这可是书海阁的镇店之宝。 前三名还能得到精致的走马灯,用玳瑁装饰,木架和画技都是上乘,很拿得出手了。 那人叹口气道:“之前就有人来拉人,说染香居那边在搞游园会,奖品丰盛,人就走了不少。结果您也一去不回,后面又有人来说,说……” “说什么?” “说,说您佩服松山先生,自愧不如,自然剩下的这些人都走了。他们听说染香居游园会的诗墙选出来的诗也会被收集印售,就……” 做首诗容易,做首好诗不易。 有时候一个字来回推敲好几天都找不到恰当的。 他们当然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了。 还没落笔的当下就走了。 已经落笔的又涂黑了才走。 就是他自个也是和书海阁多有往来,不好做的太绝,这才留下来等他们的。 再不来,他也等不住了。 听了这话,书海阁主人目瞪口呆。 这还搞什么。 对面那人还不好意思道:“我们也是想着要当面向您辞别,才一直留在这里等您,现在……” 虽然为难但还是说了出来。 见状,他一下就受不了了,手紧捂胸口,嘴唇颤抖地吩咐掌柜赶紧给他们拿说好的银子。 那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却也偷偷松了口气。 看在眼中,他心里更加憋屈了,但还是勉力支撑,不让旁人看笑话。 那几个人依次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几句好话,就都散了。 不用问,这些人应当也是要去染香居。 掌柜一脸心虚,内心酸涩,不敢再看他铁青的脸色。 花了这么多银子,费了这么多心血,全都废了,废了。 京城内的读书人最喜跟风。 若是再想不出对策,这诗集的生意没着落,只怕策文的生意日后也会受影响。 书海阁主人此时憋着一股气,谁也不理,也不让掌柜搀扶,自个踉踉跄跄回到书坊内,还没坐下便吐出了一口老血。 “定北侯府,欺人太甚。” 一家欢喜,一家愁。 顾宝珠当众点评:“恒哥儿嘴巴利落,小东脑瓜子灵光,咱们三个臭皮匠也能把那什么勤舟先生说的哑口无言,真是痛快。” 小东听了拍手道:“让他灰溜溜滚回去。” 顾宝珠哈哈大笑。 秦恒在一旁催促她:“不是说要去见公主?” “差点忘了,这就去。” 顾宝珠嘻嘻一笑,眼珠子转了转,看向西门大哥:“这位就是今日大出风头的洪队双骄之一?我记得你那一身纹绣,很得公主殿下喜欢。” 西门大哥低眉笑道:“惭愧惭愧。没想到顾小姐还记得。” 顾宝珠便道:“既然你和恒哥儿交好,不如与我们一同去罢,在这里听他们拽文也没有什么意思。” 小洪哥等人也想跟着去看公主,于是就央告:“西门大哥一同去罢,好让我们也跟着长长见识。” 收到同伙们鼓励的眼神,西门大哥欲迎还拒了两下,也就跟着顾宝珠等人一同去迎接公主们的銮驾。 第六百七十四章 会师 见顾宝珠笑得如同偷吃到了炸小鱼的猫,秦恒清了清嗓子,道:“也不知公主的銮驾行到了何处,路上这么多人,只怕是难行咧。” 顾宝珠哼了一声,仰着下巴一脸得意:“这有什么难的?护送两位公主来的可是我三哥。” 秦恒听了奇道:“你方才不是说定北侯负责城外大营的大阅事宜,忙不过来么?” “没说错啊,我三哥赶回城外大营,顺路护送两位公主来染香居看热闹,这还是九公主求得皇上呢。” “哦……”秦恒无话可说。 小东有些不服气:“定北侯可是国之重臣,为什么不让禁军护送呢?” 顾宝珠道:“松山先生不是说了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皇上让我三哥送,我三哥还有不送的道理?再说,也不光是我三哥,还有齐王殿下呢。” 正是因为齐王殿下要护送福芸公主前来染香居,皇上怕九公主在这两兄妹手下讨不得好,这才命定北候护送两位公主。 不过这些话不好讲给他们听,顾宝珠也就按下不提了。 西门等人只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言。 毕竟公主亲王侯爷这些人和他们平日里隔着十万八千里。 坊间虽然有不少传闻,但那都是传闻。 侍卫们在前面开路,倒也能走得动,只是比平日里要慢了许多。 纵马而行是万万不能了。 西门大哥一路上都在尽力按捺雀跃的心情。 小洪哥等人倒还罢了,长在京城,见识过定北侯班师回朝的盛况,也听说不少定北候的传闻。 便是定北侯府门前也曾路过几回。 西门大哥只听闻过这位战神的赫赫威名,却从未见过真人,如今有缘相会,自然是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激动。 好容易迎上两位公主的銮驾,就见繁复的仪仗前,两位英俊超凡的男子并骑而来。 一位身着亲王服,骑着雪白不染纤尘的千里马,清冷如天上霁月。 另一位骑着踢雪乌骓,一身戎装,冷峻俊美。 西门大哥赞叹出声:“听闻定北侯在塞北一直留着大胡子,原来是为了遮挡这容色!” 作为生来俊俏风流的美男子,难得生出了些许自惭。 顾宝珠笑道:“当年我三哥在宫中做伴读时,那才叫好看呢,都叫他顾家玉郎。只可惜他除了习武便是习武,不解风情,后来又被人称作木头玉郎。” 就像美丽的蝴蝶丝毫不知自身的美丽。 西门大哥叹道:“在下最钦佩武艺高强的男子,定北侯便是在下极为仰慕之人。这一趟来京城,真是值了。” 秦恒笑道:“不如我为你引见一番?” 顾宝珠嚷道:“怎么也该是我来吧,恒哥儿你总是抢我的活。” 小东不解:“谁引见不一样?” 这两个人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会儿针锋相对,一会儿又狼狈为奸。 真难懂。 顾宝珠才不理他,坐在马上,胡乱比划行过礼,扬声道:“见过齐王殿下,三哥,你瞧瞧我身边是谁?就是今日蹴鞠场上满身纹绣出尽了风头的西门呢!” 此言一出,别人倒还罢了。 九公主銮驾的轿帘猛地打开,探出个满头珠翠的脑袋来,飞快地扫视对面众人,视线在西门大哥的脸上身上盘桓了一圈,这才细声细气地道:“难为宝珠妹妹前来接本公主,承你厚谊,快带着你的朋友们来本公主这里好好说话。” 顾宝珠半垂眼帘,用眼角向身旁秦恒示意。 秦恒佯作不知,赶忙行礼:“见过齐王殿下和两位公主殿下,大姐夫,我们都是来迎驾的。” 齐王若有所思,笑着让众人不必多礼。 等众人都行过礼后,这才细细打量了一番西门大哥,道:“为何没有簪花?” 西门大哥赶忙道:“殿下赐下的花,草民都收了起来,这里人多气味杂,怕被熏坏了。” 这话很合齐王爱洁之心。 齐王轻轻颔首。 九公主已急不可耐,在后面大声道:“齐王哥哥才不是那等小气的人,他欣赏你的容色才赠你簪花,没见你簪着赏灯,觉得有些惋惜罢了。” 西门大哥听了,面上满是惶恐,又夹杂了些许羞赧腼腆,复杂至极。 齐王皱了皱眉头,回首轻叱:“虽说与民同乐,你好歹还是有些闺仪的好。你看福芸不就好好呆在里面不插话么?” 九公主有些委屈:“那是姐姐……” 顿了顿,吞下了剩下的话,赶忙缩回了车内。 福芸颜面有损,能不露面就不露面,但这话她若是说了,只怕齐王要当众说出些不好听的来,那可就当众没脸了。 不过这也拦不住她。 身边的侍女很快便下了车,撵上来牵着顾宝珠的马缰不让走。 “顾小姐,公主有好几日没见你了。” 齐王无可奈何地道:“宝珠妹妹,既然九公主急着招你过去说话,你便过去好了。” 那侍女赶忙道:“九公主说还要洪队的人一起过去陪着,公主今日看球看的高兴,要好好夸奖他们一番。” 齐王只好答应。 顾宝珠自然乐意,若不是为了促成西门和九公主的佳话,她还懒得来这一趟呢。 见识过西门大哥和李行首相处,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果然一路的功夫,九公主已经和西门大哥相谈甚欢,其他人都是陪衬。 等到了染香居,九公主已金口玉言吩咐西门公子在她身边侍奉了。 秦恒悄悄对着顾宝珠竖了个大拇指。 小东小声问:“你们两个出来就是要办这个事?” 眼神别有深意。 顾宝珠还没什么,秦恒已然红了脸,嗫嚅道:“……对……都是大姐……” “……啊?”小东突然捂着脸尖叫一声。 秦恒呆了一呆。 半晌方木着脸曲起指节叩了下小东的脑门:“小小年纪,竟然,竟然,竟然。” “竟然什么?”顾宝珠饶有兴致。 小东摸了摸额头:“不然呢?” 秦恒干脆不说话了,看着顾宝珠等她拿主意。 顾宝珠将两个手的大拇指挨在了一起,对着小东挤了挤眼睛:“?” 小东点头。 她顿时发出嘎嘎嘎的笑声,全然不顾旁人眼光。 只顾侯爷下马前似是不经意般远远看了过来又挪开了视线,这让顾宝珠顿时止住了笑,总觉她三哥那一眼很有些意味深长。 第六百七十五章 看他楼塌了 待贵人们被侍从侍女们簇拥着进入染香居,众人方才起身。 松山先生挥了挥他那瘦长的手臂,道:“咱们继续。” 众人愈发雀跃。 若是被那个贵人瞧中,将来仕途必将顺坦。 林子奇的一颗心又活泛起来。 黑风寨大哥和兄弟们互相暗暗使着眼色,退到了暗处。 …… 齐王等人入了染香居之后,便分开来休整。 沈长乐忙前忙后地招待,奉茶之后,赶忙又献上了染香居备下的礼物。 “啊,真是精美,”隔着面纱,依旧能够看出福芸公主十分开心。 九公主翻了翻手中的诗集,问:“南塘公子还没有来么?本公主跟着姐姐巴巴地来了,都没有留在宫里陪皇祖母和母后,就是为了见这位名扬京城的才子。他可真是难得一见。” 顾侯爷没搭腔。 齐王也很是好奇,就问:“听闻南塘公子轻易不肯见人,今晚他会来么?” 顾侯爷没好气:“齐王殿下问本候,本候又问谁去?南塘公子既然轻易不肯见人,咱们今夜能见着便是运气,见不着也是理所当然。” 福芸公主赶忙打圆场:“有才华的人多少都有点傲气在身上,南塘公子不追逐功名,咱们也拿他没有办法,的确难请了些。” 九公主撇了撇嘴,将诗集递给西门大哥,两人挨在一起漫不经心地翻着诗集,唧唧哝哝地说个不停,一会儿又笑个不住,已然不怎么关心他们这边了。 见沈长乐对着他不停眨眼,顾侯爷站起身道:“外面是松山先生在论策,不如咱们一起出去听听。” 福芸公主想去游园猜灯谜,齐王便跟着顾侯爷出去听那些书生们论策,就留下顾宝珠等人陪着九公主。 厅内一下子便空了大半出来。 见九公主两人说的高兴,压根不在意旁人,小东绕过守在他们旁边的侍女,溜入了雅间,不一会儿又溜出来,叫沈长乐过去。 折腾了好一阵子,方揣着两个香囊走了过来,丢入顾宝珠的怀中,挤了挤眼睛。 顾宝珠恍然,悄声问:“这个就成?” 小东点点头,又比划了两下。 顾宝珠便丢给秦恒一个,自己揣了一个。 秦恒:“……” 顾宝珠大声道:“咱们也去外面看看。” 几人便溜了出去,此时外面正辨的热闹。 皆因那名秀才见齐王走了出来站在一旁倾听,便上前询问松山先生:“某不才,敢问先生,既然士为四民之首,为何秀才不得议事?反而其他诸民皆可?” 言下之意,秀才既然是士人,为何又不如其他诸民? 那么是不是太祖皇帝错了呢? 不准秀才议事,乃是太祖皇帝下的死命令,在国子监内的卧碑上镌刻了碑文,让学子们谨记在心。 其他州、府、县学也均有这样的碑,提醒秀才们不得议政。 自开国以来,不是没有秀才冒死上疏,但十之有九都被严惩,只有极少数人得以借此获得了朝廷的看重。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众人慢慢就安静了下来,都想听听看松山先生如何回答。 齐王也有些好奇。 朝中有不少大臣为秀才们鸣不平,认为秀才也可议事,毕竟曾有秀才议及水利之事,十分中肯,地方官员冒着风险采纳了他的建议,从而使所辖地方免于水患。 若是必须等此人考中了举人才能上疏,岂不是朝廷和学子的损失。 但皇上依旧坚持祖训。 理由也十分简单,太祖皇帝曾经下过许多道诏令,惟有这一条被镌刻在碑上以示永不可更改。 再则前朝覆灭秀才们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个问题再一次将松山先生逼到了墙角。 