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宫梦》 第1章 重生换亲 嫡姐落水醒来,求着嫡母让沈知念代替她入宫选秀,而她要嫁给父亲的穷苦门生。沈知念便知道,嫡姐也重生了。 上辈子,沈知念和沈南乔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恰逢帝王三年一度的选秀。 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儿,才有选秀的资格,沈家不过是六品刑部员外郎,原本没有资格参选。 可刑部刚破了京中的一桩惊天大案,沈父立了大功,帝王厚赏,沈家便破例得到了一个名额。 这样泼天的富贵,当然落不到沈知念一个庶女的头上,入宫参选的是她的嫡姐沈南乔。 沈知念被父亲嫁给了自己的穷苦门生。 而沈南乔成功通过了选秀,还因为误打误撞,穿了帝王最喜欢的颜色,没侍寝就被破格封为了正五品贵人。 一时间,沈南乔春风得意,成为了整个沈家的荣耀! 然而谁知道…… 沈南乔自诩品性高洁,人淡如菊,别的妃子争宠时,她:“后宫的女人为了往上爬,都不择手段,那些计谋就算告诉我,我也不屑去做。” 被人冤枉推妃嫔下楼,她不开口解释,只是说:“清者自清,嫔妾百口莫辩。” 帝王厌烦她的假清高,她不知挽回君心,反而嘟起了嘴:“这个贵人不是我想做的,嫔妾对陛下只剩下失望。” 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来都是被妃子讨好,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哄她,沈南乔彻底失了宠。 她从前得罪过的那些人,纷纷落井下石。沈南乔的日子过得越发凄惨,最后被贵妃随便找了个借口,陷害惨死。 而沈知念,嫁给了父亲的穷苦门生后,陆江临越发刻苦,最终连中三元,成为了新科状元郎,被天子重视,入了翰林院做修撰。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自古以来,阁老重臣或封疆大吏,都是出自翰林院。这里被称为“储相之地”,含金量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在翰林院镀了这层金,陆江临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先是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后又成为大学士,最终封侯拜相,成了百官之首! 他深爱发妻,每次升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沈知念请封诰命。 她一路跟着成了本朝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荣华加身,风光无限! 沈南乔那时已经因为贵妃的陷害,被打入了冷宫,只能跟里面的疯子抢馊了的饭菜,才能活下去。却日日听宫里的侍卫说,自己的庶妹多受夫君爱重,享尽荣华! 沈南乔大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再加上贵妃做的手脚,她没多久就惨死了。 沈知念念着姐妹情义,本想凭借如今的身份,搭救嫡姐一二。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意外遇上了山体滑坡而殒命。 再次睁眼,沈知念正错愕重生的事,便看到沈南乔跪在花厅中央,大义凛然道:“爹,娘,我不屑贪恋荣华富贵,选秀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给妹妹,由我嫁给陆江临吧!” 周氏和沈父气得七窍生烟,呵斥她胡闹! 坐在下首的沈知念,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看来嫡姐也重生了。 奶娘林嬷嬷站在沈知念身后,顾不上尊卑,抹着眼泪低声为她抱不平。 “二小姐,陆家虽然清贫,但陆公子才华横溢,已经取得秀才功名,是老爷最出众的门生,潜力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家中人口简单,只有寡母和年幼的小妹,您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往后的日子定舒心和美。” “可深宫是吃人的地方,有那么多家世显赫的嫔妃,沈家的女儿没有任何倚仗,进宫了如何斗得过她们?” “大小姐是嫡出,从小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为什么她连您唯一的出路也要抢?” 沈知念将沈南乔坚定的神色收进眼底,递给了林嬷嬷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妨。” 既然嫡姐不念姐妹之情,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走她的风光人生,那就抢吧。 她让给她。 沈南乔以后就会知道,陆家才是真正的虎狼窝! 前世,她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根本不是沾了陆江临的光,而是始终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陆江临虽有一些才华,却心比天高,全靠她呕心沥血为他铺路,他才能位极人臣,封侯拜相。 所谓人口简单,指的竟是刻薄的婆母,难缠的小姑。 更何况那婆母…… 等沈南乔嫁过去,发现了那个秘密,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这是顶好的姻缘? 奶娘说入宫不好,沈知念却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好出路! 她的姨娘是平民女子,却生得十分貌美,所以被父亲看中。 原本,姨娘即便出身低微,也不愿为人妾室,日日看主母的脸色。是父亲花言巧语,承诺此生必不负她,姨娘才愿意被一顶小轿抬进沈家。 谁知道,姨娘九死一生,为父亲生下孩子,父亲却嫌弃她因为怀孕身材走样,很快纳了新的妾室,把她忘到了脑后。 姨娘因此大受打击,最后郁郁而终。 沈知念从小就明白,男人的承诺和情爱是最靠不住的,只有握在手中的富贵、权势,才是真的! 天底下最华美的宝物,可都在宫里。 嫁给哪个男人,能比嫁给九五之尊更风光? 上辈子,沈南乔入宫的第二年,皇后就病逝了。为了争夺后位,后宫一片腥风血雨! 这辈子,沈知念虽然出身低微,可凭她的美貌和手段,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她一生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做风光荣耀的后妃,不比嫁给陆江临那个窝囊废强? 周氏眼底闪过了一抹暗芒,一直观察着沈知念的反应。 这个庶女打小就安分,可谁知她会不会为了入宫为妃的机会,惦记属于南乔的富贵! 但凡沈知念敢有一丝欣喜,她定要让对方认清自己的身份! 沈知念当然明白,沈南乔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要和她换亲,她却不能欣然同意。 否则落在嫡母和父亲眼里,便是生了野心,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岂会有好下场? 所以,沈知念一直缩在椅子上,听着沈南乔的哭求,和父亲、嫡母的呵斥,神色惶恐不安。 她害怕。 嘿嘿嘿……她装的。嫡姐落水醒来,求着嫡母让沈知念代替她入宫选秀,而她要嫁给父亲的穷苦门生。沈知念便知道,嫡姐也重生了。 上辈子,沈知念和沈南乔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恰逢帝王三年一度的选秀。 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儿,才有选秀的资格,沈家不过是六品刑部员外郎,原本没有资格参选。 可刑部刚破了京中的一桩惊天大案,沈父立了大功,帝王厚赏,沈家便破例得到了一个名额。 这样泼天的富贵,当然落不到沈知念一个庶女的头上,入宫参选的是她的嫡姐沈南乔。 沈知念被父亲嫁给了自己的穷苦门生。 而沈南乔成功通过了选秀,还因为误打误撞,穿了帝王最喜欢的颜色,没侍寝就被破格封为了正五品贵人。 一时间,沈南乔春风得意,成为了整个沈家的荣耀! 然而谁知道…… 沈南乔自诩品性高洁,人淡如菊,别的妃子争宠时,她:“后宫的女人为了往上爬,都不择手段,那些计谋就算告诉我,我也不屑去做。” 被人冤枉推妃嫔下楼,她不开口解释,只是说:“清者自清,嫔妾百口莫辩。” 帝王厌烦她的假清高,她不知挽回君心,反而嘟起了嘴:“这个贵人不是我想做的,嫔妾对陛下只剩下失望。” 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来都是被妃子讨好,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哄她,沈南乔彻底失了宠。 她从前得罪过的那些人,纷纷落井下石。沈南乔的日子过得越发凄惨,最后被贵妃随便找了个借口,陷害惨死。 而沈知念,嫁给了父亲的穷苦门生后,陆江临越发刻苦,最终连中三元,成为了新科状元郎,被天子重视,入了翰林院做修撰。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自古以来,阁老重臣或封疆大吏,都是出自翰林院。这里被称为“储相之地”,含金量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在翰林院镀了这层金,陆江临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先是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后又成为大学士,最终封侯拜相,成了百官之首! 他深爱发妻,每次升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沈知念请封诰命。 她一路跟着成了本朝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荣华加身,风光无限! 沈南乔那时已经因为贵妃的陷害,被打入了冷宫,只能跟里面的疯子抢馊了的饭菜,才能活下去。却日日听宫里的侍卫说,自己的庶妹多受夫君爱重,享尽荣华! 沈南乔大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再加上贵妃做的手脚,她没多久就惨死了。 沈知念念着姐妹情义,本想凭借如今的身份,搭救嫡姐一二。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意外遇上了山体滑坡而殒命。 再次睁眼,沈知念正错愕重生的事,便看到沈南乔跪在花厅中央,大义凛然道:“爹,娘,我不屑贪恋荣华富贵,选秀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给妹妹,由我嫁给陆江临吧!” 周氏和沈父气得七窍生烟,呵斥她胡闹! 坐在下首的沈知念,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看来嫡姐也重生了。 奶娘林嬷嬷站在沈知念身后,顾不上尊卑,抹着眼泪低声为她抱不平。 “二小姐,陆家虽然清贫,但陆公子才华横溢,已经取得秀才功名,是老爷最出众的门生,潜力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家中人口简单,只有寡母和年幼的小妹,您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往后的日子定舒心和美。” “可深宫是吃人的地方,有那么多家世显赫的嫔妃,沈家的女儿没有任何倚仗,进宫了如何斗得过她们?” “大小姐是嫡出,从小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为什么她连您唯一的出路也要抢?” 沈知念将沈南乔坚定的神色收进眼底,递给了林嬷嬷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妨。” 既然嫡姐不念姐妹之情,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走她的风光人生,那就抢吧。 她让给她。 沈南乔以后就会知道,陆家才是真正的虎狼窝! 前世,她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根本不是沾了陆江临的光,而是始终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陆江临虽有一些才华,却心比天高,全靠她呕心沥血为他铺路,他才能位极人臣,封侯拜相。 所谓人口简单,指的竟是刻薄的婆母,难缠的小姑。 更何况那婆母…… 等沈南乔嫁过去,发现了那个秘密,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这是顶好的姻缘? 奶娘说入宫不好,沈知念却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好出路! 她的姨娘是平民女子,却生得十分貌美,所以被父亲看中。 原本,姨娘即便出身低微,也不愿为人妾室,日日看主母的脸色。是父亲花言巧语,承诺此生必不负她,姨娘才愿意被一顶小轿抬进沈家。 谁知道,姨娘九死一生,为父亲生下孩子,父亲却嫌弃她因为怀孕身材走样,很快纳了新的妾室,把她忘到了脑后。 姨娘因此大受打击,最后郁郁而终。 沈知念从小就明白,男人的承诺和情爱是最靠不住的,只有握在手中的富贵、权势,才是真的! 天底下最华美的宝物,可都在宫里。 嫁给哪个男人,能比嫁给九五之尊更风光? 上辈子,沈南乔入宫的第二年,皇后就病逝了。为了争夺后位,后宫一片腥风血雨! 这辈子,沈知念虽然出身低微,可凭她的美貌和手段,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她一生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做风光荣耀的后妃,不比嫁给陆江临那个窝囊废强? 周氏眼底闪过了一抹暗芒,一直观察着沈知念的反应。 这个庶女打小就安分,可谁知她会不会为了入宫为妃的机会,惦记属于南乔的富贵! 但凡沈知念敢有一丝欣喜,她定要让对方认清自己的身份! 沈知念当然明白,沈南乔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要和她换亲,她却不能欣然同意。 否则落在嫡母和父亲眼里,便是生了野心,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岂会有好下场? 所以,沈知念一直缩在椅子上,听着沈南乔的哭求,和父亲、嫡母的呵斥,神色惶恐不安。 她害怕。 嘿嘿嘿……她装的。 第2章 沈知念成为嫡女 第2章 沈知念成为嫡女 见沈知念像以往一样安分,周氏才稍微满意一些。 虽然沈父对这个庶女一向淡漠,可还不至于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因此他给沈知念选的夫婿,也是极好的。 陆江临是个有才华的,嫁到陆家,只要熬过开始那几年清贫的日子,待他高中,往后的生活定舒坦无比。 可再怎样也比不上成为帝王的女人啊! 沈父也不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嫡女是犯了什么倔,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偏要嫁给陆江临! 他被沈南乔的祈求吵得头疼,不耐地挥手让她们下去。看到沈南乔眼底的势在必得,沈知念轻轻勾起唇角,安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静静等待。 果不其然。 选秀的日子快到了,沈南乔竟真用一副冠冕堂皇的姿态,说服了父母。她和陆江临的亲事,正式定了下来。 沈知念不知道父亲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让她这个庶女,去代替嫡女进宫选秀。 这正合她的意。 “……知念,你虽是庶出,可你母亲和嫡姐,从未因此看轻过你。入宫成为陛下的嫔妃,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事,你嫡姐却把这顶好的机会,让给了你。” “你一定要感念你母亲和嫡姐的好,日后得了陛下宠爱,也不可忘了沈家,明白吗?” 沈父从未用过如此和蔼的神色,和她说话。 周氏也一脸慈爱地望着沈知念。“知念虽不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在我心里,跟南乔没有任何区别。” “若你能在选秀时入陛下的眼,得到一个好前程,母亲的一颗心,才是彻底落回了胸腔!” 看着两人和颜悦色的样子,沈知念心中冷笑不已。 父亲冷漠。 嫡母是个面慈心狠的人,为了名声,表面上从未苛待过她这个庶女。可后宅磋磨人的手段多了去,沈知念从小不知道受了多少软刀子。 若不是她懂得藏拙和隐忍,恐怕嫡母不会容忍她平安长大。 现在不过是事情已成定局,没必要平白无故失去一颗好棋子,他们才对她这么和蔼。 不就是做戏,谁不会? “女儿谨记父亲和母亲的教诲!只是……”沈知念咬着嘴唇,娇媚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对前路的迷茫,和未知的惶恐。 “入宫选秀的都是嫡女,女儿一介庶出,因此被怪罪事小。若陛下瞧不上庶女,浪费了父亲好不容易为沈家谋来的机会,就是女儿的罪过了……” 她不在意嫡庶,认为命运由己不由天,奈何世人的眼光向来如此。 有了嫡出的身份,她接下来的路会走得更顺利。 反正她要入宫选秀了,嫡母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对她动手,沈家反而会对她比以前更好。 她又不傻,为什么要放弃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机会? “知念说得有道理,是为父考虑不周了。即日起,你便记在你母亲名下,算作嫡出。” 沈南乔蹙眉反对:“沈家女子,应如菊花般高洁,妹妹怎可为了嫡女的身份,谋求算计?” 沈父沉声道:“够了!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沈家的前途重要。知念说得有道理,此事就这样定了!” 周氏本就因为换亲的事不痛快,此刻更是一万个不乐意,却也无法违抗沈父的意思。 她不仅要咽下这口气,还得强行挤出笑容,和颜悦色地答应。 沈南乔眸色不屑,一副清高姿态,但也没有继续阻止。 这就当是她给沈知念的补偿吧,只是她心里始终气不过。 沈知念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们母女吃瘪的样子,心中痛快,面上却依旧是恭顺之色:“是。” 论容貌,沈南乔其实要好看一些。 可沈知念像她的生母,自带柔媚的气质,天生媚骨。但凡她们同时出现,众人的注意力,一定会被沈知念吸引。 沈父也是男人,明白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媚骨天成的女人。她必定会中选,得帝王欢心! 对沈父来说,反正都是他的女儿,谁去选秀,本质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不介意在此时,释放更多善意,让沈知念念着他的好。 “知念,你不必紧张,无论能不能中选,你都是为父疼爱的女儿。你沈家的嫡小姐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沈知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父亲说得天花乱坠,却没给一点实际性的好处。就像当年哄她的姨娘做妾,画的全是大饼,一个实现的都没有。 她嘴上却答应得很好,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小脸上满是孺慕之情,然后“不经意”地露出了起了毛边的衣袖。 沈父满意她的听话,周氏也觉得拿捏住了沈知念,想着她若是能顺利进宫,今后也能帮衬家里。两人当即大手一挥,赏赐了沈知念不少好东西。 其中有好几样贵重的首饰,是沈南乔上辈子的陪嫁,沈知念是万万摸不到的。 想到丰盈的私库,沈知念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一些。 她可不吃大饼,只要实打实的好处! 沈南乔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私底下找到了沈知念。 沈知念很好奇她的目的,含笑问道:“嫡姐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南乔冷哼了一声:“妹妹是不是以为自己能进宫选秀,就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到这里,沈南乔看沈知念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就算你能入选,一时的风光算得了什么?来日怎样还不知道呢!” 沈知念故作不解地问道:“嫡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她一副困惑的样子,沈南乔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没什么意思,只是姐姐把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了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这一世,终于轮到她做一品诰命夫人了,像沈知念这样满心算计的女人,就等着在深宫惨死吧! 沈南乔笑得如菊花般淡雅,欢快地回去了。 沈知念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了一抹戏谑,哪里还有刚才的恭顺。 嘻嘻……那就看看这一世,她们的命运调转了,嫡姐能不能在陆家过得风生水起吧! 第3章 想改变好友前世的命运 第3章 想改变好友前世的命运 接下来的日子,沈府便忙碌起来了。 既要为沈知念去选秀做准备,又要操办沈南乔出嫁的事。 上辈子,沈知念嫁的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而沈南乔是要进宫做小主的,当然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后者。 可这一世,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即便周氏有心补贴沈南乔,沈知念的衣衫首饰,规格还是远胜于她,这可都是上辈子没有的。 沈南乔有些心理不平衡,可想到未来成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日子,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 经过一系列繁琐、严苛的选拔,沈知念一路晋级,只剩下最后一轮殿选了,在沈府的地位越发尊贵起来。 入宫的前一天晚上。 沈南乔端着一副清高姿态,来到了沈知念的院子,笑吟吟地望着她。 “妹妹,我花了大价钱打听,当今陛下最喜欢浅绿色。你明天如果穿浅绿色的衣裳,必然会中选!” “我不仅将选秀的机会让给了你,还如此为你考虑,你可得知道感恩!” 沈知念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前世,沈南乔确实是碰巧穿了浅绿色的衣裙,在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才入了帝王的眼,当场被破格封为了贵人。 以沈家的家世,她入宫了应该只是个正七品的答应,侍寝后方可晋为正六品常在。 因为那条浅绿色的裙子,沈南乔一进宫就是正五品贵人,可谓风光无限! 然而……沈知念可不认为,嫡姐会这么好心帮自己,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阴谋。 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沈知念还是装出了一副感激的样子。 “多谢嫡姐!” “正好府里新给我做了一条浅绿色的苏绣裙子,我明天一定穿上!” 沈南乔淡淡一笑,满意地离开了。 上辈子,她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直到后来屡屡被贵妃磋磨,沈南乔才知道,帝王和贵妃初见时,贵妃便是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 选秀那天,她的打扮像极了少女时期的贵妃,才因此被破格晋封。 因为这件事,贵妃恨毒了她,她更是成为了后宫的活靶子,不知道遭了多少暗算。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远离后宫,清高如明月。就让沈知念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步她的后尘吧! …… 翌日。 见沈知念出门时,穿的确实是浅绿色的裙子,沈南乔彻底放下心来。 马车上。 沈知念吩咐道:“替我换上今天早上,我让你们带的那条淡蓝色裙子。” 丫鬟菡萏不解地问道:“二小姐,大小姐不是说,陛下最喜欢浅绿色,难道是骗您的?” 沈知念笑得狡黠。“傻丫头,陛下是为了嘉奖父亲,才破格给了一个选秀的名额。沈家的女儿不管穿什么颜色,都一定会中选,何必多此一举?” 芙蕖一边为沈知念换衣裳,一边点头道:“奴婢也信不过大小姐。” 不多时,两人就为沈知念重新装扮好了。 她身着一条淡蓝色的烟罗绮云裙,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玉兰花簪子挽着。将妩媚和清纯两种气质,结合得浑然天成。 菡萏担忧道:“二小姐,今天是最后一轮选拔,秀女们肯定都铆足了劲打扮,您这样会不会太素了点?” 沈知念手上拿着一面铜镜,望着里面的美人勾唇一笑。 “在一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里,你们最先注意到的会是什么?”即便知道沈家的女儿一定会中选,她也要在今天,给帝王心中留下印象。 很快,马车进了皇宫,一路到后宫的大门,顺贞门前停下。 秀女们必须在此处下车,然后统一走到体元殿的侧面,开始等待。 丫鬟没有资格进去,沈知念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跟其他秀女一起往里面走去。 秀女们陆陆续续到了,场面好不热闹。 虽说能晋级到最后一轮的秀女,都是美人中的美人,可沈知念出现的那一刻,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原因无他。 宫里从来不缺美人,但像她这样媚骨天成,即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妩媚之意的美人,还是独一个! 不少秀女心里警铃大作,暗骂了一句“狐媚子”! 不过这样的大日子,没人敢挑事,即便心中嫉恨,秀女们表面上都是安安分分的。 从第一轮选拔,沈知念就在找一个人,此刻终于发现了目标! 她心头一喜,大步走了过去:“赵妹妹!” 赵云归是沈知念儿时最好的玩伴。 她的父亲是四品官,她却从未嫌弃过沈知念身份低微,还是个庶女。 沈知念喜欢赵云归爽朗大方的性格,两人经常在一起玩。因为有这层关系在,周氏不敢太过苛待沈知念,她在后宅过了好几年舒心的日子。 后来赵父外调去了江南,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上辈子,沈知念还是从沈南乔口中得知,赵云归也在参选的秀女里。可她因为对皇室不敬,被太后呵斥,勒令侍卫将她拖下去,再也不许参加选秀。 皇家没有说赵云归未中选,她依旧是秀女的身份,却不能再参加选秀,也不会有人敢娶她。 她只能在家里当一辈子,世人眼中令家族蒙羞的老姑娘。 纵使赵云归的性格大大咧咧,也经受不起这样的羞辱和打击,从皇宫回去后便投湖自尽了。 沈知念得知消息,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纵使她上辈子成为了一品诰命夫人,每每想起这件事,还是痛心不已! 所以,这一世沈南乔让沈知念来选秀,她便一直在寻找赵云归。奈何前几轮参选的秀女太多了,她们始终没有碰到。 “知念姐?!真的是你?!” 赵云归也认出了沈知念,明艳的脸上迸发出了一抹惊喜,热情地过来跟她打招呼。“听说沈家得到了一个选秀的名额,我还以为会是你那个嫡姐来呢,他们怎么会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 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好友,沈知念十分开心,在心中决定,一定要改变赵云归的命运! 第4章 找出下手之人 第4章 找出下手之人 “这些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赵云归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兴奋地拉着沈知念的手叙旧。 看着好友落落大方的样子,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疑虑。 赵云归的性格虽然不拘小节,却也是四品官员家的嫡女,规矩极好。沈知念想不通,她上辈子怎么会对皇室不敬? 前世,沈知念问过沈南乔这个问题,可她沉浸在被封为贵人的喜悦中,根本没心思关注赵云归,所以沈知念也不知道原因。 这辈子,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了!“赵姐姐,一会儿没看到,原来你到这边来了。” 身后传来了一道婉转如莺啼的女声,沈知念回头看去,只见一位柔弱的美人端着茶杯,缓缓走来。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软银轻罗长裙,盈盈不堪一握的柳腰上,系着同色腰带。 如瀑般的青丝散落在背后,头上未用珠宝点缀,只簪了一朵粉紫色的蝴蝶兰,并系了两根轻纱绸带垂在胸前。 一眼望去如出水芙蓉,清雅出尘。弱柳扶风的姿态,让女子看到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赵云归笑着为两人做介绍。 “知念姐,这是我的手帕交,扬州知府的女儿,柳如烟。” “烟儿,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在京中最好的朋友,刑部都官司员外郎之女,沈知念。” 扬州知府是从四品,刑部员外郎只是六品小官,柳如烟却没有任何架子,浅笑着朝沈知念福了一礼。 “沈小姐,总听赵姐姐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 “柳小姐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我见犹怜!” 沈知念笑着回了个平礼,心中微微诧异。 上辈子,这位柳小姐入宫后,深得帝王宠爱,更是有着菩萨心肠的美名。后来她成为了四妃之首的贤妃,是最有可能和贵妃竞争后位的妃子! 只可惜,直到沈知念死亡,帝王都没有再立后,她也不知道谁笑到了最后。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柳如烟和赵云归相熟,没想到两人竟是手帕交。能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的妃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沈知念可不认为,柳如烟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柔弱无害。 她心中多了几分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打过招呼,柳如烟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了赵云归,浅笑道:“赵姐姐,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定渴了吧?喝点水润润嗓子。” 赵云归含笑接过。 “烟儿还是这么体贴入微,肯定能入陛下的眼。” 柳如烟羞得脸都红了:“赵姐姐,你别打趣烟儿……” 沈知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秀女们今天都是竞争对手,难不成赵云归上辈子对皇室不敬,问题就是出在这杯茶上面? 她阻止了好友喝茶的动作,温声道:“赵妹妹,应该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这时还是少进水食为好。” 免得人有三急。 赵云归一拍额头:“对对对!还是忍一忍吧。” 沈知念一直观察着柳如烟的表情,她却没有任何异常,娇美柔弱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歉疚。 “还是沈小姐想得周到,是烟儿考虑不周了。” 恰好这时,唱礼的太监喊到了赵云归的名字,沈知念连忙叮嘱了几句,便让她赶紧过去了。 柳如烟笑着和沈知念话起了家常,丝毫没有做贼的心虚,和计谋失败的挫败。 沈知念也无法确定,她是不是有问题,心中却暗自防备着。 一直到下一轮秀女上前觐见,都没传出有秀女对皇室不敬被处罚了,沈知念便知道,原因真的出在那杯茶上面! 好友总算避开了前世的大劫,沈知念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 前世柔弱善良的贤妃娘娘,很好! 终于轮到沈知念面圣了,柳如烟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衣袖下的手却攥紧了。 敢破坏她的计划! 沈知念是无意,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 殿选是十人一组面圣,另外九人沈知念并不相熟。她们在嬷嬷的带领下,在下首站成了一排。 “林小叶!” 被叫到名字的秀女,上前恭敬地行完礼,自我介绍道:“臣女是太常寺少卿林如墨的嫡长女,嘉建五年生。” 南宫玄羽是位很年轻的帝王,今年不过二十三岁,身着一袭明黄龙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图案,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 他剑眉星目,面容俊美,气质冷峻,带着帝王的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南宫玄羽登基不久,这是他第一次选秀。 随着帝王不耐地挥手,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小叶,未中选,退!” 没被留用的秀女,皆是一脸悲伤之色,失望地离开了。 转眼,这一组只剩下沈知念。 听到太监叫她的名字,沈知念上前一步,盈盈下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女沈知念,是刑部都官司员外郎沈茂学的嫡次女,嘉建七年生。”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亮。 他不重女色,选秀不是他的本意,奈何他初登基,需要平衡前朝和后宫。 可几个时辰下来,这些打扮得花花绿绿的秀女,看得他眼睛都疼了。一眼望去,好像全长一个样。 而下方跪着的这个少女,一袭淡蓝色的衣裙,清新脱俗。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墨黑的长发,全靠一根玉兰花簪子挽着,天然去雕饰。 就好像盛夏吹来的一阵凉风,带走了暑热的燥气。 南宫玄羽的眸色深了深。 沈知念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察觉到帝王探究的视线,她微微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笑了笑,露出的每一个角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南宫玄羽看到了少女美丽的容颜。 但比她的美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那妩媚的气质。仿佛一颦一笑,皆能勾人心魄! 帝王富有四海,南宫玄羽见过许多妩媚的美人。她们卖弄的风情,其他男人可能无法拒绝,但他只觉得艳俗。 可少女脸上的神色,却是懵懂中略带一丝紧张,像林间的小鹿。 她媚而不自知,所以是这副打扮,将妩媚和清纯两种气质,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 第5章 沈南乔笃定沈知念会挨打 第5章 沈南乔笃定沈知念会挨打 看到南宫玄羽的神色变化,柳太后的眸色深了深。 选秀本该由皇后负责,可皇后病重,这件事就落到了她头上。 贵妃是柳太后的亲侄女,她当然希望待皇后病逝,贵妃能成为下一任皇后。 可皇后家世显赫,后宫有许多依附她的妃嫔。贵妃虽宠冠六宫,手底下却没有几个有用的人。 这个秀女出身低,又媚骨天成,定是一把好刀! 不过在此之前,柳太后要试探一下帝王的态度。毕竟有机会得到帝王宠爱的女人,才有资格做棋子。 “皇帝初登基,应以国事为重,不可沉溺美色,选秀还是以秀女的贤德为主。” 言下之意就是,沈知念的容貌太媚了,若是进宫,定会勾得帝王无心政事。 南宫玄羽和柳太后不是亲母子,淡淡道:“选秀又不是封后,皇后才需要端庄贤德。” “况且朕身系万民,自当勤勉政事,如何会被一小小女子影响?” 柳太后明白了帝王的态度,看沈知念的眼神闪过了一抹幽光。 希望此女进宫后,能为贵妃所用! 太监十分有眼力见:“沈知念,中选,留用!” 沈知念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离开时,她抬起脑袋,和高位上的那位帝王对视了一眼,瞬间羞红脸,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南宫玄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秀女,不禁微微一怔。 啧,有点意思。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在沈知念的预料之中。 她没穿那条浅绿色的裙子,所以不像沈南乔上辈子那样,被当场封为了贵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如果一入选就出了大风头,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前期低调一点,韬光养晦,才能活得更久,得到更多富贵。 可如果太低调了,秀女那么多,就会被帝王忘到脑后,难有出头之日。其中的度,就要靠自己去把握了,沈知念才有了离开时的动作。 一般情况下,一个卑微的秀女直视天颜,当然是大不敬。 可她入选了,已经是皇帝的女人,这便是她和皇帝之间的情趣。 最主要的是,上辈子为了帮陆江临升官,沈知念揣摩过南宫玄羽的性子。 这位年轻的帝王,喜欢规矩的人,却又不喜欢太规矩的。 若能把握好度,刚好戳中他的那个点,便能引起他的兴趣。 外人只以为沈知念成功入选了,却不知道她费了多少心思。 …… 出宫时。见赵云归未中选,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喜色,沈知念好奇地问道:“赵妹妹没入选,怎么还这么高兴,你难道不想入宫吗?” 赵云归坦荡地承认了。 “有的人八面玲珑,心思缜密,渴求高位,在深宫才能绽放得璀璨夺目;而有的人天生缺根筋,喜欢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 “知念姐,你是前者,而我属于后者。真让我入宫,我恐怕活不过三个月……” “而且……而且……” 说到这里,赵云归脸上闪过了一抹红霞。 “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是周家的那位小将军,巴不得选不上。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求,让我梦想成真了!” 赵云归口中的小将军名叫周钰溪。 沈知念记得,上辈子他在边疆屡屡立功,最后以军功被封侯,却终生未娶,说自己已有心上人,只是斯人已逝。 满京城都在猜测,周钰溪的那位心上人是谁,却没人知道答案。 现在看来,他和赵云归是两情相悦。 这一世,好友终于能奔赴属于她的幸福了,沈知念真心为赵云归高兴! 想到那个弱柳扶风的美人,她的眸色冷了下来,提醒道:“赵妹妹,你以后最好还是别跟柳如烟来往了,也要让赵家小心柳家!” 沈知念本想让她提防柳如烟,可想到以赵云归的性子,估计玩不过对方,不来往才是最稳妥的。 “为什么?” 赵云归虽然很诧异,但对沈知念还是有着十足的信任:“父亲外调到江南后,烟儿便成了我最好的玩伴,这些年她对我照顾颇多……” “知念姐,难不成你发现了什么?”沈知念拿出一方帕子,递给了赵云归。 为了找到合理的理由,她谎称自己在闺中闲暇无聊,看过一些医书。 “……柳如烟今天递给你的那杯茶,味道有些不对。” “只是我没有十足的证据,当时那种情况,也不好把事情闹大,便用这方帕子沾了一些茶水。回去后,你可以找信得过的大夫验一验。” “如果没问题,就当是我小人之心了;要是有问题……” 在皇宫,又是选秀这样的大日子,赵云归自然明白出了事的后果。 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亲如姐妹的烟儿会害她,白着脸接过帕子,道了谢匆匆离去了。 此时的赵云归,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觉得会不会是知念姐想多了。 里面肯定有误会!…… 宫里报喜的太监,已经到中选的秀女家里,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整个沈家都忙碌了起来,准备以最高的礼仪,迎接沈知念归家。 连一贯热闹的主母院子,都变得空荡了。 周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区区一个低贱的庶女,如今竟飞上了枝头!” “南乔,你如果没有将这个好机会让给她,现在被沈家供起来的人就是你了!” 沈南乔坐在软椅上,端着一副人淡如菊的姿态,眼底眉梢的得意之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娘,表面上的风光算什么?” “你等着看吧,沈知念回来的时候,保管嘴都被打烂了!进宫后,也有得是她的‘好’日子过!”周氏诧异地问道:“南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里的消息可不是那么好打探的,刚才来报喜的太监嘴也很严。沈家还什么都不知道,南乔为什么说得如此笃定? 沈南乔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上辈子,她沉浸在被当场封为贵人的喜悦中,谁知道还没离开皇宫,就被接到消息的贵妃,派人“请”了过去。 第6章 沈南乔被掌掴 第6章 沈南乔被掌掴 归家的那半个月,沈南乔一直以面纱覆面,才没被沈家的人发现异常,保住了最后的颜面。 这一世,那些屈辱的事,都会落在沈知念头上! 沈南乔已经做好了看她笑话的准备。 不过,重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即便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沈南乔也没有透露。 “娘,女儿只是觉得,宫里的贵人那么多,沈知念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即便现在记到了您名下,也是个没规矩的。” “我敢保证,她那股小家子气的仪态,肯定会有贵人看她不顺眼,打烂她那张狐媚的脸!” 正说着,就有丫鬟跑进来汇报道:“夫人,大小姐。二小……沈小主的马车快到了,老爷命阖府都出去迎接!” 沈南乔从软椅上跳下来,拉着周氏大步往外走去。 “娘,看好戏的时候到了!” 自从沈南乔落水醒来,周氏就有些搞不懂这个女儿了,不知道她此刻为什么这么笃定。 可平心而论,她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期待。 沈知念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在她和南乔面前向来乖顺,不敢找事。若成了帝王的女人,就爬到她们头上去了,尤其这个机会,还是南乔让给她的,周氏怄都要怄死! 要是沈知念真的在宫里受磋磨,周氏心理才能平衡一些! 想到这里,周氏眼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加快了脚步。 ……回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官宦人家除非是嫡子娶亲、嫡女出嫁,或迎接尊贵的客人等等,才会开大门。 一般情况下,女子进出都是走两边的侧门。 可当菡萏和芙蕖掀开马车的帘子,沈知念却看到沈家的大门全部打开了。 沈父带着周氏和沈南乔,还有一干姨娘、庶子,以及沈氏族人在门口等着迎接她,现场好不热闹。 沈知念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众人立即跪在地上,恭敬行礼:“恭贺小主中选!” 沈知念的脚步微微停顿,心中升起了无限感慨! 从前,父亲高高在上,嫡姐清高虚伪,嫡母更是拿捏着她的人生。 沈氏族人也没有一人,将她一个小小庶女放在眼中。可现在,他们都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她的脚下,朝他们以前最看不起的人,行跪拜大礼! 只因她成了帝王的女人。 这,便是权力和身份带来的好处! 也是沈知念一生所求! 她唇角微勾,淡声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小主!” 沈南乔呆呆地望着沈知念妩媚的面容,眼中写满了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贵妃嚣张跋扈,可不是好相与的性子,沈知念为什么没有被她命人掌掴?! 周氏脸上也有异色一闪而逝,但很快就恢复了亲热的模样。 “小主奔波了一天,肯定累了吧?快进去歇息,晚膳已经备好了。” 从前家宴时,沈知念一介庶女,只能坐在最末尾的位置,看着沈南乔被众星捧月。 可现在,主位是她的,就连沈父这个沈家家主,没有她发话也不敢落座。 “大家不必多礼,都坐吧。” 在明亮烛光的照耀下,沈南乔才看清沈知念身上的打扮,错愕地问道:“妹妹,你早上出门时,穿的不是浅绿色的裙子吗,怎么换了?!” 沈父皱眉呵斥:“你妹妹已嫁入皇室,你应该按规矩称她为‘小主’!” 沈南乔充耳不闻,咬着唇执拗地望着沈知念。 沈知念微微一笑:“哦,在马车上不小心被茶水打湿了,就换了一件。有什么问题吗?” 沈南乔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不甘,依旧摆出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昨天就告诉你了,那是陛下最喜欢的颜色。你要是穿着浅绿色的裙子面圣,说不定会被当场封为贵人呢,哪像现在,还要等宫里册封的旨意。” “可见这些福分就是送上门,有的人也接不住!” 沈父的脸都黑了,却不好发作。 沈知念淡淡一笑:“这样的福分,嫡姐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三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小姐,入宫才能是贵人位分。沈家只是六品,她如果被封为贵人,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入宫后的生活会有多艰难、危险,可想而知。 她又不傻,何必上赶着出这个风头? 很显然,沈南乔想起了上辈子入宫后,自己先是被贵妃处罚,后又被太后敲打,接着更是受到了满宫妃嫔的针对。 她明明是贵人位分,居然住的是漏雨的宫殿,吃的是馊了的饭菜,险些活不下去…… 为什么这辈子,沈知念就这么好运,上来就避开了这个大坑? 然而沈南乔向来心高气傲,即便心中不忿,面上也依旧是清高的姿态。 “哼!沈家女儿,怎可贪恋富贵?我要嫁也只嫁书香世家。待他日陆郎高中,定能成为清流名臣!” 此话一出,众人看沈南乔的目光,都变得钦佩起来,不愧是嫡长女啊! 沈知念诧异地问道:“嫡姐这话的意思是,侍奉陛下还不如嫁给陆家公子?” “亦或者说,嫡姐是觉得,堂堂九五之尊,后宫的妃嫔居然都只是贪恋皇家富贵,没有一人真心对他?”众人吓得筷子都掉了,一个个脸色煞白! 这话要是传出去,沈家岂能有好果子吃?大小姐自己作死,别连累他们啊! 沈南乔再也维持不住人淡如菊的形象,慌乱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父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祸从口出,管好你这张嘴!” 沈南乔从小被沈父捧在手心长大,可他今天居然为了沈知念,在这么多人面前掌掴她?! 沈南乔完全接受不了这个落差,捂脸哭着跑走了。 为什么?! 她的品性如菊花般高洁,而沈知念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庶女,她才应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氏正惊诧,沈知念怎么不如以前乖顺了,难道是一朝入选,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却见沈知念眼波流转,望着沈南乔跑开的方向,小脸上带着丝丝担忧。 第7章 赵云归来访 第7章 赵云归来访 沈南乔完全接受不了这个落差,捂脸哭着跑走了。 为什么?! 她的品性如菊花般高洁,而沈知念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庶女,她才应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氏正惊诧,沈知念怎么不如以前乖顺了,难道是一朝入选,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却见沈知念眼波流转,望着沈南乔跑开的方向,小脸上带着丝丝担忧。“入选秀女归家的这半个月,宫中会派礼仪嬷嬷来教导宫规,若嫡姐依旧是这副清高姿态,整日把不屑皇家富贵挂在嘴边……” “传到陛下耳中了,陛下厌弃我不打紧,要是嫡姐因此被罚,还连累沈家,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在场的人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南乔不懂事,与小主何干?小主切莫因此自责。” 沈父冷冷道:“左右两家的婚事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连夜派人去通知陆家一声,明日便让她嫁过去,不与宫中的嬷嬷碰上。” 周氏大惊失色! “老爷,不可啊!” “南乔的婚期还在一个月后,她是我们的嫡女,您怎么忍心让她如此仓促、委屈地出嫁?!”沈父的态度不容置喙:“就她这性子,留在家中,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来!” “你若不愿意,也和她一起滚去陆家!” 周氏吓得不敢吱声了,更不敢在明面上,对沈知念表现出不满,只能低头抹着眼泪。 沈知念如今的风光,原本都是属于她女儿的,偏偏南乔像被猪油蒙了心一样,非要嫁给陆江临。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知念淡淡一笑,并不意外沈父强硬的态度。 因为他疼爱沈南乔,可更在意沈家的前途。 至于为什么现在就要把沈南乔撵出去,当然是因为后宫规矩森严,行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知念不希望任何人干扰她学习宫规。 ……翌日,沈南乔出嫁。 虽然沈家连夜布置了,可毕竟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所有事情都显得十分仓促。 沈知念已是小主,不便见外男,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不过主院发生的所有事,她都一清二楚。 比起上辈子入宫做贵人,将沈家近八成的银两和好东西都带走了,这一世沈南乔的嫁妆可谓大打折扣! 而且陆家清贫,别说八抬大轿了,就连迎亲的队伍都雇不起。 上辈子,沈知念好歹是被陆家,用一顶大红的花轿娶回去的。 可这辈子,因为时间太仓促了,陆江临只临时找了辆驴车过来…… 芙蕖听得目瞪口呆:“大小姐的性子最清高不过,居然愿意?!”林嬷嬷幸灾乐祸道:“哪能呢。大小姐肯嫁给陆公子,只是又哭又闹不肯上驴车。” “毕竟是老爷临时改了婚期,时间这么仓促,也不能怪陆家失礼。最后还是夫人看不过去了,命管家安排了一辆马车给他们。” 芙蕖摇摇头:“女子出嫁,没有花轿,没有迎亲队伍,坐的还是娘家安排的马车,真是闻所未闻!” 林嬷嬷冷哼一声:“这可是大小姐亲自抢过去的婚事,好不好都得她自己受着!” 她之前还觉得,小主被抢了亲事委屈,现在看来,多亏了大小姐脑子拎不清! 沈知念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呢,嫁到陆家的“好”日子,可还在后头! …… 马车里。沈南乔穿着大红嫁衣,再也不见平时的清高模样,不停地掉眼泪。 哪个官家嫡女没有幻想过,自己成亲时的风光场面?她也不例外。 可沈南乔做梦都想不到,她嫁人居然嫁得这么仓促、寒酸,甚至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都怪沈知念那个心机深沉的庶女,她不会放过她的! 陆家说好听点是耕读之家,说难听了就是市井百姓。若不是陆江临有秀才功名,在沈父的门生里又颇有才名,是万万攀不上这样的好亲事的。 所以,即便沈家大晚上派人去通知他们,天一亮就成亲,陆家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原本,能娶到六品官员家的嫡女,陆江临被同窗们羡慕得不行,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可沈家把婚期提前了一个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娶妻娶得毫无面子,陆江临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埋怨。 甚至暗暗在心中猜测,是不是这个嫡女有什么问题,沈家才慌忙要将她嫁出去? 不过他向来懂得隐忍,沈家又出了一位小主,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怠慢沈南乔,还时不时回头,温声安慰。 “……南乔,小生知道今日委屈你了,但请你放心,待他日小生高中,定补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全京城的女子都羡慕你!” 沈南乔本就觉得陆江临潜力无限,要不然也不会一重生就抢了沈知念的亲事。再加上陆江临生得俊美,和她说话时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 沈南乔心里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这些委屈和不快,似乎也没那么让她难受了。 “陆郎,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连中三元,封侯拜相!”陆江临心中涌起了无限感动:“连中三元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封侯拜相?南乔,你真的这么相信小生?!” “那当然!” 沈南乔的语气无比笃定:“我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 “陆郎,你有状元之才,所以我才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你!” 哪个男人不想被自己的妻子认可? 听着沈南乔崇拜的声音,陆江临的尊严和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好,为了南乔,小生一定努力!” …… “小主,一位自称是您好友的赵小姐求见。” 清晨,沈知念刚用完早膳,就听到了丫鬟汇报。“快请!” 不多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朝着沈知念行礼。 “臣女赵云归见过沈小主,小主吉……” 沈知念制止了她行礼的动作:“赵妹妹,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之间还用讲这些虚礼吗?” 第8章 封为柔答应 第8章 封为柔答应 赵云归“嘿嘿”一笑,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倏忽冷了下来:“知念姐,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沈知念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命下人都出去,只留下了菡萏、芙蕖和林嬷嬷,这三个信得过的心腹。 “查清楚了?” 赵云归点点头,冷声道:“那天回去后,我就找府医验了帕子上沾的茶水,里面居然有、有泻药!” “我怕府医查错了,特意将此事告诉了我娘,她连忙命人在城里请了好多位大夫,最后验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知念的眸色沉了沉。 难怪上辈子,赵云归会受到那么严厉的惩罚,柳如烟真是好恶毒的手段! 想起这件事,赵云归就后怕无比,拉着沈知念的手感激道:“知念姐,还好你及时发现了不对,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那天会落到什么下场……” 她不知道,沈知念却是清楚的,拍着赵云归的手背安抚道:“好了,别怕,已经没事了。” 赵云归的语气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气愤:“我一直把柳如烟当成亲妹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害我?!” 沈知念看得很透:“整个大周有那么多符合选秀条件的官家女子,因此殿选时,一个地区通常只会选一位。” “你和柳如烟都来自江南,为保万无一失,她当然要让你失去资格。” 赵云归恨恨道:“明明有那么多手段可以让我落选,可她偏偏选择了对我来说,后果最严重的那一种,这个女人真是恶毒!” “而且……我又不是陛下喜欢的类型,就算她不出手,我也是选不上的啊……” 沈知念道:“柳如烟估计也知道,自己枉做小人了,说不定心里正懊悔呢。” 赵云归脸上满是厌恶:“结果出来后,我恨不得冲到柳家在京城的别苑,把她的脸打烂!” “可我娘说,柳如烟既然敢动手,就一定把证据都消灭了。她现在是小主,光凭一方帕子定不了她的罪,我还会落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沈知念点点头:“伯母的话在理。” “你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也算是好事,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再被她在背后捅刀子。”赵云归望着她,担忧道:“知念姐,我听说柳如烟也入选了,你破坏了她的计划,她心里肯定会记恨你。她的心计那么深,进宫后你一定要小心她!” “不过我和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手帕交,多少知道一些她的秘密,希望能帮到你……” 沈知念听着,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上一世,柳如烟能成为四妃之首的贤妃,手段肯定不简单。这辈子她知道了对方的弱点,也算抢占了先机! 沈知念进宫后,两人再想见面就难了。讲完正事,赵云归又和她说了许多体己话。 虽然多年未见,可她们半点都没有生分,聊起小时候的趣事,沈知念眉眼间也染了几分笑意。 一直到用完午膳,赵云归才离开,临走前她再三交待:“知念姐,我娘说你救了我,就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 “在宫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给我写信,赵家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云归的父母非常恩爱,府里连一个妾室都没有,膝下只有她一个独生女。她从小就是在宠爱中长大的,才养出了这副洒脱的性子。 沈知念有些艳羡,含笑答应了。 赵云归离开后不久,菡萏笑吟吟地跑了进来,激动道:“小主,宫里来人了,老爷喊大家都过去接旨!” 芙蕖上前一步:“奴婢服侍小主更衣。” 整理好仪容,沈知念便去了前厅,和沈府众人一起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刑部都官司员外郎沈茂学嫡次女沈知念,温婉娴雅,秀外慧中,封为正七品答应,赐封号‘柔’。学好宫规后,于九月初九入宫。钦此!”宫里的都是人精,沈知念虽然只是正七品答应,可宣旨太监半点不敢轻视这位小主。 众人接旨起身后,他一脸谄媚道:“后宫的小主、娘娘虽然不少,陛下却鲜少特意给谁封号,由此可见陛下对柔答应的喜爱。小主圣眷之浓,实在可喜可贺!” 沈府众人震惊得不行,没想到沈知念如此得陛下青眼,就连她本人也有些意外。 看来选秀那天,她是真的在帝王心中留下了印象。 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入宫为答应,不像做贵人那么打眼。因为有封号在身,也不会被捧高踩低的宫人轻视。 这个开局,沈知念很满意! 回过神来,沈父心中越发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氏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中的酸涩,只有她自己明白。 明明这些风光和荣誉,都是属于她女儿的啊! 宣旨太监说了几句恭维的吉祥话,拿着打赏喜笑颜开地离开了,按宫规将教引嬷嬷留了下来。 教引嬷嬷姓肖,看起来四十多岁,打扮得一丝不苟:“老奴见过柔答应!” “接下来的半个月,老奴会好好教导柔答应宫规。可丑话说在前面,若柔答应的宫规学得不好,就别怪老奴无礼了!” 肖嬷嬷的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严厉。周身的气势,更是比小官家的夫人都强,给人一种性子十分苛刻的感觉。 周氏看着都有些发怵,但沈知念上辈子是做过一品诰命夫人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惧色,不卑不亢道:“嬷嬷放心,我定会用心学。”肖嬷嬷脸上依旧是严厉之色,被客气地请到了沈知念的院子住下,明日正式开始教导她。 转眼到了第二天。 今天也是沈南乔嫁人后,三朝回门的日子。 虽说她如今的身份不如沈知念尊贵,可毕竟是嫡女,在周氏的偏爱下,沈府还是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迎接事宜。 不过沈知念的院子,一如既往的安静,没人敢过来打扰。 用完早膳,她便开始和肖嬷嬷学规矩了。 一番相处下来,沈知念发现肖嬷嬷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为人刻板、严厉了一点,有些不近人情。 —— 后宫妃嫔等级: 皇后,超品,1人。皇贵妃,正一品,1人。 贵妃,正二品,2人。 四妃(贤、良、淑、德),正三品,4人。 妃,从三品,5人。 嫔,正四品,6人。 贵人,正五品,无定数。 常在,正六品,无定数。 答应,正七品,无定数。 官女子,无品级,无定数。 第9章 沈南乔再次被打脸 第9章 沈南乔再次被打脸 规矩学得不好,肖嬷嬷可不会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立即用严苛的手段去对待。 相反,只要达到了她的要求,就算对方身份低微,她也会和颜悦色,恭敬无比。 宫里大多是捧高踩低之辈,难得有这样刚正不阿的人,沈知念对肖嬷嬷又多了几分客气。 上一世,随着陆江临一路升迁,沈知念身上的诰命就没断过,最后更是成了一品诰命夫人,时常入宫参加宫宴。她的规矩和礼仪,自然挑不出错来。 肖嬷嬷严厉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看沈知念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她却没有居功,福了福道:“都是嬷嬷教得好。” 饶是肖嬷嬷性子严苛,对这位天资聪颖,知情识趣,又毫无架子的柔答应,也多出了几分好感,主动和她说起了宫里的事。 有上辈子的记忆,沈知念对后宫的妃嫔虽然有所了解,但怎么都不如肖嬷嬷知道得细致。 知道肖嬷嬷有心提点她,沈知念听得十分认真。 …… 主院。 事情已成定局,周氏只希望女儿在陆家过得好。 见沈南乔和陆江临手牵着手进来,两人一副蜜里调油的样子,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可陆家清贫,南乔以后的日子,哪比得上进宫了的沈知念!周氏心里怄得要死,却不得不挤出热情的笑容,接受女儿、女婿的请安。 打过招呼,陆江临去书房和沈父说话了。 沈府女眷不敢到沈知念那里打扰,都围在了沈南乔身边说好听的话。毕竟不管她嫁得怎么样,周氏都是主母,她们只有讨好的份。 “瞧大小姐粉腮桃面的样子,新婚这三天,姑爷肯定疼你疼到了骨子里!” “这还用说吗?刚才进来时,姑爷都舍不得放开大小姐的手呢!” “哪个女子不想要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大小姐的命真好!” “……” 沈南乔听着众人的恭维,面上端着人淡如菊的笑容,心里却乐开了花! 别说嫁给陆江临,以后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光是夫君对她的宠爱,就是上辈子她做梦都求不来的! 帝王的后宫有那么多女人,她又品性高洁,不屑跟那些俗物争宠,导致她的人生不能说高开低走,而是断崖式下跌! 除了选秀时被帝王封为贵人,后来再也没有一丝宠爱,满宫谁都能踩上她一脚。 而这辈子,不仅夫君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整个陆家更是将她供了起来! 除去婆母和夫君的关系,有些过分亲密了,还暗示她陆家清贫,希望她能把嫁妆拿出来补贴,其它什么都好。 但沈南乔觉得瑕不掩瑜,婆母守寡多年,一直和夫君相依为命,母子感情深厚也正常。 而且她现在用嫁妆补贴陆家,陆家上下都会念着她的好,等夫君封侯拜相了,也没有女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沈知念的幸福人生,终于被她抢过来了!尤其是听说,沈知念只被封为了答应,沈南乔更是用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上一世她入宫时好歹是贵人,都过得那么凄惨,更何况这辈子,沈知念连她的起点都不如! 得知沈知念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跟着肖嬷嬷学规矩,沈南乔眼底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面上却依旧是清高的模样。 “……沈家女儿就该如菊花般高洁,不争不抢,哪怕只是最末流的答应,也要活得体面。希望柔答应学规矩的时候,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周氏有些迟疑:“南乔,你父亲说了,不许你去柔答应那边打扰她。” 沈南乔当然要过去,而且还要带着大家一起,看沈知念的笑话! “娘,一入宫门深似海,大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柔答应,当然要去看看她。想必父亲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而且宫里嬷嬷教的规矩,肯定是顶好的,我们就算去观摩一下,以后的仪态也能大有长进。” 上辈子来沈府教她宫规的,也是肖嬷嬷,沈南乔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古板、苛刻又严厉的人,手中长长的戒尺,半点情面都不讲。 但凡她行礼的动作,有一丝不规范的地方,肖嬷嬷的戒尺就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那可是钻心的痛! 偏偏肖嬷嬷伺候过太皇太后,在宫里极为体面,还说陛下破格将她封为贵人,她更应该学好规矩,免得入宫后被人挑错处。 沈南乔就算想用贵人的身份压她,对方也不害怕。往往一天下来,她身上就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这一世,终于轮到沈知念吃这个苦头了! 她要让沈府的所有人,都看到沈知念的丑态! 周氏虽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却也明白沈南乔的心思,当即大手一挥同意了。 听说宫里教规矩的嬷嬷最是严苛,她也想看看,沈知念被处罚的样子。 然而谁知道…… 当沈南乔满怀期待地带着众人,来到沈知念的院子时,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画面—— 凉亭里,沈知念和肖嬷嬷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糕点和香茗。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聊天。肖嬷嬷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面对沈知念时,神色还带着几分恭敬。 沈南乔整个人都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上辈子,肖嬷嬷别说和她坐下来喝茶了,从头到尾连一个笑容都没有给过她。她不是在挨打,就是在罚站! 为什么这辈子,肖嬷嬷会对沈知念这么好?! 好到跟她印象中,那个严厉、苛刻的人,完全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参见柔答应!” 周氏已经压下心中的憋闷,带着女眷给沈知念行礼了。 肖嬷嬷放下茶杯,冷冷地扫了沈南乔一眼:“你是何人,见到柔答应了,为何不行礼?” 这一刻,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肖嬷嬷,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沈南乔心中只剩下被支配的恐惧,吓得腿都软了,多亏了丫鬟的搀扶,才没跌倒在地上。 第10章 沈知念入宫 第10章 沈知念入宫 即便心中再不愿,沈南乔也不敢在肖嬷嬷面前放肆,只能压下心中的不甘,朝沈知念行礼。 “见……见过柔答应……” 周氏心里更憋屈了! 她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嫡女,若不是把这大好的机会让出去了,哪用向昔日卑贱的庶女弯腰! 肖嬷嬷最不喜没规矩的人,见沈南乔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她的神色越发不悦。 只不过她的职责是教导柔答应宫规,并不想管不相干的人。 沈知念当然知道,沈南乔上辈子学宫规的时候,在肖嬷嬷手上吃足了苦头,日日哭天喊地。这会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肯定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只可惜,事与愿违了。 她缓缓起身,仪态大方,含笑道:“差点忘了,今日是嫡姐三朝回门的日子。嫡姐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话无疑是再次往沈南乔心上捅了一刀!