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她拒绝和离》 1、第 1 章 耳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将文清婉从黑暗中拉了起来。 明亮的阳光穿过眼皮,文清婉张开双眼,见到的却不是要杀她的表妹,而是挂着轻纱帐子的旖旎古色房间,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正半低着头,很是娇羞地对着她。 旁边桌上坐着三个人,同样穿着古风衣服,拿着酒杯起哄。 “文十三,还等什么呢!还不快把簪子给秀娘戴上。” “就是啊,别让秀娘等急了。” “珍宝阁的簪子就是好,这一个足有三十两,不愧是文十三,有这等豪气,让佳人倾心啊。我们却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啊是啊。” 这什么情况? 文清婉低头一看,自己居然也穿着一套书生服似的衣服,手里攥着一支粉玉簪,上面还雕着花,花瓣清透,花蕊是珍珠做的,一瞧就贵。 但这不对劲啊! 脑海里最近的记忆,是信任的表妹带领基地高层一起围杀她的画面,末世五年,好不容易有了秩序,她却被最信任的亲人背叛。 她不是应该在地牢里吗?要么就是地府,跑错片场了吧…… 文清婉还没搞清楚情况,大约是叫秀娘的女子转过头来,一张芙蓉面尽显羞涩,视线却直奔着粉玉簪去,涂了蔻丹的指尖也跟着搭在上面。 “文娘子是君子,不好唐突了我,这簪子,我便自己戴好了。” 她笑吟吟地拉住玉簪,轻轻一拽。 没拽动。 秀娘保持着笑容,暗地里咬牙使劲,再一拽,又没拽动。 这呆子怎么不松手! 她绽放笑容,另一只手把住桌面,猛地向后抽。 有人抢她东西? 文清婉条件反射握紧玉簪,反手后拉。 咣当! 秀娘整个摔到地上,连带着桌上的酒水也打翻了,浇了她一身,精心梳起的发髻也歪了,好不狼狈。 文清婉呆了一呆,赶紧把人拉起来,关心询问:“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还不等她说完道歉话,那三个同样穿着长衫的女人一窝蜂涌过来,给她挤到一边,七嘴八舌地数落道:“文十三!你都干了什么,居然把秀娘推摔了!” 文清婉张了张口,“不是推……” “你也太毛躁了!秀娘是何等坤泽,她是那么娇弱,那么美好,你居然如此唐突她!” “就是!秀娘,你还好吗,没摔坏吧?” 三个人连珠炮似的又是关心又是数落,文清婉被推到角落,根本插不上嘴,更是雾水满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文清婉正茫然不解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叮,恭喜宿主绑定你好我好大家好人人幸福系统,我是3353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是否开启新手引导?】 文清婉看了一眼闹哄哄的四个人,似乎没谁也听到这个声音。 绑定系统,这不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情节吗…… 文清婉默默在心底说道:“开启引导。” 话音刚落,她眼前弹出一面光屏,一行行字出现。 【燕国末代帝王虞珂,因身体受损,中人毒害,虽有力挽狂澜之能,却英年早逝,胡人南下,燕国覆灭,自此开启了长达三百年的胡人乱华时代,人口十不存一,近乎灭亡……】 文清婉看完提示,大概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她的确已经死了,系统捕捉到她的灵魂,带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保护和辅佐虞珂称帝的。 原来的时间线里,原主在山里救下受伤的长公主,本来只想救一个贵人,索要钱财。但后来被皇帝赐婚成驸马,就心大了,想要更多好处,可她却得不到长公主虞珂的重用,整日被关在府中。所以就和皇帝牵上线,当了奸细。 原主屡次给皇帝通风报信,让虞珂损失不少人手,还给虞珂下了毒,最后被查清真相的长公主凌迟处死。 原主这个驸马虽然只是一个狡诈的小人物,却是导致虞珂早逝的罪魁祸首,让乱世提前到来。 系统给她发布了两个任务,一个是要保证虞珂的生命值达到90,另一个是保证她的事业值达到90,这样就能终结乱世,达成你好我好大家好人人幸福的目标。 而她,也可以在这里获得第二次生命。 系统清脆的声音说道:【宿主不必担忧,小统会帮助你完成任务的。】 【你的空间异能也跟着你来到了这里,小统贴心地帮宿主改造了一下,不过宿主需要提升任务目标的好感度,获得抽卡次数,才能给空间升级哦。】 【虞珂当前生命值:30】 【虞珂当前事业值:20】 文清婉:“生命值才30?好低!” 【叮,虞珂生命值-1,当前生命值-29】 只有身体受到损伤的时候,好感度才会下降。 文清婉顿时坐不住了。 房间里的几个人也闹完了,秀娘去里屋换衣服,那三个穿长衫的走过来,站成一排又开始对她指指点点。 “文十三,你这事办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来秀娘都要同意被你赎走,现在你让她出了丑,可得再好好哄哄她。” “不过你放心,一会秀娘出来,我们肯定会帮你说好话的。” “不如一会我们去醉仙楼点一桌好菜,给秀娘赔礼道歉?” 你一句我一句,没一会儿就给文清婉设计好了道歉路线,又是请客,又是送礼,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们想得美,文清婉才不上当。 她穿过来,虽然没有获得原主的记忆,但也得到了系统辅助,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这三个人是原主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赌钱,不务正业,原主手松,也喜欢被吹捧,这三个人就说好话,占便宜,蹭吃蹭喝。 至于秀娘,就是花楼女子,还和这三个人说好了,专门骗原主钱的。 文清婉根本不打算和她们继续打交道。 想到生命值降低的长公主,她噌地站起来,掷地有声道:“我们以后不要来往了,再见!不对,告辞!” 说完,文清婉转头就走,根本不管这三人是什么反应,也不和她们扯皮,脚下飞快,只留下一个背影。 把身后的吵闹当耳旁风,她快步往家里赶。 文清婉在心里说道:“系统,你能查清虞珂现在是因为什么病导致生命值降低吗?” 【抱歉哦宿主,小统不提供这方面的功能,需要您自行探索哦。】 ……好吧。 虞珂摔下山崖,被原主救起就一直昏迷,原主偷拿了长公主的玉佩典当,有了钱,也只是随便买了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糊弄着用,并没请过大夫去看。 也许是伤势复发了?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小命的大事,文清婉一路小跑,到家气还没喘匀乎,水都没喝一口,就赶紧推开房门去看长公主的情况。 长公主还躺在床上,双颊通红,文清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的体温顺着掌心传来。 文清婉吓了一跳。 好烫。 她轻轻掀开被子,想看看虞珂身上其它伤口有没有恶化。 突然,一道寒光刺向双眼! 文清婉汗毛倒竖,猛地向后一闪。 床上,长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张开眼睛,满目杀意,手中握着匕首,再度朝她刺下。 文清婉大叫:“我不是坏人!是我救的你啊!”《 》 2、第 2 章 骨头仿佛裂开的刺痛,呼吸间胸口的闷痛,视线晕眩,大脑昏昏沉沉。 虞珂觉得自己恐怕时日无多,要被病痛折磨而死。 她的身体就像个筛子,四处漏风,太医也治不好。可还有朝政等着处理,河北的水灾……犯边的胡人……虎视眈眈的邻国,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不行,她还不能倒下。 虞珂挣扎着张开双眼,见到的却不是内侍,模糊的视线映出熟悉的破败屋顶。 一个她永远也不会忘的地方。 大柳树村,文清婉家。 她命运的转折,轻信和傲慢让她走向陌路,让她败在瞧不起的小人物手上。 虞珂深呼吸着,身体的疼痛提醒她这不是梦,上天竟然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饶是她习惯了不表露真实想法,此刻也忍不住断断续续地笑出声。 重活一世,第一件事,虞珂已经想好了,她要亲手杀掉文清婉! 听着这人惊慌的叫声,虞珂难掩愉悦,顾不上重伤的身体,再度扬起匕首。 她精通六艺,哪怕行动不便,也不是文十三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能躲得了的。 虞珂似乎已经听到了惨叫传入耳中。 文清婉一个侧步躲过匕首,眼看着长公主要从床上掉下去,她赶紧抓住这人手腕,轻轻一扭把匕首夺下,托住她向前扑倒的身体。 急匆匆道:“是误会啊,我真的是好人,你不要再动了,伤口都裂开了。” 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被丢到桌上,虞珂使劲抽回手腕,不敢相信这人竟然轻轻松松就挡住了她的袭击。 虞珂挣扎间半坐起来,积累的最后一点体力也被耗尽,她一阵头晕目眩,仰头栽了回去。 半昏迷间,她似乎听到这个渣滓说:“等我……” 等什么。 等她醒过来,要把这人的骨头从坟里刨出来鞭尸一万次! 长公主又昏过去了。 【叮,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75】 文清婉呆呆地松开对方的手腕,人都傻眼了。 半晌后才不可置信地问:“-75,好感度能负这么多吗?” 【好感度最低-100,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哦】 文清婉欲哭无泪,长公主肯定是把她当成刺客,好感度才会这么低的。 床榻上的长公主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呼吸愈发沉重,文清婉顾不上其它,赶紧把她的衣袖和裤腿往上撸,检查渗出血迹的地方。 虞珂身上有好多外伤,青青紫紫的淤青一片一片,十分可怖,仿佛皮都要烂了。 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划痕,像是树枝和石子磨破的,还有一些锋利狭长的伤口,应该是利刃割伤。 之前的药膏都干了,新鲜的血再度侵染干涸的血迹。 文清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虞珂的情况比她想象得还严重。 文清婉不由得觉得有点心疼,还有点佩服,居然有力气搞偷袭,试图绝境反杀。 都怪该死的原主。 搞不懂原主是怎么想的,既然打算救治贵人,以此换取钱财,为什么不好好给人治病,就这么晾着。 她难道不怕给人治死了,或者因为疏忽反倒给人得罪了? 文清婉把被给虞珂盖好,关上门就朝着村里的大夫家跑。 她得赶紧找人过来给虞珂治伤。 大柳树村是有大夫的,文清婉抓起地上掉下一条深蓝发带,一边小跑着去找大夫,一边把头发随便拢到一起缠在脑后。 刘大夫世代都在大柳树村行医,周边村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她。 她祖奶奶是大夫,奶奶是大夫,娘是大夫,她也是,不出意外的话,她闺女也会是大夫。 刘大夫起得早,正在给院子里晾晒的草药翻面,忽然听到大门被敲得咣咣响。 帮忙干活的女儿把门拉开,见到来人双眼微微亮起,惊讶地问:“十三娘,你怎么过来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娘,是十三娘来了!” 文清婉谢过她开门,朝着晾晒草药的刘大夫看过去,“不是我要看病。我家里有一个人,身上有摔伤,还有一些划伤,目前正在发热,刘大夫,能麻烦你过去看看吗?” 来人居然是文十三,刘大夫很看不上她,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和朋友喝酒,一个秀才迟迟考不中,还不知道找点活干,把家业全败光了,分明是一无是处。 村里人对她倒是观感不错,估计都归功于她这张脸。 人模狗样。 刘大夫虽然不待见她,但听到有病人急等着,还是赶紧拿上药箱,装了好些药进去,“快带我去。” 等到了她家一看,忍不住就发火了,“这伤再不好好包扎换药,都要发炎了!” “好好的一个人,落到你手里,真是……” 对上文清婉专注听讲的视线,刘大夫咽下后面的话,找补似的转移话题,“我给你开两个方子,一周的药。敷的药膏每天要换一回,喝的汤药一天两次,饭后吃。” “像我这样包扎,看会没有?” 文清婉:“看会了。”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白纱布,将药膏抹在上面,接着将纱布缠在虞珂受伤的胳膊上,手法又快又利落,眨眼的功夫就系好了,末端还绑了个蝴蝶结。 在末世摸爬滚打了五年,文清婉多少有一些治疗外伤的经验。末世没有几个医生,受伤都要自己包扎,几乎人人都有这样的手艺。 刘大夫看得瞪大眼睛。 这包扎速度,比她还快。 文清婉询问道:“这样行吗?” 刘大夫轻咳两声,假装无事地说:“行,行,记得按时吃药换药。” “谢谢你辛苦走一趟,要多少钱?” “半贯就够了。” 文清婉拿了二两碎银递过去,“我是不是还有欠账,一起还你。” 刘大夫有些惊讶地把钱收了,这人还能还钱,居然不是欠到天荒地老,转性了? 走到院门口,她忍不住回头嘱咐:“如果晚上再起热,就赶紧来叫我。” “好,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给刘大夫的钱是原主典当虞珂首饰剩下的,还有六七两,典了五十两,三天就差不多要花光了。 真败家。 虞珂治病要抓药,典当的首饰也得赎回来,平时吃喝也是一笔花销。 她得想办法赚钱。 文清婉来到灶间,锅碗瓢盆倒是齐全,肉菜粮油竟然一个没有,空空如也。 她都震惊了。 这日子怎么能过成这样…… 文清婉不信邪地把所有带盖的罐子和袋子都打开。 没有,空的,只有最角落的一个带豁口缸里,还有一点碎米,都填不满手心。 文清婉:“……” 五十两银子。 虞珂的玉佩当了五十两银子,原主都没想过买点米回家吃,每天只要下馆子就够了吗,从来不想以后的? 【叮,虞珂生命值+2,当前生命值31】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初来乍到,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 居然还有成就,说是系统,感觉更像游戏多一点。 光屏上闪烁着一个礼盒,左摇右摆的,似乎在诱惑人拆开。 文清婉抬手点了一下。 嘭! 礼盒变成烟花炸开。 【恭喜宿主获得肥沃黑土地三块,优质大米种子十份,优质小麦种子十份,幸运饼干一块】 【空间农场已解锁,快来种植你的第一份植物吧】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面前的光屏一阵变幻,变成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几个木质栅栏竖在上面,不远处有个谷仓样式的建筑。 草地中间有三块黑土地,上面有一道道沟壑,像是开垦过的样子。 文清婉试探着点了一下黑土地,探出一个对话框,“是否种植?” 下面列出了两个小图标,一是水稻穗的模样,一个是面粉袋子的样式。 文清婉:“这个界面……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她曾经玩过的农场经营小游戏。 【本农场是绝对原创,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宿主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快来种植你的第一份植物吧!】 光屏闪动着,像是在催促。 文清婉本来也只是随口感叹一下,她都好多年没有玩过游戏了,农场经营游戏更是十几岁的时候玩的类型,画面细节早就模糊,不记得。 不要说游戏,末世来了以后,手机都没再用过,倒是bb机重出江湖,只是用的人也不多,只有基地高层和知名小队的队长有。 她也有一个,呼救的时候却没人来帮。 文清婉压下心绪,移动手指点击了一下水稻穗,出现了一个稻穗的光标,拖到土地上,就显示种植成功。 三块地上面都飘着倒计时。 【00:59】 一分钟一熟。 感觉可以等等,这样就有米能焖饭了。 一分钟很快到了,光屏上的黑土地变成三块金黄成熟的水稻。文清婉在界面最下方看到一个镰刀,不用系统引导,她就拖动镰刀割下了三块地的水稻。 【叮,恭喜获得成就——初级农民,奖励高速化肥五份】 【您的水稻被收入仓库】 仓库就是那个谷仓,文清婉点了一下,一排排空格里,有一个空格中,显示了水稻的图样,计数为三十斗。 “斗?” 【本世界计量水稻的单位就是斗,小统贴心地为宿主更换了哦,一斗差不多等同于宿主原世界的五斤】 这么多! 三十斗就是一百五十斤,够吃大半年的了。 她们肯定吃不了这么多,按照剧情,用不了太久,虞珂就会被人找到。 多余的水稻,是不是就能卖钱了?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赚钱思路。 文清婉却没继续种水稻,而是换成了小麦。上面的图标显示倒计时三分钟。 旁边的水稻种子变成了三十七,好简单粗暴的换算。 一斗只能种一块地,但是能收获十斗,而且只要一分钟,简直是无本万利。 “这些水稻我能从仓库拿出来吗?” 【可以的,宿主只要心里默念就可以了,操控农场也可以只用念头,不需要手动操作哦】 这倒是很方便。 不然她总是在半空中划来划去,会被人当成疯子吧。 文清婉在心中默念:“拿一份水稻。” 面前的地上忽然就出现了一袋大米,用粗布麻袋装着,米粒洁白无壳,还散发着米香,就像是刚磨出来的新米。 还省去了她磨米找袋子的功夫。 文清婉又拿了一袋稻子,提着它敲开了邻居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本来是笑着的,见到她,笑脸瞬间就收了回去。 “你又来我家干什么,告诉你,没钱,不借!” 文清婉被她吼得一愣,心里不知道是无奈多一些,还是无语多一些。 她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锦娘,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借钱的,这里有一斗米,我想换一点菜和调料,可以吗?” 说着,她打开了袋口。 洁白干净的米粒暴露在阳光下,几乎晶莹剔透到要发光了。锦娘看直了眼,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米,镇上米铺卖得最贵的米,感觉都没有这么透亮。 还没煮,就能闻见米香。 要是蒸熟了,得多好吃啊…… 锦娘咽了咽口水。 忽然,她猛地向后仰了一下,把快要埋进米袋的脑袋抬起来,恶声恶气地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米,不会是偷的吧,我可不吃偷来的东西!” 别人不知道文十三是什么货色,她这个邻居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就是个小人。 还是仗着脸长得好,四处坑蒙拐骗的奸诈小人,还骗她最喜欢的丽娘姐姐。 她才不会上当。 文清婉看到她显然是馋了,虽然语气很坏,但目光却一直在米袋上面打转。 对年岁不大的小孩子,文清婉生不起气来,她视线平静柔和,低声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是我买的米,不是偷的。” “是谁呀!”屋里的妇人闻声走出来,见到门口的情况,问道,“十三啊,你这是?” “许大娘,我想用这袋米换点菜和调料。” 许大娘接过袋子一看,惊讶道:“这么好的米,不留着自己吃吗?” “我家里还有,够吃的,只是昨天从镇上回来,忘了买菜。” 许大娘:“你这一斗米,至少得五六十文,我也不占你便宜,锦娘,去菜园子里砍两颗白菜,我再给你割块肉。” 许大娘家是杀猪的,家里一直有肉,文清婉也没推辞,“我还要换调料,大娘不用给我太多肉,只要吃过这一顿就行。” “行。” 许大娘是个爽快人,推了一把撅着嘴不情不愿干活的闺女,转过身就进屋割了一块肉,用干净的树叶包着,又把家里的盐和蒜还有辣椒拿了一些。 嘴上还说:“你现在也赚到钱了,是在镇上找了活干?挺好,以后好好过日子,你那帮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和她们呆太久,容易被骗。” 原主是个嘴上很能说的人,在村里的口碑不算差。 一个人要是做了坏事,有一张巧嘴,也能让人原谅她。 原主就是这样的人。 但文清婉不是,她没有那么灵巧的舌头,面对许大娘明显带着劝诫叮嘱的关心话,文清婉干巴巴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说:“谢谢大娘。” 从臭着脸的锦娘手里接过两颗大白菜,提着肉的左手又被许大娘塞了几根葱,文清婉满载而归。 灶间是有柴火的。 好在她是先经历过末日,早就学会了生火,面对烧柴的土灶,她并不陌生。 先点火,再烧水刷锅,焯肉洗菜。 空间里的小麦也成熟了,收了三十斗白面,她接着又种了三份小麦。 文清婉想了想,决定做个最简单的疙瘩汤,这个也好吞咽,适合生病的长公主吃。 房间内,昏迷过去的长公主虞珂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 虞珂有无数个想要回到过去的节点,拯救她被暗杀的谋士,死去的心腹,杀掉狼胥国的奸细,在水患到来前修堤迁民……但没有一个,是回到大柳树村,再次见到这个败类! 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破被,虞珂渐渐勾出一抹冷笑。 这样也好,她可以再杀她一次。 上次是凌迟,这次就五马分尸好了。 死之前,她要留着她的命,每天抽三十鞭,好好出气,之前就是让她死得太轻巧了。 虞珂心里翻滚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如何应对好皇弟接下来的手段,怎么拿回兵权,间或掺着几个折磨驸马的好点子。 忽然,她嗅到一股香味儿。 伴随着烟火气,不浓,但是很勾人,带着一点肉香和辣味,还有面食的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 虞珂嗅了嗅。 吱嘎—— 房门被推开,文清婉端着两个青边瓷碗进屋,把碗放到桌上,转头对上床上躺着的人视线。 “你醒了。” 她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设定,不知道这位是长公主,只是路边救上来的路人。 虞珂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文清婉解释着之前的事:“我们之前有点误会,我在河边钓鱼的时候看到你,把你救回家,并不认识你。你的伤口有点发炎,所以你发烧了,我找了刘大夫给你看过,一会吃过饭,你还要喝一碗药。” 虞珂拨动目光,视线从桌上的匕首扫过,片刻后,她轻声道:“原来是你救了我。” 文清婉连连点头,“是的,我做了饭,你要吃一点吗?” 虞珂看向她未来的便宜驸马,心中疑虑陡生。 她可不记得这人会做饭,更不记得她有那样的身手,可以轻松躲开并夺下匕首。 文清婉有点紧张地搓了下指尖,“我扶你起来?” 手中没有武器,虞珂神态平和,仿佛之前的杀意都是假的,她点了下头,“是我刚醒过来神志不清,险些伤了恩人。” “没事的。” 