林子奇看向伫立在人群之中清瘦的松山先生,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风头哪有那么好出。 马上被定北侯府高高捧起的松山先生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还是自个眼光长远烧了书海阁的冷灶。 齐王悄声对顾侯爷道:“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这秀才是个刁钻的。” 顾侯爷不懂这个,就问:“你是说那个秀才存心为难?” 齐王笑道:“你们推他出来,可不就是要接受天下读书人的为难么?” 顾侯爷点头。 “对,说起来就跟打擂一般。” 齐王道:“差不多罢,说到这个本王一直有些疑惑,三哥你的武艺是不是天下第一?” 顾侯爷笑骂道:“怎么可能,我都不敢这么想。顶多是懂兵法的人里我武功第一,会武功的人里我兵法第一。” 齐王用扇子挡着嘴偷笑不止。 顾侯爷咳了一声:“你也是个男儿家,何故作此女儿之状?” 齐王恼道:“三哥,你也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成,哪有女儿家拿着折扇掩笑的?” 顾侯爷摇头:“还真有,我家那个孽障。” 齐王又忍不住笑了。 顾侯爷很有些嫌弃:“别闹了,仔细听着。” 齐王:“……” 实在是太狗了。 不过齐王的嘴巴遇到了顾三哥实在是闭不住。 “三哥,你把晋王藏哪去了?” 顾侯爷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齐王:“你怎知?” 齐王觉得有些不好,立即赔笑道:“小弟不是见三哥没来,那厮又不怀好意,就让人多看着点,没想到不用小弟动手,三哥就来了。不得不说嫂子很有两下子,和三哥真是般配至极。” 顾侯爷的气息顿时和缓很多,低声问:“你也觉得?” “什么?” 齐王困惑。 “你说……般配!” 齐王恍然:“对。对。真是般配至极。” 也不知定北侯府怎么回事,尽出凶残的女人。 他也曾悄悄打听过秦鸢的底细,祭酒府在主母手下讨生活、寂寂无名的庶女,入了定北侯府,就大变了样。 和这个冷面罗刹般配得很。 闻言,顾侯爷的面上顿时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齐王看得有些失神,全然不知,那名脸上长着赤红痦子的秀才对他失望至极,已然觉得他绝无明君之姿。 没错,身为黑风寨大哥当众问这个问题,绝非有意为难松山先生,正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最主要的还是向这位风光霁月的殿下展示他出众的才学和抱负。 第六百七十六章 果无明君之相 可这位殿下明显并不是个识英豪于毫末,求贤若渴的,竟完全不能领会这问题是多么的振聋发聩,多么地切中时弊。 天下的秀才苦此久矣。 若是能解,便可轻易获得天下士子之心。 他却只顾着和定北候嬉笑聊天,真是白长了一副聪敏俊秀的面孔。 黑风寨大哥忍不住默默摇头。 自古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既然齐王不可投奔,那么也不必对与先太子和齐王殿下勾连甚密的定北候手下留情了。 他也没怎么仔细听松山先生说策,只微微举起手,朝后做了个手势。 身后之人瞳孔微颤,旋即便退了出去。 此时,松山先生正抽丝剥茧般从秀才在县、州、府、学宫所能做、所能言之事说起。 “细细研读钦定条约,就会知被禁言诸如:骂官长触犯禁令,对有司官员从容跪禀,不激不亢者,就不会触犯禁令; 鼓噪聚众者被禁,按照官府要求聚散,不私下约定闹事的大都不禁。 涉及国家利害、以及假公济私被禁,如言说学校、和发生在自身或亲朋师友之事,不被禁止……” 众秀才连连点头。 他又再举例论说秀才在闾里、乡、县、州、府该如何言方能引起有司各官的关注。 “……身为秀才,虽不能直接上疏府衙和朝堂,却能和其他秀才联名,或和缙绅联名向县、州一级官员投递具呈,阐述地方事务的利弊,这都是朝廷赋予秀才们可言之处。 另外,秀才可参与乡邑的乡饮酒礼,对乡贤进行评说,这可关系到乡贤们能否进入乡贤祠。 更不用说乡约礼宾客、乡贤和节妇的推举,编修地方志,这些都是秀才们要做的事,你们还觉得秀才不能言吗?” 秀才们都道:“原来如此,是我等偏狭了。” 松山先生点头:“老夫曾听闻,吴地的秀才们,好持公论,见官府有贪残不法之处,就为之联名倡言,官府们大都会采纳,这何尝不是一种办法?” 秀才们环视,问:“可有吴地一带的秀才来此?” 好半天才有人从人群中低声应道:“有的,同窗们好打抱不平,在下却未曾有过。另外,还有一些屡试不中举的老秀才,出入官府,包揽词讼,都快成了讼棍了。” 秀才们哑然。 显然各地都有这样的秀才出入官府,包揽讼事谋利,有时候吃了原告吃被告,还与官府之人勾结。 但这何尝不是在说秀才能言。 齐王突然出声:“本王听闻,福建有秀才夜里贴了揭帖在巡抚府门上,为当地的巡按御史鸣冤,后来巡抚受理果然为此御史昭雪,更不用说还有人做歌谣八股文讽刺官员了。 总说秀才不能言,要想言何处不能言? 总是嚷嚷缺乏言路,实际上想要的是一条直达天听,展现才华的言路。 可本朝自开国至今只怕秀才以十数万计,若个个上奏朝廷,也不知内阁能不能读得完。” 哪个秀才不觉得自己有才有德? 都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这要是让他们能直接上奏朝廷,不晓得一年到头要发多少洋洋洒洒的治国之策,那可真是罄竹难书了。 黑风寨大哥的脸色有些难看,在他听来,这话是在嘲讽他一心想要求名。 果无明君之相。 这时,顾侯爷笑道:“塞北的秀才可帮了本侯不少大忙。塞北那地方可不像京城等地人烟稠密,耶律人又擅长骑战,在边境上突袭掳掠,来去如风,这是他们最爱干的。 好在有秀才们组织乡勇,前期抵挡并点燃烽火及时传信。本侯班师回朝时,还为这些秀才们请了功。读书人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多着了。” 学子们面露惊疑,问:“塞北之地的秀才竟如此厉害?” 顾侯爷笑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读了圣贤书的秀才呢?诸位没有在边境上生活过,若是从小在那里长大,自然会这么做。” 秀才们十分认同这句话。 若是他们在边境长大,当然不会对外地来犯无动于衷,必然也要帮着定北侯破虏。 黑风寨大哥脸色更加难看了。 塞北之地的秀才帮着破虏,他则是做了反贼。 不过,他可不是普通的反贼! 他是替天行道,只反奸臣污吏,不反朝廷。 谁让他们这伙人身怀大志却报国无门,只好想法子招安入朝了呢。 此时,松山先生伸了伸脖子,叹道:“太祖其实也是觉得秀才该一心学业,练达治体,然后出而为朝廷所用。毕竟让秀才们轻率言事,容易养成骄横的习气,以致不服地方学官的管制。 再说秀才之上还有举人,举人之上还有进士,秀才的学问和识见相比较来说较浅,若是轻率议论,不但于国事无补,反而会干扰朝廷。” 黑风寨大哥心想,就是朝中多是这样的想法,才让我这样的人报效无门。 真是迂腐至极。 当下面上便露出不屑的神色来。 见众秀才沉思不语,松山先生又道:“其实太祖还下过一条,说若是秀才内有学优才赡,深明治体,果治何经精通透彻、年及三十愿出仕者,许敷陈王道,讲论治化,述作文词,禀本学教官,考其所作,果通性理,连署其名,俱提呈提调正官,然后亲几赴京奏闻,再行面试,如果真才实学,不待选举,即行录用。” 也就是说,年过三十的秀才果然有才华的,所在学校的教官考核之后,层层提交到京师,再面试。若是真才实学,也不用再考举人了,直接录用,从民就变成了臣,就可以上疏奏达天听了。 秀才们面上露出苦笑。 说实在的这可比考举人还难了。 黑风寨大哥张口就要辩驳一二,岂料齐王突然道:“本王有一计,可解汝等之困厄。” 众人都竖起耳朵来听。 齐王道:“既然松山先生说了,众人可联名提交呈具,为何诸位不联名上言此事,除了松山先生之前所说,你们可列出些条陈来,若果然合用,朝廷自会采纳。” 林子奇听了心中一动。 第六百七十七章 踩着我了!!! 眼看松山先生越发声名鹊起,他有些急了。 就像是同届的秀才,人家考上了举人,他没考上一般。 故而打算奋力一搏得到齐王殿下的垂青。 “禀齐王殿下,自古天下之将治,言路先开;天下将乱,言路先塞。此事甚好,某愿一试。只是我等有了条陈,又该交于谁呢?” 齐王果然看了过来,问:“不知你有何高见?” 林子奇立即恭敬地道:“高见到谈不上,只是在下在国子监读书,准备来年春闱,在场的许多人学校各不相同,联名提交所属的学官,很有些难。” 零散的提交,等于没有提交。 这话不好说,但大家都听明白了。 齐王认真了些:“那你意下如何?” 林子奇笑道:“在下是秦祭酒的女婿,定北侯的姻亲,若是在场之人相信在下,便可一同联名,由在下递交给齐王殿下,由齐王殿下上达天听岂不美哉?” 众人哦了一声,看向林子奇的眼神都变了。 林子奇洋洋自得,等着齐王说话。 按道理齐王应当顺水推舟应下来,可偏偏齐王戏谑地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定北候,笑着推拒:“本王今晚陪着两位妹妹前来凑个热闹,并不曾想过插手此事。但你所说事关朝廷言路,的确不可轻视,不如将联名的条陈交给太子殿下,如何?” “嘶……” 上交给太子殿下? 林子奇还以为自个听茬了,看向齐王的眼神就有些奇怪起来。 黑风寨老大悄声对身边人道:“这个拍马屁的家伙还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旁人倒还罢了,他又算得上什么东西,竟然想踩着我去攀援齐王和太子。” 松山先生倒还罢了,这个林举人怎么敢的? !!! 身边人立即问:“要不要给他个教训?” 黑风寨老大摇头。 “等他落单了来,眼下莫要轻举妄动。看他那轻狂样子也不像是个有才的,国子监祭酒竟然找了这么个女婿,估计肚子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这些人都是些尸位素餐的饭桶。” 身边人顺着他的话头,道:“像大哥这般能文能武的世间能有几个?别看这些秀才举人这么能说,之乎者也的挂在嘴边,最怕死最无用的便是他们,咱们这些见过血的还能看得上他们?” 黑风寨老大深以为然,嘴上却叱道:“他们将来可都是天子门生,咱们该敬重些才是,不为别的,便是冲着金銮殿上的那位都该如此。” 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忠君爱国。 “是,是,是,”身边人连忙应道,暗悔自个不长心。 老大最得意的便是比兄弟们多了寒窗十年的学问,怎么能放任他们瞧不起秀才。 一时不小心怎么把心里话吐出来了。 老大能说秀才举人们不行,却决不允许旁人说,尤其是他们这些兄弟们。 日后可千万要小心些。 只听林子奇吞吞吐吐地道:“……在下与太子殿下并无交集……” 齐王笑道:“这有何妨,太子殿下乃是储君,此事关乎国家治乱,你亲自送往东宫他怎会不收?若是太子殿下不收,你再来寻本王便是。” 反正众目睽睽之下,他是一点儿也不沾。 做好了虽然能得天下读书人的心,但做不好呢? 再说,父皇的心早就偏到胳肢窝了,不知道会利用太祖祖训怎么打压他。 同样的条陈太子递上去和他递上去是两个结果。 这番推脱,没人觉得他没有担当,反而小声议论起来,诸如太子病弱然深得皇上喜爱,占着茅坑不拉屎。