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带着满腔不甘,随口找了个借口,狼狈地离开了。 周氏没看到笑话,和一干女眷纷纷告退。 …… 虽说沈知念的仪态无可挑剔,但肖嬷嬷还是按照宫规,在沈府待到了九月初八,也就是沈知念进宫的前一天。 在此期间,两人结下了一些情谊。肖嬷嬷回宫时,沈知念又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 菡萏好奇地问道:“小主,您是主子,为何要对一个教引嬷嬷如此客气?” 沈知念低头欣赏着新染的淡粉色蔻丹:“后宫的关系错综复杂,肖嬷嬷既用心教导我,我自要结个善缘。” “而且她曾经伺候过太皇太后,在宫里就连陛下都会给她几分体面,与之交好自然有利无害。” 上辈子,沈南乔以贵人的身份入宫,却再也没有得到帝王的宠爱。想必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在沈家的糟糕表现,传到了帝王耳中。 沈知念自然要避开这个坑。 菡萏恍然大悟地点头:“奴婢明白了。” 转眼便到了九月初九。 按照宫规,答应可以带两名伺候的丫鬟入宫。周氏想塞人给沈知念,被她以习惯了菡萏、芙蕖的伺候为理由拒绝了。 即便心中不快,周氏也不敢发作。 姨娘死得早,沈知念几乎是被林嬷嬷一手带大的,整个沈府她唯一舍不下的人,就是林嬷嬷了。 “……奶娘,你若想在外面安享晚年,只要我在宫中不失宠,沈府就没人敢苛待你;你若想继续留在我身边,且耐心等等,我一定会找机会把你接进宫。” 林嬷嬷眼眶微红,满脸不舍。 “老奴不才,但擅长照顾有孕的妇人和接生。老奴为您守好院子,等着日后有再次为小主效力的一天!” 告别了家人,沈知念乘坐皇宫派来的马车,离开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沈府,正式踏上了新的人生道路。望着庄严肃穆、巍峨宏伟的皇宫,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抹野心!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所求都是享受奢华的生活,和崇高的身份。 上辈子,她嫁给清贫秀才,都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一世,她嫁给了富有天下的帝王,沈知念相信,她也能将未来掌握在手中,得到想要的一切! 到了嫔位及以上,才能称“娘娘”,居一宫主位,下面的小主只能住在主位两边的侧殿。 沈知念的住处,是钟粹宫的右侧殿,听雨阁。 宫里的都是人精,即便沈知念只是个答应,可她的气质如此独特,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引路的太监不敢怠慢,态度还十分热络。 “小主的听雨阁可是个好位置,钟粹宫离陛下的御书房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偶遇陛下。” 沈知念示意芙蕖打赏了银子,含笑问道:“请问公公,钟粹宫的主位娘娘是哪位?” 收了好处,引路太监的态度越发恭敬,知无不言。 “回柔小主,钟粹宫并无主位,只有左侧殿住着一位孙小主。她是陛下潜邸里的老人了,陛下登基后大封六宫,她被封为了常在。” “那位孙常在……喜欢热闹,时常和宫里的其他小主走动。您住进了钟粹宫,想必不会冷清。” 沈知念听明白了。 在潜邸里就伺候陛下,陛下登基后却只得了个常在的位分,想必家世不高,而且不得宠。 喜欢热闹,常去其它地方串门,代表想找机会偶遇陛下,是个不安分的,可能还会来找她的麻烦。 没有身份、地位,又不安分的人,在宫里都不会活得太久。孙常在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说明有几分手段,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愚蠢。 沈知念对这位新邻居,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听雨阁,引路太监行完礼便告退了。 虽说这里只是钟粹宫的侧殿,但里面的装饰都精美雅致,远不是沈府能比的,面积也比沈知念在沈府的房间大得多。 菡萏忍不住感叹:“小主,难怪世人都说,天底下最华美的宝物,都在皇宫。一个侧殿就精致成了这样,其它地方该有多华丽!” 沈知念抬眸打量,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上辈子她嫁去陆家,一家子人都挤在一间一进的小院子里,晚上连翻个身,隔壁都能听到声音。雨天漏雨,夏天闷热,冬天寒风呼呼往里面灌。 这样的生活,短短几个月,沈知念便被磨砺得疲惫不堪,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好几岁。 而这一世,她住的是宽敞的宫殿,出入都有宫人伺候,要享受最风光、舒适的生活! 沈南乔抢着要吃苦,那陆家的苦,就让她去吃吧。 答应有一名普通太监,和两名宫女伺候,早已在外头等候。 见沈知念点头,芙蕖便让他们进来请安了。 “奴才小明子。” “奴婢春花。” “奴婢秋月。” “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沈知念不知道这三人里,有没有其他人安排的眼线。但她初入宫,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只能在今后的日子里慢慢观察。 她坐在主位上,抬眸打量他们,神色不怒自威。 第11章 孙常在的目的 第11章 孙常在的目的 上辈子做了那么久的诰命夫人,将偌大的宰相府管理得井井有条,沈知念明白御下之道,在于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所以,她先是和颜悦色地说了一番话,表示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有福一起享。 随即,温和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了一丝寒意,敲打了他们几句。 像这样恩威并施的手段,宫里伺候的人肯定见过不少,但沈知念这么做,总能让他们存些敬畏之心。 三人没想到,这位柔答应年纪轻轻,处事竟如此老练,顿时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表忠心。 沈知念不在意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恢复了温和的笑容,然后照例给了打赏。 在沈府的时候,她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二两银子,自然做不到这样出手阔绰。 可谁都明白入宫需要银钱打点,如今沈府的未来,都系在沈知念一人身上,当然不会亏待了她。 和沈南乔上辈子进宫一样,这辈子沈父将沈家八成的现银和好东西,都交给了沈知念带进来。 上一世,沈南乔目光短浅,舍不得将钱花在一帮伺候人的奴才身上,导致后来被苛待,满宫无一人照看她。 沈知念可不会步她的后尘。 得了赏,小明子和春花、秋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热络,恭敬地说了好些吉祥话,办事也更为用心了。 “小主今天车马劳顿了一天,肯定累了,明早还要和其他新人一起,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奴婢先去给小主烧热水,小主用完膳,洗漱了早些歇息。” 新入宫的宫嫔,要先拜见完皇后,才能陆陆续续开始侍寝。 沈知念将三人都打发出去了,交待菡萏和芙蕖:“宫里奴才是否忠心,我们现在还不可知。先别让小明子和春花、秋月进内殿伺候,你们仔细观察着他们。” 两人郑重地点头:“小主放心,奴婢们明白!” 不多时,高位妃嫔们的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到了新入宫小主的住处。 沈知念谢恩后,打赏了送东西过来的太监,才道:“菡萏,把这些赏赐都放到库房里收起来。” 既是明面上的赏赐,肯定不会有逾制的东西,可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就不知道了。 在找信得过的人看过之前,沈知念不会使用。 菡萏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布料、首饰,小主要是用这些东西打扮,肯定会美丽无比。束之高阁,不免有点可惜。 不过她明白,小主做任何事都有她的道理,自己只需要听命令就行,应了声“是”就去办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奔波了一天,沈知念确实累了,正准备洗漱了歇息,芙蕖便进来禀报道:“小主,左侧殿的孙常在来了。” 孙常在的位分比她高,按规矩,明天一早,沈知念应该在去坤宁宫请完安之后,到揽月轩拜见她,她怎么大晚上过来了? 人都到了,沈知念一个答应,自然不可能不见,而且她也想会会这位邻居。“快请。” 一位宫装丽人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我这人喜欢热闹,得知钟粹宫住进了新人,心里高兴得紧,这才大晚上过来瞧瞧妹妹。如有叨扰,还望妹妹勿怪。” 只一眼,沈知念就明白了,这位孙常在为什么不得宠。 她的容貌和身段实在一般,放在外面可能是个清秀丽人,但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便如尘埃般不起眼。如果不是在潜邸伺候过帝王,恐怕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 后宫哪有真姐妹,初次见面,她便一口一个“妹妹”热络地喊着,沈知念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这是无事献殷勤呢。 不过面上,沈知念也是亲切的笑容,按照宫规福了一礼。 “嫔妾柔答应,见过孙常在!” “原本应该是嫔妾去揽月轩拜见,让常在亲自跑过来,嫔妾真是罪过。” 孙常在亲自将沈知念扶了起来,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是我提前来叨扰了,妹妹何错之有?” “而且我们住在一个宫里,那就是缘分,妹妹不必如此客气。” 菡萏上了茶,低头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沈知念猜到了孙常在的目的,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天真。 “嫔妾初入宫,一个人都不认识,心中原本惶恐得很。见同住一宫的常在姐姐这么好相处,嫔妾真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孙常在大晚上造访,可是有什么事情?”孙常在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沈知念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她的容貌又一般,早就被帝王忘到了脑后。 她没有身份、背景,想被帝王注意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受宠的宫嫔身边凑。 可其他人又不傻,怎么可能给她做垫脚石,让她分了她们的宠? 孙常在今晚原本只是来试探一下,没想到这个新入宫的柔答应,竟是天生的尤物!往后帝王来钟粹宫的日子,绝对不会少! 而且一番交谈下来,她发现柔答应跟后宫的那些老狐狸不一样,心思十分单纯。 有美貌,又好掌控,这岂不是上天送给她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孙常在压下了心中的嫉妒,笑容越发热切:“瞧妹妹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望妹妹?” “珠儿,快把我给妹妹准备的见面礼拿过来!” 珠儿应了一声“是”,端着匣子从殿外进来了,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的翡翠镯子。 水头虽然只是中等,但以孙常在的位分,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可见下了血本!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难怪孙常在会让宫女等在外头。 因为见面后,如果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孙常在可舍不得将这对镯子送出去。 这还是在潜邸的时候,她第一次侍寝后,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娘娘赏赐的。 孙常在压下肉痛的感觉,含笑道:“我瞧这镯子,极衬妹妹的肤色。” 沈知念已经被记为了嫡出,在世人眼中是嫡女。可在孙常在看来,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嫡女,肯定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第12章 阖宫给皇后请安 第12章 阖宫给皇后请安 她等着看沈知念受宠若惊,感恩戴德的样子,这样就可以将人收为己用了。 殊不知……沈知念上辈子做过一品诰命夫人,就连玻璃种的翡翠镯子都戴过,这种成色的镯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她还是接受了孙常在的示好,浅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常在姐姐了。” 孙常在一愣。 她一进来就悄悄观察过了,沈知念手上戴的镯子,成色比她送的差远了。 收到这样的好东西,沈知念为什么这么淡定,眼底甚至连一点惊喜之色都没有? 孙常在心里不得劲极了,却又没办法明说,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成功拉拢了沈知念。 又寒暄了几句,她便离开了。 沈知念瞧了一眼孙常在送的镯子,道:“收进库房吧,和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她刚才可以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满足孙常在的虚荣心,但沈知念没有。 她进宫来,可不是为了给人拿捏的! 菡萏和芙蕖只是年纪小,经验不足,又不是蠢,当然看出了孙常在的目的。 “小主,孙常在摆明是看您容颜不俗,想等以后陛下来钟粹宫的时候,利用您在陛下面前露脸。您为什么还要接受她的示好?” 沈知念面上,哪里还有面对孙常在时的单纯,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我当然知道,孙常在是想把我当棋子。可入了局,谁会成为谁的棋子,还不一定呢。”菡萏不解地问道:“孙常在一无背景,二无宠爱,还有值得小主利用的地方?” 沈知念起身往浴房走去。 “棋子有将,也有兵,小兵亦能吃掉对方的大将。所以,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只要用得好,便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菡萏恭敬道:“奴婢受教!” 看来在后宫,想辅佐小主走得更远,她们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 翌日,阖宫觐见。 沈知念平日的衣着打扮,都是由菡萏直接负责的,但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同。 她看着架子上的几套宫装,恭敬地请示:“小主,您今日要穿哪套?” 沈知念知道,此次入宫的新人里,她只是一个末流答应,即便有封号在身,也没几个人将她当做威胁。 可她若第一天请安,就展现出过度的美貌和风韵,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被视为眼中钉。 所以,今天的打扮,当以低调、得体为主。 沈知念指了指其中一个架子,道:“就穿这套清荷碧波裙吧。” “是!” 不多时,梳妆完毕,沈知念起身看着铜镜里的女子。 浅色的裙摆上,用青色丝线绣着荷叶和碧波的图案,看起来清新脱俗,给人一种清凉之感。 脸上略施粉黛,恰到好处地压制住了,那股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 这时的沈知念,看起来既不过分张扬、妩媚,也不至于显得小家子气,让人轻视。菡萏的手艺,她一向是满意的。 “走吧。” 除了新入宫的宫嫔,只有贵人及以上位分的,才有资格每天去给皇后请安。因此,孙常在是无法过去的。 正好,沈知念也懒得在路上应付她。 芙蕖和春花留守听雨阁,沈知念带了菡萏、小明子和秋月随身伺候。 想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可信的,除了日久见人心以外,自然还得多接触。 一路上,小明子卖力地介绍着。 “小主,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因此后宫原本的人不多,都是潜邸里伺候的老人。” “如今满宫的高位妃嫔,就只有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良妃娘娘、雪嫔娘娘,以及安嫔娘娘。”这些消息,沈知念早就结合前世的记忆,和肖嬷嬷的讲述,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不过她并没有阻止小明子,若能从他的介绍里,找到自己遗漏的地方,也是一个收获。 大周的开国皇帝登基后,将追随他打江山的两大功臣,封为了镇国公和定国公。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两大国公府的势力,已经遍布了整个大周。这样的庞然大物,是真正钟鸣鼎食,贵不可言的大世家! 历朝历代的皇后,也都是出自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 柳太后是定国公的亲妹妹。 柳贵妃是她娘家的侄女,也就是定国公的嫡女。 姜皇后则出自镇国公府。 这两代,他们一家出了一位皇后,原本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怎奈自从皇后的孩子胎死腹中后,她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太医都说了,即便好生养着,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两家微妙的平衡便被打破了。 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都想争夺后位! 柳贵妃有太后撑腰,更是为帝王诞下了大公主。这是帝王至今唯一的孩子,即便只是个公主,也贵不可言! 镇国公府慌了,所以趁着此次选秀,将皇后的嫡幼妹送进了宫。 上辈子,沈知念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姜皇后其实挺可悲的。 人还没死呢,后宫的女人就惦记着她的位置了。就连家族的亲人,都迫不及待把她的亲妹妹,送进来取代她。 直到后来,两家的斗争越发激烈,姜皇后做过的那些事,才被翻了出来。 后宫有那么多女人,却只有大公主一个孩子,是因为她希望下一任皇帝身上,流着镇国公府的血! 所以容不下其他妃嫔生下皇子,争夺太子之位! 就连好不容易生下来了的两个皇子,全部中途夭折了,也是姜皇后的手笔。 帝王震怒,可还没来得及废后,姜皇后就病逝了。 最后他下旨,将她贬为了庶人,不得葬入皇陵,镇国公府也被收拾了。 帝王自然不会看着定国公府一家独大,又扶持了新的势力,在朝堂上斗得你来我往。 再后来的事……沈知念就不知道了,因为她重生了。 回过神来,沈知念已经走到了坤宁宫,跟其他人一起进去了。 在里面,她看到了一个熟人。柳如烟穿着一袭白色的宫装,将纤细的身形,衬托得越发惹人怜爱。看起来就像寒风中的水莲花,柔弱无比。 第13章 玉嫔朝沈知念发难 第13章 玉嫔朝沈知念发难 这副模样,别说男人了,就连女子看到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爱。 柳如烟的父亲是扬州知府,她入宫的位分自然比沈知念高,被封为了常在。 可面对沈知念时,她依旧没有任何架子,眼中甚至迸发出了一抹遇到熟人的欣喜,温柔地朝她点了点头。 啧……若不是知道了这个女人狠毒的本性,沈知念还真要被她骗过去了。 不过她抢占了先机,已经发现了柳如烟的真面目。柳如烟却无法确定,自己在选秀那天做的事,沈知念是否知晓。 惶惶不安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沈知念刚入宫,还没有任何根基,并不打算在这时和柳如烟撕破脸皮,也冲她点了点头。 柳如烟似乎松了一口气。 除了姜皇后和柳贵妃,其他高位妃嫔已经到了,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良妃看起来沉稳大气,不愧是四妃之一。 雪嫔气质清冷,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之感。 玉嫔容貌娇丽,眉眼间带着丝丝妩媚。只是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似乎有些不善。 这时,一位打扮得十分耀眼的宫装丽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对坤宁宫的布局似乎很熟悉,想必不是第一次来了。进来后,她的目光扫过其他新人,神色带着几分倨傲。 坤宁宫的宫人,竟对她十分客气,将人请到了最前面站着,恭敬道:“请姜贵人稍等,皇后娘娘马上就到了。”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原来她就是那位镇国公嫡幼女,姜皇后嫡亲的妹妹,姜婉宁。 她是新人里位分最高的,一进宫就被封为了贵人。按照初次侍寝后晋升一级的规矩,要不了多久就是一宫主位了。 其他人的眼神或艳羡,或嫉妒,却也没用,谁叫她们没有这样傲人的家世呢。 别说新人了,就连高位妃嫔看姜婉宁的目光,也有些幽深。 毕竟谁不知道,镇国公府将她送进后宫,是为了接替姜皇后的位置。 “皇后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姜皇后和柳贵妃,一个从内室,一个从外面走了进来。柳贵妃今天身着一袭金色广绣百仙石榴裙,裙摆绣着朵朵繁花,内着偏红色的纱衣,领口绣着金丝蝴蝶花纹。 头发挽成了飞天髻,左右两边各插着一支掐丝点翠芍药簪子,其它地方用流苏点缀,行走间摇曳生姿。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金色的水晶项链,做工精致,贵不可言。 那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眼如光彩夺目的黑曜石,齿如洁白如玉的贝壳,雪嫩的肌肤吹弹可破,真乃绝代佳人! 撇开崇高的家世不谈,柳贵妃的容貌极其美艳,即便有这么多花一样的新人入宫,也没人能将她压下去,难怪能宠冠六宫! 姜皇后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祥瑞锦绣凤袍,逶迤拖地,裙摆上绣满了大朵祥云,尽显尊贵大气。 满头墨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高髻,带着羽丝嵌宝凤冠。两侧插着朝阳五凤宝羽步摇,垂下细长的流苏,随风而动。 她原本凌厉的丹凤眼,眼尾被画得微微上挑,更显高贵庄严,透着皇后的尊崇与威仪。 只不过……虽然能看出姜皇后未生病的时候,必定是个和柳贵妃不相上下的美人,可如今脸上即便涂了厚厚的脂粉,依然掩盖不住病容。消瘦的身形,更是险些撑不起凤袍,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和柳贵妃的光彩夺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知念在心里暗暗地想,是不是姜皇后做的恶事太多,所以报应到了自己身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万安!” 姜皇后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满宫的妃嫔,更是没有一人能跟她比肩。柳贵妃已经习惯了宠冠六宫,独占帝王的恩宠。 今天是新人请安的日子,她若不能拿出威严,将皇后这个病入膏肓的废物压下去,如何让新人们明白,她才是未来的后宫之主? 想到这里,柳贵妃慢悠悠地在椅子上落座,用帕子捂着嘴笑道:“这些就是新入宫的妹妹们啊?都起来吧。” “坤宁宫成日死气沉沉,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今日多了这么多鲜活、健康的新面孔,皇后娘娘看着应该很高兴吧?” 柳贵妃特意在“健康”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毕竟谁不知道皇后病重,时日无多,平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拿她的病情说事。没想到柳贵妃如此大胆,新人们都吓得瑟瑟发抖! 看来传言不假,她果然没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姜婉宁咬着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一直都知道,家族送她进宫的目的。她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区区一个贵妃,也敢这么放肆。 长姐真是没用! 不过她谨记着镇国公的交待,即便心中不快,也没有在这时发作。 姜皇后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不仅本宫,恐怕贵妃妹妹看到有这么多新人陪伴陛下,也很高兴吧?” 柳贵妃最是善妒,闻言冷哼了一声。 接下来,姜皇后端着一副母仪天下的风范,跟大家说话,将柳贵妃衬托得越发小家子气。 看到几个新人眼底,流露出的感激、崇敬之色,沈知念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只怕她也要以为,姜皇后是位顶好的贤后。 柳贵妃的脾气虽然不好,却也只是明着坏,不像姜皇后城府深沉! 玉嫔忽然甩了一下帕子,似笑非笑道:“听说刑部员外郎的女儿,虽出身低微,却长得花容月貌。更因为其父立了功,被陛下破格给了参加选秀的资格。” “怎么不站出来给咱们瞧瞧?”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是冲她来的! 她神色不变,上前一步行礼:“嫔妾柔答应,见过玉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第14章 张狂的姜贵人 第14章 张狂的姜贵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尤其是那些刚入宫的小主,眼中难掩嫉妒之色。 都是新人,凭什么柔答应额外被陛下注意到了? 她们的出身皆不俗,在这一点上,居然不如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当然不服气。 不怪玉嫔看沈知念不顺眼,她们都是妩媚的类型,沈知念入宫前,她的风情在后宫无人能比。 可见到沈知念的第一眼,玉嫔就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因为比起对方的天生媚骨,妩媚中还带着一丝清纯,她的媚意竟被衬托得有些艳俗,这叫玉嫔如何能忍? 将众人的妒色收进眼底,玉嫔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惊叹道:“柔答应果然是天生的尤物,连本宫一个女人看着,也觉得骨头都酥了,难怪陛下对你另眼相看!” 沈知念如何不明白,玉嫔这是故意给她拉仇恨。 她低着头,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嫔妾不过是个末流的答应,若不是承蒙皇恩,连参加选秀的资格都没有,如何能与满宫的美人相比?” “玉嫔娘娘这话,让嫔妾实在惶恐……” 众人见沈知念态度谦卑,打扮又朴素,眼中的敌意总算消退了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只是一个答应,翻不出什么浪花。 柳太后之前跟柳贵妃说,柔答应可以做她的棋子,她却不以为然。 柳贵妃最看重的是后位,自然不屑在沈知念身上浪费时间。 在她看来,一个没有家世的答应,就算长得再狐媚,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姜婉宁身上。 “要说深得陛下青睐,满宫的姐妹,谁有姜贵人这样的福气?不仅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还一进宫就是贵人位分,往后定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只怕都要成为明日黄花了。” 说到最后,柳贵妃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控制不住的冷意。刹那间,姜婉宁便成了众矢之的。 别说新人了,就连高位妃嫔,也在心中将她视为了敌人。 毕竟她们从潜邸里就伺候陛下,论资历,不比姜婉宁这个黄毛丫头深得多?谁会甘心有朝一日,屈居她之下! 姜婉宁的家世,给了她足够的底气。面对柳贵妃的挑拨,她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贵妃娘娘既然知道,嫔妾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就应该明白,陛下爱重皇后娘娘这个正妻,自然也就爱屋及乌,看重嫔妾。” 言下之意就是,柳贵妃再怎么宠冠六宫,在姜皇后面前,终究只是个妾室! 柳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满宫就算姜皇后,也不敢这样下她的面子,姜婉宁区区一个贵人,真是好大的本事!其他妃嫔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固了。 因为不仅柳贵妃,她们也只是妾室。姜婉宁这话,是把所有人都讽刺了一遍。 新人们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知念却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这位姜贵人真勇啊! 姜皇后并不觉得爽快,反而暗自叹了一口气。 婉宁一进宫,就把满宫的妃嫔都开罪了,就算有她这个皇后撑腰,面对明枪暗箭,也会防不胜防。 她的城府终究还是浅了点。 要不是嫡出的女儿里,只有姜婉宁的年纪合适,镇国公府也不会把她送进宫。 姜皇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道:“本宫服药的时间到了,大家都散了吧。”众人立即起身行礼:“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臣妾/嫔妾告退!” 刚走出坤宁宫,就有两个新入宫的常在,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来传言不假,皇后娘娘的身体果真不好。” “你也看到了?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皇后娘娘脸上的疲态,就掩饰不住了。” “这么说,镇国公府将姜贵人送进后宫,真的是为了……” 此人的话还没说完,姜婉宁怒气冲冲地上前,呵斥道:“放肆!你们有几个胆子,敢妄议皇后娘娘和本小主!” 虽然她们说的都是事实,但姜婉宁也是要面子的,自然不允许有人把她进宫的目的,摆到明面上来说。 两个常在论位分和家世,皆不如姜婉宁,又被抓了个正着,当即慌乱道:“嫔妾不是有意的,一时失言,还望姜贵人恕罪……” 姜婉宁冷冷道:“今天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还真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给我在这里跪够四个时辰!” 两个常在都是官家贵女,肌肤娇嫩无比,真在粗糙的石板路上跪四个时辰,膝盖还不废了? 当即白着脸道:“嫔妾真的知道错了,求姜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姜婉宁刚入宫,有意拿两人立威,怎么可能放过她们:“不接受我的处罚,你们是想让我将此事禀告给皇后娘娘,让她处置你们吗?!” 两个常在瞬间脸色惨白,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姜婉宁冷哼一声,带着宫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一幕落在了柳贵妃眼底,她脸上满是不屑。“本宫还以为,镇国公府送进来接替皇后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就这种在后宫活不过三个月的蠢货,也敢跟本宫争夺后位?” 她身边的掌事太监小伟子嘲笑道:“姜贵人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妹妹,狐假虎威罢了。没了皇后娘娘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之前听柳太后说,镇国公府要趁着此次选秀,重新送个嫡女进宫,柳贵妃还担心了一阵子。 毕竟放眼整个大周,论家世,也只有镇国公府的嫡女,能跟她一争! 看到姜婉宁的行径,柳贵妃彻底放下心来,扶着贴身宫女翠竹的手,转身问道:“那两个常在是什么人?” 翠竹恭敬道:“回贵妃娘娘,黄衣服那个是礼部员外郎的女儿,李常在;蓝衣服那个是鸿胪寺少卿的妹妹,周常在。” 柳贵妃漫不经心道:“回头派太医去给她们瞧瞧,再从库房里送点东西安抚,说本宫知晓她们今日受委屈了。” 第15章 抢柳如烟入宫后的第一个机缘 第15章 抢柳如烟入宫后的第一个机缘 翠竹明白,柳贵妃是想借两人的手,给姜贵人使绊子。 “是!” 坤宁宫外面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皇后的耳目。 掌事嬷嬷芳华皱起了眉头,担忧道:“皇后娘娘,姜贵人行事,确实有些张狂了。长此以往,必定要吃大亏,您为何不将她留下来提点一番?” 姜皇后脱去华丽的凤袍,卸掉沉重的首饰,换上在自己宫里穿的常服,整个人显得越发形销骨立。尤其今天阖宫觐见,看着那么多花骨朵一样的新人,更衬托得她行将就木。 此刻,她躺在美人榻上,一连咳嗽了好几声,脸色有些苍白。 “本宫护得住婉宁一时,却护不住她一世。不如趁现在还有几分力气,让她提前见识一下后宫的凶险,长长脑子。左右出了什么事,还有本宫为她兜底。” “免得将来,本宫的身子彻底垮了,她再被人算计,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当然,姜皇后心中,还有一丝不可告人的私心。 即便知道勋贵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家族的荣辱,可面对家族送进来取代自己的人,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心无芥蒂? 为了镇国公府的满门荣耀,她会尽全力保证,在她死后,婉宁能登上皇后之位。可在那之前,姜皇后也不想看到,姜婉宁过得太顺遂。 …… “柔妹妹!” 柳如烟含笑叫住了沈知念:“我住在景阳宫的右侧殿,和妹妹的钟粹宫同路,不如结伴回去?” 沈知念比柳如烟大几个月,可后宫是以位分论尊卑的,柳如烟自然可以叫她一声“妹妹”。 她大抵猜到了柳如烟的目的,浅笑道:“好啊。” 殿选那天,是沈知念阻止了赵云归喝那杯茶,对方才逃过了一劫。这些日子,柳如烟一直不知道,沈知念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归家的那半个月,入选的秀女不能随意出门,柳如烟只能写信试探赵云归。 赵云归是个藏不住事的直性子,原本想在信里把柳如烟狠狠骂一顿。但赵夫人说,她这么做会暴露沈知念,柳如烟进宫后,难免会给沈知念使绊子。 所以,赵云归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给柳如烟回了信。 柳如烟是个谨慎的性子,哪怕几次试探,都没有发现异常,她也没彻底放松警惕。 “我和赵姐姐是多年的手帕交,殿选那天又与柔妹妹一见如故,本以为我们三人今后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没想到赵姐姐竟落选了,真是一大憾事……” “柔妹妹,这里没有外人,我今天就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后宫波云诡谲,生存不易,你我姐妹既是旧识,又一同入宫,今后定要在这深宫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说这番话的时候,柳如烟握着沈知念的手,这张柔弱的脸上,神色十分真诚。 不就是演戏,谁不会? 沈知念重重点头,笑得分外单纯。 “柳姐姐,我只是一个小小答应,后宫的宫嫔都可以来踩上一脚。尤其是今天在坤宁宫,更是无缘无故被安嫔娘娘……不瞒姐姐,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 “如今有柳姐姐这句话,妹妹便知道,自己在深宫是有依靠的,终于可以放心了!” 见沈知念一副单纯的模样,那双含情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对自己的信赖。柳如烟终于偏向于,殿选那天的事只是巧合。 不过后宫的女人,最擅长的便是伪装,柳如烟并没有放下戒心,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姐妹好的样子。 “柔妹妹客气了,以后我们互相照应才是。”沈知念笑着点头道:“钟粹宫到了。” “今日阖宫觐见,想必柳姐姐也累了,我就不留姐姐了。以后有时间,姐姐再到听雨阁做客。” 柳如烟轻柔地放开了她的手:“一定。” 到揽月轩拜见过孙常在,沈知念便回了听雨阁。 她打发小明子和秋月去忙了,带着菡萏进了内室。 芙蕖进来汇报:“小主,上午奴婢按照您的吩咐,特意给了春花钻空子的机会。但她一直老实地在院子里干活,没有踏进内室一步。” 沈知念点点头:“继续盯着他们。类似的试探我会继续,如果他们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是!” 菡萏和芙蕖都知道殿选那天发生的事,这里没有外人,她终于忍不住道:“小主,柳常在心机深沉,手段狠毒,不得不防。您为何还要和她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沈知念笑着摇了摇头:“傻菡萏,我们在后宫势单力薄,正因为柳如烟藏得够深,手段够狠,用起来才是一把好刀啊!” “反正现在她在明,我们在暗,最终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而且……不做好姐妹,你家小主我哪找得到机会,抓柳如烟的错处?” 菡萏点点头:“原来如此……” 沈知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吩咐道:“你悄悄去御花园守着,如果看到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在那里徘徊,即刻回来通知我。” “记住,别惊动任何人!” 去御花园要守也是守陛下啊,小主为什么要守一个太医?菡萏虽心有不解,但没有多问:“奴婢遵命!”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时分,她便回来汇报,目标人物出现了! 沈知念立即起身:“好菡萏,你辛苦了,就留在听雨阁休息。” “芙蕖,随我去御花园!” 在路上,芙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小主,您这是要……” 沈知念笑得一脸神秘。 当然是去抢柳如烟入宫后的第一个机缘啊! 而且那人以后还会成为,她在后宫最大的帮手! 上辈子,沈知念虽然嫁去了陆家,但一直留了钉子在沈家。所以沈南乔送回去的那些信,内容她大多知晓。太医院有一个叫唐洛川的太医,年纪虽轻,医术却十分了得。 他刚入宫的时候,由于没有身份和背景,经常被同僚排挤,受到了不少欺负。偏偏祸不单行,他的老家遭了水患,父母和妹妹皆不知所踪。 第16章 收服唐太医 第16章 收服唐太医 唐洛川因此忧心不已,奈何人微言轻,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他急得上火,只能日日在御花园转悠,希望能得到贵人相助。 恰好几天后,他偶遇了去御花园赏花的柳如烟。 听说了唐洛川的遭遇,柳如烟深感同情,当即出手相助,写了一封信命心腹送出去。 有了扬州知府的帮忙,唐洛川的家人很快被找到的。虽说他的父亲已经不幸遇难,但好歹母亲和妹妹活了下来。 不管柳如烟是出于好心,还是动了将唐洛川收为己用的心思,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那件事过后,唐洛川便将柳如烟奉为了真正的主子,为她肝脑涂地,出生入死! 唐洛川的医术本就过人,有了柳如烟做靠山,他在太医院的升迁之路,也变得格外顺利,能为她做更多事。 从此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在后宫,如果有一个信得过的太医,就等同多了一只臂膀。可以说柳如烟最终能登上贤妃之位,离不开唐洛川的相助! 那时,沈南乔在信中懊悔不已,说自己如果能早点去御花园,帮助唐洛川就好了。要是抢到这个大帮手,她在后宫也不会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这一世…… 沈知念勾起了唇角。 不好意思,她要截胡了! 不多时,一主一仆便到了御花园。现在正是晚膳时分,御花园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在那里来回踱步,神色焦急又纠结。 芙蕖跟在沈知念身后,含笑道:“小主,您今天晚膳用得早,正好来御花园消消食。奴婢听说京城最名贵的花,都种在宫里的御花园呢。” 沈知念信步闲庭,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摇着:“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 忽然,芙蕖停下了脚步,蹙眉望着前方:“你是何人?见到柔答应,怎么不上前行礼?” 唐洛川从恍然中回过神来,低头俯身:“微臣太医院太医唐洛川,见过柔小主!” 沈知念声音轻柔,浅笑盈盈,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太医是从五品,而答应不过是正七品。按照品级,唐太医不必向我行礼,快起来吧!”话虽如此,可没有哪个太医会傻到,跟帝王的女人论品级。 唐洛川恭敬道:“多谢柔小主!” 沈知念的目光,没有再在唐洛川身上停留:“芙蕖,前面那片花开得不错。走,过去看看。” 主动询问对方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不需要帮助,不免显得刻意。 唐洛川是个聪明人,沈知念要的,是他绝对的忠诚,自然不会在一开始就埋下隐患。 让唐洛川过来求她,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也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唐洛川低头看着沈知念离开的方向,年轻俊俏的脸上,布满了纠结之色。 他在宫里尝遍了人情冷暖,自然知道这些上位者,不是好说话的。 尤其是后宫的小主,即便位分不高,只要得到了帝王的宠爱,就能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像她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太医,家人是死是活。 若他贸然开口求助,被嘲讽一顿事小,要是受到了处罚,父母和妹妹就真的没有生机了。 所以这几天,唐洛川即便遇到了不少尊贵之人,从御花园里经过,也没有鲁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拖得越久,父母和妹妹的情况就越不利…… 太医院的消息很灵通,他知道这位柔答应。 她的父亲只是六品小官,她却在选秀那日,就让陛下对她印象深刻,听说性子十分单纯。 从刚才的几句交谈,唐洛川也看出了传言不假,柔答应的确很好相与。 或许……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唐洛川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上前几步道:“柔小主留步,微臣有一事相求!”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鱼儿上钩了! 转身时,她那双妩媚的大眼睛里,却带着几分讶异与好奇。 芙蕖挡在了沈知念身前,警惕地望着唐洛川。 “唐大人既是太医,有事也应该找太医院,怎么求到我们小主头上了?你不会想使什么坏吧?” 唐洛川跪在了地上,眼眸含泪,拱手道:“小主容禀!” “太医院太医众多,微臣人微言轻,即便有难处,在里面也说不上话。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求到了小主头上……” 沈知念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看唐洛川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这……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唐太医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才会跪下了求我一个小小的答应。” “芙蕖,不可无礼。” “唐太医,你先起来吧,有话好好说。能帮上忙的地方,我肯定会帮的。” 入宫以来,唐洛川遇到的都是排挤和冷眼,这是他第一次在宫里体会到温暖。 柔答应如此善良,即便帮不到他,这份恩情他也记在心里了! “谢柔小主!” “长江决堤,微臣的家乡荆州近日遭了水患,家中的父母和妹妹皆不知所踪……” “微臣在太医院当差,非皇命不得长久离开京城。微臣多次想派人去荆州寻找家人的下落,奈何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也出不起天价。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刻,去那危险之地……”“求柔小主大发慈悲,让人帮忙找找微臣的家人!微臣以后定为柔小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到这里,唐洛川再次拜了下去,朝沈知念重重磕了一个头! 上辈子见沈南乔在信了写了这件事,是一回事。切身经历了,沈知念才深刻地明白,为什么唐洛川会对柳如烟那么忠心。 毕竟对唐洛川来说,柳如烟是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的光啊! 沈知念眸色微红,动容不已,道:“家人皆遭遇天灾,生死未卜,我听着都揪心……不敢想象遭遇这一切的唐太医,该有多担忧。” “我也是有家人的人,能明白这种感受。唐太医,你放心,我这就修书给父亲,让他派一队人马去荆州,寻找你的父母和妹妹。” 第17章 第一个侍寝的新人 第17章 第一个侍寝的新人 唐洛川眼中满是惊喜,不敢相信沈知念真的答应了! 这一刻,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救世的神女! “柔小主的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 沈知念叹息道:“唐太医不必谢我。我相信任何人听到这样揪心的消息,都做不到袖手旁观。” “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听雨阁给父亲写信!” 唐洛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柔小主这么单纯、善良,又怎么会明白宫里的人,大多是心狠手辣,捧高踩低的。 正因为如此,她的纯善才显得难能可贵! …… 听雨阁。 沈知念写好信交给芙蕖,命她悄悄找人递出宫,送到沈父手上。 两人虽然很好奇,沈知念怎么知道唐洛川家里发生的事,还特意派菡萏到御花园等着,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菡萏感叹道:“唐太医遇到小主,可是走了大运了。小主,您真是心善。” 沈知念笑得意味深长:“真正纯善的人,在这吃人的深宫,是活不长的。” 她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 某种意义上,她和唐洛川是各取所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今晚开始,新人们便要陆陆续续侍寝了。 所有人都很期待,谁会是第一个得到帝王宠幸的幸运儿。 几乎所有新入宫的宫嫔,此刻都紧张地等待着。 见菡萏站在门口,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沈知念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用等了,早些就寝吧,陛下今晚必定会翻姜贵人的牌子。” 看她这么淡定,菡萏低声问道:“小主,您就不失落吗?毕竟后宫的女子,所求都是陛下的宠爱……” 沈知念笑而不语。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没有谁会是那个特殊的。如果帝王每次翻别人的牌子,她都要失落,岂不是要把自己气死?而且从一开始,她入宫就不是为了帝王那丝微不足道的情爱,而是图谋奢华的生活,和崇高的身份! 不过要往上爬,恩宠是必不可少的。姜婉宁之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侍寝的,必须是她! 沈知念有这样的自信! 因为对帝王来说,所有新人都是一样的,就看他对谁有印象了。 这一点,沈知念在殿选那天,就开始布局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帝王翻了姜贵人牌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沈知念这里睡得安稳,其他人那里却是不眠之夜。 所有人都明白,不管是看在镇国公府,还是看在姜皇后的面子上,帝王都会给姜贵人这个体面。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她们终究抱着一丝期待…… 现在,这丝期待彻底落空了。 …… 景阳宫右侧殿,漪澜阁。 柳如烟沐浴过后,穿着一袭白色中衣,素手纤纤,正在给桌子上的盆栽浇水。 寻梅和寻幽是从小就伺候她的丫鬟,也是柳如烟在深宫最信任的人。 “小主,这种琐事,让奴婢来做就行了。” “满宫都知道,谁能第一个被陛下宠幸,谁就能成为新人里的佼佼者。可陛下今晚翻的,却是姜贵人的牌子。” “小主,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柳如烟放下了水壶,美丽柔弱的脸上,依旧是淡然之色。 “满宫也知道,姜贵人只是以家世和身份取胜了,算不得数。新人里谁是真正得到君心的人,明晚才能见分晓。” 寻梅松了一口气:“小主说得是,是奴婢着急了。您这么漂亮,肯定会是新人里,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侍寝的!” 柳如烟却没有盲目自信:“别忘了听雨阁的那位。陛下对她的印象,必定比对我的深。” 寻幽皱起了眉头:“做了下一个侍寝的人,就可以压后面的人一头。若柔答应明晚无法伺候陛下,新人里便无人能与小主争锋……” 听出她话语里的凉意,柳如烟黛眉微蹙:“这里是深宫,不比以前在外面,行事不可鲁莽。” “若柔答应出了事,我成了下一个侍寝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汇聚在我身上。与其如此,不如沉住气,静待时机。” 寻幽和寻梅同时低下了头。“奴婢受教!” …… 永寿宫。 柳贵妃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金尊玉贵的美人。 这张美艳的脸上,褪去了以往的嚣张跋扈,眼底带了几分泪意:“小伟子,今天那些新人,每一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和她们比起来,本宫是不是老了?” 小伟子连忙道:“当然不是!娘娘才二十二岁,正值芳华。那些庸脂俗粉,如何能与娘娘相比?” 柳贵妃喃喃道:“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哪怕不进宫做皇后,也必定是嫁给王侯之家做正妃,就没有为人妾室的。” “可本宫当年是真的对陛下一见倾心,才不顾身份和颜面,哪怕沦为京城的笑柄,也要求着姑母让本宫嫁给他做侧妃。” “本宫一直想着,待皇后那个病妇薨逝了,本宫就能坐上凤位,成为陛下的正妻,洗刷这些年屈居人下的耻辱!” “可陛下第一个宠幸的,居然是姜婉宁那个贱人!姜皇后压在本宫头上那么多年,还不够吗,居然又来了一个姜贵人!” “她是冲着后位来的,难道本宫做了这么多年的妾室,好不容易要把皇后熬死了,还要继续为妾?!” 小伟子知道柳贵妃深爱帝王,更厌恶皇后抢了正宫的位置,当即劝道:“贵妃娘娘息怒!” “姜贵人不过是个张狂的蠢货,若不是出自镇国公府,连跟娘娘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第一个翻她的牌子,不过是看在镇国公府和皇后娘娘的面子上。论当皇后,她哪有娘娘您有资格?”柳贵妃面色微霁,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凌厉的冷芒:“你说得不错,本宫绝不能输给姜婉歌!” “白天被姜婉宁罚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一旁的翠竹恭敬道:“李常在和周常在,言语间颇为怨恨姜贵人,觉得她仗着家世,太过张狂了。两人十分感念娘娘的恩德,说愿意为娘娘肝脑涂地!” 第18章 小明子是包打听 第18章 小明子是包打听 柳贵妃冷哼了一声。 “她们在宫里没有任何根基,自然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希望这两人是聪明的!” “你吩咐下去……” …… 翌日。 姜贵人因侍寝有功,晋升为了姜嫔,赐居储秀宫主位。 以沈知念如今的位分,除了阖宫觐见那日,和侍寝之后,其它日子是不用去坤宁宫请安的。 她坐在美人榻上,饶有兴趣地听菡萏讲八卦。“虽然嫔位以下,第一次侍寝后可晋封一级,是一贯的规矩,但后宫还是有许多人嫉妒姜嫔。” “尤其是玉嫔,听说宫里的瓷器声就没断过,还有好几个宫人,无缘无故受到了处罚……” 沈知念笑了笑:“玉嫔在潜邸就伺候陛下,熬了这么多年才升到嫔位。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就在侍寝后跟她平起平坐,她心中自然不痛快。” “这便是顶级家世,带来的好处啊……” 别说满宫的妃嫔了,就连沈知念都有些羡慕姜婉宁。 不过一个人的出身,自己无法决定,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却是自己可以改变的。 沈知念相信,前世今生,不管命运如何转换,她都能一步步走到高位! 菡萏感叹道:“同是嫔位,雪嫔娘娘就没有玉嫔那么大的反应。听宫里人说,她的性子向来清冷,既不跟哪个妃子走得近,也从来没有为难过谁。” 沈知念垂眸淡笑:“雪嫔要么是真的性子清冷,明哲保身;要么就是蛰伏在暗处,等待机会,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好处。” 芙蕖好奇地问道:“小主,那您觉得雪嫔娘娘是哪一种?” 沈知念想起上辈子,帝王身边的女人,如同一茬茬鲜花,有人盛开,有人凋谢。唯独雪嫔是一个例外,既没有泼天的圣宠,却也从未被帝王忘却。 “不管是哪一种,雪嫔都是宫里难得的聪明人。” 只要对方不来谋害她,沈知念不会主动去招惹。 菡萏点点头,继续道:“小主,您是不知道,姜嫔今天到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那可是格外嚣张,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不是讥讽这个年纪大了,就是嘲弄那个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 “听说许多宫嫔的脸都绿了,却还是选择了忍耐……” 沈知念不觉得奇怪:“姜嫔家世傲人,在后宫有皇后撑腰,又得圣宠,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不过嘛……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姜婉宁这性子,早晚会栽大跟头。 “柳贵妃是什么反应?” 她的脾气那么差,会容忍姜婉宁在自己面前张狂? 菡萏摇了摇头:“奴婢听说,贵妃娘娘没有动静。”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看来这是已经在酝酿了……” “吩咐下去,听雨阁上下,这几天务必要小心。免得出了什么事,波及我们身上。” 芙蕖立即应“是”。 听完八卦,沈知念看向了菡萏:“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消息如此灵通。这些事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菡萏捂嘴笑了笑:“小主,奴婢跟您一样刚进宫,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把宫里的消息打听得这么细致,这些都是小明子的功劳。” “哦?” 沈知念眼中升起了几分兴味:“传小明子进来。” 很快,小明子就低头走进了内室:“奴才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起来吧。”“我听菡萏说,今天宫里传的那些消息,都是你打听来的。身处后宫,最重要的就是消息灵通,这件事你做得不错,当赏!” 菡萏立马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小明子没有接,惶恐道:“为小主办事,本就是奴才份内的职责,奴才不敢居功……” 沈知念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 “进宫的第一天我就说过了,听雨阁容不下三心二意的奴才,可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你既做了有用的事,就当赏。” 有了这个表率,不管是小明子,还是其他人,今后当差都会更卖力。 “奴才谢小主赏赐!” 好不容易有了入小主眼的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小明子接过荷包,脸上挂着浓浓的笑容,道:“不瞒小主,奴才五岁就进了宫,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在宫里有一些故交。” “小主见笑,不是奴才吹牛,奴才在宫人之间,可是有个‘包打听’的诨号。后宫的大小事情,只要不是绝密,就没有奴才打听不到的……” 几乎很少有宫人,敢在主子面前吹嘘。小明子既然敢这样说,可见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沈知念道:“既如此,以后你便是听雨阁在外面的耳朵和眼睛,只要好好为我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了你。” 分到听雨阁的三个人,她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了,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话是这么说,沈知念永远不会轻信任何人。 小明子立即跪下,重重磕了个响头:“奴才愿为小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转眼便到了晚上。 姜婉宁尝到了圣宠带来的一系列好处,不免生出了更多野心。就算不能独占帝王,她也要一骑绝尘,领先其他新人! 所以,姜婉宁亲自熬了一碗鸡汤,又掐着时间,亲自送到了养心殿。 阖宫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以她的家世,和陛下对她的宠爱,姜婉宁今晚肯定能继续伺候陛下。 许多人嫉恨她,新人更是怨怼无比! 姜婉宁多霸占陛下一天,她们就会迟一天得到陛下的宠爱。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这样拖下去,说不定哪天她们就被陛下忘到了脑后…… 可是谁都拿姜婉宁没办法,只能暗自咬牙。 沈知念听了小明子打听来的消息,依旧很淡定。她褪去衣衫,躺在美人榻上,让菡萏和芙蕖用栀子花精油为自己按摩身子。 虽说在后宫空有美貌,是走不长远的,但不得不承认,美貌是所有女人争夺圣宠的入场券。 为了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当然要努力! 第19章 沈知念侍寝 第19章 沈知念侍寝 感觉到菡萏的走神,沈知念轻笑道:“傻丫头 第20章 让帝王对她产生好奇心 第20章 让帝王对她产生好奇心 孙常在点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第21章 柔小主,陛下当真是宠爱您 第21章 柔小主,陛下当真是宠爱您 “爱妃心思灵巧,让朕刮目相看。” “ 第22章 晋封柔常在 第22章 晋封柔常在 看着沈知念美玉般的身躯,芙蕖含笑道:“小 第23章 姜婉宁上当 第23章 姜婉宁上当 毕竟陛下对小主的宠爱,他们今天都看到了。 第24章 被降为贵人 第24章 被降为贵人 这个贱人敢跟她抢陛下的宠爱,她当然要抓住 第25章 沈知念感谢雪嫔 第25章 沈知念感谢雪嫔 众人起身行礼:“臣妾/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第26章 有问题的手串 第26章 有问题的手串 “今天命人请唐太医过来,除了请平安脉,和 第27章 新来的宫人 第27章 新来的宫人 菡萏试探性地问道:“小主,那我们就当做什 第28章 柳贵妃的橄榄枝 第28章 柳贵妃的橄榄枝 芙蕖笑道:“小主如今是常在了,一应份例, 第29章 帝王又翻了沈知念的牌子 第29章 帝王又翻了沈知念的牌子 尤其是听说今天发生的事,以她的位分和背景 第30章 男人的承诺,跟狗叫有什么区别 第30章 男人的承诺,跟狗叫有什么区别 二则是因为,后宫的所有女人,对帝王来说都 第31章 价值连城的赏赐 第31章 价值连城的赏赐 她本就生得魅惑,此刻眼眸含春,简直可爱得 第32章 帝王送的这份礼物,沈知念很满意 第32章 帝王送的这份礼物,沈知念很满意 低位宫嫔只有第一次侍寝过后,才需要去给皇 第33章 获得柳贵妃的赏赐 第33章 获得柳贵妃的赏赐 柳贵妃如果是为了惩罚她,肯定会借这个机会 第34章 让人给帝王送点心 第34章 让人给帝王送点心 沈知念明显感觉到了,菜肴的种类比之前丰富 第35章 打破了后宫的记录 第35章 打破了后宫的记录 小太监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连忙低下头道:“ 第36章 沈知念的危机感 第36章 沈知念的危机感 “朕到钟粹宫,是来看柔常在的,你眼巴巴地 第37章 沈南乔如今的日子 第37章 沈南乔如今的日子 若沈知念说不是,就显得刚才的请求很虚伪; 第38章 夫君有解元之资 第38章 夫君有解元之资 陆江月立即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娘!嫂子欺 第39章 沈知念反击柳如烟 第39章 沈知念反击柳如烟 “不然她图什么啊……” 沈知念嗤笑了 第40章 姜婉宁毁容了 第40章 姜婉宁毁容了 “你要是不愿意在我身边伺候,我可以赏你一 第41章 褫夺封号,贬为答应 第41章 褫夺封号,贬为答应 雪珠是姜婉宁最信任的心腹,刚才跟着一起去 第42章 想做宠妃的原因 第42章 想做宠妃的原因 沈知念讥讽地扯了扯唇角:“在后宫若没有脑 第43章 彻底收服唐洛川 第43章 彻底收服唐洛川 午膳时,菡萏忍不住抱怨:“小主,您看御膳 第44章 不安分的奴婢 第44章 不安分的奴婢 “只不过……这盒药膏是用毒物为药引制作的 第45章 沈知念想办法复宠 第45章 沈知念想办法复宠 “你们先装作没发现,让她继续蹦跶吧。” 第46章 玉嫔受罚 第46章 玉嫔受罚 “不。” 沈知念摇头道:“打扮得那么 第47章 帝王冷落沈知念的原因 第47章 帝王冷落沈知念的原因 然而南宫玄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丢给她 第48章 明日朕就下旨,封你为贵人 第48章 明日朕就下旨,封你为贵人 帝王在听雨阁用膳,今天的晚膳自然比之前丰 第49章 帝王送宫人给沈知念 第49章 帝王送宫人给沈知念 南宫玄羽实在心疼沈知念,又觉得她太过懂事 第50章 给朕生个孩子 第50章 给朕生个孩子 但那件事,他也不算处理得很漂亮。 大 第51章 沈父升官了 第51章 沈父升官了 翌日。 恭送南宫玄羽去上朝后,菡萏和 第52章 李贵人被打入冷宫 第52章 李贵人被打入冷宫 “红儿的母亲身患重病,需要大量银钱治疗。 第53章 柳贵妃的阴谋 第53章 柳贵妃的阴谋 姜皇后满意柳如烟的识时务,苍白的脸上露出 第54章 沈知念的计划 第54章 沈知念的计划 柳贵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眸色冰冷而幽深。 第55章 姜婉宁暴毙 第55章 姜婉宁暴毙 小周子知道,小主这是要重用他了,当即喜不 第56章 大搜后宫 第56章 大搜后宫 姜皇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姜贵人喝的药里 第57章 查出了两个嫌疑人 第57章 查出了两个嫌疑人 谁知道一部分搜宫的侍卫回来后,意味深长地 第58章 沈知念的本事 第58章 沈知念的本事 就连沈知念都忍不住感叹,柳贵妃宠冠六宫, 第59章 玉嫔被打入冷宫赐死 第59章 玉嫔被打入冷宫赐死 连太医院的院判都不知道的事,她一个后宫妃 第60章 晋封柔贵人 第60章 晋封柔贵人 沈知念恭顺的态度,让柳贵妃越发满意,不介 第61章 第一次见到,陛下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 第61章 第一次见到,陛下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 “陛下英明神武,嫔妾已经不是您的对手了呢 第62章 灵霄雾梦镯 第62章 灵霄雾梦镯 就这样,陛下还说自己不喜欢柔贵人? 第63章 院子里发现了红花 第63章 院子里发现了红花 不多时,姜皇后和柳贵妃,以及其他高位妃嫔 第64章 听雨阁有内奸 第64章 听雨阁有内奸 以肖嬷嬷为首,几人都惶恐地跪在了地上请罪 第65章 内奸会是谁 第65章 内奸会是谁 孙常在的脸一红,想起了久远的事情,眼底浮 第66章 获得雪嫔的好感 第66章 获得雪嫔的好感 那几条胖得出奇的锦鲤,是她的家乡郦城独有 第67章 找出了内奸 第67章 找出了内奸 丽宣阁里住的上官贵人,是潜邸里的老人,因 第68章 幕后之人要动手了 第68章 幕后之人要动手了 沈知念肯定不会承认,低头道:“嫔妾的癸水 第69章 万寿节的贺礼 第69章 万寿节的贺礼 “姐姐,这些日子我按照你的吩咐,在和尹答 第70章 帝王的真心 第70章 帝王的真心 沈知念羞赧地笑了笑,嗔道:“刚绣好,本来 第71章 她在帝王心中,已经有了不轻的份量 第71章 她在帝王心中,已经有了不轻的份量 渐渐地,沈知念的大脑一片混沌,身子软得像 第72章 柳如烟犯了贵妃的忌讳 第72章 柳如烟犯了贵妃的忌讳 见时间差不多了,沈知念也带着伺候的宫人出 第73章 柳贵妃羞辱柳如烟 第73章 柳贵妃羞辱柳如烟 然而她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姜皇后的病已经 第74章 沈知念抢走风头 第74章 沈知念抢走风头 沈知念既然假意投靠了柳贵妃,就不能眼睁睁 第75章 皇嗣没了 第75章 皇嗣没了 柳如烟咬着嘴唇,再次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第76章 罪名指向沈知念 第76章 罪名指向沈知念 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柳贵妃连忙道:“陛下 第77章 搜查听雨阁 第77章 搜查听雨阁 张贵人瞬间咬牙看向了沈知念:“柔贵人,你 第78章 尹答应成了弃子 第78章 尹答应成了弃子 尹答应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意间,被 第79章 沈知念毁了柳如烟的形象 第79章 沈知念毁了柳如烟的形象 “小卉的哥哥是个穷光棍,可就在前段时间, 第80章 柳如烟气到吐血 第80章 柳如烟气到吐血 这些,才是沈知念真正的目的! 果不其 第81章 陛下情动时说的话 第81章 陛下情动时说的话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雪嫔在潜 第82章 柳如烟的弱点 第82章 柳如烟的弱点 小李子的额头已经磕得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 第83章 后宫根本就没有帝王真正爱的人 第83章 后宫根本就没有帝王真正爱的人 姜皇后也跟着伤心,身子更不好了。太医整日 第84章 康贵人的反间计 第84章 康贵人的反间计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康贵人已经可以下地了 第85章 就知道哄朕开心 第85章 就知道哄朕开心 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在后宫传开了。 康 第86章 南宫玄羽的承诺 第86章 南宫玄羽的承诺 “朕是天子,为了黎民百姓,从不敢有片刻松 第87章 沈知念化解陷阱 第87章 沈知念化解陷阱 芙蕖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如此盛宠, 第88章 周贵人有孕 第88章 周贵人有孕 康贵人这个贱妇故意为难她,让内务府不许给 第89章 柳贵妃的目的 第89章 柳贵妃的目的 周贵人福道:“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谨遵娘 第90章 帝王终于兑现承诺了 第90章 帝王终于兑现承诺了 姜皇后眼底闪过了一抹不耐。 她向来不 第91章 帝王让沈知念做头一个 第91章 帝王让沈知念做头一个 肖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惶恐道:“老奴 第92章 试探帝王的心 第92章 试探帝王的心 坤宁宫。 姜皇后喝了药,精神依旧不好 第93章 柳如烟的准备 第93章 柳如烟的准备 帝王如果是冷着脸说这番话,沈知念定会立刻 第94章 截宠失败 第94章 截宠失败 李常德伺候着帝王更衣,心中的震惊,到现在 第95章 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纯善的女子 第95章 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纯善的女子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帝王安抚地拍 第96章 沈南乔有些后悔了 第96章 沈南乔有些后悔了 一进来就感觉热气扑面而来,温暖无比。 