文清婉走到床边,动作认真但轻柔地把人扶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把两个枕头摞在一起,方便靠着,这才放虞珂缓缓躺下。 “你能自己吃饭吗?”她问。 可惜没有小桌板,一会儿出门问木匠打一个吧。 虞珂:“能。” 她的嗓子还有点哑。 文清婉想了想,又去灶间拿了个小碗,盛出半碗的量,把勺子放在右手边的位置,给长公主递过去。 “很热,要吹一下再吃,吃完不够就叫我。” 虞珂低头看过去,碗里是面糊糊,但样子却出奇得不算难看。 嫩绿的小葱花,浅绿淡白的白菜丝,金黄的碎鸡蛋,还有切成一条条的肉丝,面瞧着也很干净,很细,不像是糙面。 虽然是面糊糊,却有菜有肉,瞧着像是下了血本了。 虞珂在心底冷笑,果然还是那个只知道利益的驸马。 既然拿了她的首饰换钱,怎么不去酒楼点些好菜,就知道用面糊糊糊弄她。 怕是早花光了吧。 “你吃的什么?” 文清婉:“和你的一样。” 不对,虞珂冷冷瞥向桌上的碗,她明明闻到了辣椒的味道。 文清婉见她盯着碗一直看,只好把自己的那份端过去。 有菜有肉有蛋,什么都一样,只除了一个,这份面糊糊里面还有好几段红辣椒,鲜亮诱人,散发着一股明显的辣味儿。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77】《 》 3、第 3 章 自打文清婉穿越过来,到现在为止,只和长公主见了两面。 然后这人就扣了她两次好感度。 她都不知道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 端看长公主的脸色,冷漠沉静,比冰雕出来的雪莲花还要清冷,瞧不出什么情绪,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 那她为什么又降好感度…… 文清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疙瘩汤,再对比长公主手里的小碗,恍然大悟道:“你现在身体虚弱,大碗太沉了,我怕你拿不动,所以换了小碗装。” “你的那碗就在桌上,小碗吃光了,只需要叫我一声,我就给你盛。” 她想了一下,又接着补充道:“咱们两个一人一碗,份量是一样的,我不吃你的,你的那碗里没有辣椒。” 【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79】 怎么又掉了! 再看长公主,还是那副瞧不出喜怒的脸。 难不成是一说话就掉?长公主不喜欢有人跟她说话……? 文清婉闭上嘴巴,默默把自己的饭碗端走,坐到桌前面,默默地吃。 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也蛮大的,毕竟她是长公主,封建王朝的超级人上人,或许觉得像她这种平民没资格和她说话吧。 好像也没用什么敬语。 文清婉思索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有礼貌,可能长公主看来就不够尊敬。 难道要她跪下说?太夸张了吧。 古代好像动不动就要下跪……突然感觉任务难度又增加了。 文清婉在心底叹气。 她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吃得又快又香。虞珂嫌弃地收回视线。 这种食物,她却非吃不可。 还没有辣。 慢吞吞拿起勺子,虞珂不着痕迹地拧起眉尖,将一团黏糊糊的面疙瘩吃下。 味道在舌尖蔓延开的一瞬间,她眉心的褶皱像是被无形的手抚平了。 瞧着是不起眼的面糊糊,入口却极有滋味,咸淡恰到好处,葱香,肉香混合在一起,白菜的清甜中和掉肉的腻味。 最重要的是面糊,虞珂尝得出来,不管是肉还是菜,品质都算不上好,只是普通的农家水准罢了。 最优秀的,还是作为主食的面粉。吃起来竟然能品出麦香,入口极其细腻,不需要嚼,轻轻一抿就咽下去了。 这人哪儿来如此优质的面。 而且不知道厨子是用什么方法做的,这碗面糊糊肉沫虽不多,却保留了肉香气的,同时又不会腥膻,让人腻歪。 虞珂吃了一勺,又吃了一勺。 不知不觉,这一小碗就见底了。 勺子磕碰在碗底,发出清脆的一声,文清婉闻声抬眼,“我再给你盛一碗?” 她早就吃完了,坐在桌边等着。 虞珂手腕一僵,把碗递送出去,面上依旧是一副冷淡表情,仿佛刚刚做出失礼动作的另有其人。 “这是哪家酒楼的厨子做的?” 很会调味,等她走了,可以一起带走,让膳房的人调教一番,学一下她喜欢的菜式,别埋没了天赋。 “是我做的。” 文清婉又盛了大半碗的疙瘩汤,端着送到长公主手边,“烧的水应该温了,我去端水过来。” 虞珂看着这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的反感愈发浓厚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这位好驸马可根本不会做饭烧菜,曾经到了公主府上,还想假装表现一番,差点没把小厨房烧着了。 现在把别人的功劳放到自己身上,假装老实本分,是吃错药了? 虞珂微微敛眸,藏下眼底的讥讽。 她可不会再上一次当。 文清婉不知道看似清雅冷淡的长公主心里一秒钟闪过多少个折磨她的念头。 她把温水装好,端着送到长公主手边,想的是除了小桌板以外,可以再打一个床头柜,方便放东西。 不过这个念头一转,就让她压下去了。 小桌板比较简单,用不了多长时间,一个柜就麻烦了,别到时候柜没做好,长公主人走了,那要这个柜子还有什么用。 伺候着长公主端水端饭,吃过这一顿。 好感度一点没涨。 饶是早有心理预期,文清婉也难免有点失落。 长公主的好感度到底要怎么刷呢。 去灶间熬好药,仔细吹凉了,文清婉才端着药碗送过来。 长公主看了一眼,没接。 文清婉:“药虽然苦,但确实是治病的,刘大夫家世代行医,周围村里的人都来看病,都是对症的好药。” 她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觉得长公主嫌弃药苦,才不肯喝。 虞珂暗自运气,过了片刻后才开口:“勺子呢?” 文清婉讶然道:“要一勺勺喝,那不是更苦了吗?直接一口闷了多快啊。” 长公主不说话,用一双清洌洌的眼睛看她。 文清婉闭上嘴巴,转身去拿了个勺子回来。 她就不该多嘴。 有了勺子,长公主果然就喝药了,姿势很美,动作优雅,非常有气质。 一看就像个公主。 文清婉不懂,难道好看比让自己舒坦还重要?这药苦的,她光是闻味儿都觉得舌根发酸。 喝完药,长公主又伸手,“要水。” 文清婉把水碗递过去。 就是被苦得受不了吧……要水喝,何必要呢。 【叮,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0】 文清婉觉得自己已经有点习惯了,但凡长公主和她说说话,好感度就要下降。 完全搞不懂这人不高兴的点在哪儿。 收好水碗,文清婉说:“我下午要去一趟镇上,买些菜回来,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虞珂冷淡地说:“没有。” 这个该死的人渣,刚刚不仅用那种“你看吧”的眼神直白地盯着她,还一点眼色都没有,要她主动开口说要水,才把水端上来。 等她回到公主府,非要把这人浸水缸里,天天淹个十回八回的。 “那我走了,你要是想找人,就大点声喊,隔壁的许大娘和她闺女锦娘都在家,匕首还给你。” 文清婉临出门前,又特意到隔壁说了这件事,希望她们能帮忙看顾一下。 身为邻居,许大娘当然知道文十三救了个受伤的人回来,还是个坤泽,不过看她的气势穿着,恐怕非富即贵,或许是意外走失的大小姐,家人肯定要来寻的。 她一直觉得文十三很有才华,屡试不中是家境贫寒,不能给上官送礼。 若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自然能青云直上。 听了她的话,许大娘一拍胸脯,“放心吧,我让锦娘去照顾她。” “谢谢大娘,谢谢锦娘,若是有好的大骨头和排骨,麻烦明天留两斤给我。”文清婉认真道谢,打算回来的时候再送点面过来当谢礼。 反正她现在手里有的是米和面,不送白不送的。 虽然是吃饭做饭,但空间里的作物一成熟,她就会用意识收割,很快就攒了二十斗大米,二十斗白面。 文清婉推着一个小板车上路,快到镇上的时候,趁着周围无人,她从空间里把面都拿出来,堆在车上推着走。 大柳树村离青河县很近,青河县又是国都周边下辖的县,因此很是繁华,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当今皇帝才登基三年,这时候还是个好皇帝,现在的燕国十分强盛,可以说是三国中最强大的。 后来这个皇帝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不知道是年纪越大越昏庸,还是现在的贤明都是装出来的。 街上像她这样推着小板车的人很多,有的是卖货的,就在路边支了个摊子,有的是运货的,上面叠了四五个大麻袋。 她的车上只有两个。 来的路上,文清婉又收割了十斗白面,仓库就装满了,需要升级。 三十斗白面,五斗一斛,十斗一石,加起来一百五十斤。好在有车,不然文清婉依照现在的身体素质,还真推不动。 饶是如此,从县门口推到买米面的店铺,她也是出了一身汗,觉得胳膊腿都酸到要没劲了。 这个原主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说起来也是农家出身,平时是没干过农活?而且这里的文人做官,都不用学骑射吗? 好虚。 文清婉抹掉额头的汗珠,对走出门的伙计说:“我要卖面,磨好的精白面,你这里收吗?” “白面啊,收是收,不过得先看看你的面什么样。” 文清婉弯腰解开一个袋口,店员探头一看,“嚯!这么好,得费不少功夫吧。” “掌柜的,有人来卖面了!”他转过头朝屋里吆喝。 文清婉:“我抬不动,你们出人抬吧。” 伙计刚刚一嗓子又喊出来两个人,二话不说就给抬店里去了。 掌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招呼一行人去店后面,开袋检查,然后就乐了,“你这两袋要都是这样的白面,那我都要。而且我按照店里最贵的精白面卖价收,八十文一斗,你看怎么样?” “可以。”文清婉说,“我明天还可以来你这里卖面,还是两袋。” “好!”掌柜的笑着说,“你卖多少,我就收多少。” 她一挥手:“上称。” 合计算三十斗,没减称,也没做什么手脚,按照说好的卖价,掌柜的给了她二两银子并上四百枚铜钱,当她的面数过,再用绳子穿好了递给她。 二两银子不沉,铜钱是真的沉。 文清婉借口说要五谷轮回,留了二十文揣怀里,剩下的都收进空间仓库。 这东西要一路拿着,显眼不说,还累得要死。 二两银子很多,但赎回长公主的玉佩要五十两。日常吃喝还有花销,光靠卖面不行,她还得想个法子赚钱。 ……长公主的玉佩真贵。 她最好省吃俭用一点,盘算着花钱,少买一点没用的东西。 离开米面店,文清婉一抬眼,看到街对面是个卖糕点的。 想起长公主被药苦到猛喝水的画面,她脚下一拐,走了进去。《 》 4、第 4 章 点心铺子的摆设和现代的货架也差不多,只不过是木头柜,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糕点,有的像绿豆糕、桂花糕这种面的,还有像荷花酥这种酥皮的,另有一些糯米皮的,里面填着各种颜色的馅儿,还有一些小饼,有圆有方,上面印着花纹。 店里的伙计一见她就摆出笑脸,“就说今早听见喜鹊叫,原是贵客登门了。” “十三娘今儿想买点的什么,刚出炉的桃花糕,新鲜着呢,我还记着你上次说要给秀娘买上一份。” 伙计觑着她的脸色,又道:“不想要桃花糕,那千层酥、凤梨酥、核桃酥、冬蓉酥、荷花酥?” “十三娘若是拿不准,都可以尝尝。” 文清婉耳朵听着伙计的介绍,脑海里在和系统聊天。 “你真的不能透露一下长公主的口味吗?” 【抱歉哦宿主,小统确实没办法在这方面帮到你,不过宿主完成任务,抽奖的奖池都是随机的,成就系统的奖励也是,或许以后就有这样的功能了呢】 文清婉也是没办法。 长公主的雷点好多,和她说话比扫雷还夸张,莫名其妙就降了好感度。 万一糕点买的不对口味,又降好感怎么办? 文清婉心里发愁,如果长公主一直这样厌恶她,她怎么能待在对方身边,辅佐她登基。 等长公主身体好了,不让人砍了她都是万幸了。 店伙计端来一个小盘子,里面是各种糕点的小块,文清婉拿起筷子,挨个夹起来尝,嘴里说道:“我和秀娘以后没有牵扯,就不要再提她了。” 店伙计目露讶然,顺着她的话说道:“也是,那等花楼出身的坤泽,向来是没有真心。” 糕点这种东西,最好吃的就是不甜的。 伙计端上来的这些各个都很甜腻,像是糖不要钱,文清婉吃完以后,最喜欢一块方方正正,外皮白色里面像是枣泥的。 “这个是什么?” “这是枣泥山药糕,十三娘真有眼光,最近卖得正火呢!” “来一份这个,再来一份桂花糕吧。” 甜的一个不甜的一个,长公主总不能两样都不喜欢吧。 “一共十七文。” 好贵! 文清婉数出十七枚铜板,一个一个放到柜台上。 她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就花出去了。 长公主要是不喜欢,岂不是亏大发了。 文清婉提起两个油纸包,小心地拎着,出了店转到巷子里,趁没人看,直接就收进空间仓库里。 拎着万一磕碰到了怎么办,长公主肯定不吃碎掉的糕点。 板车还留在米店里,文清婉两手空空,穿过这条巷子,改道去买菜和调料。 菜倒是不贵,一文钱就能买好些,各式调料就要贵了,而且种类也不多。 盐有点粗,油是芝麻油,花生油,还有四方小块的荤油,除此之外的调味料,就是蒜、葱、辣椒,韭菜也算在内,花椒也有卖的,只是不多,而且价格非常贵,酱油也有,还有甜面酱芝麻酱,种类倒是很多。 什么都能苦,唯独胃不能受罪。 文清婉面不改色地花了出去半两银子,把所有调料都买了一些。 虽说是京都附近的县城,但从这些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上面,能看出来这的确是个盛世。 元兴三年,燕国最后一个好年头。 除去调味料,文清婉又去了成衣铺,她自己有衣服换,原主虽然穷,但在衣服上很舍得花钱,大概是死要面子。 长公主没有换洗的衣服,估计让她穿旧衣服也会降好感,不如直接买新的。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文清婉却有点发现,长公主应该是个很有些讲究的人。 大概是公主的体面……? 她不懂。 一进门,文清婉就说道:“要一整套的成衣,从内到外各来两件。” 加上长公主身上的这套,一共三套,够换了。 柜台后面的掌柜望过来,笑脸相迎,“娘子是要给自己买?可有尺寸?” 文清婉摇了摇头,“给别人买的,身高大约比我高二寸,但是要比我瘦一圈。” “你这有没有好一点的料子,怎么卖的?” 掌柜的就笑了,目光透着了然,“既是送人的话,我这有江南来的苏绣,还有上好的蜀锦。” 说着,她领着文清婉走到另一面柜台上,拿下两匹布料展开,“苏绣要十两银子一匹,蜀锦七两一匹。” 布料波光粼粼,简直像是阳光下的湖面,细看才能看出是绣线反光。 文清婉面不改色,“买不起,有没有便宜一点的,颜色素一些的,我预算是五两三套。” 掌柜噗嗤笑了,“娘子真是实诚,那你看这件如何。” 她用钩子取下挂着的一条裙子,“娘子可以摸一摸料子,这也是上好的云缎,衣摆绣的是清荷,素净雅致。” “里衣有纯棉的吗?”文清婉问。 “棉?”掌柜的一怔,“这是哪儿的布料,我还从未听过。” 原来燕国还没有棉花吗…… “丝绸,我说丝绸。”文清婉改口。 “有的,本店的里衣都是丝绸的。”掌柜的又取出三套里衣,给文清婉看过以后交给伙计,让叠好了送过来。 文清婉最后选了一套淡蓝的,一套浅白的,还有一套淡青的,以她这个纯现代人的眼光看,自然是个个好看,古韵十足。 手里提着一堆包袱看天色也有些晚了。 她又返回米面店,取回推车,把东西都放在上面,一心往家里走。 【宿主,你今天买好多衣服给任务目标,她一定会加好感给你的!】 文清婉却是心里没底,叹了口气,“但愿吧。” 长公主在她这儿的形象,比大学时候高数课的老师还难伺候。 原主不是才把她从山里救回来没两天吗,文清婉本来还纳闷,原主之前是个伪君子,面上挺会下功夫的,几天时间好感度怎么能降得这么快,。 现在看来,问题肯定出在长公主身上。 可怜她不得不为了小命讨好这个大魔头。 关键是因为什么不高兴也不说,她想改都没地方改。 文清婉又叹了口气。 回到村里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这一路她都是推的空车,快进村了才把东西摆上去。 到家后,文清婉提着一袋面去了刘大娘家,说了是谢礼,放下东西就转身。 刘大娘也是个很能说话的人。 文清婉可不想上演一番过年塞红包的极限拉扯,太可怕了,无视掉身后的声音,她抬腿就走。 回到自己家的小院,文清婉见对方没追着出来,这才放心,打水洗了手和脸。 文清婉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躺在床上的长公主。 她的脸色比早上要好多了,不是发热时病态的晕红,但也谈不上健康,更多是受伤失血的惨白。 “你下午还有发热吗?身上的伤口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长公主冷淡地回道:“还好,没有不适。” “那就好,我去做饭。” 虞珂挑了下眉尖。 村县里的大夫惯用猛药,吃了饭没多久她就不再发热了,身上涂抹的药膏不知道加了什么草药进去,只一个下午过去,她就觉得伤口没那么难受了。 还有些痛,但是可以忍受。 文十三说过话就走,言简意赅的,和记忆中的她完全是两个样子。 虞珂现在思维清醒,再看文十三,那种隐约的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掀开薄被,虞珂慢慢下了床。 她胳膊上有刀伤,身上还有很多磕碰的青紫,这些都不碍事,最严重的是左脚脚腕,骨头像是摔断了,不敢使力。 虞珂扶着桌子,一点点挪出去,站到门口往灶间看。 说是灶间,其实和柴房连在一起,也是破破烂烂。 木头门大敞四开,里面有一个穿着蓝衣的人影,正在忙碌。 不是虞珂想象中笨拙地瞎搞,而是有条不紊的,确确实实正在干活,动作行云流水,和大厨也不差多少。 虞珂微微眯起眼睛,踉跄着朝灶间走过去。 她一动,文清婉就听到了,立刻扭过头来,看到是长公主,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转为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饿了?饭还要等一会才好。” 那是怎样的一道目光,警惕,冷冽,毫无温度,像是一道出鞘利刃,却在转瞬之间化为一汪平静池水,一朵舒展的向日葵。 显出十分的无害来。 虞珂心中悚然,面上不动声色,平淡道:“想看看你做什么菜。” 她缓慢抬眼,视线轻轻落到对方脸上,不着痕迹地捕捉每一道动向。 “一道蒸蛋,一道山药炖鸡汤。”文清婉用脚踢了踢柴火,手上熟练地往锅里洒调料。 “对了,我买了点心,你要先吃点垫垫肚子吗?枣泥山药糕和桂花糕。” 鸡汤差不多了,文清婉放上蒸屉,娴熟地单手打蛋,另一只手倒油撒盐,四个鸡蛋放入碗中,再倒入清水,估量着差不多了,她就抄起筷子搅拌。 速度飞快,只能看见残影。 虞珂越看越是心惊。 这种熟练是装不出来的,不会做菜的人永远也没有这种信手拈来的从容流畅。 原来的驸马的确不会做菜,那人自诩文人,君子远庖厨,她从来不下厨。 从前有亲人供养,她借口要读书,一点活计不干。 后来双亲去世,她就典卖家中财物,日日去酒楼。 虞珂目光深深,注视着文清婉的一举一动。 是因为她重活一世,这个人也跟着变了,还是说……眼前这位,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驸马。 她会是谁?《 》 5、第 5 章 虞珂没在灶间看太久,文清婉腾出手来,就扶着她返回房间,又把买的糕点拿出来,用盘子装好,还特意摆了一下,才放到桌上。 她期待地看着长公主,垂在桌下的双手握紧。 虞珂瞥了一眼,糕点卖相粗糙,散发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可在这人的目光下,她鬼使神差地拿了一块淡白色外皮的,放入口中,咬下一块。 枣的品质不够好,枣泥不够细腻,过筛的次数太少,糖加得太多,外皮的糯米粉有些实了。 一般,勉强能入口。 虞珂习惯性地在心里点评了一番。 她此时在意的不是枣泥,而是眼前人的身份。 如果文清婉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她又是谁?谁会这样巧合地从山里将她救下,帮她治病养伤,如此种种,究竟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还是想要她的人情。 可以确定的是,她肯定不是皇弟的人手,不然自己早就被杀了。 那她会是谁派来的人,东阳王?怡国公?还是宣武大将军。 又或者她谁也不是,就是文清婉,只不过,不是上辈子的那个人。 虞珂脑子里的念头转个不停。 在文清婉眼里,长公主只是在缓慢地咀嚼口中的糕点,微微垂眸,姿态矜雅。 然而她耳朵里听到的却是系统反反复复的好感度播报。 【叮,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7】 【叮,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7】 【叮,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72】 …… 叮叮叮响个不停, 文清婉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最后都麻木了。 只是一块枣泥山药糕,为什么心情起伏这么剧烈,到底是难吃还是好吃,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短短片刻,文清婉度日如年。 终于,播报声停了。 【叮,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60】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中彩票了!一次性涨20点好感度,比中彩票还夸张。奖励蛋糕工坊一座】 长公主的声音也跟着传来,“你怎么不吃?” 文清婉从未觉得长公主的声音如此好听,犹如天籁。 她连连摆手,“这是给你买的,你吃就好。买糕点时我已经尝过了。” “我,我……我去做饭了!” 快步走出房门,文清婉压不住的嘴角立刻高高扬了起来。 -60! 天呐,居然一次就加了20的好感度。 对不起,她再也不腹诽长公主难搞了,长公主简直是全天下最善良,最慷慨的人! 【恭喜宿主!获得了二十次抽奖机会,太棒啦!】 原来长公主喜欢吃不甜的糕点,文清婉深深记下了。 “抽奖抽奖,我要抽奖。” 文清婉坐到灶间的木头凳子上,脸不知是被火光烤得通红,还是激动的。 系统光屏弹出,显示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炉子,下面有两个框。 左边是“一发入魂”,右边是“十连七金”。 文清婉想也不想就点了右边,她玩游戏从来都只抽十连。 炉子左晃右晃,抖来抖去,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突然,一道金光从炉口喷出,满屏金芒。 随后显出了十张卡片,有的是锤子,有的是种子,还有的像是什么建筑。 也看不出来出没出金。 文清婉摩拳擦掌,又点了一下。 炉子左摇右晃,忽然,喷出来一道七彩的光,文清婉双眼发亮,紧张地直搅手指头。 又是十张卡片,其中有一张格外与众不同,散发着朦胧的彩色光晕,瞧着像是一个池子。 系统激动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抽中特级物品灵泉了!】 “灵泉?它有什么功能啊。” 洗精伐髓? 【灵泉水灌溉作物,可以使作物收获翻倍,饮用可以解毒,还能强身健体呢。宿主有了灵泉,就能改善体质,逐渐恢复上辈子的体能。】 听到这儿,文清婉切切实实惊喜起来。 她上辈子是七级异能者,虽然比不上同等级的体能变异者,但异能者都能改善身体素质。 