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专戳人肺管子》
1. 魔物,魔物 嘀嗒。
嘀嗒。
嘀嗒。
庄惟缩在角落里,长期保持一个动作让他的手脚有些僵硬。他咽了咽口水,将脸贴近潮湿的木箱,从缝隙向外窥视。
过道里堆满了杂物,静悄悄的。
没有人。
他这才放松了些,抬手抹了把滴在脸上的污水。
一股腥臭味随着被涂抹开的污水爬上指尖,庄惟本能地抬手闻了闻。
噗叽噗叽。
噗叽噗叽。
像是将沾满水的拖布摔在地上的水声规律的响起,庄惟定了定神,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这是他最后能用的了。
仓库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影子。黑灰色的半透明软肉在地上啪叽啪叽地蠕动着,拖出一片长长的水渍。被水渍浸没的地面变得煞白,发出嗤嗤声。
血红色纹路的蜗牛壳上布满了尖刺,四只触角在空气中晃动着。蜗牛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它视若无睹的爬过满地的杂物,那些凌乱插在地上的钢刺在蜗牛柔软的腹足下像野草一样被轻易弯折、压扁。
“不!离我远点!”
被怪物选中的男人大叫着逃命,却逃不过被发现的命运。
蜗牛的齿舌刮取着食物。
惨叫声消失了。
【系统提示:您当前所在小队人员(1/6)不足两人,已自动将您归入[就要盐焗蜗牛]队。小队任务……】
庄惟目光暗淡的关上了系统面板。
他这个位置,没人敢来救他,换不换队伍又有什么用呢?
庄惟人如其名,是个一次只能专注一件事的木讷性子,好在他做事认真,结果往往不算差。
高情商管这叫专注,因为工作成果不错,领导同事们也仅仅是打趣打趣他,他也不必特意去改。
可现在不同了。
副本中没有能力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嘎吱嘎吱的清脆声不绝于耳。
马上就要到他了。
蜗牛壳上的尖刺划破了木箱,里面装满的水产顺着裂口流了下来。冰鲜鱿鱼掉在地上,被腹足碾过发出阵阵酸臭。
巨大的影子笼罩了庄惟,他捏紧了盐袋子。
只要这怪物张嘴,我就把盐塞进它的嘴里,死也不让它好受。
庄惟这么想着,心脏砰砰乱跳。
蜗牛特有的腥味越来越大,布满尖刺的口舌离他越来越近。
“雷符!爆!”
一道白光在他眼前炸开,巨大的蜗牛被雷霆击中,向后倒去。
“李司你看着点人!别给队友炸死了!”
“你行你上!这么近的距离,再不快点他就被啃成烂菜叶了!能救下来就不错了。”
“别聊了,过来帮忙撒盐。”
庄惟大梦初醒的眨了眨眼,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蜗牛已经瘫在地上,任由新来的两男一女在它身上撒盐。
大把盐粒泼洒在瘫软的蜗牛身上,软肉剧烈萎缩出水,发出滋滋声。
“哥们,还好吗?”蓝色头发的娃娃脸青年将他拉起来,“刚才实在是来不及了才用的雷符,你多担待。”
“没……没事。”庄惟目光扫过三人,“谢谢你们。”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一看就知道是同一队伍的。一男一女在蜗牛上洒满了盐,两人才回头。
“你好。你可以叫我金子。”年轻的俊朗男人右眉眉头上方两颗并排的黑色小痣十分有辨识度。他朝唯一的女性指了指,“她是橙子。”
还在盯着蜗牛的女人容貌极盛,带着一种冰雪般的疏离感。
“……大佬们好。”庄惟朝着眼前的俊男靓女们无措地点头。
他实在没想到新队友会跨区域来救他,还成功救下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抱上金大腿了吧?
这次的副本说来简单,只是一个打怪任务。
玩家们被分成不同小队,来守护公爵大人的家。只可惜公爵大人不走寻常路,他的收藏品里充满了魔物的卵,因而公爵的领地里魔物丛生。他们的清理难度也大大提升。
他所在的小队任务是清理红蜗牛的,原本只需要将枕头大小的蜗牛清除掉,再拿着蜗牛壳回去上交就可以,谁曾想蜗牛壳突然就融合到一起变成了巨型蜗牛,反而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我很抱歉。”庄惟有些僵硬,“现在你们需要完成两个任务了。”
没完成的任务会随着小队人员的重新分配而叠加。不论如何他们都被他连累了。
三人果然面色古怪,他们眼神交汇间刀光剑影。
庄惟坐立难安,“你们如果不愿意带我,我可以退队。”
主动退队的玩家系统不会再重新分配队伍,只能自己寻找队友或者独立完成任务。
现在的庄惟主动退队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但他也毫无怨言,能被救下已经是万幸,他怎么好意思再给他们添堵?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李司一把揽住他,示意他别紧张,“你先看看任务再听我们说。”
庄惟点开任务页面。
【小队任务:清理人面蒲公英(?)
清理三腿夜枭(?)
清理栾栾蜗牛(?)
清理吞噬红蜗牛(?)
当前暂无其他小队任务】
庄惟:“……?”
他是还没睡醒吗?这个小队怎么会有四个任务?还都完成了?
李司眼神有一瞬间飘忽不定,他摸了摸鼻子,“那个红蜗牛……我们来找你的路上正好撞见,就顺路解决了,咳。”
庄惟彻底懵了。这“顺路”的难度,他亲身领教过。
“可既然任务都做完了,我们为什么没出副本?”他喃喃问。
“因为我们的任务是清理魔物。”眉头有痣的男人接过话题,“公爵也是魔物。”
“这怎么可能?!”庄惟失声大叫。
他向来是严格按照系统要求做任务的,系统说是守护公爵的家,公爵怎么可能有问题?!
“你也说了,是守护公爵大人的家,不是守护公爵。”季澄歪了歪头,那份疏离感在开口时奇异消散,“你猜他一个公爵收集那么多魔物的卵干什么?他想孵化出来控制整个帝国。”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打破庄惟的认知,“我去观察过他,他伙同炼金术士用周围人和魔物混合培养,结果炼金术士是个半吊子,魔物管理不当全跑出来了,所以才会请我们来清理魔物。让我们保留魔物的一部分上交也是因为想继续研究。我们清理得再快,也赶不上他制造的速度。
至于说他是魔物,其实不准确。他丧心病狂自己吃了魔物的肉,现在已经是个人型魔物了。”
信息过于颠覆,庄惟的思维一片空白。他赖以生存的规则碎了一地。
“……这样啊。”庄惟过了很久才缓过神。
实际上他无论信与不信,都无法改变任何事。他的新队友们实力强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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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有必要骗他一个连道具都没有的濒死之人。
“你们是怎么想到查公爵的?”
“那你别管。”季澄容貌上带来的距离感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靠,“总之我已经跟这里的皇帝参了他一本,军队很快就要到了,准备准备等着通关吧。”
“……啊,好。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吗?”庄惟有些恍惚。
他才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这就要通关了?这么简单?
“很遗憾,没这么简单。”自称金子的男人否定了他,“公爵不会坐以待毙。帝国军队对付不了他,最后还得我们自己来解决。”
“其他小队能联系上的我们都联系过了,会来帮忙的人数也不确定。”李司朝他笑笑,“接下来会很难打哦。”
庄惟犹豫地看向季澄,“那她……”怎么说的这么轻松?
李司:“你别听她的,她有三分把握就敢说自己稳了,五成以上就敢骑在boss头上了!”
金子:“她喜欢炸胡。”
“我还在这呢!”季澄冷笑一声,“我哪次说稳了结果是没成的?你们这是污蔑!”
“你每次说稳了过程都很惊悚。”李司锐评,“我就是信了你的鬼话。”
“你有本事别听。”
“那不行。”
庄惟感觉自己好像知道[就要盐焗蜗牛]这个队名是谁起的了。
金子以手扶额,对庄惟道,“总之,你先休息休息,之后我们去找公爵。”
接下来的遭遇是庄惟从未在副本中体验过的荒谬和疯狂。
他梦游似的和三人找到了公爵,眼瞅着说还有硬仗要打的三人把公爵拎出来当沙包打。
看起来最文静的橙子当着公爵的面揭穿了他的弱点,在公爵恼羞成怒朝她攻来的时候,一把盐撒得公爵满地打滚。
橙子踢了踢他,“跟你说了,你又急。蜗——牛——精——”
庄惟:“……”实锤了,队名真是橙子起的。
等到军队和其他来支援的小队赶到时,公爵已经进气少出气更少了。
地上遍布残肢断臂,数不清的魔物血液花花绿绿的染了满地。
“庄惟兄弟,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和他相识的玩家客气地和他套近乎。
看着往常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人客客气气地模样,庄惟抹了一把有些麻木的脸。
“魔物们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玩家有些无语。
他当然知道魔物们都被清理干净了,就连他们小队的任务都被别人完成了!
“嗨,我不是这个意思。”玩家遮遮掩掩的视线扫过守着公爵的三人,“这三位……什么来头?那个公爵又是怎么回事?”
“公爵是魔物。”庄惟简单的将季澄的话复述了一遍,“至于这三位大佬,我也不认识。”
“我认识。”另一个玩家凑了过来,小声道,“看见那个眉头两颗痣的了吗,那位是金婴言!蓝头发的是李司!至于这位大美女应该是季澄,这位超级有名!据说她没有新手期,第一个副本就是[残本]!到处都是她的传说!”
“我去,榜上有名的大佬咱们一次就见了三个!这个副本稳了!”
“你们说我能不能上去套套近乎?这可是触手可及的大佬!”
……
两人还没说完,庄惟就感觉眼前一花。
【副本《魔物,魔物》已通关】
原来副本是这样过的。
2. 育才中学1 坠落。
坠落。
永无止境的坠落感包裹着全身,季澄像是陷入了泥泞的沼泽之中,她挣脱不得,只能在粘稠的黑暗里不断下坠。
【编号14375001,系统载入中……正在上传神经痛觉数据……初始记忆模块覆盖完成】
嘶啦——嘶啦——
刺耳的噪音毫无预兆地炸响,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被未知之物凝视的窥伺感,令人脊背发凉。
“吵……”那噪音搅得人心烦意乱,季澄在意识的漩涡中徒劳挣扎着。
她试图蜷缩身体,却发现四肢被死死地禁锢在黑暗中,只能任由某种黏腻的触感裹挟着自己继续沉沦。
是濒死的幻觉吗?还是……
【欢迎玩家进入新世界!新手副本将于59秒后开启。温馨提醒:当死亡成为常态,疼痛将是最仁慈的慰藉!】
身上的压力骤然增大,一种异样的声音钻进耳膜,像是无数指甲同时刮擦着玻璃的尖细的噪音,让人头皮发麻。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泡在挤压中接连破裂,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鲜血从齿缝渗出,旋即消散在黑暗里。
原来死亡也会套娃。
这是季澄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封闭副本《育才中学》载入成功!】
粉笔灰混杂着劣质油墨的气味刺入鼻腔,季澄猛然睁开眼。
眼前是窗明几净的教室,黑板上用红色粉笔潦草地写着“自习”二字。抬头,门框上“高三(1)班”的牌子异常醒目。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从宿舍床上摔下时,抓挠到木屑的异物感。
可现在她的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季澄又迅速摸向耳垂,银质耳钉稳稳地待在原处,这是她自己的东西没错。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大学宿舍改论文时突发心脏病猝死了。可这又是哪里?之前听到的编号和副本又是什么?
看门牌号她应该是莫名其妙变成了高三学生。穿越?穿回高三还不如不穿!这样的穿越有什么意义!
季澄瘫在桌子上,生无可恋。一张静静躺在桌面的黑色卡纸吸引了她的注意。随手翻开,鎏金的文字如活物般流动开来:
【教室守则】
1.自习课必须保持安静
2.教导主任在门后注视着你
3.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主线任务:存活七日并逃出学校(死亡不是最优解哦^_^)】
守则意外地简短。
季澄的指尖摩挲着“死亡”二字,若有所思。她望向窗外,学校大门的方向堆满了锈迹斑斑的课桌椅,最顶端挂着一具风干的尸体,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脚尖。
毫无疑问,这种标准恐怖片现场,绝非现实世界。
又是任务又是规则的,恐怕不是穿越成高三生这么简单。但如果是穿进这种地方,那穿进高三似乎也挺好。她爱学习,真的!
“放我出去!这鬼地方!”
斜后方突然的尖叫让季澄心头一紧。一个棕发女生撞翻课桌站了起来,她身上斜挎着一个mini挎包,与周围人统一的黑色制式书包格格不入。
染发、名牌小挎包,她也不像是这里原本的学生。
刹那间,日光灯噼啪闪烁,灯光变得惨白刺眼。前排一个男生缓缓转头,看向棕发女生,他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过度后仰的头颅几乎贴到后背。青灰色的脸上,布满血丝的眼球不断抽搐着,右眼啵地一声弹出,仅靠视神经吊在空中晃荡。
所有同学齐刷刷地起立,瘆人的目光锁定在尖叫的棕发女生身上。季澄看着他们的背后,只觉毛骨悚然。所有学生脖颈后都连着透明的丝线,丝线一路延伸穿过了天花板后不知所踪。
一股混合着腐烂尸体与铁锈的恶臭扑面而来,季澄哪见过这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呕!”
就这一声。
墙角猛地窜出一只惨白断手,参差不齐的指甲划过木制课桌,发出尖锐的刺啦声,它飞快地朝季澄爬了过来!
规则!必须保持安静!
季澄死死捂住嘴,抬脚狠踹断手。断手被踢开,却立即调转方向再次扑来。
“现在是自习时间。”靠窗的位置,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幽幽开口。
男生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同学们中,显得格外正常。他冷淡地瞥了一眼正试图把断手踢开的季澄,目光转向棕发女生:“耿心欣同学,你惊动教导主任了。”
季澄又一脚踢开那截恶心的断手,就被男生的话炸得后背汗毛倒竖。
门口挂尸体,班里全变异。
如果这里真是什么恐怖世界,那这个什么教导主任多半是怪物……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向教室后门。门上的玻璃窗外,一张被挤压变形的巨脸正紧贴着玻璃窥视着屋里。他肥硕的鼻头在玻璃上拖出黄绿粘液,嘴角裂到耳根,毫不掩饰他的恶意。
【触发支线任务:在教导主任的注视下维护课堂纪律
奖励:优等生的善意】
好消息:年少时期穿越的梦想在今天终于实现了。
坏消息:是无限流。
季澄内心复杂地叹了口气,又瞥了一眼玻璃外扭曲的丑脸,主任的鼻涕都糊在玻璃上黄黄绿绿的一片,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教室雪白的墙壁不知何时漫上漆黑,血色的光影在其上游移。耿心欣吓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棵被倒插进地里的葱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烧焦的臭味。季澄有心探究那些透明丝线,却不敢靠近这群同学们。
还是从支线任务入手。
季澄扫了一眼僵立的耿心欣,又看了看那个发言后便沉默的苍白男生,试探性地压低声音:“她应该知道错了,大家……还是抓紧时间学习吧。”
话音未落,墙边的黑雾般的东西立刻向她涌来!前排的男生把整个头都反向掰了过来,悬吊的眼球直勾勾地对准季澄,左右摇摆。
她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
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笼罩全身,仿佛被浸入冰水之中。季澄终于明白耿心欣为什么一动不动了。
季澄指尖摩挲着已变得空白的守则卡纸,定了定神,咬牙补充道:“毕竟……教导主任可能还在看呢,我们不能让主任失望。”
阳光骤然刺破黑红的光影,倾泻而入。同学们脖颈后的透明丝线一点点淡化消失,但那些腐烂扭曲的肢体尚未复原。他们还在齐刷刷地看向季澄。
看来这次她猜对了。自习安静的重点,不在于安静本身,而在于“偷窥的教导主任”。就像普通学校里,因为有主任巡查,才必须保持安静。
季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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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铅笔轻轻拨开在自己面前晃荡的眼球,不再多言。多说多错,她只是为了任务试探一下,可不是真想找死。
【支线任务[在主任的注视下维护课堂纪律]已完成,获得奖励[优等生的善意]】
“自习吧。”那个脸色苍白的男生再度开口。这次他没看季澄,径直坐下。
季澄看着奖励提示,又瞥向男生。他刚才的发言,难道和“优等生的善意”有关?