第97章 朕永远都是念念的爱人 第97章 朕永远都是念念的爱人 “念念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帝王不 第98章 陈答应的嘲讽 第98章 陈答应的嘲讽 柳如烟喝了太医开的药,脸上的红疹虽然还没 第99章 欺君是死罪啊 第99章 欺君是死罪啊 芳华摇头道:“那柔贵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又 第100章 柳如烟假孕争宠 第100章 柳如烟假孕争宠 姜皇后既然敢走这步棋,早就让芳华把该查的 第101章 矛盾的柳贵妃 第101章 矛盾的柳贵妃 听雨阁。 小明子将后宫发生的大小事宜 第102章 揭露手串的问题 第102章 揭露手串的问题 柳贵妃神色不善,冷哼道:“叫她进来吧。” 第103章 柳贵妃不再信任周贵人 第103章 柳贵妃不再信任周贵人 沈知念气愤道:“幕后之人简直其心可诛!” 第104章 康贵人的异常 第104章 康贵人的异常 永寿宫。 周贵人和谢炎离开后,柳贵妃 第105章 柳贵妃的打算 第105章 柳贵妃的打算 “微臣还需要再查看一下,康贵人近日的饮食 第106章 拿回手串的办法 第106章 拿回手串的办法 听完后,翠竹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第107章 康贵人告发柳如烟 第107章 康贵人告发柳如烟 柳贵妃冷哼一声,一张明艳的脸上带着些许委 第108章 人证物证俱在 第108章 人证物证俱在 “若没有证据,嫔妾岂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第109章 柳如烟疑似有孕 第109章 柳如烟疑似有孕 寻幽要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这 第110章 跟良妃脱不了干系 第110章 跟良妃脱不了干系 三名太医轮流着,仔细查看了柳如烟的脉象, 第111章 皇嗣会不会受到影响 第111章 皇嗣会不会受到影响 “皇后娘娘信任良妃妹妹,所以让妹妹跟本宫 第112章 揭露过敏的原因 第112章 揭露过敏的原因 三人齐齐拱手:“微臣遵命!” 沈知念 第113章 在小李子房里搜出了证据 第113章 在小李子房里搜出了证据 南宫玄羽握住了沈知念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 第114章 帝王的信任 第114章 帝王的信任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沈知念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第115章 小李子说是沈知念指使的 第115章 小李子说是沈知念指使的 沈知念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小李子必须 第116章 幕后真凶竟是她 第116章 幕后真凶竟是她 上官贵人猛然抬起头:“陛下,已经铁证如山 第117章 上官贵人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第117章 上官贵人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帝王诧异地望着沈知念:“上官贵人处心积虑 第118章 给周氏上眼药 第118章 给周氏上眼药 京城的大小官员数不胜数,许多正五品的官员 第119章 帝王让沈父将沈知念的生母立为平妻 第119章 帝王让沈父将沈知念的生母立为平妻 她原本只是想勾起帝王的怜惜,让他厌恶周氏 第120章 陆江临痛斥沈南乔 第120章 陆江临痛斥沈南乔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沈茂学就从六品刑部员外 第121章 周氏的美梦 第121章 周氏的美梦 陆江临的这番话,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插进 第122章 孟贵人疑似有孕 第122章 孟贵人疑似有孕 “沈知念虽然被记到了我娘名下,对外称是嫡 第123章 帝王破格赐沈知念暖轿 第123章 帝王破格赐沈知念暖轿 絮儿点头道:“哪怕柔贵人再受宠,跟国事比 第124章 柳贵妃不受挑拨 第124章 柳贵妃不受挑拨 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养心殿,此事像 第125章 陈答应被罚跪 第125章 陈答应被罚跪 陈答应吓得脸上惨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 第126章 攻略柳贵妃 第126章 攻略柳贵妃 柔贵人在贵妃娘娘面前一向恭顺,今天是怎么 第127章 正式成为盟友 第127章 正式成为盟友 柳贵妃微微一愣。 她是定国公嫡女,生 第128章 柳贵妃对姜皇后出手 第128章 柳贵妃对姜皇后出手 众所周知,小德子是姜皇后的人,幕后真凶已 第129章 废了姜皇后的臂膀 第129章 废了姜皇后的臂膀 贵妃狡诈,故意将此事在宫里闹开,让陛下大 第130章 协理六宫的人选 第130章 协理六宫的人选 “爱妃有心了。” 帝王面上不动声色, 第131章 帝王的偏爱和试探 第131章 帝王的偏爱和试探 以柳如烟做的那些恶事,若不是恰逢怀了皇嗣 第132章 消除帝王的疑心 第132章 消除帝王的疑心 沈知念望着铜镜中的美人,轻轻勾起了唇角: 第133章 西域进贡的玲珑棋 第133章 西域进贡的玲珑棋 听雨阁。 沈知念知道,永寿宫发生的事 第134章 雪嫔要复宠了 第134章 雪嫔要复宠了 菡萏浅笑道:“好香啊!” 宫里的主子 第135章 消除冷宫的隐患 第135章 消除冷宫的隐患 肖嬷嬷摇了摇头:“老奴一直在宫中伺候,对 第136章 柳如烟要面圣 第136章 柳如烟要面圣 芳华被贬为末等宫女后,坤宁宫虽然没有宫人 第137章 雪嫔的往事 第137章 雪嫔的往事 柳如烟看了一眼寻幽端着的托盘:“陛下只说 第138章 陈答应之死 第138章 陈答应之死 柳如烟示意寻幽将东西呈了上去:“嫔妾这些 第139章 证据指向沈知念 第139章 证据指向沈知念 小太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人都忙着伺 第140章 良妃打圆场 第140章 良妃打圆场 短短一瞬间,沈知念心中想了许多事。 第141章 沈知念洗清嫌疑 第141章 沈知念洗清嫌疑 帝王自然没有不允的。 接触到他的眼神 第142章 柳贵妃决定去母留子 第142章 柳贵妃决定去母留子 帝王厌恶道:“既如此,那就迁到梵华楼去, 第143章 小周子回来了 第143章 小周子回来了 良妃含笑道:“如此就好。本宫宫里还有事, 第144章 抓到小北子 第144章 抓到小北子 小周子扭送着一人进来,正是今天引沈知念去 第145章 查到杀死陈答应的凶手 第145章 查到杀死陈答应的凶手 就像一开始,帝王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深深吸引 第146章 沈知念发现了疑点 第146章 沈知念发现了疑点 小北子宁死不招,扛不住酷刑死了。慎刑司的 第147章 沈知念的先见之明 第147章 沈知念的先见之明 肖嬷嬷将手中的册子递了过去,恭敬道:“回 第148章 纵火的凶手 第148章 纵火的凶手 “若不是柔妹妹心细如尘,此刻冷宫定已经火 第149章 沈知念猜测自己有孕了 第149章 沈知念猜测自己有孕了 帝王厌恶道:“事到如今,你不知悔改就算了 第150章 唐洛川发现柳如烟假孕 第150章 唐洛川发现柳如烟假孕 若离有点懵:“难道不是吗?” “今晚 第151章 验证的办法 第151章 验证的办法 “你说什么?”沈知念眼中满是惊愕。 第152章 李常德终于不震惊了 第152章 李常德终于不震惊了 作为帝王唯一的子嗣,大公主从出生起,就集 第153章 心尖尖上站满了人 第153章 心尖尖上站满了人 听雨阁。 一大早,内务府的人就奉帝王 第154章 你是上天赐给朕的仙女 第154章 你是上天赐给朕的仙女 哪个男人送了女人漂亮首饰,不想看她欣喜、 第155章 寻幽投靠沈知念 第155章 寻幽投靠沈知念 李常德从小就伺候帝王,最会察言观色。陛下 第156章 柳如烟被卖得彻彻底底 第156章 柳如烟被卖得彻彻底底 沈知念等着她说下去。 寻幽继续道:“ 第157章 绝不会让柳如烟活着过完这个春节 第157章 绝不会让柳如烟活着过完这个春节 “奴婢一时气不过,就和他们起了争执……” 第158章 良妃探望孟答应 第158章 良妃探望孟答应 晚香阁。 孟答应被降位之前是贵人。 第159章 景泰元年,腊月三十,除夕 第159章 景泰元年,腊月三十,除夕 孟答应猛然抬起头,眼底写满了不敢相信:“ 第160章 前往太和殿赴宴 第160章 前往太和殿赴宴 “沈知念那个贱人不死,如何能泄我心头之恨 第161章 柳如烟来了 第161章 柳如烟来了 她抬眸看去,对上了一个中年男人锐利的目光 第162章 穿书女出现了 第162章 穿书女出现了 沈知念朝帝王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 第163章 姜婉歌的天崩开局 第163章 姜婉歌的天崩开局 姜婉歌是个纯情女大。 她也没想到,自 第164章 柳如烟动手了 第164章 柳如烟动手了 至于姜婉歌……沈知念淡淡一笑。 其实 第165章 她要让南宫玄羽尝到,为女人痛心的滋味 第165章 她要让南宫玄羽尝到,为女人痛心的滋味 柳如烟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和沈知念靠在了 第166章 难道朕从来不曾了解过真正的你 第166章 难道朕从来不曾了解过真正的你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第167章 他竟舍不得杀了她 第167章 他竟舍不得杀了她 沈知念膝行上前几步,苦苦抓着帝王的袍角, 第168章 最后一场戏 第168章 最后一场戏 中宫都跪着,雪嫔一个嫔位自然不可能还站着 第169章 寻幽说出真相 第169章 寻幽说出真相 最终,南宫玄羽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沈知念: 第170章 真相大白 第170章 真相大白 帝王不会相信空口白牙的话,除非寻幽能拿出 第171章 良妃的真面目 第171章 良妃的真面目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一张张美丽的面庞 第172章 帝王赐死柳如烟 第172章 帝王赐死柳如烟 或许,良妃还有一个目的。 以柳如烟的 第173章 柳贵妃怒怼良妃 第173章 柳贵妃怒怼良妃 南宫玄羽眼底酝酿着狂风暴雨:“你在威胁朕 第174章 爆出有孕的事 第174章 爆出有孕的事 太和殿偏殿。 良妃温和道:“陛下,今 第175章 你一定要这样诛朕的心吗 第175章 你一定要这样诛朕的心吗 “柔贵人……” 你一定要这样诛朕的心 第176章 柳太后的无奈 第176章 柳太后的无奈 太和殿。 帝王都离开了,晚宴自然无法 第177章 拖下去杖毙 第177章 拖下去杖毙 柳贵妃对沈知念的看法一直很复杂。 既 第178章 柔贵人还没醒,朕放心不下 第178章 柔贵人还没醒,朕放心不下 听雨阁。 沈知念服了安胎药一直没有醒 第179章 城北的楚夕颜 第179章 城北的楚夕颜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已经大亮了。 大公 第180章 永远吃不到了的梅菜扣肉 第180章 永远吃不到了的梅菜扣肉 “太好了!” 楚夕颜雀跃道:“这三年 第181章 怎样才能入宫 第181章 怎样才能入宫 “芸娘做事向来细心,每次托人带话回来,都 第182章 沈知念让帝王吃闭门羹 第182章 沈知念让帝王吃闭门羹 楚夕颜望着地上的尸体,哽咽道:“从前我一 第183章 谋算帝心的手段 第183章 谋算帝心的手段 然而谁知道……南宫玄羽沉默了一瞬,并没有 第184章 只有她,能驾驭帝王的心 第184章 只有她,能驾驭帝王的心 肖嬷嬷眼底闪过了一抹赞赏。 世家大族 第185章 可要摆驾听雨阁 第185章 可要摆驾听雨阁 这时,元宝笑呵呵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小主 第186章 再次拒之门外 第186章 再次拒之门外 帝王妃嫔无数,南宫玄羽也不知道,为何沈知 第187章 让上位者为爱折腰,让高岭之花走下神坛 第187章 让上位者为爱折腰,让高岭之花走下神坛 菡萏低着头,吓得双腿都开始打摆子了。 第188章 沈知念想要的东西 第188章 沈知念想要的东西 正月初三。 帝王再次到听雨阁看望沈知 第189章 晋升柔嫔 第189章 晋升柔嫔 芳华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尴尬,但又不敢反 第190章 上皇室玉牒,居一宫主位 第190章 上皇室玉牒,居一宫主位 不管沈知念心中是怎么想的,面上却是一副诧 第191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 第191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 “奴才遵命!” 小明子行了一礼,麻溜 第192章 满宫都在看嫔妾的笑话 第192章 满宫都在看嫔妾的笑话 良妃命人将贺礼,递给孟嫔如今的贴身宫女春 第193章 终于和好如初了 第193章 终于和好如初了 菡萏笑着点头:“是。” 在她的巧手下 第194章 姜婉歌入宫了 第194章 姜婉歌入宫了 钟粹宫里一片温馨,永和宫的气氛可就没这么 第195章 究竟是谁想害娘娘 第195章 究竟是谁想害娘娘 还有沈知念,姜婉歌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第196章 册封使居然是他 第196章 册封使居然是他 林嬷嬷他们心疼极了,却也知道大局为重,只 第197章 凶手就在她们三人之中 第197章 凶手就在她们三人之中 沈知念心里并不慌。 举行册封仪式的时 第198章 把人押去慎刑司 第198章 把人押去慎刑司 沈知念再次将茶盏扫到地上,如法炮制地试探 第199章 向帝王汇报柔嫔的事 第199章 向帝王汇报柔嫔的事 娘娘却没有把她们的命视为草芥,只是在言语 第200章 不宠着能怎么办 第200章 不宠着能怎么办 用赏花的理由,陛下觉得她懂事的同时,或许 第201章 沈知念会一会孟嫔(2万票加更) 第201章 沈知念会一会孟嫔(2万票加更) 因为今天的事,南宫玄羽心中虽噙着怒火,可 第202章 楚夕颜初见沈知念 第202章 楚夕颜初见沈知念 虽说此事已经交给了慎刑司调查,但沈知念不 第203章 沈知念和孟嫔狭路相逢 第203章 沈知念和孟嫔狭路相逢 谁叫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 就算对方只 第204章 帝王的偏爱(4万票加更) 第204章 帝王的偏爱(4万票加更) 然而孟嫔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柳太后面前放 第205章 苏全叶查到的凶手 第205章 苏全叶查到的凶手 “皇后娘娘……” 高云怀扶住了姜皇后 第206章 孟嫔被处置 第206章 孟嫔被处置 沈知念的眼眶霎时红了,吸了吸鼻子:“我与 第207章 沈知念和康贵人的计划 第207章 沈知念和康贵人的计划 沈知念“嗯”了一声,看南宫玄羽的眼神满是 第208章 韩贵人向沈知念献殷勤 第208章 韩贵人向沈知念献殷勤 肖嬷嬷怕打扰到沈知念休息,便没有让她们进 第209章 推测出幕后真凶(6万票加更) 第209章 推测出幕后真凶(6万票加更) 良妃沉吟道:“看来是有人想利用孟嫔妹妹背 第210章 沈知念和姜婉歌相遇 第210章 沈知念和姜婉歌相遇 良妃是太傅的女儿。 因着这层关系,她 第211章 柳贵妃掌掴姜婉歌 第211章 柳贵妃掌掴姜婉歌 沈知念觉得,这个姜婉歌,倒是比当初的姜婉 第212章 姜皇后提前被柳贵妃气死了 第212章 姜皇后提前被柳贵妃气死了 听完后,沈知念忍不住摇头。 柳贵妃果 第213章 沈知念渔翁得利 第213章 沈知念渔翁得利 过了良久,姜皇后才缓过来,脸色越发苍白。 第214章 把账本都交给柔嫔 第214章 把账本都交给柔嫔 面对柳贵妃的怒火,太监总算明白,为什么李 第215章 沈知念和柳贵妃唱双簧 第215章 沈知念和柳贵妃唱双簧 果然像她一开始预想的那样,柳贵妃和姜皇后 第216章 沈知念婉拒南宫玄羽留宿 第216章 沈知念婉拒南宫玄羽留宿 南宫玄羽没让人通报,进来的时候,见沈知念 第217章 沈知念知道真凶是姜皇后 第217章 沈知念知道真凶是姜皇后 后宫妃嫔最关心的事,就是帝王每晚歇在了哪 第218章 眼巴巴地勾朕过来了(8万票加更) 第218章 眼巴巴地勾朕过来了(8万票加更) 至于孟嫔和她腹中的皇嗣,会不会因为姜皇后 第219章 帝王承认爱上沈知念了 第219章 帝王承认爱上沈知念了 沈知念含笑望着南宫玄羽,语气娇嗔:“臣妾 第220章 孟嫔落水 第220章 孟嫔落水 柳絮到现在还一口咬定,指使她在沈知念的鞋 第221章 高云怀被抓 第221章 高云怀被抓 看了一下石头的大小,小周子忽然有点担心, 第222章 沈知念不想变成姜皇后那样的人 第222章 沈知念不想变成姜皇后那样的人 这个宫女倒是挺有趣的。 这么有趣的人 第223章 断掉姜皇后最有力的臂膀 第223章 断掉姜皇后最有力的臂膀 外间。 在太医的救治下,高云怀已经醒 第224章 孟嫔小产了 第224章 孟嫔小产了 “陛下恕罪!” “微臣们已经尽了全力 第225章 帝王质问姜皇后(10万票加更) 第225章 帝王质问姜皇后(10万票加更) 永寿宫。 今天发生的事传开后,最高兴 第226章 南宫玄羽想让她病逝 第226章 南宫玄羽想让她病逝 姜皇后心中最看重的,除了后位和家族,就是 第227章 姜皇后被收走册宝 第227章 姜皇后被收走册宝 姜皇后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却无力阻止 第228章 陛下要把皇后册宝给谁 第228章 陛下要把皇后册宝给谁 姜皇后的瞳孔猛然放大,无比错愕地望着南宫 第229章 陛下今晚会来钟粹宫 第229章 陛下今晚会来钟粹宫 菡萏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娘娘何 第230章 帝王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第230章 帝王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满宫的人都在沸沸扬扬地议论,今天发生的事 第231章 孟嫔道德绑架沈知念 第231章 孟嫔道德绑架沈知念 南宫玄羽一向都知道沈知念善良,亦被这番话 第232章 降为贵人,迁出主殿 第232章 降为贵人,迁出主殿 正因为生母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帝王自小便 第233章 帝王要对镇国公府动手了 第233章 帝王要对镇国公府动手了 皇家最重子嗣,站在帝王的位置,妃嫔小产, 第234章 沈知念给姜婉歌挖坑 第234章 沈知念给姜婉歌挖坑 上一世能在朝堂上搅动风云,沈知念的政治嗅 第235章 姜婉歌会上当吗 第235章 姜婉歌会上当吗 小明子也是从底层的小太监,一步步爬上来的 第236章 用美男计勾引沈知念(12万票加更) 第236章 用美男计勾引沈知念(12万票加更) 她如果这时候凑到帝王跟前去安慰他,恐怕他 第237章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合 第237章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合 周贵人的心颤了颤。 这事不是已经在后 第238章 芙蕖心悦的人 第238章 芙蕖心悦的人 钟粹宫。 听完小明子的汇报,沈知念眼 第239章 阻止姜婉歌侍寝 第239章 阻止姜婉歌侍寝 梨花阁。 周贵人已经知道,上次坑她的 第240章 南宫玄羽会离开吗 第240章 南宫玄羽会离开吗 南宫玄羽一生见过许多人。 无论是权倾 第241章 沈知念兴奋起来了 第241章 沈知念兴奋起来了 南宫玄羽立即道:“让她进来。” “… 第242章 本宫跟她不共戴天 第242章 本宫跟她不共戴天 “派人去雅文苑,说朕今晚不过去了,让文贵 第243章 献给沈知念的佛经 第243章 献给沈知念的佛经 见沈知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孙常在歪了歪 第244章 皇后才能戴的手镯,赐给了柔嫔 第244章 皇后才能戴的手镯,赐给了柔嫔 谁能得到帝王的心,谁能走上高位,不过各凭 第245章 周贵人命悬一线 第245章 周贵人命悬一线 心腹们都明白,肖嬷嬷的未尽之意就是—— 第246章 帝王对沈知念深信不疑 第246章 帝王对沈知念深信不疑 “为今之计,唯有、唯有断臂求生……” 第247章 她干脆别叫孟贵人了,改叫锅贵人好了 第247章 她干脆别叫孟贵人了,改叫锅贵人好了 孙常在听着这些话,真的很生气! 没人 第248章 水被搅得越来越浑了 第248章 水被搅得越来越浑了 可夏蝉心里清楚,文贵人放的是无毒的蜘蛛。 第249章 沈知念维护雪嫔 第249章 沈知念维护雪嫔 南宫玄羽抱着彻查的态度,冷冷道:“将夏蝉 第250章 意想不到的小皇子 第250章 意想不到的小皇子 这一刻,雪嫔的心情很复杂…… 夏蝉不 第251章 箫妃的来历 第251章 箫妃的来历 前世今生,沈知念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第252章 二皇子的死因 第252章 二皇子的死因 文坊殿。 刘常在的身体晃了晃,满脸气 第253章 沈知念偶遇大公主 第253章 沈知念偶遇大公主 后宫的女人哪有不希望自己生皇子的?柳贵妃 第254章 南宫玄羽想要一位贤后 第254章 南宫玄羽想要一位贤后 柳贵妃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 第255章 沈知念用玉龙镯试探帝王 第255章 沈知念用玉龙镯试探帝王 “陛下……” 南宫玄羽抬手制止了沈知 第256章 雪嫔到钟粹宫拜访 第256章 雪嫔到钟粹宫拜访 对沈知念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从来 第257章 得了被害妄想症 第257章 得了被害妄想症 沈知念笑嘻嘻道:“我记性不好,已经将梨花 第258章 楚夕颜跟沈知念说上话 第258章 楚夕颜跟沈知念说上话 良妃温和地点头:“满宫都知柔嫔纯善,你若 第259章 孟贵人被打入冷宫 第259章 孟贵人被打入冷宫 道理,是跟正常人讲的。 像孟贵人这样 第260章 沈知念怀疑良妃 第260章 沈知念怀疑良妃 钟粹宫。 小明子汇报道:“娘娘,自从 第261章 柳贵妃解除禁足 第261章 柳贵妃解除禁足 南宫玄羽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且不说文 第262章 姜婉歌的才华引发质疑 第262章 姜婉歌的才华引发质疑 柳贵妃听得心头一沉! 是啊,权势动人 第263章 沈知念对文嫔越来越感兴趣 第263章 沈知念对文嫔越来越感兴趣 帝王当晚就翻了文贵人的牌子。 翌日, 第264章 良妃的名声有瑕疵了 第264章 良妃的名声有瑕疵了 孟庶人抱紧包袱,点了点头,既庆幸,又害怕 第265章 上辈子登上后位的人 第265章 上辈子登上后位的人 钟粹宫。 沈知念眼底划过了一抹冷笑。 第266章 沈父从扬州回来了 第266章 沈父从扬州回来了 春季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沈茂学终于从扬州归 第267章 嫡姐把婆母给打了(14万票加更) 第267章 嫡姐把婆母给打了(14万票加更) 以往哪个地方出现灾情,国库都要拨大量银子 第268章 陆母有严重的恋子情结 第268章 陆母有严重的恋子情结 上一世,沈知念也是嫁到陆家有一段时间了, 第269章 不敢休了沈南乔 第269章 不敢休了沈南乔 “你的嫁妆,不就是我们家的银子,我们用自 第270章 沈家姐妹再次相见(16万票加更) 第270章 沈家姐妹再次相见(16万票加更) 孙常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学人精 第271章 周氏沾不了沈知念的光 第271章 周氏沾不了沈知念的光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讶异。 她和沈南 第272章 做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第272章 做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如果不是你脑子抽了,非要嫁给一穷二白的 第273章 沈知念的迷茫(18万票加更) 第273章 沈知念的迷茫(18万票加更) 帝王说了一些嘉奖、勉励沈茂学的话。 第274章 让镇国公府彻底** 第274章 让镇国公府彻底** 帝王坐在高台之上,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 第275章 姜婉歌爱上了帝王 第275章 姜婉歌爱上了帝王 朝臣们大多都有私心。 便是一开始满腔 第276章 妃嫔为轻,社稷为重(20万票加更) 第276章 妃嫔为轻,社稷为重(20万票加更) 帝王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手底下更是有无数人 第277章 小三是要遭人唾弃的 第277章 小三是要遭人唾弃的 果肉饱满,汁水充盈。酸酸甜甜的味道,十分 第278章 镇国公挑选年轻俊美的侍卫 第278章 镇国公挑选年轻俊美的侍卫 一入宫门深似海,错过了此次机会,下次见面 第279章 沈南乔被掌嘴(22万票加更) 第279章 沈南乔被掌嘴(22万票加更) 沈知念也很好奇,沈南乔又想作什么妖。 第280章 刘常在中了剧毒 第280章 刘常在中了剧毒 见沈知念要离开了,沈南乔真的不甘心,自己 第281章 沈知念看着帝王演戏 第281章 沈知念看着帝王演戏 刘常在是常在,姜婉歌是妃,两人的座位原本 第282章 这个局是冲她来的啊(24万票加更) 第282章 这个局是冲她来的啊(24万票加更) 苏全叶已经带着慎刑司的人,和宫中的侍卫一 第283章 慎刑司发现物证 第283章 慎刑司发现物证 闻言,唐洛川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陛下 第284章 沈南乔身上掉出了鹤顶红 第284章 沈南乔身上掉出了鹤顶红 周氏还没察觉到端倪,沈南乔的心头却猛然一 第285章 让文妃娘娘进慎刑司吃苦头(26万票加更) 第285章 让文妃娘娘进慎刑司吃苦头(26万票加更) 今日的事,南宫玄羽从未怀疑过沈知念。 第286章 顾锦潇出来作证 第286章 顾锦潇出来作证 至于沈南乔会在慎刑司受什么罪,根本不在柳 第287章 小周子把罪证扔到姜婉歌宫里 第287章 小周子把罪证扔到姜婉歌宫里 南宫玄羽的眸色幽深如海,气场如山峰般,带 第288章 帝王觉得沈知念变了许多(28万票加更) 第288章 帝王觉得沈知念变了许多(28万票加更) 以陛下对她的情意,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有 第289章 南宫玄羽会维护谁 第289章 南宫玄羽会维护谁 柳贵妃看姜婉歌的眼神像淬了毒:“区区一个 第290章 冬燕背后的主子 第290章 冬燕背后的主子 南宫玄羽狗起来,还真是挺狗的…… 就 第291章 沈知念布局说出真相(1万打赏值加更) 第291章 沈知念布局说出真相(1万打赏值加更) 万一没查出什么,良妃就可以反过来,治沈知 第292章 抓到长春宫附近的侍卫 第292章 抓到长春宫附近的侍卫 沈知念道:“最初发现此事时,臣妾怕宫中的 第293章 沈知念品出了不对 第293章 沈知念品出了不对 甚至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时间已 第294章 良妃被永久幽禁(30万票加更) 第294章 良妃被永久幽禁(30万票加更) 南宫玄羽看向在下方跪得笔直的良妃,沉声问 第295章 柔嫔也没你说的那么黑心 第295章 柔嫔也没你说的那么黑心 对沈知念来说,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从这一刻 第296章 南宫玄羽的心意 第296章 南宫玄羽的心意 “皇后和文妃、贵妃、箫妃、柔嫔,或者…… 第297章 帝王问沈知念心情怎么样(2万打赏值加更) 第297章 帝王问沈知念心情怎么样(2万打赏值加更) 林嬷嬷看出了沈知念的出神,关切地问道:“ 第298章 怎么弄得跟私通的狂徒似的 第298章 怎么弄得跟私通的狂徒似的 说这话的时候,小徽子忐忑地看了李常德一眼 第299章 沈知念找出埋藏的钉子 第299章 沈知念找出埋藏的钉子 戒指失窃了是假,想趁机搜查他们的房间是真 第300章 南宫玄羽看到了多少(3万打赏值加更) 第300章 南宫玄羽看到了多少(3万打赏值加更) 想到这里,小阮子安心了不少,眼底浮现出了 第301章 帝王承认爱上了沈知念 第301章 帝王承认爱上了沈知念 再仔细一看,念念依旧是从前的念念。刚才的 第302章 她爱的是陛下,而不是南宫玄羽 第302章 她爱的是陛下,而不是南宫玄羽 面对帝王的示爱,沈知念该是什么反应呢? 第303章 柳太后看透了真相(32万票加更) 第303章 柳太后看透了真相(32万票加更) 翌日。 沈知念醒来前,南宫玄羽就带着 第304章 镇国公府的恶性循环 第304章 镇国公府的恶性循环 连旁观者都觉得,文妃娘娘取代了贵妃娘娘, 第305章 沈知念审问出结果 第305章 沈知念审问出结果 大周自开国以来,两个国公府的势力就不相上 第306章 小明子举荐楚夕颜(4万打赏值加更) 第306章 小明子举荐楚夕颜(4万打赏值加更) “奴才的家里人说,家中一切都好,只是奴才 第307章 沈知念挺满意 第307章 沈知念挺满意 宫里谁不知道,明公公是柔嫔娘娘身边的大红 第308章 后宫的女人效仿柔嫔娘娘 第308章 后宫的女人效仿柔嫔娘娘 “你除了会画人像,可还会根据他人的描述, 第309章 美男计来了(34万票加更) 第309章 美男计来了(34万票加更) 沈知念冷笑道:“本宫不怕那人再次出手!” 第310章 沈知念猜到是谁做的 第310章 沈知念猜到是谁做的 后宫虽然时不时也有侍卫巡逻,但他们不得进 第311章 给孙常在的赏赐 第311章 给孙常在的赏赐 韩贵人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了一抹不甘。 第312章 满月宴到了 第312章 满月宴到了 尽管早就听说过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的大名,见 第313章 晋为德妃(5万打赏值加更) 第313章 晋为德妃(5万打赏值加更) 文妃娘娘真是勇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 第314章 三皇子有问题 第314章 三皇子有问题 “恭喜德妃娘娘晋升四妃!” “娘娘为 第315章 南宫玄羽赐名 第315章 南宫玄羽赐名 庆典正式拉开了帷幕,乐师们鱼贯而入,演奏 第316章 不给四妃之首的原因(6万打赏值加更) 第316章 不给四妃之首的原因(6万打赏值加更) “在今天之前,嫔妾也和大家一样,以为德妃 第317章 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第317章 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孙常在抬头看了过去,见刚才说话的那名宫嫔 第318章 孙常在洗清嫌疑 第318章 孙常在洗清嫌疑 但对南宫玄羽来说,德妃有孕一事,她瞒着别 第319章 沈知念怼姜婉歌(36万票加更) 第319章 沈知念怼姜婉歌(36万票加更) 两盏茶的功夫过后,李常德终于回来了。 第320章 帝王怀疑文妃 第320章 帝王怀疑文妃 断臂后,周贵人就鲜少踏出永寿宫的大门了。 第321章 交给贵妃和柔嫔处理 第321章 交给贵妃和柔嫔处理 姜婉歌完全想不到,她只是想让周贵人消失, 第322章 沈知念要反击德妃(7万打赏值加更) 第322章 沈知念要反击德妃(7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道:“三皇子的事,是冲本宫来的。” 第323章 三皇子的不对之处 第323章 三皇子的不对之处 沈知念道:“对付敌人最好的方式,是兵不血 第324章 姜婉歌触碰了帝王的雷区 第324章 姜婉歌触碰了帝王的雷区 姜婉歌隐隐约约记得,唐氏综合征是在19世 第325章 贵女传授班(8万打赏值加更) 第325章 贵女传授班(8万打赏值加更) “良妃想洗清毒杀刘常在的嫌疑,解除幽禁, 第326章 沈知念又要套路帝王了 第326章 沈知念又要套路帝王了 其实吧……那个时候,沈知念也是针对顾锦潇 第327章 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第327章 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南宫玄羽走进钟粹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 第328章 把孝心外包给她(9万打赏值加更) 第328章 把孝心外包给她(9万打赏值加更) 至于为什么不把火锅的方子献给帝王……姜婉 第329章 韩贵人想投靠德妃 第329章 韩贵人想投靠德妃 “本小主好歹也是贵人,哪里不如一个常在了 第330章 沈知念和吴常在密谈 第330章 沈知念和吴常在密谈 听完后,无论是吴常在,还是菡萏他们,脸上 第331章 跑到文妃的脖子上去了(38万票加更) 第331章 跑到文妃的脖子上去了(38万票加更) 吴常在离开前,沈知念赐了一些补品给她,才 第332章 良妃知道德妃是真凶 第332章 良妃知道德妃是真凶 若离福了一礼:“是,奴婢受教了。” 第333章 墨韵想爬龙床 第333章 墨韵想爬龙床 说到底,这些古代男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 第334章 念念所在之处,便是他心之所向(10万赏) 第334章 念念所在之处,便是他心之所向(10万赏) 一定是那个贱蹄子,做了什么惹陛下不悦的事 第335章 说到了南宫玄羽的心坎里 第335章 说到了南宫玄羽的心坎里 发生什么事了,竟能让南宫玄羽这么高兴? 第336章 沈知念反击姜婉歌 第336章 沈知念反击姜婉歌 “娘娘,您的手帕。” 姜盛弯着腰,抬 第337章 楚夕颜见到柳贵妃(11万打赏值加更) 第337章 楚夕颜见到柳贵妃(11万打赏值加更) 楚夕颜现在是如意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她 第338章 大公主遇到德妃 第338章 大公主遇到德妃 画像上,一对容貌相似的母女,年轻美丽的母 第339章 回到天上做仙女去了 第339章 回到天上做仙女去了 “如今周贵人和柔嫔都怀着身孕,指不定她们 第340章 孙常在被掌掴(12万打赏值加更) 第340章 孙常在被掌掴(12万打赏值加更) 她现在只能期望,德妃娘娘对大公主没有什么 第341章 一刻钟的窝囊气都不受 第341章 一刻钟的窝囊气都不受 认识沈知念以前,孙常在就算再不受宠,也只 第342章 将韩贵人降为常在 第342章 将韩贵人降为常在 沈知念冷嗤道:“看来韩贵人的宫规,还是学 第343章 良妃的家人查到线索(13万打赏值加更) 第343章 良妃的家人查到线索(13万打赏值加更) “但嫔妾记得您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 第344章 沈知念最深层次的目的 第344章 沈知念最深层次的目的 钟粹宫。 小徽子早就过来传话了,说帝 第345章 柔嫔娘娘真是神了 第345章 柔嫔娘娘真是神了 在吴常在心里,一百个陛下,也没有一个弟弟 第346章 顾锦潇没沾过女色(40万票加更) 第346章 顾锦潇没沾过女色(40万票加更) 吴常在坐在了椅子上休息:“不然你以为,宠 第347章 沈父又升官了 第347章 沈父又升官了 按理说,就算南宫玄羽借贵女传授班的事,对 第348章 吴家被神秘权贵报复 第348章 吴家被神秘权贵报复 房间里站着几名幕僚。 主子一手创建的 第349章 顾锦潇知道真相(14万打赏值加更) 第349章 顾锦潇知道真相(14万打赏值加更) 关于吴家的一切事情,帝王早已调查得一清二 第350章 南宫玄羽有了暴君的名声 第350章 南宫玄羽有了暴君的名声 钟粹宫上下都是一片喜色! 因为老爷成 第351章 韫儿只说给母妃一个人听 第351章 韫儿只说给母妃一个人听 大公主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变成没人爱的 第352章 杀了德妃的心都有了(15万打赏值加更) 第352章 杀了德妃的心都有了(15万打赏值加更) 不需要柳贵妃发话,宫人们都极有眼力见地退 第353章 真当我柳时清是吃素的 第353章 真当我柳时清是吃素的 柳贵妃能宠冠六宫,凭的可不仅是家世和美貌 第354章 给德妃下马威 第354章 给德妃下马威 千秋亭。 如今宫里除了文妃娘娘,最炙 第355章 一力降十会(16万打赏值加更) 第355章 一力降十会(16万打赏值加更) “本宫受陛下信重,协理六宫,岂容后宫有如 第356章 贵妃莫不是背着他练铁砂掌了 第356章 贵妃莫不是背着他练铁砂掌了 “天呐!!!娘娘!!!” 宫人们快速 第357章 德妃的鼻根摔得有些严重 第357章 德妃的鼻根摔得有些严重 听到这话,德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柳 第358章 大公主把德妃的话告诉帝王(42万票加更) 第358章 大公主把德妃的话告诉帝王(42万票加更) “你只管说出缘由,信与不信,朕心中自有判 第359章 把钟粹宫当成家 第359章 把钟粹宫当成家 李常德了解帝王。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 第360章 为德妃再添一把火 第360章 为德妃再添一把火 这时,秋月从外面进来了,汇报道:“娘娘, 第361章 来兴师问罪(17万打赏值加更) 第361章 来兴师问罪(17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起身离开了南宫玄羽的怀抱,望着他轻 第362章 皇后娘娘最多只剩下三日了 第362章 皇后娘娘最多只剩下三日了 帝王如果突然问起这句话,哪怕德妃的内心再 第363章 本宫终于要将她熬死了 第363章 本宫终于要将她熬死了 姜皇后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像一具干瘪的尸 第364章 柔嫔娘娘动了胎气(44万票加更) 第364章 柔嫔娘娘动了胎气(44万票加更) “父亲从旁支选中臣妾,将臣妾送入宫中,臣 第365章 柳贵妃感到唇亡齿寒 第365章 柳贵妃感到唇亡齿寒 帝王眸色骤冷,周身带着一层肃杀之气,让人 第366章 朕会晋你为官女子 第366章 朕会晋你为官女子 翠竹有些心慌! 因为坤宁宫的宫人,都 第367章 姜婉歌真的要气哭了(18万打赏值加更) 第367章 姜婉歌真的要气哭了(18万打赏值加更) 只要她听陛下的话,乖乖配合,还愁入不了陛 第368章 朕没有宠幸文妃身边的那个宫女 第368章 朕没有宠幸文妃身边的那个宫女 明白归明白,有些戏沈知念还是得做。 第369章 慎刑司查出所有真相 第369章 慎刑司查出所有真相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怀里,满意地笑了,声音 第370章 姜皇后被废(46万票加更) 第370章 姜皇后被废(46万票加更)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做春秋大梦呢! 李 第371章 镇国公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第371章 镇国公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太极殿。 姜婉歌从被帝王封为文妃的那 第372章 有后妃跟侍卫私通 第372章 有后妃跟侍卫私通 还有,南宫玄羽这两天每次来看她,都是一副 第373章 朕诛你九族(19万打赏值加更) 第373章 朕诛你九族(19万打赏值加更) “前些日子,太医说赵贵人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第374章 沈知念来了 第374章 沈知念来了 听到“诛九族”三个字,赵贵人都快吓哭了, 第375章 慎刑司查到贴身衣物的主人 第375章 慎刑司查到贴身衣物的主人 无风不起浪。 她才不相信,族兄会无缘 第376章 桃色谣言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20万赏值) 第376章 桃色谣言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20万赏值) 南宫玄羽并不意外,冷冷地问道:“是谁的? 第377章 人赃并获,你还不跪下认罪 第377章 人赃并获,你还不跪下认罪 姜婉歌蹙起了眉头:“为何召我过去?” 第378章 让文妃娘娘“病逝” 第378章 让文妃娘娘“病逝” 赵长河也不知道,文妃娘娘是如何知晓,自己 第379章 朕该如何补偿柔嫔(47万票加更) 第379章 朕该如何补偿柔嫔(47万票加更) 敢做出与侍卫私通的事,帝王岂容姜婉歌舒舒 第380章 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第380章 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立刻有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抓着姜婉歌的手 第381章 让她去跟德妃作伴吧 第381章 让她去跟德妃作伴吧 钟粹宫。 此次事件,娘娘虽然大获全胜 第382章 镇国公准备逼宫了(48万票加更) 第382章 镇国公准备逼宫了(48万票加更) 沈知念将上半身侧到了一边,不看南宫玄羽: 第383章 爱得轰轰烈烈 第383章 爱得轰轰烈烈 沈知念的双手牢牢抱着南宫玄羽的腰,将脸贴 第384章 顾锦潇弹劾镇国公 第384章 顾锦潇弹劾镇国公 “虽说大周的历任皇后,都是出自镇国公府, 第385章 去钟粹宫杀了柔嫔(49万票加更) 第385章 去钟粹宫杀了柔嫔(49万票加更) 其罪一、府邸与府中的各种设施皆逾制,无视 第386章 镇国公杀进了养心殿 第386章 镇国公杀进了养心殿 孙常在来了主殿陪沈知念说话,听到外面的动 第387章 沈知念去保护帝王 第387章 沈知念去保护帝王 帝王站在御案后,一双如深潭般的眸子,古井 第388章 臣妾愿和陛下一同赴死(50万票加更) 第388章 臣妾愿和陛下一同赴死(50万票加更) 明明四周都是尸体,她那张娇弱美丽的脸上, 第389章 帝王会做出什么选择 第389章 帝王会做出什么选择 即便叛军们跟着负隅顽抗,从人数上依旧不敌 第390章 册柔嫔为柔妃,晋孙常在为贵人 第390章 册柔嫔为柔妃,晋孙常在为贵人 “你凭什么觉得,你挟持了贵妃,就能威胁朕 第391章 姜贵人,贬为庶人,赐死(51万票加更) 第391章 姜贵人,贬为庶人,赐死(51万票加更) 永寿宫。 柳贵妃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第392章 你有什么筹码让朕留你一命 第392章 你有什么筹码让朕留你一命 姜婉歌清楚,活字印刷术在华夏的古代,虽然 第393章 良妃的家人找到证据 第393章 良妃的家人找到证据 嫔位一年的例银为两百两,妃位却有三百两。 第394章 柳贵妃失去六宫大权(52万票加更) 第394章 柳贵妃失去六宫大权(52万票加更) “有了这些东西,终于能证明您的清白了!” 第395章 德妃的鼻子歪了 第395章 德妃的鼻子歪了 翌日,帝王离开后,内务府便带着许多赏赐来 第396章 赵云归和周钰溪大婚 第396章 赵云归和周钰溪大婚 德妃纵使心有怒火,也无法怪罪那名为她治疗 第397章 柳太后骂醒柳贵妃(53万票加更) 第397章 柳太后骂醒柳贵妃(53万票加更) 说到这里,柳贵妃的眼泪又下来了,哽咽道: 第398章 良妃中毒了 第398章 良妃中毒了 柔妃是姑母为她选中的,最好用的一把刀! 第399章 是谁下的手 第399章 是谁下的手 帝王虽没有盛宠良妃,对她的能力却是满意的 第400章 在德妃宫里找到了水月花(54万票加更) 第400章 在德妃宫里找到了水月花(54万票加更) “……回陛下,经调查,花房近期一共培育了 第401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第401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臣妾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道:“ 第402章 最后一次容忍德妃 第402章 最后一次容忍德妃 一边是离开了德妃,就哭闹不止的三皇子。 第403章 周贵人发动了(55万票加更) 第403章 周贵人发动了(55万票加更) 小明子恭敬道:“咱们派去盯着寻幽的人,曾 第404章 平安生产 第404章 平安生产 一盆盆热水端进产房,又换成一盆盆血水端出 第405章 把二公主托付给她 第405章 把二公主托付给她 雪嫔看着襁褓中的二公主,轻轻皱起了眉头: 第406章 顾锦潇的心思(21万打赏值加更) 第406章 顾锦潇的心思(21万打赏值加更) 雪嫔渐渐听出不对味来了。 周贵人的这 第407章 良妃的目的 第407章 良妃的目的 回了长春宫,若离不解地问道:“娘娘,您身 第408章 老山参送到了沈知念手中 第408章 老山参送到了沈知念手中 小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体颤 第409章 雪嫔求助柔妃(56万票加更) 第409章 雪嫔求助柔妃(56万票加更) “娘娘,看这品相,这支老山参,最少有数百 第410章 沈知念答应帮忙 第410章 沈知念答应帮忙 “只要娘娘愿意相助,这份恩情,臣妾会永远 第411章 雪嫔向帝王低头 第411章 雪嫔向帝王低头 几日后。 良妃奉旨出巡的叔叔与兄长, 第412章 二公主的归属(57万票加更) 第412章 二公主的归属(57万票加更) “事关良妃娘娘与雪嫔,臣妾得罪哪个都不好 第413章 愿为柔妃娘娘肝脑涂地 第413章 愿为柔妃娘娘肝脑涂地 “摆驾养心殿!” 听到李常德的声音, 第414章 顾夫人发现秘密 第414章 顾夫人发现秘密 妆娘名叫“李采容”,闻言低头道:“回德妃 第415章 稳婆被人收买了(58万票加更) 第415章 稳婆被人收买了(58万票加更) 小明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听 第416章 二公主的满月礼 第416章 二公主的满月礼 柳贵妃此举倒不是突然善心大发,而是对于有 第417章 众人看出三皇子的异常 第417章 众人看出三皇子的异常 听着沈知念的夸赞,雪嫔没有说话,但耳根有 第418章 周贵人行动了(22万打赏值加更) 第418章 周贵人行动了(22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恭顺的笑容: 第419章 德妃被行刺了 第419章 德妃被行刺了 大门关上后,雅文苑的光线本就昏暗。 第420章 太医姗姗来迟 第420章 太医姗姗来迟 青黛的瞳孔猛然放大,快速扑了过去:“娘娘 第421章 本宫还能活到什么时候(59万票加更) 第421章 本宫还能活到什么时候(59万票加更) 太医叹了一口气:“若救治得及时,德妃娘娘 第422章 预计临盆的日子 第422章 预计临盆的日子 太医重重叹了一口气:“娘娘此次伤到了心脉 第423章 柳贵妃放弃夺子 第423章 柳贵妃放弃夺子 她的孩子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遇到过歹毒的 第424章 秋闱开始了(23万打赏值加更) 第424章 秋闱开始了(23万打赏值加更) “自古以来,庶长子是乱家的根源,放在皇室 第425章 马上就是解元娘子了 第425章 马上就是解元娘子了 陆江临被众人或轻蔑,或鄙夷的目光,看得面 第426章 诱蛇粉 第426章 诱蛇粉 “秋闱八月举行,九月底放榜。” 沈知 第427章 沈知念发动了(60万票加更) 第427章 沈知念发动了(60万票加更) 肖嬷嬷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娘娘,鹤岗 第428章 德妃被毒蛇咬了 第428章 德妃被毒蛇咬了 青黛福了福:“是。” 李采容在宫里学 第429章 连产房都进不去 第429章 连产房都进不去 钟粹宫。 沈知念早就吩咐过了,只让林 第430章 血脉相连的亲人(61万票加更) 第430章 血脉相连的亲人(61万票加更) 可是眼下的情况,郑婆子也没有其它办法,只 第431章 晋为贤妃 第431章 晋为贤妃 南宫玄羽龙颜大悦:“哈哈哈,好!!!” 第432章 德妃命不久矣 第432章 德妃命不久矣 永寿宫。 柳贵妃皱着眉头问道:“箫月 第433章 朕不能惯坏了他(62万票加更) 第433章 朕不能惯坏了他(62万票加更) 柳贵妃从未想过,要利用大公主做什么恶事。 第434章 小名阿煦 第434章 小名阿煦 其他妃嫔生下皇嗣,第一时间就是问,是皇子 第435章 沈知念觉得,南宫玄羽很难评 第435章 沈知念觉得,南宫玄羽很难评 林嬷嬷眉眼带笑,慈爱道:“娘娘刚出生的时 第436章 帝王对良妃不满(63万票加更) 第436章 帝王对良妃不满(63万票加更) 正因为如此,她才越发清楚,帝王对待妃嫔的 第437章 美滋滋的日子 第437章 美滋滋的日子 “命苏全叶一并调查此事。” 在蛇患中 第438章 德妃醒了 第438章 德妃醒了 孙贵人没有过多打扰,陪沈知念说了一会儿话 第439章 安排三皇子的去处(64万票加更) 第439章 安排三皇子的去处(64万票加更) 或许是想到了三皇子,德妃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440章 诱蛇粉的来源 第440章 诱蛇粉的来源 青黛担忧道:“娘娘,陛下上次才冤枉了良妃 第441章 最重要的是稳定 第441章 最重要的是稳定 人对命不久矣之人,大多是宽容的。 更 第442章 柳贵妃报复良妃(24万打赏值加更) 第442章 柳贵妃报复良妃(24万打赏值加更) 姜庶人还没被废的时候,她做过的那些恶事, 第443章 钦安殿被锁了 第443章 钦安殿被锁了 翠竹有些迟疑,想了想还是劝道:“娘娘,陛 第444章 收买了郑婆子的人 第444章 收买了郑婆子的人 若离点了点头,将食盒递了过去:“娘娘,您 第445章 主导一切的真凶(65万票加更) 第445章 主导一切的真凶(65万票加更) “陛下圣明!韩氏确实不是真正的凶手。” 第446章 四皇子尿了龙袍 第446章 四皇子尿了龙袍 匈奴位于大周的北方,且大多数都为骑兵,战 第447章 内务府新造的浴桶很结实 第447章 内务府新造的浴桶很结实 帝王常歇在钟粹宫,这里自然有他的常服。 第448章 帝王准备了神秘礼物(66万票加更) 第448章 帝王准备了神秘礼物(66万票加更) 然而在南宫玄羽看不到的角度,沈知念这张媚 第449章 咱们柳家哪里得罪陛下了 第449章 咱们柳家哪里得罪陛下了 “时章才十四岁,是整个定国公府的心头肉, 第450章 柳太后敢动贤妃,他就让人动柳时章 第450章 柳太后敢动贤妃,他就让人动柳时章 见此,袁嬷嬷劝道:“贵妃娘娘,太后娘娘对 第451章 沈知念釜底抽薪(67万票加更) 第451章 沈知念釜底抽薪(67万票加更) “朕也是对柳时章寄予厚望,愿他子承父业, 第452章 良妃是把本宫当傻子吗 第452章 良妃是把本宫当傻子吗 见拍了半天门,都没有任何人应答,若离脸上 第453章 一天天的,到底有完没完 第453章 一天天的,到底有完没完 郝贵人对此感恩戴德,曾说过,若有机会,一 第454章 此举是苦肉计(68万票加更) 第454章 此举是苦肉计(68万票加更) 理解归理解,帝王眼底还是闪过了几分不满: 第455章 帝王处罚柳贵妃 第455章 帝王处罚柳贵妃 其实准确来说,良妃确实是受害者。 至 第456章 被偏爱的人,便有恃无恐 第456章 被偏爱的人,便有恃无恐 南宫玄羽还有那么多政事要处理,自然不可能 第457章 沈知念的生辰(69万票加更) 第457章 沈知念的生辰(69万票加更) 柳贵妃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晃,抬起头不 第458章 男人只有变成牌位了才会老实 第458章 男人只有变成牌位了才会老实 如此种种,一共十六件珍稀的礼物! 随 第459章 最后一件礼物 第459章 最后一件礼物 就连善妒的贵妃,都没有因为这种事跟他闹过 第460章 他唯一心爱的女人(70万票加更) 第460章 他唯一心爱的女人(70万票加更) “朕……很心疼念念……” “所以,朕 第461章 薅沈南乔的嫁妆买的 第461章 薅沈南乔的嫁妆买的 帝王每日都有许多政事需要处理,午膳过后, 第462章 德妃约柳贵妃见面 第462章 德妃约柳贵妃见面 孙贵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知念的颈间时,忍 第463章 为念念准备了一场难忘的回忆(71万加更) 第463章 为念念准备了一场难忘的回忆(71万加更) 长春宫。 若离整晚都守在床边,看到良 第464章 她要把他们都杀了 第464章 她要把他们都杀了 璀璨的夜空下,帝王牵起沈知念的手,看她的 第465章 箫月莹究竟想干什么 第465章 箫月莹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没人敢让这番话,传进柳贵妃的耳朵里 第466章 真正让德妃命不久矣的人(25万打赏值加) 第466章 真正让德妃命不久矣的人(25万打赏值加) 两人才刚刚结盟,对对方谈不上信任,自然也 第467章 四皇子满月了 第467章 四皇子满月了 包括贤妃,也是一样的。 若不是她深受 第468章 沈知念知道柳太后的秘密 第468章 沈知念知道柳太后的秘密 林嬷嬷站在一旁,满脸堆笑:“看着四皇子, 第469章 念念,你在勾朕(72万票加更) 第469章 念念,你在勾朕(72万票加更) 这时,小周子在门口汇报道:“娘娘,圣驾往 第470章 三皇子时不时就流涎水 第470章 三皇子时不时就流涎水 初儿撇撇嘴,不忿地问道:“小主,您怎么一 第471章 柳太后放权 第471章 柳太后放权 一般的婴孩,三个月左右,眼睛就可以跟着人 第472章 四皇子的大名(73万票加更) 第472章 四皇子的大名(73万票加更) 听到这话,不少人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第473章 有祥瑞现世了 第473章 有祥瑞现世了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深想。 毕竟陛下刚 第474章 上天为大周选中的储君 第474章 上天为大周选中的储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南宫玄羽 第475章 是想把四皇子架在火上烤(26万打赏值加) 第475章 是想把四皇子架在火上烤(26万打赏值加) 看到墙上残留的痕迹,李常德伸出手指,不知 第476章 本宫信你 第476章 本宫信你 “启禀陛下,钟粹宫离御花园近,蜂蜜涂在墙 第477章 内务府也有那人的钉子 第477章 内务府也有那人的钉子 “孙贵人与贤妃是同住一宫的姐妹,又怎么会 第478章 帝王质问德妃(74万票加更) 第478章 帝王质问德妃(74万票加更) 苏全叶自然不会拒绝,立刻将手中的名单递了 第479章 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 第479章 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 说到这里,德妃脸上划过了两行泪水,委屈而 第480章 郝贵人对帝王心冷了 第480章 郝贵人对帝王心冷了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郝贵人与德妃身上。 第481章 招了个干干净净(75万票加更) 第481章 招了个干干净净(75万票加更) 众人现在都巴不得跟郝贵人撇清关系,生怕被 第482章 德妃被帝王处置 第482章 德妃被帝王处置 “启禀陛下,据青黛交代,宫墙上用蜂蜜写的 第483章 鼻子上的软蜡掉了 第483章 鼻子上的软蜡掉了 德妃跌坐在地上,抬起眼眸看向南宫玄羽,眼 第484章 皇贵妃位高权重 第484章 皇贵妃位高权重 孙贵人安慰道:“好在最后真相大白,箫贵人 第485章 秋闱放榜的日子(为【弥乐桃】加更) 第485章 秋闱放榜的日子(为【弥乐桃】加更) “翠竹,你说陛下届时,会不会将本宫立为皇 第486章 朕的夫人 第486章 朕的夫人 沈知念嫣然一笑,语气里带着三分惊喜,七分 第487章 对沈知念的态度越发不一样了 第487章 对沈知念的态度越发不一样了 南宫玄羽说的虽是“今日”,但沈知念可以感 第488章 解元不是陆江临(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488章 解元不是陆江临(为【书友小猫】加更) 南宫玄羽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收回目光转头 第489章 沈南乔破防了 第489章 沈南乔破防了 “这怎么可能?!” 沈南乔完全接受不 第490章 帝王对陆江临的印象跌至谷底 第490章 帝王对陆江临的印象跌至谷底 光是京城,就有近八千人参加此次考试。在中 第491章 沈知念前世的知己(为【催更快更】加更) 第491章 沈知念前世的知己(为【催更快更】加更) “回陛下,江令舟出自江城第一世家,江家, 第492章 郝贵人来钟粹宫拜访 第492章 郝贵人来钟粹宫拜访 钟粹宫,主殿。 看到沈知念,众人含笑 第493章 良妃想抚养三皇子 第493章 良妃想抚养三皇子 果然像后宫许多聪明人猜测的那样,朝中大臣 第494章 确定养母人选(76万票加更) 第494章 确定养母人选(76万票加更) “你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别致。” 良妃拉 第495章 定国公付出的代价 第495章 定国公付出的代价 至于定国公究竟和陛下说了些什么,才让陛下 第496章 柳贵妃差点吓得把三皇子扔出去 第496章 柳贵妃差点吓得把三皇子扔出去 柳贵妃离开后,袁嬷嬷扶着柳太后往内室走去 第497章 沈南乔要和离(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497章 沈南乔要和离(为【书友小猫】加更) 随着柳贵妃抚养了三皇子,后宫的局势也有了 第498章 四妃的册封礼 第498章 四妃的册封礼 众人都点了点头,越发无法理解沈南乔的想法 第499章 华美的朝服 第499章 华美的朝服 内阁门外。 站在最前方的青年,身着一 第500章 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为【催更快更】加更) 第500章 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为【催更快更】加更) 沈知念淡淡颔首,气度威严:“各位大人不必 第501章 箫贵人知道柳太后害她 第501章 箫贵人知道柳太后害她 沈知念吩咐小周子,等待时机去办的事,一直 第502章 一张有味道的纸条 第502章 一张有味道的纸条 箫贵人当然不可能相信,后宫会有这样的好心 第503章 帝王维护沈知念(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503章 帝王维护沈知念(为【书友小猫】加更) “去去去!” 小周子朝小明子翻了个白 第504章 太后也是情趣的一环 第504章 太后也是情趣的一环 若是让贵妃看到这一幕…… 柳太后一生 第505章 沈南乔还没死心呢 第505章 沈南乔还没死心呢 钟粹宫。 午膳过后,沈知念坐在窗边的 第506章 三皇子喝奶无力(为【催更快更】加更) 第506章 三皇子喝奶无力(为【催更快更】加更) 若不是沈南乔的娘家硬,嫁到陆家一年多了还 第507章 楚夕颜初见帝王 第507章 楚夕颜初见帝王 乳母们可是听说过,之前伺候大公主的那批乳 第508章 大臣奏请立皇贵妃 第508章 大臣奏请立皇贵妃 “微臣无能,请贵妃娘娘恕罪!” 谢炎 第509章 嫁祸给良妃(77万票加更) 第509章 嫁祸给良妃(77万票加更) 帝王威严的面孔被十二串冕旒遮住,让人看不 第510章 柳贵妃想除掉贤妃 第510章 柳贵妃想除掉贤妃 菡萏低头笑了笑:“是啊,朝中已经有好几位 第511章 艰难的选择 第511章 艰难的选择 柳太后眸色沉沉地看向了柳贵妃:“你以为哀 第512章 定国公的破局之法(78万票加更) 第512章 定国公的破局之法(78万票加更) 若不是有其他将士保护,他的头颅早已不保。 第513章 柳贵妃要对付良妃 第513章 柳贵妃要对付良妃 定国公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定是沈茂学 第514章 蠢货才会被动挨打 第514章 蠢货才会被动挨打 说到这里,乳母将四皇子交给了沈知念,声音 第515章 郝贵人被扇成了猪头(79万票加更) 第515章 郝贵人被扇成了猪头(79万票加更) “那又如何呢?” 望着铜镜里的那个沉 第516章 帝王质问良妃 第516章 帝王质问良妃 此话一出,宫嫔们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都有 第517章 她对不起太傅的教导 第517章 她对不起太傅的教导 大周的能人异士不少,找一个极为擅长模仿笔 第518章 帝王心头的朱砂痣(80万票加更) 第518章 帝王心头的朱砂痣(80万票加更) 就是为了放松柳贵妃的警惕,让对方以为自己 第519章 朕对你太失望了 第519章 朕对你太失望了 过去,姜婉歌做错了事,南宫玄羽都无限包容 第520章 降贵妃为淑妃 第520章 降贵妃为淑妃 柳贵妃陷害良妃时,恨不得踩死良妃及庄家。 第521章 探望郝贵人(81万票加更) 第521章 探望郝贵人(81万票加更) 她落下一颗黑子,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是沉着 第522章 把出了喜脉 第522章 把出了喜脉 水月轩。 初儿一边为郝贵人涂药,一边 第523章 孙贵人身体不适 第523章 孙贵人身体不适 “你怀了皇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第524章 箫贵人求见柳太后(82万票加更) 第524章 箫贵人求见柳太后(82万票加更) 慈宁宫。 柳太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 第525章 派人去请太医,有用么 第525章 派人去请太医,有用么 袁嬷嬷诧异地问道:“箫贵人不是被陛下下令 第526章 柳太后瘫了 第526章 柳太后瘫了 她在后宫经历了那么多腥风血雨,如果会被一 第527章 孙贵人疑似有孕(27万打赏值加更) 第527章 孙贵人疑似有孕(27万打赏值加更) 看到箫贵人的这一刻,淑妃眼中的恨意和怒火 第528章 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第528章 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沈知念温声道:“今天时间已晚,且这种事不 第529章 箫贵人与贤妃合谋所为 第529章 箫贵人与贤妃合谋所为 而且跟皇嗣有关的事,太过重要。若一直瞒着 第530章 沈知念和淑妃彻底撕破脸(83万票加更) 第530章 沈知念和淑妃彻底撕破脸(83万票加更) 当然,并不是所有妃嫔,都是为了针对、讨伐 第531章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第531章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沈知念反问道:“本宫怎么了?” 曾经 第532章 李采容的易容术 第532章 李采容的易容术 箫贵人是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她知道, 第533章 帝王大动干戈(84万票加更) 第533章 帝王大动干戈(84万票加更) 苏全叶不愿将沈知念得罪死,又补充道:“当 第534章 南宫玄羽真正的目的 第534章 南宫玄羽真正的目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南宫玄羽将芙蕖的命视为草 第535章 又将帝王拒之门外 第535章 又将帝王拒之门外 淑妃心中有怒火了,便需要找人发泄。 第536章 箫贵人做的事都被查出来了(28万打赏值) 第536章 箫贵人做的事都被查出来了(28万打赏值) 可念念有什么错呢? 念念也只是为了维 第537章 三皇子是不是他的种 第537章 三皇子是不是他的种 当初,正是箫贵人暗中把姜婉歌放的无毒的蜘 第538章 哀家的身子,可还有康复的可能 第538章 哀家的身子,可还有康复的可能 小周子想起了另一件事,眼底流露出了几分担 第539章 将罪过都推到你父亲身上(85万票加更) 第539章 将罪过都推到你父亲身上(85万票加更) 在宫里当差的都明白,主子难伺候。 尤 第540章 我们已经离开了皇宫 第540章 我们已经离开了皇宫 淑妃起身道:“是。” “姑母也要好生 第541章 沈知念罚跪淑妃 第541章 沈知念罚跪淑妃 箫月莹脸上终于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第542章 念念想陛下了(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542章 念念想陛下了(为【书友小猫】加更) 一想到现在的淑妃,是曾经那个宠冠六宫,目 第543章 车轱辘从脸上压过去了 第543章 车轱辘从脸上压过去了 从前听到这番话,南宫玄羽肯定会心生感动。 第544章 特制的浴桶 第544章 特制的浴桶 沈知念从不觉得,“野心”是个贬义词。站在 第545章 她,是他的初恋(为【重生至…篮球】加更) 第545章 她,是他的初恋(为【重生至…篮球】加更) 楚夕颜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抬起头看向淑妃 第546章 表面的风光 第546章 表面的风光 姑母说,陛下当时不处置贤妃,还将这件事压 第547章 柳时章的断指到了 第547章 柳时章的断指到了 男婚女嫁,理之自然。 不管是外面还是 第548章 胎象稳固了(为【催更快更】加更) 第548章 胎象稳固了(为【催更快更】加更) 淑妃上次已经从柳太后口中知道,定国公府伪 第549章 沈知念发现郝贵人有孕 第549章 沈知念发现郝贵人有孕 郝贵人脸上有期待,有羞涩:“嫔妾也是这么 第550章 送给江令舟的礼物 第550章 送给江令舟的礼物 做了母亲,便会不知不觉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第551章 除夕之夜(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551章 除夕之夜(为【书友小猫】加更)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明日便是除夕了。 第552章 郝贵人羡慕孙贵人 第552章 郝贵人羡慕孙贵人 沈知念从乳母手中接过了四皇子,含笑望着他 第553章 晋王的探究 第553章 晋王的探究 随即,帝王又看向了沈知念身旁,被乳母抱着 第554章 西域舞姬(86万票加更) 第554章 西域舞姬(86万票加更) 晋王朝南宫玄羽投去了求救的眼神:“皇兄, 第555章 他没办法跟念念解释 第555章 他没办法跟念念解释 皇兄自然也不例外! 南宫玄羽没让晋王 第556章 晋王是家暴男 第556章 晋王是家暴男 他自然也看到了沈知念黯然神伤的模样。 第557章 老山参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他(87万票加更) 第557章 老山参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他(87万票加更) 她如今拥有的一切,最大的原因就是背靠大树 第558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558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开始,沈知念对顾锦潇的感观,只是前世的 第559章 知道三皇子是傻子 第559章 知道三皇子是傻子 她想长久活下去,唯一的指望就是三皇子。 第560章 启禀陛下,郝贵人有喜了(88万票加更) 第560章 启禀陛下,郝贵人有喜了(88万票加更) 不过这样喜庆的日子,帝王的宽容心也多了许 第561章 良妃身上的嫌疑也不小 第561章 良妃身上的嫌疑也不小 郝贵人想用尽一切办法,让陛下在意自己的孩 第562章 一切都是吴耀祖的错 第562章 一切都是吴耀祖的错 “本宫从未说过,不承担此事的罪责,只是想 第563章 帝王偏心得没边了(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563章 帝王偏心得没边了(为【书友小猫】加更) 届时,她依旧会颜面扫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 第564章 将龙袍踩在脚下 第564章 将龙袍踩在脚下 入宫这么久,沈知念一直谨言慎行,即便最受 第565章 从寝殿到浴房 第565章 从寝殿到浴房 南宫玄羽紧紧抱着她,亦无视了地上凌乱的衣 第566章 吴常在选择投靠(89万票加更) 第566章 吴常在选择投靠(89万票加更) 沈知念打赏宫人向来大方,大年初一这样的好 第567章 查出结果 第567章 查出结果 良妃念了声“阿弥陀佛”,皱起眉头看向若离 第568章 流放宁古塔 第568章 流放宁古塔 “对此事,臣妾认错,无话可说。” “ 第569章 让淑妃怀疑良妃(90万票加更) 第569章 让淑妃怀疑良妃(90万票加更) 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良妃娘娘的手,都是 第570章 楚夕颜劝阻 第570章 楚夕颜劝阻 在此之前,沈知念还有一个问题想弄清楚。 第571章 郝贵人发难 第571章 郝贵人发难 几乎在所有人眼中,除夕宫宴的事,就是淑妃 第572章 贤后该有的(91万票加更) 第572章 贤后该有的(91万票加更) 郝贵人分明是有心为难! 这件事,檀儿 第573章 帝王的邀约 第573章 帝王的邀约 帝王细密的吻,落在了沈知念纤细的脖颈处, 第574章 南宫玄羽知道三皇子的真相 第574章 南宫玄羽知道三皇子的真相 只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郝贵人 第575章 没用的,治不好(92万票加更) 第575章 没用的,治不好(92万票加更) 被关了这么久,姜婉歌不仅没有变瘦,还比原 第576章 希望彻底破灭 第576章 希望彻底破灭 姜婉歌暗自腹诽,她都被关在雅文苑出不去了 第577章 那些担忧都是多余的了 第577章 那些担忧都是多余的了 今晚的淑妃,和帝王平日里见到的都不同。 第578章 沈知念的分析(为【重生至…篮球】加更) 第578章 沈知念的分析(为【重生至…篮球】加更) 帝王转头看向淑妃,语气复杂道:“清清,你 第579章 贤妃再次调查楚夕颜 第579章 贤妃再次调查楚夕颜 那么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沈知念抬 第580章 淑妃上当了 第580章 淑妃上当了 当即摆了摆手,随着若离往长春宫里面走去。 