毫不夸张地说,她当时的身体,刀砍不伤,从五层楼跳下去也能毫发无损。 末世的异能者,几乎人人都是超人。 虽然丧尸也在进化,但这是个普通的古代世界,没有丧尸,用的都是冷兵器,谁能打得过她? 有了武力保障,文清婉才有了真正的底气。 她这才看向其它的奖品。 基本都是围绕着空间农场出的,抽中了五块地,算上之前的三块,现在有八块地了。 三个锤子,可以升级用。 十份辣椒种子,十份玉米种子,十份西瓜种子,十份西红柿种子,十份黄豆种子。 四袋初级化肥。 一个面点加工坊,一个火腿加工坊,一个鸡窝。 文清婉:“成就是不是还奖励了一个蛋糕工坊?” 【是的,宿主。】 再次进入农场空间,这里几乎变了个样子,整整齐齐八块黑土地排着,仓库的左边并排坐落着三个工坊,一个头顶蛋糕,一个头顶包子,还有一个头顶火腿。 仓库的右边,一个石头围起来的乳白色灵泉水波荡漾。 农场下方还有一圈栅栏,和几个干草窝,那是奖励的鸡窝。 “灵泉能给长公主喝吗?”文清婉问。 【可以的宿主,不过灵泉的功效与任务冲突,因此只能解毒,不能改善体质哦】 系统的羊毛果然没有这么好薅。 文清婉再看那三个工坊,也被要求拦住了。 蛋糕工坊想要产出,必须要面粉牛奶鸡蛋玉米油。面点工坊要产出需要面粉和油,油不限种类,植物油都可以,火腿工坊产出需要猪肉。 问题来了,必须得是农场空间里的作物才能用。 她有鸡窝,但没鸡,鸡得抽出来才行。养猪也要猪圈和猪,别的动物也是一样。 想要油,还得先获得油加工坊,再去用植物榨油。 好消息是,加工东西都是免费的,只消耗时间和作物。 坏消息是,除了种地,她现在还是什么都干不了。 文清婉默默种了两块辣椒,两块西红柿,两块玉米,两块黄豆。 “我有一个问题,类似玉米黄豆这种作物,收获的时候,我能要磨好的面吗?” 【要有相应的工坊才能做到哦,只有小麦是默认获取面粉的。】 文清婉有点失落,但余光看到灵泉,心脏又激动地扑通扑通跳起来。 没有的东西慢慢抽就是了,就算突然之间所有的工坊都配齐,她也没办法拿出来用。 解释不清来路。 文清婉拿起一个空碗,心中默念灵泉,下一秒,碗中突然出现了浓白仿佛牛奶般的液体。 她没有犹豫,端起来就喝。 灵泉喝起来甜丝丝的,像是荔枝糖水,很清甜。 一碗灵泉水下肚,文清婉顿时觉得身体有了一点变化,来回赶路的疲累消失,整个人神清气爽,就连视力都清明了几分。 她想了想,掀开锅,给炖的鸡汤加入半碗灵泉水。 不管长公主有没有中毒,反正喝了也没坏处。之所以加半碗,是因为她怕水太多,鸡汤就不好喝了。 给空间里的作物也浇上灵泉,再给仓库用两个锤子,升两级。 现在的仓库能装五十种物品,每种物品上限一百。 至于肥料,文清婉不打算用。 肥料是缩减作物生长时间的,她又不着急。 过了半个小时,鸡汤熬好了,一掀锅就有浓浓的鲜香气冒出来。 文清婉盛好饭菜,挨个端回屋里。 她做菜非常舍得放油,蒸好的鸡蛋糕上面一层金黄,就像是打发的金色奶油,中间还放了几颗绿色的小葱段,上面倒了酱油。 大火熬制的鸡汤上面也有一层油花,不过这是鸡肉自带的油,山药切成了片,并没有放什么调味,只有盐和一点花椒,主要靠食材本身的鲜。 只有两道菜,闻起来却是很香。 米饭更是极具香气,香到虞珂忍不住侧目。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米粒软而弹牙,粒粒饱满,自带米香,细细咀嚼还有微甜。 虞珂的眼底划过一道微芒。 整个燕国,都找不出来这样好的米,其余两国更不可能有。 她对此有绝对发言权。 就算有当地豪绅欺上瞒下,把米昧下来,也不可能放在小小的县中售卖。 虞珂握着筷子,抬眸看向文清婉,淡色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淡矜持的笑来。 “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厨艺,文小姐整日忙于照顾我,怕是都没有时间读书了,科举在即,若是因我耽误了文小姐温习功课,只怕我心难安啊。” 长公主一笑,文清婉顿感受宠若惊。 一定是今天的菜做得好吃,她才给了自己好脸色。 长公主口味偏淡啊。 文清婉自觉摸清了长公主的喜好,可还不等高兴,就被她的问话迎头痛击。 读书,读什么书,她连初中的知识都交还给老师了,怎么能考古代科举呢,她连字都认不全。 要是有武举,没准她还能试试。 她很会打架。 “我……屡试不中,大概是才华不够,已经放弃科举一路了。” “本朝科举两年一次,文小姐既是文人,又有才华,只是欠缺了一点机遇。我相信文小姐这次下场,必能高中,做官报效朝廷。”虞珂抛出一个诱饵,暗示她可以帮忙提供机会。 文清婉听了却摇头,“不想做官。” 要是长公主的朝廷,她肯定要努力试一试,这个昏君她试什么。 虞珂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一瞬,笑了一声,“看来文小姐志向高远啊。” 她竟然不愿做官! 上辈子的驸马,可是天天吵着闹着要当官,要去朝廷耍威风。 虞珂的目光从对方脸上轻轻扫过,心中愈发怀疑。《 》 6、第 6 章 吃过饭,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文清婉点上油灯,整个堂屋,只有一盏小灯照明,灯火昏暗闪烁。 她把买油灯计划放入明天的待办事项中,收拾好碗筷,就去灶间刷碗了。 锅里的水还热着,吃饭前,文清婉特意烧了两大锅水,一是刷碗要用,二是洗漱要用。 她先把碗放盆里泡上,随后端着一盆兑好的热水进屋。 虞珂目光一凝。 文清婉脚下不停,又端着两大盆兑好的热水进来。 “你身上的药膏要洗掉抹新的,这是毛巾,这是热水。第一盆水不要怕弄脏,先把药膏全洗掉,第二盆洗第二遍,第三盆水洗第三遍,就干净了。” 顿了顿,她问:“你要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 虞珂望过去,文清婉的目光中只有平静和询问,不掺杂一丝一毫邪念。 不像是要借机占便宜的模样。 她看得太久,这人的表情渐渐转为疑惑,像是在纳闷她怎么还不回答。 “……那你自己洗?”文清婉再次问道。 “嗯,不劳烦你了。”虞珂回答。 “好,我去刷碗和熬药,要是水不够你再叫我。” 文清婉关上房门,回到灶间干活。 熬药用的是一个小瓦罐,架在火上,散发出很浓的中药苦味。 文清婉三下五除二把碗筷洗干净,心里想着明天要干的事儿。 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刘大娘家问有没有骨头,以形补形,给长公主炖点骨头汤喝,再就是去木匠家里,请对方帮忙做一根拐杖。 要文清婉来说,随便找根木棍,能杵着用就行。但长公主肯定不喜欢,说不准又得扣她的好感度。 净搞一些形式主义。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文清婉才不会上赶着讨好这位封建皇室成员。 她现在只把这位未来的帝王当老板,当上司。 文清婉的理想生活是住在小村镇里,或许开个饭馆茶楼,再请几个说书的,每天轻松悠闲地混日子。 她目前可没感受到这位长公主有什么让人追随的人格魅力。 除开长得好这一点,嗯,大概就是演技好。 抛开她刚穿过来,为了检查长公主的伤势冒犯了她,差点被这人扇嘴巴这件事,其余时刻,长公主对待她的态度,还真谈不上恶劣。 顶多就是冷淡一些。 但考虑到她的身份,冷淡都能算得上平易近人了。 完全看不出来好感度是负的,还负了整整六七十。 换文清婉看到有一个这么讨厌的人在身旁晃悠,就算不打过去,也得离远远的,根本做不到礼貌交流。 能做皇帝的人,大概都很会演戏吧。 文清婉端着熬好的药,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进。” 文清婉单手端着药碗,先把房门关紧,再转过身。 屋内还残留着一点潮热的水汽,长公主披了一件外衣,正坐在桌边,目光浅淡,眼底又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探究。 “我今天去县里,还给你买了三套换洗的衣服,一会儿我再端一盆水来,你可以简单擦一擦,换新衣服。” 文清婉把药碗放在桌上,说完就端着沾了草药的脏水盆出去。 勤快,老实。 这就是虞珂看到的文清婉。 可后者越是老实,她就越是怀疑警惕。 文清婉走了几个来回,终于把水都泼净,端上一盆热腾腾的干净水回来。 虞珂冷不丁开口问道:“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文清婉被她问得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到现在都还没问过长公主的名字。 她知道任务,了解后续发展,先入为主,完全忘记交换姓名这件事了。 原主也没问过,长公主这几天一直是昏迷的状态。 文清婉面上猝不及防闪过慌乱,她赶紧弯腰放下水盆,低着头说:“啊……好奇。你的穿着非富即贵,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吧。” “我姓虞。”虞珂淡淡说道, “啊呀!虞……这可是,可是当朝国姓啊。” 文清婉“慌乱”地打翻了水盆,又急急忙忙扶起来,“想不到小姐竟然是,如此尊贵之人,这真是,真是……” 太假了。 虞珂冷眼看着眼前人过分粗糙浮夸的表演。 假得能让人一眼看穿。 她根本就一点都不惊讶,像是早知道自己是谁,现在的表现,全是装出来的。 而且装得太差。 虞珂就见这人又是转圈,又是捂嘴惊讶,瞪大眼睛,接着再“无措”地搓手。 关于她是朝中别的人送来的这份设想也被推翻。 要送人不会送这么蠢的。 或许,她真的就是一个变数?一个她的确重活一世,能够改变原来轨迹的证明?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 忽然听到播报,文清婉本就艰难维持的演技顿时卡了一下,她也实在演不下去,顺势收起嘴脸,摆出自认为十分恭敬的姿态。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的身份不便透露,暂且称呼我安娘便可。” 一个人想法,是很难装出来的。 尤其是眼前这位看似恭敬,却只简单低了低头的人。 甚至听了她的回话,这人的头也不低了,直接抬了起来,嘴里说着:“好,安娘。” 接着下一句就是:“这水打翻了,我再去兑一点过来。” 虞珂都有点诧异了。 没摆明身份前,这人可以假装不清楚,摆明身份后,她居然恭敬了一会,就装不下去了。 一个居住在乡野的普通读书人,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又如何能不畏惧贪婪的。 她身上的谜团解开了一些,却愈发扑朔迷离。 虞珂倒是不急,刻意接近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离开里屋,湿掉的衣服被风吹过,冰冰凉贴在腿上,都没能让文清婉雀跃的心情打折。 没想到长公主这么容易讨好,只是表现出对她尊贵身份的诚惶诚恐,就加了好感。 以前的误会大了啊。 或许扣掉的那些好感度,都是因为长公主觉得现在的生活不符合她的身份,不够体面,她不高兴。 只要摸准长公主的脉,她还是挺好说话的。 不愧是皇室公主啊,还是要排面排场的,是她之前的表现不到位,也怪不得长公主不高兴。 重新兑好热水送回屋,文清婉又拿出一套新的里衣放到床上。 还剩下大半锅水,她也要擦一擦。 文清婉不讲究,把灶间的门一关,脱掉衣服就快速给自己蹭了一遍。 湿掉的头发随便擦擦,不滴水了就用毛巾卷在头上。 文清婉换上新的里衣,就这样直接回到屋里,长公主也换上了新里衣。 雪白的丝绸穿在她身上,却不如她的手腕白。 文清婉见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头上,恍然道:“你想洗头发,等明天中午太阳大的时候再洗,很快就晒干了。” “现在太晚了,湿头发睡觉会头疼。” 虞珂缓慢地闭了一下眼睛。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历,没眼色和蠢是绝对的。放宫里当侍女,恐怕只能被排挤去倒夜香。 她从未见人把头发用布巾缠成这样,多看一眼罢了,竟然就认为她是想要洗发。 还有之前用饭的时候也是。 自说自话。 蠢得要命。 虞珂什么心里话都没说,她只是望着文清婉,轻声说了句:“好”。 “来换药吧。”文清婉拿起一罐捣好的药膏,右手还握着干净的布条。 而她的目光,比这些崭新的布料都要干净纯粹。 虞珂没办法自己换药,她有伤在背上,何况她是一个公主,金枝玉叶,被伺候惯了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嬷嬷宫女围着。 某种程度上,虞珂并没有多少隐私观念。 哪怕这人是一个乾元。 但真把拉开里衣系带,露出伤口时,虞珂捏住衣摆的手却犹豫了一瞬。 好像这个房间内只能有一个人坦然,文清婉占据了这个位置,轮到她,就只剩下紧张。 文清婉的手很稳,眼睛微微垂着,视线只聚焦在伤口上,并不多看。 但她的视线太专注。 虞珂对注视本就敏锐,被她的目光盯着,背后那一小块皮肤几乎要烧起来。 后背的擦伤太大,要先涂抹好药膏再缠布。 文清婉的指头是热的,药膏是凉的,涂在伤口上,起初有一些刺痛,随后是舒服的清凉。 她的手很轻,基本感受不到太多触碰的疼,只有药膏带来的短暂刺激。 虞珂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想她的身份,想她的动机,她的立场,她的目的。 这样一个仿佛透明的能被一眼望到头的人,却有她看不破也想不通的秘密。 药膏涂好了,文清婉拿起干净的布巾,严丝合缝地贴在药膏上,再抓着两边,从背后环过虞珂的腰,一层层缠绕。 垂在腿上的掌心收拢成拳,虞珂偏过头,眼角余光落到文清婉的脸上。 分明和上辈子的驸马有着相同的面貌,却因为神态的不同,瞧着像是两个人。 会是两个人吗? 处理好所有的伤口,文清婉把换下来的布条抱起来,连着刚刚的水盆一起端走。 外面的天黑透了,星星很亮,村里没多少人亮着灯。 她还不困,可也没什么能干的。 “要睡吗?” 虞珂的视线略过她,停在床铺上。 文清婉瞬间意会:“……之前是怕你伤势恶化,发现不及时,所以才搬过来睡。家里还有一件空房,你睡这里,我去那边睡。” 为了收拾原主的烂摊子,她都说了好几个谎话了。 麻利抱起被子,文清婉老老实实地站在地上说:“你行动不方便,要是现在睡的话,我就把灯熄了。” 明明有两个床,原主非要一起睡,什么心思文清婉不清楚,但她自己绝对不想和老板睡在一起。 太可怕了。《 》 7、第 7 章 一个笨人自诩聪明的遮掩,或者是一个有小聪明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演戏,虞珂见得多了。 宫廷之中多的是这样的人,哪怕是院子里搬花的奴仆,守门的侍卫,依附在她身边,都是为了自己的图谋。 有的要利,有的要权。 这些人看她,就像是飞蛾看灯,不管不顾地扑上来,过程的危险也被当做机遇。 身为王后所出的唯一公主,虞珂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个香饽饽,也习惯了在母后的教导下分辨人心。 但从没有哪一次,虞珂觉得自己喜怒不形于色的品质一次次被打破。 这个人,这个蠢人,到底是怎么能做到每次都挑衅到她的。 语气是干巴巴的恭敬,虞珂甚至都听不出来多少,虽然低着头,眼睛却向上看,一直在直视她的双眼。 嘴上虽然说着是要腾出房间,可实际呢,那副“我可不和你挨着睡”的避之不及都要溢出来了。 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燕国的长公主,愿意自荐枕席的人能从皇城门口排到大柳树村,把这破院子站满。 虞珂的唇角抿成一条线。 不对,她本来就没想和这个乾元有瓜葛,就算她真的不是上辈子那位人渣,可长了一样的脸,看了就烦。 上辈子让她占了驸马的位置,不过是皇弟的算计,自己也心灰意冷,懒得计较。 这辈子,她怎么可能还和她有牵扯。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虞珂骤然想通,可看着这张脸还是没什么好心情,冷淡道:“我要睡了,麻烦你。” “不麻烦,那你早点休息。” 文清婉又对着长公主一低头,转身吹了灯就走。 关上门她才想起来,长公主好像还在凳子上坐着,她还没上床呢。 黑灯瞎火的,她能走过去吗? 文清婉一个扭身,举起手就要拍门,可就在碰到门板时,她又停住了。 长公主也没叫住她,应该就是不用灯也行吧……她要是就这么敲门,算不算打扰? 万一又扣好感度呢。 又或者长公主也没想到,但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不肯把她叫回来。 就像她非要用勺子喝药似的。 一个合格的下属应该时刻顾及老板的面子。 她还是不进去了。 文清婉抱着被子,借着月光走向旁边的木屋。 她记得以前有说法是古代人很多都有夜盲症,吃不到太多胡萝卜,长公主应该不会有,那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随便铺了铺床,文清婉闭上眼睛就秒睡过去,第二天,她被邻居家的鸡叫唤醒,天刚蒙蒙亮,太阳还藏在山后,外头只有一点微光。 文清婉也睡够了,在这个没有夜间娱乐的地方,她想熬夜都不行。 起来第一件事,是先来一杯灵泉水,然后简单锻炼一番。 上辈子,人人都要打丧尸,并不是说空间异能者就是纯后勤,真正的后勤都由普通人担任。 丧尸和异能者一样飞檐走壁,进化得如同怪物,文清婉起初全靠体能,后来队伍内进来了一位开武馆的,她专门跟着学了很久格斗武术。 再后来进入基地,官方也有开设格斗训练课,几乎人人都去学了。 文清婉现在重新使用这副身体,最先要做的就是拉筋,练耐力。 借着晨光,她在院子里一通折腾,高兴地发现,自己的视力比昨天又强了一分。 站在屋门口能看清院门上的裂纹了。 锻炼完,她擦了擦自己,脚下轻快地敲响了隔壁刘大娘家的门。 开门的还是锦娘,脸色很臭,“你又来干什么?” 比昨天好了点,没吼。 文清婉低头道:“我来买大骨头和排骨。” 锦娘撅着嘴把门拉开,“我娘在屋里,你自己去找她说吧。” 看着文清婉进屋的背影,锦娘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就算这个人突然变好了,她也不会上当。 那么好的白面,指不定是哪儿来的呢。 娘不知道,她可清楚,文十三总是瞧不起她家,觉得她家卖肉,整日和猪打交道,又脏又乱。 她亲耳听到的。 不就是会认几个字,有什么好装的。 锦娘抬起脚尖用力在地上碾了碾,假装这是文十三的脸。 没过多久,文十三出来了,拎着两大包肉,刘大娘跟在她后面,硬是塞了两个鸡蛋到她怀里。 锦娘又碾了碾脚尖。 太阳已经出来了,可主屋还是没有动静,长公主竟然这么能睡。 文清婉有点饿了,早饭她打算做点简单的,来个炒饭,然后就炖汤,炒饭不用多少时间,几分钟就结束,长公主不醒,她没法开火啊。 文清婉苦恼地望着一会儿主屋的窗户,放下买来的肉,脚下一转又出去了。 去了村西头的木匠家,约好做一根拐杖,特意要求精细一点,再回家,太阳已经趴到了树梢。 文清婉饿了。 不然她先吃? 等长公主醒了再给她做就是了。 可等她都吃完饭,洗完碗,主屋的人还是没起床,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估计有八九点了。 不对劲。 文清婉急忙跑过去,使劲敲了敲门,“安娘?你醒了吗?” 门内没有回应。 顾不上太多,文清婉直接把门推开,扑面就是一团浓郁的梅香。 看似清冷,却分外灼热。 文清婉眩晕了一瞬,晃了晃头。 怎么回事? 她快步走到床前,被长公主的样子吓了一跳。 对方的样子,就像是她刚穿来的那天早上,面颊绯红,额头布满细小的汗珠,眉头紧紧锁着。 但长公主并没有昏迷,见她闯入,目光刀一样射过来,被自己咬到充血发红的唇瓣张张合合。 文清婉走近两步,又不受控制地走近两步,“……你说什么?” 她的视线被黏住似的,没办法从长公主漆黑如墨的眼眸上挪开。 长公主的眼睛好漂亮,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抑制丸。”长公主的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带着气音,“离我远点。” “……什么丸?”文清婉迷迷糊糊地弯腰凑近,像是为了听清楚,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拉住脖子,迫使她低下头。 “放肆!” 耳边骤然响起厉声呵斥,惊得文清婉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迷蒙的视线聚焦,她这才发现,自己都快贴长公主身上了! 文清婉急忙忙后退,咣当一声撞翻了椅子。 “抑、抑制丸!我听清了,抑制丸,抑制丸……我这就去找!” 文清婉冷汗倒流,慌里慌张地跑出屋子,反手把房门紧紧关严。 仿佛屋子里关着的是会吃人的猛兽。 她这才想起来关于这个燕国,这个世界还有最关键的一个信息。 这里的人,除了女男之分外,还有两种性别,叫乾元和坤泽,大约十二三岁就能分化了。 她们在外表上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每隔几月,就会有一次雨露期。 文清婉看到这段的时候,心里下意识把它当成经期,并不在意,现在才明白雨露期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脸色爆红,冲回房间翻箱倒柜地找抑制丸。 脑海里接着回想那些信息。 雨露期的乾元和坤泽会释放信香,在她们的颈后,也会浮现出相应的信纹,什么味道的香气,就是什么样式的图案。 通常情况下,雨露期可以通过吃抑制丸安稳度过,但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合适的人临时结契,交换信香,这样对身体更好。 原主是一位乾元,她一向为读书人的身份自傲,看不上县里的普通坤泽,一心想娶一位大家小姐,因此平时的雨露期都是靠服用抑制丸度过。 文清婉把房间里所有的柜子都翻了一通,终于在一个小盒子里看到了摆放好的三枚抑制丸。 她捏开腊封,先给自己嘴里塞了一个。 抑制丸不好吃,又苦又涩,文清婉却顾不上那么多,随便嚼两口就咽了。 不论坤泽还是乾元,一旦进入雨露期,都会引起另一方躁动。 她现在就觉得自己怪怪的!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太可怕了,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么折磨人的东西。 文清婉拿着抑制丸,赶紧跑回主屋,就这一会的功夫,她出的汗比早上锻炼时候还多。 一踏入屋中,就像是闯进了调香水的房间,清冽的梅香裹着风雪,却堪比最潮热的温泉水汽,把文清婉撞得趔趄。 她吞了一口口水。 怎么抑制丸起效这么慢! 文清婉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发热,体温升高。 她不敢停留,跑着冲到床边,把抑制丸抵到长公主唇边。 那片唇瓣,薄而烫,软软地蹭过指尖。 文清婉手上一抖,抑制丸掉了下去。 她赶紧去接,匆忙之下膝盖磕到床边,也把又迷糊两分的脑袋给嗑清醒过来。 太可怕了,雨露期,太可怕了…… 文清婉哆嗦着捏住抑制丸,再次送到长公主唇边,满头大汗地喂她吃下。 长公主像是没了多少力气,咀嚼得很慢,过了不知道多久,文清婉才看到她的喉咙动了动,把抑制丸咽下。 任务终于完成,文清婉转头就要走。 没走两步,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又调转方向,倒了杯水,拿了一块桂花糕。 “吃点甜的压一压吧。” 虞珂抬眼,看到一张红如蟹壳,无措又羞窘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对上她的视线,匆匆忙忙移开目光,慌乱地左瞄右瞄,说什么也不肯再直视了。《 》 8、第 8 章 文清婉过惯了只有两种性别的生活,她活了二十多年,都是这个认知,冷不丁穿越过来,观念却没跟着摆正。 