可为什么她自己无法主动控制系统?季澄尝试了各种方式呼唤系统,均石沉大海。
同学们已经恢复了正常样貌,教室明亮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季澄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个男生,高瘦、苍白、金丝边框眼镜,很符合优等生或学委的形象。
男生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却并未说什么。他站起身,拖着略显虚浮的脚步走向门口。
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季澄循声望去,一根沾满暗红污渍的教鞭先探进来,移动间在地面拖拽出蜿蜒粘稠的痕迹。
怪恶心的。
教导主任走了进来,焦糊味的腐臭弥漫全班。他径直走向邹郁,“邹郁,你失职了。”教鞭狠狠抽下,邹郁闷哼一声,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沉闷的撞击声吓得耿心欣捂住了嘴。季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飞溅的猩红液体里甚至混杂着细碎的骨渣。
那教鞭上黏糊糊的东西,该不会就是……季澄不动声色地往课桌里缩了缩,极力降低存在感。
邹郁踉跄着扶住门框,前襟已被鲜血染红。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是我没有维持好自习纪律,感谢主任的教导。”
“邹郁啊,”教鞭顶端抵住邹郁渗血的嘴角,“下周的全市联考……要是再输给祀奉同学……”
教导主任拖长了尾音。天花板上,无数垂落的丝线骤然涌现!所有学生齐刷刷地发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透明丝线是教导主任控制的,季澄将这点记下。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解救了一切。教导主任哼笑一声,不再理会邹郁,拎着那根染血的教鞭,扬长而去。
耿心欣几乎是扑到季澄课桌旁,指甲深深掐进季澄的手臂肉里:“那些根本不是人对不对?我明明记得……我之前被卡车撞了……”
季澄猛地按住她颤抖的手背。果然,对方和自己情况一样,也不是原住民。
耿心欣也意识到失态,压低了声音:“你果然也是穿越的,对不对?我看你有耳钉!”
“嗯。”季澄斟酌着应了一声。情况不明,还是要保持警惕。两人快速交换了基础信息,话题回到当前处境。
耿心欣:“澄澄,我一醒来就听到什么副本、任务,还会死!你说我们完成了任务,能回家吗?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我死定了!”
“眼下信息太少,只能先跟着任务走,走一步看一步。”季澄一边应着,一边对耿心欣快速接受现实的态度感到些许惊讶。看她最初反应那么激烈,还以为会崩溃质疑,没想到适应得挺快。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物体连续撞击地板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拖拽着什么大型货物的声音。
楼上某扇窗户突然被大力打开,她循声望向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直直下坠。
噗——
是坠地的闷响。
3. 育才中学2
周遭课间的嘈杂声依旧在空气里翻腾,季澄却像被骤然泼了一盆冰水,刺骨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窜上后脑。
高空坠物?
不会又是什么怪物吧?
“怎么了?窗外有什么吗?”耿心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季澄这才惊觉自己正死死攥着桌沿,指甲在木质桌角上刮出了几道清晰的白痕。
就在这时,楼下炸开一道尖利到变形的叫喊:“祀奉!又是你!不要再捣乱了!”
“楼下好像吵起来了……”季澄喃喃道。四凤?又?这什么情况?
楼下的叫喊还在继续,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你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再这样我就要给你处分了!”
“楼下这是怎么了?”耿心欣有些惊慌起来,“不会又是教导主任吧?!”她被之前的事吓得不轻,不自觉地颤抖着。
“走吧,先下楼看看,兴许是通关线索。”季澄压下心头怪异感,拉着耿心欣冲向楼梯。
鞋底踏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噔噔的急促声响。跑着跑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毫无预兆地涌入鼻腔,同时楼梯扶手的漆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斑驳剥落。
季澄突然眼前一花,刚才还正常的学校楼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火海。
炽热的火焰从地缝中疯狂窜起,浓烟裹挟着火星在空中盘旋肆虐。一双双焦黑的手臂破开焦土,碳化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无数学生在火海中挣扎哀嚎,试图逃离这片炼狱,却被无情火舌卷回更深处,无人幸免。
季澄就站在火海边缘,她想移动,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那些焦黑的手力量奇大,正一点点将她拖向烈焰深处。
热浪已经舔舐到她的脸颊,发梢在高温中迅速蜷曲发黄,发出焦糊的气味。
要来不及了!
不对劲!冷静!她刚才明明还在楼梯上,没道理瞬间坠入火海……是幻觉?催眠?还是被鬼怪控制了感官?季澄心思飞转,强迫自己忽略身上灼人的痛感和濒死的恐惧。
她闭上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刹那,浓烈呛人的烟味、周围凄厉的哭喊声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更加凶猛地冲击着她的感官,试图瓦解她的意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季澄竭力抑制住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
假的、都是假的!火海是假的、学校是假的、人、鬼手……通通是假的!
呐喊与尖叫声变得更加凄厉嘶哑,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膜上尖叫,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
季澄在极致的恐惧中缓缓勾起嘴角,甚至低笑出声:“你们叫得……越来越难听了。是在不满吗?”她语气甚至带上一点愉悦,“可惜,我没觉得更难受。看来……是我猜对了。”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你们,都是幻觉!”
耳边的凄厉尖叫拔高到极点,尖锐得几乎要刺破鼓膜。但不久后,季澄就感觉身上一轻,被束缚拖拽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浓烟味消散,叫喊声归于死寂。
耳边似乎有谁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季澄重新睁开双眼,她回到了楼梯上。
“啊!”耿心欣惊叫一声,倒退两步撞在墙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戒备地看着季澄,“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季澄:“啊?”
“你刚才……整个人在楼梯上消失了!”耿心欣一脸见鬼的表情,声音发颤。她解释说,两人一起下楼时,季澄走着走着就凭空消失了,她还没来得及寻找,对方就又突兀地出现在了原地。
看着对方戒备的眼神,季澄简短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突然进入火灾中的场景,听的耿心欣一脸惊恐。
听完季澄的逃生方法后,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还好你聪明又胆子大,要是我进去了,就算你告诉我要闭眼摒除杂念我也不敢啊,弄不好就真被烧死了!”
说完,她心有余悸地挽上季澄的胳膊,戒备地看了看四周,摆出一副依赖的姿态:“澄澄,你也太聪明了吧!不像我是个笨蛋什么也不懂,以后你能不能多关照关照我!
“我也是凑巧。”季澄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扶着扶手拾阶而下。
出了教学楼,是一片连绵的小花坛。地点就在花坛边缘,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学生,却无人敢大声喧哗,只有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暗红的血迹在鹅卵石路面上晕开,大片大片,触目惊心。
人群里,一只染血的胳膊斜撑着地面,地上的人支起上半身,正用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擦去额角不断淌下的血迹,对身后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谩骂充耳不闻。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打成这样?
季澄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人身上。
即便满脸血污,穿着普通的校服,仅仅一个侧影,也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从容与洒脱。他漂亮得像是被单独抠图放在了这个恐怖片场里,身处血泊,却仿佛置身事外。
“嘶。”身旁的耿心欣倒吸一口凉气。
不怪她失态。
近看之下,地上的人眉目俊朗锋利,凤眼微挑,而眼下一颗殷红的泪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份锐利,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
这种被颜值直接冲击的心悸感难以言喻,大脑疯狂报警,视线却难以移开。
危险,又极具诱惑力。
胡思乱想间,祀奉仿佛有所察觉,清冽的目光倏地扫了过来,正正对上季澄打量他的视线。
季澄心跳漏了一拍,偷看被正主抓包,多少有点心虚。她赶紧挤出一丝假笑,平静地朝对方点了点头,迅速将目光转向别处。
凭借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季澄听了个大概。浑身是血的人名为祀奉,也是之前被教导主任提起的优秀学霸。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违纪的事,现在被教导主任打成了这样。
不远处,有几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为首的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身边跟着一个面相精明的年轻男子和一位中年妇女。稍远处,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双臂环胸,满脸不耐地听着。
四人明显与校服不搭的成熟长相吸引了耿心欣的注意,她连忙上去打招呼,“你们好,你们是不是也是来通关副本的?”
“是。”面相精明的年轻男子热情回应,指了指儒雅中年人,“这是俊峰哥,已经经历过一次副本了,现在由他带队找线索。我叫顾大海,这位姐姐是孔翠萍,那边那位哥们是翟获,他也参加过副本了。你们呢?”
“我叫耿心欣,这是季澄。我们都是第一次进副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耿心欣话音刚落,顾大海脸上的热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了。
毛俊峰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包容:“原来是新人。我是毛俊峰,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俊峰哥。”
“俊峰哥人特别好,不仅帮我们讲副本世界的情报规则,还带着我们找找线索,不像有些人除了报个名字就再也不理人了。”孔翠萍不满的插嘴道,说罢撇了翟获一眼,“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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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阿姨怎么还开地图炮呢。
毛俊峰摆了摆手,一副谦逊模样:“翠萍,我们现在刚进副本,线索不多。除了给新人介绍一下情况,也没什么好做的。”
“这是不同于现实的副本世界。”翟获突然开口,声音粗犷,“当你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你在现实中已经死亡。通关副本后会获得积分,只要积分足够多,就能重返人间,死而复生!”
“复生?!人死还能复生?真的假的?”耿心欣惊呼道。
季澄纵然有所猜测,听到这话,嘴角还是微微颤抖。无限流实锤了,这这这……还不如穿越回高三呢!至少去别的世界不用玩命啊!
翟获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能,不过非常困难。具体的等你们通过一次副本就明白了。”
耿心欣颤声问:“那……任务要是失败了呢?”
“死了呗。”翟获翻了个白眼,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说完,他扫了一眼表情略显不自然的毛俊峰,冷冷补充:“给不懂状况的新人介绍基础规则,每讲一人,结算时奖励两积分。一个新人仅限一次,不能重复。”
顾大海和孔翠萍闻言都是一愣,有些尴尬地看着毛俊峰。毛俊峰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怼,连忙拍了拍头,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哎呀怪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一些运气不好的新人会被系统直接略过新手引导就投入副本,这种情况下介绍基础规则系统会有奖励。”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轻松赚积分机会居然被抢了先!”顾大海故作遗憾地说道。
孔翠萍连忙附和:“也就是俊峰哥这种品行高洁的人才会不在意这些!”
两人争先表态的狗腿样子引得翟获一声嗤笑。翟获挥了挥粗壮的手臂,他高大的身形格外有压迫感:“还有,你们新人不要不把副本当一回事随意行动!刚才在楼上有一个不把副本当回事的新人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几个新人脸色都白了,或许是为了有效的限制住几个新人的作死行为,翟获把事情讲的飞快。
原来跟翟获一个教室新人在教室里就以为是有人整蛊他,怎么劝也不听,吵着要回家,最后在班里被同学们活活咬死了。
“所以如果有人想作死就自己走远点,不要祸害我们。”翟获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冷漠,仿佛那个新人的死亡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别指望我们会主动救你们,进了副本都管好自己!”
季澄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壮汉不像是会好心提醒别人的人。不过,副本世界的危险她已经深有体会,无论是教室里的诡异学生,还是楼梯间的火海幻象,都让她明白,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格外谨慎。
气氛一时凝重得几乎凝固。
毛俊峰见状,笑着打破了僵局:“好了好了,还有我们两个通关过副本的人在呢!再说了,新人多的副本一般不会太难,大家也别太悲观。通关要紧,我们还是先汇总一下情报吧。”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所学校名为育才中学,是X市最好的私立中学,尤其是高中部,据说只要能进来就能上一本!”
“学校里重点人物有两个:邹郁和祀奉。邹郁以中考第一的成绩进入这里后,几乎包揽了市里所有竞赛奖项,育才中学的名声也因此水涨船高。至于那个祀奉……”
“刚才你们来得晚,没看到那一幕。”孔翠萍突然插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祀奉明明已经被打死了,可现在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
4. 育才中学3
耿心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假的?不会是你们看错了吧?”
孔翠萍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上面刻着:“同学祀奉之墓,立碑人孔翠萍”。
她表情有些尴尬,解释道:“我运气不错,一进副本就得到了一个初始道具,叫‘立碑者’。只要附近有人死亡,它就会自动给对方立个迷你墓碑。”
耿心欣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真好啊,你居然有初始道具!这个‘立碑者’除了立碑,还有其他作用吗?”
孔翠萍的表情更加尴尬了:“没有……我在现实里是做殡葬行业的,这个道具可能就是这么来的,用处有限……”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空气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
毛俊峰笑着打了个圆场:“翠萍能有初始道具已经很不错了,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初始道具的新人呢。”
孔翠萍赶紧接过话题,开始讲述她们在教室里的经历:“几个考试垫底的学生被教导主任叫出去,用教鞭打了个半死,然后就被拖走了,再也没回来。”
季澄和耿心欣也简单描述了自己在教室和楼梯间的遭遇。
“哈哈,这么说来,小季还是挺聪明的嘛!”毛俊峰笑着夸赞道,“作为新人,你已经很优秀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总之,根据以往的经验,副本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大家一定要小心,尤其是教导主任,绝对不能招惹。现在情况不明,我建议我们先去门卫那边看看,能直接出校门最好。”
季澄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再多调查一下吗?祀奉都这样了也没能出学校,我觉得直接去校门可能会被主任责罚。而且,任务不是存活七天并逃离学校吗,任务既然给了这么长的时间,那应该不是直接逃出校门就能成功的吧?”