第581章 刺杀沈知念(93万票加更) 第581章 刺杀沈知念(93万票加更) 翠竹垂下了脑袋:“娘娘息怒!” “您 第582章 疑似找到了原因 第582章 疑似找到了原因 淑妃眯起眼眸,狠厉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583章 楚夕颜对沈知念说出身世 第583章 楚夕颜对沈知念说出身世 一道隐藏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 第584章 淑妃利用大公主(为【重生…打篮球加更】) 第584章 淑妃利用大公主(为【重生…打篮球加更】) 楚夕颜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第585章 烧了鸳鸯花灯 第585章 烧了鸳鸯花灯 贤妃惯会装腔作势,让人在明面上挑不出错处 第586章 江令舟知道恩人是贤妃娘娘 第586章 江令舟知道恩人是贤妃娘娘 那张脸俊美无俦,剑眉浓密墨黑,五官硬朗而 第587章 沈知念的恶趣味(94万票加更) 第587章 沈知念的恶趣味(94万票加更) 管家看向了江令舟,提议道:“公子,今日是 第588章 帝王觉得,她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 第588章 帝王觉得,她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 南宫玄羽避开了沈知念炙热的目光,眸色闪了 第589章 沈知念失踪 第589章 沈知念失踪 江令舟似乎有所感,朝后方望了过去,却只看 第590章 江令舟相救(95万票加更) 第590章 江令舟相救(95万票加更) 他的心头,涌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担忧 第591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第591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因为离得太近,江令舟甚至能嗅到,从沈知念 第592章 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失而复得 第592章 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失而复得 江令舟倏忽想起了,刚才那位灵动娇媚的姑娘 第593章 别怕,夫君一直在你身边(96万票加更) 第593章 别怕,夫君一直在你身边(96万票加更) 得知两人的身份后,郎中都快吓尿了! 第594章 唐洛川心疼了 第594章 唐洛川心疼了 “如若不然,您的龙体有任何损伤,念念才真 第595章 不会让贤妃娘娘身上留下一丝疤痕 第595章 不会让贤妃娘娘身上留下一丝疤痕 这个答案,南宫玄羽在宫外的时候,就听医馆 第596章 顾锦潇知道她受伤(为【重生…篮球】加更) 第596章 顾锦潇知道她受伤(为【重生…篮球】加更) “有这一重重身份在,陛下是会为了贤妃那个 第597章 江令舟知道沈知念的身份 第597章 江令舟知道沈知念的身份 他们说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贤妃娘娘,会 第598章 周氏的执念 第598章 周氏的执念 雷伯并不知道,江令舟昨夜遇到了沈知念的事 第599章 要变成她的后宫了(97万票加更) 第599章 要变成她的后宫了(97万票加更) 距离沈知念遇刺才过去了两天,幕后指使者自 第600章 四皇子砸床 第600章 四皇子砸床 芙蕖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道:“娘娘,唐太 第601章 帝王猜到了幕后指使者 第601章 帝王猜到了幕后指使者 沈知念笑道:“臣妾第一次看到阿煦做这个动 第602章 柳太后放弃淑妃(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602章 柳太后放弃淑妃(为【书友小猫】加更) 柳太后听着,心里却“咯噔”一声,总有一种 第603章 逼迫她自尽 第603章 逼迫她自尽 翠竹哪猜得到太后她老人家的想法,只能安慰 第604章 小花子被抓进了大牢审问 第604章 小花子被抓进了大牢审问 “如今外面并不知晓,林小姐已经失踪了。” 第605章 詹巍然铭记贤妃的大恩(98万票加更) 第605章 詹巍然铭记贤妃的大恩(98万票加更) 詹巍然不是蠢人,此时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第606章 小花子招了 第606章 小花子招了 养心殿。 詹巍然终于在帝王规定的日期 第607章 审问淑妃 第607章 审问淑妃 想到上元节那夜,他差点彻底失去了念念,那 第608章 楚夕颜的证词(99万票加更) 第608章 楚夕颜的证词(99万票加更) 对上帝王威严而冰冷的目光,翠竹心头一颤! 第609章 帝王赐死淑妃 第609章 帝王赐死淑妃 淑妃的眼神极冷,转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楚夕 第610章 南宫玄羽的疑心 第610章 南宫玄羽的疑心 所有人都知道,淑妃今天会受到惩罚,但没有 第611章 选择相信念念(为【远山如昨】加更) 第611章 选择相信念念(为【远山如昨】加更) 淑妃只是在暗示,沈知念却当着所有人的面, 第612章 可还记得当年的海誓山盟 第612章 可还记得当年的海誓山盟 柳时清重获自由后,一把扯下了嘴里的帕子。 第613章 朕准备册封你为贵妃 第613章 朕准备册封你为贵妃 袁嬷嬷转头看向了柳时清,态度依旧客气,却 第614章 楚夕颜不甘心(为【重生…打篮球】加更) 第614章 楚夕颜不甘心(为【重生…打篮球】加更) 沈知念缓缓吸了一口气,狂跳的心脏这才平复 第615章 调去冷宫当差 第615章 调去冷宫当差 楚夕颜低着脑袋道:“奴婢明白。” “ 第616章 陛下,您终于翻臣妾的牌子了 第616章 陛下,您终于翻臣妾的牌子了 “可这一切,全都因为你毁了!” 入宫 第617章 帝王想让贤妃抚养三皇子(29万打赏值加) 第617章 帝王想让贤妃抚养三皇子(29万打赏值加) 一边塞,她还一边笑嘻嘻地说道:“陛下,臣 第618章 将大公主接来长春宫教养 第618章 将大公主接来长春宫教养 南宫玄羽温声道:“念念所言极是,朕会好好 第619章 三皇子的新养母 第619章 三皇子的新养母 最重要的是,王贵人不仅父兄在定国公手底下 第620章 晋雪嫔为雪妃(100万票加更) 第620章 晋雪嫔为雪妃(100万票加更) “今后,便由敦嫔抚养三皇子。” 敦, 第621章 把帝王当太监使唤 第621章 把帝王当太监使唤 沈知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盖住了唇角的笑 第622章 成为贤妃的盟友 第622章 成为贤妃的盟友 算了,他是帝王,他说什么都对。 沈知 第623章 春闱结束了(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第623章 春闱结束了(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为首那位美人,双手交叠放在腰间,福了下去 第624章 沈南乔最后的期待 第624章 沈南乔最后的期待 去年秋闱,就是因为结果还没出来,沈南乔就 第625章 柳时清在冷宫病了 第625章 柳时清在冷宫病了 “对了。” 菡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望 第626章 唐洛川诊治(30万打赏值加更) 第626章 唐洛川诊治(30万打赏值加更) 翠竹还想再说些什么,楚夕颜却没有看她一眼 第627章 做贤妃娘娘的狗,有什么不好 第627章 做贤妃娘娘的狗,有什么不好 楚夕颜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衣袖下的双 第628章 沈知念知道冷宫的事 第628章 沈知念知道冷宫的事 喂到一半时,柳时清醒了过来,虚弱地将头偏 第629章 御花园偶遇(101万票加更) 第629章 御花园偶遇(101万票加更) 自从许久之前,得到了良妃的指点,让她用新 第630章 吴常在的戏法 第630章 吴常在的戏法 郝贵人扫了她一眼:“起来吧。” “谢 第631章 郝贵人出血昏迷 第631章 郝贵人出血昏迷 初儿跟着道:“我们小主好不容易才来了兴致 第632章 不能保证皇嗣平安降生(为【黑…龙】加更) 第632章 不能保证皇嗣平安降生(为【黑…龙】加更) 若离没有良妃这么沉得住气,焦急地问道:“ 第633章 良妃求情 第633章 良妃求情 “这件事,御花园的宫人都可以作证。” 第634章 真正动手脚的人 第634章 真正动手脚的人 众人立即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第635章 产生嫌隙(102万票加更) 第635章 产生嫌隙(102万票加更) 听完后,众人眼底难掩讶色:“没想到柳氏都 第636章 柳太后心软 第636章 柳太后心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郝贵人就使劲摇了摇头。 第637章 大公主知道柳时清的残暴 第637章 大公主知道柳时清的残暴 柳太后浑身上下,只剩下脖子和头能动了。 第638章 重新请太医(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第638章 重新请太医(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今天,大公主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 第639章 他不会宽恕柳氏 第639章 他不会宽恕柳氏 大公主一直抱着柳时清,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640章 沈知念质问唐洛川 第640章 沈知念质问唐洛川 柳太后望着袁嬷嬷问道:“谢太医怎么说?” 第641章 是对他的奖励(103万票加更) 第641章 是对他的奖励(103万票加更) 他永远都不可能对贤妃娘娘说谎。 所以 第642章 让帝王哪来的回哪去 第642章 让帝王哪来的回哪去 “是。” 唐洛川顿了顿,继续道:“请 第643章 贤妃是不宜见人,还是不想见朕 第643章 贤妃是不宜见人,还是不想见朕 既然冷宫是沈知念的管辖区域,有夏氏在这里 第644章 写了一个字(104万票加更) 第644章 写了一个字(104万票加更) 感受到帝王周身传来的压迫感,芙蕖双腿一软 第645章 极其贵重的封号 第645章 极其贵重的封号 在大周,贵妃和贤良淑德四妃一样,都是固定 第646章 朕心中真正爱的人是你,也只有你 第646章 朕心中真正爱的人是你,也只有你 李常德但笑不语。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内 第647章 吃雪妃的醋(105万票加更) 第647章 吃雪妃的醋(105万票加更) 一室春光,影影绰绰。 一直折腾到后半 第648章 吴常在发现郝贵人的异常 第648章 吴常在发现郝贵人的异常 为了腹中的孩子,郝贵人还是一口气,将安胎 第649章 三皇子的周岁礼 第649章 三皇子的周岁礼 徐太医跟在良妃身后,脸上带着一抹讨好之色 第650章 敦嫔受伤(106万票加更) 第650章 敦嫔受伤(106万票加更) 沈知念出现之前,不少人都被春常在的美貌惊 第651章 可疑的身影 第651章 可疑的身影 混乱中,沈知念注意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当 第652章 搜出了药粉 第652章 搜出了药粉 很快,慎刑司的人就顺着各种线索,查到了紫 第653章 感激贤妃娘娘(107万票加更) 第653章 感激贤妃娘娘(107万票加更) “我可都是听你的吩咐办事,现在事发了,你 第654章 抓周 第654章 抓周 若没有贤妃娘娘,恐怕此刻,她就会和紫儿一 第655章 三皇子还挺难杀的 第655章 三皇子还挺难杀的 这是敦嫔为三皇子取的小名。 柳时清当 第656章 又是冲她来的(108万票加更) 第656章 又是冲她来的(108万票加更) 敦嫔提议道:“陛下,凡事有始有终。三皇子 第657章 谁敢往贤妃身上泼脏水,别怪朕不客气 第657章 谁敢往贤妃身上泼脏水,别怪朕不客气 “你可审问出什么了?!” 苏全叶恭敬 第658章 耐人寻味的敦嫔 第658章 耐人寻味的敦嫔 “故而奴婢觉得,九连环的事,应该与贤妃娘 第659章 小周子回来了(109万票加更) 第659章 小周子回来了(109万票加更)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南宫玄羽自然相信沈知 第660章 老田背后的人 第660章 老田背后的人 至于为什么……沈知念刚才不挑明这件事,让 第661章 夏家不是真正的主谋 第661章 夏家不是真正的主谋 夏氏跪在地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只 第662章 原来是他们(为【重生至娱…打篮球】加更) 第662章 原来是他们(为【重生至娱…打篮球】加更) 她如果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又怎么会到现在还 第663章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第663章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春常在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闭上了眼睛 第664章 敦嫔娘娘终究还是跳下去了 第664章 敦嫔娘娘终究还是跳下去了 沈知念低头看了手臂一眼,便抬眸望向了唐洛 第665章 火烧到了良妃身上(110万票加更) 第665章 火烧到了良妃身上(110万票加更) 沈知念起身道:“走吧,去翊坤宫。” 第666章 太医检查过去疤药 第666章 太医检查过去疤药 “你成日把后宫的女人都是姐妹挂在嘴边,本 第667章 本宫提议搜宫,你们没意见吧 第667章 本宫提议搜宫,你们没意见吧 “随后,奴婢便遇到了翊坤宫的宫女绿儿,和 第668章 敦嫔承认了(第111万票加更) 第668章 敦嫔承认了(第111万票加更) 众人本来就怀疑,此事是她自己策划的。众目 第669章 豆蔻的去处 第669章 豆蔻的去处 看着沈知念威严的脸庞,敦嫔心中叫苦不迭, 第670章 给其他妃嫔敲个警钟 第670章 给其他妃嫔敲个警钟 小田子立马吓得跪在了地上,连连保证:“娘 第671章 江令舟成了义兄(112万票加更) 第671章 江令舟成了义兄(112万票加更) 小田子脸上满是担忧:“娘娘,那……那现在 第672章 周氏卒中了 第672章 周氏卒中了 他们在说什么?! 会元郎是谁?! 第673章 陆母和陆江月打秋风 第673章 陆母和陆江月打秋风 府医看了陆江月一眼,道:“回陆小姐,卒中 第674章 犯了七出之条(31万打赏值加更) 第674章 犯了七出之条(31万打赏值加更) 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也可以顺势再娶一位 第675章 沈南乔后悔抢姻缘了 第675章 沈南乔后悔抢姻缘了 沈南乔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听到这话,当即冷 第676章 殿试开始了 第676章 殿试开始了 陆江月忽然想起,沈大人新收的那位义子,年 第677章 传胪大典(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677章 传胪大典(为【书友小猫】加更) 日落前统一交卷。 试卷经收卷官、弥封 第678章 连中三元 第678章 连中三元 负责此事的官员继续唱名:“一甲第二名,周 第679章 封她为宸贵妃,万万不可 第679章 封她为宸贵妃,万万不可 周氏卒中后已经偏瘫了,为了避免落人口实, 第680章 册封圣旨(113万票加更) 第680章 册封圣旨(113万票加更) 若是从前,绝大部分朝政,都被镇国公府和定 第681章 开个药方调理一下 第681章 开个药方调理一下 下午。 唐洛川来到了钟粹宫:“微臣恭 第682章 众人的反应 第682章 众人的反应 难道她慌了,宸贵妃就会放过她吗? 王 第683章 柳时清破防了(114万票加更) 第683章 柳时清破防了(114万票加更) 若离伺候良妃这么久,一直都知道自家娘娘, 第684章 去和小方子做对食 第684章 去和小方子做对食 “可如今,陛下竟把给过我,没给过我的东西 第685章 南宫玄羽不会想玩什么新鲜的吧 第685章 南宫玄羽不会想玩什么新鲜的吧 这是娘娘晋升宸贵妃后,陛下第一次来钟粹宫 第686章 多了一点优势(115万票加更) 第686章 多了一点优势(115万票加更) 很快,内室只剩下帝王和宸贵妃了。 沈 第687章 朕抱你过去 第687章 朕抱你过去 她粉色的肚兜上,绣着一朵并蒂莲花。 第688章 谁说本宫和宸贵妃娘娘是朋友了 第688章 谁说本宫和宸贵妃娘娘是朋友了 沈知念的晋升速度,受宠程度,后宫谁不为之 第689章 若离煽动郝贵人(32万打赏值加更) 第689章 若离煽动郝贵人(32万打赏值加更) 已经快到未时,后宫众人快过来了。 沈 第690章 戴上凤钗了 第690章 戴上凤钗了 望着下方跪着的,花枝招展的美人们,沈知念 第691章 让良妃交出协理六宫之权 第691章 让良妃交出协理六宫之权 小田子进来后,毕恭毕敬地给沈知念磕了个头 第692章 郝贵人再次动了胎气(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692章 郝贵人再次动了胎气(为【书友小猫】加更) 郝贵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看向了沈知念道:“ 第693章 孙贵人心虚 第693章 孙贵人心虚 所以,徐太医只能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稳住 第694章 让唐洛川暗中关注 第694章 让唐洛川暗中关注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做这样的事。 第695章 张常在求见(为【重生至娱…打篮球】加更) 第695章 张常在求见(为【重生至娱…打篮球】加更) “姐姐,您看,这孩子在动呢。” 良妃 第696章 夏家背后的人 第696章 夏家背后的人 芙蕖垂首道:“是!” 很快,张常在就 第697章 委屈南宫玄羽,牺牲一下色相了 第697章 委屈南宫玄羽,牺牲一下色相了 “想对阿煦下手,本宫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 第698章 南宫玄羽生气了(116万票加更) 第698章 南宫玄羽生气了(116万票加更) 李常德笑呵呵地上前:“陛下,今晚的月色这 第699章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第699章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沈知念的第一感觉就是,南宫玄羽有些莫名其 第700章 传春常在到养心殿侍寝 第700章 传春常在到养心殿侍寝 小徽子脸上满是诧异:“师父,陛下他、他、 第701章 这一次,他要主动让念念低头(117万票) 第701章 这一次,他要主动让念念低头(117万票) 一点都不像柳氏做贵妃时,成日就想着独占陛 第702章 宸贵妃娘娘失宠了 第702章 宸贵妃娘娘失宠了 第二天。 第三天。 帝王又翻了春 第703章 她怎么一点软都不肯服 第703章 她怎么一点软都不肯服 若离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看良妃的眼神中 第704章 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为【重生…篮球】加) 第704章 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为【重生…篮球】加) 南宫玄羽又如何不明白,李常德的目的。 第705章 她的爱慕和深情,都是伪装出来的 第705章 她的爱慕和深情,都是伪装出来的 丽宣阁。 后宫近日发生的这些事,柳时 第706章 您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一个女人的真心 第706章 您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一个女人的真心 柳时清的话音落下,帝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第707章 摆驾钟粹宫(118万票加更) 第707章 摆驾钟粹宫(118万票加更) 翠竹不知道,主子和陛下究竟说了些什么。 第708章 念念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第708章 念念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所以,不管是春贵人还是柳时清,两人的身份 第709章 怎敢步柳氏的后尘 第709章 怎敢步柳氏的后尘 说到这里,沈知念轻轻咬着嘴唇,妩媚动人的 第710章 难道陛下能为了臣妾遣散后宫(119万票) 第710章 难道陛下能为了臣妾遣散后宫(119万票) 南宫玄羽怔愣当场。 原来……念念不是 第711章 阿煦不会不认得朕了吧 第711章 阿煦不会不认得朕了吧 看着南宫玄羽眼底的深情,沈知念轻轻点了点 第712章 跟木头没有什么两样 第712章 跟木头没有什么两样 这半个月,他都因为放心不下三皇子,去翊坤 第713章 精神出了问题(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第713章 精神出了问题(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陛下再次去了钟粹宫,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 第714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第714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时隔许久,昨夜再次抱着沈知念入眠。 第715章 四皇子喂南宫玄羽吃木雕 第715章 四皇子喂南宫玄羽吃木雕 之前满宫都以为,陛下贪新鲜,迷恋上了春贵 第716章 周氏殁了(120万票加更) 第716章 周氏殁了(120万票加更) 南宫玄羽却没有生气,温声道:“无妨,好生 第717章 谋划一波大的 第717章 谋划一波大的 身为一品大员,沈茂学不可能没有妻子,沈家 第718章 年纪能做你爹了啊 第718章 年纪能做你爹了啊 陆母一愣,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你想谋 第719章 已经有人等着算计他了(121万票加更) 第719章 已经有人等着算计他了(121万票加更) 陆江月极好地掩饰住了紧张的情绪,面不改色 第720章 晋王殿下到 第720章 晋王殿下到 感受到沈茂学周身悲伤的气息,江令舟亦被他 第721章 不是明摆着想让陛下犯疑心病吗 第721章 不是明摆着想让陛下犯疑心病吗 晋王殿下是大周唯一的王爷,身份尊贵无比! 第722章 娘,成了(122万票加更) 第722章 娘,成了(122万票加更) 陆母点点头:“这边人多,咱们一直盯着厢房 第723章 江公子,你别这么急,我又不会跑 第723章 江公子,你别这么急,我又不会跑 陆母的一颗心也紧张得不行:“等会你进去了 第724章 老夫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 第724章 老夫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 而且在沈家这样的人家,发生任何事都不是小 第725章 都要有心理阴影了(123万票加更) 第725章 都要有心理阴影了(123万票加更) 听说消息急匆匆赶来的雷伯,大步迎了上去, 第726章 给你个侍妾的名分 第726章 给你个侍妾的名分 可哭归哭,陆江月心中,更多的是兴奋的情绪 第727章 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第727章 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好歹他也是今年的新科同进士,他嫡亲的妹妹 第728章 反转(33万打赏值加更) 第728章 反转(33万打赏值加更) 然而……陆江月确实已经是晋王殿下的人,不 第729章 遇到顾锦潇 第729章 遇到顾锦潇 齐侧妃轻哼了一声:“殿下这么怜香惜玉,妾 第730章 臣妾要状告晋王殿下 第730章 臣妾要状告晋王殿下 李常德恭敬道:“请宸贵妃娘娘稍等,奴才这 第731章 爱能止痛(124万票加更) 第731章 爱能止痛(124万票加更) 上个月,这个女人不是还像小野猫一样,炸毛 第732章 不下蛋的母鸡 第732章 不下蛋的母鸡 陆母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发现陆江月的异常, 第733章 盯上了沈南乔 第733章 盯上了沈南乔 因为魂不守舍,沈南乔竟跌跌撞撞地撞到了一 第734章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34万打赏值加更) 第734章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34万打赏值加更) 孙贵人面色微窘,红着脸道:“嫔妾现在是一 第735章 要早产了 第735章 要早产了 沈知念淡淡一笑:“不论什么办法,管用就行 第736章 谁说我们拿她没办法 第736章 谁说我们拿她没办法 “今日又为郝贵人把了一次脉,能确定具体时 第737章 沈知念见郝贵人(125万票加更) 第737章 沈知念见郝贵人(125万票加更)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良妃选择保全皇嗣的做 第738章 良妃姐姐怎么会害她呢 第738章 良妃姐姐怎么会害她呢 “本宫是来救你的。” 听沈知念不疾不 第739章 外放到荥阳做知县 第739章 外放到荥阳做知县 “而有人……想要你腹中的孩子!” “ 第740章 郝贵人发动了(126万票加更) 第740章 郝贵人发动了(126万票加更) 起初,沈知念派人事无巨细地盯着陆家,只是 第741章 派人去请宸贵妃娘娘 第741章 派人去请宸贵妃娘娘 初儿吓了一跳,扶着郝贵人紧张地问道:“小 第742章 帝王不会去水月轩了 第742章 帝王不会去水月轩了 钟粹宫。 沈知念早就命人暗中盯着水月 第743章 不是医术不精,就是心怀不轨(35万打赏) 第743章 不是医术不精,就是心怀不轨(35万打赏) 养心殿内。 李常德刚刚说话时,虽然刻 第744章 反而是唐太医出手相助 第744章 反而是唐太医出手相助 良妃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最终,她只能 第745章 从生下来便没有哭声 第745章 从生下来便没有哭声 虽说她已经知道,徐太医极有可能对她心怀不 第746章 来人,将他拿下(127万票加更) 第746章 来人,将他拿下(127万票加更) 看到这一幕,有人嗤之以鼻,觉得良妃不仅会 第747章 帝王的圣旨 第747章 帝王的圣旨 小明子垂首道:“是!” 到这时,天色 第748章 良妃真正有恃无恐的原因 第748章 良妃真正有恃无恐的原因 不管怎样,只要娘娘的命暂时保住了,就是天 第749章 娘娘的身子已经快油尽灯枯(128万票加) 第749章 娘娘的身子已经快油尽灯枯(128万票加) 听到这里,若离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 第750章 原来她不是菩萨,而是恶鬼 第750章 原来她不是菩萨,而是恶鬼 郝嫔虽有些难以接受,但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 第751章 不如您将五皇子,托付给宸贵妃娘娘 第751章 不如您将五皇子,托付给宸贵妃娘娘 初儿哭着问道:“宸贵妃娘娘,良妃娘娘把我 第752章 郝嫔的计划(129万票加更) 第752章 郝嫔的计划(129万票加更) “宸贵妃娘娘如此受宠,手中又有六宫大权, 第753章 宸贵妃娘娘让唐太医,骗了所有人 第753章 宸贵妃娘娘让唐太医,骗了所有人 良妃温声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第754章 您想好将五皇子托付给谁了吗 第754章 您想好将五皇子托付给谁了吗 “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良妃 第755章 吴常在的自保之法(36万打赏值加更) 第755章 吴常在的自保之法(36万打赏值加更) 郝嫔沉思道:“宫里有资格抚养皇嗣的,就那 第756章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康贵人 第756章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康贵人 钟粹宫。 众人自然也听说了外面的传言 第757章 她还怎么去赴约 第757章 她还怎么去赴约 芙蕖垂首道:“奴婢明白!” 她离开后 第758章 陛下连良妃娘娘也疑心了(130万票加更) 第758章 陛下连良妃娘娘也疑心了(130万票加更) 孙贵人恭敬道:“回陛下,宸贵妃姐姐让人把 第759章 只有沈南乔留下了 第759章 只有沈南乔留下了 彩菊亦为康贵人感到高兴,含笑道:“小主, 第760章 郝嫔知道五皇子的事 第760章 郝嫔知道五皇子的事 储秀宫。 五皇子活不过及冠之年的事, 第761章 拿出一份交给蔷薇(131万票加更) 第761章 拿出一份交给蔷薇(131万票加更) 听完后,唐洛川不由得多看了郝嫔一眼。 第762章 安排初儿的去处 第762章 安排初儿的去处 唐洛川和芙蕖同时道:“是!” 所有人 第763章 本宫真的不希望,你被人蒙骗了 第763章 本宫真的不希望,你被人蒙骗了 望着郝嫔苍白的脸色,良妃并没有多想,只当 第764章 揭开良妃娘娘这虚伪的面孔(37万打赏值) 第764章 揭开良妃娘娘这虚伪的面孔(37万打赏值) “呕——” 郝嫔张嘴,忽然呕了一大口 第765章 脉象已经跟死脉差不多 第765章 脉象已经跟死脉差不多 养心殿。 关于如何对待匈奴的事,如今 第766章 求陛下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第766章 求陛下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南宫玄羽的脸色越发阴沉! 不管怎么说 第767章 唐洛川的新发现(132万票加更) 第767章 唐洛川的新发现(132万票加更) 若离跪在了良妃身边,指着初儿道:“陛下, 第768章 徐太医的家眷居住的宅子 第768章 徐太医的家眷居住的宅子 初儿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良妃, 第769章 苏全叶说出真相 第769章 苏全叶说出真相 “臣妾感念徐太医的救命之恩,才让庄家借了 第770章 良妃主动承认(38万打赏值加更) 第770章 良妃主动承认(38万打赏值加更) “当奴才把查出来的这些事,明晃晃地摆在徐 第771章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伪善 第771章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伪善 良妃当然知道若离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 第772章 搜一搜良妃娘娘的长春宫 第772章 搜一搜良妃娘娘的长春宫 帝王和这些人的想法大致相同。 他子嗣 第773章 郝嫔能不能撑到此事结束(133万票加更) 第773章 郝嫔能不能撑到此事结束(133万票加更) 外邦女子,如此不知羞耻也正常。 难怪 第774章 收回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庄妃 第774章 收回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庄妃 这一刻,不少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虽 第775章 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第775章 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臣妾会静静在长春宫等着真相大白,洗清冤 第776章 陛下有兴致碰她才怪(39万打赏值加更) 第776章 陛下有兴致碰她才怪(39万打赏值加更) “这个要求,朕也答应你。” 因为抚养 第777章 打若离的主意 第777章 打若离的主意 “娘娘,您供奉的佛像底下怎么会出现夺魄? 第778章 明明怀孕前,她不是这么爱吃的人 第778章 明明怀孕前,她不是这么爱吃的人 庄妃看若离的眼神越发温和:“本宫就知道, 第779章 他为什么会听我们的(134万票加更) 第779章 他为什么会听我们的(134万票加更) 林嬷嬷和唐太医都说,女子怀孕后胃口确实会 第780章 你可愿意让王嫔做你的母妃 第780章 你可愿意让王嫔做你的母妃 看着柳时清神志不清的样子,翠竹脸上闪过了 第781章 被斩下双手的宫女 第781章 被斩下双手的宫女 “是。” 几名保母恭敬地应了一声,随 第782章 母妃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40万打赏) 第782章 母妃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40万打赏) 大公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 第783章 只恨自己以前坏得不够彻底 第783章 只恨自己以前坏得不够彻底 就这样,大公主一路跑到了丽宣阁。 柳 第784章 王嫔可以,康嫔可以,我为何不能 第784章 王嫔可以,康嫔可以,我为何不能 翠竹望着柳时清美艳的面容,只觉得现在的主 第785章 必须将此事,汇报给宸贵妃娘娘(135万) 第785章 必须将此事,汇报给宸贵妃娘娘(135万) 大公主在慈宁宫生活了这么久,柳太后对她的 第786章 有人对小主下手了 第786章 有人对小主下手了 孙贵人圆润的脸瞬间一白,祈求道:“林嬷嬷 第787章 四皇子会叫父皇了 第787章 四皇子会叫父皇了 沈知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让人打赏了小徽 第788章 都是拿捏帝心的手段罢了(41万打赏值加) 第788章 都是拿捏帝心的手段罢了(41万打赏值加) 难得看到念念“吃瘪”的样子,南宫玄羽忍俊 第789章 唐洛川发现问题 第789章 唐洛川发现问题 菡萏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第790章 他的对食究竟是谁 第790章 他的对食究竟是谁 “微臣突然发现,为孙贵人盛安胎药的碗,碗 第791章 王嫔禁足期满(42万打赏值加更) 第791章 王嫔禁足期满(42万打赏值加更) 小明子还听说了一些八卦。 那就是小方 第792章 居然是柳氏 第792章 居然是柳氏 沈知念道:“人都是会成长的。” “尤 第793章 向帝王告状 第793章 向帝王告状 “若没有您的庇护,嫔妾说不定还活不到现在 第794章 动了杀意(136万票加更) 第794章 动了杀意(136万票加更) 这件事南宫玄羽早已知道。 当时在揽月 第795章 必然会赐死柳氏 第795章 必然会赐死柳氏 丽宣阁。 柳时清坐在铜镜前,翠竹站在 第796章 再次偶遇锦衣公子 第796章 再次偶遇锦衣公子 柳太后沉默了许久。 这几个月因为柳氏 第797章 将柳时章的胳膊送给定国公夫人(43万赏) 第797章 将柳时章的胳膊送给定国公夫人(43万赏) 看着对方温和的笑容,沈南乔移开了目光:“ 第798章 事情恐怕有变 第798章 事情恐怕有变 帝王下令赐死柳时清的消息在宫里传开后,众 第799章 难不成是要朕亲自动手 第799章 难不成是要朕亲自动手 沈知念沉思了许久,才问道:“……会不会是 第800章 我再也不要遇见他了(137万票加更) 第800章 我再也不要遇见他了(137万票加更) 柳时清早就跟自己说过,陛下薄情,根本不值 第801章 帮韫儿把这个人偶送去丽宣阁好不好 第801章 帮韫儿把这个人偶送去丽宣阁好不好 不管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的真实性格如何,他 第802章 你喜欢钟粹宫吗 第802章 你喜欢钟粹宫吗 而且柳氏是以贵人的身份下葬,丧仪办得极为 第803章 将他拿下(138万票加更) 第803章 将他拿下(138万票加更) 许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听了小明子的开导 第804章 周钰溪对柳时章动了恻隐之心 第804章 周钰溪对柳时章动了恻隐之心 周钰溪相信,定国公府在京城做的事,远在边 第805章 帝王真正的目的 第805章 帝王真正的目的 与其做一个残废苟延残喘,他宁愿就这么死了 第806章 断亲书(44万打赏值加更) 第806章 断亲书(44万打赏值加更) “谁说改变不了?” 周钰溪直视着柳时 第807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第807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丫鬟叫绿萝,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从小 第808章 犯了沈大人的名讳 第808章 犯了沈大人的名讳 但面上,他依旧是一副深情的样子,温声道: 第809章 该求到您面前了(45万打赏值加更) 第809章 该求到您面前了(45万打赏值加更) 胡茂才。 沈茂学。 几个菜啊,让 第810章 求庄妃救命 第810章 求庄妃救命 “吴家出了事,四个姐姐在夫家的日子都不好 第811章 这是一颗绝佳的棋子 第811章 这是一颗绝佳的棋子 说到这里,庄妃轻轻皱起了眉头,眉宇间似乎 第812章 脱簪待罪(139万票加更) 第812章 脱簪待罪(139万票加更) 庄妃看吴常在的眼神十分悲悯,就像佛堂里普 第813章 需要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儒坐镇 第813章 需要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儒坐镇 大周的官员一般在七十岁致仕。 庄太傅 第814章 宸贵妃的朝服出了问题 第814章 宸贵妃的朝服出了问题 从大局的角度出发,南宫玄羽纵使想抬举她, 第815章 庄妃想复位,也要问本宫同不同意(46万) 第815章 庄妃想复位,也要问本宫同不同意(46万) 帝王对庄妃已经没有丝毫信任。 一个阴 第816章 吴招弟的一生 第816章 吴招弟的一生 菡萏之前还以为,娘娘是为了痛打落水狗,所 第817章 为自己而活 第817章 为自己而活 堂堂的官家小姐,居然叫这个名字,难怪会被 第818章 檀儿不见了(140万票加更) 第818章 檀儿不见了(140万票加更) 原来庄家以前想错了。 是否成熟稳重, 第819章 你可以藏到冷宫去 第819章 你可以藏到冷宫去 檀儿思来想去,便求到了钟粹宫。 因为 第820章 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第820章 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吴氏的事传开后,刚开始的确所有人都在猜测 第821章 陛下,该翻牌子了(47万打赏值加更) 第821章 陛下,该翻牌子了(47万打赏值加更) 皇祖母说过,她要是真的为了母妃好,就少在 第822章 王嫔的打算 第822章 王嫔的打算 帝王抬手翻了庄妃的牌子。 李常德并不 第823章 陛下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23章 陛下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妃身上披着一袭月白的纱衣,裙摆和袖口处 第824章 奴婢全凭娘娘做主(141万票加更) 第824章 奴婢全凭娘娘做主(141万票加更) 若离轻轻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庄 第825章 专属于您的朝服终于做好了 第825章 专属于您的朝服终于做好了 翊坤宫。 “陛下驾到——!!!” 第826章 第二个南宫玄羽 第826章 第二个南宫玄羽 沈知念还没说话,菡萏和芙蕖看着,眼睛都开 第827章 若陛下对他们生出了猜忌(48万打赏值) 第827章 若陛下对他们生出了猜忌(48万打赏值) 晋王点头道:“你的能力,本王自是相信的。 第828章 一个人到避暑山庄去享福 第828章 一个人到避暑山庄去享福 晋王的眸色深了深,一边抚摸着齐侧妃的脸颊 第829章 发现沈南乔偷情 第829章 发现沈南乔偷情 没完成晋王交代的任务,陆江月哪敢回去? 第830章 陛下会宠幸若离吗(142万票加更) 第830章 陛下会宠幸若离吗(142万票加更) “万一……万一被老爷知道了……” 老 第831章 如此才不算忘本 第831章 如此才不算忘本 随着沈知念位分不断升高,钟粹宫要忙碌的事 第832章 迈着修长的腿踏进了浴桶中 第832章 迈着修长的腿踏进了浴桶中 南宫玄羽压根就没想起若离。 他抬眸看 第833章 骗死人不偿命的小骗子(49万打赏值加更) 第833章 骗死人不偿命的小骗子(49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轻哼了一声:“陛下可不要忘记了。” 第834章 宸贵妃娘娘能一样吗 第834章 宸贵妃娘娘能一样吗 关于荷花,一万个人眼中,有一万种不同的见 第835章 清荷留仙裙 第835章 清荷留仙裙 “好美的裙子!” “我好像从来没有在 第836章 不敢说让陛下永生难忘(143万票加更) 第836章 不敢说让陛下永生难忘(143万票加更) 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宫人们会互相体谅。 第837章 把消息散播出去 第837章 把消息散播出去 小太监脸上的神色一僵,将头埋得更低了,低 第838章 陛下又打趣臣妾 第838章 陛下又打趣臣妾 太后娘娘和定国公府想要的,是一颗沉得住气 第839章 帝王想让沈知念酒后吐真言(50万打赏值) 第839章 帝王想让沈知念酒后吐真言(50万打赏值) 南宫玄羽看她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第840章 贵妃醉酒,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第840章 贵妃醉酒,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李常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按宫里的规 第841章 心口狂跳的滋味 第841章 心口狂跳的滋味 小径两侧的花田里,开满了娇艳欲滴的花卉, 第842章 春贵人就慢慢受着吧(144万票加更) 第842章 春贵人就慢慢受着吧(144万票加更) 帝王动了情,吻得越发缠绵。似乎要将所有的 第843章 把她当成上不得台面的舞姬 第843章 把她当成上不得台面的舞姬 这个女人的小嘴,还是一如既往甜死人不偿命 第844章 她也别想好过 第844章 她也别想好过 “陛下……” 沈知念扯了扯南宫玄羽的 第845章 沈知念嫌弃南宫玄羽(145万票加更) 第845章 沈知念嫌弃南宫玄羽(145万票加更) 王嫔靠在椅背上,拿起一块点心细细品尝着。 第846章 你真心爱朕吗 第846章 你真心爱朕吗 南宫玄羽一愣,并未不悦,只是疑惑地问道: 第847章 春贵人打算告诉大公主,柳氏的事 第847章 春贵人打算告诉大公主,柳氏的事 迎香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有些无语。 任 第848章 嫔妾孙绮弦(51万打赏值加更) 第848章 嫔妾孙绮弦(51万打赏值加更) 对礼部和内务府来说,今年七月是一个很忙的 第849章 二公主满周岁了 第849章 二公主满周岁了 虞梅站在旁边侍奉,满脸笑意:“娘娘的心愿 第850章 嫌弃春贵人 第850章 嫌弃春贵人 见保母们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云安***的 第851章 帝王和宸贵妃是一起过来的(52万打赏值) 第851章 帝王和宸贵妃是一起过来的(52万打赏值) 倒是清阳***,对春贵人的态度挺温和的, 第852章 韫儿满周岁的时候,也是这么过的吗 第852章 韫儿满周岁的时候,也是这么过的吗 众人都到齐后,没过一会儿,仪式官便高声宣 第853章 二公主抓的物品 第853章 二公主抓的物品 看着大公主天真无邪的模样,哪怕是一贯严肃 第854章 孙贵人发动了(146万票加更) 第854章 孙贵人发动了(146万票加更) 沈知念的仪仗稳稳地走在宫道上,一路往钟粹 第855章 可是孙贵人生产的过程不顺利 第855章 可是孙贵人生产的过程不顺利 实际却是告诉大家,孙贵人从怀孕到生产,所 第856章 难产了 第856章 难产了 为了避免生产的时间太长,孙贵人会没力气, 第857章 娘娘,来不及了(53万打赏值加更) 第857章 娘娘,来不及了(53万打赏值加更) “谁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可孙贵 第858章 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第858章 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他重新叫了一名宫女过来,冷着脸问道:“是 第859章 赐封号 第859章 赐封号 皇嗣平安无事,至少陛下不会龙颜大怒了。 第860章 激动的雪妃(147万票加更) 第860章 激动的雪妃(147万票加更) 说到这里,沈知念忽然话锋一转,眸色沉沉道 第861章 重新找大夫检查三皇子 第861章 重新找大夫检查三皇子 听到若离的话,庄妃沉默了良久…… 这 第862章 璇嫔觉得天都塌了 第862章 璇嫔觉得天都塌了 只是那时,王嫔已经抚养了三皇子。 若 第863章 成长(54万打赏值加更) 第863章 成长(54万打赏值加更) 正因为明白这个规矩,璇嫔才愁眉苦脸。 第864章 她为什么要害臣妾 第864章 她为什么要害臣妾 宫人全部高兴得不行,齐齐跪在地上,兴奋道 第865章 对宸贵妃娘娘怀恨在心 第865章 对宸贵妃娘娘怀恨在心 “璇嫔妹妹,你是最近想让内务府送人过来, 第866章 派江令舟去豫州(148万票加更) 第866章 派江令舟去豫州(148万票加更)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 第867章 宸贵妃见义兄 第867章 宸贵妃见义兄 好在豫州距京城并不遥远,乘坐马车最多十日 第868章 苏全叶汇报 第868章 苏全叶汇报 沈知念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闲谈了几句, 第869章 老天一定要保佑(55万打赏值加更) 第869章 老天一定要保佑(55万打赏值加更) 小明子低着头,如实道:“回娘娘,秋氏入宫 第870章 宸贵妃的册封礼 第870章 宸贵妃的册封礼 七月初九晚上,南宫玄羽就亲自派遣了官员, 第871章 宝玺裂开了 第871章 宝玺裂开了 朝冠顶部一共有三层,每层都贯穿着一颗东珠 第872章 还真是一根筋啊(149万票加更) 第872章 还真是一根筋啊(149万票加更) 珠儿连忙阻止道:“娘娘,您才生产几天,这 第873章 废宸贵妃娘娘贵妃之位 第873章 废宸贵妃娘娘贵妃之位 帝王此时不在养心殿,而是在军机处与众多大 第874章 多谢顾大人,刚才为本宫仗义执言 第874章 多谢顾大人,刚才为本宫仗义执言 更何况,他们什么时候对宸贵妃喊打喊杀了? 第875章 同时具备这两点的人(56万打赏值加更) 第875章 同时具备这两点的人(56万打赏值加更) 他的乌发束在头顶,藏在官帽之下。几缕碎发 第876章 宫里有没有人散播谣言 第876章 宫里有没有人散播谣言 沈知念心中已经有了几个怀疑的人选。 第877章 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定会全部拿回来 第877章 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定会全部拿回来 沈知念若直接跟周家互通书信,就算帝王不因 第878章 先止住流言蜚语(57万打赏值加更) 第878章 先止住流言蜚语(57万打赏值加更) 长春宫。 看着太监们送过来的这些东西 第879章 重打三十大板,罚俸一年 第879章 重打三十大板,罚俸一年 珠儿道:“奴婢明白,这就去主殿将此事禀报 第880章 美人,不该为战事失利顶罪 第880章 美人,不该为战事失利顶罪 而且辛辛苦苦在宫里当一年的差,却半文钱都 第881章 居然是她(150万票加更) 第881章 居然是她(150万票加更) 周家世代忠良,忠烈满门,本就深受百姓的爱 第882章 让顾锦潇负责 第882章 让顾锦潇负责 刑部尚书恭敬道:“回陛下,目前并未发现两 第883章 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 第883章 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 小徽子进来后,恭敬地朝沈知念行了一礼:“ 第884章 不得不交出手中的权力(58万打赏值加更) 第884章 不得不交出手中的权力(58万打赏值加更) 肖嬷嬷关切地问道:“娘娘,您还在想那名匠 第885章 雪妃先到了 第885章 雪妃先到了 钟粹宫。 芙蕖进来通传道:“娘娘,雪 第886章 只要宸贵妃娘娘相信她 第886章 只要宸贵妃娘娘相信她 沈知念抬眸看向庄妃,直截了当地问道:“庄 第887章 想听听康嫔如何解释(151万票加更) 第887章 想听听康嫔如何解释(151万票加更) 康嫔立即起身,大步往外走去:“传肩舆,本 第888章 有何证据 第888章 有何证据 周钰溪负伤那夜,被心腹们护着走小路回来时 第889章 让二叔一人承担后果 第889章 让二叔一人承担后果 康嫔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她久居深 第890章 曾跟过定国公麾下将领的小兵(59万票加) 第890章 曾跟过定国公麾下将领的小兵(59万票加) 刑部尚书恭敬地应了声“是”,立刻让人去大 第891章 准备对定国公府动手了 第891章 准备对定国公府动手了 听完周钰湖的讲述,南宫玄羽眼底萦绕着一层 第892章 与帝王并肩同行 第892章 与帝王并肩同行 养心殿。 此时已经没有外人在了。 第893章 休怪朕不念母子之情了(60万打赏值加更) 第893章 休怪朕不念母子之情了(60万打赏值加更)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喜欢聪慧的妃子,却又不 第894章 权力更让人着迷 第894章 权力更让人着迷 南宫玄羽眸中尽是暖意,语气十分坚定:“朕 第895章 帝王也渴望过母爱 第895章 帝王也渴望过母爱 禾院判的医术在太医院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 第896章 哪天仙逝也在情理之中(152万票加更) 第896章 哪天仙逝也在情理之中(152万票加更) 南宫玄羽道:“那你倒是说说,太后的身子究 第897章 此事已经在准备中了 第897章 此事已经在准备中了 柳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袁嬷嬷,而是望着她道: 第898章 大公主的五岁生辰 第898章 大公主的五岁生辰 “等大公主的生辰宴过后,你便带三皇子到慈 第899章 王嫔发现春贵人看晋王的眼神(153万票) 第899章 王嫔发现春贵人看晋王的眼神(153万票) 看到御花园精美的布置,不少人眼底都露出了 第900章 大公主到了 第900章 大公主到了 原本在交谈的那些人,立即止住了声音。 第901章 韫儿可以跟四皇弟玩一会儿吗 第901章 韫儿可以跟四皇弟玩一会儿吗 这副打扮,恰似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一举 第902章 吃不到母妃做的长寿面了(61万打赏值加) 第902章 吃不到母妃做的长寿面了(61万打赏值加) 大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多谢宸 第903章 大公主知道柳时清的死讯 第903章 大公主知道柳时清的死讯 可是大公主明白,为了她的生辰宴,许多人都 第904章 这一切都是宸贵妃娘娘的阴谋 第904章 这一切都是宸贵妃娘娘的阴谋 大公主虽然很震惊,很错愕,很伤心,甚至还 第905章 哭得晕了过去(154万票加更) 第905章 哭得晕了过去(154万票加更) 这一刻,大公主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轰”的 第906章 柳氏落到被赐死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第906章 柳氏落到被赐死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听到保母汇报的事,现场安静了一瞬。 第907章 将所有过错都扣到了她头上 第907章 将所有过错都扣到了她头上 柳太后冰冷地望着她们,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凉 第908章 韫儿讨厌你(62万打赏值加更) 第908章 韫儿讨厌你(62万打赏值加更) 放在从前,沈知念身后什么都没有,面对柳太 第909章 你连父皇都不相信了吗 第909章 你连父皇都不相信了吗 父皇面对她的时候,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大 第910章 皇祖母永远都不会害你 第910章 皇祖母永远都不会害你 看到南宫玄羽眉眼间的冷意,柳太后犹如被人 第911章 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155万票加更) 第911章 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155万票加更) 难怪南宫玄羽如此生气。 可为人母后, 第912章 找到了那个在大公主面前乱嚼舌根的宫女 第912章 找到了那个在大公主面前乱嚼舌根的宫女 “可怜的大公主,小小年纪就被人害死了生母 第913章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模作样 第913章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模作样 小徽子挠了挠头,道:“回宸贵妃娘娘,奴才 第914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63万打赏) 第914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63万打赏) “怎么可能?!” 王嫔看向馨儿,眼底 第915章 一定不能向他甩脸子 第915章 一定不能向他甩脸子 看着大公主伤心的模样,柳太后大为不解,皱 第916章 说出真相 第916章 说出真相 大公主的声音依旧有些哽咽:“谢父皇。” 第917章 陛下,是春贵人(64万打赏值加更) 第917章 陛下,是春贵人(64万打赏值加更) 从大公主昨日对她的态度,沈知念就隐隐猜到 第918章 一直扮猪吃老虎 第918章 一直扮猪吃老虎 她之前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王嫔以为,她 第919章 不治身亡了 第919章 不治身亡了 春贵人脸上满是委屈之色,那双妩媚的眼睛, 第920章 沈知念选择对付王嫔(156万票加更) 第920章 沈知念选择对付王嫔(156万票加更) “王嫔娘娘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执意 第921章 有什么事是您听不得,宸贵妃娘娘却能听的 第921章 有什么事是您听不得,宸贵妃娘娘却能听的 “这样如何能服众?” “对春贵人来说 第922章 给了王嫔两个选择 第922章 给了王嫔两个选择 “她诞有四皇子,与陛下的情谊非同一般,自 第923章 彻底背叛(65万打赏值加更) 第923章 彻底背叛(65万打赏值加更) 王嫔纠结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着牙道 第924章 大公主道歉 第924章 大公主道歉 大公主抬头看向了王嫔,美丽的桃花眼里带了 第925章 王嫔掌掴春贵人 第925章 王嫔掌掴春贵人 刚才王嫔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 大公主 第926章 为你讨的利息,你很快就知道了(157万) 第926章 为你讨的利息,你很快就知道了(157万) 梓源当然相信,馨儿不是王嫔娘娘指使的。 第927章 他宁愿让大公主跟着念念 第927章 他宁愿让大公主跟着念念 沈知念嗔了南宫玄羽一眼:“说是为臣妾讨的 第928章 最想扶持的当然是自己的孩子 第928章 最想扶持的当然是自己的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太后娘娘的人,而大公主又 第929章 宸贵妃就不同了(66万打赏值加更) 第929章 宸贵妃就不同了(66万打赏值加更) 万一她抚养三皇子的时候,三皇子在长春宫出 第930章 被掌掴的痕迹都好了 第930章 被掌掴的痕迹都好了 “她协理六宫,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本来就 第931章 蠢人都已经死光了 第931章 蠢人都已经死光了 春贵人离开后,菡萏道:“娘娘,奴婢觉得春 第932章 柳太后问话(158万票加更) 第932章 柳太后问话(158万票加更) 嬷嬷都不知道,究竟是此事真的有隐情,还是 第933章 这碗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第933章 这碗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惭愧之色:“ 第934章 康嫔邀宠遇庄妃 第934章 康嫔邀宠遇庄妃 在同样的事情上动一次手脚就够了。 “ 第935章 宝玺重新制作好了(67万打赏值加更) 第935章 宝玺重新制作好了(67万打赏值加更) 不多时,李常德弯着腰通传道:“陛下,顾大 第936章 没能等来御前的人 第936章 没能等来御前的人 没过多久,初儿一脸喜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第937章 南宫玄羽被绿了 第937章 南宫玄羽被绿了 “你说什么?!” 若离猛然瞪大了眼睛 第938章 祈福仪式圆满结束(68万打赏值加更) 第938章 祈福仪式圆满结束(68万打赏值加更) 法图寺的高僧们今日身着庄重的袈裟,携带法 第939章 毒死南宫玄羽 第939章 毒死南宫玄羽 这不仅是修行者追求的境界,亦蕴含着处世智 第940章 检查不出来 第940章 检查不出来 听到王嫔的话,他依旧被乳母抱着,一动不动 第941章 沈知念试探顾锦潇(69万打赏值加更) 第941章 沈知念试探顾锦潇(69万打赏值加更) 很快,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在宫道上一 第942章 宸贵妃娘娘肯定就是下一任皇后 第942章 宸贵妃娘娘肯定就是下一任皇后 册封贵妃,不管是前期准备、册封仪式,还是 第943章 心跳莫名漏掉了一拍 第943章 心跳莫名漏掉了一拍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柳太 第944章 今知缘浅,不敢强求(为【十点半】加更) 第944章 今知缘浅,不敢强求(为【十点半】加更) 过往她每次叮嘱唐太医,唐太医都是冷淡地颔 第945章 陛下今晚又翻了康嫔娘娘的牌子 第945章 陛下今晚又翻了康嫔娘娘的牌子 小明子他们脸上也都带了几分笑意。 能 第946章 今天的大禁忌 第946章 今天的大禁忌 沈知念还要安排一个大宫女,充当引礼女官, 第947章 苏公公都快成为后宫最忙的人了(159万) 第947章 苏公公都快成为后宫最忙的人了(159万) “免礼,赐座。” “谢宸贵妃娘娘!” 第948章 每一件事都是重中之重 第948章 每一件事都是重中之重 时间缓缓走过,转眼便来到了八月初。 第949章 陛下和每一个女人,都曾有过一段美好时光 第949章 陛下和每一个女人,都曾有过一段美好时光 来了养心殿后,南宫玄羽政事繁忙,又是个男 第950章 朕相信你能照顾好大公主(160万票加更) 第950章 朕相信你能照顾好大公主(160万票加更) 他政事繁忙,不可能时时顾得上韫儿。 第951章 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第951章 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庄妃低下头,温婉一笑:“臣妾定不辜负陛下 第952章 把天给捅破了啊 第952章 把天给捅破了啊 最终,大公主只是低着头道:“韫儿知道。” 第953章 六皇子的满月礼(70万打赏值加更) 第953章 六皇子的满月礼(70万打赏值加更) 沈南乔轻哼了一声:“我不管,那你这几天都 第954章 她不能打草惊蛇 第954章 她不能打草惊蛇 故而今天,王嫔不禁对春贵人和晋王多了几分 第955章 赐名 第955章 赐名 王嫔很久以前就从柳太后口中知道了,云安* 第956章 若真让春贵人与康嫔娘娘结盟(71万打赏) 第956章 若真让春贵人与康嫔娘娘结盟(71万打赏) 小田子立即住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第957章 凡事求人不如求己 第957章 凡事求人不如求己 储秀宫。 康嫔坐在主位望着春贵人,抬 第958章 有没有人在暗中,让哀家生了不该生的病 第958章 有没有人在暗中,让哀家生了不该生的病 慈宁宫。 柳太后的身体就像一朵开败的 第959章 竟真有人意图在钟粹宫兴风作浪(72万赏) 第959章 竟真有人意图在钟粹宫兴风作浪(72万赏) 谢炎起身行了一礼道:“是。微臣告退!” 第960章 雪蚕蜕 第960章 雪蚕蜕 “微臣参见宸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第961章 藏到水溪阁去 第961章 藏到水溪阁去 然而一番观察、分析下来,沈知念却觉得,此 第962章 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她(161万票加更) 第962章 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她(161万票加更) 楚夕颜冷着脸道:“大公主,奴婢奉了宸贵妃 第963章 治宸贵妃娘娘一个御下不力之罪 第963章 治宸贵妃娘娘一个御下不力之罪 “一个卑贱的宫女,居然敢惹大公主掉眼泪, 第964章 来兴师问罪的吗 第964章 来兴师问罪的吗 可大公主的天真是真的,单纯是真的,不谙世 第965章 或许能挖出更有意思的东西来呢(73万赏) 第965章 或许能挖出更有意思的东西来呢(73万赏) 楚夕颜咬着嘴唇,纵使心中满是愤怒与委屈, 第966章 若离被掌嘴 第966章 若离被掌嘴 庄妃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了楚夕颜,声音还 第967章 本宫要一个宫女的命做什么 第967章 本宫要一个宫女的命做什么 在其位,谋其政。 沈知念既做了这个贵 第968章 套话(74万打赏值加更) 第968章 套话(74万打赏值加更) 钟粹宫滴水不漏,大公主和夕颜,可能就是唯 第969章 沈知念察觉庄妃的目的 第969章 沈知念察觉庄妃的目的 “母妃……” 见庄妃一直不说话,大公 第970章 假死出宫 第970章 假死出宫 二则是因为,沈知念同样了解南宫玄羽。那个 第971章 帝王知道夕颜的身份(162万票加更) 第971章 帝王知道夕颜的身份(162万票加更) 出宫后,她依旧可以为娘娘办事,只是从明处 第972章 她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第972章 她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大公主并没有意识到不对,点了点头道:“父 第973章 让内务府多给你挑几个机灵的 第973章 让内务府多给你挑几个机灵的 放在从前,都是沈知念的礼还没行完,南宫玄 第974章 放进了那个超大号的浴桶里(75万打赏值) 第974章 放进了那个超大号的浴桶里(75万打赏值) “臣妾曾经想过,究竟是因为柳氏生性残暴, 第975章 是谁给你出了这个好主意 第975章 是谁给你出了这个好主意 庄妃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敲木鱼的动 第976章 其他人肯定也一样 第976章 其他人肯定也一样 南宫玄羽心中还是极为疼爱大公主的,温声道 第977章 她可没有这种癖好(163万票) 第977章 她可没有这种癖好(163万票) 璇嫔示意珠儿收下贺礼,对张常在道:“你有 第978章 将来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第978章 将来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确实是她喜欢看。 可那种不正经的话本 第979章 说明那个贱婢确实该打 第979章 说明那个贱婢确实该打 庄妃今年也才二十五六岁,平日总打扮得十分 第980章 越发痛恨宸贵妃(76万打赏值加更) 第980章 越发痛恨宸贵妃(76万打赏值加更) “只是……” 庄妃为难道:“夕颜是宸 第981章 大公主知道夕颜的死讯 第981章 大公主知道夕颜的死讯 然而若离明白,不管是菡萏还是宸贵妃,她一 第982章 聊得好像越来越投缘了 第982章 聊得好像越来越投缘了 “你就算去质问宸贵妃娘娘,又能得到什么答 第983章 柳太后命不久矣(164万票加更) 第983章 柳太后命不久矣(164万票加更) 迎香点头道:“可不是。” “奴婢曾经 第984章 春贵人为何没到 第984章 春贵人为何没到 菡萏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太后娘娘的病 第985章 顾锦潇清冷的目光 第985章 顾锦潇清冷的目光 王嫔的话音刚落下,春贵人便在迎香的搀扶下 第986章 这样的女人,打起来一定很带劲吧(77万) 第986章 这样的女人,打起来一定很带劲吧(77万) 沈知念的裙摆拖地,宛如一片红色的云霞,上 第987章 臣弟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 第987章 臣弟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 早已候在一旁的宫廷乐师,立刻奏响了庄严肃 第988章 她前世的一个面首 第988章 她前世的一个面首 只不过数百年的时间过去,余白大师留在世间 第989章 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还不跪下 第989章 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还不跪下 那么……《独钓寒江图》怎么会出现在晋王手 第990章 看上了沈茂学 第990章 看上了沈茂学 云安***和晋王兄妹情深,闻言顿时皱起了 第991章 舍弃这个贵妃之位 第991章 舍弃这个贵妃之位 云安***向来是个直性子,忍了这么久,此 第992章 愿意跪下向你斟茶赔罪 第992章 愿意跪下向你斟茶赔罪 于是,王嫔道:“庄妃娘娘,您难道忘了,春 第993章 那名女子是何人 第993章 那名女子是何人 宫里的女人为了往上爬,谁不是历经了千难万 第994章 果真是温润如玉的真君子啊 第994章 果真是温润如玉的真君子啊 大学士眼中亦是欣赏之色,向大家娓娓道来: 第995章 大周的第一位女鉴藏家(165万票加更) 第995章 大周的第一位女鉴藏家(165万票加更) 宸贵妃娘娘但凡知道轻重,就该顺坡下驴了。 第996章 真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第996章 真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一名阁老道:“回云安***,理论上来说, 第997章 沈知念的证据 第997章 沈知念的证据 云安***现在不想说话了,就静静地看着, 第998章 让云安***跪下(78万打赏值加更) 第998章 让云安***跪下(78万打赏值加更) “众所周知,余白大师独创折带皴,画山石时 第999章 唯一在意的就是顾大人的目光 第999章 唯一在意的就是顾大人的目光 沈茂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十分 第1000章 臣弟知错,请皇兄降罪 第1000章 臣弟知错,请皇兄降罪 云安***冷冷道:“不必了!” 正因 第1001章 嫔妾有身孕了(166万票加更) 第1001章 嫔妾有身孕了(166万票加更) 春贵人今夜本就身子不适,此刻的脸色更是吓 第1002章 全凭宸贵妃娘娘做主 第1002章 全凭宸贵妃娘娘做主 她记得上辈子,并未听说异域妃嫔诞下皇嗣的 第1003章 怀的是不是晋王的种 第1003章 怀的是不是晋王的种 白慕枫笑着打趣道:“周兄在看什么呢?人都 第1004章 不打她的时候,待她还是很好的(79万赏) 第1004章 不打她的时候,待她还是很好的(79万赏) 王嫔悄悄给身边的小田子使了个眼神,低声吩 第1005章 和宸贵妃长得像吗 第1005章 和宸贵妃长得像吗 王爷此举就算是无心,也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第1006章 沈南乔被掳 第1006章 沈南乔被掳 暗卫道:“是!” 另一边。 齐侧 第1007章 芙蕖的目光(80万打赏值加更) 第1007章 芙蕖的目光(80万打赏值加更) 李常德含笑应了声“是”,将帝王面前精致的 第1008章 字字都是深藏在心底的情愫 第1008章 字字都是深藏在心底的情愫 白慕枫接的这两句诗,中和了周钰湖前两句带 第1009章 朕可做主为你们赐婚 第1009章 朕可做主为你们赐婚 可任何一个懂诗词的人,听着顾大人的这首诗 第1010章 他永远都会为念念撑腰(167万票加更) 第1010章 他永远都会为念念撑腰(167万票加更) 后宫的女子就像御花园的鲜花一样多,有过盛 第1011章 第一次向顾锦潇提出邀约 第1011章 第一次向顾锦潇提出邀约 沈知念还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输不起,端起酒 第1012章 是对浪漫过敏吗 第1012章 是对浪漫过敏吗 顾锦潇还没说话,清阳***就端着酒杯走了 第1013章 只要南宫玄羽永远是陛下(81万打赏值加) 第1013章 只要南宫玄羽永远是陛下(81万打赏值加) 沈知念这才朝南宫玄羽眨眨眼,露出了一个娇 第1014章 最大的阻碍便是宸贵妃母子 第1014章 最大的阻碍便是宸贵妃母子 袁嬷嬷立即道:“老奴明白。” 果不其 第1015章 柳太后的闺名 第1015章 柳太后的闺名 直觉告诉定国公,这或许是他与太后娘娘见的 第1016章 留宿养心殿(82万打赏值加更) 第1016章 留宿养心殿(82万打赏值加更) 翊坤宫。 刚才宫宴上人多,不方便问得 第1017章 嘴上说不惯着宸贵妃娘娘,身体却很诚实 第1017章 嘴上说不惯着宸贵妃娘娘,身体却很诚实 到了养心殿,南宫玄羽正想牵着沈知念的手下 第1018章 四皇子会喊母妃了 第1018章 四皇子会喊母妃了 在太和殿见沈知念条理清晰地证明,晋王送的 第1019章 发现沈南乔失踪(83万打赏值加更) 第1019章 发现沈南乔失踪(83万打赏值加更) 不。 还是不一样的。 不管是做王 第1020章 能为他诞下一个儿子 第1020章 能为他诞下一个儿子 小厮一脸狐疑:“公子今天用完早膳才从家里 第1021章 别让她继续活在世上,碍宸贵妃娘娘的眼 第1021章 别让她继续活在世上,碍宸贵妃娘娘的眼 绿萝感动道:“奴婢相信林公子。” 这 第1022章 沈南乔的孩子没了(168万票加更) 第1022章 沈南乔的孩子没了(168万票加更) 晋王嫌恶地看着沈南乔:“丢到避暑山庄附近 第1023章 一定会叫沈知念百倍偿还 第1023章 一定会叫沈知念百倍偿还 见林修挥了挥手,大夫便退出去熬药了。 