突如其来的雨露期,才让她当场醒悟。 面前的长公主看似和她一样,实际却是两种性别,她们之间有女女大防的。 ……怪不得她之前掀被子去看长公主的伤口,长公主要扇她巴掌。 在人家看来,她纯纯是在耍流氓啊。 那她之前给长公主包扎伤口,几乎算是抱上去……卖衣服的店老板为什么笑得那么奇怪…… 懂了,这下全懂了。 文清婉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偏偏抑制丸开始生效,一股药力让她强行保持神志清明,就像喝了一管藿香正气水再涂了满脸清凉油似的。 文清婉想装糊涂都做不到。 “我……你……刚刚……” 她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懊恼地闭上嘴巴。 等人喝完水,文清婉垂着头,严格贯彻非礼勿视的行为准则,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做饭。” 说完,她放下水碗,几乎是健步如飞般冲出房间。 留下长公主一个人。 虞珂对雨露期并不陌生,她今年二十有三,若是寻常坤泽,早就嫁人生子,亦或是有相好的乾元帮忙。 但虞珂并不喜欢乾元。 准确地说,她厌恶所有对她有所图谋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能看懂人心,她才厌恶那些人眼里藏不住的野心和丑陋欲望。 连随便找个乾元,在公主府养几个面首这样的事,很多公主,亦或大家之女都会做,可虞珂不愿意。 她一直是靠抑制丸来度过雨露期。 对于身体的异样,虞珂很熟悉,也很会忍耐。 她本来是打算,等到文清婉出门,自己去隔壁的屠户家,找那位锦娘,让她帮忙。 可没想到,文清婉今天居然一直在家里待着。 更让虞珂惊异的是,她面对雨露期的反应,竟然如此无措和陌生,仿佛从未经历过。 服下的抑制丸味道很苦,充满了药味,比不上太医专门研发出的抑制丸口味好。 但清甜的桂花香气,把这股药味压了下去。 抑制丸的药效很快蔓延开,让她的后颈渐渐不再酸麻,也能控制着不再释放信香。 身体逐渐恢复力量,虞珂穿衣下床,推开房门,视线直直射向灶间。 文清婉有条不紊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一个人,一个乾元,怎么会没经历过雨露期。 虞珂说是要放任自流,等时间让人露出马脚,可多年以来的习惯还是让她忍不住思索,怀疑。 偏偏她身边没有其她人可以观察,更偏偏这个人像个透明的筛子,四处漏光,却总有一些无法解释的,扑朔迷离的情况。 文清婉的身体经过灵泉水滋养,耳清目明,若是平时,早就听见房门打开关闭的声音,现在却盯着柴火发呆,心不在焉。 等人走到灶间门口,影子投入盖住她的胳膊,文清婉才察觉。 她看了长公主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饭,很快就好了。” 一个锅里是冬瓜排骨汤,另一个锅里是蒸玉米,也有饭。 “我看起来很像是饿了吗?”虞珂微微挑了下眉尖。 就见烧火的人像被烫了似的,连连摆手,有些磕绊地说:“没有,没有,就是,嗯……已经快中午了。” 分明之前还很大胆放肆,总是直视她,现在倒好,一眼都不看。 虞珂站在门口,越是看她,她的头就越低。 可分明不是对上位者的恭敬,更像是不敢对视的躲闪。 “抑制丸还够吗?”她问。 “够?”文清婉不太明白。 虞珂看着她茫然的神色,双眼微微眯了一下,若无其事道:“你还有几枚抑制丸?” “还有一个。”文清婉老实回答。 虞珂盯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雨露期有三天,每天都要服用一枚抑制丸。” 文清婉这才恍然,“啊!那,那不够的,我下午还去县里,会再买一些回来。” “嗯,别忘了。”虞珂说完就走了。 不需要再看,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这个人,绝对不知道雨露期是怎么回事,她的表现,就像是第一次接触。 不了解雨露期的人当然也存在,只是要去几岁的幼童里找,已经及冠的成人怎么可能不知, 虞珂回过头,那人还在专心烧火,浑然不觉自己露了多大的破绽。 陪着长公主吃过早午饭,文清婉又把碗刷干净,和长公主告别,就推上板车出发了。 她今天打算卖辣椒和面粉。 其实卖西瓜更好,但是燕国目前还没有西瓜,系统虽然不能在刷好感度这上面提供帮助,却是很好的百科全书,搜索引擎。 西瓜这个作物还没引进呢,文清婉不敢卖,其余的作物价格都比不上面粉。 除了辣椒。 辣椒作为调味品,价格比较贵,要是有榨油工坊就好了,卖油是最赚钱的,可惜没有。 她的仓库内,有八十个西红柿,三十二斗黄豆,五十斗小麦,三十二颗西瓜。 柿子一次结五个,西瓜结两个,用了灵泉水以后翻倍。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0】 惊喜突然降临,文清婉差点把推车扔了。 “好突然,怎么回事?” 【小统也不知道哦】 难道是长公主在家里想起了她的好吗? 不管了,有好感度就能抽卡,算上之前的五次正好凑一次十连。 文清婉直接开抽。 金色的大炉子一闪一闪,喷出烟花,没出金,有点失落。 根本不是十抽七金,骗子。 不过在看到抽出的卡面内容后,文清婉却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抽到鸡了!” 这次的十连,给了五块地,算上之前的八块地,她现在有十三块地了,又给了两个锤子,两袋高级肥料,几乎是没什么能用的。 但抽到鸡,这就是最有用的东西! 文清婉激动地把鸡放入鸡圈,忽然警惕地收起笑容,“不会还要鸡饲料吧?” 这个空间农场看似很好,但是处处都有小陷阱,就像她曾经玩过的一些游戏一样,会把人卡住。 【喂鸡的确需要饲料,不过用大米玉米和黄豆就可以合成了,不需要额外抽出哦】 文清婉放下心来,“那就好。” 她合成了十份饲料,放入巢中,这只漂亮的浅黄棕色母鸡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头顶还冒出一个气泡。 “咕咕……” 有点可爱。 母鸡一小时下一枚蛋,文清婉往水槽里放入灵泉水,一小时就能产两枚蛋了,产出的蛋都可以再孵化成小鸡。 文清婉把两个升级锤子都用在鸡圈上,现在它可以一次性容纳三十只鸡。 这还不够大。 在古代,想要造反什么最重要? 文清婉觉得是兵器和粮草。 她虽然没造过反,但好歹也上过历史课,出生在拥有丰富造反经验的国家,多少还是懂一点。 她不会打造兵器,但空间农场,能不能成为粮仓呢。 文清婉心里也拿不准,她是想把长公主的好感度刷成正的,成为她的心腹后,试探一下,能不能把空间透露出去。 对造反肯定很有帮助。 就是这个好感度…… 文清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计划的人,可遇上读不懂的长公主,她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辣椒还是贵一些,尤其空间出品,品相完美,一小袋辣椒就卖了一两银子。 文清婉顿时后悔自己种少了。 以后干脆不卖面,只卖辣椒,还轻巧。 来到粮食店,店门口的伙计一见她赶紧跑下来,“你可算来了!快快快,我们掌柜的找你呢,都等半天了!” 文清婉让她拉着,不明所以地跟进店,就见柜台后的老板双眼迸发出巨大的惊喜,笑容满面地走出来,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盼天盼地,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今天的面带来了吗?”说着,她探过头往门外看。 店伙计插话道:“带了带了,有三袋子呢!” “好好好,快搬进来。” 文清婉能摸不着头脑了,她卖的面是挺好,但也不至于这么热情吧。 谁料掌柜就和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下一句就说:“你有所不知,这个面,可有大用处了,入了贵人的眼了。” “咱们青河县最近新上任了以为县令,余县令,这事儿你知道吧?” 文清婉不知道,但她点了下头。 掌柜的接着道:“这余县令上任,还带了家眷,带了亲娘,年事已高,正因为舟车劳顿胃口不佳,非要吃家里的胡饼,但这饼怎么做,都不是她想要的味儿。” “正赶巧余家下人来买面,就看上你带来的新面了。” 这面送过去,老夫人吃着舒坦,她也跟着搭上了新县令的车,剩下的面,全被消息灵通的酒楼买走了,就这还不够,别人也要买。 人人都想和新县令说上话,自然她家里有什么,大家就跟着要有什么。 文清婉听着她的话,果然在店内看到了一个新的牌子,上面写着“极品新面”,售价一百四十文。 收购价才八十!几乎翻了个番。 她知道掌柜收她的面肯定要加价卖,没想到加这么多。 掌柜的也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标牌,却面不改色,笑呵呵道:“走走走,我们去后院量称。” 文清婉不禁腹诽:心真黑啊。《 》 9、第 9 章 已经来到店里,文清婉不好坐地起价,脸皮太薄,但她不打算在店里继续卖面了。 怎么都是卖,为什么不直接卖给酒楼,她卖一百三十文,想必酒楼的人肯定愿意买。 从粮食店出来,文清婉也不把车放在这儿了,本来她觉得粮食店老板人挺好的,这么久,也不说涨涨收购价,更没给她喝口水。 ……上次好像也没水喝。 文清婉推上小推车,有点懊恼自己又上当了。 别人话说得好听,并不代表人好,可她总是记不住。 要不然也不会死一回。 文清婉绕过小巷,偷偷从空间里又取出三袋面粉,推到县里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门口,对门口招呼客人的小二摆手。 “你这里收面吗?就是县东王记粮谱卖的极品白面。” 小二狐疑地看向推车,“收是收,你卖?” “我卖,王记的面就是从我这儿买的,不信你可以检查一下。” 酒楼还有客人要招呼,小二对她说了句等会儿,就赶紧领着新到的客人进门,没多久,另一个人从酒楼里走出来,奔着她过来。 身量很粗,还系着一个围裙,头上绑着布巾把头发都围了起来。 应该是个厨子。 她一过来,就张口问道:“你卖面?” 文清婉点头,“对,每斗一百三十文。” 她敞开袋子口,来人眼睛一亮,“好好好,你这些面我全包了!” 王记的好面全让悦来楼给抢去了,害得她没买到,这次说什么也要拿下。 王老六这个黑心的,说是还要给面涨价,就连店里别的面都涨了十文。 文清婉跟着大厨绕到酒楼后面,从小门进去上称,大厨路上还说:“你再有面,我家还要。” 文清婉有点好奇地问:“开酒楼每天要用这么多面吗?” 大厨盯着伙计把面倒出来检查上称,随口回道:“你不知道?余县令家的老夫人就爱吃面食,可她家的厨子病了,这两天正在各大酒楼买,最近的面食可是火了。” 老太太爱吃面……文清婉灵光一闪,“我这儿有个食谱,你要不要?叫疙瘩汤,是一种面糊糊,最适合老人。” 燕国以吃米为主,面大多做的是面条馒头包子饼,还没开发出太多做法。 大厨没听过这个疙瘩汤,也不知道好坏,有点犹豫。 文清婉就说:“我可以先做一份,你吃吃看合不适合。” 做疙瘩汤比较快,酒楼的后厨常年有热灶热水,没一会儿文清婉就弄好了一份,大厨尝过,不住点头,“你这个做法新鲜,怎么想出来的?厉害啊,好嚼,还很有滋味,的确适合老太太,还简单。” “好好好,你这个方子我要了,我出二十两,买断,你不能再卖给别人。” 二十两! 文清婉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这比卖面来钱快多了。 刚刚做饭的时候,她是单起的一个灶,虽然大厨没在旁边看,可这里还有其她厨师,疙瘩汤做法简单,一看就会,她却没耍赖,真的出钱买。 文清婉也不藏私,叫来大厨,把疙瘩汤又做了一遍,细细讲解其中的关窍。 面疙瘩如何才能大小差不多,汤底怎么冲,菜如何加。 文清婉自己还挺喜欢疙瘩汤的,尤其是末世来了以后更喜欢了,简单快速,最重要的是什么菜都能加,百搭又方便。 讲完疙瘩汤,文清婉挽着袖子看向大厨:“我还有一些面食的做法,你要不要?” 大半天后,文清婉满载而归。 她卖出了烫面饺子,筋饼,烫面油饼,开花馒头和染色馒头的做法。 直接收入了整整一百一十两。 还吃了一顿大厨的拿手菜,打包了好几道没动过的回家。 眼看天色有点晚了,文清婉赶紧推着车去药铺,买了十枚抑制丸。 这才是她这次来县里的核心目的。 抑制丸大约指甲盖大小,都是褐色的,外面裹着一层白色的蜡封。 文清婉不知道她那个世界的古代是怎么样的,但是这里有些时候还挺先进。 就比如这个抑制丸和蜡封。 大概是有需要就有发明吧。 把抑制丸揣进怀里,文清婉拎着几道菜,推着空车往家里走,这一路都人来人往的,她没机会把东西放空间里,反正这点东西也不沉。 而且她也不是怕沉,空间能保鲜还保温,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就什么样。 好多菜是不能重复加热的,会破坏口感味道。菜还是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 她自己能对付,热几遍都行,给长公主吃,最好还是新鲜点。 想到这儿,文清婉加快步伐,推着小车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县门,边走边喊借过,惹得路人都回头看。 离开青河县,上了土路,再绕过一个路口,文清婉放慢脚步四下看去,趁着没人,她赶紧把打包的菜收回空间。 还好,还是热的。 青河县内。 一个书生打扮的瘦子挤过人群,来到茶摊,一屁股坐下,往左右看了看,“你们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顾三,别卖关子,赶紧说。” “文十三!”顾三猛灌了两口茶,没好气地说,“我看她一个人从醉仙楼出来,还拎着好几道菜,是人大厨亲自送出来的,她哪儿来的这么大面子?” “上次她莫名耍酒疯离开以后,咱们几个,她谁也没找吧?” 王五眼底闪动着阴霾,“也没去找秀娘,你们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管她什么意思。”陆大呵呵笑着,“即是友人又是同窗,科举在即,我们探望一下她不是理所当然吗?” 三人彼此对视,都笑了起来。 “是极是极。” “还是陆大聪明。” 大柳树村。 回到家的文清婉第一件事就是把空间里的热菜拿出来,敲响主屋的门。 听到屋里人喊进,她才推门进去。 “我带了醉仙楼的菜,是县里最好的酒楼。”文清婉一边把菜摆好,一边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之前……我手里没有余钱,就拿了你的玉佩去店铺当了五十两,明天就能去赎回来了。” “五十两?”长公主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扣了两下床沿,“好没见识的掌柜。” 她眉尖微扬,“你赚到钱了?” “嗯,卖了几个菜谱给醉仙楼。”文清婉简单地把余县令亲娘的事情说了。 “想不到你很会做饭。”长公主忽然对她笑了一下,“不是有话说君子远庖厨,你是文人,文人就是君子,怎么有这么好的厨艺?” 长公主素日神情冷淡,往那儿一坐,就跟冰雕神像似的。 这样的人露出微笑,不亚于冰山融化,春花盛开。 不夸张地说,这一瞬间,文清婉都觉得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全带上光晕滤镜了,仿佛又闻到了清冷的梅香。 过了好一阵,文清婉才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家里人都不在世了,我总要好好过日子,饭做多了也就会做了。” 这倒不是假话。 末日来临前,文清婉几乎没怎么做过饭,她的厨艺都是逃命路上练出来的。 长公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轻声道:“节哀。” 文清婉摇了下头,“好多年的事了,你快趁热吃吧。”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抑制丸。” “我去烧点水。” 说完,她转身离开房间。 虞珂来到桌前,看着桌上尚且冒着热气的菜,她没动筷,而是先拿起食盒看了看。 很普通的木头盒子,并不会保温,从青河县到大柳树村有几里地,饭菜如何不凉的。 何况,“文清婉”的双亲是年前才过世,锦娘说的。 真是破绽百出。 虞珂坐下,拿起筷子夹一口菜送进嘴里。 猪肝老了,炖鱼调料太重,鸡块烧得火候正好,应该是厨子看家的本领了。 一般般。 但那人刚刚的表情不错,想起来倒是可以下饭。《 》 10、第 10 章 文清婉在灶间烧火,又是起了两个大锅一起。 要说在古代最不方便的应该就是洗澡了,烧水极其麻烦,洗澡更是麻烦。家里的柴火不太多了,这里也没有煤可以烧…… 没有娱乐设施这些困难,经历过末世的文清婉已经很能适应了。 把柴火填进灶里,文清婉架着木头,让它们彼此摞上,节省柴火的同时,还能保证空气流通,火烧得更旺。 【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8】 文清婉手上一顿,下意识扭过头看向主屋的方向。 突然加好感度,是喜欢酒楼的饭菜? 她吃着是挺好吃的,感觉比她的手艺好。好歹也是最好的酒楼最厉害的大厨,长公主喜欢也挺正常。 文清婉做饭属于理论知识丰富,实际只有一些能家常拿手菜,并不是做饭天才。 末世里动植物大多都变异了,尤其是动物,变异兽的肉质可比不上现代社会养殖的动物,有的柴,有的酸。 做的时候要下重料,才能盖住肉本身的味道。 醉仙楼的大厨做菜就喜欢放重料,正好合了她的口味。 没想到长公主也喜欢,她的喜好还挺奇特的。 糕点喜欢不甜的,菜却喜欢重口的。 不过仔细想想,可能是受环境影响,才会有这样的口味?毕竟调味料贵,有钱人家才能多放,糖也是,吃得多了才会喜欢不甜的东西。 文清婉刚喝奶茶的时候,还嫌弃奶茶全糖不够甜,想加糖,后来三分糖都觉得太甜了。 她在心里琢磨着长公主的喜好,还不忘了去农场收菜。 等水烧得差不多了,文清婉端起木盆送进屋里,再把长公主吃完的菜拿下去。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流程,她刷碗,长公主洗漱,趁着天还没黑,文清婉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和今天的衣服一起洗了。 唉,享受过洗衣机和洗碗机以后,再干这种躲不开的家务,不论怎么说都不习惯。 等辅佐完长公主登基,她一定要雇几个干活的去做这些家务,那时候她应该有点小钱,生活肯定比现在滋润。 衣服洗完晾上,天也差不多黑了。 文清婉擦了擦手,端着熬好的汤药进到屋里,长公主已经洗漱完了,正用布巾擦着长长的黑发。 发质真好,那么长居然都不分叉不打结,又黑又直还有光泽。 文清婉真有点羡慕,不过要她选,她还是更喜欢留短头发,可惜现在的头发不能剪。 倒是长公主见她进来,上下扫过,“你这是什么打扮?” 文清婉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胳膊,裤腿也挽到膝盖露出小腿,脚下蹬着一双简易草鞋,外衫也脱了,只留下中衣。 非常适合干活的打扮。 “刚刚在洗衣服,这样方便一点。” 虞珂是真的想笑,“衣衫不整”也就算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簪子不知道怎么插的,发尾整个翘起来,竖在脑后,像散开的鸟尾巴。 如果是装傻的话,那她还真的装到了。 虞珂忍住笑意,轻轻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 文清婉拿过药膏说:“该换药了。” “你的伤好得很快,外伤估计用不了太久就能痊愈了。” 背后的划伤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痂铺在雪白的皮肤上,瞧着比通红的伤口还要触目惊心。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长公主,身上的伤比她这个普通人还要多,让文清婉不知道说什么好。 包扎好伤口,汤药的温度也降了下来,长公主还是一勺勺喝,面不改色,喝水似的,让文清婉无比佩服。 要不说这位是未来的皇帝,光是表情管理的能力就甩开她八百里。 见她喝完,文清婉赶紧递上蜜饯和温水。 长公主没吃蜜饯,头也不抬地拿过温水喝,一看就是惯常被人服侍的。 喝完了水,她才轻声道:“麻烦你了。” 文清婉:“不麻烦。” 要是能涨点好感度就更好了。 她走了两步,又扭过身:“你要看话本吗?一直待着很无聊吧。” 长公主:“……拿来我看看。” 她从来不看话本,可对这人会给她带什么内容的话本很感兴趣。 或许不是话本,而是潜藏的未尽之语的媒介?藏头诗?过了这么久,她终于要透露自己的来历目的了吗…… 片刻后,文清婉回来放下六个话本。 长公主拿起一个看完了,讲的是穷秀才乾元被大家坤泽看上,两个人花园相会,互诉衷肠,得到所有人阻挠,最后乾元高中,却嫌弃坤泽出身平庸,取了丞相之子,坤泽进入后宫,吹皇帝的枕头风,把这个违背承诺的乾元抄家问斩。 就是普通的话本,还非常香艳,配图倒是文雅,画秀才和小姐相会的花园,内容却很是大胆,全是淫词。 虞珂面无表情地看完这本,拿起下一本,这本的内容比较简单,就是讲继妻和家主在一起,又和儿辈的乾元厮混,最后一大家子和和美美了。 下一本,讲的是一个乾元如何走在路上就被所有坤泽爱上,彼此共度春宵的故事。 虞珂翻得越来越快,啪地合上最后一本。 六个话本,全是荤话,没一个正经的。 文清婉把这东西送过来是什么意思?觉得她在雨露期,心潮澎湃,就该看这些垃圾? 很好。 虞珂勾起嘴角。 非常好。 另一边,文清婉也拿着一本书,试图学字,但是没看两页,她就放弃了。 不认识,一个字都不认识,除非有老师能教,不然她只能继续当文盲。 可原主虽然考不上秀才,肚子里多少还是有点墨水,她要是说自己不认字,不露馅了吗? 但如果她一直不认字,也解释不清,露馅是迟早的事。 文清婉有点犯愁,正不知道怎么办呢,突然听到系统叮了一声。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9】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0】 …… 文清婉当场傻眼。《 》 11、第 11 章 伴着鸡鸣,文清婉喝掉一碗灵泉水,身体愈发结实,从外表看不出来,但力气已经堪比训练有素的人了。 练拳的时候,能打出破空声。 但她的神情却是无精打采的。 昨晚上的话本肯定送错了,不然长公主不会掉好感度,偏偏她还不好问。 万一长公主被她一问,更生气了,再扣一遍好感度呢,或者长公主质问她,话本不好看为什么还送过去,文清婉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哪儿清楚话本是什么内容,看配图倒是挺秀丽的。 之所以知道这是话本,还是在米铺认识了人家的招牌,王记米铺,知道记是怎么写的。 名字叫xx记,又那么薄,还有配图,就算不是话本,应该也是游记类的东西,都能打发时间。 谁知道长公主不喜欢。 要命。 别到时候,她反倒被留下,这就麻烦了。 也许妙语连珠的人,会更容易收获别人的好感,所以原主这个装腔作势的伪君子才能被长公主带走。 不行不行,她怎么可以连这种人渣都比不过! 一想到这儿,文清婉瞬间精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灶间烧火做饭,空间里的鸡也被她拿出来一只。 早上就吃葱烧鸡腿好了,主食就喝玉米粥。 灵泉水真的是做饭神器,有了它,感觉做出来的饭菜味道都上了一个档次,比什么牌子的味精耗油都好用。 文清婉给自己的厨艺打六分,但靠着食材和外挂,能硬生生将一道菜提成九分。 长公主今天起得早,饭刚出锅,她就走出房间,视线转了一圈,朝她走了过来。 文清婉都不敢看她,生怕长公主说起话本的事,赶紧抢先开口:“我要出门,去看看拐杖做好没有。” 