顾大海不耐烦地反驳道:“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俊峰哥都通关过一次副本了,懂得还能没有你多?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直接走行不通?再说了,老师那边多危险啊,不往学校外跑,难道还去找老师送死?不赶紧通关,难道在这儿等死吗?你真是学习学傻了!”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大可以自己行动,别赖着我们。”
季澄向来不是盲目随大流的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连跳楼这种事都无法离开学校,去校门多半是徒劳。更何况,毛俊峰和翟获也不过只经历过一次副本,他们的经验未必完全可靠,判断也不一定准确。
她直视顾大海,语气平静却坚定:“那我自己调查。”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耿心欣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纠结。她看了看季澄的背影,又看了看毛俊峰一行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选择留下来。
顾大海没想到季澄真的敢独自行动,瞪大了眼睛,随即嗤笑道:“还是你识时务。现在的年轻人啊,仗着有点小聪明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这可是副本世界!你刚才也听了俊峰哥讲的,在这里出错可是会死人的!你就看着吧,等她吃亏栽了跟头,哭都没地方哭去!白瞎了那张脸。”
耿心欣被他的话吓得一抖,想去追季澄,可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教学楼走廊的尽头。她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阵不安的悔意,却终究没有迈出脚步。
……
季澄回到教学楼后,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决定先去一趟厕所。白炽灯的光线照在白色的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厕所里空无一人,阴森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又一次试着在心里呼唤系统,之前怎么也叫不出来的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编号14375001
姓名:季澄
道具:无
当前副本:育才中学】
所以这个系统面板有什么用吗?还是说得自己探索?之前自己叫系统却叫不出来,有人介绍以后它就可以出来了?
季澄看着自己的三无面板,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咔嚓。
厕所里的镜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季澄下意识地走近镜子,伸手想要触碰镜面。
镜子碎片是很危险的,不能让它摔下来。
她的指尖还没触及到镜子,就见镜面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如水波一般荡漾开。红光越过季澄的身体,扩散至整个房间。
万籁俱寂。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本就安静的厕所,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这种极致的寂静让季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深呼一口气,转头看向厕所门。
厕所的门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墙壁。镜子前的水龙头突然自行转动,流出的水带着猩红的色泽,像是浓稠的血液。
血水顺着洗手台不断蔓延,很快就漫过了她的脚踝。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令人作呕。
咚!咚!!咚!!!
里侧的隔间门被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力量从内部撞击着,最后只听嘎巴一声,隔板门不堪重负被撞得变形,只剩下一个门轴孤零零的挂在远处。
一颗少女的头颅,悬停在半空中,缓缓地飘了出来。
她的脸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眼角一直撕裂到右耳,皮肉可怕地外翻着,隐约可见其下的白骨。脖颈处的切口一半平滑,另一半却血肉模糊。
清澈的水流诡异地从她头顶不断涌出,混合着脸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进下方不断上涨的血水里。
啪。
头顶的白炽灯应声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气温骤降,刺骨的寒意从浸泡在血水中的双脚直窜上来。
季澄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慢慢向后挪动,试图退向门口的位置。
黑暗中,一双无神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冰冷而空洞,带着无尽的杀意。
季澄眨了眨眼,眼前漆黑一片,什么样看不见。她努力分辨着隔间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移动。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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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漫到了她的膝盖,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毛。
季澄心脏乱跳,紧张到胡思乱想,这么深的水,那颗头岂不是泡在水里了?
黑暗中季澄分不清时间,只觉过了许久,久到她紧张地开始恶心想吐,久到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隔间里的女鬼头还悬在半空中,女鬼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季澄,下一秒女鬼头突然消失。
季澄心里一紧,女鬼头要是不突脸,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念头未落,一张惨白破损的脸毫无预兆地在她眼前放大!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阴冷的怨气,直直朝她面门撞来!
季澄眼疾手快,抓起倚在墙角的拖把,用尽全力,像打棒球一样朝着那颗飞来的头颅狠狠抡了过去!
咚!
头颅重重撞在墙上,又噗通一声掉进血水里,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女鬼头似乎懵了,在水中晃了晃,就再次锁定季澄,带着更强的怨气冲来。
季澄看着那颗头被自己打飞,又在水中挣扎着朝自己冲来,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物理攻击有效果,那她还怕什么呢?
她抡起拖把,再次将女鬼的头打飞出去。
砰!砰!砰!
一连几次,女鬼的头冲过来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她空洞的眼睛里隐隐透出一丝生无可恋。
季澄的心态已经平稳了许多,放下恐惧后女鬼的头也可以是棒球。她这么想着,又一个用力将女鬼的头打飞出去。
血水仍在缓慢上涨,已经快到大腿了,厕所门也迟迟没有重现的迹象。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否则迟早会被困死在这里。
显然女鬼也在等待这个时机,她漂浮在血水中,不再贸然进攻,只是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季澄。
叮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突然响起,女鬼的头像是触电般疯狂颤抖,坚硬的头骨磕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怎么回事?她害怕上课铃?!
厕所门口那片空白的墙壁开始剧烈扭曲波动,不一会儿,那扇熟悉的厕所门重新浮现了出来。
季澄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门口冲去,血水在她奔跑间溅起暗红色的粘稠浪花。
女鬼的头还在原地颤抖,茫然地看着季澄逃走的背影。厕所外的空间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而且……这个人实在太过可恶,她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女鬼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地上的血水,消失在原地。
季澄一口气狂奔回教室门口,扶着门框剧烈喘息,她所经之处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回头确认女鬼没有追来,季澄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教室门口?”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澄心头猛地一跳,循声抬头。
眼前人身穿一件旗袍,手里握着一把三角尺。他面容保养得宜,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眸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光芒,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一身狼狈的季澄。
季澄:救命!
5. 育才中学4
怨不得季澄反应大,眼前的人手里拿着大三角尺和课本,穿着一件极具风情的小凤仙旗袍,脖子上戴着条项链,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身姿窈窕背影绰约,一副温柔老师的模样。
可怪就怪在,“她”是个男人。
没错,男人。
这人长着一副大众男老师的脸,五官普通,脖子也不甚纤细,可偏偏身体是窈窕而舒展的。
这种样子不是简单的女扮男装或是男扮女装就能达到的,他的状态更像是硬生生地在女性身体上放了颗男性的头颅。
“问你呢,怎么上课了还在门口傻站着?”低沉声音再度发问,男人单手拎着大三角尺向季澄走来,面色不善的盯着季澄。
离得近了,季澄终于能看清男人脖子上的项链到底是什么了。那是一圈缝合线!黑红色的、微微凸起的、像是毛毛虫一样弯弯曲曲的爬满男人的脖颈上,隐藏在旗袍的凤仙领之下。
男人见季澄在看他的脖颈,盯着季澄的目光越发凶戾,隐隐间缝合线好似都在蠕动。
季澄心觉不妙猛地低下了头,做出一副惭愧的样子:“一班的,对不起老师!我好像是吃坏了肚子,刚从厕所出来……”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真诚一些,直视对方狐疑的目光。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季澄,看见她被弄湿的裤腿厌恶的皱起了眉,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叫季澄是吧,你这次月考成绩很不错。进去吧,下不为例。”
“好的老师。”季澄趁着走到座位的空隙扫了了一眼,耿心欣没回来上课,应该是跟毛俊峰他们去大门找出口了。
短短一个课间,课桌上已经被放满了各种卷子。季澄大致翻了翻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讲台上的男头女身的老师开始讲数学题了。
季澄只得把一堆卷子胡乱的塞进课桌书箱,一张略小一些的纸张从纷乱的卷子里滑落在地。
季澄顺手捡起来,是一张周考排名。排名最前端的一行被做了标记标记:季澄,班级排名:2,年级排名:3。
相当优秀的成绩,难怪刚才老师放了她一马。
吱——
讲台上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的人头皮发麻。数学老师用大三角板的尖角直接刮在黑板上,见众人目光都聚了过来,他皱着眉头,一边用手敲着黑板,一边说到:“这次月考咱们班的数学平均分只比二班高一分,最高分又是二班的祀奉!你们怎么回事!到底想不想好好学!邹郁!你说!”
数学老师说话间脖子用力的晃动着,随着越讲越激动,脖子上的缝合线突然像瀑布一样喷射而出。
他的头颅直接悬空挂在半空中,大量的缝合线变得像是章鱼的腕足一样粗长,有生命一样向四处胡乱的翻涌席卷而来,刹那间就碰碎了讲台前边的几张课桌。
邹郁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走到了缝合线旁边,面色惨白的少年站在大片大片翻涌着的黑色缝合线面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黑色巨浪湮没。
下一秒,邹郁就被缝合线卷了起来,邹郁被缝合线左摇右摆的来回摇晃着,少年的面色越发苍白,却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动作。
季澄眨了眨眼,这个学校成绩至上,邹郁和祀奉明显就是学霸级人物,可从结果上看现在祀奉和邹郁更像是老师们的撒气筒。可一般好学生不都应该深得老师的器重才对吗?
咚——扑通!
邹郁像个玩具娃娃一样被狠狠摔在了教室后面墙的中央,又扑通摔在地上。邹郁摔得浑身是血,稀碎的墙皮粘在他的身上,红红白白一片。
数学老师发泄够了,缝合线慢悠悠的缩回了脖颈里,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抿了抿嘴道:“我也不跟你们置气,班里下次要还是这个成绩,就都去找教导主任!”
他憎恶的看了一眼邹郁,皱了皱眉“谁去把他送去医务室,别影响了下周的考试。”
季澄正愁找不到借口接近邹郁,赶紧揽下这活。邹郁躺在地上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季澄只能半拖半拽的拖着他往医务室走去。
一路上无论季澄说什么,邹郁都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一言不发,要不是他还会眨眼季澄都怀疑他刚才是被摔傻了。
至于什么优等生的善意季澄更是完全没感受到。这奖励到底有没有用啊!
季澄磨了磨牙,愤愤地把邹郁搬到了医务室。
校医不在,季澄搀着邹郁在床上躺下,锲而不舍开口:“一路上你都不理我,同学一场,你就看在我把你送到医务室的份上,理理我好吗,求求你了?”
少年看着天花板的眼睫颤了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季澄见状趁热打铁:“就是闲聊,现在也没别人,你就陪我聊两句吧!”
邹郁:“……”
“这里好安静啊,医务室老师去哪了?”
少年看着季澄一句不停的念叨着,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转学吧。”
季澄:开口就是让人家高三转学?认真的吗!
“这种关键时候,应该转不走吧?”季澄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是怎么得来的结论,半晌才试探性的开口。
“哼。”窗边躺着的人发出一声哼笑。有帘子的阻挡刚才两人也没发现居然有人躺在窗边的床上。
邹郁目光一凝,霎时间变了脸色。季澄瞥了眼邹郁,刷啦一声拉开了床位间的遮挡帘。
一个被绑的像是木乃伊一样的绷带人毫无美感的躺在床上,看起来全身只有脖子能动。
“噗嗤。”
季澄没忍住笑了出来。任谁也想到之前看起来还一脸无所谓一副轻伤模样的人这会儿能被裹成这样。
祀奉眯了眯眼,“看见我这样很好笑?”
对方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季澄却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不迭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只是礼貌性的笑。”季澄努力绷直嘴角,祀奉好好一个美人被绷带缠得像个蚕宝宝,任谁看了都想笑出来吧?
祀奉嘴角上扬,清朗的少年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骄矜,“看见我就笑?喜欢我?”
如果眼前还是那个惊艳到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的祀奉,那确实可能是喜欢。但是看着眼前的木乃伊,季澄笑不出来了:“……那没有。”
美人可以自恋,木乃伊不行。
“哼。”对方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没有再回话。
“……”这味更冲了。季澄痛苦的闭了闭眼。
祀奉看见季澄扭曲的表情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又扫了眼邹郁,没再开口。
见没人说话,季澄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继续问邹郁:“为什么让我转学啊?不转走会怎么样?”
“有功夫跟人斗嘴还是把学生守则记好吧。”邹郁没管季澄的问题,皱眉揉了揉太阳穴,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张有些破旧的纸递给季澄。
他扫了眼一脸兴味的祀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跟我们保持距离吧。”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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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澄接过了纸,展开是一份抄下来的学生守则。
“他跟我啊,同学。”祀奉阴阳怪气道,“邹郁,你这副样子真是看的我好感动啊。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好心。”
季澄还想开口追问下去,就听医务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行人狼狈的闯了进来。
几人身上都带着像是被野兽撕咬的伤口,耿心欣是最狼狈的,她的右手手掌几乎被咬穿了,一活动就能隐隐看到白骨。
“澄澄!”
毛俊峰一行人见到季澄好端端的站在这都是一愣,只有耿心欣看到季澄欣喜若狂。她还没走两步手上的鲜血就直往下流,她嘶了一声,几乎疼晕过去。
缓了半晌,她才泪眼朦胧的看着季澄,庆幸道:“还好你没事,我真的好担心你!”
季澄:“?”你在说什么,我能有什么危险?
时间倒回到几人前往大门口的时刻。
学校坐落在荒野深山的半山腰,大门外是一片阴森的树林,学校门口没有看到保安室,只有一座光秃秃的石栅栏。学校名字被刻在石碑上,做成了路标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周围的一切都透露出诡异而不详的气息。
毛俊峰带着人四处探索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顾大海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会不会是因为学校在深山老林里,我们要想办法成功逃出山里,所以才会给出存活一周的提示?”
毛俊峰作为老玩家还是有些经验的,扫了眼一无所知的几个新人,他又咽回了想说的话,有些犹豫:“那就先往外看看,安全第一。”
雾气缭绕在林间,犹如幽灵一般盘旋着上升,似乎将整个森林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氛围中。森林里的寂静令人窒息,风声和枝叶摩擦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偶尔传来的低沉的动物咆哮声让人心神不宁,时刻提心吊胆。
走了很久也不曾见到森林尽头,孔翠萍有些力竭了,她咂了咂嘴:“咱们走的真的对吗?我怎么感觉走了半天还在原地啊!”
毛俊峰皱眉叫停了队伍,这种情况很像是鬼打墙,他不敢继续带队前进,只得几人先在原地休整。
一直没开口的翟获突然道,“你们看!这里什么时候有个房子?”
刚才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多了个蓝顶白房子,上面写着【保安室】。
竟然是保安室!
众人赶紧上前查看,屋子里满是灰尘和杂草,俨然一副荒废许久的样子。保安室墙上贴着一张老旧泛黄的报纸,上面写着:2034年5月3日,育才中学突发火灾,全校师生无人生还!
孔翠萍大惊失色,连忙招呼众人来看,“这破学校居然还发生过火灾!”
“管他呢,再找找别的线索,地图、手机、指南针之类的。”顾大海正在翻保安室的储物格,里面都是些破烂。
几人翻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就在几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一道漆黑的影子从房梁上一跃而下,一口咬住了耿心欣的右手,她尖叫一声,疯狂挥动双手想要把黑影推出去。
也在这时她才看清这黑影。这是一只巨大的鬣狗模样的黑影,它的四肢如同扭曲的火焰,眼睛泛着黄绿的荧光,尖尖的牙齿探出嘴外,涎水顺着牙齿滴答在地上。
黑影鬣狗死死的咬住耿心欣的手不松口,几人赶紧上来帮忙,可越来越多的黑影鬣狗从房间里涌出,房间里已经全是黑影鬣狗的地盘了。
几人腹背受敌,一时间难以脱困。
6. 育才中学5
众人不断被攻击,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毛俊峰一边向屋外退一边大喊:“影子!这些都是从屋里植物的影子里跳出来的!快离开屋里!”