第1024章 探望赵云归 第1024章 探望赵云归 沈南乔眼中又涌起了一阵泪花,咬着牙道:“ 第1025章 这个媒人我当定了(84万打赏值加更) 第1025章 这个媒人我当定了(84万打赏值加更) 宫里还有许多事要忙,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芙 第1026章 是为妻还是为妾 第1026章 是为妻还是为妾 沈知念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周翰林?” 第1027章 最值得高兴的事 第1027章 最值得高兴的事 比如曾经的柳贵人,还不是说过翠竹打小伺候 第1028章 陛下这一走,只怕不会再回来了(85万赏) 第1028章 陛下这一走,只怕不会再回来了(85万赏) 王嫔自然明白,春贵人是在挑衅她,眸色骤然 第1029章 陛下,您真讨厌 第1029章 陛下,您真讨厌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王嫔一眼。 第1030章 今晚最终去了哪里 第1030章 今晚最终去了哪里 以往那些被截胡的妃嫔,即便心中气愤,也拉 第1031章 四皇子又尿了龙袍(86万打赏值加更) 第1031章 四皇子又尿了龙袍(86万打赏值加更) 迎香点点头:“奴婢遵命!” 李常德能 第1032章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032章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南宫玄羽无奈地看着手里的四皇子:“你这臭 第1033章 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第1033章 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翊坤宫。 春贵人本以为,自己昨晚使手 第1034章 未必是陛下的种(87万打赏值加更) 第1034章 未必是陛下的种(87万打赏值加更) 六宫大权尽在沈知念手中,她既然知道此事了 第1035章 届时便是宸贵妃的死期 第1035章 届时便是宸贵妃的死期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折子,李常德 第1036章 四皇子的周岁礼 第1036章 四皇子的周岁礼 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春贵人与宸贵妃娘娘是 第1037章 真想把她抱起来,狠狠亲几口(169万票) 第1037章 真想把她抱起来,狠狠亲几口(169万票) 还有跟宗教有关,或象征吉祥的东西,如佛珠 第1038章 沈知念的祝祷 第1038章 沈知念的祝祷 除非她狠狠撞那些怀孕的娘娘的肚子,把她们 第1039章 四皇子抓周 第1039章 四皇子抓周 此时,不少后宫妃嫔和皇室宗亲的目光,都落 第1040章 小小年纪就心怀天下(88万打赏值加更) 第1040章 小小年纪就心怀天下(88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确实有些紧张。 但她并不是紧张 第1041章 他的那首诗不可能是写给宸贵妃的 第1041章 他的那首诗不可能是写给宸贵妃的 “四皇子长大了,定会心怀天下,重视大周的 第1042章 顾锦潇遭人算计 第1042章 顾锦潇遭人算计 送给四皇子的周岁礼,又称“晬盘礼”。 第1043章 你就不怕本宫拿出来的是毒药(89万打赏) 第1043章 你就不怕本宫拿出来的是毒药(89万打赏) 今天的事具体是谁做的,还是云安***和清 第1044章 他握紧手中的簪子,藏进了袖间 第1044章 他握紧手中的簪子,藏进了袖间 服下解药后,体内那股不正常的燥热感尽数退 第1045章 帝王已经准备将那个位置给她了 第1045章 帝王已经准备将那个位置给她了 虽说沈知念与顾锦潇清清白白,但她不会去赌 第1046章 沈知念的厌蠢症都犯了(90万打赏值加更) 第1046章 沈知念的厌蠢症都犯了(90万打赏值加更) 忽然,云安***眯着眸子,看了沈知念一眼 第1047章 念念不会做如此下作的事 第1047章 念念不会做如此下作的事 宫宴上虽然嘈杂,但云安***一直关注着顾 第1048章 这不是逻辑不通吗 第1048章 这不是逻辑不通吗 “起初,奴婢知道这是掉脑袋的大罪,万万不 第1049章 找到媚药(170万票加更) 第1049章 找到媚药(170万票加更) “清阳***,本宫承认,你的确有几分小聪 第1050章 清阳***被掌掴 第1050章 清阳***被掌掴 纵使云安***再不喜宸贵妃,也知道对方的 第1051章 你可愿做本宫的驸马 第1051章 你可愿做本宫的驸马 她猜测,是不是清阳***的计谋得逞了一半 第1052章 顾锦潇承认有心悦之人(91万打赏值加更) 第1052章 顾锦潇承认有心悦之人(91万打赏值加更) 起初,云安***也信了。 毕竟世间的 第1053章 遇险 第1053章 遇险 南宫玄羽来了兴致,望着沈知念含笑问道:“ 第1054章 跟探花郎白慕枫有私情 第1054章 跟探花郎白慕枫有私情 侍卫们惶恐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第1055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92万打赏值加更) 第1055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92万打赏值加更) 只可惜……那位风流多情的白翰林运气不好, 第1056章 见面 第1056章 见面 本该八月就去的,只是因为要处理与匈奴的战 第1057章 芙蕖的选择 第1057章 芙蕖的选择 “传她进来吧。” “是。” 芙蕖 第1058章 念念怎知,朕不是属意你为皇后(93万赏) 第1058章 念念怎知,朕不是属意你为皇后(93万赏) “跟陛下比起来,臣妾的这点辛劳算得了什么 第1059章 协理六宫要做的事 第1059章 协理六宫要做的事 当然有喜事,而且还是大喜事! 不枉她 第1060章 大权在握的好处 第1060章 大权在握的好处 沈知念需根据太医的建议,合理安排膳食。比 第1061章 沈知念计划生二胎(94万打赏值加更) 第1061章 沈知念计划生二胎(94万打赏值加更) 但沈知念最看重的是—— 协理六宫,乃 第1062章 春贵人中了雪蚕蜕 第1062章 春贵人中了雪蚕蜕 庄妃起身往外走去,手握佛珠一副悲天悯人的 第1063章 她只需要看戏就行了 第1063章 她只需要看戏就行了 庄妃用帕子捂着嘴,一脸后怕:“深宫禁苑, 第1064章 璇嫔讽刺庄妃(171万票加更) 第1064章 璇嫔讽刺庄妃(171万票加更) 水溪阁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伺候的宫人都吓得 第1065章 他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念念 第1065章 他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念念 璇嫔扬着下巴,一点都不带怕的。 她确 第1066章 凭什么觉得本宫会给你一个痛快 第1066章 凭什么觉得本宫会给你一个痛快 “星儿,本小主自问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做 第1067章 沈知念在宫里的耳朵和眼睛(95万打赏值) 第1067章 沈知念在宫里的耳朵和眼睛(95万打赏值) 她已经在慎刑司受了这么多酷刑了,如今只想 第1068章 春贵人真正的目的 第1068章 春贵人真正的目的 “您刚才说过,无论毒害嫔妾的人是谁,您都 第1069章 在钟粹宫什么都没搜到 第1069章 在钟粹宫什么都没搜到 “届时也好证明宸贵妃娘娘的清白。” 第1070章 在水溪阁找到了(96万打赏值加更) 第1070章 在水溪阁找到了(96万打赏值加更) 对上沈知念微凉的眼神,春贵人心中忽然升起 第1071章 褫夺封号,降为答应 第1071章 褫夺封号,降为答应 眼见春贵人看向了沈知念,明显是想将嫌疑往 第1072章 胡忠才把东西全部搬走 第1072章 胡忠才把东西全部搬走 她怒视着沈知念,咬牙道:“宸贵妃,别以为 第1073章 其实这也不能怪宸贵妃娘娘(97万打赏值) 第1073章 其实这也不能怪宸贵妃娘娘(97万打赏值) 之前她只想利用皇嗣,去扳倒旁人。可现在, 第1074章 皇兄能给沈知念的,他照样能给 第1074章 皇兄能给沈知念的,他照样能给 到后来,她在宫里只有夕颜姐姐一个朋友了, 第1075章 怎能不进宫为她祝贺 第1075章 怎能不进宫为她祝贺 “王爷这么晚叫妾身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第1076章 林修的妻子去找沈南乔(98万打赏值加更) 第1076章 林修的妻子去找沈南乔(98万打赏值加更) 林修说着,一滴热泪滴在了沈南乔的脸上,也 第1077章 试探 第1077章 试探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避暑山庄外的竹林小径。 第1078章 宸贵妃亲姐 第1078章 宸贵妃亲姐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颠簸,如同林菀此刻七上 第1079章 沈南乔回京(99万打赏值加更) 第1079章 沈南乔回京(99万打赏值加更) 对方还是那样的身份。 “云桃。” 第1080章 沈茂学同意 第1080章 沈茂学同意 “父亲教训得是。” 沈南乔立刻低头认 第1081章 故意生病 第1081章 故意生病 这是对宸贵妃娘娘体恤军民的嘉奖,便是朝中 第1082章 这份荣宠,娘娘可是独一份(172万票加) 第1082章 这份荣宠,娘娘可是独一份(172万票加) 林菀并不知道,从头到尾,夫君都向沈南乔隐 第1083章 让沈知念放下所有防备 第1083章 让沈知念放下所有防备 芙蕖稍稍落后半步,过月洞门的时候,她压低 第1084章 看她今日这副模样,倒像是收敛了性子 第1084章 看她今日这副模样,倒像是收敛了性子 唯有如此,她才能在沈知念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第1085章 帝王送的生辰礼(100万打赏值加更) 第1085章 帝王送的生辰礼(100万打赏值加更) “参见宸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第1086章 众妃嫔的反应 第1086章 众妃嫔的反应 庄妃端坐的姿态依旧完美无瑕,唇角维持着得 第1087章 今日是沈知念,明日焉知是谁 第1087章 今日是沈知念,明日焉知是谁 凭什么沈知念能如此风光无限?! 凭什 第1088章 璇嫔的礼物(101万打赏值加更) 第1088章 璇嫔的礼物(101万打赏值加更) 前世她又不是没入过宫,深宫不过是金丝编织 第1089章 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齐侧妃 第1089章 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齐侧妃 “能为姐姐弹奏,是臣妾的福分。” 璇 第1090章 顾锦潇没有和沈知念对视 第1090章 顾锦潇没有和沈知念对视 齐侧妃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中的锦盒。 刹 第1091章 沈南乔认错(102万打赏值加更) 第1091章 沈南乔认错(102万打赏值加更) 殿内乐声悠扬,贺词不断。 顾锦潇端坐 第1092章 沈茂学的警告 第1092章 沈茂学的警告 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菀眼底的 第1093章 帝王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第1093章 帝王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出去!” 沈南乔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 第1094章 念念想要公主(173万票加更) 第1094章 念念想要公主(173万票加更) “陛下……” 沈知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慵 第1095章 沈知念派人查沈南乔 第1095章 沈知念派人查沈南乔 沈知念悠悠转醒,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 第1096章 他要向父亲证明,他绝非池中之物 第1096章 他要向父亲证明,他绝非池中之物 芙蕖立刻躬身应下:“是,娘娘。” 菡 第1097章 她看到那对玉璧时,高兴吗(103万打赏) 第1097章 她看到那对玉璧时,高兴吗(103万打赏) 就在房门合拢的瞬间,林菀脸上那温婉得体的 第1098章 林菀到詹巍然府上打探消息 第1098章 林菀到詹巍然府上打探消息 林菀是太常寺卿府上的大小姐。 她的二 第1099章 宸贵妃知道沈南乔与人私通 第1099章 宸贵妃知道沈南乔与人私通 她轻轻拍抚着林霜的背,柔声道:“快别说话 第1100章 此次秋猎,臣妾便不随驾了(104万打赏) 第1100章 此次秋猎,臣妾便不随驾了(104万打赏) 旁边的菡萏猛地捂住嘴,杏眼圆睁,眼中满是 第1101章 詹巍然报信 第1101章 詹巍然报信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菡萏和芙蕖,都忍不住交 第1102章 林修的真实身份 第1102章 林修的真实身份 “詹统领放心。” 菡萏立刻肃容应下, 第1103章 将计就计(174万票加更) 第1103章 将计就计(174万票加更) 芙蕖和菡萏屏息凝神,看着自家娘娘眼中闪烁 第1104章 沈知念的下马威 第1104章 沈知念的下马威 羊脂白玉触手生温,内里云雾般的絮状纹理在 第1105章 天家是先君臣,后姐妹 第1105章 天家是先君臣,后姐妹 是菡萏! 她圆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 第1106章 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105万打赏值) 第1106章 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105万打赏值) 沈知念的目光在沈南乔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平 第1107章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恩宠(106万打赏值加) 第1107章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恩宠(106万打赏值加) 这张明艳的脸庞,因极致的恨意和狂喜而扭曲 第1108章 将她置于后宫的权力巅峰(107万打赏值) 第1108章 将她置于后宫的权力巅峰(107万打赏值) 纵览大周后宫,有此殊荣者,恐怕屈指可数! 第1109章 召了法图寺的醒尘大师入宫(108万打赏) 第1109章 召了法图寺的醒尘大师入宫(108万打赏) “进入养心殿无需通传?” 康嫔修剪花 第1110章 亲眼看着自己肠穿肚烂(109万打赏值加) 第1110章 亲眼看着自己肠穿肚烂(109万打赏值加) “乔娘。” 柳时修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 第1111章 探望清阳***(110万打赏值加更) 第1111章 探望清阳***(110万打赏值加更) 齐侧妃敏锐地捕捉到了晋王话中的深意,立刻 第1112章 同是她的兄长,差别怎么就这么大(111) 第1112章 同是她的兄长,差别怎么就这么大(111) 甚至有几滴溅到了齐侧妃素净的裙摆上,留下 第1113章 胆敢擅闯惊扰四皇子者,格杀勿论(112) 第1113章 胆敢擅闯惊扰四皇子者,格杀勿论(112) 九月十九,出发秋猎。 深秋的寒气一日 第1114章 随侍在宸贵妃姐姐身边(113万打赏值加) 第1114章 随侍在宸贵妃姐姐身边(113万打赏值加) 其它有皇嗣的宫里,也是同样的忙碌。 第1115章 接不接得住是她的事(114万打赏值加更) 第1115章 接不接得住是她的事(114万打赏值加更) 林菀端坐着,一身赴秋猎的骑装衬得她身姿利 第1116章 江令舟的密报(115万打赏值加更) 第1116章 江令舟的密报(115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的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帘幕缝隙,落在 第1117章 请宸贵妃伴驾(116万打赏值加更) 第1117章 请宸贵妃伴驾(116万打赏值加更) 一个顶着贵妃姐姐名头的女人,在他眼中与一 第1118章 注定要染上定国公府的血(117万打赏值) 第1118章 注定要染上定国公府的血(117万打赏值) 大公主伏在庄妃肩头,小小的身体因为委屈和 第1119章 沈知念必须死 第1119章 沈知念必须死 帐身用的是最厚实华贵的锦缎,以金线绣着繁 第1120章 围猎 第1120章 围猎 林菀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 第1121章 正好给她做个坐垫(175万票加更) 第1121章 正好给她做个坐垫(175万票加更) 前方密林边缘,一只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被猎 第1122章 沈知念召见林菀 第1122章 沈知念召见林菀 枯枝断裂的轻响从身侧传来,极其细微。 第1123章 陆沈氏竟如此大胆 第1123章 陆沈氏竟如此大胆 林菀的声音温婉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第1124章 必会大义灭亲,还你一个公道(118万赏) 第1124章 必会大义灭亲,还你一个公道(118万赏) “柳少夫人,你且放心。此事既已禀到本宫面 第1125章 这难得的战利品,最终会花落谁家 第1125章 这难得的战利品,最终会花落谁家 妃嫔、命妇们裹着各色斗篷,翘首望向烟尘腾 第1126章 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 第1126章 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 巨大的火堆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粗壮的松木 第1127章 只待您一声令下(119万打赏值加更) 第1127章 只待您一声令下(119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依偎在帝王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 第1128章 芙蕖遇到周家人 第1128章 芙蕖遇到周家人 定国公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了,浑浊却依旧锐 第1129章 绿萝抖出秘密 第1129章 绿萝抖出秘密 寒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浑然不觉,目光死死 第1130章 我保你一条性命(176万票加更) 第1130章 我保你一条性命(176万票加更) 林菀藏在斗篷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 第1131章 京里刚到的飞鸽 第1131章 京里刚到的飞鸽 帐内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她映在帐壁 第1132章 添了几分无形的疏离 第1132章 添了几分无形的疏离 沈知念的目光却定定地落在“流产”、“口口 第1133章 是你母妃教你过来说的(177万票加更) 第1133章 是你母妃教你过来说的(177万票加更) 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第1134章 林菀告诉沈知念毒簪的事 第1134章 林菀告诉沈知念毒簪的事 “这既是给韫儿的一份体面,也是给庄家的一 第1135章 这种时候,李常德竟敢进来通报 第1135章 这种时候,李常德竟敢进来通报 沈知念的声音没有惊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 第1136章 恐怕因为今夜的事恨上她了(120万打赏) 第1136章 恐怕因为今夜的事恨上她了(120万打赏) “让宸贵妃进来。” 南宫玄羽的声音沉 第1137章 当九五之尊,真好啊 第1137章 当九五之尊,真好啊 沈知念微微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长睫如同蝶 第1138章 沈知念和帝王的密谈 第1138章 沈知念和帝王的密谈 “定国公府想借你的死,在围场搅动风云?” 第1139章 若有本事便尽管使出来(121万打赏值加) 第1139章 若有本事便尽管使出来(121万打赏值加) “这些薄礼,是宸贵妃娘娘一点心意,还望王 第1140章 麻痹沈南乔 第1140章 麻痹沈南乔 沈南乔抚着簪子的手猛地一顿,随即迅速放下 第1141章 明天就是沈知念的死期 第1141章 明天就是沈知念的死期 绿萝全程低着头,身体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 第1142章 帝王准备动手(178万票加更) 第1142章 帝王准备动手(178万票加更) 绿萝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一次劝道:“夫人, 第1143章 太后娘娘在宫中尚不知情 第1143章 太后娘娘在宫中尚不知情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烟雾般,融入角落的 第1144章 沈南乔下毒 第1144章 沈南乔下毒 沈南乔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进袖 第1145章 娘娘中毒了(122万打赏值加更) 第1145章 娘娘中毒了(122万打赏值加更) “臣妇只是看娘娘气色甚好,心中……欢喜。 第1146章 宸贵妃沈知念,薨了 第1146章 宸贵妃沈知念,薨了 更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惊得呆立原地 第1147章 死得如此潦草 第1147章 死得如此潦草 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 第1148章 顾锦潇失态了(123万打赏值加更) 第1148章 顾锦潇失态了(123万打赏值加更) 风暴……要来了! 林菀立刻转身回帐, 第1149章 谁敢害朕的念念 第1149章 谁敢害朕的念念 深秋的围场深处,林木萧疏。 帝王策马 第1150章 老夫登基之后,尔等皆是开国功臣 第1150章 老夫登基之后,尔等皆是开国功臣 定国公浑浊的老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深沉算 第1151章 朕等你这条老狗很久了(179万票加更) 第1151章 朕等你这条老狗很久了(179万票加更) 纵然恐惧,也绝无人会向这等逆贼低头! 第1152章 宸贵妃,你没死 第1152章 宸贵妃,你没死 顾锦潇并未贸然反抗,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和 第1153章 突然冒出的刺客 第1153章 突然冒出的刺客 营地已然化作修罗杀场。 龙甲军如同冰 第1154章 跟着她,十死无生(124万打赏值加更) 第1154章 跟着她,十死无生(124万打赏值加更) 他们手中挥舞的,是弧度惊人的弯刀,和淬了 第1155章 顾锦潇和沈知念汇合 第1155章 顾锦潇和沈知念汇合 沈知念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带着一种 第1156章 全凭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在硬撑 第1156章 全凭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在硬撑 “追兵又聚拢了,至少有十数人。此地开阔, 第1157章 臣已试过,无毒(125万打赏值加更) 第1157章 臣已试过,无毒(125万打赏值加更) 侧面有几株粗壮的古松遮挡,是个易守难攻的 第1158章 遇到狼群 第1158章 遇到狼群 “顾大人,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寻到一处庇护 第1159章 沈知念不想顾锦潇死 第1159章 沈知念不想顾锦潇死 不管是出于在这危险的深山密林,只有顾锦潇 第1160章 不敢劳烦娘娘玉手(180万票加更) 第1160章 不敢劳烦娘娘玉手(180万票加更) 这个认知,让顾锦潇心中,掠过了一丝极其微 第1161章 龙甲军向帝王报信 第1161章 龙甲军向帝王报信 劝? 不必了。 沈知念太清楚这个 第1162章 念念,撑住!等朕 第1162章 念念,撑住!等朕 南宫玄羽的眸色骤然一沉:“你说什么?!” 第1163章 沈南乔被抓(126万打赏值加更) 第1163章 沈南乔被抓(126万打赏值加更) 趁着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帝王离去的方向。 第1164章 娘娘万金之躯,岂容有失 第1164章 娘娘万金之躯,岂容有失 时间在寒冷中缓慢流淌。 坑中最后一点 第1165章 她与顾锦潇一起失踪了一夜 第1165章 她与顾锦潇一起失踪了一夜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带着惯有的谨慎:“不过 第1166章 这就是口碑(181万票加更) 第1166章 这就是口碑(181万票加更) 角落里,几道视线在看向沈知念时,飞快地缩 第1167章 老子先拧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第1167章 老子先拧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周家的将士在巡营时,听到了几句风言风语, 第1168章 你知不知道,朕找了你一夜 第1168章 你知不知道,朕找了你一夜 沈知念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踏入这方安全空 第1169章 只要顾爱卿开口,朕无不应允(127万赏) 第1169章 只要顾爱卿开口,朕无不应允(127万赏) 放在从前,为了得到这个男人的怜惜,沈知念 第1170章 污蔑宸贵妃清誉者,杀无赦 第1170章 污蔑宸贵妃清誉者,杀无赦 璇嫔望着沈知念,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第1171章 已有了母仪天下的气势 第1171章 已有了母仪天下的气势 青梅竹马,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骨子里的 第1172章 是否有孕(128万打赏值加更) 第1172章 是否有孕(128万打赏值加更) “谁会注意到一个妄议贵妃,触怒龙颜,被陛 第1173章 本宫乏了,没空听她废话 第1173章 本宫乏了,没空听她废话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沈知念的目光 第1174章 恳请娘娘赐臣妇与柳时修义绝 第1174章 恳请娘娘赐臣妇与柳时修义绝 当看到端坐软榻上的沈知念时,她紧绷的肩膀 第1175章 回京(182万票加更) 第1175章 回京(182万票加更) 绿萝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第1176章 看到沈知念脖子上的红痕 第1176章 看到沈知念脖子上的红痕 沈知念静静听着,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上,无 第1177章 王嫔娘娘此刻已与秋后的蚂蚱无异 第1177章 王嫔娘娘此刻已与秋后的蚂蚱无异 “可后来……后来奴才特意留心打听了一下, 第1178章 庄妃被帝王训斥(129万打赏值加更) 第1178章 庄妃被帝王训斥(129万打赏值加更) 明黄龙纹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内掀 第1179章 被大公主气到(183万票加更) 第1179章 被大公主气到(183万票加更) 马车里,昏黄的灯火跳跃着,将庄妃的脸映得 第1180章 柳太后知道消息(130万打赏值加更) 第1180章 柳太后知道消息(130万打赏值加更) “本宫知道了。” 过了许久,庄妃的声 第1181章 沈茂学来信(131万打赏值加更) 第1181章 沈茂学来信(131万打赏值加更) 醒尘大师步履从容,走到榻前双手合十,微微 第1182章 念念是不同的(184万票加更) 第1182章 念念是不同的(184万票加更) “是震慑!” “是让天下人看清,谋逆 第1183章 若离再次被掌嘴 第1183章 若离再次被掌嘴 后面的话,帝王没有说出口。 但他紧握 第1184章 回到钟粹宫 第1184章 回到钟粹宫 车轮碾过京城朱雀大街,平整的青石板路,发 第1185章 想母妃了没有 第1185章 想母妃了没有 芙蕖立刻上前接过。 殿内灯火通明,暖 第1186章 帝王来看四皇子 第1186章 帝王来看四皇子 暖阁里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奶香。 第1187章 分权 第1187章 分权 “算你这个臭小子还有点良心。” 帝王 第1188章 给王嫔一点教训 第1188章 给王嫔一点教训 那个安静得不像话,却会依赖地靠在她怀里的 第1189章 被巴答应嘲讽 第1189章 被巴答应嘲讽 帝王对王嫔的态度,在定国公府倒台后也有些 第1190章 气到吐血 第1190章 气到吐血 “这‘病’自然就来得又急又重了,对吧?” 第1191章 沈南乔嚷嚷重生的事 第1191章 沈南乔嚷嚷重生的事 他模仿着巴答应带着异域腔调声音,将句句诛 第1192章 你从小就嫉妒我 第1192章 你从小就嫉妒我 天牢深处,腐朽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和绝望的 第1193章 沈南乔知道柳时修的身份 第1193章 沈南乔知道柳时修的身份 “一个被情郎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对方姓甚名 第1194章 判刑 第1194章 判刑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一个精神彻 第1195章 沈南乔被斩首 第1195章 沈南乔被斩首 “杀了他!杀了这个老贼!” “叛国逆 第1196章 柳太后让妃嫔们轮流侍疾 第1196章 柳太后让妃嫔们轮流侍疾 人群里,有人别开了脸,不忍再看。 有 第1197章 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1197章 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备些清心宁神的药材,到时候随本宫过去。 第119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19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算去,她也要去得不引人注目,在慈宁宫最 第1199章 传宸贵妃到御书房伺候笔墨 第1199章 传宸贵妃到御书房伺候笔墨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弥漫在心头。 第1200章 在帝王面前展露政治才能 第1200章 在帝王面前展露政治才能 御书房。 龙涎香的气息和墨香交织,气 第1201章 陆江临知道自己戴了绿帽 第1201章 陆江临知道自己戴了绿帽 南宫玄羽的指尖,在密报上轻轻点了点,目光 第1202章 梦到前世的事 第1202章 梦到前世的事 沈南乔?! 他的妻子?! 那个母 第1203章 痛恨陆母 第1203章 痛恨陆母 弹劾政敌的奏疏精准有效,提出的政见屡获嘉 第1204章 念念是女人中的女人 第1204章 念念是女人中的女人 陆母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 第1205章 宸贵妃真的还会过来吗 第1205章 宸贵妃真的还会过来吗 厚重的门扉在陆母身后关上,隔绝了她凄厉的 第1206章 太后娘娘薨了(185万票加更) 第1206章 太后娘娘薨了(185万票加更) 沈知念的唇角,漾开一抹温婉清浅的笑意,声 第1207章 王嫔娘娘也是够晦气的 第1207章 王嫔娘娘也是够晦气的 轰——!!! 如同有惊雷,在王嫔的脑 第1208章 孝昭慈睿安惠康恭钦穆皇太后 第1208章 孝昭慈睿安惠康恭钦穆皇太后 璇嫔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第1209章 袁嬷嬷“殉主”了(132万打赏值加更) 第1209章 袁嬷嬷“殉主”了(132万打赏值加更) 然而此刻,朝堂之上却一片诡异的寂静…… 第1210章 他选她做皇后,果然没错 第1210章 他选她做皇后,果然没错 殿内点起了灯,光线却依旧显得有些压抑。 第1211章 复四妃之位 第1211章 复四妃之位 庄妃端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梳妆台前,若即正为 第1212章 良妃又被大公主气到(133万打赏值加更) 第1212章 良妃又被大公主气到(133万打赏值加更) “娘娘终于复位了!” “太好了!真是 第1213章 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第1213章 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良妃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指尖控制不住地颤 第1214章 康嫔崩溃 第1214章 康嫔崩溃 她好半晌才勉强压下咳嗽声,只余下胸腔里火 第1215章 再见江令舟(134万打赏值加更) 第1215章 再见江令舟(134万打赏值加更) 她不敢。 她怎么能敢? 宸贵妃是 第1216章 义兄升官 第1216章 义兄升官 “此事办得利落,朕心甚慰。” 南宫玄 第1217章 和匈奴死士勾结的人 第1217章 和匈奴死士勾结的人 “嗯。” 沈知念颔首,不再多言,在芙 第1218章 王爷为什么如此在意宸贵妃(135万打赏) 第1218章 王爷为什么如此在意宸贵妃(135万打赏) 沈知念心头猛地一沉,眼中满是诧异! 第1219章 摘下那朵开在帝王心尖的花 第1219章 摘下那朵开在帝王心尖的花 齐侧妃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晋王那双深不见底 第1220章 所有经手之人,皆已“意外”身亡 第1220章 所有经手之人,皆已“意外”身亡 “妾身……旧疾复发,不小心从阁楼上摔下去 第1221章 赐死清阳***(186万票加更) 第1221章 赐死清阳***(186万票加更) 好个滴水不漏! 帝王的确想威胁彻底铲 第1222章 遇到探花郎 第1222章 遇到探花郎 华丽的殿宇,精致的熏香,往昔的尊贵与荣华 第1223章 情愫 第1223章 情愫 文淑***紧绷的心弦,在这份温和从容的谈 第1224章 女儿满月(136万打赏值加更) 第1224章 女儿满月(136万打赏值加更) 小明子脚步无声地进来,躬身立在几步外,声 第1225章 未婚夫妻相见 第1225章 未婚夫妻相见 赵云归将长命锁小心放回匣中,声音带着一丝 第1226章 大封六宫的消息传开 第1226章 大封六宫的消息传开 在这片日渐浓郁的喜庆里,一个消息在沉寂已 第1227章 怎会不顾及宸贵妃的体面(137万打赏值) 第1227章 怎会不顾及宸贵妃的体面(137万打赏值) “宫里那些贵人、常在、答应们,都欢喜得跟 第1228章 王嫔未必聪明,却也是个狠人 第1228章 王嫔未必聪明,却也是个狠人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涌入了 第1229章 谁让她挡了良妃娘娘的路 第1229章 谁让她挡了良妃娘娘的路 “她心里本就积着对宸贵妃的怨毒,如今若让 第1230章 足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138万打赏) 第1230章 足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138万打赏) 这无意中听到的风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 第1231章 宸贵妃真是罪孽深重 第1231章 宸贵妃真是罪孽深重 就是那个贱人,布下了这必杀之局,要将她和 第1232章 三皇子醒了 第1232章 三皇子醒了 “陛下案头,堆积的是五百年社稷庆典的章程 第1233章 恢复封号(187万票加更) 第1233章 恢复封号(187万票加更) 就连钟粹宫里,正在处理如山宫务的沈知念, 第1234章 不敢轻易对本小主如何 第1234章 不敢轻易对本小主如何 “臣妾……谢陛下隆恩!” 敦嫔的声音 第1235章 本宫不甘心又能怎样 第1235章 本宫不甘心又能怎样 长春宫。 主殿暖阁内檀香袅袅,银丝炭 第1236章 帝王祭天(139万打赏值加更) 第1236章 帝王祭天(139万打赏值加更) 然而,良妃搭在纸页边缘的手指,却越来越用 第1237章 特颁恩旨于天下 第1237章 特颁恩旨于天下 殿内烛火通明,巨大的青铜烛台,燃烧着粗如 第1238章 见到庄太傅 第1238章 见到庄太傅 “其三,值此除夕良辰,万民守岁,当思创业 第1239章 唯一的光亮与依靠(140万打赏值加更) 第1239章 唯一的光亮与依靠(140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 第1240章 撞入帝王温柔的目光中 第1240章 撞入帝王温柔的目光中 说句僭越的……陛下对庄太傅的态度,几乎是 第1241章 晋封宸贵妃沈氏为皇贵妃 第1241章 晋封宸贵妃沈氏为皇贵妃 她的心骤然一跳!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第1242章 怎么连个封号都没有(141万打赏值加更) 第1242章 怎么连个封号都没有(141万打赏值加更) 深宫惊险,皇贵妃娘娘看似风光无限,可今后 第1243章 大封六宫 第1243章 大封六宫 敦嫔本就因沈知念被封为皇贵妃的事心绪翻腾 第1244章 只有大公主能将她气到破功 第1244章 只有大公主能将她气到破功 庄贵妃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很好。 沈知 第1245章 皇贵妃娘娘待璇妃更为亲近(142万打赏) 第1245章 皇贵妃娘娘待璇妃更为亲近(142万打赏)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二公主柔软的发顶,并未多 第1246章 一个西域来的贡品,竟能有如此运道 第1246章 一个西域来的贡品,竟能有如此运道 康妃不明白,同是盟友,皇贵妃娘娘为何要如 第1247章 南宫玄羽的第一个女人 第1247章 南宫玄羽的第一个女人 她扶着孕肚的手僵住了,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 第1248章 守岁(188万票加更) 第1248章 守岁(188万票加更) 这层身份在美人如云,权势倾轧的深宫,非但 第1249章 姜婉歌得知沈知念成了皇贵妃 第1249章 姜婉歌得知沈知念成了皇贵妃 帝王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宇中响起,带着 第1250章 林菀如今的境况如何了 第1250章 林菀如今的境况如何了 景泰四年,正月初一。 煌煌盛典,恩泽 第1251章 帝妃单独相处(143万打赏值加更) 第1251章 帝妃单独相处(143万打赏值加更) 说到这里,詹巍然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第1252章 朕若得闲,带你去瞧瞧可好 第1252章 朕若得闲,带你去瞧瞧可好 殿内的气氛在茶香袅袅中,不知不觉变得有些 第1253章 皇儿是本宫的心头肉 第1253章 皇儿是本宫的心头肉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南宫玄羽深邃的眉眼,也柔 第1254章 姐姐总算有了一条活路(144万打赏值加) 第1254章 姐姐总算有了一条活路(144万打赏值加) 庄贵妃重新垂下眼帘。 烛光摇曳,在她 第1255章 向皇贵妃献礼 第1255章 向皇贵妃献礼 林菀原本紧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第1256章 跪下行礼,三拜九叩 第1256章 跪下行礼,三拜九叩 佟嫔默默看着宫人将贺礼搬过去,神色平静无 第1257章 肩舆被抢了(145万打赏值加更) 第1257章 肩舆被抢了(145万打赏值加更) 见璇妃进来,菡萏和芙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 第1258章 南宫玄羽知晓 第1258章 南宫玄羽知晓 再者,春贵人怀着身孕,不知惹得多少人羡慕 第1259章 也配在本宫面前放肆 第1259章 也配在本宫面前放肆 南宫玄羽眸色微沉。 他登基至今,一路 第1260章 沈知念察觉到端倪(146万打赏值加更) 第1260章 沈知念察觉到端倪(146万打赏值加更) 敦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赐乘肩舆? 第1261章 春贵人怀胎的秘密 第1261章 春贵人怀胎的秘密 春贵人为晋王效力,有了皇子,将来更能里应 第1262章 沈知念细查不孕之事 第1262章 沈知念细查不孕之事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映得春贵人那张美 第1263章 能护住念念的笑容,便值得(147万打赏) 第1263章 能护住念念的笑容,便值得(147万打赏) 可越是如此干净,那不合常理的怀不了身孕, 第1264章 她之前是不是想错了方向 第1264章 她之前是不是想错了方向 那双惯于执掌江山,批阅奏章的手,此刻正游 第1265章 你是本宫唯一信重的太医 第1265章 你是本宫唯一信重的太医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未惊扰身旁犹在沉睡的沈 第1266章 庄贵妃已被这些琐事磋磨得不轻(189万) 第1266章 庄贵妃已被这些琐事磋磨得不轻(189万) 庄贵妃走到殿中,姿态无可挑剔地深深拜下, 第1267章 这把火,绝不能烧到钟粹宫半分 第1267章 这把火,绝不能烧到钟粹宫半分 皇贵妃出身如何? 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之 第1268章 尴尬的偶遇 第1268章 尴尬的偶遇 “可能办到?” 小明子心头一凛,立刻 第1269章 沈知念求情(148万打赏值加更) 第1269章 沈知念求情(148万打赏值加更) 他方才和文淑***交谈时,那点温文笑意早 第1270章 寻常夫妻般的亲近 第1270章 寻常夫妻般的亲近 “他们二人皆知错了,陛下便饶了他们这一回 第1271章 拦下庄贵妃 第1271章 拦下庄贵妃 沈知念从善如流,含笑应道:“是。” 第1272章 春贵人血流不止(149万打赏值加更) 第1272章 春贵人血流不止(149万打赏值加更) “嫔妾瞧着殿内冷冷清清,实在是……实在是 第1273章 沈知念质问庄贵妃 第1273章 沈知念质问庄贵妃 “是。” 蔷薇连忙上前,半哄半强制地 第1274章 一个已成形的皇子 第1274章 一个已成形的皇子 “事发突然,臣妾亦震惊不已。但臣妾敢以性 第1275章 请陛下治罪(150万打赏值加更) 第1275章 请陛下治罪(150万打赏值加更) 春贵人伸出颤抖的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声 第1276章 仗着自己是贵妃娘娘信重的人 第1276章 仗着自己是贵妃娘娘信重的人 皇贵妃借此一石二鸟之计,既除掉了可能碍眼 第1277章 奴才是被逼的啊 第1277章 奴才是被逼的啊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得一 第1278章 把若离乱棍打死(151万打赏值加更) 第1278章 把若离乱棍打死(151万打赏值加更) “贵妃娘娘协理六宫才多久?底下人阳奉阴违 第1279章 收回协理六宫之权 第1279章 收回协理六宫之权 听到“乱棍打死”四个字,若离脸上最后一丝 第1280章 会最先怀疑上谁呢 第1280章 会最先怀疑上谁呢 庄贵妃眼神微凉。 这一切不都是皇贵妃 第1281章 不是巧合(152万打赏值加更) 第1281章 不是巧合(152万打赏值加更) 迎香由衷赞叹道:“小主英明!” “此 第1282章 你我姐妹,自当相互扶持 第1282章 你我姐妹,自当相互扶持 “本宫怀疑,今日之事,或许是春贵人自己策 第1283章 如此才最符合沈知念的利益 第1283章 如此才最符合沈知念的利益 璇妃闻言,脸上顿时绽开安心又温暖的笑容, 第1284章 庄太傅声望受损(190万票加更) 第1284章 庄太傅声望受损(190万票加更) “春贵人没有理由这么做。” 庄贵妃顿 第1285章 这些事交给念念,朕很放心 第1285章 这些事交给念念,朕很放心 巴哈尔古丽这次做得确实漂亮。 狠辣、 第1286章 诱捕柳时修 第1286章 诱捕柳时修 詹巍然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沉重 第1287章 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153万打赏值加更) 第1287章 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153万打赏值加更) “朝廷钦犯,定国公府余孽。举国上下张榜海 第1288章 让庄家的人查出,此事是本宫所为 第1288章 让庄家的人查出,此事是本宫所为 她温婉的面具已裂开缝隙,露出底下冰冷的神 第1289章 愿意冒险一试 第1289章 愿意冒险一试 林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的光 第1290章 想借本宫的手去对付皇贵妃(154万打赏) 第1290章 想借本宫的手去对付皇贵妃(154万打赏) 以詹巍然重情重义的性子,即便没有沈知念的 第1291章 彻底拽入怀中 第1291章 彻底拽入怀中 庄雨眠绝非蠢人。 相反,她聪明、敏锐 第1292章 晋王给春贵人的奖赏 第1292章 晋王给春贵人的奖赏 水溪阁。 暖融的炭火,驱散了初春的寒 第1293章 戴上了一顶真实的绿帽(155万打赏值加) 第1293章 戴上了一顶真实的绿帽(155万打赏值加) “庄家那条老狗,算是被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第1294章 娘娘,水溪阁那边有动静了 第1294章 娘娘,水溪阁那边有动静了 春贵人依偎在晋王怀中,享受着这偷来的片刻 第1295章 庄贵妃心中难安 第1295章 庄贵妃心中难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无奈之色:“说是春贵 第1296章 佛不度人,人需自度(156万打赏值加更) 第1296章 佛不度人,人需自度(156万打赏值加更) 小蔡子深吸一口气,语气极为肯定:“回娘娘 第1297章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1297章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真的吗?” 大公主抬起头,眼睛里瞬 第1298章 大公主中毒 第1298章 大公主中毒 直到大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春贵人脸上 第1299章 清清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157万打赏值) 第1299章 清清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157万打赏值) 沈知念倏然收回思绪,所有的疑虑和猜测压在 第1300章 她自认并未露出任何马脚 第1300章 她自认并未露出任何马脚 “其性烈而诡谲,发作迅猛,症状正是吐血昏 第1301章 你要本宫的命,本宫现在就可以给你 第1301章 你要本宫的命,本宫现在就可以给你 “她今日去水溪阁,是真心实意地去宽慰你, 第1302章 甘愿即刻赴死,以血来证清白(191万票) 第1302章 甘愿即刻赴死,以血来证清白(191万票) 或许……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春贵人 第1303章 此刻最重要的,是救活清清留下的女儿 第1303章 此刻最重要的,是救活清清留下的女儿 庄贵妃被春贵人突如其来的求死弄得一愣,随 第1304章 果然有破绽 第1304章 果然有破绽 她虽知解药必然有效,但等待结果的过程,依 第1305章 庄贵妃,你好毒的心肠(158万打赏值加) 第1305章 庄贵妃,你好毒的心肠(158万打赏值加) “陛下。” 庄贵妃已经恢复了那副端庄 第1306章 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第1306章 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庄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这无 第1307章 悄无声息死个把人,再容易不过了 第1307章 悄无声息死个把人,再容易不过了 她心中清明如镜,庄贵妃这话……说得当真是 第1308章 真是大快人心(159万打赏值加更) 第1308章 真是大快人心(159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兴味 第1309章 大公主醒了 第1309章 大公主醒了 齐侧妃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窃喜之色。 第1310章 春娘娘不会害韫儿的 第1310章 春娘娘不会害韫儿的 李常德悄步近前,禀报道:“陛下,长春宫传 第1311章 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160万打赏值加更) 第1311章 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160万打赏值加更) “要我说,大公主就是心太善了,经此一遭, 第1312章 那边都快乱套了 第1312章 那边都快乱套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 第1313章 抓到柳时修 第1313章 抓到柳时修 就在车速减慢,几乎要停下的瞬间,异变陡然 第1314章 你果然从未让朕失望过(161万打赏值加) 第1314章 你果然从未让朕失望过(161万打赏值加) “枉费王爷还……” 说到这里,她下意 第1315章 沈知念的挣扎 第1315章 沈知念的挣扎 永寿宫。 熏香淡雅。 沈知念正倚 第1316章 无法怀孕的真相 第1316章 无法怀孕的真相 到了最关键处,唐洛川谨慎道:“只是……只 第1317章 李常德的担忧(162万打赏值加更) 第1317章 李常德的担忧(162万打赏值加更) 眼下这情形,也着实太过冷清了些。 四 第1318章 知道陛下真正的苦心 第1318章 知道陛下真正的苦心 李常德的番话,已然逾越了奴才的本分,竟敢 第1319章 念念都听羽郎的 第1319章 念念都听羽郎的 南宫玄羽逗弄了四皇子片刻,问了乳母几句日 第1320章 本宫何时害过你与沈南乔的孩子(163万) 第1320章 本宫何时害过你与沈南乔的孩子(163万) 沈知念心中虽不怕,但为了让这个男人多记得 第1321章 柳时修利用沈知念 第1321章 柳时修利用沈知念 “她失了孩子,与本宫何干?” “你自 第1322章 顾侍郎也在,本宫倒是来得不巧了 第1322章 顾侍郎也在,本宫倒是来得不巧了 她抬步,从容地踏上汉白玉石阶。 无论 第1323章 再无相见的必要(192万票加更) 第1323章 再无相见的必要(192万票加更) 她所能动用的资源和力量,与帝王相比,仍是 第1324章 即刻毙命的杀机 第1324章 即刻毙命的杀机 她这副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彻底 第1325章 醒尘大师在外求见 第1325章 醒尘大师在外求见 他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个背叛他的女人一起下 第1326章 恐于国运不利(164万打赏值加更) 第1326章 恐于国运不利(164万打赏值加更) 醒尘大师那双澄澈的眼眸中,仿佛带着万千星 第1327章 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第1327章 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这无疑是埋下了无穷隐患。 为君者,有 第1328章 陛下这几日心情颇为烦闷 第1328章 陛下这几日心情颇为烦闷 “我等更需沉心静气,深耕细作。” “ 第1329章 江令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165万打赏值) 第1329章 江令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165万打赏值) “如今与匈奴的这一仗旷日持久,虽未落下风 第1330章 果然还是皇贵妃娘娘的话管用 第1330章 果然还是皇贵妃娘娘的话管用 “陛下好歹用一些,润润喉,提提神也是好的 第1331章 朕得念念,实乃天赐之幸 第1331章 朕得念念,实乃天赐之幸 她开始详细阐述,话语条理清晰,显然并非临 第1332章 此举必将酿成更大祸患(166万打赏值加) 第1332章 此举必将酿成更大祸患(166万打赏值加) 他越说越兴奋,脑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细节: 第1333章 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第1333章 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几位阁老陷入了沉思,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第1334章 南宫氏那颗璀璨,却难以触及的明珠 第1334章 南宫氏那颗璀璨,却难以触及的明珠 菡萏也立刻领会,眼睛亮晶晶地应道:“是, 第1335章 顾锦潇面见沈知念(167万打赏值加更) 第1335章 顾锦潇面见沈知念(167万打赏值加更) “长公主莫慌。” 白慕枫的声音一如既 第1336章 被彻底埋葬的过去 第1336章 被彻底埋葬的过去 “册封礼乃宫廷重大典仪,关乎天家体统,娘 第1337章 沈知念的猜测 第1337章 沈知念的猜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正试图抓住摇铃的四皇子 第1338章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168万打赏值加更) 第1338章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168万打赏值加更) 这日傍晚,沈知念褪去了华贵的宫装,只着一 第1339章 他早就知道三皇子是怎么回事了 第1339章 他早就知道三皇子是怎么回事了 敦妃的目光立刻转向暖阁那边。 三皇子 第1340章 那她这个皇贵妃也算白当了 第1340章 那她这个皇贵妃也算白当了 三皇子的眼神有些涣散,对于沈知念的话并无 第1341章 重打二十大板,撵去辛者库当差(169万) 第1341章 重打二十大板,撵去辛者库当差(169万) 果然,南宫玄羽没有看敦妃充满暗示、期盼的 第1342章 这份仇她记住了 第1342章 这份仇她记住了 日后对御前的人,必须看得更紧才行! 第1343章 誓死效忠 第1343章 誓死效忠 长春宫。 庄贵妃正临窗抄写着佛经,笔 第1344章 三个小团子凑到了一起(193万票加更) 第1344章 三个小团子凑到了一起(193万票加更) 永寿宫内殿。 春末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 第1345章 此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与念念有关 第1345章 此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与念念有关 她颔首道:“贤妃妹妹虑事周全。” “ 第1346章 准备报复晋王 第1346章 准备报复晋王 “你义兄江令舟,还有周钰湖、白慕枫那几个 第1347章 这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170万打赏值) 第1347章 这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170万打赏值) 文淑***轻轻合上书页,语气出乎意料的平 第1348章 还请皇贵妃明示 第1348章 还请皇贵妃明示 文淑***连忙细看,由衷赞道:“我听闻魏 第1349章 与晋王有何过节 第1349章 与晋王有何过节 “而白翰林如今深得陛下信重,又正在经办战 第1350章 不知当讲不当讲(171万打赏值加更) 第1350章 不知当讲不当讲(171万打赏值加更) “长公主带来的这个消息,确实及时。” 第1351章 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第1351章 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南宫玄羽抬眸看他:“讲。” 白慕枫深 第1352章 这是要让他放血 第1352章 这是要让他放血 晋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瞬间跟明镜似 第1353章 后续必有更狠的手段等着(172万打赏值) 第1353章 后续必有更狠的手段等着(172万打赏值) “晋王殿下心系社稷,忧国忧民,方才在殿内 第1354章 三倍大的浴桶矗立在中央 第1354章 三倍大的浴桶矗立在中央 数目远超齐侧妃的预期。 她知道王爷今 第1355章 如何能与朕的心尖尖相比 第1355章 如何能与朕的心尖尖相比 说到这里,沈知念语气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 第1356章 以此唤起康妃的同情心(173万打赏值加) 第1356章 以此唤起康妃的同情心(173万打赏值加) 沈知念的话语轻轻柔柔,仿佛只是站在一个关 第1357章 能不能跳出这个火坑,可就全看她了 第1357章 能不能跳出这个火坑,可就全看她了 “吃饭了。” 小太监捏着鼻子,声音尖 第1358章 她真的愿意见我 第1358章 她真的愿意见我 看到康妃这般模样,她忍不住低声劝道:“娘 第1359章 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秘密(174万打赏) 第1359章 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秘密(174万打赏) 巴哈尔古丽低下头,用帕子掩住嘴角,肩膀微 第1360章 皇贵妃的册封礼 第1360章 皇贵妃的册封礼 大公主嘴上说着高兴,那双酷柳时清的眼眸里 第1361章 只求能继续透明地生存下去 第1361章 只求能继续透明地生存下去 各宫早早便亮起了灯火。 长春宫。 第1362章 他的内心深处,绝非表面这般平静(175) 第1362章 他的内心深处,绝非表面这般平静(175) 晋王立于宗室队伍的前列,身姿挺拔,面容温 第1363章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1363章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泼天的富贵,并未让沈茂学失了分寸。 第1364章 能给她至高无上地位的,唯有帝王 第1364章 能给她至高无上地位的,唯有帝王 右手郑重接过沉甸甸的金宝。 册宝在手 第1365章 康妃去见巴哈尔古丽(194万票加更) 第1365章 康妃去见巴哈尔古丽(194万票加更) 赏银再多,终究是主子指缝里漏下来的。 第1366章 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第1366章 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如今已是废人一个,还能有什么……” 第1367章 大公主看到康妃去冷宫 第1367章 大公主看到康妃去冷宫 “这等关乎宫规圣意的大事,本宫人微言轻, 第1368章 是柳时清的鬼魂回来了(176万打赏值加) 第1368章 是柳时清的鬼魂回来了(176万打赏值加) 话音未落,却见殿门帘子一动,一个小小的身 第1369章 绝非有意轻慢娘娘 第1369章 绝非有意轻慢娘娘 承乾宫。 璇妃轻轻拨弄着,那把她视若 第1370章 她就是看不得本宫好 第1370章 她就是看不得本宫好 庄贵妃的话锋轻轻一转,看向了翊坤宫的方向 第1371章 为了娘娘,我什么都肯做(177万打赏值) 第1371章 为了娘娘,我什么都肯做(177万打赏值) 敦妃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心中那根最为柔 第1372章 若不给康妃点颜色瞧瞧 第1372章 若不给康妃点颜色瞧瞧 她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边小几上搁着一盏 第1373章 无法参加册封礼了 第1373章 无法参加册封礼了 庄贵妃的话语里满是告诫,仿佛真是一位一心 第1374章 皇贵妃绝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害她(178) 第1374章 皇贵妃绝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害她(178) “只是……这病症来得快,想要在短时间内让 第1375章 康妃德行有亏,不堪匹配妃位之尊 第1375章 康妃德行有亏,不堪匹配妃位之尊 “康妃或许真有急事,且再稍候片刻。” 第1376章 后宫诸事皆由皇贵妃做主 第1376章 后宫诸事皆由皇贵妃做主 庄贵妃平静地看了一眼彩菊离去的身影。 第1377章 查到有问题的东西(179万打赏值加更) 第1377章 查到有问题的东西(179万打赏值加更) 康妃心中升起了一丝罕见的心虚。 因为 第1378章 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 第1378章 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 说到这里,太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第1379章 愿以死明志 第1379章 愿以死明志 “没有……娘娘,奴婢真的没有……” 第1380章 皇贵妃的权威不容挑衅(180万打赏值加) 第1380章 皇贵妃的权威不容挑衅(180万打赏值加) 话音落下,帝王起身往外走。 殿内众人 第1381章 沈知念和康妃曾经的情分,到此为止 第1381章 沈知念和康妃曾经的情分,到此为止 “呵……” 康妃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 第1382章 本宫实在是爱莫能助 第1382章 本宫实在是爱莫能助 彩菊看着康妃苍白的侧脸,心中酸楚,却也只 第1383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181万打赏值) 第1383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181万打赏值) 想到白日发生的事,柳叶嗤笑一声,轻蔑道: 第1384章 对醒尘大师一见倾心 彩菊心中微震,实在想不明白,娘娘为何这么重视巴哈尔古丽的话,倒像是被对方拿捏了一样。 但她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康妃看着彩菊离去的身影,独自站在满地碎瓷中,身影伶仃。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退这一步,非她所愿。 但形势比人强。 巴哈尔古丽手中的把柄,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她不得不先稳住对方。 至于以后…… 康妃眼中再次闪过幽光。 …… 冷宫。 听完小雷子的汇报,巴哈尔古丽的身影挺直了些,眸子重新燃起光亮,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很好!” “康妃总算还没蠢到家。” “接下来,我们就安心等着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小雷子觑着巴哈尔古丽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心头却莫名有些发沉。 他起初真以为,巴氏与康妃娘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厚情谊,康妃娘娘才会甘愿冒风险相助。 可这些时日观察下来,他隐隐觉得康妃娘娘那边,倒更像是被什么致命的把柄拿捏住了,不得不屈从。 小雷子搓了搓手,提醒道:“康妃娘娘那边……奴才瞧着,她似乎并非全然情愿,您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宫里的人被逼急了,难免……难免会狗急跳墙,想着永绝后患……” 他的话说得隐晦,但杀人灭口的意思已然明了。 巴哈尔古丽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嗤笑了一声。 她斜睨着小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弄:“小雷子,你以为我会那么蠢,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任人拿捏吗?” 巴哈尔古丽的语气十分笃定:“我既然敢跟康妃开这个口,自然早就留好了后手。” 那个秘密……可不止她一个人知道。 若是她在冷宫里悄无声息地死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自然有人会替她把秘密原原本本,送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到时候……康妃就算有十个皇子傍身,也将万劫不复! 巴哈尔古丽懒洋洋地闭上眼睛,仿佛已然胜券在握:“康妃是个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她不敢动我。非但不敢,还得想方设法地保着我,直到我安安稳稳地从这里出去!” 小雷子看着巴哈尔古丽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终于放心了,垂首道:“是奴才多虑了。” 巴哈尔古丽不再理会他,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很快她就将脱离苦海,重新在后宫搅动风云。 …… 储秀宫。 康妃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海棠树,眼神却毫无焦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帕角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彩菊端着刚煎好的安神茶进来,看到康妃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忧虑更甚。 她轻轻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未能惊动沉思中的康妃。 犹豫再三,彩菊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走到殿门口,低声吩咐守在外面的宫人都退远些,没有召唤不得靠近。 待殿内彻底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彩菊才转身走到康妃面前,缓缓跪了下来:“娘娘……” 彩菊仰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这里没有外人,您……您就跟奴婢说说吧。” “您这些日子,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奴婢瞧着您这般煎熬,心中实在是难受得紧……” 她顿了顿,问道:“是不是……是不是跟冷宫那位巴氏有关?” “她是不是……拿捏住了娘娘什么?” “娘娘,奴婢是您从府里带进来的,这条命都是您的。若真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您说出来,咱们主仆一起想办法,总好过您一个人硬扛着,再憋出病来啊!” 康妃的目光终于从虚无处收回,落在了彩菊写满忠诚和焦虑的脸上。 彩菊是她最信任的人,是她在深宫里为数不多,可以交付后背的心腹。 许多事,尤其是这种涉及身家性命的隐秘,想要运作,确实绕不开彩菊。 看着彩菊眼中真切的关怀,康妃一直紧绷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 连日来的压力、恐惧、委屈,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 康妃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带着微颤,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道:“彩菊……” “事到如今,本宫……确实不能再瞒你了……” 彩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跪直身子,声音紧张:“娘娘,到底是什么事?” “您说出来,奴婢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会护您周全!” 康妃的目光变得悠远而苦涩,似乎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彩菊,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年前,本宫还未入王府时,有一次随母亲去城外的寺庙上香。归途中,在山道遭遇了一伙劫匪?” 彩菊立刻点头。 那段经历虽已过去多年,但当时惊险的情形,她记忆犹新:“奴婢记得!那时真是凶险万分!” “幸好法图寺的醒尘大师,恰巧带着几位武僧路过,出手击退了匪徒,救下了我们所有人。” 彩菊说着,眼中流露出感激,随即又化为不解:“可……可这件事,与巴氏有何干系?” “当年她还在西域,跟此事八竿子打不着吧?” 康妃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内心涌起了巨大的波澜。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盈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与一丝……被岁月尘封,却未曾熄灭的情愫。 