齐王虽然聪敏俊秀,却只能做个闲王。 齐王泰然自若,压根不在意他们议论什么。 实际上,这些流言蜚语只要有利于他,他是不会去管的。 林子奇只好道:“在下先替各位学子谢过齐王殿下。” 闻言,齐王淡淡道:“些许小事,只要你们言之有理,条陈可行,对朝廷便是好事。我身为皇子,岂能不为朝廷考虑。” 三言两语,便让众人心生好感。 眼前这位可真是位心中有着大兴社稷,又知晓分寸的亲王。 只可惜…… 黑风寨老大从鼻端哼哼了两声,身边人问:“大哥,这位齐王殿下似乎比晋王更加……” 话未说完,就见黑风寨老大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 身边人只好不甘地咽下了涌到口边的话。 如今寨子里的人分成了三派,日日争论不休。 一派想要诏安,入朝廷做个大大小小的官职,封妻荫子; 一派只想占着黑风寨做自由自在的山大王; 还有一派一直搭着承恩公和皇后娘娘那条线,想以此为机谋算好处,这一派觉得诏安也行,做山大王也成,都不过是张皮罢了。 这么闹下去,只怕黑风寨要散伙了,大哥带他们下山来,除了要迎回智光等人,还有两件大事要做。 一是刺探朝中情况。 毕竟和承恩公、皇后娘娘搭线的头目已经老了,太子病弱多年一直未曾痊愈,便是靠着这条线也有些不安稳。 二是想试着和皇上见面促成诏安之事。 至于原来想做山大王的几个兄弟,并不敢违背大哥的意思。 大哥瞧不上齐王,太子病弱,那么就剩下晋王和涂山王了…… 这边黑风寨的人各怀心思,林子奇已凑到顾侯爷身边:“侯爷今夜大阅当一展风采……” 福芸公主已经出了游园会,身后几名侍从和侍女手里都拿着精巧的花灯,面上满是笑意,挤过来问:“顾侯爷,松山先生已经讲了多时,为何还不见南塘公子?” 林子奇赶忙禁声。 顾侯爷想了想便道:“兴许是松山先生还未讲完的缘故。” 福芸公主幽幽叹了口气。 “你看咱们过来时,一路上全是贵女们的车驾,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若不是侯爷护送,宝珠帮忙,咱们几乎都走不过来。这些人可都是冲着南塘公子来的,都在这里等了许久了,真是一片赤忱。” 顾侯爷虽也得意,但又莫名有些不得劲,心道:“干嘛都要冲着我夫人来?我都许久未与夫人亲近了。” 面上却是一脸的无奈:“本候再派人去催便是,大不了,本候亲自去请。” 第六百七十八章 看走了眼 “有定北侯这句话,本公主便心安了。” 福芸公主双手在胸前交握,难掩兴奋。 顾侯爷道:“本侯有些不解,还请公主不吝赐教。” 福芸公主道:“请讲。” 顾侯爷问:“不知公主和贵女们为何如此欣赏南塘公子?明明松山先生的诗作也是上佳,便是本候夫人的堂兄也得到了皇上赞赏。” 一旁的林子奇闻言心中大恸。 为何不提及我呢? 别人他管不着,但秦思远果然是他飞腾路上的一块大大的拦路石。 福芸公主笑道:“不是说其他人的诗作不好,而是南塘公子的诗作灵秀动人,意蕴幽远,吟诵时便觉口齿噙香。 这样的诗,我们闺阁女子更喜欢一些。 当然南塘公子有些诗也很是浑厚,但在浑厚之中又能感受到绵柔悠长之韵,更令吾等心折。” 顾侯爷明白了。 面上禁不住浮出些许骄矜之色。 看得齐王竟是一愣,不由得推敲这骄矜究竟从何而来。 哪怕当初顾侯爷班师回朝,也未曾露过半点骄矜之气…… 莫非……这南塘公子竟与顾侯爷私交甚密? 只听顾侯爷道:“原来如此,多谢福芸公主解惑。本侯虽然读书少,却也听说诗如其人。既然众人喜欢他的诗,也就自然喜欢他这个人。” “对,对,对,”福芸公主如遇知音:“我读旁人的诗,虽然觉得好,却从未有过想要见他一面,知道他是什么人的念头。 自从读了他的诗,我就常常想,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写出这样来的诗。 他该是何等的聪慧颖悟,何等的风流隽永。也不知出身什么样的诗书之家。” 听她如此热忱地喜欢和欣赏秦鸢,一时之间,顾侯爷对福芸公主观感大好。 又有林子奇在一旁见机撺掇:“松山先生讲了这么久了,也该歇歇了,等会儿要大阅,齐王和两位公主还要赶往南苑呼鹰台陪驾。不如早些请南塘公子出来与众人相见。” 福芸公主没再说话,只是仰起脸恳切地看着顾侯爷。 露在面纱外的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满是祈望。 再加上,齐王幽幽叹气:“本王可就这么一个同母的妹妹,前几日伤了脸,难过的整日闭门不出,得知南塘公子要来,早早就念叨着了。” 顾侯爷无可奈何:“本侯这就去看看,不过一切由南塘公子做主。” 他自然不会直接回染香居,当即纵身一跃,脚尖一点便已飞到了染香居门前的阁楼之上,在灯火掩映下,其玉树般的身姿引得众人禁不住齐声赞道:“好!” 也惊得松山先生顿了一霎,跟着众人扬首看去,就见阁楼顶尖上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游隼般展翅离开,须弥便不见踪影。 松山先生叹道:“如电如幻,萍踪侠影也不过如此。” 这也让黑风寨大哥眼神瞬间变了几变。 定北侯的威名果不虚传。 只这身轻功,黑风寨便无人能及。 身边人发自内心赞叹:“果然是我大兴的战神,怨不得能将耶律人赶出塞北,这身功夫,破虏犹如反掌。” 黑风寨大哥的嘴角往下扯了扯。 “一介勇夫耳!旁人都知要养寇自重,偏他要掘了自家发达的根。 大汉太尉周勃当初匡扶文帝,立下何等功勋,因不知如何保身,被天子所忌下了诏狱。若不是得了狱卒点拨,求公主儿媳说情,只怕命丧狱中。 可见空有一身武艺战功,身家都难保。” 身边人不出声了。 黑风寨大哥还道:“心有城府韬略方能在朝堂上立身,只怕定北侯以后日子未必好过。” 身边人问:“为何?” 黑风寨大哥道:“他与先太子、齐王勾连甚秘,皇上怎么会放心得下,塞北之患已平,也就用不着他了。” 身边人道:“狡兔死走狗烹。” 这令人窒息的朝堂,若不是如此,他们又何须…… 想起这些,身边人又叹道:“兔死狐悲。” 若是连定北侯这样的人朝堂上都容不下,那么朝堂还是好的归宿吗? 黑风寨大哥道:“好了,英雄男儿何必作此惺惺之态,咱们可不是那等莽夫,这次入京,怎么也要做些大事出来,让人瞧瞧我们的本事,不至于小瞧了我们。” 不管做什么实力为先。 便是诏安,也要吓得金銮殿上的皇帝老儿坐卧不安才可。 不然随随便便给个小官便被打发了。 又有何益? 一想到眼前的繁华似锦欢歌笑语终将飞灰烟灭,身边人难免有些不忍。 黑风寨大哥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将成名万骨枯,我等刀口上舔血,怎能做妇人之仁。倒是定北侯武艺高强,咱们可得小心些才好。若是陷入大牢,只怕难以脱身。” 身边人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是,咱们这些人分了这么多批入城,又没有住在一处,分散在城中各处,都谨记大哥临行前的警训,小心得很。” 黑风寨大哥还想说些什么,就见那位祭酒家的女婿向他走了过来,语气客气,神态却隐隐有些不敬:“这位兄弟,不知如何称呼?” “鄙姓王,字子川。” “在下林子奇,如今在国子监读书,来年即将春闱,”林子奇春风满面,简单地说了自个的情况,就道:“方才王兄也听到了齐王殿下所说,现今林某起头搜集诸位的意见递上条陈,不知王兄有何见教。” 王子川的眉心微皱,身边的汉子就要呵斥林子奇走开。 倒是王子川咦了一声,止住了那汉子,对林子奇直言道:“在下不过是想请教松山先生的学问,灯会之后便要离开京城。” 林子奇瞥了眼王子川和他身旁的汉子们,淡淡道:“原来如此,在下不再打扰王兄听策了。” 那眼神比先前又轻慢了几分。 王子川也懒得搭理他,只含糊地从鼻孔里应了一声。 一场文人相轻就这么静默地较量了个来回。 等林子奇走向站在远处的秦思远,王子川才对旁人道:“这林举人当是出身南方的市井小民,俗话说居市井者多夸诈,处田里者多粗鄙。国子监祭酒大人这是看走了眼呐。” 第六百七十九章 恶意 身边人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只能诺诺连声。 兴许是入城之后遇见书生们了的缘故,让屡试不中举的老大起了别样心思。 以往在黑风寨可不会如此。 林子奇此时正在秦思远面前炫耀:“齐王殿下真是英明,竟能想出这样好的法子来,又恰好我就在左近,这才被委以重任。” 接着又用惋惜的口气试探:“松山先生只顾着讲策,你只顾着听,不然怎么也该是身为松山先生弟子的思远兄啊。” 秦思远淡淡一笑:“不敢不敢,我只是请教过松山先生几次而已,并不敢自称为先生的弟子。先生才华横溢见多识广,略指点一二,我便受用不少。 子奇能者多劳,若是条陈入了贵人的眼,天下秀才也要感念子奇几分。” 林子奇越发得意,又见秦思远毫无嫉妒之容,忍不住追加一句:“思远兄也知道我什么身份,不过是齐王殿下看在岳父大人和姐夫面上罢了。” 秦思远笑道:“子奇何必自谦,甘罗十二岁拜相,也要先毛遂自荐才能展现才华,更何况是我们呢?若是备考能应付的过来,我说不得也要帮你一二,只是……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还请子奇见谅。” 林子奇原本洋洋自得,听到后来,又有些不舒服了。 这个时候最该花费心思备考,在这件事上浪费功夫似乎不太妥当。 但要是放过这个攀援的机会…… 林子奇皱眉。 有个和他俩都相熟的举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笑着打招呼:“原来你两个在这里说话,害我找了半日。” 林子奇见到来人,笑道:“怎么吴兄也来了?” “名动京城的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都要来,我怎么不来?”说完了,又问:“子奇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说今晚南塘公子究竟会不会现身?” 林子奇信誓旦旦:“顾侯爷亲自去请了,一定会来。” “听闻南塘公子不好请,便是皇亲国戚都请不来。” 林子奇笑道:“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是好友,松山先生在定北侯府做上宾,顾侯爷的面子他怎么也得给。” 秦思远忍不住也道:“南塘公子是守信之人,顾侯爷应当能请来。不过……” “不过什么?”吴举人盯着秦思远,语气微酸:“听闻思远兄得南塘公子指点开了诗窍,又拜入松山先生门下为徒,明年的春闱定要蟾宫折桂了罢,真是羡煞我等,日后子奇兄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昔日故友啊。” 秦思远慌忙摆手:“有幸得南塘公子指点是真,但却未曾拜入松山先生门下。松山先生乃是吴楚两地的名士,我才疏学浅,不过是有幸被松山先生指点一二罢了,哪里敢称是他的弟子。” 吴举人酸溜溜地道:“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思远是侯府的姻亲,能得两位高人点拨,我等哪有这个缘法。” 林子奇赶忙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是侯府的姻亲,也没这个缘法呢。” “哦?”吴举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两人。 林子奇嘿然不语。 