几人狼狈的退至屋外,屋外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屋外原本森林里细细翠绿藤蔓已经变得有一个人的腰粗,像蛇一样盘踞在保安室上不断扭动已经缠住了整个屋子,要不是几人出来的及时怕是要被活活困死在屋里。
在几人出屋以后藤蔓立刻向几人突刺过来,张牙舞爪的想将几人拖入森林深处。
顾大海一时不察,被藤蔓卷起,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向森林深处拉去。毛俊峰连忙从掏出一把金色的匕首,砍断了藤蔓。几人一路狼狈出逃,也不知怎的就又跑回学校了。
这就有了开头的一幕,几人来医务室处理伤口,正好遇上来送邹郁的季澄。
几人交换完消息,孔翠萍白了一眼季澄,“你倒是运气好,没跟我们过去,躲过了黑影的追杀。那东西可吓人了,跟鬣狗似的!我们几个差点就回不来了!”
季澄默默掏出了刚才邹郁给的学生手册,展示给众人看:
【一、学校老师的命令不可违背,违背者关禁闭处理;
二、学校夜晚没有化学实验室,若偶遇请无视并后退;
三、女厕所没有镜子也没有鬼,如果遇见镜子请立刻退出厕所;
四、好学生不会选择死亡;
五、每周五下午是测试时间,测试排名直接影响周日的派对狂欢请认真对待;
六、派对的主持人拥有绝对的领导权;
七、夜晚后禁止在校内教学楼随意走动;
八、擅自离校者会消失在森林,不要试图离开学校。】
翟获看的眼睛一亮,问:“你这是从哪里找到的?”季澄朝邹郁的方向努了努嘴,邹郁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孔翠萍疑惑道:“副本里的人物还会主动提供情报吗?”
回她的是一向很少插嘴的翟获:“很少,除了系统给定背景条件外副本里的NPC都不太好说话,很少有会给玩家帮助的友善NPC!”
毛俊峰这会儿已经上去套近乎了,不过任凭他怎么努力,邹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顾大海转了转眼珠子把目光锁定在祀奉身上,祀奉直接翻了个白眼闭眼睡觉。几人也不敢强来,聚在一起思考对策。
现在直接逃出学校已经行不通了,规则最后一条和他们的遭遇都直接堵死了这一点。孔翠萍急得团团转:“既然擅自离校不行,咱们就去请假走呗,等出去了找个地方呆够七天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祀奉和邹郁都伤这样了也没能出学校去医院,咱们请假也不一定能出去。”季澄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这会儿季澄拿到了重要线索,顾大海也不好继续呛她了,他不满地撇了撇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这能怎么办啊?
“我觉得小季之前说的对,再说咱找到了荒废的保安室,可大门口却没有设置新的保安室,这也很奇怪啊,为什么近些年没有设立保安室呢?”翟获说道。
耿心欣白着脸连忙点头,“还有还有,规则里不是说学校老师命令不能违背吗,咱们还是躲着点吧,万一难为我们怎么办?教导主任就别说了,澄澄提的这个不男不女的数学老师听起来也好吓人,明显是个怪物啊!”
毛俊峰:“肯定还有别的线索我们没有找到,这才第一天,我们再都去找找线索。直接出校估计是行不通了,老师们也先避开,等过两天再考虑接近他们。”
耿心欣看着后半段一直没说话的季澄,对方思考的样子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心安,她问:“澄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派对’到底是什么情况,规则里的老师、厕所女鬼、森林,我们都接触过了,实验室像是个夜晚触发出来的诡异事件暂时也不用在意,唯独这个派对,居然出现了两次可是我们一无所知。”季澄轻点规则纸,继续说道,“今天都星期六了,总感觉明天有点危险。”
“星期六?!今天不是星期一吗?!”众人闻言都是一激灵。
“教室旁边有日历,今天是星期六,所以才今天会上了很久的自习。”季澄补充道,“而且我书桌上有这周的排名。我猜星期日的派对也跟排名有关。”
耿心欣奇怪道:“为什么是排名?”
“这种成绩至上的学校用排名定东西很常见吧?高中不都这样吗?”顾大海对这点倒是毫不疑惑。
“我说,天都快黑了,你们还不回寝室吗?”说话的是邹郁,他病怏怏的将自己埋在枕头里,提醒道。
窗外刚才还是一片光亮的天空已经变得昏沉,太阳已经降下去了,距离彻底天黑只有一会功夫了。
谁也不知道天黑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副本中的黑夜绝对是危险高发期。众人赶忙往宿舍里跑去。
女生们的宿舍在302,是个四人间。除了三人外,还有一个小姑娘已经在宿舍里躺下了。现在局势未定,但大家也不敢直接入睡,几人一商量,决定轮流守夜度过今晚。
季澄被一阵寒意惊醒,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本应该守夜的耿心欣却正在呼呼大睡,孔翠萍也在床上睡着了,只有同寝室的小姑娘不见人影。
宿舍门是开着的。
季澄正想下去看看情况,就闻见一股焦糊的味道。门外走廊上传来阵阵脚步声,季澄快速跑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从门缝向外看去。
透过门缝,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焦糊味也越来越重了。
哒,哒,哒。
来者通体漆黑,行走间有些小碎屑掉在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哒,哒,哒。
黑影还在动作迟缓的往前走着,季澄看的更清楚了。它看着像四肢着地的的生物,但仔细看它的前肢又离地面有些距离。它身上的黑色也不是普通的颜色,是一种被大火灼烧过后的碳化痕迹。也就是说,走廊里的是一具会动的焦尸!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的叫喊声吓得季澄一个激灵,耿心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季澄身后,看见焦尸被吓了一大跳。
她的叫声吵醒了孔翠萍,也吸引了门外的焦尸,它冲着302就冲了过来!
季澄赶紧关上了门。
碰!碰!
“什么,这是怎么了?!”醒过来的孔翠萍连忙赶到季澄身旁,询问道。
焦尸不断的撞击着宿舍门,季澄当机立断推开衣柜挡住房门,“有焦尸在外面。”
“什么教师?那怎么了?查寝吗?”孔翠萍迷迷糊糊道。
“是被烧焦的人在外面,明明死了却还在动,好可怕!”耿心欣吓得面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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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发抖一边说道。
季澄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明明外面的生物不太像人型才对?
“什么?!这也太吓人,就是这东西撞咱们的门?!快摁住,绝对不能放它进来!”孔翠萍闻言,使劲推过来一个衣柜抵住门。
中年妇女的力量远非季澄这种脆皮大学生可比,在孔翠萍的努力下,焦尸砸门的声音变得沉闷了不少。
一直到晨光熹微,砸门的迹象终于微弱了下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赶忙回去睡觉。
季澄刚睡着没多久,就听见耿心欣在叫她们:“都醒醒!一会派对就要开始了!”
季澄:“……”早起不了一点好吗!
三人精神萎靡的前往教室,教室里男寝的几人已经焦急的等在那里了,见三人都没事就围了上来。
毛俊峰见几人情绪萎靡,问:“你们都没事吧?”
孔翠萍立刻凑上前,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昨晚的惊险遭遇,她夸张的形容听的季澄嘴角直抽抽。
“第一天零减员,看来副本难度不高。”毛俊峰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口的金色匕首,“今天我们一起找线索,说不定……”
他忽然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教学楼外墙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能提前通关呢。”
啪啪啪——
教导主任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上讲台。他的形象依旧丑的令人叹息,嘴角大张着,露出里面泛黄的牙齿:“同学们,欢迎来到我们愉快的周日派对!”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疯狂地拍打着课桌,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狂热信徒般庆祝欢呼着派对的到来。
这还是昨天那群同学吗?这怎么看也不对劲吧?!
季澄观察着周围的学生们,脸色逐渐难看。
等欢呼声稍歇,教导主任才继续说道:“依照惯例,我来重复一遍规则……”
他的眼球胡乱地转动着,就像两颗玻璃珠在眼眶里打转,“每期派对,我们会选择一位主持人和三十名’羔羊‘,其余人都可以以‘猎手’的身份活动。除了特定人员,所有‘羔羊’的身份都由主持人来做决定。‘羔羊’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期间猎手会等在原地,然后就是狩猎之刻!欢呼吧!雀跃吧!对着‘羔羊’做你想做的一切!在午夜十二点的铃声敲响之前,世界属于你们!”
教室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等等!”顾大海突然站起来,“什么叫''任何事''?杀人放火也行吗?”
“当然不可以了,学校是公共财产,请爱护学校!”教导主任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而且,我们之中,哪来的人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大海头皮发麻。
什么叫“哪来的人”?!和他们在一起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毛俊峰面色铁青,拦住了还想继续追问的顾大海,“不用再问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一会就会被选为‘羔羊’了,现在快想想有什么地方能躲人吧!”毛俊峰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的轻响。他快速扫视教室,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教导主任还在继续:“现在,让我们有请本次派对主持人!”
7. 育才中学6
一个人走上台来,正是跟季澄等人一个寝室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改昨天那副羞涩的模样,双眼极具疯狂之色,连温柔婉约的嗓音都变得尖细起来:“我宣布,本次的‘羔羊’是年级倒数二十名!”
孔翠萍还没听完就高兴的夸季澄:“你还真猜对了!是跟排名有关!我们排名都挺靠前的,是不是没问题了!”
“她才说了二十个人,还差十个人了。”季澄正暗自观察着教室的各个出口,余光突然瞥见毛俊峰和翟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后门。
两人一左一右贴着门框站立,身体微微前倾,脚尖朝向门外,随时准备冲刺。
季澄:“……”不愧是老玩家!
季澄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规则上说的“两小时躲藏时间”,可实际上躲藏过程并没有看上去的简单。那些学生对校园的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他们这些外来者想要成功躲避就已经很难了。
更可怕的是,教导主任刚才可是几乎明说了他们并非人类。
想到这季澄也偷偷向门口移过去,一抬头正对上毛俊峰耐人寻味的目光。他冲着季澄笑了笑,是一贯的儒雅随和。
季澄点了点头,站在门框边上,听着讲台上的动静。
讲台上尖细而疯狂的声音依旧:“特定人员:祀奉、邹郁、李度、顾大海、孔翠萍、毛俊峰、翟获、季澄、耿心欣!限时两个小时,我宣布派对正式开始!”
季澄:“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不是九个人吗?”
毛俊峰听见“开始”二字拔腿就跑,跑步速度与他儒雅中年人的形象截然相反,快的令人咋舌,翟获不甘示弱第二个冲出班级。
季澄来不及细想人数问题了,她一个箭步冲向门口,紧随二人冲出教室。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孔翠萍他们虽然还懵懵懂懂,但也本能地跟着四散奔逃。
季澄脚步不停,直奔档案室的方向。既然怎么躲都是白搭,那现在就躲起来和最后再躲起来区别也不大。
保安室里的火灾报道、走廊上游荡的焦尸、祀奉和邹郁讳莫如深的态度……没什么地方比资料室更适合去碰运气了。
档案室门口的老师正翘着二郎腿刷视频,见季澄来了有些意外,“同学,派对都开始了,你这会儿乱跑可是要取消猎手资格的。”
也不知道确认羔羊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不过看这老师的反应倒是能装一装。
季澄面不改色,装作腼腆的样子搓了搓衣角:“老师我快毕业了,想趁着今天时间宽裕查一些学校资料写进我的毕业感言里。我又比较笨,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老师狐疑地打量她几眼,终究摆摆手放行,顾自嘀咕居然会有学生喜欢这破学校。
档案室内弥漫着陈年的灰尘气息,季澄刚踏入就被呛得连打几个喷嚏。她强忍着不适,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翻找了一个多小时。她的指尖都沾满了灰尘,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火灾的记录。
时间所剩无几,她不得不放弃搜索。临走前,季澄试探性地问档案室老师:“老师,我听说咱们学校2034年5月3日发生过火灾,怎么没见到有资料啊?”
“2034年5月3日?你过糊涂了?现在才4月28日啊。”档案室老师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季澄。
季澄:!!!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耐人寻味起来了,火灾并不是之前发生的事,而是未来!算算进副本的日子火灾正好是第七天?!
他们在保安室看到的是泛黄的旧报纸,他们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以为那是过去的新闻,现在看来“存活七天”可能是指第七天会发生的火灾。
眼下时间不够再调查下去的了,季澄咬了咬牙,转身冲向医务室。她脑海中不断闪现邹郁昨日仰头看向天花板的神情,那绝非无意之举。
希望她没猜错吧。
远处隐约传来猎手们癫狂的笑声。季澄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太冒险了...”季澄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兴奋的弧度,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指尖因即将到来的危险而微微发颤,但这种颤栗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恐惧是真的,兴奋也是真的。
医务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梯子发出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季澄在梯子上小心地踮着脚,指节一下下叩击着天花板。
哒哒——
她的手臂已经酸得发抖,却仍不死心地一块块敲过去。
咚咚——
空的!
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尖笑,狩猎开始了。季澄急得额头冒汗,正要想办法撬开天花板,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我只是暗示你自己找地方躲起来,谁让你来找我了?”
季澄:这谁知道!我以为你这是让我躲在这呢!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天花板缝隙伸下来。邹郁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急切:“快上来,他们要到了。”
季澄手忙脚乱的爬了上去,又赶紧把梯子拽了上来,一通操作下来累得直喘气。
天花板空间窄得离谱,两人肩膀紧贴着肩膀,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周围安静下来,季澄发现他的伤居然已经好了。她抖了抖,努力搭话:“班长,谢谢你救我狗命。”
“不用谢,毕竟我救的是你,不是你的狗。”
那你还挺幽默哈。
天花板下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处传来时断时续的狞笑。
医务室外,男生正徒劳地后缩着,后背抵死在医务室冰凉的铁门上。先前他在更衣柜里被揪着衣领拖了出来,好不容易侥幸逃了出来,却又正好撞见一群人拎着椅子巡视四周。
他踉跄着冲下逃生通道,可椅子腿已经裹着风声砸向了他的后颈。身体撞在台阶棱角上的闷响声淹没在亢奋的呼喝中,粘稠的红色顺着校服后襟晕开了大片痕迹。
鲜血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眼前已经开始花白一片了。他无力的蜷缩在地上,看着周围手拿武器的众人绝望的闭上了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接连不断,嘶吼逐渐化作破碎的呜咽,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只剩下嘶哑的气音偶尔响起,到最后彻底淹没在周围人意兴阑珊的叫喊助威声里。
下一秒,地上的人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原地,他兴奋的眉飞色舞:“好啦好啦,现在我也是猎手了!我知道哪里还有羔羊!都跟我走!”
嬉闹声顺着安全出口指示灯漫向更深处的黑暗。
“别着急,反正派对才刚开始,我们有的是时间。”
“谁那有羔羊的名单?”
……
脚步声过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原来羔羊的身份还能转换。
季澄坐在天花板上,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虽然知道了身份可以转换的信息,可玩家们根本承受不了转换身份的代价。
到最后迟早会变成所有人一起找他们的局面。
她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她在那里坐了好久,久到邹郁看不下去拍了拍她,季澄这才回过神来,找回了之前的神采。
“邹郁,说起来咱们学校为什么会有派对的习俗啊?”季澄扬起笑脸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五年前教导主任来到咱们学校,提出的优胜劣汰理论。”邹郁看季澄恢复正常,嘴角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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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道若有似无的弧度,“从那以后学校就有了派对,不过那时的派对还只是单纯的庆祝派对,只有成绩优异的人才有资格加入。派对的整个过程都由学生负责,与学校无关。”
“那派对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的派对的呢?你、祀奉还有另一个人,为什么会成为选定人员呢?”