康妃看着彩菊,终于将那个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秘密,艰难地说了出来:“因为……从那一刻,本宫便对醒尘大师……一见倾心。” 彩菊瞬间瞪大了眼睛,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康妃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涩然和自嘲:“可他是德高望重,佛法精深的得道高僧。而本宫……已定下亲事,即将入王府为侍妾。” 第1385章 这是亵渎佛门 “这份心思悖逆人伦,为世俗礼法所不容,更是对佛门的亵渎……本宫如何敢让任何人知晓?” 她惨然一笑:“莫说是醒尘大师本人毫无察觉,便是你……彩菊,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可曾察觉到分毫?” 彩菊怔怔地看着康妃,脑海中一片混乱。 作为康妃最贴身,最信任的侍女,她自然能感觉到自家娘娘心中,似乎一直藏着一个人。 一个让娘娘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的人。 可娘娘不说,她一个奴婢也不敢多问。 彩菊曾暗自猜测过,可能是娘娘入王府前认识的某位公子。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竟是救人于危难的法图寺高僧,醒尘大师! 这……这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彩菊呆愣了许久,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用力消化着这个石破天惊的秘密,眉头却越皱越紧。 “娘娘……” 彩菊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困惑:“奴婢愚钝。” “就算……就算娘娘当年对醒尘大师存了那份心思,可这事已经过去多年了。您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句,连醒尘大师本人都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情。” 她努力梳理着逻辑,试图找出其中的关窍:“而且,醒尘大师曾数次奉诏入宫讲经,奴婢记得清楚,您每次都刻意避开了,从未与他见过面,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此事如此隐秘,巴氏一个西域来的,后来才入宫的贡品,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还能以此来拿捏娘娘?” 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一个被深埋心底,连最亲近的侍女都未曾察觉的陈年秘密,如何会成为冷宫罪妇手中的利刃? 彩菊提出的疑问,正是康妃之前最大的不解之处。 她看着彩菊困惑的面容,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起初,本宫也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那夜在冷宫,巴氏凑在本宫耳边,清晰地念出了两句诗——” 康妃深吸一口气,仿佛那两句诗让她难以启齿:“晓镜描眉忽忘语,心随雁影过东篱。怕君窥见眸中事,佯折花枝立日西……” 彩菊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这两句诗字字句句,写的都是压抑在心底的情愫…… 康妃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追悔莫及的颤意:“情愫难抑,本宫却又深知万万不能宣之于口,便鬼使神差地将这两句诗……写在了醒尘大师所著的佛经,扉页夹缝处。” “字迹极浅极小,混杂在印刷的经文里,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那本佛经,本宫一直小心藏在寝殿书架的最深处,视若禁忌,连你都不曾让触碰。” “直到后来家族蒙难,本宫在宫中势单力薄,急于寻找盟友,才与当时圣眷尚可的巴哈尔古丽多有往来,许她时常入内殿小坐……” 说到这里,康妃的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懊悔:“就在之后不久,本宫便发现那本佛经不翼而飞。” “当时本宫心惊肉跳,日夜难安,唯恐此事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可等了许久,依旧风平浪静。” “本宫……本宫便渐渐心存侥幸,以为或许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宫女偷去换钱了;或是自己记错了存放位置;甚至可能是在某次整理时,不小心混入旧物处理掉了……本宫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下。” 康妃苦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本宫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巴哈尔古丽!” “她定是那时趁本宫不备,窥见了本宫的秘密,甚至可能早已察觉本宫对那本佛经异常珍视,这才伺机将其盗走。” “巴哈尔古丽隐忍至今,直到沦落冷宫,走投无路,才将这柄淬了毒的利剑,架到了本宫的脖子上……” 彩菊听完这完整的来龙去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中冒了出来。 她跟随康妃多年,竟不知娘娘曾将如此致命的把柄遗落在外! “娘娘……” 彩菊声音颤抖:“这……这虽然只是娘娘单方面的倾慕,与醒尘大师毫无干系。” “可、可此事一旦被陛下知晓……后妃思慕圣僧,还将情诗写于佛经之上……这是亵渎佛门,更是给皇家颜面抹黑啊!” “陛下……陛下他……” 彩菊不敢再说下去,但康妃已然明了她的未尽之言。 是啊,即便她与醒尘大师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瓜葛。可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帝王震怒,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康妃和彩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把柄落入他人之手,还是如此阴险狡诈,身处绝境的人,她们已然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 彩菊纠结了许久,才咬着牙凑近康妃,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既然巴氏如此逼迫,我们……我们何不一不做,二不休?”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寒光:“巴氏早已是失了圣心的罪妇,如今困在冷宫。那等地方,悄无声息地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了。” “奴婢……奴婢从前从未起过这等害人的心思,可如今是她先不仁,要将我们往死路上逼……” “若这秘密泄露,等待娘娘的,就是万劫不复啊!” 康妃听着彩菊充满杀意的话,身体颤了一下。 她何尝没有在无数个被恐惧笼罩的深夜里,动过同样的念头? 让那个掌握着她致命秘密的女人彻底闭嘴,似乎是最一了百了的办法。 然而…… 康妃终究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力:“本宫又何尝没想过这条路?”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可是彩菊,巴哈尔古丽既然敢拿着这个把柄来威胁本宫,逼本宫助她脱离冷宫,又岂会毫无准备?” “只怕我们前脚刚在冷宫动了手,后脚……后脚那本要命的佛经,就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陛下面前,或者落入任何想扳倒本宫的人手中。” 第1386章 沈茂学要续弦了(182万打赏值加更) “到那时,人死了,证据却活了,我们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更是坐实了做贼心虚,杀人灭口的罪名。” 康妃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今,我们便是那投鼠忌器之人。”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境地。 打不得,杀不得,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陷入更深的泥沼…… 彩菊定了定神,问道:“那娘娘……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康妃收敛起外泄的情绪,道:“如今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顺着巴哈尔古丽,稳住她。” “一边设法周旋,寻找机会助她离开冷宫。至少要让她看到,本宫在尽力。” “另一边……” 康妃的语气陡然转沉:“必须动用储秀宫的所有力量,暗中查访那本佛经的下落!” “巴哈尔古丽在冷宫消息闭塞,佛经她绝不可能随身携带,定然藏在宫里某处,或是交给了某个她信得过的人保管。”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康妃抬起眼,看向彩菊道:“一旦找到,立刻销毁,半点痕迹都不能留!” “然后……” 后面的话,康妃没有再说下去,但彩菊已然心领神会。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郑重道:“奴婢明白了。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主仆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待到证据销毁,再无后顾之忧的那一天……冷宫里那条凭着毒牙,肆意咬人的蛇,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威慑力。 那时,巴哈尔古丽的死期,便也到了。 深宫之中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既然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么能做的便只有先一步,将对方踹入深渊! …… 五月十三,是五皇子的周岁礼。 尽管五皇子从降生那日起,便被太医断言先天不足,恐难活过弱冠之年。 但皇室血脉终究是皇室血脉,礼部与内务府不敢有丝毫怠慢。 或许正因如此,五皇子每一次生辰都显得弥足珍贵,带着过一个便少一个的凄婉,反倒更引得帝王怜惜和关注。 底下办事的宫人最是敏锐,揣摩着这份圣意,筹备起来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力求周全。 胡忠才捧着拟好的五皇子周岁礼章程,恭敬地呈到永寿宫,请沈知念最终定夺。 “……皇贵妃娘娘,这是五皇子周岁礼的流程单子,及一应器物、宴席的安排,请您过目,看看可还有需要增减之处?” 沈知念接过那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笺纸,垂眸细看。 流程规制皆符合皇子礼制,并无疏漏,用度上也看得出内务府是用了心的。 她浏览完毕,并未提出异议,只将单子轻轻放回案上,道:“安排得甚是妥当,便按此筹备吧。” 沈知念略一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将这份章程,也拿去储秀宫给康妃看一看。问问她可还有什么想添置的,或是觉得不合宜的地方。” “毕竟是五皇子的周岁礼,康妃作为养母,她的心意也当顾及。” 胡忠才闻言心头微动,立刻躬身应道:“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储秀宫请示康妃娘娘。” 他心下了然,皇贵妃娘娘此举,并非是真的做不了主,需询问康妃娘娘意见。 后宫诸事,如今本就是皇贵妃一言而决。 这不过是上位者的驭下之道,做些表面功夫,更显宽容大度。 毕竟皇贵妃有三年的考察期,才能登上后位,皇贵妃娘娘在后宫最需要的就是好名声。 胡忠才不敢耽搁,捧着章程,便转道往储秀宫去了。 他离开后,芙蕖上前一步禀报道:“娘娘,宫外传来消息,说是……老爷近来似有续弦之意,正托人暗中相看京中几位门第相当的贵女。虽未明言,但姿态已然委婉放出。” 她顿了顿,见沈知念神色未动,才继续道:“如今外头都传,沈家怕是好事将近了。” “以老爷如今的地位,加之娘娘您在宫中的尊荣,不知多少人家盼着能将女儿送进沈府,做未来的吏部尚书夫人。” 沈知念眼睫微垂,掩去眸中流转的思量。 父亲丧妻已久,如今身居吏部尚书之位,自己又位同副后。他的婚事,已不再是简单的家事,更牵扯着前朝、后宫的势力平衡。 沈知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都有哪些人家?” 芙蕖略一沉吟,将在心中梳理过的信息清晰道来:“回娘娘,目前的风声里,有意向的人家不少。奴婢拣几位门第、年纪都最相宜的,说与娘娘听。” “首一位,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温家的嫡出二小姐,年方十六。听闻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尤擅丹青,在京中颇有才名。温家家风清正,虽非顶级勋贵,却是世代书香,在清流中颇有声望。” “第二位,是光禄寺卿周大人的幼女,今年刚满十五。周家与周小将军家是远房本家,也算沾着些武将的门风。这位小姐的性子据说活泼些,骑射都通些皮毛,模样生得明媚娇艳。” “还有一位……” 芙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更谨慎的考量:“是皇商夏家的嫡长女。” “夏家虽无功名在身,但富甲一方,与内务府关系盘根错节,宫中许多用度都经由夏家操办。” “这位夏小姐年十七,打理庶务是一把好手,只是……商贾出身,终究是缺了些底蕴。” 芙蕖抬眼悄悄觑了觑沈知念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才继续道:“另外,通政使司副使陈大人府上的一位嫡女也在其列,年岁比那几位小姐稍长,十八了。” “听闻陈小姐性子稳重,颇通医理,只是母家势力稍弱了些。” “还有几位,或是家中子弟不甚成器,或是门第略低了些。奴婢想着,怕是入不了娘娘的眼。” 沈知念静静听着,末了道:“告诉夕颜,让她派人在宫外仔细查查这些贵女。” “她们的家世背景、族中关系、性情为人、平日喜好,乃至过往可有什么不妥当的传闻……” “事无巨细,都给本宫查清楚。” 第1387章 康妃的计划 “叮嘱夕颜务必谨慎,莫要惊动了旁人。” 芙蕖心领神会,躬身应道:“是,娘娘,奴婢明白。” 沈知念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上的书卷。然而微微抿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她对此事的重视。 父亲的续弦人选,绝不能出半分差错,这关乎沈家的未来,也关乎她在后宫之中的安稳。 …… 储秀宫。 彩菊靠近倚在窗边出神的康妃,禀报道:“娘娘,内务府的胡总管来了。” 康妃闻言,睫毛微动,从怔忡中回过神。 胡忠才? 他是皇贵妃手下得用的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刻过来…… 康妃心下微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传他进来吧。” “是。” 胡忠才躬身入内,规矩地行了礼,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奴才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康妃淡声道:“胡总管不必多礼。” “多谢康妃娘娘。” 康妃适时问道:“不知胡总管这时过来有什么事?” 胡忠才双手将一份章程呈上,道:“禀康妃娘娘,五皇子周岁礼在即,内务府拟定了详细章程。” “皇贵妃娘娘已过目首肯,特命奴才送来给娘娘瞧瞧,看您可还有什么需要添减,或是觉得不合宜的地方。” 康妃接过那叠厚厚的笺纸,心头滋味难辨。 她垂眸一行行看下去,流程、器物、宴席……无一不周到,无一不合规制。甚至比寻常皇子的周岁礼,更显几分用心。 康妃看完将章程轻轻合上,递还给胡忠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婉得体的笑容:“有劳胡总管跑这一趟。” “章程甚好,皇贵妃娘娘思虑周全,本宫并无异议,一切凭皇贵妃娘娘做主。” 胡忠才接过章程,又行了一礼:“既如此,奴才便告退,不打扰娘娘休息了。” 待胡忠才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寂静。 彩菊看着康妃晦暗不明的神色,试图宽慰,轻快道:“娘娘,再过几日便是五皇子的周岁礼了,咱们储秀宫也该热闹起来。” “皇贵妃娘娘特意让胡总管来请您示下,可见……可见心里还是记挂着,与娘娘从前的情分的,并未因前事真正疏远了。” 康妃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那株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海棠。 情分?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情分。 分明是上位者的施舍,是敲打之后的安抚,是做给六宫看的宽宏大度。 让她看章程,并非真在乎她的意见,不过是全了她作为五皇子养母的颜面,彰显皇贵妃的仁德罢了。 康妃伸手,抚上自己的手背,还记得那日的红疹带来的痒痛。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愈发幽深难测。 彩菊絮絮叨叨地说着五皇子周岁礼的筹备:“……娘娘,再过几日便是五皇子的大日子了,咱们宫里也该……” “彩菊。” 康妃轻声打断了她,缓缓道:“你去把本宫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子,都取出来。” 彩菊一怔,心下莫名一紧:“娘娘,您是要打赏宫人,还是……” 康妃缓缓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她:“你亲自出宫一趟,去找……找法图寺的僧人,捐一笔足够厚重的香油钱。” “然后……” 吩咐完,她又叮嘱道:“记住,切莫引人注意!” 彩菊瞬间明白了康妃的用意,垂下眼道:“是,奴婢知道。”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康妃虽然不怎么得宠,但毕竟是妃位娘娘,宫里还是有不少人想要投效她的。 “还有……” 康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医院那位乔太医,之前不是几次三番想递投名状么?你去找他,告诉他,本宫……准了。” 彩菊的心忽然一沉,抬头看向康妃,眼中满是不解。 康妃迎着她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你告诉他,本宫要他做一件事。在周岁礼那日,想办法让五皇子……发起高热,啼哭不止。” “娘娘!不可!” 彩菊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带着哭腔:“五皇子身子孱弱,您是知道的。那虎狼之药,万一……万一剂量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啊!这太冒险了!” “冒险?” 康妃眼中是走投无路,被逼到极致的痛苦:“难道本宫就想吗?” “可这是唯一能暂时稳住,冷宫里那条毒蛇的办法。” “只有岁安‘病’了,病得可怜,本宫才能借冲喜、祈福之名,向陛下和皇贵妃进言,赦免罪妇,为皇子积福。” “巴哈尔古丽才会相信,本宫在尽力。” 说这话的时候,康妃眼中涌上水光,却又被她强行逼退:“就这一次!彩菊,本宫发誓,真的就这一次,以后绝不会再伤岁安分毫!” “你想想,若本宫因此事倒了,五皇子在这吃人的地方,还能依靠谁?谁会真心护着他?” 康妃的声音低哑下去:“这件事……绝不能让初儿知晓。” 彩菊只觉得浑身冰凉。 初儿是郝嫔娘娘留下的旧人,将五皇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若知道她们竟要用五皇子的健康行此险招,必定会拼个鱼死网破。 看着康妃濒临崩溃,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彩菊知道她们已身在悬崖,退无可退。 她艰难地吞咽着喉间的苦涩,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娘娘,奴婢……遵命。” …… 乔太医得了康妃隐秘而危险的吩咐后,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寻了个由头,将消息递进了冷宫。 他本就是晋王多年前,精心埋入太医院的一枚暗棋。 巴哈尔古丽风光入宫时,他便听命于她。后来巴哈尔古丽失势被贬,他这步棋便沉寂下来。 直到近来,巴哈尔古丽授意他主动向康妃示好,他才重新活跃起来。 听闻康妃竟真的接受了乔太医的“投诚”,并吩咐下这等关乎五皇子安危的险招,巴哈尔古丽的脸上,露出一抹了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第1388章 五皇子的周岁礼 康妃倒是真舍得下血本,连自己最大的倚仗都敢拿来赌,看来是真的被逼到绝路,铁了心要捞她出去了。 巴哈尔古丽刚理清思绪,小雷子便也悄摸着带来了储秀宫的最新动向,将康妃那个借助五皇子病体“冲喜”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康妃娘娘让奴才传话,说到时还请您务必配合。” 巴哈尔古丽闻言,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配合?她倒是想得周全。告诉储秀宫的人,我知道了。” “是。” 巴哈尔古丽沉吟片刻,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 康妃这么做虽然是一个办法,但未必能成事。她不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个被自己捏住把柄,已然方寸大乱的女人身上。 “小雷子。” 巴哈尔古丽吩咐道:“你去联系浣衣局的宫女竹影。” 小雷子一愣:“竹影?”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嗯。” 巴哈尔古丽不欲多解释,道:“你只需要将康妃的计划,原原本本告知竹影,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竹影会设法将消息递出宫,到该知道的人手里。 光靠康妃那个废物,巴哈尔古丽怕她会弄巧成拙,需要有人在背后助她一把,确保此事能成。 晋王殿下知道后,不会袖手旁观的。 巴哈尔古丽心中清明如镜。 王爷当初在她身上投入诸多资源,看中的是她搅动后宫,牵制帝心的价值。 自她被打入冷宫,这份价值便大打折扣。王爷对她不闻不问,亦是常情。 可如今,她巴哈尔古丽即将有重见天日,再掀风雨的机会。 只要让王爷看到这份希望,看到她依旧是一枚有用的棋子,王爷便绝不会放弃她。定会暗中助力,确保她顺利走出冷宫。 小雷子虽不知道竹影究竟是谁,但见巴哈尔古丽如此笃定,他只当这是她预留的,不为人知的后手,连忙躬身应下:“是,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 五月十三,储秀宫一改往日的寂静,宫门大开,处处张灯结彩。 宫里早已洒扫洁净,熏上了清雅的御香。 光洁的金砖地上,铺设着明黄色的皇家专属地毯,一直延伸至正殿中央。 那里设了一张铺着大红缎面的长案,案后摆放着尊贵的龙凤宝座,专为陛下与皇贵妃预备。 两侧则设了数排陪坐席,以供前来观礼的皇亲宗室、高位妃嫔安坐。 长案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精心装裱的《麒麟送子图》,寓意吉祥。 案上陈列着小型鎏金香炉、玉如意等象征皇室威仪和福泽的器物,庄重而不失喜庆。 一旁专门辟出的区域,整齐摆放着内务府和礼部共同拟定的抓周物品。从书本、印章,到小巧的弓矢、算盘。 每一样都寓意鲜明,彰显着皇子尊贵不凡的身份。 今日的主要负责人,是五皇子的养母康妃。 帝王则是至高无上的监礼人。 天色刚亮,获邀前来的妃嫔和宗室亲贵们便陆续抵达。 珠环翠绕,衣香鬓影,低声寒暄间,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今日的小主角。 五皇子被初儿抱在怀中。 他因是早产,比寻常周岁的孩子确实显得瘦小一圈,裹在特制的皇子礼服里,更显伶仃。 但小小的脸蛋上倒透着几分红润,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看得出康妃平日确是精心照顾,费尽了心血。 文淑长公主今日穿着宝蓝色的宫装,更显精神。 她率先走到初儿跟前,弯下腰笑眯眯地瞧着被裹在锦缎里的五皇子。 “岁安,让五姑姑瞧瞧。” 文淑长公主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缀着彩色羽毛和铃铛的布艺摇铃,在五皇子眼前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看这。” “小岁安,喜不喜欢这个?” 五皇子被晃动的色彩和声音吸引,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摇铃转动,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咿呀”的细微声响。 一只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无意识地朝着摇铃的方向抓了抓。 文淑长公主见状,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将摇铃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五皇子的手指:“诶,真机灵,知道要抓呢。” “岁安以后定是个耳聪目明的好儿郎!” 她逗得兴起,又伸出食指,极轻地点了点五皇子柔嫩的脸颊。 触手温软,文淑长公主脸上的神色,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一旁的云安长公主,今日穿着一身料子极贵的绛紫色宫装,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下巴微扬,带着皇室长公主固有的骄矜。 她并未像文淑那般凑近,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温和道:“五皇子瞧着,是比寻常孩子小了一圈。” “不过脸色倒还算润,没想象中那么病气。” 一旁的宗室女眷里,有人笑着道:“早产的孩子能养得这般精神,康妃娘娘的确是费心了。” 云安长公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五皇子脸上:“眉眼依稀能看出些皇兄的影子。” “好好养着吧,身子骨弱些不打紧,平安长大便是福气。” 文淑长公主倒是又陪着五皇子,玩了一会儿摇铃,才笑着将摇铃塞到初儿手中:“留着给岁安平日玩吧。” 初儿连忙道:“多谢文淑长公主。”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五皇子,初儿激动得眼圈泛红,眼中隐隐渗出水光。 她小心翼翼地替五皇子理了理衣襟,心中默念:郝嫔娘娘,您看到了吗?五皇子今日周岁了,一切都好,您在天之灵定能安心了。 康妃身着妃位吉服,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得体的温婉笑容,迎接各方来客。 只是笑容底下,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紧绷和隐忧…… 晋王端坐在宗亲席位上,手持酒盏,目光状似无意地看向康妃,又落在初儿怀中那个瘦小,却穿戴得异常隆重的五皇子身上。 他温润的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玩味和期待。 第1389章 好戏就要开场了(195万票加更) 好戏……就要开场了。 晋王很是期待,康妃这步被逼出来的险棋,究竟会将这潭水搅得多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李常德清晰而悠长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寒暄和私语。 “陛下驾到——!!!” “皇贵妃娘娘到——!!!” 殿内所有人无论身份尊卑,皆齐刷刷地起身,拂袖整冠,面向殿门方向恭敬地垂下头颅,跪倒一片:“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南宫玄羽身着常服龙袍,和沈知念步入殿内。 今天不是她的主场,沈知念未着朝服,穿着一身清雅却不失华贵的宫装。神色端庄,威仪自成。 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人中间,还牵着四皇子南宫承祐。 快一岁九个月的四皇子,比五皇子壮实不少,穿着小巧的皇子礼服。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殿的人。 他被父皇和母妃牵着,小短腿稳稳地走着,丝毫不怯场,带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无畏。 帝妃二人,连同活泼可爱的四皇子一出现,瞬间便成为了全场无可争议的焦点。 原本集中在五皇子身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分了大半到四皇子身上。 南宫玄羽在主位落座,沈知念坐在旁边。 四皇子则被乳母牵在手里,好奇地张望。 帝王目光微扫,声音沉稳:“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齐声谢恩,方才依序起身归位。 晋王随着众人的动作直起身,目光似是不经意,扫过端坐在帝王身旁的沈知念。 她今日未施浓妆,可容颜在宫灯的映照下,依旧妩媚得不可方物,通身的气度沉静而雍容。 晋王眼底深处那抹扭曲的火焰悄然跃动,又被他完美地压制在温润的表象之下。 如此绝色,如此心智的女人,合该被他征服、碾碎! 礼官上前一步,运足中气道:“吉时已到——” “五皇子周岁礼,开始——!” 殿内顿时肃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今日的小主角身上。 两名身着整洁宫装的宫女,端着盛有温水的银盆和柔软的白巾上前,屈膝行礼后,小心翼翼地开始为五皇子擦拭小手、小脸。 水温恰到好处,动作轻柔细致。 康妃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着初儿怀中,乖巧任由摆弄的五皇子。 她伸出手,手指轻柔地拂过五皇子细软的额发,声音温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紧绷:“愿以清泉,涤尔尘垢;身心明澈,福寿安康!” 康妃口中念着吉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快速扫过站在一旁彩菊,心头如同擂鼓。 宫女们为五皇子擦拭完毕,迅速为他换上了一早备好的皇子周岁吉服。 只有嫡子才能用明黄色,五皇子的吉服是杏黄色。 袍上以金线绣着精致的幼龙戏珠图案,既显尊贵,又区别于帝王与太子的明黄龙袍。 足蹬虎头鞋,头戴一顶小巧的锦缎帽,帽顶缀着三颗圆润的东珠,正是妃位膝下皇子应有的品级。 穿戴一新的五皇子,被初儿稳稳抱在怀中,小小的身子裹在华服里。虽仍显瘦弱,却也透出几分皇家子弟的贵气。 然而细看之下,他原本还算红润的小脸,似乎隐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初儿依着礼制,双手稳稳地抱着五皇子,缓步走到铺着红缎的长案前。 她小心调整着姿势,让怀中的五皇子,正面朝向案上那些琳琅满目,寓意各异的抓周物品。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他小小的手臂伸展开来,触碰得到。 案上之物,皆由内务府精心备办。材质贵重,做工精巧。 皆是按比例缩小的版本,边角圆润,确保不会伤及五皇子娇嫩的肌肤。且事前都已用清水仔细擦拭,光洁如新。 文治一类,静静躺着莹润的白玉小印、紫檀杆的微型毛笔、卷起的宣纸卷轴,以及线装的四书五经。象征着未来若能执掌权柄,学识渊博。 武功一类,则陈列着鎏金的小弓小箭、装饰华丽的迷你腰刀,以及一根精巧的马鞭。寓意着崇尚武备,护卫江山。 象征尊贵身份的,有通体剔透的玉如意、红艳的珊瑚枝、浑圆的东珠,和闪烁着华光的各色宝石。祈愿着富贵安康,地位稳固。 代表生活富足的,则有银锭造型的小元宝、柔软光滑的绸缎料子,以及一架小巧玲珑的算盘。 此外,还有一些特殊寓意的物件。比如一尊慈眉善目的小玉佛、一串乌木念珠等,寄托着祈福消灾的愿望。 所有物品在明烛照耀下熠熠生辉,吸引着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宗亲命妇们皆引颈而望,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的笑容,低声议论着,不知五皇子会率先抓起何物,以此来预卜未来的志趣与命运。 若是往常,康妃定会屏息凝神,满心期盼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她辛苦养育的孩子,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仪式! 然而此刻,康妃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她的目光落在五皇子的小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更深了。他原本乌亮清澈的眼睛,也显得有些恹恹的,不似平日有神。 康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五皇子会抓什么。 每一息等待,于康妃而言都是煎熬…… 南宫玄羽的目光,从案上那些精巧物件上扫过,转而看向被乳母牵着的四皇子,眸中起一丝柔和。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沈知念低语,回忆道:“朕记得阿煦抓周时,旁的东西瞧都不瞧,独独抓了本游记,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沈知念闻言,眉眼微弯,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目光也落在四皇子活泼的小脸上,声音温和:“陛下记得真切。” “阿煦这孩子,自小便有些不同。” 南宫玄羽不由得有些好奇:“不知今日,五皇子会抓什么?” 沈知念看向长案前瘦小的身影,含笑道:“陛下很快便能知晓了。” 第1390章 邪风入体,以致啼哭不止 坐在庄贵妃旁边的大公主,也好奇地望着摆满物件的长案。 然而比起猜测五皇弟会抓取何物,她更多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主位那边。 看着父皇与皇娘娘并肩而坐,低声交谈。 看着四皇弟在乳母身边不安分地扭动,被父皇略带无奈,又纵容地看了一眼。 画面那般自然而亲密,刺痛了大公主的眼睛…… 她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母妃还在世的时候,父皇经常到永寿宫看望她们。 母妃会温柔地笑着,自己则会依偎在父皇膝边,或是被父皇抱起来逗弄。 那时候的永寿宫,也常常充满着轻快的,属于家的气息。 可是……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母妃被打入冷宫开始? 还是从皇娘娘入主永寿宫开始? 父皇的目光,似乎越来越难落到她身上了…… 即便偶尔见到,父皇的眼神也多是威严的审视,少了从前那种让她心安的温情…… 大公主小小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衣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闷的,有些发酸。 她飞快地低下头,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眼底不合时宜的水光。 满殿的喜庆喧嚣里,大公主感受到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单…… 在初儿小心翼翼的引导,和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五皇子慢吞吞地向前爬了两步,小小的身子在红缎上挪动。 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琳琅满目的物品上扫过,最终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一枚闪烁着银光,雕刻着“长命百岁”纹样的长命锁。 初儿见状,眼圈瞬间就红了,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对她而言,五皇子抓到什么文治武功的象征都不重要。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这个自出生,便被断言难活弱冠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这枚长命锁,最契合她心中祈愿的吉兆。 观礼的众人见五皇子抓了此物,无论心中作何想,面上都立刻堆起笑容,吉祥话不停地响起:“恭喜陛下,恭喜康妃娘娘!” “五皇子抓得长命锁,定能福泽绵长,平安顺遂!” “此乃大吉之兆!” “五皇子必能逢凶化吉,健健康康!” “……” 就连南宫玄羽,看着五皇子攥着长命锁的模样,眉眼也柔和了几分,眸中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对这个体弱的儿子并无多余的期许,唯愿五皇子能如名字所期,岁岁平安,便是最好。 敦妃看着这一幕,心中滋味复杂。 她厌恶康妃,设计康妃错过册封礼时毫不手软。但敦妃并未因此迁怒,这个注定命不久矣的孩子。 敦妃早就察觉,自己的三皇子有些异于常人,智力反应似乎总慢上半拍。私下里,她没少为此懊恼、不甘。 可无论如何,阿景总比活不过二十岁的五皇子要强上许多。 至少……阿景能平安活着。 然而……就在其乐融融的气氛达到顶点时,被初儿抱在怀里,还握着长命锁的五皇子,小手忽然无力地松开…… “哐当”一声轻响,那枚象征着长命百岁的银锁,掉落在了冰冷的地上…… 紧接着“哇——”的一声,五皇子爆发出了带着明显不适的啼哭。他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抓周礼上吉物落地,皇子骤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殿的喜庆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大变,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只剩下五皇子的哭声在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不祥…… 初儿抱着啼哭不止的五皇子,急得脸色发白,连声轻哄,却毫无作用,只能无助地看向康妃。 康妃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作为母亲应有的惊惶和担忧,颤抖道:“岁安!岁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去探五皇子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药效发作了。 看着五皇子真实的痛苦模样,康妃的心揪了起来。 这份难受倒有七八分是真的。 南宫玄羽眉头蹙起,沉声吩咐道:“传太医!” “是!” 彩菊闻言立刻应声,转身疾步而出。 不多时,乔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行完礼,他仔细查看了五皇子的面色、舌苔,又搭了脉,这才躬身回禀:“……陛下,康妃娘娘,五皇子这是突发急热,邪风入体,以致啼哭不止,需立刻用药退热、安神。” 一旁的文淑***蹙眉道:“本宫方才瞧着,五皇子的脸色就有些异样的红,还以为是殿内燥热所致……” 康妃立刻顺着话头,语气急切中带着自责:“乔太医,快去开药,务必让五皇子尽快退热!” 她转而面向南宫玄羽,屈膝便要请罪:“陛下,是臣妾疏忽了……” 彩菊连忙在一旁帮着解释,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陛下明鉴,娘娘照顾五皇子向来亲力亲为,日夜不敢松懈。” “昨日五皇子都还好好的,精神头也足,怎会突然就……” 初儿也觉得蹊跷。 明明早上更衣时,五皇子还好好的。 可这突如其来的高热做不得假。 她只能紧紧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五皇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无论如何,皇子在周岁礼上突发高热,总归不是好兆头…… 张贵人见状,小声嘀咕了道:“小孩子身子骨弱,偶感风寒也是常事,何况五皇子本就体弱。” “唉,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在此时,周岁礼的核心环节已然完成。 南宫玄羽看着哭得小脸通红,浑身滚烫的五皇子,又见康妃忧惧交加的模样。 他想起五皇子先天不足,康妃平日照顾确实尽心,便也无意追究。 “罢了。” 帝王挥了挥手,语气透着几分宽容:“五皇子体弱,突发急症也非你所愿。” “乔太医,好生为五皇子诊治,务必使他康复。” 帝王既发了话,便等于为此事定了性。 康妃和乔太医同时应道:“臣妾/微臣遵旨!” 眼见陛下已无兴致,众人皆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纷纷寻了由头,恭敬地行礼告退。 第1391章 晋王并未出手 原本喜庆热闹的储秀宫,转眼便空了不少。 晋王随着人流缓步向外走去,行至殿门处,脚步微微一顿。 他并未回头,只是侧过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意味深长地看了康妃一眼。 先前巴哈尔古丽通过竹影急急递出消息,恳求他暗中助康妃一把,确保计划顺利。 这个请求,他自然收到了。 但晋王并未出手。 其一,不久前帝王“劝”他捐了一大笔银子,眼下不知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他,就等着抓他的错处。 此时若贸然在后宫的事情上动手脚,风险太大,极易露出马脚,得不偿失。 其二,晋王亦想借此机会,好好掂量一下康妃的份量。 这个看似温婉怯懦的女人,在被逼到绝境时,究竟能爆发出多少能量,是否值得他日后投入更多关注? 今日观礼,康妃的表现,倒是比晋王预想中,要稍微聪明那么一点。 若康妃在五皇子刚发病时,便急不可耐地跪地哭求,借着为皇嗣祈福的名头,直接请求帝王赦免冷宫罪妇。 那意图便太过赤裸、愚蠢,不仅容易引人怀疑,恐怕连帝王那关都过不去,徒惹厌弃。 而现在看来,康妃选择了隐忍。 她只表现出了一个母亲应有的担忧,并未立刻提出任何请求。 这分明是打算先让此事沉淀,待帝王对五皇子的病情生出更多怜惜,阴影在众人心中留下印记后。再寻个更自然,更不易被察觉的时机,徐徐图之。 这个女人还算有点脑子。 晋王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转身融入了离去的人群中。 康妃这枚棋子,或许比他最初估量的更有趣一些。 至于巴哈尔古丽…… 让她在冷宫里再多耐心等待些时日,也无妨。 南宫玄羽政事繁忙,这个插曲过后,他嘱咐了句“好生照看五皇子”,又赐下些珍稀药材补品,便起驾回了养心殿。 沈知念与其他妃嫔见状,也纷纷跟着离开了。 文淑***快走几步,赶上了正要上肩舆的沈知念,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皇贵妃,今日时辰尚早,文淑想去永寿宫讨杯茶喝,不知是否叨扰?” 沈知念微微颔首,笑道:“***愿意去坐坐,是本宫的荣幸。” “请。” 两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这一幕落在正准备离开的云安***眼里,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她不由得想起从前,她们姐妹三人年纪相仿,性情相投,最是亲近不过。 可自从四妹被皇兄赐死之后,就只剩下她和文淑相依为命了。 她们本该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可不知从何时起,文淑与皇贵妃走得越来越近,言谈举止间的熟稔与信任,甚至超过了她这个姐姐。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微微的酸意,涌上了云安***的心头…… 她平日是有些瞧不上皇贵妃的出身,觉得对方不过是靠着狐媚手段和几分运气,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但经历了许多事,云安***心里也清楚,皇贵妃并非心思歹毒之人。 可后宫是什么地方?一步一陷阱。 文淑性子怯懦,若真被卷进这些妃嫔的明争暗斗里,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想到这里,云安***蹙了蹙描画精致的眉,迈步走了过去,对文淑***道:“五妹,我瞧着皇兄前日赏的几匹浮光锦色泽极好,正想找你一同去看看,裁几件新衣。” “不如你随我出宫回府吧?” 文淑***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 她看了看沈知念,还是婉拒道:“三姐,我方才已与皇贵妃说好了,去永寿宫小坐。” “浮光锦的事,改日我再过府去瞧可好?” 被当面拒绝,云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艳丽的面容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她深深看了文淑***一眼,不再多言,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便拂袖转身离去。 文淑***看着云安***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沈知念歉然道:“皇贵妃莫要介意,三姐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并无恶意的。” 沈知念目光平静,望着云安***远去的方向,语气轻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无妨。本宫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沈知念搭着芙蕖的手,优雅地上了肩舆。 文淑***见状,连忙跟上。 永寿宫。 沈知念和文淑***对坐,品着新贡的茶,闲话了些宫中趣事。 几盏茶过后,沈知念见文淑***虽言笑如常,眉宇间却似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郑重,便轻轻搁下茶盏,对芙蕖和菡萏微微颔首。 两人会意,立刻屏退了内室伺候的宫人,只余下绝对可信的人守在门帘处。 文淑***沉吟了片刻,方才将话题引向正事:“……皇贵妃,前朝战争欠条之事,推行得倒是颇为顺利。民间富户、商贾认购踊跃,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她略作停顿,抬眼看向沈知念,继续道:“据我所知,其中认购数目最巨的,乃是皇商夏家。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小半份额。”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 她身居后宫,纵有权柄,于前朝财政这等敏感事务上,亦不便明目张胆地打探。 文淑***和白慕枫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交集,由对方在宫外走动,听些风声。再借喝茶、闲谈的机会递话进来,正是沈知念放在前朝的一只耳朵。 此刻听到“皇商夏家”四字,沈知念立刻想起不久前,芙蕖禀报的那份父亲续弦人选的名单。 富甲一方,与内务府关系盘根错节的夏家,嫡长女赫然在列。 夏家在此刻如此高调地认购巨量战争欠条,是单纯的投资之举,还是别有深意,欲借此攀附权贵? 联想到父亲的婚事,沈知念的眸色不由得深了几分。 她未露声色,看向文淑***,语气平静无波:“本宫知道了,有劳***费心。” “此事还需请你代为留意,看看后续还有何动向。” 第1392章 请大师入宫祈福(183万打赏值加更) “皇贵妃放心,文淑晓得。” 文淑***见沈知念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又稍坐片刻,见时辰不早,她起身道:“……文淑就不打扰皇贵妃了。” 沈知念对芙蕖道:“送文淑***出去。” 芙蕖恭敬道:“是。” 殿内重归寂静,沈知念独自坐在窗下。 “夏家……”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看来让楚夕颜调查那些贵女时,对夏家的背景与动向,需得更上心几分了。 前朝后宫,钱财权柄,从来都是丝缕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 “娘娘。” 菡萏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道:“内务府送来了上月的账册,说是有几处开销需您定夺。” “另外还呈报了新一轮宫女的名单,请您过目。” “还有……” 不过片刻功夫,沈知念的桌案上,便堆起了几摞待处理的卷宗和册子。 她转身走向书案。 有贤妃和璇妃从旁协助,确实为沈知念分担了不少琐碎事务。但她如今虽非中宫,却掌着副后之权,处理六宫事宜。 庞大的后宫,各种事宜千头万绪,每日仍有无数需要沈知念亲自拍板定论的事情。 更何况,她真正耗费心神的,远不止这些明面上的宫务…… 沈知念先处理了要紧的事情。 “……前日吏部考功司郎中丁忧出缺,陛下属意的人选是……” 沈知念执起朱笔,在密信里写下一个名字,递给一旁的小明子:“送去给父亲,他知道该怎么做。” 小明子躬身接过:“是。” 元宝端上一盏新沏的茶,悄声道:“娘娘,江大人那边递了消息进来,说是江南道御史的缺,晋王殿下的人活动得很厉害。” 沈知念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冷光。 江令舟如今在翰林院的位置上愈发沉稳,借着清流身份,为她在前朝留意着各方动向,尤其是晋王派系的蛛丝马迹。 沈知念必须确保自己布下的棋子,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告诉江大人,不必与晋王的人正面相争,只需将竞争对手的把柄,‘不经意’地漏给都察院的李御史。” “奴才明白。” 元宝记下,转身去安排。 培养人手,安插眼线,不动声色地影响前朝决策…… 这些事耗费的心力,远比批阅十本宫务册子更甚。 沈知念常常在烛火下独坐至深夜,面前摊着看似无关的诗词歌赋,脑中却在飞速推演着各方势力的此消彼长。 …… 五皇子的病自周岁礼那日便一直反反复复,总不见大好。 他本就因早产而体弱,如今更是瘦得像一只小猫,连哭声都细弱得可怜。 这日午后,南宫玄羽处理完朝政,到了储秀宫。 内室药气浓郁。 康妃正半跪在窗边,亲自拿着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拭五皇子额头上虚弱的冷汗。 听见通报声,她慌忙起身迎驾:“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看到康妃的模样,南宫玄羽微微怔了一下。 不过半个月没见,康妃整个人竟瘦脱了形。往日合身的宫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她的脸颊凹陷下去,衬得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愁绪的眼睛更大,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连脂粉都遮掩不住。 “……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越过康妃,落在床上的五皇子身上。 五皇子闭着眼,呼吸微弱,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南宫玄羽的声音放缓了些:“岁安今日如何?” 康妃看着五皇子,未语泪先流:“太医日日都来请脉,药也一碗不落地灌下去了,可……可就是不见起色。时好时坏,反反复复……” “臣妾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没有一刻安宁……” 她抬起泪眼,望着南宫玄羽,泪珠滚落:“陛下,乔太医……乔太医前几日私下跟臣妾说,岁安本就先天不足,根基有损。这般耗下去,只怕……只怕等不到二十岁就……” 这话狠狠扎在了南宫玄羽心上。 他的子嗣不算丰盈,即便五皇子体弱,那也是他的骨血。 看着康妃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南宫玄羽心中,那点因五皇子久病不愈,而生的些许不快,此刻也化作了复杂的叹息。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康妃的肩头,动作有些生疏,却已是难得的安抚:“好了,莫要再哭了。” “太医之言,也未必作准。岁安还小,好生将养着,谁说没有转机。” 康妃顺势靠入帝王怀中,汲取着片刻的温暖,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压抑的抽噎。 良久,她似乎才缓过气来,用绢帕拭了拭泪,抬起红肿的眼睛,轻声道:“陛下,药石之力或许已尽……” “臣妾听闻,法图寺醒尘大师的师弟,慧尘大师佛法亦很高深,十分灵验。” “臣妾想……想请慧尘大师入宫做一场法事,为岁安祈福,求上天庇佑,驱除病孽。” “或许……或许诚心能感动上天,给岁安一线生机呢?” 康妃说着,眼神怯怯地望着帝王,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恳求,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 他对神佛之事虽不是全然笃信,却也抱着敬畏之心。 看着康妃这般模样,再看看榻上气息奄奄的五皇子,这或许也是一个办法。 南宫玄羽道:“既然你有此心,那便依你吧。” “朕会让李常德去安排,请慧尘大师择吉日入宫,为五皇子祈福。” 康妃眼中瞬间涌出惊喜和感激,连忙退后一步,深深拜下:“臣妾谢陛下恩典!” 南宫玄羽淡淡“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五皇子:“好生照顾五皇子,自己也注意身子。” 康妃哽咽道:“多谢陛下关怀。” 帝王坐了一会儿,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储秀宫。 康妃连忙起身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待南宫玄羽的身影消失不见,她缓缓走到榻边,手指轻轻拂过五皇子的额头。 方才那副凄风苦雨的模样渐渐收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第1393章 新一轮殿选章程 康妃刚照顾着五皇子用了药,小半碗褐色的汤汁喂得艰难,到底还是洒了些在杏黄色的锦缎兜衣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她正拿着温湿的软布细细擦拭,初儿掀帘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道:“娘娘,明日……是郝嫔娘娘殁了一年的忌日。” “内务府方才派人来问,咱们储秀宫的小祭台设在何处?” 康妃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郝嫔。 这个名字早已在深宫之中沉寂。 在大周,嫔位作为后宫中等级较高的主位娘娘,忌日礼仪虽不及上面的位分隆重,但仍遵循严格的宫廷典制。 不仅要在东陵举行正式祭祀,宫室也需设临时祭台。宫中上下茹素一日,以示哀思。 若那个嫔位无子失宠,或是戴罪之身,这规矩多半也就流于形式,甚至无人提起。 可郝嫔不同。 她虽福薄去得早,却留下了五皇子这点血脉。 母凭子贵,即便人已不在,该有的体面,内务府那些奴才也不敢短了她的。 康妃将软布递给旁边的彩菊,缓缓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眉眼间染上浓重的伤感,拿起绢帕按了按眼角,哽咽道:“日子过得真快,郝嫔妹妹竟已走了整整一年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庭院,语调愈发凄然:“想起去年此时,郝嫔妹妹拉着本宫的手,将岁安托付给本宫,千叮万嘱,只盼他平安康健。” “可如今……岁安这病情反反复复,总不见大好。叫本宫……叫本宫哪里有脸面去祭告郝嫔妹妹?” “是本宫没照料好岁安,辜负了郝嫔妹妹的托付……” 初儿见状,连忙上前温声劝慰:“娘娘快别这么说!” “您对五皇子如何,宫里谁人不知?日夜不休地亲自照料,人都熬瘦了几圈。” “五皇子先天不足,太医都说了需得慢慢调养,岂是一朝一夕之功?” “郝嫔娘娘在天有灵,知晓您这般尽心竭力,只有感激的份,断不会怪罪您的。” 康妃听着,依旧用绢帕掩着半张脸,肩膀微微抽动,似是极力压抑着悲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帕子,眼圈倒是真被她揉红了些许。 康妃轻轻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道:“吩咐下去,明日储秀宫的祭台,就设在西侧暖阁,那里清静。” “一应祭品、香烛都要用最好的,务必办得妥帖庄重,不可有丝毫轻慢。” 初儿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盯着他们布置。” 康妃又补充道:“再告诉小厨房,明日宫中茹素,咱们储秀宫更要严格遵守。” 初儿一一记下,见康妃的神情依旧恹恹,便又宽解了几句,这才躬身退下去安排事宜。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五皇子偶尔发出的,细微而不安的梦呓。 康妃走到榻边,垂眸看着他而泛红的小脸,手指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她抿着嘴唇,神色愧疚。 她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永寿宫。 午后的光影透过细密的竹帘洒进来。 沈知念端坐在紫檀木案后,面前摊开着内务府新呈上的,关于今夏用冰的预算册子。 另一侧,还摞着几本待批复的宫务卷宗。 还有一本用杏黄色绫面包裹的册子,是礼部初步拟定的,新一轮选秀章程的草稿。 沈知念是景泰元年九月初九入宫,一晃眼,还差三个月左右,就满三年了。 芙蕖走近禀报道:“……娘娘,储秀宫那边,陛下准了康妃娘娘所请,允法图寺的慧尘大师入宫为五皇子祈福,日子定在后日。” 沈知念执朱笔的手未停,只在预算册某处,不甚合理的开销上划了一道,随口应道:“哦?陛下允了?” 她并未抬头,声音平淡:“康妃为五皇子操心劳力,人都瘦脱了形。既然她信这个,祈求佛祖庇佑,或许真能让五皇子安稳些,对病情也有益处。” “由着她去吧。” 话音落下,沈知念便搁下用冰的册子,伸手取过了那本杏黄封皮的选秀章程,翻开细看。 芙蕖见状,知道娘娘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便也不再多言。 她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替沈知念将已批复好的册子整理归类。 沈知念的目光掠过章程上一条条繁琐的规制,心思却已飘远。 三年一度的选秀,如同即将涌起的暗流,预示着前朝、后宫的势力,又将迎来一番新的排列组合。 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家族摩拳擦掌。 她这个手握宫权,圣眷正浓的皇贵妃,更是处在风口浪尖。 要叮嘱内务府,确保遴选过程不出纰漏。 要留意哪些人家送了女儿参选,其父兄在朝中任何职,与各方势力有何牵连。 还要适时在帝王面前,对一些可能搅乱局势的人选,不着痕迹地递上两句话…… 比起这些关乎自身根基和未来格局的大事,康妃请个和尚进宫祈福,实在算不得什么。 沈知念快速浏览完章程,提笔在其中几处做了标记,吩咐道:“拿去给贤妃和璇妃看看,让她们也参详参详,回头本宫再与她们商议。” 芙蕖接过章程道:“是。” 沈知念又伸手,拿起了下一本等待处理的宫务册子。 …… 六月初三,天色澄澈,日光却不算烈。 储秀宫院子里的空地上,临时设起了香案。 案上铺着杏黄色的绸缎,供奉着新鲜瓜果、清茶素点。 三炷粗檀香已然点燃,青灰色的烟气笔直上升,散开一股沉静宁和的香气。 慧尘大师身着袈裟,手持一串乌木念珠,肃立在香案前。 他虽是醒尘大师的师弟,却比醒尘大师年长许多,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眼神平和而深邃,确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度。 在慧尘大师身后,还跟着两名垂首敛目的年轻僧人。一人手持引磬,一人捧着经卷。 康妃今日穿得格外素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未戴钗环,只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 她跪在香案侧前方的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眼帘低垂。面容被缭绕的香烟模糊了几分,更显得脆弱而虔诚。 第1394章 阻滞了皇室福运 慧尘大师口诵佛号,声音不高,却浑厚沉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两名僧侣随之敲响引磬,清脆空灵的声音,和低沉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 “……南无阿弥陀佛!求佛祖慈悲,庇佑信女张氏之子南宫岁安,消灾解难,祛病延年……” 康妃跟着低声祈愿,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眼角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初儿和彩菊等人跪在后头,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祈福仪式进行到一半,诵经声正绵密,储秀宫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守门的太监还没来得及高声通传,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月洞门下。 南宫玄羽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旁伴着沈知念。 沈知念今日穿着浅碧色常服,发髻简约,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玉簪。在这般场合下显得既不失身份,又恰到好处地敛去了几分华彩。 院内众人皆是一惊,诵经声都顿了一瞬。 康妃更是慌忙就要起身行礼:“臣妾参……” “都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摆了摆手,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朕与皇贵妃只是过来看看。” “大师请继续,莫要因朕打断了法事。” 帝王的目光扫过香案和慧尘大师,在康妃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与沈知念一同走到了旁边的回廊下。 早已有机灵的小太监搬来了锦凳。 慧尘大师到底是修行之人,神色不变,只朝着帝妃的方向微微躬身合十。便重新凝神,带领僧侣继续诵经祈福。 沈知念安静地坐在南宫玄羽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庄严肃穆的仪式。 南宫玄羽看着眼前场景,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但愿佛祖真能庇佑五皇子几分。” 沈知念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的弧度,声音轻柔:“心诚则灵。” “康妃妹妹一片慈母之心,上天总会垂怜的。” 祈福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康妃跪在蒲团上,背影单薄而虔诚。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静坐在廊下,一个神色莫辨,一个面容淡然。 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慧尘大师正诵经到紧要处时——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浑厚平稳的诵经声也随之一滞。 慧尘大师闭合的双目缓缓睁开,眉头蹙起,目光仿佛穿透了缭绕的香烟,望向了其它地方。 他这细微的变化,自然被一直留意着的康妃注意到了。 “大师?” 康妃立刻仰起脸,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可是……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这一问,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慧尘大师身上。 “阿弥陀佛!” 慧尘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慈悲的神色。 他转向南宫玄羽的方向,微微躬身道:“陛下,贫僧方才于诵经中,感应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机,关乎五皇子的病情根源。” “哦?” 南宫玄羽眉峰微动:“慧尘大师请直言。” 慧尘大师沉吟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缓缓道:“五皇子近来是否时常夜惊多梦,睡不安稳。即便服用安神药物,效果亦不甚显著。且病情反复,药石之力仿佛泥牛入海,难以根除?” 康妃闻言,眼圈立刻又红了,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正是如此!大师所言丝毫不差!” “五皇子他……他夜里总睡不踏实,时常惊醒啼哭。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吃下去也像是隔靴搔痒……”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宫人,包括初儿在内,脸上都露出了惊异和恍然的神色。 五皇子夜惊多梦,虽是事实,但经高僧道破,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或许这并非简单的病症,而是某种冥冥中的征兆? 南宫玄羽的眼神也深沉了几分,追问道:“慧尘大师既知根源,不知是何缘故?又当如何化解?” 慧尘大师再次双手合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帝王身上,声音沉缓:“依贫僧所感,五皇子年幼,魂魄未坚,易受外邪侵扰。” “其病根除却先天体弱,更因宫中东南方向,有一股阴祟怨郁之气积聚不散,隐隐阻滞了皇室福运,尤其对年幼体弱的皇嗣影响更甚。” “此气不除,恐五皇子之疾难愈,即便暂时好转,亦易反复。” 南宫玄羽下意识顺着慧尘大师目光所示的方向望去,眉头微锁:“东南方向?” 一直沉默旁观的沈知念,此刻略一沉吟,道:“若论宫中东南方位……似乎是……冷宫所在?” “冷宫”二字一出,在场不少宫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那地方可是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所在,关押着无数失宠获罪、疯癫绝望的妃嫔。 若说冷宫积聚了怨气,实在是再合理不过。 慧尘大师顺势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悲悯:“皇贵妃娘娘明鉴,冷宫之地久困怨魂,郁气难舒。此气无形,却如阴霾,侵蚀福泽。” “尤其对根基尚浅、阳气未足的稚龄皇嗣,影响尤深。” “长此以往,恐非五皇子一人之困……” 他这话并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冷宫的怨气,威胁着宫里所有年幼的皇子、公主! 当即就有跪在后排的宫人低声窃语起来,脸上带着惊恐和深信不疑的神色:“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太医都瞧不好,怕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冷宫那边想想都吓人,怨气能不大吗?” “慧尘大师到底是高僧,一眼就看穿了根源!” “……” 南宫玄羽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康妃瞬间变得苍白、惶恐的脸。 以及乳母怀中,小脸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五皇子。 他脸色沉静,眸底却翻涌着思量。 帝王并非全然迷信之人,可关乎子嗣安康,尤其是慧尘大师这样有名望的高僧,指出的根源,由不得他不慎重。 南宫玄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师既有此言,想必亦有化解之法?” 第1395章 康妃已经不是从前的悠然了(184万打赏) 慧尘大师再次躬身,言辞恳切:“阿弥陀佛!” “陛下,怨气需以善举化解,福运需以仁德滋养。” “贫僧斗胆进言,不若趁着宫中某个节庆,或是恰逢祥瑞之兆。陛下可下恩旨,赦免几位罪责稍轻、年迈,或神智已不甚清明的冷宫妃嫔。” “此举一来可彰显陛下仁德,泽被后宫,感化怨戾。二来,借此冲喜之举,亦可为皇嗣祈福,增添福佑。” “或可助五皇子渡过此劫,亦能惠及其他小殿下。” 慧尘大师顿了顿,补充道:“此举并非纵容罪责,而是陛下念及旧情,施以天恩。以无边慈悲,化解无形怨怼。” “功德无量,福报自至!”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指出了问题,又给出了解决方案。 而且这个方案听起来,彰显了帝王的仁慈,还能为皇嗣祈福,几乎让人难以拒绝。 康妃已经伏下身去,哽咽着恳求:“陛下,若此法真能为岁安,为宫中其他皇子、公主求得平安,臣妾恳请陛下……考虑慧尘大师之言!” 周围的宫人也大多面露期盼,显然已经被慧尘大师说服了。 毕竟宫里的皇子、公主不好了,他们这些当差的还想有好日子过?