把饭菜端上桌,文清婉低着头道:“你自己吃吧,我这就走了。”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抬腿就走。 “慢着。” 文清婉背后一紧,摆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僵硬笑容,“怎么了?” “昨天的话本很好看,我很喜欢。” 长公主也对她露出一个浅笑,笑容很美,好似春风。 文清婉:“……” “……那就好。” 她信了才有鬼。 扣掉的好感度比这人脸上的笑真实多了。 长公主应该也算政客吧,毕竟是未来的皇帝,应该叫最顶尖的政客了。 文清婉出了院门,都还忍不住在心里头议论。 要不是她有系统,只看长公主的表情,真就相信她了。 可她还是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不喜欢话本,归根结底都是文盲的问题,不然……她去县里问问,偷偷找人教一下,再给一笔封口费? 这个方法似乎可行。 来到村西的木匠家,文清婉一眼就看到了她之前约的拐杖,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燕国的拐杖已经很完善了,像个t字型,她之前在县里就见过有人拄拐,那人少了半个小腿,不知道怎么没的,用拐杖行走也不算慢。 木匠见到她,就把拐杖拿了过来,“还得再磨一磨。” 文清婉自告奋勇,“我来帮忙。” 赶紧把这东西做好,争取一上午就完工,下午她再去县里赎玉佩。 没准长公主一高兴,就给她把好感度加回去了。 木匠也不推辞,磨木头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把表面磨光滑一些,去掉毛刺。 这就足够精细了,村里头都这么用。 她搬来一个长凳,两个人一起坐在上面,分别把着两端,谁也不耽误谁。 文清婉干得热火朝天,却不知道家里来了三位不速之客,正是原主之前那几个狐朋狗友。 刚穿过来的那天,她被这几个人拉上车,然后又跳下去,就再也没见过她们,也没主动去找。 她是想着反正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和长公主走了,这年代又没有手机,不见面就是断联,或许她一辈子都不回来大柳树村。 要是路上见到了,还能说一句不联系,见不到就算了,她的时间很宝贵,都得用在长公主身上,才没空找她们断来往。 原主还要一点名声,会装,这几个人就是纯粹的垃圾了,有的早已娶妻,却还是喜欢去花楼,美名其曰文人风流。 也有好赌败坏家财的,喜欢背后议论,口花花调戏坤泽,总之没一个好东西。 和这种人有什么好道别的。 没想到只是几天不见,她们又找上门了。 顾三是个矮个子,又长得瘦,站在门口垫脚朝屋里看的时候,简直像个猴子挂在树上。 “看不出来屋里有没有人。”她说。 “管她有没有,进去再说。说不准,还能搞点银子花花。” “我都好几天没去找秀娘了。” 几个人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陆大伸手推开院门,鼻子一耸,暗骂了两句。 “这狗东西在家偷偷吃肉!也不说分给我们几个。” 没了文十三的银子,她们都好几天没吃上什么好东西了,家里的婆娘死死把着银钱不撒手,连去赌坊耍耍都不行,还挨了几下,真晦气。 顾三最是奸猾,胆子也最大。 自从文十三的双亲去世,她就搬到了主屋,钱肯定也放在那里。 顾三直奔主屋而去,推开门却惊了,一双小眼睛登得溜圆,“乖乖……怪不得文十三不去找秀娘了,合着自己金屋藏娇,竟不知从哪儿找了你这么个宝贝。” 她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剩下两个人跟着进来,王五关上房门,转身露出了同样的神色。 惊艳,垂涎。 “文十三好大的本事,家中藏了个美人。” “这位娘子,却不知如何称呼啊?” 虞珂冷眼,却不回答,转身朝着床边走。 王五□□道:“这小娘子是个上道的,是文十三没喂饱你吧。” 顾三搓了搓手,“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帮帮她,免得小娘子春闺寂寞啊,你们说是不是?” 她按捺不住色急,胡乱拽开外衫,朝着虞珂就扑了过去。 虞珂不慌不忙,弯腰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反手插入顾三脖颈。 血溅当场! 虞珂向一旁走了两步,匕首抽出,血咕嘟嘟从顾三脖子里往外冒,溅得木桌床沿哪哪都是,偏偏虞珂身上没沾多少,只有脸上蹭了两滴。 鲜血顺着匕首滴到地上,虞珂拿着它在手上转了一圈,玩味地看向剩下两人。 “你们怎么不过来?” 陆大王五面色如土,哆嗦着指着她:“你、你!” “杀人啦!”《 》 12、第 12 章 “疯子、疯子!这人是个疯子!” “她竟然敢杀人,她、她……” 这两人平日招猫逗狗,嘴里口花花,却从来没见过有人竟然如此大胆,大白天就行凶。 这哪是什么小美人,分明就是个疯子! 两人挤着抢着从屋里逃出去,王五慌慌张张被门槛绊了一跤,嘴嗑出血也顾不上擦,脚下胡乱蹬着地赶紧爬起来。 陆大先一步冲到门口,边拉门边回头,看到房门前已经走出来的那道人影,惊叫着往外钻。 嘭。 和正好拎着拐杖回来的文清婉撞了满怀。 文清婉站在原地没动,陆大往后倒仰着摔了个大跟头。 “你去哪……哎?怎么是你?”文清婉惊讶又疑惑地看着院里突然出现的两人,“你们上我家来干什么?” 王五见她回来,双眼迸发了巨大的惊喜,仿佛见到了救命恩人,抓着她的胳膊语无伦次道:“你屋里是个疯子!杀人了,她把顾三杀了!” “快报官,我们要报官!” 文清婉更惊讶了,视线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长公主,在她沾血的面庞和握着的匕首上停留一瞬。 沉默片刻,文清婉反手拉住王五,又拉起陆大,平静问道:“她为什么要杀顾三?” “我怎么知道!”眼看着那女人一步步走过来,陆大用力往外挣,却怎么也挣不脱文十三的手,急得直跺脚,“你先把我松开啊!拽着我干什么!” “不行。”文清婉道。 她看向长公主,后者停在距她两三米的地方,风扬起浅蓝色的衣摆,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盛开的玉兰。 花瓣上沾了一点红。 “那个顾三冒犯你了?”她问。 长公主点了点头,不紧不慢道:“她说你金屋藏娇,说我春闺寂寞。” 这几个人果然是起色心了。 而且她们为什么偷偷上她家里来,家里没人,又去屋里逛,藏的心思肯定不是好的。 正常人看见屋里没人不应该走吗? 长公主已经把顾三杀了,至于这两个人…… 文清婉抬脚猛踢陆大膝弯,趁她摔倒之际,双手握住王五的脖子,骤然发力。 咔嚓。 王五的头软软垂下来,喋喋不休的嘴巴也停了。 看到这一幕,陆大肝胆俱裂,魂都吓飞了,“你杀了王五……你竟然,杀人!” 文清婉一言不发,迈步追上要跑的陆大,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她的脖子。 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一个头朝南,一个头朝西,安静得不得了。 虞珂面露异色,旋即让她压下,心中的警惕和怀疑却翻倍加重。 一个农人不会有这样的身手,读书人更没有,哪怕是军中的兵卒,也不见得杀人如此干脆。 这人到底是谁…… 死士?杀手? 她的确是想看看这人会怎么处理她们,所以故意等着,却没想到,她给出这样的回答…… 虞珂握紧手里的匕首,上面的宝石硌向她的掌心。 下一瞬,她却放松了腰背,摆出一副轻松随意的姿态。 在高手面前,警惕是挑衅。 何况,虞珂不觉得这人会对她下手,如果她是皇弟派来的人,恐怕自己早就丧命了。 又或者,她就是个隐士?顶替了文十三的身份?又或者是别国的探子? 虞珂见文清婉皱了下眉,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状似思考,过了片刻,她蹲下身,把一根木头拐杖捡起来,用衣袖擦干净上面沾的灰土,递了过来。 “给你拐杖,已经做好了。”这个刚杀了两个人的人说,“快中午了,我回来晚了,你肯定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虞珂:“……” 做饭……做饭! 她竟然还想着去做饭! 这一瞬间,虞珂哑口无言。 她接过拐杖,就见文清婉露出苦恼的表情,“这两个人……我晚上再扔,已经有下地的人回来吃饭的。” 虞珂:“……好。” 文清婉是真苦恼,杀人的事儿她干了不少,杀丧尸就更多了,但埋尸还是头一遭。 在末世从来不用处理尸体,普通人的尸体有变异兽吃,丧尸是统一焚烧的,不用埋。 这下好了,到了古代,她反倒要杀人藏尸了。 下完手以后文清婉才开始后悔,动手太快,她都习惯了,人死了才想起来这是法治社会,不兴胡乱杀人。 不过眼前这位是长公主,她自己都杀人了,应该……也能帮她脱罪吧。 文清婉跑到柴房,从里面翻出两个大袋子,把陆大和王五的尸体装进袋子,一手一个拖进柴房堆着。 又想起来屋里还有个顾三,她又拿了一个袋子转身走进主屋,然后就张大了嘴巴。 屋里的状况,可惨烈多了。 怎么这么多血啊…… 文清婉习惯扭脖子,这样没有血,不会引来丧尸。 但顾三是被匕首割断了喉咙,主动脉的血可是够多的,淌了一屋地,桌上,床上,窗台上…… 好好的屋成了凶案现场,晚上还能住人吗? 不会吓到长公主吧。 文清婉蹲到顾三的尸体旁边,见到了伤口,叹为观止。 好利索的一刀,都没有多余的刀伤,一击毙命。 这样的长公主,恐怕不会在意屋里死过人,想吓到她恐怕有点难度。 文清婉撑开麻袋口,提着顾三的肩膀把她往里塞,若有所思。 长公主应该学过武。 普通人杀人可没这么利落。 过了一会儿,她拖着一个麻袋走出房间,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凳子。 把凳子放在阴凉处,文清婉对长公主说:“屋里全是血,没地方下脚,得委屈你在外面坐着。” “拐杖怎么样?” 刚杀了人却只想着午饭要晚了,房间里血太多,跟着的是没地方站。 这人一定是杀手。 虞珂确信不疑。 只有惯常杀人的杀手才会对尸体有如此态度。 说不定原来的文清婉早就让她杀了,她现在顶着文清婉的脸,是易容的。 问题来了,这样一个杀手,跑到大柳树村做什么?她救下自己,是偶然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呢…… 虞珂摩挲着手里的木头拐杖,用的新木,虽没有保养,却很是光滑,没有一点毛刺在上面。 那人说着话,又用袖子去擦凳子,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说道:“你脸上的血……我先去烧点水。” 妥帖认真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叮,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46】 文清婉顿了一下,扭过头看向长公主,就见她把手中的匕首举起来,“帮我把它也洗干净吧。” 匕首寒芒闪烁,上面的血迹还没干。《 》 13、第 13 章 缭绕的烟气从烧热的大锅里向外冒,文清婉抄起锅铲,手腕翻转,热菜热油滋滋作响。 不一会儿,一盘清炒豆芽就出锅了,文清婉捞出另一锅烫熟的小青菜,沥干水后放上各种调料,把热油往上一浇,简单的凉菜也一起出锅。 米饭是昨晚上剩下的,文清婉直接拿玉米粒和鸡胸肉粒炒了一下,做成了炒饭。 都是快手菜,大火大锅,没用上半个小时就全做完了。 主屋的桌子也不能用,文清婉问过长公主后,把菜端进了侧房,这里也有一个小桌,原主会用这个桌读书。 不过比起看四书五经,恐怕看话本更多。 那些书都被文清婉收了起来,全放在箱子里。 长公主用餐的姿势非常优雅,贵气十足,都是用筷子,用勺子,她就有种韵味。 文清婉和她一起吃饭,下意识比平时端正许多。 这样的长公主,全然瞧不出刚杀了一个人,而且还是在虚弱的雨露期。 要不是文清婉嗅到了抑制丸的苦味儿,她差点都忘了还有雨露期这回事。 那把镶着宝石的匕首,被文清婉洗干净送还。 这次涨好感度的原因,还挺好猜的,一定是长公主觉得她做得好,教训了这帮调戏她的渣滓。 对皇室公主出言不逊,在长公主看来,没连坐应该很宽容了。 她得时刻提醒自己,这是一位封建王朝的公主,未来的皇帝,人命在她眼里,应该很不值钱,千万不能干错事。 不过到目前为止,文清婉自我感觉还不错,应该没踩到长公主的雷点上,不然好感度也不会涨。 文清婉下午本来的打算是去当铺赎回玉佩,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计划只能推延。 她得收拾房间,清理血迹。 玉佩不会跑,迟一天去也行,可屋子里的血不擦干净该臭了。 吃过午饭,请长公主在自己房间休息,文清婉任劳任怨地烧了两大锅水。 擦地拖地,擦窗,擦桌子。 皂角很能出泡沫,擦干净的桌子文清婉还闻了闻,没留下血腥味。 被血染红的水一盆盆倒出去。 还好村里人基本都在地里干活,唯一的邻居也出去卖肉了,不然文清婉都没办法解释。 她忙着干活的时候,虞珂也没闲着。 一个人的家具摆设,很容易反映出这人的性格。 文清婉的房间干净整洁,东西不多,都规规矩矩地放着,很有条理。 被也叠着,把枕头压在下面。 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东西,地上也干净,没有杂物。 窗根底下的箱子里摆着书,按照大小薄厚排序,很整齐,但也透露出房间主人压根没想看它们的打算。 这箱子上面还摞了一个食盒,哪是书箱,已经变成垫子了。 现在的这个文清婉,是个不爱看书的人。 也很勤快,她从前应该没少干活,收拾东西,做饭,动作很麻利。 虞珂透过掀开的窗,看到文清婉泼水出去。 处理凶杀现场也很熟练。 这人大概知道自己的身份,又装着不知,提供保护,难不成……是想投靠她?却又拿不准注意,现在是在观察她? 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虞珂心中暗忖。 如果有一位忠心的高手入她麾下,保护自己安危,那当然极好。 问题的重点,是忠心。 如果不是这次刺杀,虞珂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居然有如此多叛变之人,早早就被皇弟收买,想要治她于死地。 也怪她从不设防,真就以为皇位上那个和她情同手足。 她本无意大统,一心辅佐他登位,事成后连兵权都交了,却没想到对方想的全是除掉她,口蜜腹剑,她真是看错了人。 而她看错的,又何止这一位。 虞珂微微敛眸,此次回京,她要和旧臣走动走动了。 青河县外。 一队人马潜伏在林中。 为首的人身穿黑衣,头上脸上都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冷漠锐利的眼,沉声道:“确定长公主就在村中?” “属下亲眼所见,有一位村民和她同住,就是当了玉佩的那个。”回话的人拱着手,“此人应该会武,有些底子。” “小小平民,不足为虑。暗三她们呢?” “消息传来,已经将人引到了昌平县。” “那就好。”黑衣人冷漠道,“上次行动失败,主子不曾责罚,是他宽仁,体恤下属,你我的命都是主子救的,这次要是还失败,我们有何脸面回馈主子的恩德。” “首领放心!属下们一定竭尽全力!” 文清婉忙活了一下午,不知道泼出去多少盆水,屋后的小沟都淌满了。 饶是她现在体力充沛,弯腰弓背干了好几个时辰,也受不住。 好在有灵泉水,一碗下去,又是神采奕奕,疲惫全消。 晚饭文清婉就烙了几张鸡蛋饼,炒了肉丝和土豆丝。 一张饼就占了一个锅,比脸还大,她也没切,原模原样端上来,自己用手拿着吃。 长公主甫一出生,就被封为安阳公主,她的母亲是一国之后,她也是先皇的第一个子嗣,颇得宠爱,她的外祖是本朝的宣威大将军。 如果不是她无意帝位,这个位置根本轮不到后来被记入王后名下的六弟来坐。 背靠强燕,虞珂都快进化成凤凰了,这些日子能吃下这些乡野小菜,还是上辈子行军打仗时,真切吃过一点生活上的苦,不然她才吃不下。 就算那样,膳房的人也是用尽巧思,尽量让饭菜可口精巧。 现在,她面前摆着一张大饼。 有葱花,舍得放油,闻起来倒是香,但既不圆,也没有切成小块。 再看对面的人,一手拿饼,一手夹菜,吃得非常欢乐,速度很快,几乎不怎么嚼就咽了,这么一会的功夫,一张金黄的鸡蛋饼就下了肚,又去拿另一张。 虞珂:…… 食欲全消。 文清婉认真干饭,还不忘关心自己的未来上司,“怎么不吃?” 虞珂道:“不想吃。” 吃饭是太重要的事了,文清婉忙问:“是不合胃口吗?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做。” 虞珂张了张口:“我……小心!” 她余光忽然瞥到一道寒芒,像是箭头反光。 下一瞬,数十根箭矢带着破空声直奔她的头射过来。《 》 14、第 14 章 虞珂话音未落,文清婉就感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从末世养出的危机直觉让她下意识翻身,扑倒地上。 数十支箭擦过她的发丝,笃笃扎进墙中,箭头全部没入,可见力度之大。 虞珂脸色发沉。 追兵到了。 她伤势未愈,又处于雨露期,身手尚未恢复完全,况且她更擅长用箭,手边弓箭全无,只有一把匕首,如何能抵挡训练有素的死士。 不过,她身边还有一人。 文清婉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警惕,就地一个翻滚贴在窗边,用眼角余光斜着瞥出去,压低声音道:“来找你的?” 虞珂点头。 文清婉回想起系统说过的背景介绍,对来人的身份有所猜测。 新帝登基,长公主要就藩,前往封地,临出发前,她去护国寺上香,前去的路上,遭遇手下叛变和歹人袭击,差点身亡。 身边的护卫为了保护她尽数赴死,只剩下长公主一个人从山崖跌落,被河水冲走,让原主巧遇救起。 那些人的衣摆内侧绣着兰花纹,假装是江北兰家的人,实则由皇帝内卫假扮而成。 系统给她的未来发展只有大概,不过在原来的时间线里,长公主是由她的手下先一步找到,并没有遭受袭击。 也许,是她的到来让事情发生了变化。 毕竟原来的三个狐朋狗友,也活得好好的,没死。 打群架,文清婉从来不怯,但要保护长公主,难免束手束脚,屋内空间太小,她得出去,到院子里把人截下,这样才万无一失。 文清婉推倒桌子,沉声道:“你躲在桌子后面,把匕首拿好。” 长公主有一定自保能力,还有武器傍身。 她却是手里空空。 文清婉转动目光,定格在翻倒的椅子上。 咔嚓。 她握住一根椅子腿挥了挥。 有点短,只能凑合用了,可惜没有撬棍。 一轮齐射仿佛只是试探,此刻夜幕降临,月亮也藏在乌云里,像是在为来人遮掩行踪。 七八个黑衣人翻进院中,落地几乎无声,手中都握着一把长刀,朝着屋内逼近。 不能再等了。 文清婉拽下床单,枕头,用力朝窗外掷出去,趁着敌人被吸引注意,她趁机翻出门,手中的椅子腿对着最左侧的人用力挥下。 来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专门培养出来的死士,千钧一发之际,却能反应过来,扭身躲过,反手一刀向上斜挑。 这一刀若是落实了,文清婉必然要被开膛破肚。 她向后撤步,腿像鞭子一样击中对方握刀的手腕。 只听咔得一声,刀和手一起垂下。 文清婉顺势夺刀,握在掌心。 从始至终,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对方的武器。 她不说话,这些人也不说话,又有几个黑衣人从院墙翻进来,一言不发向她猛冲。 虞珂藏在屋中,一只手攥紧匕首,身边还摆放着几根刚拔下来的箭,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 雪亮的刀光和利器相撞的叮叮声成了唯一的画面。 数十人围攻一人,一个照面就倒下两个。 一个是那个手腕断了的,另一个则被一刀砍掉半边脑袋。 虞珂纵然猜测这位“文清婉”是个杀手,武力颇高,却也没想过她能有如此实力。 她学过武,自然能看出个中奥妙。 文清婉力气极大,刀法毫无花哨,招招致命,都是奔着脑袋去的,要么就是四肢关节这些紧要之处。 只要中了一刀,要么横死,要么胳膊断掉,丧失行动力。 有人和她拼刀,往往要后退好几步来泄力,手腕也在发抖,需要缓上好几息才能稳住手腕,重新加入战局。 反观文清婉,行动如常,根本不受影响。 这人是个天生的大力士。 她一个人就拖住了所有的死士,不落下风,甚至还在逐个反杀。 倘若此人成为她的手下…… 这个想法起初只是一个苗头,在亲眼见到文清婉的实力后,愈演愈烈。 虞珂原本没打算放文清婉这样一个有秘密的人在她身边。殊不知,不被掌握的秘密越多,就越容易成为别人的把柄,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可文清婉的身手实在是让她惊艳。 也垂涎。 这样的人,要么成为她的心腹,要么……她就只能把她除掉,免得为人所用。 文清婉正打得专注,耳畔忽然响起系统的电子音。 【叮,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6】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1】 【叮,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8】 …… 一边是刀刃碰撞的叮咣声,一边是系统的播报声。 文清婉头大如斗,差点判断错误,险之又险地避过刺向胸口的刀尖。 “系统,先别播报了!” 还好对面已经倒了六个,她压力大减,不然就要凉了。 系统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错事,赶紧关掉提示音。 刺杀的人又倒下去一个。 为首的黑衣人有些急了,这样下去,岂不是任务失败? 她给副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向后撤,分头奔着小屋冲过去。 文清婉早防着这一手,她手持双刀护在身前一个旋身,逼退围攻的人,先一步跑到门口将人拦住。 亏的是房子小,一共就门窗两个通路,还挨着。 要不然她真防不住。 就在此时,文清婉耳尖微动,只听得破空声传来,和她交手的一人闷哼,胸口正插着一支箭,直直倒了下去。 桌后,虞珂收回刚做的简易劣质弓,再度拿起一支箭。 敌人死得越多,攻势反而越加激烈。 文清婉的刀都砍出了好多豁口。 又一次碰撞,她手上一顿,刀尖被对方砍断飞了出去。 黑衣人首领见状大喜,趁她不备,朝着窗户就扑了过去。 所有攻击她的人中,这人身手最好,文清婉顿时急了,顾不上抵挡身旁的攻击,伸手朝着她后背抓去。 利器入肉的声音同时响起两道。 文清婉倒抽一口气,完了。 不对,不是丧尸抓的,没事。 身前,黑衣人首领背后中了三箭,软软趴到窗框上,剩下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倒地,身上无一例外都插着箭。 文清婉从地上捡起一把刀,警惕地望向院外。 一队人放下手里的弓箭,激动地朝着院内快走几步。 “不用紧张,是我的人。”虞珂说。 来人走到窗边,单膝跪下,“殿下,属下来迟,请您责罚!” “无妨,起来吧。”虞珂走到窗边,眉头忽然皱起,“你受伤了?”《 》 15、第 15 章 长公主的视线落在背上,文清婉下意识扭过身道:“没毒!” 话说出去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长公主眼中划过一丝无语,再看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像是错觉。 “这是我的侍卫,李怀,她叫文清婉,这段时间是她救了我。”长公主简单介绍了身份,“先让李怀给你包扎伤口。” 顿了顿,她补充道:“她也是乾元。” 除非雨露期,坤泽和乾元平时在外表上并没有不同。 拒绝的话从嘴边咽下,在这些护卫面前,长公主突然一下就变得好有威视,那种气派,比文清婉上辈子见过的基地长还要大。 她听话走进房,那个叫李怀的侍卫也跟着走了进来,其余人则留在外面清理。 文清婉的伤在胳膊,伤口很深,所幸没有伤到骨头。 