秦思远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些日子埋头在家中温书,与同舍的吴举人的隔了月余未见,对方言谈之中的恶意若隐若现。 自个竟想不起何时何事得罪了他。 “吴兄若是想要请教松山先生,何不趁此机会,递了条子给染香居,若是被抽中,松山先生自会倾囊相授。” 林子奇突然笑了一声,道:“松山先生的学问自不必提了,方才四民之议、秀才言政均难不倒他,我等都知他博闻强记,可是明年春闱,最主要是应试八股之策,这方面他未必及得上书海阁内的论策文师。” 吴举人附议:“子奇兄这么说也有道理。松山先生虽是吴楚两地的名士,在京城知道的人并不多,这是其一。其二么……” “其二是什么?” 秦思远不出声,林子奇便接了腔,不让他的话掉地上。 吴举人笑道:“便是子奇兄说的那个意思了。书海阁出的策文集都是寻的擅长八股策论之人,这些人要么是翰林、要么是某年前十名的进士,甚至还有些书院的山长。松山先生是名士,可不必考科举。” 林子奇连连点头。 两人说得高兴,引得旁边几名书生侧目。 秦思远正要出声反驳,就听顾宝珠喊道:“秦大哥,你快快过来这里,松山先生寻你有话要说。” 秦思远立即应道:“就来。” 接着对又羡又妒的两人点点头,“二位在此慢聊。” 吴举人等他走远,悄声问林子奇:“方才那位便是定北侯府的七小姐?” “正是。” “事成之后,你真能帮我促成入赘之事?” 林子奇笑道:“俗话说事在人为,我虽不敢打包票,但也的确能说上几句话,她的同母兄长和我本是好友,你们也都知道的,便是顾六爷。” 吴举人也笑。 顾六爷是什么样的人,他也的确有所耳闻。 便悄声道:“那就等南塘公子来了……” 林子奇点头,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秦思远走到松山先生身旁,施礼道:“先生有何事见教?” 松山先生道:“待会儿南塘公子要来,我也有些渴了,正打算歇歇,今日本打算抽取些策题来讲,可连续有人提问,便耽搁了下来。方才所言你全都记下来了吗?沈长乐说明日便安排刊发,需有底稿,你若是能默出来最好。” 言下之意,他不想讲了,至于这些书生们就等秦鸢来对付了。 秦思远失笑:“南塘公子还说今日最好全由先生讲策,讲的越多越好,她若是不必出场就更好了。” 松山先生咽了口唾沫:“便是在瓦子里说书,也得让老夫歇歇,更何况讲策之事,也是她先提出来的,便当以她为主。” 又吹胡子瞪眼道:“方才老夫还没说完,那齐王便说要众人罗列条陈递到东宫,那林子奇一脸巴结样,哪有半点儿文人风骨,弄得这哪里是讲策,这分明成了议政了。” 第六百八十章 各怀心思 讲策是讲策,议政是议政。 秦思远也知因这些人打岔,松山先生并未畅所欲言,也未讲透关节之处,但涉及林子奇等人,他也实在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不做声。 好在松山先生也不愿多说,最后又叮嘱了他一次要将今日所言俱都默写下来,好日后刊用。 秦思远自然答应。 说话间,正在翘首期盼的众人又发出阵阵尖叫,他和松山先生抬眼望去,就见两个人影翩翩落在阁楼顶。 一个一身戎装,身材矫健,那定是顾侯爷了。 身旁那人被比衬得分外单薄,但也难掩俊秀之姿。 “莫非这就是南塘公子?怎地如此年幼?”众人心中闪过此念。 众目睽睽之下,顾侯爷对那位小公子十分爱护,小心翼翼送入阁楼安置好,方转身对楼下展臂一挥,道:“本侯已请来了南塘公子,还不快快派人前来侍奉。” 地下众人俱都欢喜相告:“果然是南塘公子来了。” 福芸公主也喜道:“顾三哥果然言出必行。” 齐王轻笑了两声:“本王瞧那位南塘公子身形瘦弱,只怕是个从江南来的才子。” 他本想说身材瘦小,但顾忌着福芸公主,临时改了口。 福芸公主立即点头附和:“也只有江南的才子才能作出这么婉约秀丽的诗。” 齐王:“……” 早就拿着锣铙等候在下面的沈长乐,待顾侯爷的话音方落,就敲打着大声嚷道:“南塘公子到了,南塘公子到了。” 守候在外圈的贵女们立即如潮水般涌了过来,染香居内也听到了这声响。 九公主从旖旎中醒过神来,立即道:“咱们也出去瞧瞧那位南塘公子的真容。” 来这里就是来看南塘公子的,便是俊俏儿郎已在身侧也不能动摇本公主的初心。 西门大哥慌忙起身,迟疑道:“草民也跟着九公主一起去吗?是不是不太妥当?” 九公主眉眼盈盈:“你是本公主的好友,有何不妥?” 好友两个字咬得极重,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西门大哥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他神色不安地解释:“草民将公主视为知交好友,自然担心旁人会说三道四,有损公主的威名。” 见他如此贴心,九公主不禁昂起头,十分傲气:“本公主可不会在乎旁人说什么,若是什么都在乎,做这个公主又有何趣?” 西门大哥又恭敬地道:“公主乃是天潢贵胄,又是皇后膝下唯一的嫡女,怎么尊贵都不为过。只是……” “别只是只是的了,走罢!” 九公主不仅让他跟上,还特特吩咐,必要紧跟在身后左侧。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很受器重。 因此,他们一行人走出染香居时,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西门大哥身上。 西门大哥略略低下眉眼,似是被瞧得不自在,但唇间眼角却露出些许肆意。 吴举人忍不住悻悻道:“此人何德何能,竟能得公主垂青。” 林子奇小声解释:“这位今日在球场上可是大出了一番风头,深受皇室喜爱。徐堂我也带你见过,他要不是脚断了今日也该上场,只怕就轮不到此人大出风头了。” 吴举人恍然:“倒也是,徐堂便是踢毬踢得好入了齐王的眼才被荐进了宫里常住。” 林子奇笑道:“你也别光顾着羡慕他们,日后等你飞黄腾达,他们也少不得要羡慕你呢。” 吴举人笑笑,很有些自得。 的确,他若是将这件事办好了,日后少不得有个好前程。 这些靠着奇巧淫技媚上得宠的能走多远? 不过是个踢球的,谁见过老头在球场上蹦跶呢。 林子奇提醒道:“待会儿你可知道怎么说?” 吴举人点头:“那是自然,子奇放心,我自然会实话实说。” 他看向林子奇的眼神晦涩,深处似有暗芒闪过。 林子奇此时正朝对面不远处的楼上望去,虽然瞧不见在那里坐镇的徐堂,但心中莫名就有了勇气。 毕竟,嫉恨秦思远是一回事,但下死手整治秦思远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知道,此时秦婉也在暗处看着他。 自从秦恒告知南塘公子要来,她便起了心思要见一面那位神秘的南塘公子。 再三斟酌之后,秦婉还是决定要来。 百合母女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拦住她想得知真相的决心。 待林家众人依次出来赏灯,她也就跟着出了门直奔染香居。 百合的娘见劝不住,就托人带话给崔氏。 可崔氏和秦祭酒今日都在宫里,百合母女只得打点起十二分小心陪侍,生怕秦婉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不好交代。 秦婉也十分看重这个孩子,出行时十分小心,令丫鬟婆子围在身侧行走,尽量避开人。 她起初见林子奇带着俞姨娘出来显摆,心中恼恨也只得忍下了。 等秦思远和沈长乐将人挤兑走,虽觉畅快可也难免担心俞姨娘回了林家发现她不在会在林母面前告黑状。 好在林子奇将俞姨娘安置在了附近。 秦婉命人去盯着俞姨娘,自个放心留下来窥看。 她站的位置十分巧妙,又隐在贵女们之中,林子奇万万想不到自个在家养胎的妻子竟也来了。 南塘公子与顾侯爷联袂出场时,秦婉心中猛地一跳。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这…… 不可能! 秦婉又盯着林子奇使劲看,想要看出些什么。 可什么也看不出。 秦婉忍不住从心底叹了口气。 身子的困乏在提醒她,如今她有孕在身。 不管这个孩子是男是女,都是她两辈子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 而林子奇是她前世就惦记的郎君,今生的依靠。 她……她总得想法子护着他。 可是…… 上辈子她以为的那个林子奇却不是如今这个林子奇。 阁楼上,顾侯爷还站在一旁守着,也不下去。 秦鸢问他:“为何要将我放在高处?” 顾侯爷闻弦歌知雅意:“此处视野开阔,伸手可摘星辰。底下乱糟糟的,哪里配得上你!你探头看看,月亮又圆又大悬在苍穹,月宫里的嫦娥此时也在惦记后羿,咱们夫妻好不容易一聚,哪有分开的道理?” 站在一旁的秧儿还好,荷花已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第六百八十一章 十年不成 秧儿赶忙瞪了荷花一眼。 荷花低下了头。 她俩是金家教养出来的武婢,并不是顾家的家生子,今日又做男儿打扮,行至难免比往日狂放了些。 好在顾侯爷也并不在意,只道:“笑什么?等你们成亲了自然便知,眼下给你们说了也不明白。” 荷花赶忙和秧儿两个转过脸,去看阁楼下面越聚越多的人群。 秦鸢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眼大明白人顾侯爷,嗔怪道:“在下又没撵侯爷,侯爷何故说这些话?中秋夜的圆月自然分外好看,正所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大家都等得急了,咱们早些做了该做的事,侯爷也好早些放心去准备大阅。” 顾侯爷浓黑的眉毛皱起,一脸狐疑地盯着她:“你莫要糊弄我!明月是从海上升起来的?站在这里你能瞧见海么,我只能看到城墙。” 等秦鸢笑得唇上的胡子都要掉下来了,顾侯爷才道:“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让他们有什么就赶紧问,别耽搁咱们南塘公子的大事。” 秦鸢好容易止住笑,道:“松山先生只怕早就在心里骂我了,你还不快点儿将他也请上来,至于底下的事,就让沈长乐去忙罢。” 顾侯爷道:“你如今可是君子打扮。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就不走了。” 秦鸢道:“你听着不烦乐意呆多久都成,但有一条,站在这里不许挤眉弄眼,不许盯着我瞧,若是让人瞧出点什么来……” 话还未说完,顾侯爷立即保证:“绝对不会,南塘公子尽管放心。” 然后就赶忙探头朝下吩咐沈长乐:“如今下面这么多人,还不赶紧将松山先生请上来呢,不是说要问策么?还不将要问的都整理好送上来。” 沈长乐伸着他的短脖子,仰着圆圆的脸儿,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活像是酒楼里的跑堂:“小的马上去办。” 没多久,松山先生就一边抱怨一边脚不点地地被扶了进来。 进来了还在嘟囔:“老夫都说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会儿了。那些小郎君小娘子们又不是冲着老夫来的,干嘛还不放过老夫?便是老夫家乡最俭啬的地主也不会这么对长工,谁敢信,老夫今日可从早到晚都没歇过。” 顾侯爷赶忙亲自挪了椅子让他坐,秦鸢则亲手倒了茶递到手边。 倒把秧儿荷花挤得没事可干。 松山先生入座后,抿了口茶,这才咳嗽几声,道:“把思远也叫上来,总得有人记下来,问的人多了,老夫怎么记得住。日后再用了又去哪儿找,是不是?” 秦鸢笑道:“先生说的是。” 沈长乐赶忙下楼去请秦思远。 