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慧尘大师悲天悯人的脸,移到康妃微微颤抖的肩背,再落到南宫玄羽沉思的侧脸上。 她经历过重生,窥见过命运的诡谲与无常,对神佛之说,远比常人更多一份敬畏。 甚至可以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阿煦还那么小,不到两周岁,正是慧尘大师口中魂魄未坚,易受外邪侵扰的年纪。 若冷宫怨气之说真有几分道理,沈知念岂能容许一丝一毫的风险,落在四皇子身上。 做母亲的,但凡涉及到孩子,再微小的可能,也会被放大成惊涛骇浪。 但沈知念终究是沈知念。 前世的磨砺,今生的筹谋,早已将她淬炼得不会轻易被情绪左右。 短暂的忧惧过后,更深的冷静和理智,开始占据上风。 沈知念需要梳理,从这看似慈悲为怀的祈福背后,理出可能的蛛丝马迹。 首先,便是这位慧尘大师。 她努力在纷繁、庞杂的前世记忆碎片中搜寻。 法图寺……高僧…… 一段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前世,醒尘大师被盛怒下的南宫玄羽,下令五马分尸,死状极惨。随后,法图寺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 沈知念与顾锦潇在朝堂上斗得最凶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说过,寺中有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实则极为贪财。只要银子给得足够,他甚至可以颠倒黑白,为人“消灾解难”。 当时的沈知念自身难保,全部心力都用在应对顾锦潇的步步紧逼上,对这些方外之事的细节并未深究,更不清楚那个贪财的高僧究竟是谁。 如果……如果那个人,就是今日指出怨气根源的慧尘大师呢? 这个假设一旦冒出,许多原本看似合理的事情,瞬间就蒙上了一层别有用心色彩…… 一个贪财的高僧,最容易被什么驱动? 自然是金银。 那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需要买通慧尘大师,在帝王面前上演一出怨气冲撞皇嗣的戏码? 答案呼之欲出。 慧尘大师的目的,是让帝王赦免冷宫罪妇。 而如今冷宫里最有可能掀起波澜的,就是巴哈尔古丽! 如果慧尘大师真是被人以重金收买,那么幕后主使是晋王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晋王如今看似安分,但以他的心性,绝不会甘心永远当一个王爷。 他将巴哈尔古丽送进宫,本就是一步棋。如今这步棋陷入死局,他设法捞人,合情合理。 然而,这里还有一个关键的环节—— 让慧尘大师有机会进宫,并在帝王面前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康妃。 她不仅主动提出,请法图寺的高僧进宫为五皇子祈福,更在慧尘大师察觉到异常时及时接话,也是她哭求帝王考虑慧尘大师之言。 康妃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沈知念细细回想着康妃今日的表现。 担忧、憔悴、泣不成声的样子,看上去毫无破绽,完全是一个为儿子忧心如焚的母亲。 她是因为真心相信佛法,病急乱投医,恰好被晋王的人利用? 还是……康妃本身就知道些什么? 甚至,她就是局中的一环? 沈知念眸色微深。 康妃是潜邸旧人,性子温婉,甚至有些怯懦。因失去过一个孩子,和郝嫔临终前的嘱托,把五皇子看得如同眼珠子般重。 她有什么理由要去帮晋王? 是为了换取对五皇子更好的保障? 还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晋王手中? 抑或是……她根本就是晋王安插在宫中的另一枚棋子? 信息太少,沈知念无法断定。 但她知道,人心易变。 康妃已经不是从前的悠然了…… 储秀宫庭院内的诵经声已歇,香案上的檀香也将燃尽,只余几缕残烟,固执地缭绕在渐沉的暮色里。 宫人们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满怀期待的康妃,以及周围那些显然信服了的宫人。 最终,他的视线与沈知念的目光相接:“皇贵妃怎么看?” 康妃依旧跪在蒲团上,维持着虔诚的姿态,袖摆下的手指却悄悄收紧,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不清楚陛下究竟信了慧尘大师几分,更拿不准皇贵妃会如何表态。 这位宠妃的心思,往往能左右陛下的决断…… 看到南宫玄羽的神色,沈知念心下了然。 巴哈尔古丽不仅是晋王的人,更是帝王用来反制晋王的关键。长久关在冷宫,这枚棋子就废了。 帝王需要的正是一个不引人怀疑的理由,将巴哈尔古丽重新挪回棋盘。 而眼下,慧尘大师的这番说辞,简直是想打瞌睡遇到了枕头。 无论南宫玄羽是否真信这些鬼神之说,这都是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他方才的沉默并非犹豫,而是在权衡利弊。 第1396章 迁至京郊行宫安养 沈知念心下了然。 既然帝王需要一个台阶,她又何必做拦路人? 沈知念妩媚的眼眸中,盛满了忧虑。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乳母怀中,昏睡的五皇子身上,带着感同身受的怜惜。继而转向南宫玄羽,声音清柔:“陛下,慧尘大师乃是得道高僧,所言想必非虚。” “臣妾方才听着,心中实在难安……” 沈知念微微蹙眉,继续道:“若真因冷宫怨气阻滞,影响了五皇子的病情,甚至……波及宫中其他年幼的皇嗣,那便是天大的事了……” “阿煦和瑾儿他们都还那样小,臣妾只要一想到慧尘大师所言可能成真,就……就心惊胆战……” “既然慧尘大师说,以善举化解怨气,可为皇嗣祈福。臣妾愚见,不若便依大师所言,趁着时机赦免几位冷宫妃嫔?” 她看向南宫玄羽,眼神纯净,满是为皇嗣担忧的诚挚:“如此既能彰显陛下仁德,又能为孩子们祈福添寿,求个心安。” “终究……稚子何辜啊。” 康妃讶异地抬头看向沈知念,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支持。 南宫玄羽深邃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脸上,凝视片刻,点了点头:“皇贵妃所言不无道理。” “既是为皇嗣祈福,朕便准了。” “李常德。” 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李常德立刻上前:“奴才在!” 帝王道:“着内务府与慎刑司核查冷宫名录,择选年迈或罪责较轻、神智已不清明者,拟个章程上来。” “待朕览后,便依慧尘大师所言,行赦免之事,为皇子、公主们祈福。” 李常德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康妃顿时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臣妾代岁安谢陛下隆恩!谢皇贵妃娘娘!” 慧尘大师亦躬身念诵佛号:“阿弥陀佛!” “陛下圣明,慈悲为怀,功德无量。” 沈知念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祈福仪式结束后,帝王与皇贵妃的仪仗远去。 慧尘大师也带着两名僧侣,在太监的引路下,离开了储秀宫。 经过康妃身边时,他那双悲悯众生的眼眸,目光和她短暂地交汇了一瞬。两人的模样都平静无波,却又仿佛传递了千言万语。 康妃一直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搭着彩菊的手走回内室。 彩菊手脚利落地为康妃斟了一杯温热的参茶,脸上是掩不住的松快:“娘娘,事情总算按着预想走下去了。” 康妃接过茶盏却没有喝,眼神有些幽深:“陛下金口已开,赦免冷宫罪妇之事算是定了。只是……” 她顿了顿,思虑道:“如何将巴哈尔古丽,不着痕迹地添进赦免名单里,才是关键。” 彩菊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是啊,娘娘。” “巴哈尔古丽当初被打入冷宫的罪名,可是毒害大公主!这罪不轻,若无特别的缘由,慎刑司和内务府那边,恐怕不敢轻易将她列入赦免名单。” “毒害大公主……” 康妃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大公主的性子,倒是跟她的亲娘柳时清,天差地别。” 她抬起眼看向彩菊,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你忘了?在大公主单纯的世界里,她认定的好人,便是十恶不赦,她也会觉得对方有苦衷。” “本宫记得前些时候,大公主不是还为了巴哈尔古丽,在庄贵妃面前闹过几次,口口声声说巴哈尔古丽是冤枉的?” 彩菊眼睛一亮,立刻想了起来:“没错!” “大公主心地纯善,总觉得世上没有真正的坏人。她那时认定巴哈尔古丽没有害她,还为此跟庄贵妃赌气了好一阵子。” “若是……若是能让大公主亲自去求情,以陛下对这位长女的疼爱,再加上为皇嗣祈福的名头,此事定然能成!” 康妃微微颔首:“不错。” “一个天真无邪的大公主,发自内心地原谅了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并为对方求情……这份纯善与大度,陛下如何能不动容?” “庄贵妃那个伪善的女人,平日里最会标榜自己对大公主视如己出,教导有方。届时为了维持慈母的形象,庄贵妃即便心中不愿,多半也会顺水推舟,帮着说上两句话。” 说到这里,康妃吩咐道:“彩菊,你这几日多留心长春宫那边的动静,看看大公主平日都喜欢去哪里玩耍……” “寻个合适的时机,本宫也该‘偶遇’一下这位天真烂漫的大公主,好好宽慰她一番了。” 彩菊心领神会,躬身应下:“是,娘娘,奴婢明白。” …… 出了储秀宫,南宫玄羽的目光落沈知念身上,似是随意地问道:“念念觉得冷宫那些人,该如何甄选赦免?”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沈知念心中明镜似的。 帝王此问,绝非毫无目的。 他心中恐怕早已有了决断,问她不过是试探。想看看她能否与他的心思同步,给出一个既合乎情理,又能为他后续动作铺路的说法。 沈知念微微垂眸,作势沉吟片刻,方才抬眸道:“陛下,臣妾以为冷宫情况复杂,确需仔细甄别。依臣妾浅见,不若分而处之。” 她的条理十分清晰:“譬如先帝时期的一些废妃,年事已高,在宫里蹉跎了数十年。当年纵有些许错处,如今也早已物是人非。” “若其中确有罪责轻微,或神智已不甚清明者。陛下仁德,不妨将她们迁至京郊行宫安养,派稳妥人照料,使其得以安度残年。” “如此既全了陛下的仁心,彰显天家恩泽,也可算是彻底化解前朝积郁的旧怨。” “至于本朝的……” 沈知念话语微顿,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涉及宫规与陛下圣裁,内务府和慎刑司想必存有详尽的案卷记录。” “何人罪责可恕,何人情节严重,他们应是最清楚的。” 第1397章 让巴哈尔古丽“病”死在里头 “不若由他们先行斟酌,拟出初选名单,再由陛下圣心独断,最为稳妥。” 沈知念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又将本朝废妃的筛选权,巧妙地推回了内务府、慎刑司和帝王手中。 她当然知道,南宫玄羽想借机放出巴哈尔古丽。但那女人的罪名是毒害大公主,太重了。 由沈知念这个拥有皇子的皇贵妃,主动提出赦免一个试图谋害皇嗣的罪妇,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极易惹人非议,甚至引来攻讦。 她绝不会主动去碰这个烫手山芋。 但沈知念相信,以南宫玄羽的帝王心术,既然存了要动用这枚棋子的心,就必然能想到合理的理由。 或许是寻个由头,证明当初证据不足;或许是利用大公主的宽恕。 总之,不需要她来操这份心。 沈知念只需确保,自己不在这个环节留下任何话柄即可。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道:“念念思虑周全。” “先帝时期的旧人,确是应当安抚。就依你所言,让内务府和慎刑司先去办吧。” 沈知念含笑道:“陛下圣明。” 从储秀宫到养心殿,要经过永寿宫。 到了永寿宫门前,沈知念停了下来盈盈一拜:“臣妾恭送陛下!” 南宫玄羽淡淡颔首。 沈知念直起身,目送明黄色的仪仗远去。 直到南宫玄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转身扶着芙蕖的手,缓步踏入永寿宫。 内室帘幕低垂,熏着清雅兰香。 沈知念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接过菡萏递上的热茶,却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掌心,眸光落在虚空某处。 芙蕖与菡萏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知娘娘心中有事。 芙蕖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娘娘可是在想今日储秀宫之事?” 沈知念声音低沉:“五皇子久病不愈,康妃忧心忡忡,请高僧为其祈福,本是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她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虑:“只是……话题转得未免太过突兀。” “从祈福引到了冷宫怨气,再顺理成章地提出赦免罪妇,冲喜祈福……一环扣一环,倒像是早就备好了说辞,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来。” 菡萏心直口快,闻言立刻蹙眉道:“娘娘是怀疑,康妃娘娘与巴哈尔古丽结盟了?但这怎么可能……” 她虽知深宫人心易变,早不对康妃抱有信任,此刻仍觉得难以置信。 “康妃娘娘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她如今靠着五皇子,在陛下面前尚有一席之地,何苦去沾染冷宫的人?” 沈知念轻轻摇头,眸色深沉:“本宫暂时也想不出,康妃确切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或许有把柄,或许有所求,或许……她看到的好处,与我们想的不同。” 当初,沈知念初学协理六宫时,冷宫归她管辖。但后来事务繁杂,沈知念便将冷宫的一应事宜,逐步移交给了贤妃打理。 加上前朝后宫,沈知念要费心的地方实在太多,冷宫那边她确实无暇顾及。 沈知念并非全知全能的神。 即便她对巴哈尔古丽心存警惕,无论对方是在水溪阁时,还是打入冷宫后,沈知念都曾派人留意过动向。 但巴哈尔古丽背后站着的是晋王,那条毒蛇最擅隐匿,所做之事又岂会件件都让沈知念察觉? 其中或许真有她未能留意到的关窍,让康妃与巴哈尔古丽搭上了线。 “不过……无妨。” 沈知念妩媚的狐狸眼中锐光一闪,疑虑已被冷静取代:“现在最重要的事,并非去纠结她们如何勾连,而是先证实一件事。” 她的目光看向芙蕖,果断道:“芙蕖,传话出去,让我们在宫外的人,仔细查一查那位慧尘大师。” “重点查他是否贪财。近段时间,尤其是康妃提出请他入宫前后,他或者法图寺,是否收受过不明来源的金银?” “还有……康妃及其身边心腹,在提出请慧尘大师入宫为五皇子祈福前,是否曾私下接触过他,或法图寺的其他人。” 沈知念需要确凿的证据,来印证心中的猜测。 只要证实慧尘大师是个能用银子打动的角色,那么今日这场怨气之说,便极大概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芙蕖神色一凛,立刻领命,转身退下安排。 …… 帝王要赦免冷宫罪妇的事,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但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能被打入冷宫的人,不可能成为她们的对手,就算出来了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长春宫,小佛堂。 檀香袅袅。 庄贵妃闭目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光滑的佛珠,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木鱼。 她的神情温婉平和,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这里无关。 小蔡子脚步轻悄地进来,垂首立在帘外,等木鱼声停歇才低声道:“娘娘,宫里都在传陛下要为皇嗣祈福,欲赦免冷宫几位罪责稍轻的废妃。” 庄贵妃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小蔡子有些踌躇,往前凑了半步:“娘娘,奴才担心巴哈尔古丽,会不会也……” “她?” 庄贵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小蔡子心头一凛。 小蔡子躬身道:“奴才只是想着,当初咱们费了那般周折,才借着大公主的事,将那祸水弄到了冷宫。” “若让巴哈尔古丽借着这阵东风又出来了,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上次为了扳倒巴哈尔古丽,他们不得不兵行险着,让大公主中了不至于伤及性命,却足以嫁祸的毒,这才坐实了巴哈尔古丽的罪名。 大公主受的那番苦楚,是实打实的。 庄贵妃沉默着,目光落在面前的佛像上,没人猜得透她在想什么。 小蔡子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低声道:“娘娘,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名单未定,让巴哈尔古丽‘病’死在里头,也省得日后麻烦!” 第1398章 查到了大量钉子(185万打赏值加更) 庄贵妃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悲悯平和:“阿弥陀佛!” “小蔡子,本宫是信佛之人,日日诵经祈福,求的是内心安宁,岂能妄造杀孽?” 她抬眸看向小蔡子,眼神深邃:“更何况,陛下刚刚下旨,意在祈福,冷宫那边立刻就死了人,你当慎刑司是吃素的?” “若查到了长春宫,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小蔡子神色一僵。 庄贵妃顿了顿,继续道:“再者,陛下此次赦免,明旨是罪责较轻者。” “巴哈尔古丽的罪名是毒害大公主,证据确凿,乃大罪。内务府和慎刑司除非疯了,否则绝不敢将她列入赦免名单。” “本宫又何必多此一举,徒惹一身腥臊?” 小蔡子细细一想,确实如此,心下稍安,忙道:“娘娘思虑周全,是奴才愚钝了。” 庄贵妃重新闭上眼,木鱼声再次不疾不徐地响起,伴随着低沉的诵经声。 另一边。 大公主曾经跟着楚夕颜学了很久的绘画,近来画得最多的,就是柳时清和巴哈尔古丽了。 她真的很想她们…… 这天,大公主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发呆。 画上是模糊的人影,有着小麦色的皮肤,是她记忆里的春娘娘。 宫女端上来的牛乳羹已经没了热气,大公主也浑然不觉。一双美丽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愁和执拗。 她始终不相信春娘娘会害她。 记得那次中毒后醒来浑身难受,所有人都说春娘娘蛇蝎心肠。 可她明明记得,春娘娘会给她塞甜甜的葡萄干;会给她讲西域的故事;会在她因为背不出书被责罚时,笨拙地用手帕给她擦眼泪…… 连她弄坏了春娘娘最心爱的宝石簪子,春娘娘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怎么会狠心给她下毒呢? 定是有人陷害春娘娘! 这个念头在大公主心里扎了根。 前些日子,她还想偷偷找个机会,再去冷宫看看春娘娘,哪怕只是隔着门缝说几句话也好。 可惜被照顾她的保母发现,禀报了母妃。她被母妃好生说教了一顿,未能成行。 正当大公主闷闷不乐,苦于找不到办法时,却听到了一个让她欣喜若狂的消息—— 父皇要为皇嗣祈福,赦免冷宫罪妇! 大公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只被关久了,终于看到笼门打开的小鸟,提着裙摆就往外冲。 康妃如果知道这件事,应该也想不到,她还没来得及在大公主面前说些什么,大公主就自己去养心殿,为巴哈尔古丽求情了。 保母慌忙追了上去:“大公主!大公主,您去哪儿?!” 大公主头也不回,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急切:“韫儿要去找父皇!” 她忘了庄贵妃平日的教诲,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去求父皇,一定要把春娘娘放出来! 大公主一路小跑,穿过长春宫的花廊,径直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跑去。 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裙裾拂过清扫干净的石板路,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 养心殿的侍卫,远远看到那抹奔跑而来的娇小身影,认出是大公主,皆是一愣。 他们还未来得及阻拦,大公主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殿门前,气息微喘,小脸因奔跑而泛着红晕,急急道:“我有要紧事求父皇!” …… 养心殿内。 南宫玄羽阖目靠在蟠龙宝座的椅背上。 他留下巴哈尔古丽,任她在宫中蹦跶,甚至容忍她一度接近御前,自然不是出于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同在宫里长大,晋王明里暗里不知借着母族旧势和早年经营,埋下了多少颗不见光的钉子。 这些钉子深藏宫廷,平日没有任何异常,关键时刻却能成为传递消息、兴风作浪的利器。 想要将晋王安插的那些钉子一颗颗拔除,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而巴哈尔古丽,便成了撬动那些钉子的最佳突破口。以她为诱饵,便能吸引藏匿的同类悄然靠近。 李常德躬着身,谨慎道:“……陛下,顺着巴哈尔古那条线,目前浮出水面的,有浣衣局一个叫‘竹影’的宫女。” “她负责浆洗一些低等宫人的衣物,位置不起眼,但偶尔能接触到各宫废弃的杂物。” 南宫玄羽连眼皮都未抬。 李常德继续道:“御马监有个负责打理西域进贡良马的小太监,名叫‘福顺’。入宫七年,手脚麻利,很得管事看重。” “经查,巴哈尔古丽得宠时,他曾以请教西域马匹习性为借口,往水溪阁跑过几趟。” “如意馆有个负责管理字画的宫女,名唤‘檀香’,性子孤僻,不爱与人往来。但她有个同乡,如今在晋王殿下的封地并州,一家绸缎庄里做管事。” “还有御茶房一个姓‘钱’的老太监,负责分拣各地贡茶,位置不高,却能最早知晓每年新茶的成色、数量。” “去岁江南新茶入库前,晋王殿下在京中的一处产业,便提前囤积了大量旧年陈茶,时机巧得很。” 李常德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人,与之前查出的那几个一样,行事都极为谨慎。若非有巴哈尔古丽在,极难察觉到异样。”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眼底浮现出冷芒。 浣衣局、御马监、如意馆、御茶房……晋王的网撒得确实够广,也够深。 这些位置看似不起眼,却往往能接触到旁人难以留意到的细节。 “还有其它地方……” 李常德顿了顿,报出了另外两个名字。 一个是负责某处宫门值守的侍卫,另一个是内务府掌管部分器皿分发的小管事。 “……目前查实的,便是这些。” “还有一些若有似无的牵连,奴才还在核实,不敢妄断。” 南宫玄羽缓缓道:“看来朕的这位八弟,手伸得比朕想的还要长些。” 帝王声音平淡,却让李常德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常德请示道:“陛下,是否要收网?” “不急。” 南宫玄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小鱼小虾,捞起来有何趣味?” 第1399章 帝王教导大公主 “朕倒要看看,借着这次赦免的东风,还能引出些什么人来。” “给朕盯紧了,一个都不许漏掉。” 李常德深深躬身:“奴才明白!” 这些钉子已浮出水面,而晋王尚不知晓,这便成了绝佳的机会。 正好可以借着这些人的手,给他那位好八弟,送去些精心准备的“佳音”。 “陛下。” 小徽子低头走了进来,恭敬道:“大公主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南宫玄羽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韫儿与巴哈尔古丽向来亲厚,甚至有些执拗的维护,他是知道的。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所求为何,几乎不言而喻。 南宫玄羽收敛了外泄的情绪,淡淡道:“让她进来。” “是。” 小徽子躬身退下。 片刻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正是大公主。 她跑得急,小脸泛着红晕,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直直望向御案后的帝王:屈膝行礼:“韫儿参见父皇!”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这副模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如明镜:“起来吧。” “韫儿这般匆忙,所为何事?” 大公主抬起头,眼神纯净而坚定:“父皇,韫儿听说……听说您要赦免冷宫里的人,为弟弟、妹妹们祈福,是真的吗?”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给了肯定的答复:“不错。” 大公主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往前凑近一步,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仰着头恳求:“父皇,那……那您能把春娘娘也放出来吗?她一定是被冤枉的!” 南宫玄羽眸色微深,看着大公主不谙世事,却异常执拗的脸,语气听不出情绪:“韫儿,你忘了?她曾意图毒害你,证据确凿。” “不是她!肯定不是春娘娘!” 大公主猛地摇头,小脸上写满了坚信不疑:“春娘娘对韫儿最好了!” “她会给韫儿讲好玩的故事,吃甜甜的葡萄干,怎么会害韫儿呢?父皇,一定是有人陷害春娘娘!” 看着大公主那双酷似柳时清,此刻却写满了纯然信任的眼睛,南宫玄羽沉默一瞬,才缓缓问道:“那你告诉父皇,若不是她,又会是谁?” 大公主被问得一怔,眨了眨清澈的桃花眼,小嘴张了张,最终却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韫儿……韫儿也不知道……” “但儿臣相信,绝不会是春娘娘!” “父皇,您就放了她吧,求求您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南宫玄羽凝视着大公主,目光深沉。 终于,他似是权衡已定,开口道:“既然你这般为她求情……罢了。” 帝王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常德:“李常德。” “奴才在!” “将巴哈尔古丽的名字,添入此次赦免的名单之中。” 李常德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立刻躬身应道:“是,奴才遵旨。” 大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连道:“谢谢父皇!谢谢父皇!” “您真是太好了!” 看着大公主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欢欣,南宫玄羽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他一直知道,这个女儿的性子单纯良善,像一张白纸。可这在勾心斗角,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未必是福。 南宫玄羽看着眉眼间依旧洋溢着欢欣的大公主,状似随意地开口:“韫儿,你今日为巴哈尔古丽求情,念及旧日情分,此心赤诚。” 大公主抬起头,甜甜一笑:“春娘娘以前对韫儿是真的好!”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只是……深宫之中,人心复杂。有时你眼中所见的好,未必全然是真。” “有些人接近你,对你好,或许……是另有所图。” 帝王语气平和,如同寻常父亲在教导女儿。 大公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又化为了不以为然的坚定:“父皇是说春娘娘吗?不会的!” “春娘娘性子直率,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才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呢。她对韫儿的好,就是真心实意的!” 见大公主如此笃定,南宫玄羽心中微叹,换了个方式,引经据典道:“你以前读过《左传》,里面有云,‘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 “意思是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同,就像他们的面孔一样。表面看着和善,内里如何,未必可知。” “你要学会分辨。” 大公主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反驳道:“可是父皇,韫儿就是知道春娘娘是好人!” “她的眼睛看着韫儿的时候,是笑着的,亮亮的,跟那些表面恭敬的人不一样。” 南宫玄羽默然。 大公主分辨“好人”与“坏人”的方式,竟如此简单直接。 凭感觉,凭对方的眼神是否带笑。 这在天家,何其危险。 他沉吟片刻,试图再深入一些:“韫儿,你可曾想过,若巴哈尔古丽当没做过这件事,当初人证物证指向她时,她为何不奋力自辩?” “有些沉默,并非无辜,或许是……无从辩起。” 帝王点到即止,希望大公主能从中品出一丝不同寻常。 然而,大公主立刻为巴哈尔古丽找到了合理解释:“那肯定是因为春娘娘吓坏了呀!” “她来自西域,不懂大周的规矩,被那么多人指着,肯定害怕得说不出话了。” “而且……而且肯定有人陷害她,她辩了也没用。” 大公主逻辑自洽,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真相里,对帝王的提点半句也听不进去。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这副众人皆醉我独醒,坚决捍卫心中“好人”的模样,到了唇边的话,终究是彻底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深宫里的波谲云诡,人性的幽暗复杂,对于这个被保护得太好,心思纯净如同白纸的女儿来说,太过深奥了。 南宫玄羽默然片刻,朝大公主招了招手:“好了,事情既已定了,便不说了。” 第1400章 您去向春娘娘道个歉吧 “留下来陪父皇用顿膳吧。” 大公主闻言更是喜出望外。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父皇单独用过膳了,立刻雀跃地应道:“是!韫儿遵命!” …… 长春宫。 晚膳的时辰已到,宫女们安静地布好了碗筷。 精致的菜肴冒着丝丝热气,殿内却不见大公主的身影。 庄贵妃端坐主位,手持佛珠,目光扫过空着的,属于大公主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 韫儿虽偶尔贪玩,但在用膳这等规矩上,向来是准时的。 “大公主呢?” 庄贵妃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看向旁边的若即。 若即还没来得及回话,保母便从外面进来,躬身禀报道:“娘娘,大公主刚刚往养心殿去了。” 庄贵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养心殿?” 保母笑道:“是啊,大公主说是想念陛下,主动去的。奴婢瞧着,大公主近来是越发懂事,知道亲近陛下了。” 若是平日听到这个消息,庄贵妃心中必是欣慰的。 她当初将大公主养在膝下,固然有几分怜惜这孩子失母。但更深层的盘算,便是希望借着大公主,能让陛下的目光多几分落在长春宫。 如今大公主知道主动去御前邀宠,于她而言,本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不知怎的……想起午后传来的,陛下欲借祈福之名,赦免冷宫罪妇的旨意,再结合大公主此刻的动向…… 一股强烈的不安,猝不及防地涌上庄贵妃的心头…… 大公主心思单纯,认死理。以前为了巴哈尔古丽,没少在她面前哭求,口口声声说对方是冤枉的,固执得让人头疼。 今日……大公主突然跑去养心殿,不会……不会是为了巴哈尔古丽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若大公主真在陛下面前旧事重提,为巴哈尔古丽求情…… 庄贵妃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悸,告诉自己不会的。 大公主再不懂事,也该知道谋害皇嗣是何等大罪,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求情的? 自己平日教导她的规矩,她总该听进去几分…… 应该……不至于吧? 庄贵妃反复在心中说服自己,可那份没由来的心慌,却如同殿外渐沉的暮色,越来越浓重地笼罩下来…… 她看着满桌的菜肴,再无半分胃口。 若即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娘娘,这些菜要凉了……” 庄贵妃摆了摆手:“都撤了吧。” 她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若事情真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该如何应对。 那个被她亲手设计,打入冷宫的巴哈尔古丽,若真借着大公主的天真,重新爬出来……她绝不允许! 长春宫内烛火通明,晚膳的菜肴早已凉透,被宫人悄无声息地撤了下去。 庄贵妃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乌木佛珠,捻得比平日更快了些。 帘子一动,大公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 “母妃!” 大公主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庄贵妃抬起眼,脸上是惯常的温婉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声音放得柔和:“韫儿回来了?” “你去养心殿见陛下,所为何事啊?可是贪玩,误了用膳的时辰?” 大公主毫无防备,被问及此事,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自己的功劳。 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小得意:“母妃,韫儿是去求父皇办正事呢!” “父皇不是要赦免冷宫里的人,为弟弟、妹妹祈福吗?韫儿去求父皇,把春娘娘也放出来!” 庄贵妃脸上的笑容,如同骤然冻结的湖面,瞬间僵住。握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声。 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大公主,丝毫没有察觉到庄贵妃的异样。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天真的确信:“您看,父皇都答应韫儿了,这说明春娘娘根本就是被冤枉的,当初定是咱们误会她了!” 大公主甚至上前,拉起庄贵妃有些冰凉的手,认真地说道:“母妃,等春娘娘出来以后,您去向春娘娘道个歉吧。” “春娘娘的心肠最好了,一定会原谅您的!” “到时候,所有误会就都解开啦,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庄贵妃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冲了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 去向巴哈尔古丽道歉?! 庄贵妃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几乎喷出的老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宽大袖袍下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看着大公主写满了纯善和为她好的脸庞,庄贵妃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将其撕碎的暴戾冲动! 这个蠢货!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费尽心机谋划,大公主竟、竟要她去向那个被她亲手设计,弄进冷宫的巴哈尔古丽道歉?!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让庄贵妃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没有当场失态。 庄贵妃的脸扭曲了一瞬,又强行恢复温婉之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大公主依旧眨着清澈、无辜的眼睛,对庄贵妃的情绪起伏浑然不觉。 她犹自沉浸在化解干戈的美好愿景里,小嘴还在不停说着:“……等春娘娘出来,韫儿要带她去御花园看新开的花!” “还要把新得的,那个漂亮的木偶送给她,她定会欢喜……” 每一个字都刺得庄贵妃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感觉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戾气,快要压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 庄贵妃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压了回去。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平静:“好了,韫儿!” 庄贵妃打断了大公主兴致勃勃的规划,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算是温和的笑容:“母妃……母妃有些累了。” 第1401章 庄雨眠的报应(186万打赏值加更) “你今日也奔波了半晌,先下去歇息吧。” 大公主这才停下话头,看了看庄贵妃略显苍白的脸色。 她虽然觉得,母妃今日似乎格外容易疲倦,但也未作他想,依旧高高兴兴地行了个礼:“是,韫儿告退。” “母妃好生安歇,等春娘娘出来那天,韫儿再来邀母妃一同去迎接她!” 说完,大公主便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内殿,哼着的小曲儿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下,内殿厚重帘幕垂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哐当!” 一声不算响亮的声音,猛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庄贵妃那串平日从不离手的佛珠,被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掼在了光洁的金砖地上! 珠子瞬间崩散,噼里啪啦地跳跃着滚向四面八方,如同她此刻再也无法拼凑的理智…… 庄贵妃的胸口剧烈起伏,总是挂着温婉笑容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哪里还有半分宝相庄严的模样? 蠢货! 天真到愚蠢的白眼狼! 她耗费心血才除掉的心腹大患,竟被她亲手抚养的孩子,欢天喜地请了回来! 还要她去道歉?!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殿内伺候的宫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一片,将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蔡子也没想到,自己先前那份模糊的担忧,竟真的一语成谶! 大公主竟跑去养心殿,求得了陛下的恩准,要将巴哈尔古丽从冷宫里捞出来。 这个消息如同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下意识就想去请示庄贵妃,是否要……斩草除根! 可小蔡子的脚步刚挪动半分,就硬生生顿住了。 娘娘已被大公主天真烂漫的背刺,气得失了理智。这时候凑上去问要不要杀人灭口,简直是自找没趣。 更何况…… 小蔡子缩了缩脖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陛下金口玉言,明发旨意要赦免巴哈尔古丽。名单一旦拟定,内务府和慎刑司必然都会盯着。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巴哈尔古丽突然“病故”,或者“意外”死了,那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此事有鬼? 陛下若追究下来,难保不会查到当初下毒、嫁祸的蛛丝马迹,那才真是自掘坟墓,把现成的把柄往别人手里送! 小蔡子暗暗啐了一口,心里将不知轻重的大公主,和即将出来的巴哈尔古丽骂了千百遍。 这口气,娘娘怕是只能硬生生咽下去了…… 至少,在巴哈尔古丽刚出来的这段时间,绝不能让她出半点岔子,否则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长春宫。 …… 储秀宫。 彩菊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到康妃身边,将大公主做的“好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娘娘,您是没瞧见,长春宫那边虽瞒得紧,可大公主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有里头隐约传来的动静……” 彩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庄贵妃这次,怕是真被这大公主捅到心窝子了!” 康妃听着彩菊的叙述,原本因思虑过重而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意料之外的讶然和嘲讽。 “本宫原还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去‘点拨’大公主几句。没想到她自己就去了养心殿求陛下,效率比本宫预想的还要高。” 说到这里,康妃轻轻摇头,眼中闪过恨意:“庄雨眠当初以为抚养了大公主,便能多一份争宠的筹码。” “却不知这个心思单纯,认死理的孩子,有时候就是一把双刃剑。伤人,更会伤己。” “如今看来,大公主倒像是庄雨眠的报应!” 彩菊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不管过程如何,娘娘,咱们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巴哈尔古丽即将出冷宫,她答应您的事……想必也能暂时压下了吧?总不会再威胁到娘娘……” 然而康妃脸上的神色,却一点都不轻松:“彩菊,你想得太简单了。” “巴哈尔古丽是要出来了,可那本要命的佛经,却还在她手里。就像悬在本宫头顶的一把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一日不拿回来,本宫便一日寝食难安。” “必须想办法彻底毁了它!” 彩菊见康妃神色凛然,知道那本佛经确是心头大患,忙敛了笑意,凑近些低声道:“娘娘,您的顾虑奴婢明白。” “只是眼下这个关头,陛下刚下旨意,不知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都盯着冷宫那边呢。您若此时再去接触巴哈尔古丽,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见康妃凝神听着,便继续分析道:“不如……且耐心等巴氏出来,安顿下来之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届时风头稍过,宫里的目光自然也就散了,行事反倒便宜些。” “况且巴氏能出来,全赖娘娘此番筹谋,她心中岂能没数?” “佛经是她握着的把柄不假,可若贸然说出去,对她又有何好处?撕破了脸,娘娘您固然麻烦,她难道就能讨得了好?” “奴婢想着,只要那本佛经还在她手里,作为倚仗,她反而会守口如瓶。” 彩菊的话确实在理。 此刻妄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康妃闭了闭眼,将翻涌的焦躁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罢了。” 康妃道:“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就依你所言,且等巴氏出来再说。” 她转过头,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暂时的安全,不过是建立在更危险的隐患之上。 那本佛经如同一根扎在心头的刺,不拔出来,她永远无法真正安宁。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 永寿宫内烛影摇红。 沈知念卸了钗环,正由菡萏伺候着,梳理一头如瀑青丝。 小明子悄步进来,将长春宫那边的事,大致禀报了一遍。 菡萏听得忍不住抿嘴一笑,手上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第1402章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沈知念对着菱花镜,唇角亦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镜中人眉眼妩媚,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之色。 “本宫原以为,宫里能制住庄贵妃那般人物的,需得是更精妙的算计,或是更狠绝的手段。” 她声音清淡,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如今看来,倒是本宫想岔了。” “大公主的心思纯净得像张白纸,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庄贵妃平日里那些弯弯绕绕、佛口蛇心的手段,在她面前,竟全然派不上用场。” 想想那场景,庄贵妃被大公主一番天真烂漫的“劝和”,堵得心口滴血,偏生还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任庄雨眠如何工于心计,善于伪装。碰上天性纯良,油盐不进的大公主,便如同重重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非但伤不了对方分毫,反倒震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深宫里的因果,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 翊坤宫。 “什么?!” 听小田子禀报完外面的消息,敦妃艳丽的面容,因惊怒而微微扭曲:“大公主那个蠢丫头是失心疯了吗,竟去为毒害自己的贱人求情?!” “果然跟她那个短命的亲娘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糨糊!” 说这话的时候,敦妃的胸口剧烈起伏。 想起昔日巴哈尔古丽得宠时,自己在她手上明里暗里吃的那些亏,受的那些憋屈,新仇旧恨齐齐涌上敦妃的心头! 小田子吓得连忙上前一步,急急劝道:“娘娘慎言!慎言啊!” “大公主再如何,那也是陛下的长女,陛下对她向来宽厚。您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只怕……” 敦妃也知道自己失言,愤愤地住了口。 她喘着粗气,眼中怒火熊熊:“本宫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异域贡品,再大摇大摆地回来?” “想到巴哈尔古丽那副张狂样子,本宫就……” 小田子见敦妃怒气稍缓,忙凑近些,谄媚道:“娘娘息怒!” “您仔细想想,巴哈尔古丽如今是什么光景?” “她可是背着谋害皇嗣的罪名出来的,陛下就算看在祈福和大公主的面上饶她一命,难道还会给她什么体面?” “依奴才看,她能得个官女子的位分,已是天恩,顶天了也就是个答应。如今她可没有圣宠护身,更没有子嗣倚仗,就是没牙了的老虎。” 小田子观察着敦妃的脸色,继续道:“等巴哈尔古丽出来,还不是任由娘娘拿捏?娘娘想如何‘招待’那位故人,不都随您的心意?” “往日她让娘娘受的气,如今正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敦妃听着,眼中的怒意渐渐被狠厉所取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艳丽的笑容。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恢复了慵懒,却带着寒意:“本宫倒是忘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那个异域宫嫔如今一无所有,本宫想怎么揉捏她都行!” 小田子点头道:“可不是吗?” “巴哈尔古丽出来了,娘娘才有机会,好好跟她算一算旧账!” …… 帝王的恩旨如同春风,到底还是吹进了冷宫。 一些罪责轻微,或是年迈神昏的先帝废妃被陆续迁出,送往京郊行宫安养。 至于巴哈尔古丽…… 纵然大公主对她坚信不疑,涕泣求情,可毒害皇嗣的罪名终究记录在案,铁板钉钉。 帝王看在祈福和爱女苦苦哀求的份上,法外开恩,活罪却难逃。 毕竟是伺候过帝王的人,不可能做正常的宫女。最终,巴哈尔古丽得了一个最低微的官女子身份。 官女子,不过是名目上好听些,实则与普通宫女无异。没有正经小主的名分,没有独立的居所,没有额外的份例。 一切皆需仰人鼻息,由内务府分派去处。 这个消息传到翊坤宫,敦妃红艳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官女子……呵……” 敦妃讥讽道:“内务府那帮奴才,惯会看人下菜碟。一个罪妇出身的官女子,能分到什么好去处?无非是到哪个角落自生自灭罢了。” 小田子躬着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娘娘说得是。” “不过……奴才想着,与其让巴官女子在别处不清不楚地待着,不如……放到咱们翊坤宫来?在眼皮子底下,才最是稳妥,不是吗?” 敦妃自然明白小田子的意思。 放在别处,万一那个异域贡品又凭着什么狐媚手段,勾搭上陛下,或是被其他人利用,反倒不好。 只有放在自己手里,才能确保对方永无翻身之日! “你倒是机灵。” 敦妃轻哼一声:“去使些银子,打点妥当。本宫身边,正好缺个懂事的洒扫宫女。” “是!奴才这就去,保管办得妥帖!” 小田子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下,脚步都透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殷勤。 …… 长春宫。 大公主得知巴哈尔古丽仅被赦免为官女子,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只要春娘娘能离开冷宫就好! 春娘娘如今处境艰难,若能到长春宫来,由她这个公主庇护着,定不会再受人欺负。 想到这里,大公主兴冲冲地去主殿求见庄贵妃。 庄贵妃听闻大公主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厌烦,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她捻动着新换上的沉香木佛珠,脸上已挂起柔和的笑意。 “韫儿来了?快到母妃这儿来。” 庄贵妃声音慈爱,仿佛前两天那场几乎将她气死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大公主凑过去,依偎在庄贵妃身边,仰着小脸,满是期盼地说出了来意:“母妃,韫儿想求您一件事。” 庄贵妃温声问道:“什么事?” 大公主笑道:“春娘娘……就是巴官女子,如今出来了,却没有好去处。” “韫儿想将她要到身边来伺候,这样韫儿就能日日见到她,也能好好照顾她,免得她被旁人欺负了去。” “母妃,您帮帮韫儿,跟内务府说一声,好不好?” 庄贵妃:“……” 第1403章 宫外查探的事,有结果了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僵住,精心维持的温婉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嘴角甚至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将那个祸害要到身边,日日相对? 这个蠢丫头是真想不明白,还是装不知道,巴哈尔古丽是因为什么进的冷宫? 她费尽心机才将人按死,如今大公主竟要亲手将这个祸根,埋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这哪是照顾,分明是引狼入室,拿着刀往她心口上戳! 庄贵妃死死攥住佛珠,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她不能答应。 且不说她根本不愿见到巴哈尔古丽。 单是她多年来经营的慈悲为怀、宽容大度的名声,也不允许她将一个曾“毒害”自己养女的罪妇,放在身边磋磨。 庄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声音听起来温和:“韫儿,你的心意是好的。只是……官女子分配,自有内务府的章程,母妃也不便过多插手。” “况且巴官女子身份特殊,留在你身边,难免惹人非议,对你、对她都未必是好事。” 说到这里,庄贵妃抬手,轻轻抚了抚大公主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让巴官女子去别处当差,安稳度日,或许才是真正的慈悲。” “此事莫要再提了。” 大公主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妃不肯帮她?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啊…… 可见庄贵妃态度坚决,大公主也不敢再纠缠,只得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韫儿知道了。” 看着大公主这副失落,却不敢多言的模样,庄贵妃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反而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憋闷得厉害。 这丫头,真是她命里的克星! …… 不过两日功夫,关于巴氏的调令便下来了。 罪妇巴哈尔古丽,赦免为官女子,拨至翊坤宫伺候。 敦妃看着盖着内务府朱印的条子,手指在上面的“翊坤宫”三个字上轻轻划过,仿佛已经感受到将仇人捏在掌心的快意。 小田子说得对,她怎么能放过这个绝佳的,将昔日趾高气扬的对手,踩进泥里的机会? 她有得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款待”那个异域贡品! 很快,巴哈尔古丽便被带了过来,跪在了敦妃面前。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服饰,头发规规矩矩地梳成了宫女的样式,低眉顺眼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周身那股曾经让帝王也为之侧目,带着异域风情的妩媚气质,此刻只剩下卑微和沉寂。 敦妃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一身簇新的石榴红宫装,衬得她的容颜愈发艳丽逼人。 她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眼角余光居高临下,扫过地上那抹卑微的身影。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敦妃没有立刻叫起,也没有问话,就任由巴哈尔古丽这么跪着。 殿内伺候的宫人皆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官女子巴氏,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巴哈尔古丽的膝盖都有些微微发颤,敦妃才仿佛刚注意到她似的,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声音拖得长长的:“哟……这不是咱们昔日的春贵人吗?” “哦,不对,如今该叫官女子巴氏了。”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啧啧啧……冷宫那地方可真是磋磨人啊,你这颜色……可是大不如前了。” 巴哈尔古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的一丝隐忍。 敦妃看着巴哈尔古丽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头更是畅快,面上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唉……也是可怜见的。” “你既然到了本宫的翊坤宫,就要守翊坤宫的规矩。本宫这里,可不比别处松散!” 巴哈尔古丽低声道:“是……” 敦妃放下茶盏,纤纤玉指随意指向殿角,那座半人高的紫铜鎏金熏笼:“这熏笼积了灰,瞧着碍眼,你去把里里外外擦拭干净。” “记住,要用细棉布,一点刮痕都不许有。” 那个熏笼结构繁复,镂空雕花无数,真要里外擦拭干净,怕是得跪在地上耗上许久。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巴哈尔古丽垂眸,低低应了声:“是。” “还有……” 敦妃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本宫的小厨房里缺个看火的,往后这差事也归你了。” “记住,火候要恰到好处,若是误了本宫炖补品的时辰,或是火大了、小了……仔细你的皮!” 看火是最熬人,最下等的差事。烟熏火燎不说,还需寸步不离。 巴哈尔古丽依旧是那句:“是。” 见她如此顺从,敦妃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但没觉得解气,反而更生了几分无名火。 她冷笑一声:“怎么只会说‘是’?” “看来在冷宫待了这些时日,你连规矩都忘了?见了本宫,该如何自称?” 巴哈尔古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奴婢……遵命!” 听到这声“奴婢”,敦妃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舒心又残忍的笑容。 她挥了挥手,厌恶道:“行了,下去干活吧,别在这里杵着碍本宫的眼!” 巴哈尔古丽默默磕了个头,站起身。因跪得久了,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很快稳住。 看着她的背影,敦妃端起茶,惬意地呷了一口。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有得是耐心和手段,慢慢地将这个昔日的仇敌,一寸寸碾落成泥! …… 永寿宫内殿,烛火将沈知念翻阅书卷的身影投在窗纱上,静谧安然。 芙蕖脚步轻悄地走近,待到沈知念放下书卷抬眸看来,她才低声回禀道:“娘娘,宫外查探的事,有结果了。” 沈知念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示意芙蕖继续说下去。 “确如娘娘所料。” 芙蕖的声音带着一丝揭露隐秘的凝重:“那个慧尘大师,表面上是法图寺德高望重的高僧,受世人香火敬仰。” 第1404章 见钱眼开,毫无底线之人(187万打赏值) “背地里……却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只要银子给得足够,他便能为人‘指点迷津’。甚至做过几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阴损事。” “只是手脚干净,一直未曾败露。” 沈知念静静听着,妩媚的狐狸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了然之色:“世人皆信佛,尤其是法图寺这等皇家寺院,香火鼎盛。高僧的一言一行,在信众眼中几近神谕。”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慧尘大师的话,即便不能使人全然深信不疑,也足以让人在心中掂量,格外看重。” 菡萏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慧尘大师可是醒尘大师的师弟啊!” “醒尘大师是何等人物?德行高洁,受万民敬仰。他的师弟怎么会……怎会是这种人?” 她这话,问出了殿内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醒尘大师之名,如同皓月当空。大周上下,无论是皇室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心中,他都是不容亵渎的圣僧。 圣僧的师弟竟是如此品行,着实令人心惊! 沈知念闻言,默然了片刻。 光影在她的侧脸上流转,投下淡淡的阴影。 何止是菡萏她们。 前世,沈知念没听说过那些颠覆认知的事情之前,醒尘大师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若非有重生的记忆,沈知念又怎敢相信,那位被奉若神明的圣僧,最终会做出与后宫妃嫔私通,这等惊世骇俗,身败名裂之事。 人心之幽微,地位名声之虚妄,她比谁都体会得更深。 沈知念敛起心中翻涌的旧事,将思绪拉回当下:“人心隔肚皮,名声与品性,未必总能划等号。” “眼下紧要的,是这位慧尘大师。” “借助他的口,说出冷宫怨气冲撞皇嗣之言,再顺势提出赦免罪妇,冲喜祈福……当真是好手段!” “既全了表面仁德,又达成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将神佛置于股掌之间,玩弄人心于无形……” “背后之人,倒是深谙此道!” 如此一来,康妃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便愈发清晰了。 即便不是主谋,也定然是知情者和推动者。 沈知念看向芙蕖,问出了关键:“可查到储秀宫的人,近期是否与法图寺有过接触?” 芙蕖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回娘娘,我们在宫外的人仔细查过,这条线……像是被什么人特意抹去了一般,干净得很。” “他们并未找到,康妃娘娘与慧尘大师往来的实证。” 这个结果在沈知念的意料之中。 她轻轻“嗯”了一声,眼底一片了然。 不出所料,康妃定然是与巴哈尔古丽,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以晋王经营多年的势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储秀宫和慧尘来往的痕迹,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就如同抹去案几上的一点浮尘,不会留下任何确凿的证据。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沈知念在宫外派出去的人,查不到任何康妃和慧尘联系的蛛丝马迹。 不是没有,而是被人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 至于康妃所求为何,巴哈尔古丽握住了她什么把柄,眼下还是一片迷雾…… 康妃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 只是不知,她最终是能从中获利,还是会被暗处的猛虎连皮带骨,吞噬殆尽? 菡萏看看芙蕖,又看向沉思的沈知念,忍不住问道:“娘娘,既然知道了康妃娘娘,可能私下与慧尘大师有牵扯,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沈知念抬起眼,眸光清冷,如同浸了寒潭。 她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更非喜好多管闲事之人。 晋王包藏祸心,图谋不轨。无论是他,还是巴哈尔古丽,最终都只有死路一条。 与这等逆臣贼子牵扯上关系的人,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若放在从前,念及几分旧情,沈知念会出言劝阻康妃,甚至设法拉她一把。免得康妃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康妃自己选择了踏上这条歧路,与她背道而驰,她又何必浪费心神,去救一个甘愿沉沦之人? 更何况此事牵扯甚大,贸然插手,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将帝王的猜忌引到自己头上。 这等得不偿失之事,沈知念不会做。 她平静道:“由康妃去吧。”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路是康妃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需康妃自己承担。 沈知念只需冷眼旁观,确保这团火,不会烧到她和阿煦身上便是。 至于康妃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菡萏点了点头:“娘娘说得对,深宫之中,明哲保身才是首要。” “康妃娘娘自己选了那条路,旁人又如何拦得住? 芙蕖眉头微蹙,显然想得更远。 她沉吟着开口,声音带着谨慎的担忧:“娘娘,慧尘大师既是个见钱眼开,毫无底线之人。今日他能为了钱财,助巴哈尔古丽脱困,编排出一套怨气之说。” “他日,若有人出得起更高的价码,难保他不会故技重施,将矛头指向娘娘您,或是四皇子殿下……” “此人留在世上,终究是个隐患。” 说到这里,芙蕖抬眼看向沈知念,试探着问道:“咱们既已握有他贪赃的证据,不若寻个合适的时机,将他的真面目公诸于众,让他身败名裂,从神坛跌落?” “如此,慧尘大师便再也无法倚仗这层高僧的皮囊,行构陷之事,对娘娘也就构不成威胁了。” 沈知念静静听着。 芙蕖的顾虑,她岂会不知? 慧尘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咬人。 沈知念缓缓抬起眼眸,眸中却没有芙蕖预想中的杀伐果断,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公诸于众?”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呢?” “你以为,仅凭我们手中这些证据,就能轻易扳倒一个在法图寺经营多年,信众无数的高僧?” 第1405章 值得留下的棋子 “世人多愚昧,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届时,慧尘大可反咬一口,声称是有人构陷高僧,破坏佛门清誉。法图寺为了维护自身声望,也定会全力保他。” “闹起来胜负难料,反倒将我们置于风口浪尖。” 芙蕖谨慎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不同的棋子,自有不同的用处。” 沈知念的声音不高,冷静道:“有时候一枚摆在明处的‘坏棋’,若能拿捏住对方的命脉,用好了,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她抬起眼看向芙蕖,眸中闪烁着精光:“既然那位慧尘大师,眼中只认黄白之物,那便简单了。” “他能被晋王和康妃收买,来日本宫若有所需,未必不能让他也为本宫开一开‘金口’。” 菡萏听着有些不解,但见沈知念神色笃定,便和芙蕖一起凝神细听。 沈知念微微侧首,回想起了一件不愉快的事,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你们可还记得,本宫封宸贵妃时,宝玺无故裂开之事?” 芙蕖立刻想了起来:“那时朝野上下,多少人借此攻讦娘娘德不配位,乃不祥之兆。使得娘娘的处境,一度颇为被动……” 沈知念点头道:“不错。” “当初若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肯在关键时刻为本宫说上几句话……那些所谓的‘不祥’流言,即便不能全然平息,也会消失大半,本宫便不会那般被动。” “舆论如刀,可伤人,亦可护己。神佛之言,在宫闱内外,有时比千军万马更为有力。” “本宫不需要慧尘真的信佛,只需要他能在必要的时候,说出本宫需要他说的话。” 菡萏和芙蕖听到这里,心头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终于明白了娘娘的深意。 娘娘并非要立刻铲除慧尘这个隐患,而是要反过来利用他。握住了他贪财的弱点,便等于握住了驱使他的缰绳。 “奴婢明白了!” 芙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再无迟疑,只剩下心领神会之色:“娘娘深谋远虑,奴婢不及。” “慧尘此人,确是一枚值得留下的棋子。” 沈知念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巴哈尔古丽一直在翊坤宫,被敦妃找各种借口磋磨。康妃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趁着巴哈尔古丽外出办事时,让彩菊把她叫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说话。 巴哈尔古丽身上,还带着从翊坤宫小厨房出来的烟火气,额角沾着一点灰渍。 然而,当她看到早已等在那里的康妃时,背脊却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逆来顺受的麻木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诮之色。 到了康妃面前,巴哈尔古丽甚至没按规矩行礼,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真是有劳康妃姐姐费心筹谋了。” “若非姐姐鼎力相助,妹妹我怕是还要在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苦苦捱着呢。” 这声“姐姐”叫得又轻又慢,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彩菊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 一个卑贱的官女子,竟敢如此僭越,与自家娘娘姐妹相称? 可她一想到那本要命的佛经,到了嘴边的呵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康妃面沉如水,听到巴哈尔古丽那声刺耳的“姐姐”,并未立刻发作。 她今日冒险前来,不是为了听这些虚情假意的感谢。 康妃盯着巴哈尔古丽,懒得与她多做周旋,直接切入主题:“废话少说。” “本宫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让你脱离了冷宫。