李怀拿出伤药洒在上面,止血包扎,手法很是熟练。 她的母亲是宣威大将军之女,若是以亲戚论,长公主得叫她一声表姐。 李怀六岁入宫,就做了长公主伴读,随后成为她的贴身侍卫,对这位“表妹”,相处十数年,称得上有所了解。 她是乾元没错,长公主可是实打实的坤泽啊。 伤口在上臂,只能脱掉外衫,将衣服解开露出胳膊,才好上药。 身为皇室,就算没必要考虑大防问题,但长公主未免看得也太专注了,连避一避都没有。 她们之间,绝对不像长公主说的那样简单 李怀垂下眼眸,眼观鼻,鼻观心,对此不置一词。 药应该是好药,味道刺鼻,也很刺激。文清婉皱了皱眉,这药用上去跟涂碘伏似的,比原来的伤口还疼。 “我失踪这几天,京中局势如何?”长公主问道,视线却没有从两寸长的刀伤移开。 “回殿下,您失踪的消息传回都城,皇帝震怒,派出左威卫大军前去京郊剿匪,勒令刑部大理寺彻查王家的案子,抓了不少官员进去,王家、赵家的人都有折损。” 李怀沉声道:“太子太傅也被停职待用了。” “王家是三皇弟的党羽,被清除是理所当然,并不是大事。”长公主又问,“临川姑母还在京中?” “是,目前正在天水观,说是为殿下祈福。” “去信,说我要见她,让姑母多留几天。” 长公主又问了一些朝中官员的状况,文清婉听着一头雾水,谁也不认识。 翻来覆去,只大概听明白皇帝借机发作,处置了不少他看不惯的大臣。 长公主遭遇刺杀,就是皇帝的手笔,他肯定不是帮忙报仇,只是趁机搞事。 回完话,李怀就退下了。 她先是说了句告退,接着弯腰拱手,倒着退了两步,才转过身出门,走路基本没声,还不忘把门关上,关门也没声。 文清婉都惊了,这个破木头门开关总有吱嘎声,她是怎么做到一点动静没有的。 看看人家,她总算知道长公主为什么瞅她不顺眼了…… 对比一下,她既没说告退,也没鞠躬,更没在地上找金子。 同为下属,她也太失职了。 文清婉深刻反思,她得找个人教教怎么行礼的。 “我明天启程回京都。” 一片沉默中,虞珂淡淡开口,内容却惊得文清婉一震,“明天?这么快?” 她好感度还没刷成正的呢! “京城局势瞬息万变。” 虞珂眼神清明冷淡,文清婉似乎能读出她的未尽之语。 现在的长公主,未来的帝王,要回去处理各项事宜,多么正常,一个小小的大柳树村,她有什么理由和必要留在这里。 对上她的眼神,文清婉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心里话说出去,文清婉张了张嘴,赶紧找补道:“殿下……殿下能不能把我也带着?你的玉佩我本来是打算下午去赎的,耽搁了……” “我很有用的!我、我……” 天杀的脑子,快想啊! 紧要关头怎么一个优点都想不出来,笨脑袋! “你要跟着我?”虞珂本就有所猜测,听到这话倒也不惊讶。 指尖点了点桌面,虞珂道:“李怀称我殿下,但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 文清婉摇摇头。 “我是安阳长公主。” 文清婉“震惊”地哇了一声。 虞珂对她认真但很烂的表演并不评价,这算是该走的流程,她不能让这人发现自己被看透了。 继续道:“既明了我的身份,仍然要追随我吗?” 文清婉点点头,“是的。” 虞珂就笑了,“世人皆有所求,有人求名利,有人求抱负,你此前说了不愿做官,又为何改口呢?” 为了自己的小命啊! 可惜不能这么答。 好在文清婉之前打算投奔长公主时,就想好了说辞,她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我不通文墨,不能通过科举的方式入朝为官,只有武艺傍身,因此想成为殿下的侍卫。” “殿下此前平定西番,打退梁国犯边,天下人有谁不想为殿下效力呢?” 话说得很好,然而虞珂一句也不信。 虞珂道:“退敌是一众将士的功劳,我却不敢独自揽功。你的心意我已知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想请你解答。” “你生于大柳树村,双亲是普通农人,此前又一心读书科考,这身武艺是从何处学来的?” 文清婉呆了一呆,“这是……是一个过路人教了我几招,没想到我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平时看人打架也学了一些。”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科考失败吧哈哈哈……哈哈。” 文清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虞珂忍住皱眉的冲动。 太假,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演技很烂。 不过,这人紧张的态度却不是假的。 虞珂觉得她好矛盾,既然的确要追随她,却不肯袒露来历,难道她的身份很特殊?不能宣之于口? 前朝后裔?别国逃难的世家子?亦或是罪臣之后? 身份敏感,刚说效忠,不愿透露也算人之常情。 比起一个人的过去,虞珂更愿意看她现在做了什么。 “好。”虞珂说,“既然如此,你就做我的侍卫,明日随我一同回京。” 和她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系统美妙的播报声。 【叮,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14】 居然涨了这么多! 文清婉狂喜,嘴角一下咧到耳根去了。 除了这次涨的,刚刚挡住刺客的时候也涨了一些。 她说什么来着,长公主就是个大好人啊,太心善了! 文清婉忍不住乐,偷瞄一眼长公主,低下头又是乐。 虞珂:…… 算了,随她去吧。《 》 16、第 16 章 房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文清婉积极跳下椅子,拉开房门。 是李怀。 “我有事向殿下禀报。” 文清婉笑得跟向日葵似的,“我懂,我懂,你进来吧。” 然后她特别有眼力见地出去,还不忘关上房门。 吱嘎—— 她是弄不明白这个门了,没有李怀的本事,比不过人家。 门外,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都不见了踪影,地上的血迹也没了,感觉整个地面都低了一层,土被铲掉一层,露出湿润的新土。 那些侍卫们有的守在房门口,有的占据院子四角,还有的守在院门。 文清婉看了一圈,树上竟然也藏了好几个人。 好专业……简直是全方位守护,这就是长公主的安保排场吗?真够大的。 她从房间出来,十几道视线都锁定了她,把文清婉盯得毛毛的。 文清婉:“……喝水吗?” 大家以后就是同事,同僚了,可得搞好关系。 上辈子,她觉得自己只要做好份内的事,认真工作,就能获得别人的尊重和友谊,何况别人出事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提出要帮。 明明自己做了好事,却被所有人背叛致死。 文清婉不肯接受这是自己的问题,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 这辈子她仍旧不打算改,她没错。 文清婉露出一个真心的、大大的笑容,“家里还有饭,有人要吃点东西吗?” 门口的一个人回道:“谢过娘子,我们不用。” “我叫文清婉,家中排行十三,你们叫我文十三就好了。你叫什么啊?” “我叫张梦-。” “我是陈镇山。” …… 互相通过姓名,文清婉清清嗓子,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当侍卫平时都要干什么啊?工钱怎么算的?每个月休几天,有轮班吗?提供食宿吗?” 张梦一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后道:“平日就是保护殿下,两日一轮值,五日一休沐,提供食宿,月银二十两。” “二十两!”文清婉压低声音惊呼。 她可不是刚穿越过来的,已经知道物价了,二十两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大鱼大肉地吃上半年了,还包吃住,甚至双休! 天呐,这什么神仙工作。 更别说是跟在长公主身边,还有附带的地位加成。 文清婉顿时乐开花了。 不过她心里是有计划的,侍卫再好,也只能做一个跳板,不能一直当。 要辅佐长公主登基,怎么也得当个谋士,或者将军。 文清婉给自己的定位是后者,而且是不带脑子,只听话打架的那种,如果空间农场弄好了,就再加上一个后勤官。 等她的体质慢慢恢复成前世的程度,也给自己弄个举鼎的壮举,打造一个勇武人设,在战场上应该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文清婉对自己很有认知,打架可以,用脑子的事儿还是算了,长公主有脑子,她只要老实听话就行。 明天启程,她得把东西收拾一下。 文清婉抬脚刚走两步,突然想起一件大事,掉头又回过来道:“柴房里还有三具尸体,是……我杀的,殿下默许了,能麻烦你们也处理一下吗?” 她拉开柴房的门,指着三个大麻袋说:“她们分别是顾三,王五,陆大,都是青河县人,不务正业,但有家室,是不是得伪造一下死亡现场?” 文清婉原本是想着晚上趁着夜色把这三个人拖进林子里,让狼吃掉,这样就能毁尸灭迹了。 或者收进空间,等到离开清河县,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挖坑埋掉。 但现在有长公主的人马在,她们都是专业人士,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她还能跟着学一学。 守门的张梦一摆了个手势,便走过来三个侍卫,一人扛着一个麻袋,消失在夜色中。 文清婉凑过去小声问:“你们要怎么处理啊?” 张梦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文清婉就懂了,大家还不是同事,老板还没发话让她做入职介绍,人家不愿意说行业机密,太正常了。 文清婉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指了指厨房的水缸,“大家自便,我先回房了。” 她还有好多好感度要抽呢! 另一边,李怀神色肃穆,低声恭敬道:“先前的刺客已经有些眉目,似乎是江北兰家的人……” 虞珂抬了下手,李怀立刻止声。 “不用查了,是皇帝下手。”虞珂眉目冷淡,眼底却划过一道寒芒,“狡兔死,走狗烹,我这位好皇弟龙椅还未坐稳,就想着打击功臣了。” “派几个人,给我盯紧兵部侍郎陈贺,御史戴孚。” 虞珂说了一连串的人名,其中不少都是自己人,李怀面露惊异,愕然道:“她们难道……?” “若不是出事,我也不会知道看似忠心耿耿的下属,早就像筛子一样漏风了!” 李怀即是侍卫统领,又是心腹能臣,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监管审查过的人里,居然有叛徒,而且数量还如此之多。 一时间惭愧到说不出话。 虞珂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去吧,这件事要在我前去封地前办好。” “对了,西边柴房还有三个人,你处理一下。” “是!”李怀抱拳拱手,转身走出房门。 等人走后,虞珂终于忍不住晕眩,用手撑着头,缓了好一阵才恢复精神。 她在雨露期,本就身体虚弱无力,又经历了刺杀,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倒不是她不愿意在李怀面前示弱,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大柳树村又没御医,她只是需要休息,和李怀说了也没用。 颈后的腺体酸酸胀胀,时刻提醒着她,原本她的雨露期应该在半个月后到来,但它已经很久没规律过了。 太医早就劝过,让她找一位乾元临时结契,不然会损害身体。虞珂不想娶世家子,而平民乾元又总有些小毛病,做驸马并不够格。 一来二去地,就这样耽误下来。 提壶给自己倒了杯冷水,虞珂拿起床头的木盒,再度服下一枚抑制丸。 恼人的苦在舌面蔓延开,虞珂拧了拧眉,又捡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蜜饯腌制得粗糙,甜味也腻,虞珂又喝了两口水,才把这股味道压下。 好在苦味也跟着一起散去,只留下淡淡的清甜。 这蜜饯,是文清婉买来的。《 》 17、第 17 章 回到自己的小屋,文清婉摩拳擦掌唤出系统界面,她要抽卡! 抽卡真的会让人上瘾,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有个人就玩一个抽卡游戏,每过二十来天就会在寝室里嗷嗷叫。 要么兴奋,要么痛哭,感情十分激烈,看得文清婉大为不解。 现在她也来抽卡,大概明白了舍友为何如此激动了。 每次抽奖,都是一次期待被满足或者被碾碎的时刻,心情大起大落是控制不住的。 这次一共加了三十二点好感度,能抽三次十连。 文清婉紧盯着光屏上晃动的炉子,过了两秒,满屏金色喷出。 哎,没出彩。 又是两个十连下去,出了两个彩色卡,分别是油坊和羊圈。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有了油坊就能榨油了,她手里的作物有玉米和黄豆,这两个都是榨油的作物,还抽出了花生,花生油也很香。 但羊没抽到,抽到的是牛,还是黑白花的奶牛,没有牛栏,这个牛只能在仓库里放着。 除此之外,抽到了十七块地,加上原来的地,现在一共三十块。 作物抽出了白菜和豆角,剩下的就是一些肥料和升级锤子。 文清婉想了一下,把锤子都用到了仓库上,给仓库来了一次大升级。 现在的仓库能装一百种东西,每样的上限都达到了五百,五百斗,就是两千五百斤,鸡就是五百只,距离文清婉心目中的后勤大粮仓,还有些差距。 最主要是,她的地还是太少。作物种类是很多,种不下,还没自动收获。 闲的时候,系统提醒一下,她就抽空收了。 可忙的时候,谁还能顾得上收菜啊。 文清婉给所有的地都种上稻子,打算先把大米装到上限。 “系统,奖池里能抽出来自动收获和自动种植吗?” 【应该会有的,不论是奖池还是成就奖励,提供的奖品都以宿主的内心意愿为参考标准上下浮动,宿主平时多想一想,也许下次就能抽到了呢】 【除了随机成就,任务目标的好感度每涨十点,都会赠送一次礼包哦】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次地多。 按照系统的算法,她还有很多机会。 【宿主,你现在就有一个成就礼包没拆呢】 “什么礼包?” 文清婉纳闷地翻了一下,破案了,是她和刺客打架的时候给的,系统关了播报提示,所以没听到。 “成就……过山车?” 文清婉闭上嘴巴,不知道说什么。 长公主的好感度上上下下,跳得太频繁,都触发成就了。 文清婉点开跳动的礼盒,丝带一条条抽走,光芒和彩带扎开,光屏也跟着抖动,像是装了一个大惊喜。 然后,从里面蹦出来一只狗。 一只大黄狗,标准中华田园犬。 宽肩细腰长腿,三角耳朵向前立着,鼻头和眼睛都是纯黑色,脸上和胸口带一点白,瞧着非常沉稳。 文清婉目瞪口呆,“怎么还有狗!” 【是农场的护卫犬哦,宿主可以为它起一个名字】 护卫犬……太荒谬了,她这个农场难道还有人能来偷菜吗? 谁能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 “行吧,护卫犬就护卫犬,我还挺喜欢小狗的。不过它吃什么啊,而且我还没有狗窝。” 【这个……】 系统卡壳了。 屏幕里的大黄狗正在巡视领地,每个工坊和地块它都过去嗅了嗅,已经开始工作了。 文清婉狐疑,“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养吧……” 【不然,宿主把狗拿出去?】 放到外面来养,倒是个好主意,农场空间小,还没有人,狗狗自己一个在里面生活,肯定要憋坏了。 放出来养不仅活动空间大,她还可以做狗饭喂它。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 “……我怎么解释突然冒出一只狗这件事?” 系统又不说话了。 文清婉无语,还是得靠她自己解决。 过了一会,她从房里出来,来到长公主门口,压低声音问:“殿下睡了吗?” 侍卫陈镇山同样低声道:“不知。” 房间里的灯还点着,但是很安静。 文清婉又问:“明天什么时候启程啊?” 侍卫陈镇山回道:“不知,一切听殿下安排。” ……行吧。 文清婉只好返回屋里,给自己打包行李,把衣服和钱都装好,至于其它的东西,拿不拿都行。 书被她塞进去一本,认字可以用。 等到天亮,文清婉照例早起,和侍卫张梦一说自己要去还钱。 这就是她出门的借口,除了已经还上钱的大夫,原主没有欠款,她刚败光家财,就救了长公主,又有钱可以花。 文清婉出门,是为了假装自己捡狗的。 一路走到村外,趁着没人,她赶紧把大黄从农场里放出来。 或许是系统出品自带认主程序,大黄一落地,并不惊慌,反而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神非常温润乖巧。 从动画变成真狗,它瞧着更帅了,一张脸很是端正。 文清婉没忍住摸了好几下,“你要不要去臭臭啊,去吧,去吧。” 大黄就跟能听懂人话似的,钻到了路边的草里。 “给你起个什么名好呢……小猫?咪咪?金子?来福?多宝?” 大黄抖抖耳朵,仿佛叫什么它都接受。 文清婉又摸了两把,“走,我们回家,给你做点饭吃。” 长公主平时不出门,她能随便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现在家里都是侍卫,就不好弄了。 文清婉只得提前从空间里拿出四只鸡,提着走过去,谎称是自己买的。 “这是我捡到的狗,兴许是别人家跑出来的。”不等人问,她就主动解释道。 张梦一重复道:“跑出来的?” 如此品相的好犬,非贵族世家不可得,小山村里如何能养出这样的狗来,就是放进皇家珍兽园,和里面的猎犬比都不落下风。 文清婉点点头,“对,我问问殿下,看能不能把它一起带走。” 听罢,张梦一压下所有疑问,让开房门。 文清婉敲敲门,等里面传来声音才推门进去。 屋内,长公主正坐在桌前,拿着纸笔写字,李怀就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眼。 文清婉被沉静的氛围影响着,也闭上了嘴,等长公主把写好的东西交给李怀,后者告退,屋内只剩她们两个人,文清婉才开口:“殿下,我今天出门捡了一只狗,它认准我了,我们走的时候能不能把它也带上啊。” 虞珂洗过手,用帕子擦着指尖,垂眸看过去。 大黄端正坐在地上,尾巴不摇也不叫。 “你捡的?” 文清婉点头。 虞珂道:“可以。” 这一看就是认主的狗,主人就是旁边这位,估计一直养在外头,现在要启程回京,就随便找了个托词,说是捡的。 这点小事,虞珂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收拾好行李,通知她们,用过早膳即刻启程。” “好好好,我这就去。” 今天做饭比平时晚了,长公主可能饿了,这帮侍卫怎么也不做饭,文清婉还以为不用她张罗。 她赶紧应声,走了两步想起来,又转身模仿着李怀之前的动作,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属下告退。” 虞珂:…… 这礼不如不行。《 》 18、第 18 章 “我要做饭了,你们有没有会做饭的,来搭把手,做个炖鸡。” 文清婉传了话,吆喝着叫来两个人帮忙做饭。 没有蘑菇,小鸡炖土豆也很好吃,再切两根玉米段放进去,完美。 一个会做饭的侍卫摸上玉米,再看一眼缸里的大米,袋里的白面,目光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异。 文清婉自打穿过来,还真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当地农作物长什么样,她自己做的菜用的都是空间出品作物,去酒楼吃饭端上来的是成品。 她上学的时候对历史不感兴趣,学的理科,自己不会做饭,自然也不去菜市场。 后来见惯了末世有桶粗的变异玉米,早就忘了正常农产品的样子,更别说是古代玉米了。 甚至现在根本不是嫩玉米的季节,最早的玉米要过半个多月才有。 文清婉全然不知道灶间里的这些东西,在了解相关知识的人看起来有多震惊。 一个经历过末世的现代人,突然穿越到陌生古代,常识性的东西是最不好遮掩的。 她在灶间忙活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到一个侍卫悄然离开,敲开了主屋的门。 “殿下,属下有要事禀告。” 虞珂:“讲。” 侍卫单膝跪地,一字一句说了自己的发现,末了有些迟疑道:“这些,不像是一位农人所有,属下斗胆猜测,她背后或许有其它势力。” 虞珂虽然胸有沟壑,但她了解的知识,同样不包括蔬菜品相。 听了属下的一番分析,虞珂又想起之前,这人从县里的酒楼打包酒菜回来,到家还是热气腾腾。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通,这人用的是什么手段。如果有人骑马接应,一路疾驰,勉强说的通。 可问题又绕了回来,一个组织,会选出如此破绽百出的人来接近试探吗? 难道她是这个组织最聪明的那个? 不论怎么想,总有一些不合逻辑的地方。 虞珂不打算强行问出答案,文清婉若是真心投诚,时间一长,她自然会说。 她要是刻意逼问,反倒会破坏目前的和气。 虞珂淡淡道:“若是发现她有异样之处,不要惊动,私下告知我。对待她……暂且看做门客,一应待遇不许差了。” “是。” 侍卫恭敬离开,若无其事地接着回去烧火。 灶间有两个大锅,一个蒸饭,一个做土豆炖鸡,大火铁锅,做菜很快,菜出锅还能再来两个小炒。 侍卫人多,鸡只有四只,不好当着她们的面把肉分出去太多。 文清婉就把鸡头鸡肝鸡爪这些都剁下来,焯过水以后喂给大黄。 狗是杂食动物,还得吃点蔬菜,她就又切了半根黄瓜,撕了几片白菜叶。 大黄也不挑食,全都吃了,吃过饭,它就自己趴在墙根底下睡觉。 乖得要命,真好养活。 家里没有那么多餐具,文清婉就先把长公主的那份盛出来送到房里,她们这些人围着锅吃。 空间农场的鸡,喝的是灵泉水,吃得是杂粮,肉嫩却不水,很有味道。 玉米更是甜滋滋的,土豆也软糯。 水缸里的水,都是文清婉早就掺好的,一半井水,一半灵泉水,用它做菜煮饭,滋味美极了。 一群人把饭菜全吃光了,她们吃饭的速度也很快,文清婉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有人比她还快。 吃过饭,洗了碗,家里还剩下一些米面粮油,文清婉就送给隔壁邻居。 许大娘不在家,出去卖肉了,只有锦娘看家,文清婉就把东西都交给她,说了自己要和贵人一起走的事。 “这些年多谢许大娘照顾,我大概不会回来,这间房子你们若是想用,就拿去用吧。” 她不知道地契放在哪儿,不然就把地契也跟着一起给了。 锦娘有点傻眼,她这边自顾自地从讨厌文十三,到稍稍改观,还没等怎么样呢,这人竟然要走了。 文十三一走了之,还送东西过来,倒显得她很小气似的。 锦娘跺跺脚,“你不许走,等我一会!” 她跑回屋,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荷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文清婉手里,“这是我娘在灵台寺求的平安符,给你了,我们可不欠你的人情!” 说完,她就把门咣当一关,文清婉怎么叫都不开了。 她要符干什么。 首先,虽然穿越了,但她还是是唯物主义者。其次,这个符也不是专门给她求的,应该不管用吧。 文清婉拿着手里的荷包,想了想,绕路到刘大娘家屋后,偷偷跳进院里,把荷包塞进主屋的窗户缝里了。 等刘大娘回家,自然会发现这个荷包,剩下的事她就不管了。 那时候她估计都走出青河县了。 几个侍卫找了一辆马车,等文清婉回去的时候,就见虞珂从屋内走出来,对她招了招手。 “你会骑马吗?” 文清婉摇了下头,这个她真不会。 “那你和我一起坐马车。”虞珂说,“把狗带上。” 这狗她还挺喜欢的,品相好,性子瞧着也沉稳。 文清婉还是头一回坐马车。两匹枣红的高头大马在前面拉着,车厢极大,和面包车差不多,还有纸糊的窗户。 