松山先生又道:“这会儿也没外人,你们也看到那拨人了,打算怎么办呢?” 秦鸢问:“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松山先生重重放下茶盏,没好气道:“夫人这是又将问题踢给我了。” 秦鸢失笑。 顾侯爷纳闷:“不是夫人已经安排好了么?” 松山先生奇道:“我怎不知?” 秦鸢也笑着摇头:“我也不知。” 顾侯爷也奇道:“不是你这边已传令下去让他们盯紧人了么?难道还要做些什么?” 秦鸢和松山先生齐声道:“就这?” 顾侯爷点头:“这就够了。府中派出的侍卫都是见过血的,他们知道怎么做。若是形势有变,自当相机行事。我看夫人安排的就极好。” 松山先生叹气:“怪不得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原来不成就在这儿啊。赵括纸上谈兵对上白起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怎能不败?” 秦思远刚走上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立即追问:“怎么不成?” 秦鸢笑道:“我大哥就更不成了,君子欺之以方,大哥过于端方了些。” 松山先生有些嫌弃地看着秦思远道:“他就好好作记录就行,我不成,他更不成。” 秦思远弄不明白,只好脾气地看向秦鸢,等她给个解释。 顾侯爷道:“这话说得好没道理,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莫非举人状元就成了么?我瞧着那黑风寨的头子竟然做秀才打扮,可见落草为寇还是成的。” 秦思远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方才在说些什么,便默默打开砚盒,开始磨墨。 松山先生道:“哈哈哈哈哈,不过是说说而已,何必如此较真。我瞧着此人面上有红色的痦子那么大一颗,有些影响观瞻,若是武将还没什么,文臣的话……便是中了进士只怕也仕途上有限。”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人能另辟蹊径也是个枭雄了,”秦鸢评说。 松山先生道:“只是今日他来此捣乱,碰到了咱们……侯爷,便是枭雄也只能当狗熊。” 秦鸢笑道:“在下就知道先生有主意了,还是说出来罢。” 松山先生道:“你先前不是打算等他们发作再捉人么?我看大可不必如此,这厮当是个屡试不中举的秀才,自感才华过人却不能施展抱负,因而牢骚满腹,方才在齐王面前问难老夫,也不过是投石问路的把戏。可见……” 秦鸢道:“他果然是想来求诏安的?这是在为自个选明主?” 松山先生捏着胡须点头,赞许道:“不错,南塘公子果然敏捷。” 秦鸢笑道:“其实在下之前便已做了个小小试探,让宝珠想法子安排那位西门公子和九公主相聚,这不就看出来了些眉目。” 松山先生点头。 “他们这次来不只为了智光和尚,还打着投主的想法,可见也不是铁板一块。若早就选定了承恩公一派,也就不会再费心思在齐王殿下面前展示羽毛了。” “你说的不错,”顾侯爷飞快地看了眼秦鸢,道:“方才我竟没有瞧出这一出,都怪那个林子奇在里面搅和。” 松山先生也很不喜林子奇,立即道:“可不是么,哪有半点儿文人风骨,若不是他和那土匪头子搅和,怎会弄得不伦不类。” 感受到他的怨念,秦鸢接腔:“咱们这大生意能不能做得成,可就要靠先生了。今日讲策老有人捣乱,坏了先生的兴致,何不如在此阁楼上讲策,选题都是从匣子里理出来的,总不会再错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此乃天作之合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秦思远偷笑出声。 他这个堂妹真是促狭的厉害。 死咬着松山先生不放,却字字句句都挠在了松山先生的痒处。 做夫子的没讲尽兴,总是觉得哪里有点儿不舒服,果然,松山先生瞪了瞪眼睛道:“这可又踢给老夫了,你可着老夫一个人祸害!这些人都是谁招惹来的?” 秦鸢赔笑道:“在下也是担心说多错多,一不小心露馅了岂不坏哉?不如就在这里陪着先生,若是有人执迷不悟非要来寻在下,在下也就硬着头皮奉陪一二。” 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 总而言之,松山先生就这么被说服了。 秦鸢又问:“先生方才提及黑风寨之人,可是心里有了什么成算?不妨直说。” 松山先生道:“既然都已瞧出他便是匪首,何不直接拿下,也能少些损失伤亡。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顾侯爷点头:“我早就有此打算,只是……如今染香居前人潮拥挤,又有皇室中人在此,他又有助力在旁,激斗起来只怕难以收场,只能徐徐图之。” 松山先生皱眉发问:“咱们借着官府拿人如何?” 秦鸢眼前一亮:“不错。” 顾侯爷有些迟疑:“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无凭无据叫破他的真身,莫非……莫非还要构陷他不成?” 秦思远听了默默点头。 大妹夫的确是个刚正之人。 秦鸢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松山先生看了抚掌笑道:“妙极,只怕到时他自个也狐疑不定呢!不过,若他早早走了又该如何?” 秦鸢胸有成竹,摇头道:“不会,他若是对功名早已放下,便不会来此处流连忘返。黑风寨都是些打打杀杀的匪徒,还能有谁和他说学问?他功名之心未息,又自视甚高,暗生攀比之心乃是人之常态。” 松山先生点头:“公子既然已有主意,但行就是。” 等他二人说完,顾侯爷这才开口:“可有用得着我处?” 秦鸢笑道:“自然是有的,在下要借侯爷和六爷的名气一用。” 这个机会正好用来给顾六爷垫脚。 至于她家侯爷嘛,怎么都会牵扯到。 顾侯爷不悦:“你我夫妻一体,还说什么借字。” 松山先生就笑。 秦鸢道:“你倒是从来不怕我行事不当,用心不正连累了你。” 顾侯爷正色道:“我知你绝不会做这样的事,若你是个男子,咱们做不成夫妻,我也要和你做结拜弟兄。” 这话让巧言善辩的秦鸢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松山先生哈哈大笑道:“可知侯爷是个真性情,认定的人和事都会殚竭心力以待,正所谓:为言刚近仁,直性终难改。” 秦思远摇头道:“不妥不妥,此处该用前些日子学生偶翻唐诗所见一首菩萨蛮来比: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这才妥帖。” 松山先生也摇头:“你这局限在男女之情上了,不妥不妥。” 秦思远道:“先生之前那句又太无情了。” 秦鸢心跳如雷,面上如常,插话道:“不如用''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来比。侯爷认定一个人便以诚相待,即便是为此受了小人欺瞒也不会更改心性,何如?” 松山先生道:“虽然还是不怎么妥帖,已然很近了。侯爷若不是这样的心性,又怎能夺回塞北。” 秦思远也默默点头。 顾侯爷听得呆立在侧,心里只顾着想:知我者夫人也! 老天让他年近而立方才成婚,原来就是在等他的小妻子。 她不仅是妻,还是知己。 不仅是知己,还是袍泽兄弟。 此乃天作之合。 可老六不是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为何他和秦鸢挨得那么近,却觉得远在天涯。 终究还是这些家伙太碍事了,就像是重重山峰横亘在他和秦鸢之间。 在场众人还没来得及感受顾侯爷往外散发的冷气,沈长乐就已经哼哧哼哧爬了上来,圆润的脸笑得暖和,道:“众人商议了一会儿,誊写出来了策题,都在这儿了。只是……贵女们都在下面说,她们也想听……” 原本准备的是染香居的院子,但那处不够用,又改了阁楼上讲策。 人再多都能听得见。 但贵女们要听的可不是八股如何做,只怕刚说到破题就要走一大半的人,更不用说承题、起讲这些枯燥之处了。 秦鸢笑道:“学子们来此是为了听讲策,可不是来听诗词歌赋的,不过大家若是喜欢,最后略讲几句便是。” 沈长乐有些惋惜,最终还是道:“也是,毕竟物以稀贵。” 秦鸢又吩咐了他几件事,沈长乐一一应下,待他走后,松山先生道:“沈陪房这是担心你失了脚。” 秦鸢点头道:“是,如今风头正盛,本该再接再厉。若是讲策文被人难倒了,岂不有损颜面,也给了书海阁大加贬损之机。” 松山先生点头:“你既然看得如此明白,想必也准备已久,为何不今日好好一展才华?” 言下之意若是诗词策文皆不同凡响,书海阁又算得了什么? 秦鸢笑着摇摇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书海阁的策文生意哪有那么好抢,再则咱们二人也不能穷通数经。 我朝自来一地的士人精通一门经书,便能名噪天下,当地的士人便代代相传下去。 如今精通《尚书》的是福建莆田,精通《诗经》的是江苏常熟,精通《春秋》的是江西安福,精通《礼记》的是浙江余姚,至于《易经》则是苏州。 这些地方的名儒著称天下。咱们怎么敌得过?” 秦思远忍不住出声赞叹:“你不考科举,可知道的门清。” 松山先生道:“既然如此,你的取胜之计是什么?老夫讲策虽然学问不缺,但却没钻研过科举的学问,而这才是顶顶重要的一门学问。 拿捏不对考官擅长的经书、喜好的文风、仕途历程、品行和立场,就像下属只会埋头做事,学者只会在纸堆里钻研学问,不懂人情世故一般。” 第六百八十三章 只在乎几两银 此言从隐士大儒松山先生的嘴里说出来,着实中肯。 秦思远听得心中一动,不禁联想起之前秦鸢说的那些为官之言,越发觉得自个懂得的实在太少。 大妹妹在各个方面都堪称他的老师。 才华出众,人情练达,只惜不是男儿身,平白少了许多建功立业的机会,只能掩藏在后宅。 好在嫁给了顾侯爷,能容她信她。 这么想来,大妹妹也是个有福之人,万幸没有嫁入林家。 如今叔叔为了二妹妹的婚事嗟叹不已,就连母亲也经常说起婶子为了二妹妹半夜半夜睡不着觉。 连带着连他也越发不喜林子奇。 他在这里东想西想,全没料到秦鸢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鸢道:“在下是打算做策文的生意,但并未将书海阁当做对手,却一定会和书海阁成为对手。” 众人愕然。 秦思远眨巴眨巴眼睛。 松山先生笑问:“你详细说说看。” 顾侯爷也定定地看了过来。 秦鸢淡淡道:“在下看重的是天下的读书人。都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生认为咱们要经营的是舟呢还是水呢?” 松山先生不解:“人家将百姓比为水,你这是将读书人比为水?” 秦鸢点头,看向松山先生道:“正是,打江山、稳固江山靠的是稳固民心,此时民便是水,皇室便是舟。可如今读书人越来越多,皇室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自然这读书人便是水,皇室是舟了。” 松山先生虚眯着眼想了想,道:“不错,形势已变,不能拿前年的大统历来看今年的节气。现今国富民强,天下大定,百姓们能活得下去便不会起别的心思,此时稳固江山不再靠民心,而是靠读书人了。” 秦思远点头,认为松山先生说的甚是。 “士农工商,士排在第一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民间百姓家中但凡有些盈余都要送孩子进私塾求学,但凡族中有个读书苗子,父母不舍得送入族学,族老们都要再三上门劝说,为他出了学资。 