这里另一个人,自然是指羔羊名单里,从没出现但被刻意提出来的“李度”。这是季澄从没听过的名字。
“两年前出了一件大事,育才中学的知名数学老师被爆与学生有染,学校名声一落千丈。”邹郁没有理会季澄的追问,自顾自的讲下去。
“我被派去参与各种竞赛为校争光,然后……”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盯着季澄的眼睛一字一顿,“发生了某·件·事·,从那以后育才中学尽头势不可挡,能人辈出。学习派对也就成了‘派对’。”
“某件事?”
邹郁说完就不再言语了,季澄再怎么问也没用。天花板之下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没人注意天花板上的情况。
转瞬间暮色就已经吞没了天光,季澄嚼着早上从食堂带出来的面包,实在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
她怀疑规则有问题,又或者规则里存在优先级。比如[夜晚没有化学实验室]、[夜晚不能在教学楼走动]和[老师的命令不容违背]本来就有点矛盾,今天老师允许十二点前可以走动,直接和规则里夜晚不能乱逛相违背。
所以今天是最适合探查这几条规则的时间,毕竟老师允许了十二点之前可以在学校里四处走动,当规则出现悖论的时候往往是破题的契机。
“邹郁,你在晚上来过教学楼吗?”
邹郁又开始了漫长的沉默,就在季澄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回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今天会看见祀奉。”
说罢他就又开始cos木头人,一声不吭。
季澄:我真的很讨厌谜语人!
季澄靠近博理楼时,整个学校都已经浸泡在惨白的月光中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成功避开那群猎人来到这里。
五楼的化学实验室并没有亮灯,静静地沉寂在夜色中。季澄深吸一口气,轻巧地跃上防火梯,生锈的金属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天灵灵,地灵灵,老天保佑一路顺利。
就在季澄即将抵达二楼平台时,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
二楼,顾大海拽着耿心欣在走廊里夺命狂奔,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出惊心动魄的节奏。
先前派对开始的时候,老玩家们的反应快得反常。季澄紧随其后,只留下他们三个新人呆立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恶意的目光。
当时他们还不明白,明明有两小时的准备时间,为什么要跑得这么急迫。但是有经验的老玩家都跑了,三人也只能各凭本事独自寻找躲藏的地方。
作为一直跟在俊峰哥身边的跟班,顾大海早就看中了校门口的那片树林。那里远离教学楼,树木茂密易于藏身,只要守在森林边缘,既能避开追捕又不至于在林中迷路。
前几个小时,这个计划确实奏效,校门口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暮色降临,森林深处就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顾大海壮着胆子往林间张望,顿时魂飞魄散。
成群结队的焦尸正从黑暗深处涌出,它们焦黑的皮肤上还冒着火星,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起来。那股混合着皮肉烧焦和碳化的恶臭,让顾大海胃里翻江倒海。
他跌跌撞撞地逃回教学楼,正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耿心欣。女孩的校服已经变得得破烂,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
8. 育才中学7
耿心欣的校服前襟浸透了暗红的血迹,她踉跄着在走廊里奔跑,泪水在脸上冲出几道苍白的痕迹。
看到顾大海的身影,她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顾大海警觉地看向她身后,只有一个瘦小的女学生举着钢尺穷追不舍。
他观察过,虽然学校里除了他们都不是人类,但他们的能力还是被严格限制住的,只要不触发条件,他们就只有普通人的战斗力。
女学生能打的过耿心欣,可打不过他顾大海。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追兵后,他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劈手夺过钢尺,反手一击将对方打晕在地。
“走!”他拽着耿心欣闪进旁边的美术教室,借着窗外渗进的月光,顾大海这才注意到耿心欣浑身都在发抖。
“孔翠萍呢?”他压低声音问道,“我记得你们俩是一起走的......”
话未说完,耿心欣突然崩溃地抽泣起来,“我……”
顾大海急忙捂住她的嘴,手掌立刻沾上了温热的泪水。
“嘘——”他紧张地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你想把那些人都引来吗?”
耿心欣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颤抖着开口讲起了两人的遭遇。
主持人讲完话的时候,孔翠萍和耿心欣还呆立在原地面面相觑。毛俊峰他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她们两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去女寝!”孔翠萍当机立断抓住耿心欣的手腕,她强装镇定道,“把门反锁,堵死锁孔,撑到十二点就安全了!”
两人跌跌撞撞冲回宿舍,耿心欣颤抖的手指差点握不住钥匙。门锁咔哒落下的声响让她们短暂地松了口气。
孔翠萍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衣柜推向门边,木质家具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窗帘拉上以后,寝室陷入一片黑暗,令人压抑却也算得上安全。
好景不长,门外突然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同寝的女生回来了。当发现门被反锁后,外面立刻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喊。
“她们在里面!快把门撞开!”
木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孔翠萍死死抵着衣柜,却眼睁睁看着门缝越来越大。冲进来的女生手里抓着的水果刀,刀刃闪着寒光向两人划来!
“走啊!”孔翠萍用身体挡住扑来的女生,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校服。耿心欣从她撑开的缝隙中挤了出去,身后传来孔翠萍撕心裂肺的惨叫:“别回头!快跑!”
耿心欣在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奔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一刻不停地奔跑着,直到在教学楼拐角处,遇见了同样狼狈的顾大海。
顾大海听完咂了咂嘴,感慨道:“没想到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最后倒是良心发现了。”他拍了拍耿心欣的肩膀,“别哭了,她这也算……”
“这间教室有人!抓住他们!”
一声暴喝突然炸响,顾大海条件反射般拽起耿心欣就往门外冲。走廊两端不知何时已被人群堵死,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境让他冷汗涔涔。
在生死关头,他下意识松开了握着耿心欣的手,大难临头各自飞,希望她能理解自己。
可就在他放手的同时,后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着扑倒在地,眼前金星乱冒。沉重的闷响中,他看见各式武器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朝自己袭来。
剧痛反而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
孔翠萍那个自私的女人怎么会突然舍己为人?被反锁、堵了锁孔又用衣柜抵住的门,怎么可能被几个女生轻易撞开?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耿心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冷漠得可怕。
她不是……
顾大海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掉落的钢尺,狠狠朝她掷去。
钢尺在耿心欣脚边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了看,突然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缓步走向奄奄一息的顾大海。
咔嚓——
顾大海瞪大的眼睛里,最后倒映着耿心欣俯身时晃动的发梢。他的瞳孔永远凝固在了那个瞬间,再也无法闭上了。
……
季澄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缓缓挪上三楼,这时头顶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满脸亢奋的男生从拐角处冲出来,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眼中迸发出捕食者的狂喜。
“抓到你了!”他嘶吼着挥拳袭来。
季澄矮身闪避,拳头擦着她的发梢砸在墙上,震落一片墙灰。
男生只是甩了甩手,继续朝她攻来。
这人怎么回事?不怕疼吗?!
季澄迅速掏出之前从医务室带出来的窗帘布,布料在空气中猎猎作响。男生再次扑来时,她像斗牛士般灵巧侧身,窗帘布一下就罩住了对方头部。
“啊!什么东西!”男生胡乱撕扯着布料。
好在他的智商和战斗力都不高。
季澄趁机抡起事先藏在口袋里的半截砖头,照着他后脑就是几下猛拍。对方终于昏倒在地,她才惊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对不住了。”季澄轻声道,随即咬牙将昏迷的男生藏到楼梯口的门后。她不敢多留,一口气冲到了五楼。
季澄喘着粗气瘫坐在楼梯口,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领口。
半晌,她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廊长的一眼望不到头,季澄想了想,掏出砖头在墙上刻了个叉。
她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那扇泛着暗红色荧光的实验室门牌出现在视野尽头。
找到了。
但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鬼打墙。
很明显她之前想多了,这里的走廊只是比较长罢了。
季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刺鼻的化学试剂味扑面而来。整齐排列的实验台上,烧杯里的液体折射出诡异的光。
她小心地走向中央实验桌,突然感觉脚下一软。
整个实验室开始扭曲变形,玻璃器皿表面浮现出无数细碎的镜面,折射出千万个破碎的季澄。
“见鬼……”季澄用力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重重叠叠的彩色光晕在半空中起起伏伏,窗框在视野里变成了波浪的海带。
屋里的窗户好像是开着的,她浑浑噩噩地想着。
季澄努力集中涣散的精神,一步一顿地往窗边走去。
指尖终于触到冰凉的窗沿,扭曲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实验台上烧杯里的液体不知何时已变成澄澈透明的样子。
幻觉消散了,窗户也是关好的。
但季澄感觉身旁好像多了些什么。
月光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祀奉懒散地斜倚在窗台上,校服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半截锁骨。他侧过头来,碎发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只是一天,祀奉身上的绷带就全部消失了。
季澄看着突然出现祀奉,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板砖。
“抗性不错。”他指尖转着支试管,液体在玻璃壁折射出幽幽蓝光,“之前来的都躺地上吐白沫了,你还是第一个自己清醒过来的。”
见季澄神色如常,他挑眉:“看到我在这你就一点也不惊讶?”
“邹郁说我今天会遇见你。”蓝色液体,是含铜离子溶液吗?
季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试管,确认液体泼出来不会太危险,她才放松了些。
“太信任他可是会倒大霉的。”祀奉耸了耸肩。
他的目光扫过季澄系在身上的窗帘,修长的手指拎起半新不旧的一角,祀奉嫌弃的蹙了蹙眉,“这是什么?”
“潮流披肩。”
祀奉被噎的顿了顿,旋即抓住她的手腕,连带着季澄一直抓着的板砖,一起被拽出口袋,“那这个呢?潮流手提包?”
祀奉的手如寒玉一般凉飕飕的,抓着她的手腕并不难受,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不,这是我的防身武器。”季澄实话实说,“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祀奉嫌弃地抓着她的手腕观察板砖,“这东西有用吗?”
季澄坚定点头:“有用。”
祀奉有些无语,他松开季澄的手腕,“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东西。”季澄观察着他的表情。
如果说和邹郁单独相处,还能靠系统给的优等生好感buff维系安全的话,对祀奉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简而言之就是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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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祀奉没有发难的意思,他随意点了点头,继续去摆弄实验器材了。
季澄着手在柜子里翻找,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飞扬的灰尘让季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季澄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瞅着对方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季澄攥紧了手中的文件,默默转回身去。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这是能随便搭话的人吗!不要因为他长的好看就觉得他危险系数低啊!
“怎么?”祀奉的声音凉飕飕的,他拖长了语调,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子旁,俯身凑近季澄:“嫌我碍事?”
冰凉的气息拂过耳畔,让季澄的脊背瞬间绷紧。祀奉满意地看着她瞬间僵硬的背影,突然笑了出来。
对方肆意的态度让季澄有种微妙的不爽,她想了想,“你一直躲在这?”
作为羔羊之一,他很有可能是为了避开猎手而选择躲在这个有幻觉的实验室里。
“躲?”祀奉挑了挑眉,满脸无所谓地走回桌子上坐下,“只是麻烦。”
季澄打量了他一眼,选择继续埋头苦翻。
在一堆堆破旧的材料和化学用具里,季澄终于找到了被压在石棉网底下的报纸:
“育才中学事故不断!继数学老师李度与学生恋爱丑闻后,育才中学化学实验室因操作不当引发火灾致多人死亡……死者王明远、秦山鸣、连蔻楚……以及受邀回母校参观的优秀毕业生祀奉……”
羔羊名单里的李度居然是数学老师?优秀毕业生祀奉……他已经毕业了?那怎么会和邹郁是同一年级?
孔翠萍之前的情报已经提醒过她了。比起祀奉是鬼这件事,他作为毕业生还一直在学校,并且和邹郁等人同一个年级更奇怪。
季澄缓缓抬头,祀奉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脚,月色照在他脸上更显得他容貌迤逦,校服领口露出的脖颈苍白得近乎透明。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祀奉忽然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看你的表情,终于发现我不是人了?”
季澄被他美的呼吸一滞。
在窗边晒月亮的男鬼对季澄的心理活动毫无所觉,嫣红的泪痣衬得他魅力更甚:“放心,我对吃人没兴趣。”他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表情,“至少现在没有。”
恐惧来的后知后觉,季澄反思了自己的色心一秒钟。
算了,真打起来了也打不过,摆烂吧。
季澄攥着泛黄的报纸,问题直接:“所以学校里的人其实都已经......”
“那张破报纸上说的是只死了几个人吧?”祀奉走到季澄面前,手指弹了弹报纸。
“因为外头那群生物实在不像是活人。”季澄顿了顿,对报纸的内容一头雾水,“你不是毕业生吗,为什么还能在校甚至还有年级排名?”
即使是副本世界,这个学校里不符合逻辑的地方也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报纸,简直让人抓狂。
祀奉眯起眼睛,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我吃了你……?”
“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与其糊里糊涂的被干掉,不如当个明白鬼。”俗话说得好,只要你足够摆烂,你的对手也没办法在精神上打败你,季澄深以为然。
“既然如此......”祀奉转身轻盈地跃上窗台,校服衣摆无风自动,“要不要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季澄警惕地盯着他。摆烂归摆烂,她也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在学校里,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危。作为交换……”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报纸哗啦作响。
“十二点前赶紧回宿舍。”祀奉向窗外看了一眼,突然换了话题,他的声音带着寒气,“自寻死路的情况我不负责……”
晚风呼呼的从窗户吹了进来,冰得季澄浑身一颤,“你还没说交易内容?”
等季澄回过神来,实验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窗台上放着一枚锈迹斑斑的校徽,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找到我。”
9. 育才中学8
十二点应该是个重要节点,而现在距离十二点只剩十五分钟了。季澄快步冲下楼梯,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
顾大海被端正地摆放在台阶上,两道凝固的血泪划过他灰白的面颊,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季澄胃里一阵翻涌,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男人此刻居然成了这副样子。
她颤抖着掏出窗帘布盖在了顾大海的身上,“安息吧。”
远处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不要过来……顾大哥……”
季澄戒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墙角蜷缩着的身影抬起头来,耿心欣脸上交错的泪痕在灯光下泛着亮光。
耿心欣朝她扑了过来,带起一阵血腥味:“澄澄!他们……他们把顾大哥……”她哽咽着,身体微微抽动。
季澄低头看着耿心欣死死攥着的拳头。
“先回宿舍。”季澄打断她抽泣的话语,目光再次扫过耿心欣的双手。
两人冲出教学楼的时候,大楼还是一片寂静。不出几秒,教学楼突然就燃起扭曲的火焰,无数黑影在火光中扭曲蠕动。
十二点到了。
“快走!”季澄拽起耿心欣冲向宿舍楼。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有什么东西正从教学楼的方向源源不断地爬出来。耿心欣被吓得踉跄了一下,藏在袖口里的钢尺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她慌乱地捡起来收好。
月光被扭曲的枯枝切割成碎片,洒落在变得焦黑的教学楼上。整栋建筑此刻如同被大火焚烧过一般,墙体剥落露出狰狞的钢筋骨架。
黑影们以违背常理的怪异姿势爬行着,四肢扭曲成火焰的形状,碳化的皮肤龟裂处透出暗红火光。
季澄总觉得这黑影有些熟悉,努力张大双眼想要看清空中的漆黑鬼影到底是什么。耿心欣尖叫了一声,开始拉着季澄向宿舍楼方向跑去。
季澄被拉的跌跌撞撞,回头看去教学楼上的黑影已经向着她们奔过来,空气里都是焦糊的气味混着地上的血腥味,季澄觉得自己又想吐了。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喀嚓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几个焦尸已经闪现到两人的面前,它们张开的嘴里喷出黑色粉末,焦黑的牙齿间隐隐露出粉红色的牙龈。
最前端的焦尸猛然扑来,季澄侧身闪避,刺啦一声校服下摆就被撕开一道裂口。她趁机踹向焦尸膝盖,却像踢中烧红的烙铁般烫得脚底发麻。
这些怪物绝对和火灾有关!