侍卫张梦一拿着一个小凳放在地上,另一个侍卫陈镇山撩开带刺绣的帘子,长公主一手提裙,一脚踩凳,轻松上了车。 文清婉先把大黄抱上去,然后才跟在后面进去。 从前的电视剧只拍外面,进去了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马车里面不光有座椅,还有小榻,榻上面是个方桌茶几,茶几上是一壶茶并几盒点心。 座椅和小榻上都有方形的靠枕,还有叠的方方正正的小被子。 长公主上了车,就自顾自地踢掉鞋子,往榻上一歪,随口使唤道:“把帘子挂上。” 这股自在劲儿,就跟回家了似的。 文清婉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找到车帘上的小挂钩,往两边一挂。 她敲敲马车,示意出发。 真不是她错觉,自从这帮侍卫到了,长公主越来越摆排场,也越来越有范了。 那长公主之前为什么不使唤她? ……不会是觉得她太笨没有眼力价不会伺候人索性不说了吧! 文清婉把包袱塞到座位底下,老老实实地坐在角落里。 车子晃晃悠悠走了一阵,她又想起来一件事。 “殿下,你的玉佩还在当铺没赎……” “李怀去办了。” 文清婉:“……哦。” 她偷偷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长公主。 文清婉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但现在才直观感受到,什么叫公主。 她的视线太直白,虞珂掀开眼皮,就见这人慌里慌张地低下头,似乎要把地毯看出花来。 像是这等独处的机会,等她回京,只会越来越少,这人竟然就知道呆坐着,也不想办法表现自己,或者讨好于她。 这哪是投靠该有样子。 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 她给了机会都抓不住。 “你这狗叫什么?”虞珂随口问道。 “……叫小猫。” 迎着长公主的视线,文清婉尴尬羞愧地低下了头。《 》 19、第 19 章 长公主没对小猫这个名字露出什么嫌弃异样的表情,好似狗就应该叫这个。 但她的神色越平静,文清婉的耳尖就越红。 太尴尬了! 丢脸丢到上司面前。 但要让她改,文清婉发自内心不太乐意。 狗叫小猫,多有反差,多可爱啊! 长公主的视线轻飘飘从她身上略过去,道:“……颇有野趣。” “你可会训犬?” 文清婉摇头,“不会。” 她虽然很喜欢狗,却一直没有养过,连狗咖也很少去。 市里楼房面积小,她又上学,家长上班,没多少时间陪狗遛狗,诚然许多人都这么样,把狗关在家里,早晚遛一次。 文清婉不愿意。 尤其是大型犬,每天要有足够的运动量,一天遛两次算勤快的,可远远达不到狗的需求。 她的理想养狗场所,是带大院子的房子,哪怕自己上班,小狗也能在院子里撒欢玩耍。最好她再有一个能居家办公的工作,这样每天能抽出好几个小时和狗一起玩。既要又要,想的很美、 可惜后来末世到了,什么想法都成了空谈。 文清婉听说隔壁基地有一个异能者,本人是普通的体能变异,但她养的两只狼犬都成了变异动物,不仅智商提高,体型变大,还很忠心。 给她羡慕得不行。 好好的狗起这么难听的名字……真是不着调。 虞珂掩住心底的嫌弃,拿起一块糕点托在手心,送到狗嘴边。 大黄先看了文清婉一眼,听到她说吃,才转回头,用鼻尖碰碰虞珂的指尖,再看向地面。 虞珂面露赞赏,把糕点放在地上,大黄才低头去吃。 “你这狗瞧着聪慧,不训可惜了,我有几个擅于训犬的宫人,回去叫她见你。” 长公主边用帕子擦手,边看大黄吃东西,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文清婉瞧着都有点吃味了,她要是托生成大黄,恐怕这会好感度早刷满了。 “殿下也喜欢狗吗?” “公主府兽园中,共有十二只猎犬,有些是我挑的,还有些是邻国赠予,番邦进贡。” 十二只,好多! 能养的起这么多狗,公主府的院子得多大啊…… “殿下……”文清婉扭捏了一会,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渴望,“等回京以后,我能去看小狗吗?” 一直以来,这人就是老实做事,虞珂还头一回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看来她喜欢狗。 一个人的喜好越是明显,就越容易看透拿捏。 虞珂微微笑着说:“自然可以,到时我给你个牌子,许你随意出入兽园。” 文清婉小小欢呼一声:“谢谢殿下!”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青河县,奇怪的是,文清婉却没听到熟悉的叫卖声,街上有些安静。 又过了一会,车停了。 一道听着陌生的女声响起:“殿下,奴婢来迟了。” “无妨。”虞珂道。 说完,她瞥了文清婉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文清婉还纳着闷,听到她的话,一头雾水地下了车,还不忘把大黄也叫出来。 下了马车,她就惊呆了。 街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兵卒,两排兵士沿着街望不到头,一个商贩都没有,怪不得那么安静。 一个穿着浅青色官服的女人站在县衙门口,后面跟着几位灰色圆领袍人,再向后是身着绸缎锦绣的年轻妇人,搀着一位老太太,她们后面是几位年轻人,个个低头。 而马车旁边,立着一位身穿砖红坦领裙,头顶戴冠的年轻女人,她身后还有七位打扮差不多,但要素一些的女子。 看到文清婉从车里出来,她们也没有什么表情,眼风不动。 文清婉让开地方,头顶戴冠的女人和另外两个上了车,过了片刻,她才下车,其余的侍女都动了起来,有人掀开车帘,有人端凳,有人打扇,有条不紊。 长公主在她们的搀扶下走出来,已然换了一套装扮,云鬓佩玉,衣着华锦,贵气凌人。 县衙门口的县令上前一步行礼,跟在她身后的人乌泱泱一起跪下。 放眼望去,所有人都矮了。 原来这就是皇权,就是一国公主的威仪。 长公主说了句免礼,又跟县令聊了些什么,文清婉已经听不到耳朵里去了。 她之前看长公主,心里管她叫老板,叫未来上司,但潜意识里,还是把她们当成地位平等的人。 长公主在她心里,是一个宁愿吃苦,也要维持体面,有点傲气却很好说话,更是一个临危不乱的人。 可离开大柳树村越远,文清婉就越发意识到,长公主和她的距离也变得远了。 那些侍卫仆从将她们隔开,手里举着名为“皇权”的牌子。 长公主。 文清婉才明白什么叫“公主”,它不仅仅是一个名头,其中所代表的权势地位,比山还重。 虞珂说完了话,走过文清婉身边,见这人还呆愣愣地杵在原地,眉头微扬,“还不跟上?” 文清婉又呆了一瞬,才明白长公主是在跟她说话。 这一刹那,她竟然感觉受宠若惊。 “是!” 老老实实跟在长公主身后,文清婉才看到她们的马车后面,还停着好几辆马车,打头的那个尤其豪华,跟个移动宫殿似的,连屋檐都有。 车旁边也围着好些侍卫宫人,有的举旗有的打扇,是公主的仪仗。 如果说原来的马车是面包车,打头这个大小堪比皮卡,而且比皮卡还要宽上许多。 前头拉车的马就有八匹,且个头极高,马鬃都编了辫子,笼头上还有红绳玉坠,身上没有一丝杂毛,干干净净的,又精神又漂亮。 先前拉车的马和它们一比,简直是比亚迪和法拉利的区别。 新马车也更高,长公主上车踩的是小台阶,有两个侍女跟着入内,文清婉落在后面,犹豫着要不要上车。 旁边一位侍女轻声道:“娘子请入内。” 她轻轻撩起车帘,手腕上玉镯和金镯碰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刘姥姥进大观园是什么心情,文清婉切实体会到了。 出大柳树村坐马车的时候,文清婉心说这就是公主的排面,现在再看,真是啪啪打脸。 这才叫排场。 不算路两旁站岗的兵卒,光是跟在马车周围的这些,就有百十号人了。 文清婉小心地上车,车内更是豪华,书架、香炉、棋盘……什么都有,还有屏风隔着,几乎就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好豪华…… 文清婉拘谨地贴着马车边缘坐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大黄没进来,它坐在外头,和赶车的一起待着。 侍女正在烹茶,沸水滚着茶汤,透过袅袅热气,虞珂的目光落在文清婉面上。 有一些紧张无措,还有新鲜和探究,看着老实,手指头却偷偷摸坐垫上的刺绣,以为用身体挡着她就看不到吗? 这人的表现,瞧起来更像是到了一个陌生地界,初来乍到的拘束局促。 在她的眼里,虞珂没有看到畏惧。 一如既往。 虞珂眼底划过一丝兴味,对她的身份更好奇了。《 》 20、第 20 章 文清婉的拘束没能持续太久,就被鼻尖嗅到的味道吸引去了注意力。 马车里还能炒菜? 她半低着头,身体却不知不觉转了个方向,起初只是斜着眼睛偷瞄,后来越看越专注,整个头都偏过去瞅了。 马车的另外一个角落里有个小围炉,底下大约烧的是木炭,没有烟气。 锅里咕嘟嘟煮着水,本来是茶味的,然后,文清婉眼睁睁看着侍女拉开一个小抽屉,开始往里面加东西。 几块橘子皮,姜片,甚至还有花椒、葱花…… 锅里的茶水味道也变得愈发奇怪。 过了片刻,侍女拿着一个长勺,撇去浮沫,盛了一碗汤,递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喝了。 文清婉面目扭曲,完全控制不住表情管理。 这东西能喝吗!能好喝吗? 是古代都这么泡茶,还是她穿越的这个古代特殊啊…… 文清婉不喜欢喝茶,说她是大老粗不懂欣赏也罢,茶在她看来,就是树叶水,没什么喝头。 奶茶、酥油茶这些除外。 尽管如此,文清婉也知道茶叶只用热水冲泡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加那么多调料,看起来不像泡茶,叫煮汤更贴切。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热切,正悠闲品茶的长公主忽地抬眸,视线碰撞,文清婉赶紧低下头,双手拢在袖里,假装老实地坐着。 “可要饮一杯茶汤?”长公主道。 她话是这样说,但身边侍奉的侍女已然端出杯子,用勺子舀茶去了。 文清婉满心拒绝,可刚见识过长公主威仪排场的她,压根开不了口,只得不情不愿地双手接过杯子。 杯中茶水呈现出一种半透褐色,瞧着像茶,闻起来就不太美妙了。 一国公主兼上司让你陪她喝茶,谁敢说不? 别说古代社会了,她毕业实习那阵,公司聚餐还得看一群老员工捧着部门经理喝酒逗趣溜须拍马。 跟演猴戏似的。 这些员工难道天生都喜欢这套?不巴结人就浑身难受?还不是怕被上司穿小鞋! 现代的员工实在干不下去了还能辞职,她不能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文清婉咬咬牙,屏住呼吸,捏住茶杯一口闷了! 只有大拇指长的小杯子,还不是满杯,愣是被文清婉喝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 饶是她速度再快,舌头还是尽职尽责地工作,把尝到的味道传输给大脑。 文清婉五官扭曲了一瞬,赶紧把杯子送回给侍女,忙不迭道:“属下是个俗人,粗俗,喝不惯茶,还是不要浪费殿下的好茶叶了。” 虞珂转着杯子,轻笑道:“茶自然是越品越香,多喝些就喝出滋味了。云水,给文十三再倒一杯。” 看着这人愁眉苦脸龇牙咧嘴的样,虞珂心里愉悦极了。 这辈子的文清婉和上辈子的那个人并非同一个,她已经知晓,也能把她们当成两人看待。 可是这个文十三也没少气她。 虽说都是小事,但虞珂还记着呢。 现在有了机会,当然要报复回来。 把茶杯放下,虞珂随手捏起一块杏仁酥,去去口中的涩味。 她自己也不爱喝茶,这股味有什么好?她是尝不出来。可燕国品茶之风盛行,大小宴饮没有不喝的。 东阳王更是以爱茶闻名,他喝一次茶,往往要加数十种料进去,虞珂尝过一次,舌头麻了半天才好。 他又是宗室族老之一,推辞不了。 虞珂光是想想就头痛。 再看看文清婉那副痛苦不已的模样,嗯,头痛不药而愈了。 不过虞珂好歹还记着,这是一位她想拉拢观察的门客,以她的勇武,正适合领兵。 对于未来可能会成为心腹的一员大将,趁人不清楚情况时稍稍逗弄一下也就算了,过量就不好了。 文清婉刚喝过第三杯,虞珂就叫了停。 侍女云水无需吩咐,就端了一小盘淡粉如桃花般的糕点过来。 文清婉急忙拿起一块往嘴里塞,随后双眼就是一亮。 “好吃!” 这盘糕点不光颜色好看,口感更是细腻软糯,甜而不腻,不知道用什么做的,文清婉只能尝出一点糯米和桃花的味道,但真好吃绝了。 吊打她吃过的所有糕点。 刚刚还愁云密布,现在就春光灿烂了,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不过,这对虞珂来说,是一件好事。 心思单纯好懂,如若再加上一个听话忠诚,就更好了。 只不过想要收服人心,光靠嘴上说说可不够,得办事,办实事。 心中有所求的、遭遇困境的人会更容易献上忠心,只需要当她的靠山,让她知道,跟着自己才能不受欺负,才能达成所愿。 但目前,虞珂尚不清楚文清婉接近她是为了什么。 若说是心怀燕国,想要一展抱负,瞧着不像。想要名利权势,也不尽然。 人生在世,所求的不过几样。 虞珂有的是耐心,肉已经跳进锅里,还怕跑了不成。 虞珂心思百转,面上不显,又递给侍女一个眼神,把桌上的几盘糕点都端了过去。 随后道:“我要小憩一会,十三娘可自便。” 说完,侍女就把屏风隔上,只听有铺被的声音传出来,窸窸窣窣的。 过了一阵,她们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来到靠门口的区域,坐到了文清婉对面的矮椅上。 一直到这时候,文清婉才真切看清了这二位的样貌。 叫云水的是那位头顶戴冠的侍女,样貌很是端正典雅,放现代都能进娱乐圈当大花。 头顶戴冠,又簪金钗,手腕戴镯,也是金玉两支搭配,耳垂上是红玛瑙的珠子,腰带上挂着鱼符袋,还有一块方形玉佩。 另一位头上没有戴冠,容貌婉约,瞧着很有亲和力。头发都挽了起来,用了两根玉簪,耳坠同样是红玛瑙,手腕戴镯,腰间也挂着一个鱼符袋。 她俩都是长公主的贴身女官,不应该叫侍女,女官是有品阶的,身上是正经官职。 文清婉自己还是白身呢。 长公主在屏风后面休息,她们一声不吭地坐着,非常安静。 文清婉有心想问问另一位叫什么,此时也不好开口,只好闷头吃糕点。 这里的点心应该都是御厨出品吧,每一样都好好吃……说是几碟,但一份里也就五块,个个小巧玲珑,最大的都不超过麻将。 文清婉当零嘴吃,还没吃够就没了。 又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收菜也收腻了,实在坐不住。 犹豫了一会,用气音道:“我能出去吗?我想学骑马。” 两个女官对视一眼,云水点了下头。 文清婉用口型道:“谢、谢!” 她蹑手蹑脚掀开车帘,迫不及待地钻出去,顿时长舒了口气。 明明马车里也不隔音,能听见外面叮呤咣啷的赶路声,不知怎么,文清婉愣是觉得车厢跟小型神庙似的,庄严肃穆极了。 她一屁股坐到赶车人旁边,顺手摸了两把狗头,笑着问道:“我叫文十三,你叫什么?你认不认识张梦一啊,我想问问她能不能找人教我骑马。” 人人都知道长公主的车架里进了一个乾元,待遇等同门客。 赶车的车夫态度好极了,笑得跟向日葵似的,“在下陈问水,张统领就在前面,我叫个人唤她过来。” 说着,她对旁边骑马的护卫招了下手,那个人一夹马腹,往前头去了。 文清婉惊到咂舌。 张梦一原来不是侍卫,是个统领。 不是……长公主身边怎么这么多官啊。 文清婉:“……你也是官吗?” 陈问水态度很好地说:“现任南府亲卫校尉,官正六品。” 正六品的官,在给长公主赶车。 这就是公主吗? 真厉害。《 》 21、第 21 章 燕国的皇子不论性别,都是有继承权的。 文清婉先前和系统聊到任务的时候,就问过相关问题。 燕国国祚一百余年,开国皇帝乃是一位女坤泽,史称高祖,继位的是女坤泽,称太宗,再就是先皇,一位女乾元,称玄宗。最后就是现任皇帝,同样是乾元。 而长公主的封号安阳前面,其实还有镇国两字,她是名副其实的实权公主,除了即将要去的川西封地外,还有最富饶的河南,是先皇赐的,她一出生就有了封号,也一并赐了封地。 除了公主的名头,长公主还身兼数职,文武官都有。 原本有一支军队,虎符上交后,现任皇帝又改封了骠骑大将军,不过只是散职,光拿俸禄不干活。 除此外还遥领河南道大都督,兼川西府牧,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是管军事的,长公主也只是名义任职,具体事务都由副都督管辖。 仔细想想,有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公主活着,写作队友,读作对手,也不怪皇帝总觉得屁股底下的龙椅坐不稳当。 长公主自己的确没有想法,却难保她的手下不想更进一步,最好的应对方案,自然是把长公主杀了。 可皇帝实在没这个能力手段。 何况境内天灾频发,世家作乱,境外犬戎虎视眈眈,他一不赈灾安抚百姓,二不肃清朝堂,知人善用,三不抵御外敌,巩固河山。 反倒一门心思针对长公主,妥妥的昏君一位。 文清婉站在长公主这一队,自然不会想皇帝的难处。 实权公主很好啊,长公主权力越大,造反夺位就越容易。 可惜了长公主手底下原来的军队。 不过等她前去川西封地就藩,叫府牧也好,还是节度使也罢,总之那地方就归长公主管了,在规制内,她有权招募府兵。 川西挨着犬戎,必须有军队驻扎。 文清婉现在又觉得农场不太好了。 光有粮食不行啊,造反不得打造兵器吗,铁矿才是硬道理。 而且造反还得搞好民生,搞搞基建,穿越者人人都会的烧砖浇水泥做肥皂烧玻璃,她不会,也是个问题。 还有个更大的问题,得等长公主心灰意冷,才能下决心造反,这可是场持久战,她得好好规划。 文清婉还没畅想完未来计划,张梦一便骑着马从前头过来了。 她的马非常帅,比拉车的马要瘦一些,但瞧着更精神。通体红棕色,额头有一块白斑,小跑时步伐轻盈又带着矫健。 张梦一拽了下缰绳,这匹马就自己调转方向,轻轻打了个响鼻。 看得文清婉眼热。 “张统领,你能找个人教我骑马吗?” 文清婉的身手,张梦一已经见识过了,长公主对此人很是看重,李怀大统领私底下也透过话,张梦一自然愿意卖个人情。 比较让张梦一诧异的是,竟然有人精通武艺,却不会骑马这件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我来教你,骑马并不难。” 南府的人向来一人双骑,匀出一匹马再简单不过。 她叫来一匹马,带着文清婉来到队伍后方,细细讲解上马骑马的诀窍。 “马这种生物,最通灵性,也聪明,你要骑马,首先得驯服了它,自己得有气势,有自信,骑马姿势不熟练,多练几回就行,最要紧的是不能露怯,让马觉得你好欺负,好糊弄。” 文清婉握住缰绳,惊讶道:“难道马还会欺负人吗?” 张梦一意味深长道:“会,马最会见人下菜碟,不过一旦它认主,也最忠心。” “马和人,是互相挑。” 身下的马踢踏着腿小步走,瞧着非常听话,看着也很神骏,不过比张梦一的马要差上一分。 文清婉没控制过它,它自己就落后张梦一的马半个头,跟在人家后面。 一匹马都比她还懂人情世故了。 “张统领的马是怎么挑到的?”文清婉好奇地问。 长公主赏的? 要是这样,长公主以后能不能也赏她一匹这么帅的,最好是全黑或者全白,骑上去肯定拉风。 张梦一微叹道:“我原本还有一匹马,通体深红,唯有四蹄皆白,名唤踏云。天元三年时跟随殿下前去平叛,踏云被流箭射伤不治。” “后来返程途中,瞧见了野马群,领头的正是彤云,我见猎心喜,追了它三天三夜,这才将它折服。” “哇……” 文清婉目露向往。 好有江湖侠客的感觉。 到了古代,文清婉也是有几个小奢望的,虽然不是封疆拜相、名留青史这些大目标,她想的是一人一马一剑,只身闯荡江湖。 就是她穿越错片场了,不是武侠,而是权谋。 但马总得有一匹。 现代开不上法拉利,现在她都跟上长公主了,这可是离目标最近的一次,必须搞到手。长公主家大业大,她一心辅佐,总能混个将军当当,还愁没有小马吗? 想到未来的小马正等着她,文清婉学得更认真了。 她是没骑过马,可身体素质摆在这里,很快就上手,骑得有模有样,没一会就能小跑。 车队走了一个上午,太阳当空的时候终于停下,厨子们生活做饭,文清婉才知道,有一个马车专门放的是各种厨具。 大锅灶台,甚至连柴火都有。又有三辆马车,放的是粮食和菜肉。 五个灶一起点火,菜香气很快就冒了出来。 文清婉自觉跟着张梦一一起,本以为她是去吃饭的,没想到却骑着马离开了队伍,往远处去了。 文清婉不解道:“张统领是要去哪儿?” 张梦一道:“只是前后视察一下,以防不妥。” 文清婉了然点头,跟着她走了一会儿道:“这里应该没什么能埋伏的地方。周围都是平地,矮树,藏不了人。” 张梦一附和道:“话虽如此,以防万一,还是要看一看,为了保证殿下安全,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你说得对。” 长公主是饭主、金主、命主,要同生共死的,是得小心。文清婉提起精神,瞪着一双眼往林子里瞅。 忽然听张梦一呵斥道:“谁!出来!不然我就放箭了!” 她转过头,就见张梦一已然箭搭弓弦,蓄势待发,目光紧紧盯着西面树林。 刚说完没人就打脸,文清婉心情复杂,但也暗自戒备起来。 等了一阵,林中一直没有动静。 张梦一皱了下眉,“我看错了?” 文清婉面色微沉,“你没看错,林中的确有人。” “但不是埋伏,而是……像是难民?” 她目力好,透过层层树干枝叶遮掩,看到了好些棕灰色的色块,那不是干枯的树皮草叶,而是涂满泥土脏污的布料。 文清婉太熟悉这种颜色了。《 》 22、第 22 章 青河县是京畿县城,此地距离京都只有百余里地,天子脚下,一国最富饶的地方,怎么会有难民。 难道是佯装的匪盗? 话又说回来,一国京都,天子脚下,谁家土匪这么大胆子,在这儿抢劫。 文清婉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她给张梦一指了方位,后者调转箭头,松开弓弦。 只听笃的一声。 箭头深深扎入树干当中,几乎半支箭身都没入。 张梦一冷声道:“再不出来,下一箭瞄准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饶命!饶命啊!” “我们是宿州逃荒来的,并不是匪徒啊!” 大约十数人蹒跚着从树丛里钻出来,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相比较下,只是衣服上的土稍微少些,和其她人一样精神不济。 张梦一的箭并没有放下,神情冷肃,道:“并未听过宿州有灾情,你们逃的什么荒?” “大人饶命,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 这些人全都跪倒在地,为首的中年妇人哀涕道:“民妇本是曲林县人,去岁就有雪灾,压垮了不少房屋,今岁年初就开始下雨,雨势不大,却没一天天晴。” “没有日头,如何种地,家里的田都被水灌满,雨水接连不断,河水上涨,又冲垮了不少人家,庄稼尚未长成,就全都涝死,大家上报官府,却被打了出去,前去州府,府衙也不管,说我们是没户籍的流民。无奈之下,只好四处乞讨。” 约莫是说到伤心处,这一行人全都止不住泪水,哀哀哭泣,其中还有抱着幼童的大人,一大一小都瘦得像竹竿。该有婴儿肥的年纪,脸颊都凹下去,神色木然,怕是饿傻了。 文清婉穿越而来,第一个见的是大柳树村,第二个见的是青河县,处处繁华,往来行人的精神面貌全都很好,衣着整洁,大街上都看不到几个乞讨的。 乍一看到这些流民,仿佛一下就把她从乌托邦拉回到末世,又回到那个连吃一口饱饭都做不到的日子。 文清婉连马都坐不住了,她跳到地上,赶紧把这些人扶起来,问道:“你们怎么不找个活干,先赚点钱吃饭啊。” 不管是想去京城告状还是什么,总得先保证自己有命去才行,怎么就干饿着呢! 那妇人摇头,“寻常活计都要户籍路引,我们已是流民,除非把自己卖去为奴,否则,谁能给我们活做。” 文清婉没想到还有这茬,她一下被难住了,扭头去看张梦一,期望她能给个办法。 张梦一放下弓箭,指尖扣在箭羽上,沉声道:“受灾的只有曲林县?” 妇人道:“还有隔壁的黑石县也有灾情,只是没曲林县那么严重。” 张梦一沉吟道:“你们先在此等候,我要回去禀告主子,再做定夺。” 说完,她给了文清婉一个眼神。 这些人虽然饥饿难耐,但一时片刻也饿不死。长公主肯定有解决办法,文清婉踟蹰了好一阵,还是按下从空间拿粮食出来的想法,跟上张梦一返回车队。 