学生的家族虽已没有往昔兴旺,但族中学子们上学都有族中帮衬。 学生的母亲也一直教导学生以学业为重,将来金榜题名,方能有颜面见族中父老。” 松山先生忍不住叹了口气。 “昔年东方朔写了三千枚竹简进献给汉武帝展示才学,入仕之后却做起了宠臣。有人问他为何如此,他说如今天下一统,已非春秋战国群雄逐鹿之时有才华便能得到国君的重视,所谓礼贤下士多因国君有所求罢了。他过于展现才华只能引起旁人嫉妒。东方朔之言和公子所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罢,忍不住看向秦鸢神情复杂地感叹:“老夫云游天下,这上面还没有公子看得透,古人都说贵人生而知之,公子虽然年幼,但实在是见识过人。” 他很有些伤怀。 这天下,只怕是难逃东方朔所言了,便是武帝都只能容下庸才,更何况是平庸的君主呢? 秦鸢心中暗道惭愧,她哪里是生而知之,不过是重活一世,看许多事情更加分明罢了。于是赶忙转开话题,浅笑安慰道:“先生谬赞了,在下起初不过是想为侯府争一口气罢了……至于别的,也……是从先生今日说“四民”和“秀才言政”之事上得了启发。” 松山先生哦了一声,掀起眼帘看向秦鸢。 秦鸢道:“敢问先生,如今南方的秀才何其多,再过十年二十年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松山先生道:“科举之风多在苏州、江西、福建、浙江等地兴盛。南人以读书为业,便是闾里的童稚小儿都识字。北人则要逊色许多,问路该如何走,便答我不识字。且江南一带读书人素喜奖掖后进,又苦学成风,一家子父子同赶考乃是常事。再过十年,二十年,秀才就更多了,只怕多出近五六万的秀才来。” 秦鸢点头:“不错,” 秦思远倒抽一口凉气:“多五六万的秀才?” 松山先生伸出五指,开始掐算起来:“如今比起开朝时人丁至少翻了三倍,当时秀才虽少也有五六万数。现如今国泰民安,江南鱼米之乡,地狭人众,只要朝廷不乱加赋税,十到二十年,已然又能增添一代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数,你说呢?” 秦思远嘟囔道:“便是人齿增长迅猛,秀才也未必能增长那么多罢。” 普通百姓家中供养出一个秀才来也殊为不易。 再则,秀才也不是那么好考的,有许多人读了一辈子书也考不中,被人老童生老童生地叫。 松山先生道:“以前太祖有所限制,县学、府学只设廪贴生学额。秀才数目少,难考,但有朝廷发放的银粮。后来增设了没有廪银的增广生学额,人数就翻了倍,这些增广生自然是没有银粮的,但有秀才的身份,也能优免徭役。 二十年前始,有许多仕宦大兴私学,江南一带增添了许多出名的书院,读书人越来越多。 故而现在的县学又增添了附学生的学额,数目年年增长,科举之风愈烈,只怕以后会更多了。这么算下来,老夫只怕还算少了。” 秦鸢点头。 想要做官必要先做秀才,进官学,有了秀才的身份,家族便能得到庇护和徭役优免。 因此,南方等地,有些余财便用来催促孩子读书,便是读不进去书,识得几个字也更好谋差事。 “自太祖下了诏令,不准秀才言政,便多有秀才不满,每隔一阵便有学官和朝臣为他们鸣不平,但始终不得其法。” 秦思远道:“这么多人都来上疏,怎么看的过来?” 秦鸢道:“不错,但秀才人多了,想要言政的人就更多了,所谓堵不如疏,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更何况是士子呢?” 秦思远眼睛一亮,问:“敢问南塘公子有何妙法?” 秦鸢笑道:“在下非朝臣,又非秀才,只在乎几两银子的生意,故而在下的法子自然是与这门生意有关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想要生死状 第684章 松山先生笑道:“若是允许女子科举,秀才不在话下。” 秦思远摇头:“非也非也,先生当说进士不在话下。” “对,对,思远说的是,南塘公子大才,是老夫说错了,”松山先生赶忙描补。 秦鸢忍不住笑:“这可就扯远了,除非再出一个武皇。可武皇差点儿将李家江山改姓,后世都引以为鉴,生怕重蹈覆辙再弄个女皇出来。” 顾侯爷摆手道:“就听南塘公子的,咱们说近的,别说那远的,玄乎的。” 这帮读书人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动不动就说忠君爱国,可说改朝换代什么的又一点不遮拦。 连他这个大老粗都知道祸从口出。 松山先生立即用手掂了掂沈长乐送上来的纸卷:“对,对,对,南塘公子究竟什么个打算,说出来,老夫也好相助一二。” 秦鸢道:“说来简单,不过是因势利导。” 松山先生急了,胡子都快被揪掉:“快说,别卖关子了,楼下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便是一句两句说不完,长话短说就是。” 秦鸢惊讶道:“若是旁人猜不到也就罢了,松山先生猜不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天下秀才这么多,那么读书人该有多少?书海阁做的是策文的生意,咱们自然也要做,但咱们如今才起头,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网罗进士来写策文,只能等来年思远兄春闱高中了。” 看了眼急着想要反驳的松山先生,又接道:“固然也能靠着国子监博士做些文章,也能向翰林们约稿,但与书海阁相比……毕竟咱们是后来者,正所谓一步迟,步步迟……这些自然要做,但也可另辟蹊径。” 听到此处,松山先生方闭上了嘴,瞪了瞪眼睛,耐着性子往下听。 秦鸢这才慢悠悠揭开谜底:“那便是邸报。” “邸报?”众人齐齐出声,面露惊愕之色。 秦鸢继续慢悠悠道:“……之类。” 秦思远:…… 顾侯爷困惑皱眉。 松山先生呆了一呆,旋即拍案大笑道:“哈哈哈哈,真有你的,果然是南塘公子,也亏你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老夫服了!哈哈哈哈。” 染香居外紧围着的众人俱都等得心焦,听得阁楼之上传出的大笑之声,九公主抱怨道:“本公主等了这么久,也未曾见到南塘公子的真容,此人竟如此怠慢我等。” 齐王冷笑一声,不屑扬眉:“盖因他们在此只为了以文会友,未曾想趋炎附势看人眉睫高低罢。” 九公主恼道:“齐王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也是你的妹妹,福芸姐姐来此不也是为了一睹那位南塘公子的真容么?她能见我就不能见?等了半天人好不容易到了,却又不出来,只在阁楼上呆着。我等好歹是皇室中人,他们不该前来行礼拜见吗?实在是无礼至极。” 福芸公主幽幽地透过面纱道:“但我来见可没有抱怨呢。此时是给众学子答策,想必两位正在商议,今日是皇祖母千秋,皇祖母都与民同乐,你又何必在染香居找不痛快?” “好,好,就我一个……” 话还未说完,顾宝珠走上前来,一拽九公主的袖子,大声道:“九公主殿下,臣女寻了好半天,原来您在这里呆着,臣女等人在染香居的库房翻了好一阵子,得了个好东西,您瞧不瞧?” 说着挤了下右眼。 九公主没好气道:“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巴巴地送上来。” 顾宝珠又是一拽,九公主便被拽了个踉跄。 “过来说话,快些,莫让人瞧见了,我只给你瞧,”顾宝珠大咧咧地毫不在意。 九公主恼怒的神色收了起来,眼珠子一转道:“看就看,你可说好了,只给本公主一个人瞧。” “那是自然,”顾宝珠扫了眼福芸公主和齐王,小声道:“咱们才是一起玩的,旁人我又不熟。” 九公主道:“那你待会儿带本公主去见见那个南塘公子,瞧瞧他有什么了不起。” “行,这有何难?”顾宝珠不以为然:“不过是个人罢了,跟咱们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有什么好看的,哪有你身边的那位好看。” 眼角就往西门大哥的方向比了一比。 心情大好的九公主半推半就地跟着顾宝珠走到了一旁,避开了侍女侍卫们,顾宝珠侧身从袖内掏出个小巧香囊来塞给她,道:“这可是染香居藏着不外卖的香囊,据说齐王殿下来了都没买到,我瞧着稀奇,特特收了起来送给九公主,也算是留个念想。” 一个香囊而已,九公主就不怎么想要。 但听闻齐王想买没买上,就接了过来,放在鼻下轻嗅,倒也心旷神怡,有一股子淡淡茉莉香,就道:“你到知道本公主的喜好,只是你说话有些奇怪,好好地留什么念想?” 抬起眼,紧盯着顾宝珠。 顾宝珠正色道:“我娘嫌我行事无忌,府里没人能管住我,要将我撵回她老家去磋磨一两年。以后日子可就难过咯。” 九公主笑道:“这也怪不得老夫人,你说说你在镇国公府干的那事,也就是你们定北侯府了,换个人家不死也要脱层皮。你三哥在父皇那里有脸,这才没治你的罪,你一个人就害得本公主两个兄长受了惊吓,今日瞧着太子殿下还病恹恹的不怎么理人。” 顾宝珠叹气:“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九公主也知道我的脾性,谁能想到那么多呢。” “你呀你,让本公主说你什么好!”九公主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之态。 顾宝珠央告道:“还请公主在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面前为我好言几句,让我娘早些气消,我今年一年有半年都被禁在院中,不能出来耍。今日还是看我要离家的份上才允我出来。” 九公主一笑:“好说好说,你给本公主些好处,本公主便答允了你,让你早些回京。” 顾宝珠喜出望外,立即施了一礼。 九公主道:“光施礼可不行。” “那公主要什么?”顾宝珠皱着脸,苦恼地道:“公主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玩过?我不知有什么稀罕物儿能让公主满意。” “你说的很是,故而本公主想要那张生死状。” 第六百八十五章 借花献佛 “生死状?” 顾宝珠有些懵,拧皱着两道英眉,问:“什么生死状?” “你这就忘了?”九公主不信:“前些日子你不是和耶律人击鞠立下了生死状么?本公主什么没见过,倒还真没见过那东西。你想要本公主为你说好话,献上那个就行。” 九公主昂着下巴,眼角斜睨,口吻满不在乎,似只是信口一提。 顾宝珠恍然大悟,摸了摸下巴大笑道:“我当是什么东西,那不是让我三哥收着呢吗?后来耶律质子来问三哥要过,肯定要走了。 我总不能再去问他要过来罢,那我们定北侯府还有何颜面? 公主还是换一个罢。只要我能拿得出的绝无二话。” “没有要走,”九公主脱口而出。 对上顾宝珠疑惑的目光,忙放缓了口气:“本公主听闻耶律质子没要到,还在你三哥处。” 顿了顿,又道:“尤大得知本公主想要看看,求尤大公子去问过耶律质子。” 顾宝珠歪着脑袋,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直到看得九公主有些不自在了,方道:“那我得回去问问再说。早知道公主想要那玩意,我就问三哥要过来了。” 这话说出来,她俩谁都不怎么相信。 但彼此都装作深信不疑的样子。 九公主伸出右手,正色道:“顾七向来一诺重于千金,本公主等你的好消息。” 顾宝珠也伸出右手与之相击:“一定一定,好多马都追不回来的那种。” 九公主这才给了个面子,将香囊塞入了袖中。 