耿心欣正用钢尺击打另一具焦尸,尺子与碳化皮肤碰撞刮出道道白痕。这种距离季澄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它们有些和之前走廊里的焦尸类似的状态;还有些四肢是扭曲成火焰形状,诡异的像是被火烧后的焦炭的感觉。这是之前在保安室追杀耿心欣一行人的黑影鬣狗!
黑影鬣狗和焦尸感官上其实差别不大,一眼就能看出是类似的构造,但是黑影鬣狗本身并不发烫,焦尸却特别的烫。
季澄心跳加速,她甚至能感受到地面因它们奔跑而微微震动。
“这边!”季澄突然拽着耿心欣扑向路边的消防栓。
黑影鬣狗动作更快,一眨眼就已经近在眼前了,它们张大嘴巴向着季澄就冲了过来!
季澄等的就是现在,她赶紧闪身,黑影鬣狗就直直的咬在了消防栓上。
噗呲一声水花四溅,围在周围的怪物们都被淋了个彻底。焦尸们发出油炸般的滋滋声,浑身腾起白烟。
“你疯了吗!”耿心欣的尖叫突然变调。水流冲刷下,她耳根处皮肤有些皲裂脱落,隐隐间露出底下碳黑的真容。
季澄淡定的瞥了一眼对此浑然不觉的耿心欣:“自救啊。发热的怪物害怕水不是很正常吗?”
季澄的目光在耿心欣身上一寸寸刮过。
医务室再见时,耿心欣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哭得梨花带雨。
而现在,对方挥动钢尺的右手灵活有力,被水淋湿的袖口下,她右手皮肤完好得连道擦伤都没有。
她真的是耿心欣吗?
季澄放轻了声音,“对了,你当时说顾大海是怎么死的来着?”
耿心欣正拧着衣摆的手突然僵住,水珠顺着她发梢滴落,“他、他被那些人......”
她的话音随着迎面而来的板砖戛然而止。
耿心欣脸上的黑色皲裂多了不少,挨了一板砖的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
季澄收回拍出板砖的手,猛地后撤:“钢尺边缘这么锋利,你用受伤的手抓,你的手伤好了?真正的耿心欣怕是早就和顾大海一起被你害了吧。”
“耿心欣”的皮肤开始龟裂,像烧焦的墙皮般片片剥落。她歪着头:“真可惜……差一点就能凑齐四个了……”
她的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样子,一爪向季澄抓来,季澄一个闪身,扭头就跑。还没跑多远,“耿心欣”突然出现在前方的小道。
季澄脚步一顿,刚想换个方向,就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后背一痛!
坏了!眼前的“耿心欣”是幻觉!
季澄重重砸在地上,痛得眼前发黑。“耿心欣”扭曲的身影笼罩上来,正常的皮肤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碳化的肌肉组织。
“抓到你了......”怪物咧开嘴,伸出尖锐的爪子直接拍了下来。
躲不开了!
季澄抬起手臂,打算硬抗这一下!
“麻烦。”一道慵懒的声线从头顶传来。季澄眼前一花,“耿心欣”突然被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都说了让你赶紧回去。”祀奉慢悠悠地收回长腿,“还是说你想先验收一下交易效果?”
“你好像也没问我同不同意。”季澄喘着气,还好祀奉及时赶到,不然今天她怕是真要死在这了。
“你有选择权?”祀奉扬了扬下巴,远处的“耿心欣”还在试图站起来,尖锐的指甲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道黑色的碳化痕迹。
“我一定帮你找到你的尸体!”季澄答的飞快。开玩笑她只是爱抬杠又不是真找死。
“是我的身体!身体!”祀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怪物还在不断发出不甘的嘶吼,祀奉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怪物身上轰地燃起幽黑火焰,转眼就烧成了一地灰烬。
祀奉歪头打量着季澄狼狈的样子,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真惨啊,弄成这样。还能走吗?”
“能。”季澄咬牙回道。后背火辣辣地疼,手上也在倒地的时候擦破了皮。
太疼了,季澄有些欲哭无泪,毕竟是自己作死,能怪谁呢。
祀奉突然抬手拍了下她的后背。
“嘶——”冰凉刺骨的手拍在伤口上让季澄疼得眼泪直飙,“你干嘛!”
“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太影响进度了。”祀奉收回手,“帮帮你喽。”
季澄泪眼朦胧的伸出手,摸了摸后背,破损的校服之下皮肤光滑细腻,伤好了。
“谢谢。你下次动手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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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季澄揉了揉眼睛,嘟囔着站起身。
“走吧。”祀奉漫不经心地转身,“顺路送你回去。”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你要是死了,我的线索就断了。”
……
宿舍楼前一片死寂,浓重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季澄强忍着作呕的冲动,独自踏入洞开的宿舍大门。
进门最先看到的是孔翠萍的尸体,她的脖颈几乎被扭断了,右手却死死扣着门框,仿佛在阻挡什么。耿心欣被她压在身下,身体完好无损。
“不对劲......”季澄蹲下身,耿心欣身体诡异的蜷缩着却没有任何伤痕,连校服都整洁如新。耿心欣是怎么死的?
咔哒。
一块石板躺在季澄的脚边,模样有些熟悉。将石板翻到正面,“耿心欣之墓”五个工整的刻字泛着冷光,落款“立碑人孔翠萍”。
这是孔翠萍的道具。
毛俊峰说过,除特殊道具外,使用者死亡后道具自动失效。那么耿心欣一定死在孔翠萍之前。
这样看来现场就有些违和了,看尸体的状态,孔翠萍伤的更重,身体也在最外侧,按理说应该死在耿心欣之前才对?
而且孔翠萍死后道具就不起作用了,为什么孔翠萍的道具却先给耿心欣立了墓碑?为什么是耿心欣先死的,她的死因又是什么?
季澄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逃出学校的线索毫无进展,谜团却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多。
那场吞噬了整个化学实验室的大火和五天后的火灾到底有没有联系,祀奉的尸体到底在哪,还有耿心欣的死状……
太奇怪了,她的死法和所有人的都不相同,简直像还有第二个凶手。杀死她的难道是其他怪物?
季澄还在冥思苦想的时候,室友哼着歌蹦跳着进屋,脸上还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白天的血腥追杀从未发生过。她和季澄打了声招呼,随手把沾着不明液体的书包扔在床上,开始换睡衣。
季澄不动声色地往墙角挪了挪,手指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石碑。
她的板砖打“耿心欣”的时候就已经废了,这道具应该挺硬的吧?
“今天玩得真开心呢~”室友突然转头,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你说是不是呀,澄澄?”
季澄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在这个只剩两人两尸体的房间里,连呼吸声都显得吵闹。
祀奉不会把她送到狼窝了吧?
所幸愉快的主持人没有难为舍友的意思,她很快就钻进被窝睡着了,甚至发出细微的鼾声。
寝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孔翠萍和耿心欣的尸体仍以诡异的姿势倒在门口,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们青白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澄靠在床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种情况她是不敢睡,也睡不着了。
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摇曳,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手。
季澄猛地睁开眼睛,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昨天的惊险逃亡终究还是太让人疲惫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石碑,转头看向室友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知去向。
门口的两具尸体已经消失了,两人的床位也恢复如新,仿佛她们根本没有出现过。季澄揉了揉太阳穴,幸好这一夜平安无事,看来室友并没有半夜开门放焦尸的习惯。
10. 育才中学9
清晨的食堂空荡荡的,毛俊峰独自坐在角落。他身上的校服已经有些破损,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昨晚也经历了场恶战,但他依然保持着儒雅的气质。
“季澄!”毛俊峰抬头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昨晚……”他的目光扫过季澄身后,突然收住了话头。
季澄注意到他握着餐盘的手指关节泛白,身后食堂窗口的阿姨机械地重复着盛饭的动作。
他在看什么?
“先吃点东西吧,”毛俊峰抬了抬下巴,指着他之前坐着的角落,“我们谈谈昨晚发生的事。”
毛俊峰拿起筷子,筷子腿微微发颤,“昨晚真是见了鬼了。十二点一到,走廊里的学生突然就开始哀嚎,他们的皮肤一块一块的往下掉,然后就变成了焦尸。”他扯开衣领,露出脖颈处一道发红的抓痕,“你看我还被抓了一下,用了治疗道具才恢复。”
见季澄没有慌乱的意思,毛俊峰喝了口粥,恢复了平静,“我逃出教学楼,发现外面还有那种黑影鬣狗,费了好大功夫才回到寝室。本想等翟获和顾大海回来商量对策,结果守了一夜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毛俊峰眉头紧锁:“翟获有道具在身不一定会出事,但顾大海...…”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摇了摇头。
季澄看着毛俊峰脖颈上已经只剩红印子的伤口,发自内心的羡慕。不愧是老玩家,家底就是厚!看看自己昨天的遭遇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孔翠萍、顾大海和耿心欣都没了。”季澄小口啜着豆浆,将昨晚的经历讲给他听。她扫了眼毛俊峰惊讶却漠然的表情,犹豫了下直接略过了与祀奉的交易。
跟在他身边的新人他毫不关心,那之前就没跟他同路的自己呢?在这种危险的副本世界,队友也未必可信。
祀奉也是一样的道理,万一对方拿到身体直接毁约季澄也是毫无办法,不如直接拖到副本结束,还能白嫖一个保镖。
“耿心欣应该是触犯了什么忌讳,副本里常有的事不用在意。”毛俊峰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所以现在的线索就是实验室的那场大火了?”
“还有这个规则的问题,按你的意思,只有在昨天我们才能平安的进入化学实验室,所以如果你没有找齐线索,我们就只能铤而走险再去一次了。”
季澄撇了撇嘴,她当时就差把实验室的地砖掀起来了,实验室是翻新的,除了那份垫陈旧器材的报纸,实在没有什么有用信息。这么想来要不是用来垫器材,这报纸也留不下。
毛俊峰眯起眼睛,脸上堆出刻意的笑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和我组队一起行动?”他手指敲着桌面发出轻响,语气热络。
季澄不动声色,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按毛俊峰的意思,他很笃定翟获能活下来,可是为什么没有找他的意思呢?眼下明明有同为老玩家的翟获可以选择,为什么偏偏找上她这个新人?
毛俊峰之前对他们这群新人很是照顾,但季澄对他总有种莫名的抵触感。
可能是她社恐吧。
季澄抿了抿嘴,“我们不用先去找翟获吗?”
毛俊峰笑答:“他如果有需要肯定会会联系我们的。”
“组队就不用了,不过可以每天这个时间在这里交换情报。”季澄摆出一副焦虑的样子,“学校这么大我们还是分开找会更快吧?”
毛俊峰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那副热情的模样:“也好。那我先去学校里调查调查火灾的事?”
季澄点点头,目送毛俊峰离开。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在这么危险的副本里带着拖油瓶行动,不是菩萨心肠就是在找替死鬼啊。
再者从进入副本开始,所有的情况都是老玩家们介绍的。一个新人居多的副本,在副本开始的第二天顾大海、孔翠萍和耿心欣全部毙命,新玩家就剩下季澄一个独苗。
是任务真的真的困难,还是说有人说谎隐瞒了什么呢?
“你朋友看起来挺显老的。”一股凉意从季澄身侧袭来。祀奉悄无声息的坐在季澄身侧的位置,夹了块咸菜又挑剔的放下。
“你怎么在这?!”季澄瞳孔一缩,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完全没感觉!
祀奉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季澄炸起的发梢,指尖带着冰雪般的凉意。他漫不经心地缕顺不听话的碎发,“我是来提醒某些人——”
他俯身凑近,呼吸间带着一丝寒气和若有似无的花香,“既然拿了好处就赶紧干活啊。”
“这不是正打算开始嘛。”季澄眼神飘了一瞬。暗自腹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被当场抓包,眼下也只能先糊弄过去再说。
“你的尸体……咳,身体大概在哪个位置你总该有点印象吧?”
“完全没有。”祀奉干脆的答道,“我要是有印象还能找你合作?”
“你什么线索都没有,让我怎么找啊?”季澄眼睛一亮,抓住机会就要摆烂。她满脸遗憾地摇头叹气,演技浮夸得就差把想赖账写在脸上:“看来这事得从长计议……”
祀奉突然轻笑一声,“别耍小聪明。你在查火灾对吧?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不知道。”他俯身贴近,“还没人能拿了我的好处不干活的。”
刺骨的寒意顺着发丝爬满头皮。
季澄心跳如擂,强撑着扯出笑脸:“怎么会呢,这不是可以同时查两件事吗!双赢啊双赢!”
祀奉眯起眼睛,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脑袋拧下来:“加油哦~”他笑得人畜无害,“我、很、看、好、你。”
“看不看好的,能不能不要碰我的头发……”
好说歹说忽悠祀奉离开,季澄长舒一口气,揉着发麻的头皮自我安慰:“至少有个免费保镖……”
季澄余光瞥见餐盘,突然僵住。她刚剥好的茶叶蛋,现在只剩下一堆碎壳可怜巴巴地躺在碗底。
“我的茶叶蛋呢!”季澄不可置信地看着空碗。
远处一声轻笑消散在嘈杂的食堂里。
……
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季澄看着昨天还面目狰狞追杀她的怪物同学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埋头苦读的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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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季澄拦住一个抱着课本往外走的女生:“同学,你知道三年前那场火灾……”
女生脚步不停,眼睛直勾勾盯着季澄,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先去背单词,然后去刷数学卷子……”
季澄:“呃……同学你这么喜欢学习,那你一定知道祀奉吧?前两天被教导主任惩罚那个!”
“不对不对,物理退步了,要先去学物理……”女生魂不守舍地嘟囔着,脚步急促地从季澄身边擦过。
季澄不死心,又找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同学!”