回去的时候,大厨已经做好饭了,营地里全是饭香。 要放之前,文清婉绝不会错过一顿饭,早就扑过去大吃特吃,现在她却没什么胃口。 长公主在马车里用餐,车帘掀开了一角,张梦一在车外低声将情况讲了一遍。 文清婉眼巴巴地看着长公主,后者眼皮微动,轻声道:“曲林县和黑石县地处庐州,州牧是孙常行,曾经的太子宾客。年底皇帝改元为永兴,这是天大的喜事,怎好上报灾情,惹得圣人不快呢。” 这是常有的事,圣人的兴致是最重要的,只要圣人高兴,死一些灾民,算不得大事。 庐州本就多雨,今年不过是雨多了一些,远不到洪涝的程度,压就压了。就算有知道的,也不会说一句。 孙州牧是太子的宠臣,就算递折子上去,皇帝看了也不会罚,只会认为他做得好。 谁递折子,谁就扫了皇帝的兴,反而会被皇帝厌恶。 虞珂不怕皇帝对她有意见,皇帝本就要杀她,但这事,她却不能说,因为说了没用。 皇帝是不会管的。 虞珂点了点桌面,“让她们去郑州找州牧张敬之,在郑州安身吧。” “取纸笔来。” 侍女有条不紊地撤下桌上菜肴,铺纸磨墨。虞珂提笔舔墨,在纸上写了一串字,又从怀里套出一枚小印,按了个章。 “给她们一笔钱财,让她们走,把这个交给张敬之,不要再想着报官。” 虞珂摆摆手,云水便将她刚写好的条子吹干,仔细叠起,放入一个荷包中。又从马车的抽屉里取出了五个金元宝。 一个金元宝是五十两黄金,换成白银有五百两,寻常农家起一间房,最多也不超过十两白银。 这些黄金给灾民们分,简直是巨款。 文清婉却出声阻止道:“殿下,直接给黄金,有些不妥……” 迎着长公主的视线,文清婉硬着头皮解释道:“流民们没有自保能力,怎么守得住这些钱,何况钱多了就容易激起贪欲,五个金元宝如何分配,谁多谁少,也是一个问题。” 天上掉下来千万巨款,万一有人起了歹心,想要杀人独吞,这都是不保准的事。 人心是最不能赌的。 “直接给金不妥,你是有别的法子了?” 文清婉越说越流畅,这不就是给老板讲方案吗,她直起腰道:“先给碎银,按人头分好,若是孤寡老人或者有幼儿照料,就多给一些……多个二两三两的。” “这些银子只充当路费,不要给多了,等她们到了郑州,找到州牧,再让州牧给一笔安家费,还是按照人头分,老人小孩多分一些。这笔钱要够盖房,够半年衣食住行的花销,够买地种田的费用,足够她们真正安家,继续生活。” 虞珂静静看了她一会,才轻笑着道:“不曾想十三娘处事如此周到,就按你说的办吧。张统领,此事交给你。” 张梦一拱手。 文清婉垫了下脚,“殿下!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可以。”虞珂道。 文清婉心底踏实下来,“谢谢殿下,殿下你真好,殿下快用饭吧,一会该凉了。” 她顺口习惯性地念叨了两句,才喜笑颜开地跟着张梦一离开,隐隐还有声音传入马车里。 “我也有碎银子,我捐点。” 马车内,侍女云青收拾好纸笔,重新布好饭菜,垂眸坐在一边。 过了片刻,虞珂道:“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就说。” 云青道:“殿下……这位文娘子,回府后安排她入住西院,不知可否?” 虞珂夹起一片玉兰放入口中,睨她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青有些急了,“我知殿下不愿娶驸马,可太医说过,殿下需要结契。本朝后妃多选自民间,何况这位文娘子对殿下……” 她小心吞吐道:“似有关心,样貌堂堂,殿下何不收用了?” 虞珂:“再说就罚你一月俸禄。” 云青嘟囔道:“若是殿下肯纳一位乾元入府,罚一年云青也愿意。” 虞珂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我会留意的,我不会拿自己身体过不去。” 何况她上辈子几乎可以算作病死,重来一世,她绝不会再拿身体开玩笑,必须好好养着。 至于文清婉,她的确是一个人选,可如此来历不明之人,虞珂怎么可能让她变成枕边人。 倒是这人今日的一番话,言之有物,思虑周全,瞧着竟然有当官的潜质,还是那种爱民如子的好官。如此仁义,应该是学的儒家学说。 如此文武双全之人,必须要为她所用。《 》 23、第 23 章 文清婉跟着张梦一返回那帮流民之处,走在路上就听见系统播报叮了一声。 【好感度加1,当前好感度-13】 虽然只有一点,文清婉也很高兴,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积少成多,很快就变成正的了。 她心里高兴,面上也藏不住。 张梦一不由侧目道:“十三娘可是为了流民一事开怀?” 文清婉怔了下,笑道:“是,是,我见不得人受苦。” 张梦一道:“十三娘心怀大善。” “没有没有。”文清婉连忙摆手,她可受不住这么高的帽子戴头上,“只是我以前吃苦,明白这种滋味,所以……不说这个了,我们快把银子送过去,好回来吃饭。” 她真饿了。 两人骑马赶到时,这些人还在路边坐着,呆呆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见她们回来,人群赶紧都簇拥到了一起,用翘首以盼来形容绝不过分。 张梦一勒住缰绳,道:“我家主人心善,不忍你们受苦,为你们指了一条生路。” “此去往东是郑州,你们拿着这个,去找郑州州牧的府邸,将它交给门房,州牧会给你们发放新的户籍,从此以后,你们就是郑州人,可以在郑州安家落户。” 一行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位妇人迟疑着道:“那曲林县……” “我家主人会处理,曲林县已经除了你们的户籍,你们回去,也是无名无姓的流民。” 众人哀叹连连,却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张梦一把怀里的荷包交给中年妇人,取出分好的银两,和文清婉一起挨个分发下去。 “我家主人心善,这是给你们路上的盘缠。”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沉甸甸的银两入手,这些人终于开怀,脸上有了笑模样,也精神多了。 张梦一道:“快些走,不要在官道逗留。” “草民这就走,这就走,谢谢大人。” 这事就算安排完了? 眼看着张梦一上了马,文清婉频频回头,瞧着那些人欢天喜地,却步履蹒跚地钻回树林。 “……这里离最近的村镇还有多远啊?”她问。 “最近的就是青河县。”张梦一道,“怎么了?” 马车走半日,以这帮人的脚程,不得走一整天? 文清婉暗自咬了下牙,“没事,就是我没出过远门,有点好奇。” 走了几分钟,文清婉忽然唉哟一声捂住肚子,“我……腹痛难忍,要解手,张统领你先回吧,记得给我留一份饭啊!” 说着,就火急火燎里钻入林中。 等张梦一骑马走了,她又钻出来,翻身上马,赶紧往回赶。 那帮人眼瞅着都要饿坏了,上哪儿找吃的,就算都是树林,野物也不是说抓就抓的,手里有钱,也得能走到县里才能花啊。 别钱给了,再饿昏到半路上。 是,人被逼急了,树皮也能吃,可她既然有粮食,干嘛非要让人吃树皮呢。 文清婉一边骑马,一边分神进入空间,拿出来一袋玉米,一袋花生。 她注意过了,这些人好像是没有锅,给米就没必要了,花生能生吃,玉米拿火一烤也吃了,树林里到处都是柴火,这些怎么也够吃两顿,支撑她们走到县里。 两个麻袋凭空出现在马背上,压得马踉跄了一下。 文清婉赶紧小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反手往马嘴里喂了一个西红柿。 其实西瓜最好,但农场的西瓜太大了,她不好给,用西红柿将就一下。 赶回林边,文清婉一手拎着一个大麻袋钻进林子里喊道:“喂!你们能听见吗?” “大人!听见了,大人。” 文清婉定睛一看,合着这些人还没走远,正收拾东西呢,还是有几个包袱的。 她松了口气,把麻袋放下,道:“我家主人见你们没有吃的,所以特意叫我送点吃的过来,一袋玉米一袋花生,这玉米烧烧就能吃,你们有火折子吗?” “有,大人,我们有火。” “那就行,我走了,你们注意防火啊,别把树给烧了。” 也不等这帮人再挨个感谢,文清婉抬腿就走,她还得赶紧回去。 文清婉太心急,怕人走远,回头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 她不知道的是,虞珂早就下了令,不管是谁,必须保证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要她一直在视线范围内。 张梦一根本没走多远,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文清婉拙劣的演技,知道她是故意要把自己支开。 她骑马走了,没过一会就折返回来,远远跟着,恰好见到文清婉凭空变出两个麻袋那一幕。 张梦一大骇! 马还是那匹马,她认识好几年了,人也是那个人,没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物件。 但那两个麻袋怎么冒出来的! 张梦一能做长公主的护卫,升到统领,更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她最擅长的不是箭,而是剑,但身为南府统领,其它武器她也娴熟,她会射箭,眼力同样很好。 她眼睛没花,看得清清楚楚,在那两个麻袋出现后,文清婉手里又凭空多出一个红果子,弯腰喂给马吃了。 再匪夷所思,张梦一也不得不信。 这个文清婉……到底是人是鬼? 青天白日,张梦一出了一身冷汗,后背都湿透了。 怕打草惊蛇,她不敢继续跟踪,谁知道这人会不会用别的什么妖法。 张梦一拭掉冷汗,上马疾驰,不算远的路程几乎眨眼就到。 她一路狂奔到长公主的车架前,“殿下,殿下!属下有要事禀告!” 能让张梦一如此不镇定的事可不多见,马车前两个赶车的护卫彼此对视,让开道路。 侍女云水掀开车帘,“张统领请。” 张梦一见到虞珂,二话不说便单膝跪下,快速说道:“属下亲眼所见,文十三竟然能凭空变出东西来,此举非人啊!” 她细细把刚刚的事描述了一遍。 虞珂原本斜倚着软枕,听到她的话,旋即坐直,神色凝重,“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属下怎敢欺瞒公主,还是如此……如此神异之事。属下愿以先祖发誓,绝未有虚假谎话,切切实实,都是属下亲眼所见!” 一边是信任的忠心下属赌咒发誓,一边是来历不明疑团颇多的文十三。 虞珂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就倾斜了。 而且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能解释的通。 譬如从青河县带回来的饭菜为何是热的,那些米面和反季节的时蔬从何处来,为何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不畏惧…… 原来她不是人…… 文清婉,竟然是个鬼!《 》 24、第 24 章 张梦一咬牙叩首,道:“殿下,此人甚为妖异,不得不防啊!” 虞珂的思绪被她打断,从深思中回神,半晌后道:“你下去,当做无事发生,不要露出异样。” 张梦一:“殿下!” 虞珂眉梢微抬,张梦一止住话头,低头道:“是。” 鬼神之说,古来有之。虞珂信,却不尽信。 民间有许多故事传得沸沸扬扬,譬如郑家有女梦见多日未归家的夫君向她诉冤,说自己是被友人所害,尸体抛在村西井中,过去一看,果然如此。 又有说皖南一女乾元娶了位貌美坤泽,坤泽从不夜间点灯照镜,每日都是等她睡下才睡,乾元好奇,一日夜间装睡,看到自家夫人对镜梳妆,居然将脸皮剥下,描眉点唇,后请大师收服,原来夫人竟是一个画皮鬼。 还有书生夜宿古庙,一美貌女子夜间相邀,说家中聚会,请书生赋诗。她跟随前去,来到一处高门大院好不热闹。女子红袖添妆,还赠予金银,一夜过去,书生醒来,发现自己竟睡在烂草堆中,边上还掉落好些狐狸毛,金银也变成了木头石头,她跟着大病一场,错过科举。 这些轶事传闻,虞珂听得多了,甚至还有专门的书籍记录,可她从未亲眼见过,所以只信一半。 张梦一是兵部尚书的子嗣,自小就跟着她,也是伴读出身,虞珂了解她,这是一个从不说谎的人。 上辈子,张梦一是为了救她而死的,虞珂信她的忠心。 她说见到了文清婉凭空变物,那就是真的。 虞珂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然能……见鬼。 不是说皇室中人有龙气庇佑,等闲孤魂野鬼根本不得近身吗?怎么文清婉还好端端的,难不成,她还是个厉鬼,鬼王不成? 都说鬼不能白日出现,虞珂看文清婉似乎根本不受日光影响,行动如常。 ……又或者她不是鬼,而是个精怪? 等文清婉回到队伍,眼看着侍卫们都要吃完了,她赶紧颠颠地找到张梦一,“张统领,哪个是我的饭啊?” 给侍卫的饭都是大锅出,张梦一身为统领,到是有自己单独的一份。 文清婉凭借着长公主的青眼,也有分装。 张梦一见到那一幕,根本没心思用饭,瞧见她过来,整个人差点裂开,偏偏长公主让她不要惊动人。 眼看着文清婉越走越近,张梦一赶紧指向几个厨子,道:“你的饭她们留了,你问厨子要就行。” 文清婉哦哦一声,乐颠颠转向,奔着厨子去了。 张梦一长舒一口气,抹掉额角冷汗。 她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就怕鬼啊! 稀里糊涂地扒了几口饭,她怎么也吃不下去,也不想着休息,骑上马就跑队伍前面去了。 长公主给的任务太难,她实在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完成,还是躲远点好。 文清婉骑了一上午的马,屁股大腿都是酸的,好在她也有解决办法,趁着喝水的时候,指尖扣在水碗里侧,边喝边往里兑灵泉水。 也不用多,一口就见效。 她可是立志要当将军的人,骑不好马怎么行。 这几天赶路,文清婉唯一的目标,就是把这个难题攻克了。 可等她吃完饭,回头一看,张统领人不见了,再一问,说是去前头领队去了。 文清婉一想也是,人家是正经八百的统领,身负要职,哪能整天教她骑马。 赶车的陈问水又叫了一个护卫过来教她。 文清婉学得认真,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报告给马车内的长公主虞珂。 然而虞珂也有些看不懂她,拿不准主意。 不管她是妖是鬼,执意要跟在自己身边,总有说法,若是鬼,可身负冤屈要洗清?若是妖,难道是想当国师? 一直到了京都洛阳,文清婉还是老老实实,也不凑过来,一门心思学骑术。 她进步飞快,如今骑上马也是有模有样,浑然看不出几天前还是个新手。 公主的仪仗队驶入洛阳城门,文清婉终于靠了过来,虞珂早就等候多时,却听她问道:“殿下,你此前答应过我,说能去兽园看小狗的……还作数吗?” 这几日虞珂虽然卧在马车当中休息养伤,脑袋却没闲着,侍卫来来往往传信,马都跑瘦了,还要分心去想文清婉的动机动向。 她倒好,上来第一句,问的是狗! 难不成是个狗妖,非要见见同类不成? 虞珂心中有种种猜测,想了无数应对的方法,偏偏遇上这么个人,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全然使不上力。 她闭了下眼,道:“回府就让你看。” 文清婉回到后头的马车坐下,撸了几把大黄的狗头,“小猫小猫,一会就有别的小狗能一起玩了哦。” 这几天她要是想休息,都跟厨子的车坐一块,也没少偷吃。 厨子的事儿不能叫偷吃,应该叫尝味。 大厨姓刘,原本是宫中的御厨,手艺好被长公主看重,带进府里。 她做的东西,那叫一个绝。燕国偏北,饮食多以炖炒为主,文清婉骑马累了休息,就和大厨一起聊天,讨论菜谱。 她是不会做,但能提供思路。好歹也是大吃货国出来的人,各大菜系随口就能说出几道名菜。一顿饭的功夫,刘大厨就把她奉为知己,连带着大黄也有好伙食了。 眼看着车队已经入城,刘大厨笑呵呵地说:“等我回去,就试着做你说的奶茶。” 文清婉嗯啊应声,心思已经不放在吃上,她被燕国都城的繁华吸引住了。 走在路上行人个个身穿绫罗绸缎,街道干净,甚至她还看到几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 马车再绕过一个圈,路人越来越少,道两旁的墙越来越高。能很明显看出来区别,这条街的房子更大。 再走一段,有的人家门口开始摆石狮子了。 大约是从五环走到了二环,这里已经极少见到行人,有些人家门口停着马车,远远看到她们,都躲开避让,人连车都不上,只在路边站着。 终于到了公主府,公主府门口摆的不是石狮子,而是两条盘龙。门口站着一队人,打头的穿着蓝青色的官袍,头顶带着黑色的圆帽,上面似乎罩着黑纱。 文清婉还没看仔细,身下的马车一个拐弯,钻入小巷子里。 文清婉咦了一声,“我们不回府吗?” 刘大厨拍了下腿:“哎哟,把你给忘了,我们是厨子,从侧门进,不走正门,文娘子快快下车。” 文清婉赶紧跳下马车,大黄自觉跟在她后头,一路小跑转回正门口钻入侍卫队伍中,极力缩小存在感。 门口那个戴帽的人半弯着腰道:“殿下好生歇息,奴这就回宫复命了,圣人还等着呢。” 这人听着像是个男的,说话却甜蜜蜜的,文清婉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 这是个太监! 走的时候,还是骑马走的,动作挺潇洒。 她瞧着新奇,偷偷瞄了好几眼。 太监走了,其余人又动了起来,文清婉忽地觉着周身一静,她茫然地左右偷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前一块视线范围出现一双坠着明珠的鞋子。 文清婉缓慢抬头,和长公主对上了眼。 长公主盯了她好一阵,看得文清婉都有点站不住了,莫名心虚。 才淡淡道:“云墨,带文娘子去兽园。” 吓死了,还以为偷溜回来被发现了。《 》 25、第 25 章 虞珂回到卧房,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了一套衣裙,早已等候多时的府医提着药箱为她把脉,又看了她的伤口。 片刻后,府医道:“殿下的伤多为外伤,伤口已无大碍,只是殿下雨露期尚在,近日或有食欲不振、夜间难以安寝的症状,还需调养。” “属下斗胆,想问殿下此次雨露期已有几日?” 虞珂淡声道:“五日。” 府医摇摇头,“寻常雨露期三日即止,殿下……切不可再吃抑制丸了,寻一乾元,信香交融方是正道。若还是如此,只怕于身体有损。” “我已知晓。” 府医还要再劝,欲言又止,憋了半晌,默默叹了口气,道:“我去熬药。” 她提着药箱刚离开,虞珂就抬了下手,止住云水的话,“去找一些精怪鬼神的书来,我要看。” 云水也被憋了一会,才低头称是。 虞珂并没像她们想的那样,对乾元深恶痛绝,她已经打算要找一位乾元,只是人选未定。 这位乾元不拘家世才学,只要清白老实,样貌端正即可。偏偏这么简单的要求,放在她身边却是十分困难。 忠心向她的乾元自然也有,侍卫队里随便提出一个都是,可这些都是属下,虞珂对她们毫无想法。 若是随意盲选,不合眼缘,虞珂也没兴趣。 但要大张旗鼓地选一位,难保皇帝不会插手,送几个奸细过来。 文清婉的脸莫名其妙浮现在虞珂脑海里。 怎么会想到她! 就算她合适……一个精怪,能有信香吗? 没过多久,云水抱着一摞书回来。 虞珂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本,看了眼书名《妖鬼志》。 虞珂斜靠在小榻上,饶有兴致地翻开书页,里面还配了图。有喜欢吃鞋子的食鞋鬼,在家里捣乱的宅鬼,还有为人送药的鹿仙,喜欢叫自己名字的婴勺,冤魂所化的烙女蛇…… 林林总总,有百十个。 可翻完这本,虞珂也没找到符合文清婉描述的精怪。她又拿起下一本,叫《草堂志异》。 这个读起来要好看很多,是一个个小故事。 虞珂翻过六七页,读到一个叫东阳王的故事,开头两句,她就坐直了身体。 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叫东阳国,东阳王喜好奢靡,常兴建土木,惹得民不聊生,有一天她去行宫避暑,在林中遇到一位道人。 道人说:你国库空虚,国力衰微,恐有大难临头啊。 东阳王回道:请仙人救我。 道人说:我可以救你,救东阳国,但你必须为我兴建一百座庙宇,让众人日夜祭拜我。 东阳王同意了,毕恭毕敬将道人请入宫中,拜为国师。从此听从国师的话,大旱时国师求来雨水,洪涝时国师驱散乌云,百姓感念国师仙法恩德,自愿建庙。 等一百座庙宇盖完,国师忽然大笑三声,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颗榕树,腾云驾雾飞向空中消失不见了。 原来这个国师乃是万年榕树成精,特意依附东阳王,汲取龙气和香火,要靠功德羽化成仙的。 所以周边那么多贤明君主她不去辅佐,专门选了东阳王,只因东阳王乃昏君,治下百姓苦难,获得功德更容易。 虞珂看完这个故事,若有所思。 对云水招招手,“文十三现在在做什么?” 云水道:“正在花园赏花。” 这么一会就不看狗了……虞珂暗自思忖,也许她也是草木成精,才能变出那么好的米面。 “安排她住南苑。” 云水大为不解,还是低头称是。 起初她以为文娘子心慕殿下,后来又得知她或许非人,不懂殿下怎么还不把这人抓起来,仍要带在身边。 现在还总是关注她。 该不会,其实是殿下喜欢她吧! 南苑,比西院离主院还近呢! 次日一早,虞珂服下一枚抑制丸,口味微酸带甜,比文清婉买回来的那些好吃多了。 她今日要进宫面圣。 按记忆算,虞珂和这位皇弟已经有数年未见了。宫变成功,皇帝自愿退位,虞珂明面上留了他一命,暗中又派人毒死了他,嫁祸给王家。 这次再见,虞珂静静看着皇帝,仍是没从他脸上瞧出一丝一毫的敌意。 只有关心。 仿佛她们真是姐弟情深。 皇帝怒道:“想不到兰家竟如此胆大包天,皇姐放心,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虞珂微笑道:“有皇弟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皇帝眨眨眼睛,话音一转,“听说皇姐此次回来,还带回来一个人,不知此人样貌如何,可否让我也见见?” “乡野小民罢了。” 皇帝道:“皇姐说笑了不是?天下能有几人入得皇姐的眼,若是皇姐有意,我可为你二人赐婚,有个彩头。” 虞珂本要回拒,话到嘴边却顿了下,“若要赐婚,我会向皇弟说的。” 虞珂在宫中用了一次午膳,又被太医把了脉,回府的时候,带回来许多赏赐,她看也没看,直接让云青收入库房。 脱掉头上的簪子,换上更舒适的对襟袍衫,虞珂半阖着眼道:“叫文清婉过来。” 文清婉昨晚上睡得非常好。 初来乍到,云墨领着她到兽园,文清婉玩了一阵,就把大黄留下,自己去看花花草草,然后又绕到厨房,和刘大厨研究了好久奶茶,晚上吃了饭,又去兽园摸小狗,过得不亦乐乎。 公主府真大啊,光是她住的房间,就得有六七十平,一室一厅的格局,甚至还隔出来一个小书房。 兽园得有一百来平,路上的花园假山,亭台楼阁,就更不必说了, 感觉公主府比足球场还大。 文清婉睡得好吃得好,就连洗澡都舒服,这就是跟对老板的好处。 被长公主叫过去时,她嘴角都压不下去。 让侍女领着进门,文清婉见到长公主,眼睛就像是被闪了一下。 长公主回府,好似重新扎根,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别样的光彩。 明明也没涂脂粉,却更让人不敢直视了。 “坐吧。”虞珂道,“我问你,你确实是一心效忠与我吗?” 这是面试吗! 文清婉打起十二分精神道:“是!我只想跟着殿下。” 虞珂又问道:“你可有什么愿望?” 你当名垂青史的绝世好皇帝,事业值上九十。 但这话不能直说,文清婉想了一会,认真回答道:“希望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人人安居乐业,百姓生活富足。” 所有人都奔小康,这肯定事业值够了。 文清婉目光坚定,虞珂心想:要功德,这个也对上了。 现在正值盛世,可用不了几年,乱世就要到了,皇帝更加昏庸,比她像需要辅佐的东阳王。 万一,文清婉到时候跑了怎么办?觉得跟在皇帝身边,更能获得功德。 全天下的百姓,比小小的川西人多多了。 虞珂倾身,视线看着她的双眼,轻声道:“那,你可愿做我的驸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