另一边,秦恒也趁机将西门大哥扯到了一旁,小声嘀咕。 待九公主回来,见松山先生已然开始讲策,被抽到的书生们难掩笑意,不时在底下接耳私语,大都是说松山先生学问果然高深。 九公主从鼻内冷嗤一声,极为不屑:“真是没见识的一群书呆子,也不知这辈子能不能考个进士做个芝麻官。” 西门大哥也早已回到她身边,笑着恭维:“公主见识果然不同凡响。俗话说英雄不问出处,这英雄肯定不会是读书读来的。 草民的结义大哥便是个响当当的英雄汉,一肚子的才华,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就是姜子牙见了说不定也会自愧不如。但他就是屡试不中举。” “是吗?”九公主转过脸来,眉眼盈盈,柔声道:“你大哥是不是英雄本公主不知,但你西门公子,在本公主的眼中,便是驰骋赛场的英雄,谁都比不上你。” “真的吗?”西门大哥竭力板住了脸,还是没有压住嘴角的上翘。 这让九公主更是心动。 她身边还未曾有过这样的人。 这个人,固然只是个来京城看灯会的生意人,但却俊秀风流,一颦一笑都能牵住她的视线不说,那一身纹绣便是寻遍了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世家公子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皇室的男儿也没见过有这般的。 九公主抿唇轻笑,道:“自然是真,本公主乃是天潢贵胄,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哄你。” 西门大哥笑道:“公主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草民日后回了家乡,一定会让亲朋好友们知晓,九公主曾经抬举过草民,让他们也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九公主嗔道:“西门公子不是答应了要去本公主处做客,这会儿就提要回家乡这样扫兴的话。莫非西门公子不愿小住不成?” “哪里哪里,求之不得,”西门大哥慌忙摆手。 齐王站在外侧猛地冷笑几声。 福芸公主不解:“可是松山先生说的有什么错漏之处,哥哥何故发笑?” 齐王轻声道:“不关松山先生的事。不过是些狂蜂浪蝶的污言秽语,何必脏了你的耳朵。便是你愿意听,我都不愿意说出来脏了嘴。” 福芸公主哑然。 阁楼上,松山先生倚着栏杆,正在说吴楚两地文章的风格不同:“老夫游历多年,深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之说果然不假,便是诗歌文章都可做风物不同之鉴。例如江西人作诗,吴人觉得过于理致。三吴之人的诗歌,江西人瞧着就觉得过分风流。” 底下一片赞同之声。 “有点儿意思,”王子川对身旁人道,“这位松山先生据说是吴楚两地的大儒,怎么以前没怎么听闻。” 身旁人笑道:“大哥到哪里听说去?咱们寨子里有几个读书人?略识得几个字便是才子了,小卒子们更是压根不关注这些。” 王子川扼腕叹息。 “早知就该请他到寨子里小住几日,谈天说地岂不快哉?” 身旁人道:“若是大哥乐意,咱们回去之后就请些才子到……到家里小住,陪着大哥说话解闷。” 王子川摇头:“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言之有物,岂是旁的秀才举人之流能比的。那些人闭门造车,连我都不如,和他们说话味同嚼蜡,还不如请戏班子大家伙一起热闹。” “对,对,对,”身旁人道:“大哥说的很是,那些书生们一张口就是之乎者也,谁耐烦听它。” 这时有人发问:“听闻先生在吴楚久居,不知如何评价两地的文风?” 众人叫道:“这位仁兄问得好,我们都想听先生如何说。” 松山先生理了理衣襟,等到四周都安静下来,这才伸着脖子缓缓道:“楚人之风,有骨,失则伧;吴人之文,有态,失则佻。” 众人连连点头。 就拿朝中的大臣们来说,两湖、江淮一带的行文重风骨,有气势,但风骨过头,就会有伧俗、粗野之感。 江南苏浙一带则讲究气韵、行文婉转精致灵动,但又很易给人以柔美无骨的轻佻之感。 松山先生笑道:“这可不是老夫说的,这是老夫的一位姓袁的好友所言,老夫觉得实在是中肯,便在此借花献佛了。” 众书生们感佩议论。 “看来这位袁先生也是大儒。” “可不是么,就凭这几句就能看出来,鉴赏得分外精准,咱们就算心里明白也说不出来。” “大儒都和大儒在一起游山玩水,谈天说地,想想真是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好友呢。” 第六百八十六章 等待时机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都安静了,最终有一人皮笑肉不笑地道: “须知,怨人不如自怨,求诸人不如求之己。” “嗨,这咋还背起书来了呢!” “那我也来一句,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被讥讽的那个憋不住了:“……我……我可生气了,等有朝一日鲤鱼化龙,你们可别怪我借增广贤文这句来回应:动口不如亲为,求人不如求己。到时期望诸位知行合一。” “我们错了,苟富贵莫相忘。” 吴举人嫌弃地看了眼那群人,撇了撇嘴,侧首对林子奇小声道:“怎么还不见南塘公子出来,看看时辰不早,不会今晚都是松山先生讲策文罢?” 沙哑的声音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林子奇则攥紧手心,稳住心神,小声安抚:“怎会,且不说定北候就守在阁楼里,就说如今皇子皇女们都在这里,南塘公子再不会做人也不敢不出来的。等他一露面,你便见机行事。” 吴举人笑了:“那是自然,我就怕他不出来。这位南塘公子神龙不见首尾,又极为难请,那书海阁主人为了将他逼出来,不晓得想了多少法子,都未能如愿,没想到却和定北侯府如此投契,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子奇心里很不是滋味,哼了一声道:“所以说我那岳家对秦思远真是舍得,一个松山先生,一个南塘公子都对他青睐有加。对我这个女婿却……就是想多录几首诗入诗集都不成。” 吴举人同情道:“不患寡患不均也。” 林子奇如获知音:“可不是吗,若是一碗水端平,我也绝不会闹出来。” 吴举人蔑笑道:“待会儿我便帮你撕掉他的画皮,让众人都看看他是个什么德行。” 两人压低了嗓音如同蚊蝇一般,自觉筹谋妥当,只等着那南塘公子露面。 阁楼上,松山先生伸出手往下按了按,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 松山先生捋了捋胡须,道:“老夫说了许久,有些累了,暂且歇歇,这个题目接下来由南塘公子来讲如何?” 贵女们先叫起了好。 众书生们也跟着附和,只是并不如之前那般热闹。 林子奇二人顿时浑身一震,翘首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阑干处,灯下映出一张如玉的面庞,眉目俊秀如画。 吴举人忍不住赞道:“这位南塘公子倒是俊秀,也难怪能写的出那般灵秀出尘的诗。果真是诗如其人。” 林子奇没有言语。 心中只觉这位南塘公子瞧着很有些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接着便听南塘公子道:“在下嗓子不太好,不能高声言语,只能拜托秦举人帮在下转述了。” 说罢,秦思远从内走了出来,也倚着栏杆站着。 底下众人都有些意外。 林子奇心中暗恨,秦思远什么都不用争,就有人奉上。 若是他在南塘公子身边侍奉,这个在众人面前扬名的机会岂不就是他的了? 越发想将秦思远踩在脚下才好。 福芸公主率先叫道:“好,便依南塘公子所言,只是辛苦这位秦举人了,本公主愿赐上等彩帛十匹与你作为答谢。” 内造的上等彩帛,价值不菲。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秦思远慌忙高声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在下不辛苦,福芸公主无须赏赐,在下感念公主厚谊,定会更加尽心尽力。” 松山先生笑道:“秦举人在诗词上曾受南塘公子指点,有半师之分,的确是不必了。”福芸公主却是不管,让身边侍奉的宫人速速去取彩帛,私底下很是羡慕:“若是南塘公子也愿意指点我一二就好了。” 齐王冷笑道:“莫非你才华横溢,连张翰林都不够格指点你了么?” “哎呀,我只是这么感叹一下,抒发对南塘公子的仰慕之情罢了……” 福芸公主叹了口气。 张翰林的文章自然上佳,但做起诗来,的确和朝堂上的江西帮一般,过于理致,欠了些雅致风流,不为闺中女子所喜。 但这话却不能从她的嘴中说出来。 俗话说隔墙有耳,更何况在此大庭广众之下。 旁边还有虎视眈眈想要毁了这桩婚事的九公主。 齐王道:“你看你这么一赏,把秦祭酒的侄儿夹在了火上烤,南塘公子此举本就将他推在了众人面前,更引得有心人不平了。” 福芸公主赶忙道:“我这也是好心,没想到会如此,哥哥你最好了,快帮我描补描补。” 得罪了秦思远,岂不等于得罪了秦鸢,得罪了秦鸢,就等于得罪了顾三哥。 齐王摇头轻笑。 “下次可不要再这么不过脑子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都知你这般是出于对南塘公子的爱才之心,三哥不会多想,张翰林也不会多想。” 福芸公主松了口气。 齐王睨了眼福芸公主的神色,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些天,福芸公主为了脸上的伤愁云惨淡,齐王看在眼中,痛在心里,若不是自身难保,只怕要将九公主的脸划花方能出气。 这南塘公子真是厉害,竟让福芸公主完全忘了脸上的伤不说,就连对顾三哥的豆蔻情怀都淡得无影无踪了。 齐王抬眸对着阁楼道:“本王慕名而来,南塘公子讲完策文后,能否拨冗再讲几句诗词歌赋?” 秦鸢拱了拱手,道:“请齐王殿下放心,在下讲策之后,还会将今日诸位游园前提的诗词拿出来评讲,只要诸位不嫌弃在下才学浅薄便好。” 此言一出,人群里顿时分出了一股人流,叽叽喳喳地向着诗墙涌去。 王子川震惊:“何至于此?” 身边人道:“这位南塘公子的诗作为闺中女子追捧,没想到京城的女字竟如此疯魔。好在他不爱露面,不然只怕要被这些疯女子堵在街上不得动弹。” 王子川沉吟道:“也不知我的诗……” 身边人道:“他的诗都是娘们儿喜欢,大哥的诗字字都是豪气杀气,可不要吓坏了他。” 两人哈哈大笑。 吴举人和林子奇对看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南塘公子点评诗作之时,便是他们发作之机。 第六百八十七章 身长身短 这时,秦思远已开始讲了起来。 “在下便代南塘公子说说吴楚两地的文章为何有这么大的差别。 的确如松山先生所说,文章差别之大,皆因吴楚两地风俗习俗差距甚大,这些差距细琐之处难以一一列举,只举个诸位都有的,那便是娶新妇。”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喧嚣成一片。 福芸公主也忍不住笑道 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在骗人……吧?他在心中默念,尝试着安慰自己。 陈朝集团第288层,一座全部现代化配置的豪奢办公室,一位身穿披风大衣,单手负后的中年男子背靠现场所有人,沉静凝视江都的夜景。 