男生充耳不闻,手指快速翻动书页,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办,还有这么多都没复习……”
“同学?同学!”季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现在就开始学,一定来得及……”男生的语速丝毫未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本,连瞳孔都没有转动一下。
季澄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NPC可真NPC。”
她气愤地掏出那张泛黄的报纸拍在桌上。火灾的线索暂时走不通,她的目光突然被落在火灾之前:“育才中学事故不断!继数学老师李度与学生恋爱情杀丑闻后……”
班级里的学生根本沟通不了,得先去找找报纸之类的材料,季澄无奈只能再去一次档案室。
档案室的老师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见到季澄又来这里也没说什么,季澄觉得她真是最正常的NPC了。
季澄在档案室堆积如山的资料中翻找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指尖都沾满了灰尘,她终于从一摞泛黄的处分文件中找到了结果:《关于高三(1)班数学教师李度与学生连蔻楚不正当关系的处分通报》
“奇怪。”季澄皱眉盯着落款处的公章。通报里只简单陈述了事实,却对处理结果只字未提。而且现在高三(1)班的数学老师依然是李度,学校竟然让一个深陷丑闻的老师继续任教原班级?
就算学校有意偏袒数学老师,那也不会让他继续教授高三一班,这和让他站在风口浪尖有什么区别?
她转向学生档案柜,季澄小心翼翼地翻开连蔻楚的档案,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成绩单上标红的倒数第一格外刺眼,在一班这个尖子生云集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她指尖轻抚过证件照上少女清秀的脸庞——
等等!这张脸!
季澄猛地合上档案,后背渗出冷汗。虽然有些变化,但照片上少女与她在女厕所隔间看到的女鬼头一模一样!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数学老师脖子上那圈不自然的缝合痕迹、还有厕所隔间里只剩一个头的连蔻楚鬼魂……
“所以数学老师现在的身体……”季澄胃里一阵翻腾,她想起数学老师僵硬的模样,“根本就不是他的?”
窗外夕阳西沉,档案室渐渐暗了下来。季澄揉了揉太阳穴,连蔻楚的名字她一定还在别处看到过……但究竟在哪?
饥饿和疲惫让她的思维开始迟钝。
“必须在天黑前回去……”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旧报纸滑落在地。
火灾遇难者名单上,连蔻楚三个字赫然在列。
11. 育才中学10
季澄的指尖突然一颤,她死死盯着火灾遇难名单上连蔻楚的名字,一个可怕的推测浮上心头。
“如果她真的死于火灾……”季澄喃喃自语,后背窜上一阵寒意,“那她的头又怎么会出现在厕所?”
按常理讲,鬼魂通常不会离开死亡地点太远。那么厕所里那个充满怨气的头颅……
她是在火灾前就被杀了。
学校将连蔻楚放进火灾遇害名单的理由只有一个——
遮丑。
一阵阴风从门缝钻入,吹动了散落的档案。
季澄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档案室,迎面飘来一阵诱人的炸鸡香气。档案老师正大快朵颐,面前摆着满满一盒金黄酥脆的炸鸡。
“同学,还没吃饭吧?快来一起吃!”档案老师热情招手,油光发亮的嘴角还沾着面包糠,“我刚买回来的!”
只吃了早饭的季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假意推辞了两句,最终勉为其难地坐下了。咬下一口酥脆多汁的炸鸡,幸福感油然而生。
档案老师果然无愧于季澄颁给她的最正常NPC身份,一口气从学校选址吐槽到领导作风,完全把季澄当成了倾诉对象。季澄趁机插话:“老师认识连蔻楚吗?”
“小连啊,”档案老师拿起炸鸡的手一顿,“那丫头可有心了,经常来帮我整理档案。后来跟邹郁谈恋爱就不常来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埋怨,“要我说,那群造谣她和李老师的学生真该……”
季澄手里的鸡腿啪嗒掉在桌上,吓得她赶紧捡了起来:“邹郁?!不是李度老师?”
“呸!”档案老师气得摔了鸡骨头,“那帮**造谣生事!小连被他们欺负时还是李老师解的围!”她激动地拍着桌子,“学校就**知道维护成绩好的!”
季澄盯着桌上震动的可乐罐,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语塞。
邹郁和连蔻楚是情侣?李度才是被造谣的受害者?两个受害者处在风口浪尖,邹郁居然能完美隐身?
季澄最后还是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宿舍,室友还没回来。
她烦躁地抓乱了头发,问题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她盯着窗外的夜色,思绪乱成一团。“主线任务是存活七天并逃离学校……”她掰着手指细数已知线索:
1.直接逃出学校会触发鬼打墙和鬣狗围攻;
2.第七天会出现火灾导致整个学校无人生还;
3.连蔻楚、邹郁、李度三人的关系与连蔻楚死亡的真相;
4.实验室火灾和第七天的火灾到底存不存在联系;
5.主线任务的用词。
“存活七天并逃出学校”,这如果是同一件事,大可以说[七日内逃出学校]。现在这样表述,更像是在说要先活过七天,然后才能逃离学校。
现在能通关副本的思路就两种,要么阻止火灾,要么直接在火灾时逃出生天。
季澄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小墓碑,突然想起祀奉说过的“找到我的身体”。
祀奉在学校里扮演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却一直在学校里游荡,是什么把他困在了这里?
又或者说,他为什么会死在实验室的火灾里,却找不到自己的尸体?
一夜无梦。
季澄转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室友,经过几天的相处,至少确认了这位不会半夜变成怪物。
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时间越发紧张。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季澄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几乎所有人走路姿势都变得有些僵硬起来,有几个甚至开始不自然地拖着腿前行,就像那些焦尸一样。
食堂空荡荡的,毛俊峰常坐的位置空空如也。季澄匆匆扒了几口饭,食物在嘴里味如嚼蜡。她皱着眉放下筷子,瞳孔猛地一缩,指尖不知何时沾上了一丝焦黑的痕迹。
季澄用力搓了搓指尖,那抹焦黑却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擦不掉。
怎么回事?她这是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
咔嚓。
有人不小心把碗摔在了地上,男生机械地弯腰去捡打碎的碗,他的动作僵硬得可怕。
季澄的目光扫过食堂里的同学们,他们动作僵硬,有几个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抓挠手臂,指甲划过皮肤带下一片片焦黑的皮屑。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她不会是被环境影响也开始朝着焦尸变异了吧?!
“这才第四天……”她死死攥着餐桌边缘。所有人都在朝着焦尸的方向变化着,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异化下去,等到第七天不用发生火灾,所有人也都会变成焦尸!
或许所谓的第七天火灾,根本不是什么火灾,而是所有人都会直接变成焦尸?
她必须赶快行动才行。
季澄在校园里狂奔,灵活地避开那些动作越来越僵硬的学生。
“在找我?”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散地倚在枝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祀奉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澄三下两下爬上树干,不顾实力悬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摇晃:“你究竟还记得多少事情?!”树枝在她激烈的动作下剧烈摇晃,几片树叶簌簌落下。
“嘶。”祀奉被她晃得身形不稳,急忙扣住她的手腕,“发什么疯?要掉下去了!”
他另一只手本能地环住她的腰,两人在狭窄的树枝上摇摇欲坠。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季澄瞬间僵住,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祀奉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
祀奉耳根泛红,他松开扶着季澄的手,不自在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是你先开始莫名其妙的……”
季澄在摇晃的树枝上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祀奉:“你明明是毕业生,可现在为什么和邹郁、连蔻楚是同届?”
她的声音急切起来,“当年火灾时你作为毕业生死在实验室,尸体应该早就烧毁了,你又为什么要找?”
“那天晚上我就问过类似的问题,被你搪塞过去了。究竟是因为我不能知道,还是说……你自己也不知道?”
祀奉的耳朵褪下了血色,他面无表情地直视季澄的眼睛,一股非人感扑面而来。
阴冷,漠然。
就在季澄以为他要暴起伤人的时候,他才开口,“我不知道。”
“你看。”季澄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报纸。“这是那天我找到的报纸,你确实是毕业生。”
祀奉的手指点在报纸上“毕业生”三个字的位置,手指隐隐约约间穿透了报纸,“在我眼里,这里是空白的。”
季澄心头猛地一跳,攥紧了手中的报纸,“这怎么可能?其他内容呢?”
祀奉接过报纸,将上面的内容读了一遍,只有关于自己的内容是他看不到的。
季澄又拿出违纪通知和连蔻楚的档案,“那这些呢?”
祀奉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我都能看见。”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季澄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问,“你的手能穿透这些纸吗?”
祀奉:“……”
祀奉白了她一眼,将纸页都放在树干上,他伸手向下按,白皙修长的手指依次穿过纸页和树干,继续向下穿透过去。
“所以是可控的意思?”季澄拿起报纸,指着“毕业生”三个大字,“你能控制自己摸它但是不穿过去吗?”
“哈?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这有什么……”祀奉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他伸出的手指已经彻底穿过报纸上“毕业生”三个字了。
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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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有些沉寂,季澄眯起眼睛,“看来你不用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咱们重新做个交易,我帮你找身体,你在学校里不但要保护我,还得和我一起行动,怎么样?”
祀奉收回手,白了她一眼:“让我给你当免费苦力?”
季澄干笑两声,学校里随便一个焦尸她都打不过,队友也全失踪了,她只有一个小石碑防身,她能怎么办。
眼下形势所迫,她只能硬着头皮忽悠:“跟我一起行动呗?我遇见怪物只能跑路,很影响你找到身体的进度。”
祀奉挑了挑眉,双手抱臂靠在树上,仿佛刚才变脸的不是他一样。他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笑:“没关系,我不急。”
可她急啊!
季澄简直急得团团转,和祀奉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这家伙要是发狂绝对是比普通同学更厉害的精英怪。
可她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指尖变黑的进度比她想的要快的多。这会儿的功夫,她手指的第一个指节已经全黑了。
季澄还想找个理由再劝,就见祀奉轻巧地从树上跃下,朝季澄伸出手,“下来吧。”
季澄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犹豫片刻还是握了上去,瞬间的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松手!马上松手!
祀奉看了眼突然放手直接从树上跳下来的季澄,没有说话。
虽然嘴上没答应,祀奉也还是和季澄一起行动了。
两人穿过校园,学生们的动作更加僵硬,黑色的痕迹越发明显,几乎覆盖了半个身体,季澄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拽着祀奉在狂奔。
“喂!”祀奉被她扯得一个踉跄,校服领口都歪到了一边,“他们就算全变成焦尸也不会怎么样,跑这么快干什么?”他边跑边抱怨,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而且你居然怕他们不怕我?我明明更强吧?”
因为你是为数不多能正常交流的NPC啊,还是主动派发任务的那种。
季澄充耳不闻,直到一头扎进实验室才停下来。
按邹郁给的规则,夜晚来到实验室会出现问题,那白天呢?
白天的实验室依旧昏暗如夜,季澄按下开关,冷白色的灯光惨淡地铺在地上。
熟悉的幻象瞬间袭来,无数镜面碎片从四面八方刺来。季澄早有准备,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幻象已如潮水般退去。
祀奉悠闲地靠在实验桌上,那些能让人发疯的幻象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随手拨弄着烧杯:“所以你来这儿又要干什么?”
“找所有你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季澄语速飞快,手上动作不停,实验室很快被翻得一片狼藉。
最后两人终于在角落发现一个异常的白铁柜。铁柜明明没有上锁,却像被焊死般纹丝不动。
奇怪,她上次来的时候有这个柜子吗?兴许是上次来太紧张,不小心忽略了吧。
“让开。”祀奉挽起袖子,骨节分明的手扣住柜门。随着他用力,手臂肌肉线条绷紧,门把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柜门依然纹丝不动。
祀奉:?
季澄:?
两人面面相觑,祀奉眼中闪过一丝猩红,他继续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
咔——
随着一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柜门终于被硬生生扯开。
刹那间,浓稠如墨的黑雾喷涌而出。
季澄还未来得及后退,就被翻滚的黑雾彻底吞没。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入体内,耳边响起无数凄厉的哀嚎。
“喂!”祀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黑雾中,她隐约看见无数焦黑的手臂正向她抓来。而最近的,赫然是连蔻楚那张残缺不全的脸。
12. 育才中学11
糟糕,白天实验室的危险不会就源于这个白铁柜吧?季澄后知后觉地想着。
视野被黑雾彻底吞没后,周围的实验室开始扭曲畸变。
墙壁如同融化的蜡般流淌,天花板浮现出无数只布满血丝的眼球,它们正以不同频率眨动着。
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地板已变成蠕动的血肉组织,血管般的纹路中流淌着黑红色的液体。
耳边响起亵渎的低语,声音仿佛千万个亡者在同时呻吟。黑雾中浮现出扭曲的人形,它们的肢体怪异而扭曲的纠缠在一起,组成令人作呕的形状。
意识正在被不断撕扯着,某种不可描述的存在正试图将她的理智碾碎。
季澄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她强迫自己直视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景象,用近乎偏执的意志在心底呐喊。
这都是假的!假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季澄感觉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伴随着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幻境轰然崩塌。
季澄浑身冷汗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再晚一会清醒,她可能会自己把自己憋死。
面前的白柜中静静陈列着一个乌木神龛。
神龛表面雕刻着令人眩晕的螺旋纹路,中央悬浮着一个木偶,黑白光晕流转间仿佛有生命般搏动。
原来危险的不是白柜,是木偶啊。
身后传来异样的响动,祀奉还僵立在原地,双眼失焦,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季澄一把抓起木偶,一种奇异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她毫不犹豫地抓着木偶拍向祀奉后背。
“咳咳!”祀奉猛地弓起身子,像是从深水中刚被拉出般大口喘息。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季澄手中的木偶上:“这是……?”
“不知道,可能是制造这些幻境的源头。”季澄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木偶的表面。
说是木偶,它表面光滑、雕刻模糊,只是一个囫囵的形状。只是握着它,暖流就从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祀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木偶上,眉头越皱越紧:“你最好小心点这东西,它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可不是危险吗?光是它引发的幻境就差点要了他们俩的命。
这么想着,季澄身体却很诚实地将小木偶攥得更紧了些:“放心,我有分寸。”
副本世界危险万分,哪怕明知道木偶的危险,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使用。她故作轻松地晃了晃木偶,“要是情况不对,我立马扔了它。”
木偶在她掌心微微发热,黑白交织的光晕流转间,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两人都没有注意。
可惜除了那块奇异的小木偶,实验室里再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季澄后知后觉,“等等,这小木偶你不想要吗?”
“没兴趣。”
……
季澄泄气地摊开那张泛黄的报纸愣神。
祀奉倒是悠闲,抱着一份麻辣烫,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里面的虾滑。
“急什么?”祀奉夹起一筷子脆嫩的毛肚放进她碗里,“说了会保护你,晚点查又不会怎样。”
红油顺着毛肚滴落在米饭上,晕开一片诱人的色泽。季澄戳着碗里的饭粒,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七天期限已经过去大半,逃出学校的方法却毫无头绪,再不努力她可能就出不了副本了。
这哪是什么副本?连密室逃脱给的线索都比这多!她忧心忡忡地吃了口毛肚。
“等等!这么好吃的吗!”麻辣鲜香的味道充斥口腔,季澄已经顾不得紧张过度的轻微反胃感,狠狠吃了几筷子麻辣烫。
前几天只点清淡素菜的她简直是个傻瓜!