当叶飞站在楼顶上做任务,周围的玩家很少会注意这里。当他往楼下看的时候,只见周围已经多了成百上千的单兵联盟和兄弟联盟的人。加上刚才雪妹居然干掉了兄弟联盟的人,这无疑是捅了大马蜂窝。 在外面打量了一番之后,龙野便率先冲入了狂蟒山脉之,身后的朝华在犹豫了一阵还是紧跟了过去。 但她的衣服,明显少了一件,露出白嫩的手臂,衣领也宽松了许多。 天空逐渐放亮,第一抹晨曦照在脸上,叶飞的眼睛都变得闪亮起来。 原本姬天的打算,就是用紫薇炼宝诀将天庭众神祭炼成自家的紫薇道兵,本来他还担心天庭众神如当初天璇星君一般,紫薇炼宝诀不管用,但有了这枚符篆,就万无一失了。 舌头奇大的,先是吸了一大大大口气,结果差点被弥漫的大量排泄物的气味给熏晕。 说着到,这麻袍老头老脸之上,还浮现一点儿后悔之‘色’,早知道就不赶过来了,一赶过来,三妹没救到,反倒自己搭上,丘老也挂了。 “浩,我问你,是不是你把米一晴参加竞聘的事情告诉了淑仪?”欧阳烈天神情冷淡。 池老板明显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机,询问的语气里充满激动。 说完,转过身,趴在窗台上,继续看着那蔚蓝的天空。而他却没有注意到,陶花居然在听了他那句话后,有些脸红。 接下来是暗逸,暗逸斜睨了她一眼,忽的暧昧一笑,艳若桃花,倾国倾城,趁着蝶雪俯身替他酌酒的时候,借着拿东西侧过她身子,在她耳边轻呢道:“烤鸡!”他淡薄的唇几乎擦着她的耳朵,娇美的脸蓦的红了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姨。”安静挂了门铃。不久前,孟医生打过电话来关心她的病情,还说他不放心,可能会来看望她。孟医生真是很负责的人呢,想着,她打开房门准备迎接他。 雨宫琴月知道这样的场面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所以一直都保持沉默。不过她显然认识这位程伯,在看到他时有点惊讶,随后就是振奋,但最终没有提醒周游半句。 对于孟平这个脱离了组织两年多的人来说,新人,是个全新的挑战。 于情于理,发出邀请的周游都必须亲自过来接待,只可惜当周游来到成老跟前的时候,发觉许杰的车开过来,他只能仓促地将成老和李老交给王浩和江军,亲自迎上去。 “抱歉少爷,我从来皇家,就一直在您身边服侍您,连您都没听说过的规矩,我更不可能知道了。”裘少波说的是实话,估计不单皇子昊没听过,估计就连老爷,皇子昊的老爸也没听说过吧。 第六百八十八章 五百年前 “破!”马天成张开嘴,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光喷吐而出,那灵光虽弱,颜色却纯正,嗤的一声轻响,那石门上的光华狂闪几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黄兄,禁制被你破了?”紫虎妖王的脸上满是喜色。 “呼——”一道黑风,夹杂着无数风刃向着宁一天这里吹来,一路上的火焰也让出被吹出一道空旷的通道。 对于薛冷,他可不想再用一次生死劫,生灵剑法最高的一招,伤人伤己,他再次鼓足了一口气,深厚出现了八只能量手,都凭空握着一把能量剑。 五万块的支票!楚合萌赶紧用手捂住了牛仔裤的裤兜,一副十分警惕的样子。 马天成叹了口气,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的储物袋,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洞穴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看见影虎扬长而去,影夕紧皱了秀眉,朱朱连忙递过来一盏茶,影夕一饮而尽。 他素来吊儿郎当,现在这会儿却是难得一脸肃然,而在他身后,宫清也是一派难看脸色。 “不行,罗德先生也说了,这是对我们的一次考验,所以在这森林中一定有我们所未能预料的凶险,如果贸然而冲的话,也许就会遇到些麻烦,我们还是谨慎些。”雷虎便严肃的说道。 苗坤越想越窝火,直气得浑身发颤。管家还从没看到苗坤如此生气,赶紧低着头离开了屋子。 赵方得意之极,嘿嘿怪笑,收了道法,那些泥人怪的个头,越来越矮,最后,他们整个身子,都埋入了泥土中。刚才断裂开的土层,迅速闭合,就好像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断崖之上岩石裸露,峻峭如刀!缓冲区的地方也是岩石居多,虽然因为年长日久一些浮土落在一些平缓的地方,并且还长出了荒草,但要是攀爬当中掉落下来,定然也是会一命呜呼了!难怪僮老会摔断腿。 却是罗看到黑头正在使用通讯器,于是毫不留情的出手,如秋风扫落叶般,直接秒了黑头。 风天旭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气,伤势十分严重,半睁开的眼睛凶狠的盯着古星魂。 华芙朵并非最近才开始勤奋练剑,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练习,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在前两届的少年英雄大会上取得好成绩。 母体既然能制造出机器人,那说明它本身就是一枚科技的种子!一旦母体破开封印,将会势不可挡。 倒不是因为吴先生自持修为高深,而想着要教导和寻找亲传弟子,而是他觉得有必要为整个修道之人指一条明路,不能再在玄天宗的误导之下,继续做无谓的苦工了!更是因为自己也曾经在这件事情上不容于玄天宗所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四海英杰武道大会结束之后,虽有很多邻邦觉得中原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盛,但也有一些邻邦会拿中原势力与圣蝎大皇朝作比较。 不说别的,这些资源可是足够他们一个月之用了,之前可从未发放过这般多过。 吃完了晚饭,叶洛就回到了房间之中,开始修炼着九阳玄功,体内释放出一股股黄色的光芒,一股股天地灵气被其吸收进入到身体内,转化为九阳真气。 “叶先生,既然您很满意,那您把这份合同签了,这整一层楼就归您了。”王晓天递过合同道。 身上那股缥缈出尘的气质,如同初入凡尘的仙子,是那样地不食人间烟火。 即便是这次能保护家人脱逃,只要不能有十成把握抓住猴子和竹青,那就不要做蠢事。因为猴子和竹青如果报复他,他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 “没什么,咱们师兄妹这么久不见,不如留下来跟师兄吃顿便饭吧,也好叙叙旧什么的,师妹觉得如何?”王老五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眼中还带着几分真诚之意。 现在谢东涯也算是刑侦大队的常客了,而且还有一个消息在大队里传开了,说这谢东涯就是黄钰的男朋友,而再加上他和谢伟峰关系不错,所以大队上下的人都把他当半个自己人了。 “你没问题,我倒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云飞羽接着说道,吓了叶凤兰一跳。 李元霸在常歌行后面委委屈屈的打着扇子,三月的江南,天气已经有些暖暖的感觉。常歌行总觉得品着茶、打着扇子才够气派,完全不顾天气是否到了炎热的程度,还有如此一个猛汉打扇真的很煞风景。 下一句也让我大跌眼镜,她居然说让我送给她,因为我们聊的很开心。 第六百八十九章 耗子出洞 大家都哈哈大笑。 那同姓的谁不是五百年前是一家来着。 场面顿时活泛起来。 秦鸢小声说了几句,秦思远又道:“江南八府,除了苏杭两地,历年来常州府和松江府的进士数目差不多,无锡并非常州府的附郭县,不得天时地利,但它一县就占了常州府进士人数的六成,可见此地乃是科举名县,实力非凡。” “砰。”枪声传来,丧尸的一只眼睛冒出了血花,我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不过,轩辕天还是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这是血幻鬼影中的第一阶段,血影千幻。也是能够幻化多道血芒分身,追击,偷袭都是绝佳的身法。 杰克逊陪着笑脸说道‘呵呵,您别生气,这件事确实是杰弗瑞做的不对,我代表他向您道歉,您也消消气,杰弗瑞有他自己的骄傲,他被挑衅了当然受不了,还请您原谅他的冲动,我带她向您道歉’。 狐狸,依然盘膝而坐,怀里抱着两把长刀,见韩杨破天荒的打了一个喷嚏,马上提醒着韩杨,不过,这厮想像力也太丰富了点。 “他在换衣服,不方便接电话。”阿丽靠着椅背,声音极其的让人觉得她与手机的主人的暧昧。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却都能走得风姿绰约,将浑身都一寸玲珑婀娜的身段都显露出来。 可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李隆基登上城头的同一时间,他的身后,长安皇宫的方向,天空中竟是涌出了一丝淡淡的黑烟,这缕黑烟很淡,淡到让人无法发现。 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表示了他心中的焦急和紧张。忽地,他回头望了一眼苏菲这边。 “咚!呜~”下一刻,鼓声,笛音同时响起,一个个深邃和一个个尖锐的音符各自从双面鼓和笛子中传出。音符交替飞出,相互缠绕,形成了一道道漆黑色的音符锁链。 “好,好,一切都听您的。”吉安娜现在眼泪花花地,哪里还有时间担心德古拉斯所谓的“条件”,那所谓的“难关”是什么? 杨南与佛门缘分非浅,地藏、准提、佛印多年交情,如今受了无上佛音妙法,将佛门之秘尽揽心中,自然不会放任佛门弟子不管。 “好,我相信你。”凌筱夜听着他的话,她再信一次,而且,她相信这一次,她不会像以前那样伤心的。 我回过神来,眼看着诗洛夜和馒头正配合着现场多个指挥员,开始进入轨道般分配着现场的玩家,估计现场交给他们便可以了。 欧阳冰冰挽着林玲跟在后面,他们还没走基本,就有一束刺眼的灯光对着他们的眼睛射了过来。 “如果子豪真的无可救药不肯悔改的话,无论帝雄是不是要处置他,请你放他一马。他如果该死的话,把他带回来,我亲手杀了他,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死在其他人手上。”最后这一番话,龙半山师傅的颤抖着说出来的。 在拥有木灵丝战技的展飞鸿面前玩弄绳技,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只见他双手微错,两条木灵丝便像闪电似地粘上了那山贼的身子。 “她是不是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夏寒打着哈欠道。这妞的生活是很有规律的,现在到了这个时间都还没有睡觉,她也是犯困。 “这是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不过我完全是按照陈妈的方法做的,感觉怎么样?”此时夏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