食堂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季澄紧张兮兮地抬起头。邻桌的几个同学正在缓缓转动头部,他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皮肤已经有些干裂焦黑,露出里面暗红的肌肉纤维。
其中一人的嘴巴大张着,焦黄的牙齿间滴落着口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声,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季澄的方向。
嘴里的毛肚瞬间就不香了,恐惧又一次战胜了嘴馋。
季澄强忍着恶心想吐的感觉,发现食堂里至少三分之一的同学都已经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焦尸化特征。
她又低头看了看指尖,黑色停留在第二节指骨的位置,目前还没有扩大的迹象。
还好还好。
“吃饭。”祀奉又给季澄夹了块鸭血。
季澄夹着鸭血想放进嘴里,又不得不放下。反复尝试两次,她无奈放下筷子,“我饱了。”她紧张的吃不下去,还是老老实实先找线索吧,“去调查吧。”
祀奉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鱼豆腐塞进嘴里:“走吧。”
季澄快步走出食堂,冷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让她突然停住脚步。
毛俊峰没来赴约,这不对劲。
学校里还没有出现什么大事,他没理由缺席。要么他被困住了,要么已经找到方法离开副本了。
整个学校只剩保安室没去过,那里之前就出现过未来节点的报纸,说不定……
“我们去保安室。”
祀奉懒洋洋地跟在后面,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季澄:……有种微妙的皇上不急太监急心理呢。
她摇了摇头,把无厘头的想法驱散。
季澄跟着祀奉走出校门,迎面扑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寒颤。校外的树林比想象中更阴森,枝叶间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路风平浪静,想象中的鬼打墙也没有出现。红顶保安室孤零零地立在林间,铁门上布满狰狞的爪痕,像是被什么野兽疯狂抓挠过。
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推开门,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季澄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张泛黄的报纸。
“走!”祀奉突然脸色一变,拽着她往外走。
季澄抬头,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窗外的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而她的手表分明显示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森林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树影间隐约可见扭曲的黑影攒动。
两人拼命往学校方向狂奔,身后一大群黑影鬣狗穷追不舍。肺部火辣辣地疼,季澄却不敢放慢脚步,一路冲回了学校。
校园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成群焦尸正在走廊上游荡,它们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块块猩红的肌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去宿舍!”祀奉拉着她闪进女生宿舍楼。走廊上几个焦尸正用爪子抓挠房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祀奉一把将季澄推进宿舍,“焦尸太多了,”他的声音在门外显得不太清晰,“你先进去,我去清理一下。”
门外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季澄光是站在门口,就能听见奇怪的闷响和某种东西燃烧的滋滋声。
不知过了多久,声响渐渐消失,寂静重新笼罩走廊。
“开门吧,是我。”祀奉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季澄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走廊干净得诡异,不仅焦尸全无踪影,连一丝打斗痕迹都没留下。
祀奉站在门口,校服整洁如新。
季澄按住了自己想伸出大拇指的手。
两人坐在椅子上,季澄忍不住发问:“朋友,你这么强咱们到底为什么要跑?”
“你不看看数量?我打架的时候,你就会被他们啃成薯片。”祀奉眼角跳了跳,“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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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跟蝗虫过境似的,我怎么打?”
季澄:“……当我没问。”
祀奉虽然嘴毒,但是人……啊不,鬼还是挺不错的,有事他是真上啊!季澄不由得用感动的眼神看着祀奉,盯得他浑身发毛。
祀奉往后推了推椅子,又移回来:“你现在怎么办?实话实说,学校现在这样子,我没把握保护你完全不受伤。左右你也没找到我的身体,要不交易取消吧?我好人做到底,现在送你出学校,你想办法离开这里。”
季澄摇了摇头,“我出不去的。”
她当然想出去,可是她的任务还没结束,她走不出学校的范围,出去了也是死。
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胸腔蔓延。
从踏入这个副本开始,那些诡异的谜团就像一把钩子,牢牢勾住了她的好奇心。每次揭开一个秘密时那种战栗的快感,比任何刺激都让人上瘾。
想要寻找真相,更想活下去。
她拿出仓促从保安室带回来的报纸,展开攥得皱巴巴的报纸,标题赫然写着:《育才中学惊现祭祀活动》。
季澄压抑着狂跳的心脏,话锋一转:“那天你为什么会被教导主任打?”
“哈?”祀奉本来还在一门心思劝她离开学校,突然被这个问题问卡壳了,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就是把他的教具扔了。我没有记忆,当时就是想这么干。”
季澄:“那你为什么会讨厌邹郁呢?”
祀奉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整张脸笼罩在森冷的鬼气中。他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地板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细小的冰晶顺着椅子腿迅速蔓延。
“我不知道……但是我讨厌他。”他的表情空洞的不像话,两行血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看得出来是真讨厌了。
“我大概知道你的身体在哪了。”季澄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报纸。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可真就太糟糕了。
季澄拉了拉祀奉的衣角,尽量不让他发觉自己外表的变化。她努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我们现在去找邹郁吧,我想确认他现在在不在学校里。”
“现在?”祀奉目光扫过窗外游荡的焦尸群,“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出去?”
季澄走向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扭头看向窗外,那些焦尸正以诡异的姿势在教学楼间游荡着。
“你说得对。”她干笑两声,默默收回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明天再说。”
不是她害怕,是万一邹郁现在也变成焦尸了,她认不出来怎么办。
祀奉挑了挑眉,突然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怂得倒挺快。”
厉鬼的手劲可想而知,季澄的额头一下就红了一大片。季澄捂着额头瞪他,“你能不能和我保持距离!很疼啊!”
祀奉尴尬地轻咳一声,抬起手想要补救,又硬生生停在原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总之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季澄已经噔噔噔退到墙边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对不起,我一定保持距离。”祀奉退后几步,示意自己不会再靠近季澄。
房间里阴冷的气息早已消散,祀奉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连眼角那两道血痕都不见踪影,仿佛方才的失控只是幻觉。
如果季澄的额头不是火辣辣地疼的话。
祀奉站在房间远离季澄的一侧,“如果明天见到邹郁,记得离他远点。”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校徽,“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季澄好奇:“他到底怎么了?”
“……我忘了。”
季澄嘴角抽了抽:“哦,那最后再找他吧。”
13. 育才中学12
“你再说一遍,让我干嘛?”祀奉拎着铲子的手都在抖,昳丽的脸庞写满难以置信。
“挖你的身体啊。”季澄眨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的身体怎么可能在——”祀奉的声音陡然拔高,“楼梯里?!”他一把将铲子摔在地上,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你当是琥珀呢?!”
季澄弯腰捡起铲子,像哄小孩似的塞回他手里:“试试嘛,咱们也没有别的线索了,也就是我力气小挖不动,不然肯定不会让你干这活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祀奉睁圆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让你干……不对,我是说我的身体怎么会在墙里!”
季澄坚定点头:“我觉得在这的可能最大……”
祀奉狠狠瞪了她一眼,将铲子一扔,修长的手指按在混凝土墙面上,只听咔嚓一声,整面墙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看着他的动作,季澄暗自摇了摇头。这年头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直球不内耗的帅哥才吃香。
“你最好别耍我……”祀奉阴森森地威胁,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澄拽到墙角。
“看!”她指着裂缝深处。
斑驳的墙皮下,一具森白的人体骨架若隐若现。森白的骸骨被粗暴地浇筑在混凝土中,骨骼扭曲的姿势仿佛还在挣扎。从墙缝间残留的挣扎痕迹来看,这具身体被砌进墙里时可能还活着。
品学兼优的学霸,还没来得及上大学就被人砌进墙里……季澄暗暗叹息,偷偷瞥了眼祀奉。
对方的神情茫然,恍恍惚惚的触碰着骨头,却又变了脸色,“我为什么碰不到?!”
季澄:“因为这里是幻境。”
要理清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整件事的违和感一共有三个:
其一是保安室。季澄昨天拿到的报纸来自于一个红顶的保安室,可是当初毛俊峰等人去的保安室却是蓝顶的。
季澄考虑过两个保安室并不是一个,可打斗的痕迹不会骗人,这两个保安室确实是一个没错,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时空的变化。最重要的是,两个保安室都给出了来自“未来”的信息。
其二是邹郁。她会相信邹郁给出的规则是因为系统给出的“优等生的善意”和几人经验的认证。可如果事实恰恰相反呢?
“优等生的善意”,优等生这个代词当初让季澄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指帮助她在教室解围的邹郁,可实际上祀奉其实也符合这个称呼,并且给她提供过帮助。
假设邹郁给出了份只掺杂了一句假话的规则。如果“擅自离校者会消失在森林,不要试图离开学校。”是条假规则,但季澄等人对规则深信不疑,就能掩盖他的真实目的,断绝别人逃离学校的可能。
这里可能会有些绕。简单来说,“不能离开学校范围”是副本对玩家的限制条件,而非邹郁给出的规则对普通学生的限制条件。
她先前正是混淆了这两者的概念,才会没想到邹郁的目的。
邹郁不希望学校里的人逃出学校。
其三是幻境。一共有三个地方存在幻境,一个是最初季澄遇到火灾幻觉的楼梯间,这里放着祀奉的尸体;一个是化学实验室,那里有个供奉神秘木偶的神龛;最后是保安室,那里虽然没有幻境,却有“未来”的报纸。
季澄有八成把握,这里并不是现实,而是某个幻境或者里世界之内。有人不希望别人发现这里并非真正的“学校”,而这个人就是制作学生规则的人。
至于邹郁从中扮演着什么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突破幻境学校前往真实世界的关键,应该就是保安室。
结合消失不见的翟获和毛俊峰,以及季澄二人去到保安室突然变黑的天,幻境学校存在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了,这并不是为了困住季澄一行任务者,而是为了困住被砌在墙里的原住民——
祀奉。
……
前往保安室的路上,四周安静得可怕。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祀奉异常沉默,眼尾那点红痣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你说……”他忽然开口,又自己截住话头,“算了,没什么。”
季澄偷偷瞥了他一眼。能把人活生生砌进墙里,还布下这么复杂的幻境学校镇压,幕后之人跟他能是什么好关系?
她犹豫再三,还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反正死都死了,要不……你看开点?”话一出口她就后悔得想咬舌头,这算哪门子安慰啊,还不如不说。
“噗。”祀奉却突然笑出声,眼中的阴郁一扫而空,“也是。”他歪着头,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我都当鬼了,还纠结什么?”
远处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他森白的牙齿。
季澄突然发现,他确实挺吓人的。
蓝顶保安室的轮廓映入眼帘,森林里骤然掀起阴风。无数黑影从树丛中窜出,鬣狗的嘶吼声撕破寂静。
“看来有人急了。”祀奉冷笑着挽起袖口,眼尾红痣艳得滴血。黑影鬣狗朝着他围攻而来,他的瞳孔变得猩红,两行血泪蜿蜒而下。
季澄趁机冲进保安室,与红顶老旧的年代感不同,这里的陈设更新一些。她胡乱翻找着,突然口袋里的木偶剧烈发烫。
“这是……?”
角落的黑色匣子应声而开。福尔马林液体中,一对漂亮的眼球静静漂浮着。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它们一齐转向了季澄的方向。
这是祀奉的眼睛。
季澄的手微微发抖,捧着木匣的指节泛白。她突然理解了祀奉所有反常举动的根源。祀奉对教导主任的反抗,是他被砌在墙里的魂魄本能地想要挣脱束缚的绝望挣扎。
而那双偶尔流下血泪的眼睛……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在他身上。
液体中的眼球突然转动,直勾勾盯向她。季澄这才注意到,这双眼睛的瞳孔周围布满细密的类似于符咒的痕迹,像是实验室神龛上的纹路。
门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透过窗户,她看见祀奉周身的黑火翻涌,将扑来的黑影尽数吞噬。他的眼眶,正不断涌出血泪。
“找到了?”祀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冰凉的手指覆上她捧着匣子的手,“等等,这不会是我的眼睛吧?这么难看?!”
季澄原本复杂翻涌的情绪一顿,顿时难受不出来了,想骂人。
木偶还在不断发热,季澄定了定神,将木偶抓在手里,“我们开始?”
“嗯。”祀奉伸出手,将匣子抓在手里。
咔嚓。
咔擦咔擦咔擦——
以那双眼睛为中心,四周的空间突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一切都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开始剥落,周围的环境变得破碎。祀奉好似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一阵昏沉过去,季澄在座位里坐直了身体。
明媚的阳光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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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里,衬得灰暗的教室更加破败。高三(1)班的门牌依旧挂在门口,教室里一具具焦尸端正的坐在椅子上。
季澄被它们夹在中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白皙一片。焦尸化的变异消失了,她应该是成功回到真正的学校了。口袋里有些黏黏糊糊的,季澄随意掏了掏,是湿漉漉的球体。
球体!
祀奉刚才把什么东西放进她口袋里了?他刚才不会是想让自己帮他拿着他的眼睛吧?!
为什么不带匣子啊!!!
季澄欲哭无泪地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上湿漉漉的,恶心又吓人。
她安慰自己,就当助人为乐、积德行善了。
季澄的视线落在教室后排,耿心欣的尸体歪倒在课桌旁,那个小挎包还斜挎在肩上,沾了些凝固的血迹。她的脖颈上还缠绕着几根透明丝线。
季澄蹲下身,耿心欣右手处有被黑影鬣狗咬过的伤口,这是真正的耿心欣没错。
她喉咙发紧:“果然……”
真正的耿心欣,恐怕早在教室里就开始被透明丝线影响控制了。
季澄朝窗外看去,原本学校门口挂着的尸体还在那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头发变长了。
大片大片的黑色随风摆动,让人毛骨悚然。
季澄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那些安静的焦尸间穿过。走廊尽头的光线忽明忽暗,也不知道祀奉去了哪里,毛俊峰等人也杳无踪迹。
墙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刺啦响了一声,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季澄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木偶,从发现祀奉的眼睛开始,它的热度就没退下去过。
季澄穿过陈旧的走廊,墙皮剥落处露出大片霉斑。她停在楼梯前,那面曾经嵌着祀奉骸骨的墙面静静的立在原地。
“难道还要再挖一次……”她喃喃自语。
咚——
自动贩卖机突然运作起来,一罐可乐滚落出货口。
季澄浑身紧绷,贩卖机前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他倚着贩卖机,蓝色碎发从卫衣兜帽里翘出几缕,松松垮垮的校服系在腰间。
在这个副本里,出现了第七人。
翟获之前说过,副本里是不会中途上人的,他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说谎。
这个男生的一头蓝色头发证明他并非育才中学的学生,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与季澄等人同时出现在副本里,但是出于某些原因没有露面。
这样的话当初主持人公布名单十个人只说了九个名字一下就合理起来了。
这人有道具。
蓝发少年歪了歪头,娃娃脸上绽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你好呀~”他的声音清亮得像是夏日汽水,“玩家?”
季澄不动声色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你是?”
“嗯嗯。原来姐姐也是新人~”蓝发少年眼睛弯成月牙,虹膜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我叫李司,请多指教哦。”
李司,李四。
季澄暗自挑眉,这名字假得就差把敷衍写在脸上了。“我好像没说过我是不是新人。你多大?”
“24岁。姐姐不是新人吗?我还以为姐姐和我一样都是新人呢。”少年晃着脑袋,卫衣帽绳上的金属环叮当作响。
“真巧。”季澄眨眨眼,“我才23呢,哥哥。不过我还真是新人。”
伪.少年表情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