你呢?答应本宫的东西,何时归还?” 巴哈尔古丽听着康妃的质问,非但不惧,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角落显得格外刺耳。 她抬起那双依旧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眸,只是如今里面盛的不再是妩媚之色,而是冰冷的算计。 “康妃姐姐何必如此心急?” 巴哈尔古丽慢悠悠地开口:“那东西妹妹好好保管着,待到了合适的时机,自然会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康妃姐姐。” 康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反悔不成?” 巴哈尔古丽有恃无恐地迎上她的目光,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康妃姐姐这话,可真是冤枉死妹妹了。” 说到这里,她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姐姐您想啊,妹妹如今是什么身份?一个命如草芥的官女子,连自己的寝殿都没有,在敦妃手底下讨生活,朝不保夕。” “若是现在就把保命的东西交了出去……姐姐您位高权重,届时若是翻脸不认人,转头就来对付妹妹……妹妹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巴哈尔古丽的这番话,戳中了康妃内心最隐秘的打算。 康妃被她道破心思,呼吸一窒,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被她迅速垂眸掩去。 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未能逃过巴哈尔古丽的眼睛。 “你……” 康妃强自镇定,声音却到底泄露了一丝不稳:“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本宫既答应了你,便不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只要你将东西交出来,你我之间,从此便两清了!”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可信,但在巴哈尔古丽听来,却十分可笑。 两清? 巴哈尔古丽心中冷笑。 在这吃人的深宫,哪有什么真正的两清。 她好不容易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那本佛经是她如今唯一的护身符,必须牢牢攥在手里! 见康妃神色变幻,眼中厉色隐现,巴哈尔古丽心知,不能将她逼得太紧。 狗急尚会跳墙,何况是身处妃位,在宫中经营多年的康妃? 她当即收敛了面上过于外露的讥诮,换上一副略显无奈,又带着几分诚意的神情,放缓了语气道:“康妃姐姐息怒。” “妹妹并非要挟,实在是自身难保,不得已而为之。” 话音落下,巴哈尔古丽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意味:“这样如何……” 第1406章 沈知念的忠告 “只要康妃姐姐再帮妹妹办成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妹妹必定将那本佛经原封不动,亲自奉还到姐姐手中,绝无虚言!” 康妃眯起眼,警惕地盯着她:“什么事?” 她可不信这女人,会提出简单的要求。 巴哈尔古丽却卖起了关子:“具体何事,妹妹一时还未想得周全。但康妃姐姐放心,定然是在姐姐的能力范围之内,绝不会让姐姐为难的。” “一件又一件,何时才是个头?” 康妃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口气得发闷,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贪得无厌,“你的保证在本宫这里,早已一文不值!” “这次是真的,康妃姐姐信我!” 巴哈尔古丽立刻举起手,作发誓状,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就这最后一件事!” “只要康妃姐姐应下,帮妹妹办成了,妹妹对天发誓,定将佛经归还,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若违此誓,叫我巴哈尔古丽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得信誓旦旦,眼神恳切,仿佛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康妃死死盯着巴哈尔古丽,试图从她的眼眸里,找出丝毫作伪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真诚。 即便如此,康妃心中依旧半点不信这女人的鬼话。 这最后一件事之后,定然还有下一件,无穷无尽…… 可自己有选择吗? 那本要命的佛经如同悬顶利剑,她冒不起鱼死网破的风险。 僵持了片刻,康妃终是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憋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她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地警告:“记住你说的话,最后一件事!若你再敢得寸进尺……” 后面的话康妃没有说尽,但森然的语气,足以表明态度。 巴哈尔古丽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却虚假的笑容:“康妃姐姐放心,妹妹晓得轻重。”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俱是算计。 最终,康妃冷哼一声,不再多看巴哈尔古丽一眼,扶着彩菊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巴哈尔古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也转身走向了另一条小径。 …… 永寿宫。 文淑***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正捧着茶盏,与沈知念说着近日看的闲书趣闻。语调轻快,带着少女的明朗。 沈知念含笑听着,目光落在文淑***的脸上,心头却如同被冷风吹过,骤然一紧。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好像就是在这个月,一场由某位宗亲举办的宴会上,远宁侯府那位刚游学归京的世子,对文淑***一见钟情。 远宁侯疼爱世子,便向帝王请求赐婚。 那位世子表面上学问、名声俱佳,远宁侯在朝中也算得用,帝王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谁能想到,一切皆是假象…… 远宁侯世子私底下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性情更是暴戾。 虽说以文淑***的身份,远宁侯府的人不敢明着对她不敬,可有这样一个和想象中大相径庭的夫君…… 文淑***嫁过去后,便如同坠入深渊,整个人都变得黯淡无光。 那场宴席,竟是她悲剧一生的开端。 沈知念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温热的茶水微微晃荡。 她抬起眼,看着依旧言笑晏晏的文淑***,看似不经意道:“文淑,本宫记得这个月,宗室里似乎有几场宴会?” 文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是呢,皇贵妃也听说了?” “安阳侯府的老太君做寿,递了帖子来,三姐还说要跟我一起去凑凑热闹呢。” 沈知念沉吟片刻,缓缓道:“本宫觉得……你这个月还是称病,莫要出府赴宴了。” 文淑***微微一怔,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与皇贵妃交好,深知对方从不无的放矢。可这突如其来的劝阻,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皇贵妃,这是为何?您可是……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沈知念却不能明言,只轻轻拍了拍文淑***的手背,关切道:“你只当是本宫的一点私心。” “宫外人多眼杂,有些热闹不凑也罢。留在府中静静心,或是来永寿宫陪本宫说说话,岂不更好?” 文淑***看着沈知念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面有关切,有她看不懂的深意,唯独没有玩笑。 她虽不解,但对这位手段通宸的皇贵妃,有着深深的信任。 文淑***只是性子怯懦,并非愚钝,略一思量便乖巧地点了头:“好。” “回去我便回了帖子,只说身子不适便是。” 见她应下,沈知念心头微松,脸上重新漾开笑意。 两人又闲话了片刻,文淑***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退。 沈知念看着她离去时轻盈的背影,尚且无忧无虑,与前世记忆中,那个眉宇间总带着轻愁的妇人判若两人。 但愿这一世,文淑***能避开命定的劫数。 茶香渐渐冷却。 送走了文淑***,沈知念心头的沉重,却并未减轻多少。 拦下一次宴会容易。 可世间因缘际会,谁又能保证躲过了这一次,文淑***不会在旁的场合,与远宁侯世子产生交集? 若真如此,那才是真正的劫数难逃。 沈知念自然盼着文淑***与白慕枫的婚事,能早日落定。 这不仅能彻底绝了文淑***掉进火坑的可能,更能将那位前途无量的探花郎,更紧密地与自己的派系捆绑在一起。 白慕枫出身清流,潜力不俗,若能成为文淑***的驸马,于沈知念而言,无疑是添了一员得力干将,同盟更为稳固。 可陛下那边……态度始终不明。 白慕枫虽好,但在帝王眼中,或许尚不足以匹配一位出身尊贵的***。 贸然提起,反而容易惹来猜忌。 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在这件事上推一把呢? 沈知念蹙起的眉头忽然微微舒展,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 第1407章 造势(188万打赏值加更) 慧尘大师! 前些日子,沈知念查出那位高僧的不堪之事,还思忖将此人握在手中,未必没有用处。 没想到这颗棋子,竟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世人信佛,帝王有时也需要一些“天意”,来佐证自己的决断。 沈知念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有些话由她来说,可能是别有用心。 但若是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在合适的时机以天命、佛缘的方式点出,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沈知念抬眸看向芙蕖,道:“芙蕖,去取些香油钱,暗中送去给慧尘,就说……” “记住,做得隐秘些,莫让他察觉到本宫的身份。” 对于如今的沈知念而言,能用银子解决的事,便不是事。 芙蕖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是,娘娘,奴婢明白。” …… 云安***和文淑***今年皆已及笄,礼部依制,早开始留意合适的驸马人选,拟订名单。 但最终拍板定论的,终究是高坐明堂的帝王。 法图寺作为皇家寺院,香火鼎盛,往来皆是非富即贵。 得了沈知念厚重香油钱,和隐晦暗示的慧尘大师,自是慈悲为怀,懂得如何广结善缘。 不过几日,一些皇室宗亲、高门命妇往来法图寺上香时,便隐约听得慧尘大师讲经说法时,似是无意间提及夜观天象,见皇室有***命格清贵非常,乃凤鸾之姿,其姻缘关乎国运。 若能匹配清流文臣,尤以才华卓著、品行端方者为佳。则于皇室安稳、朝堂气象皆有大益。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慧尘大师说得玄妙,并未点明究竟是哪位***,只强调了清流文臣,才华品行。 与此同时,探花郎白慕枫,因翰林院修撰的身份,和一手清隽出众的好字,偶尔会去参与一些皇家佛事。 在一次洒净仪式中,他负责书写祈愿文书。姿态从容,笔走龙蛇,引得一些在场宗室命妇暗自点头。 两相结合……一些心思活络之人,不免将目光在两位适龄的***,和风头正劲的探花郎身上,悄悄打了个转。 时光流转,倏忽间便到了六月底。 法图寺举办法会,钟磬悠扬,香客如织。 达官显贵和皇室宗亲们纷至沓来,将庄严的佛殿衬得愈发煊赫、热闹。 大殿内香烟缭绕,诵经声低沉肃穆。 云安***也在场。 她自然听说了这段时间,京中沸沸扬扬的传言。不免在心中猜测她命定的缘分,究竟是哪位清流名臣? 若不是早就知道顾侍郎心中没有她,云安***都要以为,这个天命是在暗示她和顾侍郎了…… 文淑***正细心调整着佛前供花的姿态,将那枝含苞的并蒂白莲,轻轻插入青瓷**中。 “这白莲倒是清雅。” 一旁的安阳侯夫人微微颔首:“配得上佛祖宝相。” 文淑***浅浅一笑:“本宫不过是尽份心意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只见文淑***刚插好的那枝白莲,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绽放。 花茎顶端的并蒂莲同时开了,花瓣层层舒展,相依相偎。在袅袅佛香与烛光映照下,圣洁非常。 安阳侯夫人惊得掩唇:“这、这是……” 一旁诵经的慧尘大师适时上前,手持念珠,朗声道:“阿弥陀佛!” “并蒂莲开,乃是祥瑞之兆!” 他声音浑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位宗室老夫人急忙问道:“慧尘大师,此等祥瑞,主何吉兆?” 慧尘大师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文淑***和白慕枫身上,意味深长道:“并蒂者,佳偶天成也。” “贫僧近日夜观天象,见文星与鸾星交相辉映,光芒直指我佛宝刹。今日见此异象,方知天意在此——” 他故意顿了顿,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才缓缓道:“这吉兆,正应在今日供奉此花之人身上。”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星……莫非指的是朝中的那几位青年才俊?” “鸾星自然是公主了,只是不知是哪位殿下?” “今日供花的,不是文淑***吗?” “……”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到了,站在不远处记录经文的白慕枫耳中。 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望去,恰巧对上文淑***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文淑***脸颊微红,慌忙垂下眼去。 云安***蹙眉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侍女低语:“天定姻缘,指的是五妹?” 她还以为是自己呢…… 殿内的窃窃私语愈发汹涌:“文淑***温婉贤淑,若真配个青年才俊,倒是美事一桩。” “听说那位白探花尚未婚配,家世也清白……” “慧尘大师乃得道高僧,他说的定然不假!” “……” 这些话语随着法会结束的人流,迅速传开。不过半日,便已传到了养心殿。 李常德小心翼翼地向正在批阅奏章的南宫玄羽禀报:“陛下,法图寺今日倒是出了件奇事……” 南宫玄羽朱笔未停:“哦?” 李常德继续道:“文淑***供奉的白莲,开了并蒂花。慧尘大师说这是天定姻缘之兆,还提及文星与鸾星相逢……” 帝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深邃的眸中看不出情绪:“慧尘大师真这么说?” 李常德点头道:“千真万确,当时许多宗亲命妇都在场呢。” 南宫玄羽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传慧尘大师进宫觐见。” “是!” 许久之后,慧尘大师随着李常德走了进来,袈裟在殿内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流转着圣洁的光泽。 他双手合十,向御座上的帝王躬身一礼,眉目平和,不见丝毫波澜:“贫僧参见陛下!” “平身。” 南宫玄羽搁下朱笔,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慧尘大师身上,道:“法会之事,朕略有耳闻。” 慧尘大师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方外之人特有的高深:“阿弥陀佛!” 第1408章 赐婚 “陛下圣明,贫僧不敢妄言。” “然并蒂莲在佛前盛开,确乃百年难遇之祥瑞,象征天作之合。” 慧尘大师微微抬首,目光澄澈,迎上帝王审视的视线:“贫僧依天象所示,依异象所显,据实而言。” “此段姻缘若能成就,不仅是儿女佳话,更暗合星宿运转。于国祚安稳、文运昌隆,皆有益处。” “贫僧已将那株并蒂白莲,恭敬供奉于佛祖座前,日夜诵经,祈佑大周风调雨顺,国运绵长!”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深邃的眼眸中,辨不出信或不信。 他信天意,敬神佛。却从不是那等会被几句玄妙之言,轻易左右的帝王。 早时时候,南宫玄羽便偶然撞见过白慕枫和文淑携手出游。两人虽未逾矩,但白慕枫眼中的亮光,和文淑微赧垂首的模样,他看得分明。 如今又有并蒂莲与星宿相合之说……未免太过巧合。 南宫玄羽心中自有疑虑的种子。 然而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真相如何,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对帝王来说,利弊权衡才是根本。 他登基以来,着力打压盘根错节的世家,大力提携无根基的寒门子弟,为的便是巩固皇权,防止尾大不掉。 将***许配给势大的世家,对帝王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并不代表南宫玄羽,就一定不会把文淑***许配给世家,只是说他更偏向寒门。 白慕枫出身清流,无党无派,才华能力出众,办事得力,正是帝王想要扶持的寒门典范。 况且慧尘大师之言已然传开,若真能成就这段带着天命色彩的姻缘,于皇室声誉,于安抚天下文人士子之心,皆是一桩美谈。 既然他们二人本就有意,白慕枫又是可造之材,此举既能成全文淑,又能向天下寒门示好,彰显皇室不拘门第,唯才是举的胸怀……一举数得。 诸多念头在南宫玄羽脑中闪过,那点因巧合而生的疑虑,在更大的政治图景面前,渐渐消弭。 他转过身,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对一旁的李常德道:“拟旨。” 李常德立刻躬身,备好纸墨:“是!” “既然天意如此,朕便顺应天命。” 南宫玄羽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寂静的殿中回荡:“咨尔翰林院修撰白慕枫,风姿俊雅,学行纯良……***文淑,柔明婉顺,德容俱佳……兹闻天成佳偶,特赐婚配,命礼部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一下,这桩带着祥瑞色彩的婚事,便成了铁板钉钉。 既全了天意,也遂了帝心。更在不知不觉中,推动了朝堂格局的微妙变化。 至于背后的丝丝缕缕,帝王心中洞明,却无需,也不必点破了。 慧尘大师双手合十道:“陛下英明!” 这桩天作之合的戏码,总算是尘埃落定了。他这位高僧的金口,又一次显了神通。 至于背后究竟是谁花费重金,绕这么大的圈子,非要促成白探花与文淑***的姻缘,对慧尘大师来说并不重要。 于他而言,深宫里的明争暗斗,派系倾轧,都跟他这个方外之人无关。 他的人生信条再简单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要供奉的香火足够厚重,他便能给出对方想要的神谕。 而且慧尘大师深知,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 唯有装聋作哑,只做好一枚有用的棋子,才能在权势滔天的名利场,长久地安稳下去,源源不断地汲取那些黄白之物。 好在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颇为顺利。 至于这桩姻缘是福是祸,日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那便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慧尘大师只需确保下一次,还有这样的善缘找上门来便是。 …… 白府。 此刻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庭院里十分安静。 李常德手持明黄卷轴,站在庭院中央,缓缓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翰林院修撰白慕枫,风姿俊雅,学行纯良……” 听到这道圣旨,白父和白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反应过来之后,两人慌忙领着全家老小,对着圣旨深深叩拜下去,口中连呼:“臣/臣妇接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的声音里,皆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白家不过是清流门第,在京城这种权贵遍地,簪缨云集之地,向来算不得显赫。 如今竟能尚***,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泼天荣耀! 惊喜过后,沉甸甸的皇家威仪,也随之压上众人心头。让他们既感荣光,又难免生出几分战战兢兢。 跪在父母身后的白慕枫深深俯首,灼热的情感在心中奔涌激荡! 文淑***……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了! 狂喜过后,是深深的清醒。 白慕枫比谁都明白,这桩婚事能越过重重阻碍,最终以带着天命色彩的方式落定。若没有深宫中,那位运筹帷幄的皇贵妃娘娘暗中推动,绝无可能。 想到皇贵妃,白慕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难以言喻的钦佩,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坚定。 他早已看清前路,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经此一事,那份追随的决心,愈发坚不可摧! 白慕枫能想象到,文淑***得知消息后,定然会露出明媚的笑颜。 …… 文淑***府。 听到帝王赐婚的旨意,文淑***先是怔住,随即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竟真的得偿所愿了?! 文淑***心中涌起了巨大的喜悦! 她下意识便想立刻更衣,赶往永寿宫。 若非皇贵妃屡次提醒,暗中筹谋,她岂能迎来与白翰林的这段姻缘? 文淑***恨不能立刻当面,向皇贵妃诉说感激。 然而……她的脚步刚迈出,却又生生顿住。 文淑***抬手,用绢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苏醒的谨慎。 第1409章 两位皇嗣的生辰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关注,这桩带着天意的婚事。她这边刚接到圣旨,转头就急匆匆地去往永寿宫去…… 落在有心人眼里,会如何作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此事与皇贵妃关联过深,从而引来皇兄的猜疑? 文淑长公主轻轻吸了一口气。 皇贵妃在宫中看似荣宠无限,实则步步惊心,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寻找她的错处。 自己绝不能因为一时冲动,给皇贵妃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文淑长公主躁动的心缓缓沉静下来。 这份感激暂且放在心中,来日方长,总有能安然表达的时候。 碧痕脸上是由衷的笑意,轻声道:“奴婢恭喜长公主,终于得偿所愿了!” 文淑长公主的脸颊微微泛红,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恬静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掩饰不住的欢喜和羞涩。 她轻轻“嗯”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如同沾染了晨露的荷花,悄然绽放。 翌日,云安长公主来访。 花厅里茶香袅袅,云安长公主一身月白色常服,目光扫过文淑长公主明显比往日更添光彩的脸庞,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直率:“……听说皇兄下了旨,给你和白探花赐了婚?倒是要恭喜五妹了。” 文淑长公主端坐着,闻言脸颊又微微热了起来,垂眸轻声道:“谢谢三姐。” 云安长公主看着她这份分明沉浸在蜜糖里,却偏要强作镇定的模样,挑了挑眉,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看你这样子,对这桩婚事是相当满意了?” 文淑长公主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羞涩得说不出话来。 这无声的默认,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明显。 看着她这般情态,云安长公主原本带着戏谑的眼神微微一顿,心底莫名涌上了一丝空落…… 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了瞬间的失神。 文淑比她还小上几个月呢,如今竟已觅得称心如意的郎君,婚事落定。 而她的驸马,还不知在何方…… 最重要的是……文淑嫁了白慕枫这等清流才俊,便彻底安稳地留在了京中。无需再担忧有朝一日,会被当作维系邦交的筹码,和亲远嫁不知名的外邦,此生难归。 云安长公主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心里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羡慕。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放下茶盏,随意理了理衣袖,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语气恢复如常:“行了,五妹且好好备嫁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文淑长公主起身道:“我送三姐出去。” …… 永寿宫。 听闻赐婚圣旨已下,沈知念执起手边的茶盏,浅浅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亦是她步步推演所期盼的。 沈知念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前世初涉权柄之时,她曾百思不解,为何帝王明明洞察某些臣子的奸猾,却仍将其置于要职? 直到后来,沈知念才渐渐窥见其中真意。 对上位者而言,棋子本身何来忠奸善恶之分? 重要的,从来不是棋子是黑是白。而是执棋之人,能否将他们落在最合适的位置,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即便是世人眼中十恶不赦之徒,若能撬动关键,达成目的,便是一步好棋。 便如慧尘大师。 此人贪财枉法,借神佛之名行龌龊之事。若依律法,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可这枚恶棋在沈知念手中,不过略施金银,稍作引导,便吐出了她需要的天命之言,不着痕迹地推动了赐婚之事。 既全了文淑长公主的心愿,又巩固了白慕枫的投靠。 一石二鸟。 此事让沈知念更加明白,她要做的便是看清每一枚棋子的本质。无论他们是金是铁,是玉是石,皆要物尽其用。 这件事已经解决,沈知念便没有再关注,因为宫里又要忙起来了。 七月初五,是二公主的两周岁生辰。 紧接着七月初六,是六皇子的周岁礼。 两位皇嗣的生辰紧挨着,庆典的筹备自是怠慢不得。 礼部与内务府早早就拟好了章程,呈报上来。 沈知念过目后,又让贤妃和璇妃分别看过,着她们酌情调整了些细节。务求既合乎规制,又显得体贴周全。 眼看日子将近,各项准备皆已就绪,沈知念为求稳妥,还是命人将贤妃与璇妃请到了永寿宫。 内殿,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余热。 三份用工整楷书誊写,盖着内务府朱印的流程册子,分别摆在了沈知念、贤妃和璇妃面前。 “……两位妹妹再看一遍。” 沈知念缓缓道:“七月初五、初六连着两场庆典,事关天家体面,皇嗣荣光,务必周全。” “今日请妹妹们来,便是要再细细核验一遍,查漏补缺。” “从宾客名单、宴席布置、赏赐份例;到当日仪仗、护卫安排;乃至六皇子抓周、叩谢的时辰方位。可还有何疏漏或不妥之处?” 贤妃率先拿起册子,目光扫过内务府拟定的宾客名单,沉吟道:“皇贵妃娘娘思虑周全。” “只是臣妾瞧着,安阳侯府的老太君位列席间。她年事已高,畏风惧寒。依臣妾浅见,不若将她的席位从通风处,挪至屏风后侧?既全了礼数,也显天家体恤。” 沈知念微微颔首:“贤妃妹妹心细,考虑得是,便依此调整。” 她目光转向璇妃:“璇妃妹妹,你那边呢?瑾儿的抓周礼,物件摆放可还有需要斟酌之处?” 璇妃早已将属于六皇子庆典的那本册子翻得熟稔,闻言立刻抬头:“回皇贵妃姐姐,臣妾与珠儿反复核验过抓周物件了。” “金印、玉如意、书卷、算盘、小弓矢等一应俱全,次序也按吉祥寓意排定,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了。” 沈知念微微颔首,又指向宴席赏赐部分:“内务府拟定的赏赐份例,按规制是足了。” “但本宫想着二公主年岁小,除了常规的金玉,是否再加一件她生肖的羊脂玉把件?小巧玲珑,适合孩童玩。” 第1410章 爬上龙榻,挣个名分(189万打赏值加更) “六皇子那边,除了文房四宝,再加一对青玉镇纸。” “两位妹妹看呢?” 贤妃清冷道:“皇贵妃娘娘仁心,体恤入微。这般添置更显慈爱关怀,极好。” “臣妾代囡囡,多谢皇贵妃娘娘!” 璇妃更是面露感激之色:“皇贵妃姐姐厚爱,臣妾代瑾儿谢过姐姐!” 沈知念淡淡一笑:“皆是陛下骨血,理应如此。” 她神色随即一正,目光扫过二人:“最后便是护卫与仪仗。” “詹统领那边已做好安排,各处通道、席间守卫皆已布控。” “两位妹妹宫中得力之人,届时也需机灵些,务必确保二公主和六皇子身边时刻有可靠之人,绝不可出任何闪失。” 贤妃肃容道:“皇贵妃娘娘放心,延禧宫上下臣妾必亲自叮嘱,绝无疏漏。” 璇妃也郑重应道:“承乾宫那边,妹妹亦会让珠儿和乳母寸步不离!” “好。” 沈知念合上手中章程:“既然各处都已思虑周全,便照此办理。” “吩咐下去,务必精心,让二公主和六皇子过个喜庆、平安的生辰。” 贤妃和璇妃齐声道:“是,臣妾遵命!” 这个插曲过后,两人便起身告退,去安排接下来的事了。 二公主和六皇子的生辰虽然不在永寿宫办,但沈知念要负责的事很多,宫人们也跟着忙碌起来了。 冰巧捧着刚从浣衣局取回来的,浆洗好的帐幔,从院子里走过,目光看向主殿的方向。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吩咐声,她的心思不由自主地活络起来…… 冰巧早已看得分明,在宫里做奴婢做得再出色,终究是仰人鼻息。 想要真正改换门庭,握住荣华富贵,唯一的出路便是爬上龙榻,挣个名分! 可惜……陛下虽常来永寿宫,她却并非娘娘身边那几个得脸的大宫女。莫说近前奉茶,便是远远让陛下瞧上一眼的机会都难寻。 冰巧暗地里绸缪了许久,可始终找不到万无一失的契机。 她的目光扫过宫人们,为筹备两位皇嗣的生辰礼而忙碌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七月初五、初六……二公主和六皇子的生辰宴,届时陛下必定亲临。延禧宫与承乾宫人来人往,场面定然纷杂。 或许……这正是她苦苦等待的机会? 趁着忙乱浑水摸鱼,未必不能寻到接近陛下的空子! 冰巧细细盘算着。 永寿宫的人,即便是最低等的宫女,走出去了旁人也要高看几分,不敢轻易得罪。 届时,她借着送东西、传话的由头,往延禧宫或是承乾宫去一趟,合情合理。 只要寻个恰当的时机,在陛下的必经之路上“偶然”出现…… 风险自然有,但富贵险中求! 冰巧捏紧了手中微凉的布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六皇子是璇妃娘娘的心头肉,比二公主的身份贵重多了,陛下或许会多停留片刻,机会可能更大些。 冰巧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野心压回心底,面上恢复成恭顺模样,脚步却比往日更轻快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往锦绣前程的路。 …… 七月初五,晨光熹微。 延禧宫一改往日的清冷素净,处处装点着朱红锦缎和琉璃宫灯。连廊下悬挂的鸟笼,都换上了崭新的茜素红罩子。 整个宫里透着一股与贤妃性子不相符的喜庆热闹。 后宫妃嫔和皇室宗亲们依着品阶,陆陆续续到了。 殿内笑语寒暄,珠翠生辉。 二公主怯生生地站着,穿着杏子黄的绸缎宫装,衬得小脸愈发白皙。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安,小手紧紧攥着贤妃的衣角,仿佛这是唯一的依靠。 云安长公主今日穿了身石榴红的宫装,明艳张扬。 她性子急,率先蹲下身平视着二公主,从袖中掏出个精巧的赤金铃铛手串,轻轻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囡囡,看,三姑母给你带了好玩意!” 云安长公主试图吸引二公主的注意,声音放得比平日柔软许多:“喜欢吗?叮叮当当的,多好听。” 二公主被亮闪闪的金色和声音吸引,抬起眼睛看了过去,似乎有些好奇。 但随即,她像是被云安长公主过于直接的热情吓到,小脑袋一缩,更紧地贴着贤妃,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云安长公主。 云安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文淑长公主见状,柔柔地走上前。 她今日身着浅粉色衣裙,气质温婉。没有急着拿出什么新奇物件,只是缓缓蹲下,保持着一段让二公主感到安全的距离。 文淑长公主的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如同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涓涓流淌:“囡囡,还记得五姑母吗?上次在御花园,五姑母还给你指过停在牡丹上的蝴蝶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二公主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攥着贤妃衣角的手,也略略松了力道。 她偷偷抬起一点点头,用那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睛,怯怯地打量着文淑长公主。 文淑长公主也不催促,只是含笑回望着二公主,目光纯净而温暖。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鲛绡帕子,帕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玉兔。 文淑长公主没有把帕子递过去,只是轻轻展现在二公主眼前,手指点了点那只小兔子,柔声细语道:“你看,小兔子也在看着我们囡囡呢。” “它说今天是囡囡的两岁生辰,它也想跟囡囡一起玩。” 帕子质地轻柔,绣样童趣可爱。 二公主的目光终于被吸引住,盯着那只雪白的小兔子,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贤妃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出柔软的神色:“囡囡,过去吧,别怕。” 终于,在贤妃的注视下,二公主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她的衣角,伸出短短的小手指,似乎想去碰一碰帕子上那只安静的兔子。 文淑长公主适时将帕子往前递了半分,让柔软的布料,轻轻触到二公主的指尖。 二公主终于不再躲闪,小手轻轻抓住了帕子,抚摸着上面的小兔子。 第1411章 父皇愿你平安喜乐 她小脸上紧绷的神情,如同被春风吹化的薄冰,渐渐漾开一丝腼腆的笑意。 云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对文淑***道:“还是你有法子。” “这小丫头怎么跟贤妃一样,清冷得紧。” 文淑***微微一笑,继续用柔和的目光,看着终于愿意展露笑颜的二公主。 正当殿内气氛融融之际,外间响起了李常德悠长的声音:“陛下驾到——!!!” “皇贵妃娘娘到——!!!” 满殿的喧嚣瞬间静止。 众人皆敛衽垂首,恭敬起身。 只见殿门处,南宫玄羽一身玄色常服,缓缓走了进来。 沈知念跟在旁边,今日穿着碧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一支赤金点翠凤钗,华贵而不失清雅。 她与帝王并肩走进来,威仪自成。 众人立刻跪地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帝妃步入殿中,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 落座后,南宫玄羽淡声道:“平身。” “谢陛下!” 二公主抬起小脸,怯生生地看着那抹熟悉的明黄身影。 她虽胆小,却认得这是父皇。 在众人注视下,二公主竟鼓起勇气,独自朝着南宫玄羽走去。 走到近前,她依着嬷嬷平日教了无数遍的规矩,极其认真地屈下小小的膝盖,奶声奶气道:“儿……儿臣,参见父皇!” 南宫玄羽垂眸,看着二公主这副怯懦,却努力遵守礼数的模样,冷硬的眉眼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并未让宫人代劳,而是微微俯身,亲自伸手,稳稳地将二公主扶了起来。 “安佑乖。” 帝王的声音比平日面对臣子时,多了几分温和。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了抚二公主细嫩的脸颊,动作带着真实的怜爱。 李常德适时捧上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 上面放着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童镯,和一套打造精巧的赤金长命锁项圈。 “今日是你两岁生辰。” 南宫玄羽示意李常德,将赏赐呈到二公主面前,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些许紧张的小脸上,温声道:“父皇愿你平安喜乐,日日如今朝!” 二公主看着亮晶晶的物件,又抬眼看看南宫玄羽,小脸上的腼腆终于化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细声细气地道谢:“儿臣……谢谢父皇。” 站在庄贵妃身侧的大公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很快又强迫自己松开,垂下眼睫,将翻涌的涩意悄悄掩藏。 接下来,后宫妃嫔与皇室宗亲们依次上前,向二公主献上贺礼和祝福。 敦妃送上一对赤金嵌宝的玲珑镯,叮当作响,华贵非常。 璇妃则是一套亲手绣制的小儿四季衣裳,针脚细密,用料柔软。 康妃赠了一柄品相极佳的玉如意,寓意平安顺遂。 其余妃嫔、宗亲亦各有心意。或送珠玉,或送古籍,或送奇巧玩物。 各种礼物琳琅满目,堆满了旁边的长案。 二公主被虞梅稳稳抱着,依旧有些怯生生的,大多时候都将小脸埋在虞梅的肩头。 在贤妃或虞梅的柔声引导下,她才偶尔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一眼那些亮闪闪的礼物,细弱地道一声谢,便又迅速缩回去。 贤妃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和各色精巧茶点,往来穿梭,步履轻盈。 到了午时,宴席设在延禧宫偏殿。 南宫玄羽和皇贵妃自然居主位,贤妃作为二公主的养母,亦陪坐主位。 二公主则由虞梅抱着,坐在贤妃身侧特意安置的软凳上。 其余妃嫔、宗亲,则按品阶尊卑,于下首依次落座。 宴席间安排了丝竹助兴,亦有教坊司排演的小型傀儡戏。咿咿呀呀,演着些吉祥如意的剧目。 只是音量刻意放低,唯恐惊扰了胆小的二公主。 二公主的饮食皆由虞梅亲自照料,另备了温热的牛乳粥、嫩滑的蛋羹。 虞梅一小勺一小勺,耐心喂食。 直至日头偏西,这场为二公主举办的生辰宴,方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缓缓落下帷幕。 霞光渐染宫墙,延禧宫内的喧嚣渐渐散去。 二公主早已撑不住,小脑袋靠在乳母的肩上。 接到贤妃的示意,乳母将她抱往内室安睡。 贤妃回到正殿,略显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 虞梅上前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参茶,轻声道:“娘娘今日辛苦,操持许久,喝口茶润润喉吧。” 贤妃接过茶盏,脸上缓缓漾开一个极为柔和的笑容。 “辛苦什么?” 她忍不住感慨道:“只要看着囡囡,本宫便不觉得累。” 虞梅亦有些感慨:“一转眼,二公主都两岁了。” 贤妃抬起头道:“你可还记得,她刚出生时的模样?那样小,那样弱,连哭声都跟小猫似的……” “太医那时还说,囡囡需得精心养护,若能平安度过周岁,才算真正养住了。” 忆起当初的艰险和担忧,贤妃语气微沉,随即又忍不住欣慰:“如今她不仅过了周岁,还平平安安地过了两个生辰。” “瞧囡囡今日虽还是怯怯的,却能稳稳当当地走到陛下面前行礼,身子骨也一日比一日结实……本宫这心里,真是再满足不过了!” 虞梅眼眶微热:“娘娘对二公主亲力亲为的照顾,奴婢都看着眼里,难怪二公主能长得这么好。” 贤妃轻轻呷了一口茶,暖意仿佛从喉间,一直流淌到了心底。 二公主虽非己出,但日夜相伴,看着一个孱弱的婴孩,在自己膝下一点点长大,变得健康。 这份牵绊与成就感,远比任何赏赐都更让她感到充盈。 …… 延禧宫外的宫道上,宾客散尽,只余下些洒扫的宫人。 文淑***立在汉白玉石阶下,望着永寿宫的方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再次翻涌上来。 今日人多眼杂,她一直未能寻到机会,与皇贵妃单独说上话,此刻正是最好的时机。 第1412章 皇贵妃不也是因为会争宠吗 文淑***正欲举步,衣袖却被人从旁轻轻拉住。 “文淑,发什么呆呢?” 云安***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走吧,宫里的宴饮闷死人了,陪我出去逛逛。” “听说西市新来了一个胡商,有些稀罕玩意。” 文淑***脚步一顿,转过身对上云安***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柔声道:“三姐,我……我还有些事,想去一趟永寿宫。” “三姐若不急,可否稍等我片刻?或者……三姐先出宫去?” 云安***的眉头当即蹙起,扯着文淑***衣袖的手也松开了:“永寿宫?” 她上下打量了文淑***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的眼睛里,瞬间漫上了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探究。 云安***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本宫怎么不知道,你何时与永寿宫那位如此亲近了?” “文淑,你告诉三姐,你是不是也瞧着如今皇贵妃势大,便也学着那些人,上赶着去巴结、奉承了?” 她话语尖刻,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文淑***看穿。 文淑***被云安***这番话,刺得脸色微白,下意识想要解释。 可那些筹谋的真相,又如何能宣之于口? 她只能垂下眼帘,避开云安***逼视的目光,声音依旧轻柔:“三姐误会了。” “我只是……有些女儿家的体己话,想与皇贵妃说说。并非三姐想的那样。” “女儿家的体己话?” 云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罢了,你既要攀你的高枝,本宫也不拦着你。” 她深深看了文淑***一眼,眼神十分复杂,有失望,有不屑。 云安***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径直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文淑***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余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她明白,有些误会,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开。 而她与皇贵妃的亲近,在三姐眼中,恐怕已跟趋炎附势画上了等号。 文淑***喟叹一声,收敛心绪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依旧坚定地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 有些感谢,她必须当面说出。 至于三姐的不解和怒气,只能留待日后再慢慢消解了。 …… 永寿宫。 几个宫人一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茶具,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回想往年,但凡遇上这等皇室庆典,宫里总免不了生出些是非。或是哪个宫人当差出了纰漏,或是哪位主子借机生事。 慎刑司的苏公公每每都绷紧了心神,忙得人仰马翻。 可自从皇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以来,但逢节庆,虽也忙碌,却是有条不紊,很少再有从前那些提心吊胆的乱子。 芙蕖轻步进了内室,躬身禀道:“娘娘,文淑***在外求见。” 沈知念闻言抬眸,淡淡道:“请她进来吧。” “是。” 文淑***缓步走入内室,和沈知念打过招呼,又说了几句关于二公主生辰宴的闲话。 待到芙蕖奉上茶点后,让其他人悄然退至外间,文淑***才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着沈知念郑重地行了一礼。 “皇贵妃,今日没有外人,文淑特来拜谢皇贵妃大恩!” “若非皇贵妃屡次提醒,暗中周全,文淑……文淑绝无今日之幸。” 沈知念唇边漾开一抹笑意,伸手虚扶起文淑***:“快起来。” “本宫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罢了。能见有情人终成眷属,本宫心中亦是欢喜。” 她示意文淑重新落座,语气温和:“圣旨已下,此事便是铁板钉钉。礼部正在择选吉日,你如今只需安心待在府中备好嫁妆,静待佳期便是。” 文淑***听着,脸颊飞起两抹红云,羞涩地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至此才算彻底落地。 两人又说了些绣嫁衣、选首饰之类的体己话,殿内的气氛温馨融洽。 约莫一炷香后,文淑***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退。 沈知念看着她轻盈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明日又是六皇子的周岁礼,还有得忙,沈知念便准备歇下了。 菡萏一边用温热的帕子,轻柔地为她卸妆,一边似是无意地提起:“娘娘,奴婢听说陛下今夜未曾翻牌子,歇在养心殿了。” 沈知念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汽浸润肌肤,闻言长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晓了。 菡萏见娘娘依旧不在意,便也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伺候她卸下钗环,褪去外袍。 浓密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衬得沈知念的脸庞,在灯下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威仪,多了几许慵懒。 对于帝王今夜宿在何处,沈知念确实不甚在意。 她如今手握权柄,圣眷正浓,早已过了需要时刻揣度帝心,争抢一两夜陪伴的时候。 外间的小房里。 烛芯剪了又剪,光影明明灭灭,映得冰巧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忽明忽暗。 与其他渐入梦乡的宫女不同,她毫无睡意,手心里沁出一层湿冷的汗。 明日……就是明日了! 六皇子的周岁礼,陛下必定亲临承乾宫。 这是她反复思量后,认为最有可能接近天颜的机会。 宫人忙碌,场面纷杂。永寿宫宫女的身份,是她的护身符,或许能让她寻到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 冰巧知道自己此举十分危险,一旦行差踏错,被娘娘察觉,或是惹了陛下厌弃,下场不堪设想…… 可什么都不做,她哪能甘心永远做个二等宫女,看着芙蕖、菡萏那般风光,看着那些得了势的小主们颐指气使。 自己却只能在一旁低头躬身。 不! 冰巧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偏执。 前程富贵,从来不是等来的。 皇贵妃娘娘从一个小小的答应,成了如今的副后,不也是因为会争宠吗? 第1413章 让陛下记住她这张脸(196万票加更)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争不得? 明日无论如何,她也要搏上一搏! 成,则一步登天;败,也不过是维持原状,或者更糟罢了。 冰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中一遍遍推演明日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都不能出错。 这一夜对冰巧而言,注定漫长而无眠…… …… 七月初六,六皇子的周岁礼。 沈知念用过早膳,便带着菡萏、芙蕖,和几名捧着贺礼的太监,早早往承乾宫去了。 冰巧自然没资格过去,心思却十分活络。 从养心殿到承乾宫,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经过乾清门,二是穿过御花园。 以冰巧区区二等宫女的身份,莫说打探帝王具体择了哪条路,便是想凑近御前伺候的人套个话,也是痴心妄想。 自从上次那个在御前当差,却管不住嘴的小乌子被严惩后,帝王身边那些人的口风,一个个都变得十分紧了。 冰巧别无他法,只能赌。 她思忖着,今日天清气朗,陛下或许有兴致赏看园景。便一咬牙,选了御花园那条路。 冰巧早早寻了个由头告假出来,守在御花园的月洞门内侧,一丛茂密的蔷薇花架后。既能遮掩身形,又能透过枝叶缝隙,窥见外间情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巧的掌心沁出了紧张的汗水。 可陛下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她几乎绝望,以为赌错了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冰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 是御驾! 她竟真的等到了! 冰巧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深吸一口气,理了理丝毫未乱的鬓发。 她算准时机,从蔷薇花架后迈出,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御驾的侧前方。随即深深俯身,恭敬无比地跪拜下去。 “奴婢永寿宫冰巧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行礼的时候,冰巧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 身上的宫装被她用熏笼细细烘烤过,带着一股清浅的香气,此刻随着她的动作幽幽散开。 腰间束着的丝绦,被她刻意系得比平日高了三分,愈发勾勒出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和窈窕身段。 脸上薄施粉黛,额角冒出了几颗细小的汗珠,衬得肌肤愈发剔透。唇上用胭脂纸染了淡红,宛若初绽的樱瓣。 鬓边几缕碎发,被冰巧用水珠打湿,乖巧地贴在颊边,更显得那如玉的耳垂小巧可爱。 她跪在那里,如同一枝带着晨露,悄然绽放在御道旁的幽兰。 帝王根本不会多注意一个宫女,听到冰巧说自己是永寿宫的人,南宫玄羽才看了她一眼:“永寿宫的?”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在此处作甚?” 冰巧的声音愈发柔顺:“回陛下,奴婢奉皇贵妃娘娘之命,来御花园采摘些新鲜的花枝,预备装点殿宇。” 她将早就备好的说辞流畅道出,低垂的眉眼显得无比温驯。 站在御驾旁边的李常德眼皮微抬,那双阅尽人心的眼睛,在冰巧精心修饰,却故作惶恐的姿态上扫过,心中已是了然。 这等小宫女的心思,在他眼里如同清水观鱼,一览无余。 想借永寿宫的势,在御前露脸,搏个前程罢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出声。 宫女想爬床,在宫里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成了,是陛下一段风流;不成,也不过是个痴心妄想的奴婢。 在陛下明确表露厌烦或兴趣之前,李常德这样的人精,自然不会去做恶人,平白得罪一个日后可能得势的小主。 既是念念宫里的人,南宫玄羽并未多想,“嗯”了一声,不再多看冰巧一眼。 明黄的仪仗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冰巧的视线里。 冰巧缓缓直起身,望着御驾消失的方向,脸上并无半分气馁,唇角反而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从未奢望过,今日便能如何。 让陛下记住她这张脸,记住永寿宫有一个形容出挑,举止得体的宫女,这便足够了。 今日,已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开端。 种子已然撒下,只需静待时机,细心浇灌,总有破土而出的那一日。 冰巧的眼神重新变得恭顺低敛,仿佛刚才那个心思活络,试图吸引帝王注意的宫女,从未出现过。 …… 承乾宫内,气氛喜庆而不失庄重。 宫里已经办过很多次周岁礼了,一切依着宫中旧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内务府的宫人们经验老道,各项流程娴熟,丝毫不见忙乱。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 四皇子虽然只比六皇子大了八九个月,却已经颇有兄长的模样,正拿着一个布艺摇铃,逗弄着坐在厚垫上,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六皇子。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一个努力递出玩具,一个好奇地伸手去够,童稚可爱。 连平日怯生生的二公主,也被这温馨场景吸引,慢慢走过去,腼腆地看着两个皇弟玩耍,小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意。 大公主站在稍远些的珠帘旁,静静望着皇弟、皇妹们天真烂漫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也想凑过去,摸摸六皇弟软乎乎的小脸,或者陪四皇弟和二皇妹玩一会儿。 可她比他们大了好几岁,是长姐,得有长姐的稳重和气度,怎能像婴孩般嬉闹? 大公主只能悄悄绞着衣带,将那份渴望压回心底。 另一边,沈知念正与璇妃、贤妃坐在一处说话。 沈知念神色平和。 璇妃眉眼间带着人母的喜悦。 贤妃则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三人言谈间,气氛颇为融洽。 康妃坐在稍远处的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早已微凉的茶,目光落在那边言笑晏晏的三人身上,心头如同被细针刺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涩。 她不明白。 明明曾经……她们也算站在一处。 为何如今贤妃与璇妃,就能得了皇贵妃的青眼,协理宫务,风头正盛。而自己却被无形地隔开了,渐行渐远? 第1414章 他们兄弟俩约好了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直接的冷待,更让康妃难受。 初儿稳稳地抱着五皇子,站在康妃身侧。 与其他活泼玩耍的皇嗣不同,五皇子依旧安静地偎在初儿怀中。 他的小脸虽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那双原本总是恹恹无神的眼睛,也清亮了些许,正安静地打量着周遭。 自上次慧尘大师入宫祈福,指出冷宫怨气需以善举化解,帝王随后下旨赦免部分罪妇。 说来也神奇,五皇子缠绵病榻,反反复复的病症,竟真的一日日有了起色。 高热退去,夜惊减少。连太医请脉时,都说脉象恢复了平稳。 这般变化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对慧尘大师更加敬畏、信服了。 宫里还有人在私下议论,说慧尘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一句点拨,一番法事,竟真能上达天听,福泽皇嗣! 正当殿内气氛各异时,外间传来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所有人瞬间收敛了神色,起身齐齐转向殿门方向,恭敬地跪了下去:“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并未理会旁人,走过去伸手亲自将沈知念扶起,才淡淡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位。 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已到——!!!” “六皇子抓周礼启!!!” 铺着大红锦缎的长案早已设好,上头整齐摆放着金印、玉如意、书卷、算盘和小弓矢等,各式象征不同前程的物件,光华熠熠。 璇妃的位分虽不及庄贵妃和贤妃,但她身为六皇子的生母,今日亦被安排在沈知念身侧的主位就坐。 乳母将六皇子放在长案一端,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琳琅满目的物事,开始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璇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伸手,紧紧抓住了沈知念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皇贵妃姐姐,不知瑾儿会抓个什么……” 沈知念感受到了璇妃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抓什么都是好的,孩子的心性最真。” “妹妹马上便能知晓了。” 其他妃嫔、宗亲,也都含笑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着或真心,或凑趣的期待。 唯独康妃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仿佛又回到了五皇子的周岁礼上。 那时岁安伸出的小手,分明已经抓住了象征着健康长寿的长命锁。 可下一刻,他却因骤然袭来的高热浑身一颤,金锁便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那声响,至今似乎还砸在她的心坎上。 康妃心头涌上愧疚与酸楚。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被初儿抱在怀中,依旧比同龄孩子显得单薄的五皇子,目光落在他渐渐褪去病气的小脸上。 郝嫔妹妹临终前,将岁安托付给她时的殷切目光,仿佛就在眼前。 而她,却曾因一己之私,利用这孩子的病弱…… 康妃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痛色。 她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在心中对着郝嫔,也对着自己,立下了一个沉重的誓言。 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六皇子胖乎乎的小手,在琳琅满目的物件上逡巡片刻,最终一把抓住了一个温润光洁的白玉小马雕,紧紧攥在手里,咧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抓到了!抓到了!”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应景的恭维声,吉祥话如同早就备好了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出:“六皇子抓住了玉马,将来定是骁勇善战,能于马上建功立业!” “马到功成,好兆头啊!” “可见六皇子志向高远,非同凡响!” “……” 璇妃见六皇子抓了这么个物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失笑,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沈知念,玩笑道:“皇贵妃姐姐,您瞧。” “阿煦周岁时抓了本游记,瑾儿今日又抓了匹小马。难不成他们兄弟俩约好了,长大以后要结伴去游历天下,看尽山河不成?”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戏谑,谁都没当真。 因为皇贵妃娘娘是副后,地位尊崇。四皇子身份贵重,将来必定被寄予厚望,陛下岂会真的放任他去游山玩水? 沈知念闻言,也只是莞尔,伸手轻轻点了点璇妃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亲昵:“两个孩子随手一抓,也能被你编排出许多故事来。” 她的目光扫过被六皇子紧握不放的玉马,笑意温然:“无论瑾儿抓什么,平安康健,顺遂长大便是最好。” 璇妃笑着称“是”,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一项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至礼成,喧嚣渐歇。 帝王率先离开,宾客们带着各自的心思,陆陆续续起身告退。 承乾宫内的热闹渐渐退去。 璇妃抱着已然酣睡的六皇子,脸上是掩不住的满足。 …… 永寿宫内殿素来雅致,沈知念偏爱以时令鲜花点缀。因而每日皆有专司此事的宫女,前往御花园挑选、修剪最新鲜妍丽的花枝带回。 冰巧费了些心思,寻了个由头,与负责此事的宫女调换了差事。 自此她便得了正当名目,时常挎着竹编花篮,往来于永寿宫与御花园之间。 她总在估算着帝王可能经过的时辰,停留在视野开阔,易于被瞧见的花丛旁。手下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枝叶,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一日,两日,三日…… 接连许多天过去,御花园除了往来巡视的侍卫、低头做事的宫人,以及偶尔结伴游玩的低位宫嫔。那抹象征着无上权势的明黄身影,再未出现过。 冰巧握着剪刀的手,有时会微微停顿,望着开得夺目的花朵,心头难免升起焦灼和失落。 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陛下日理万机,政事繁重。便是后宫那些有品级的娘娘们,一连数月见不到圣颜也是寻常。她一个宫女,这才等了多久? 想到那些独守空闺,望眼欲穿的妃嫔,冰巧心中的挫败感反而淡了。 第1415章 邀请京中适龄的贵女们入宫 她如今好歹能借着差事,日日在御花园行走,已然比那些娘娘们多了一些机会。 冰巧重新拿起剪刀,利落地剪下一支半开的花朵,动作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皇天不会负苦心人。 她既已走出了这一步,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她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耐心。 只要这个差事握在手中,她日日出现在这里,总会有下一次“偶遇”。 将剪好的花枝轻轻放入篮中,冰巧直起身,理了理鬓角,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寂静的宫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回到永寿宫,冰巧挎着盛满鲜妍花枝的竹篮,低眉顺眼地步入殿内,将花篮恭敬地呈给正指挥小宫女擦拭多宝阁的菡萏。 她声音轻柔,姿态谦卑:“菡萏姐姐,今日的花枝剪好了。” 菡萏回头瞥了一眼,见花枝新鲜水灵,修剪得也恰到好处,便点了点头:“嗯,搁那里吧,我一会儿便插瓶。” “是。” 冰巧依言放下,低头退下了。 芙蕖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一个薄薄的卷宗,步履沉稳地走向内室。 她对沈知念福了一礼,道:“娘娘,您上次吩咐宫外查探的事,有回音了。” 沈知念闻言抬眸看来。 芙蕖将卷宗双手奉上:“这是按娘娘吩咐,调查的适合老爷续弦的贵女信息,请娘娘过目。” 沈知念接过,展开卷宗逐行扫过。 上面详细罗列了那几位贵女的出身、父兄官职、年岁、相貌评语、才情所长,以及最重要的品性、风评。 她看得仔细。 以沈茂学如今的地位,若有人敢在这等终身大事上做手脚,将一个品行不端,或是背后牵扯复杂的贵女塞过来…… 那便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京城里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个个都是人精,自然不会犯这等愚蠢的错误。 因此名单上的几位贵女,无论是出身、相貌,还是才情、品性,都挑不出明显的错处。 个个都是家中精心教养的嫡女,贤名在外,也无任何不良的传言或牵扯。 沈知念眸光微凝。 续弦之人,不仅要品貌相当,更需懂得安分守己,知晓进退,不会给沈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目光离开卷宗,抬眼问芙蕖:“父亲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芙蕖恭声回禀:“老爷让人带话进来,说一切但凭皇贵妃娘娘做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有着十足十的信任和倚重。 沈知念听在耳中,唇角却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依她对父亲的了解,这位深谙权衡之术的吏部尚书,绝不可能在续弦这等关乎家族未来、内宅安稳的大事上全然撒手。 这般漂亮的场面话背后,必然藏着更深层的考量。 说不定他心中,早已有了属意且权衡过利弊的人选,只是不会早早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罢了。 沈知念并未点破,只将卷宗轻轻合拢,置于一旁。 名册上的贵女个个看似完美无瑕,可这世间,尤其是高门后院,最不缺的便是粉饰太平。 她总要亲眼见一见,亲耳听一听,才能窥见几分真实。 沈家如今圣眷正浓,如日中天。想攀上这门亲事,成为新任沈家主母的贵女,自然不在少数。 可这些正当妙龄,如花似玉的姑娘,未必人人都甘心嫁给一个年岁足以做她们父亲的男人。 其中若是有人心有不甘,只是迫于家族压力勉强应下,即便入了沈府,心中存了怨怼,日后难免不会生出事端。 那时便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想到这里,沈知念心中已有决断。 她抬眼望向窗外,见阳光正好,便语气随意地开口:“本宫瞧着,如今曲荷园的荷花开得正好,宫里倒是许久未曾热闹过了。” 芙蕖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娘娘说得是。” “奴婢这就去安排,发帖邀请京中适龄的贵女们入宫,办一场赏荷宴,也正好让娘娘松快一番。” “娘娘觉得如何?” 沈知念微微颔首:“就按你说的办吧。” 芙蕖向来聪慧,将来嫁去周家她也放心。 “是!” 很快,芙蕖便退下安排去了。 殿内重归宁静,沈知念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卷宗上,眼神幽深。 这场赏荷宴,便是她审视未来沈家主母的试金石。 究竟是真贤淑,还是假温顺,总要放在眼前才能看得分明。 日头西斜,将永寿宫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小徽子踩着细碎的步子欢快而来,脸上堆着讨喜的笑,在殿门外便扬高了声音,带着十足的喜气:“奴才给皇贵妃娘娘报喜!” “陛下今晚翻的是娘娘的牌子,晚些时候便驾临永寿宫!” 沈知念正执笔批阅着内务府的账册,闻言神色如常,只淡淡道:“本宫知道了。” 她搁下笔,对站在旁边的菡萏微微颔首。 菡萏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笑着塞到小徽子手里:“有劳徽公公跑这一趟了,请公公吃杯茶。” 小徽子捏着沉甸甸的荷包,脸上的笑意更盛,连连躬身:“奴才谢皇贵妃娘娘赏!谢菡萏姐姐!” “奴才不打扰皇贵妃娘娘了,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便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虽然永寿宫上下对帝王驾临早已习以为常,但众人心中依旧十分欢欣。 娘娘圣眷不衰,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走出去也脸上有光,份例、赏赐更是丰厚。 宫人们的手脚愈发利落,准备香汤、检查熏香、打理殿内陈设,一切井然有序。 冰巧低着头,听到小徽子的报喜时,心中猛然涌上一股欢喜。 陛下今晚要来永寿宫! 她心跳如擂鼓,死死低着头,强压心中的激动。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冰巧内心的激动。 虽然她清楚,自己依旧只是个难以靠近御驾的二等宫女,可只要陛下在永寿宫,便意味着机会! 冰巧悄悄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狠狠压下。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恭顺。 第1416章 念念拿主意便是(190万打赏值加更) 只是低垂的眼帘下,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燃着执拗的火焰。 今晚她必须更加谨慎,寻找任何一个可能靠近陛下的机会! 暮色四合。 永寿宫内,灯火初上。 帝王的仪仗停驻在宫门前,南宫玄羽从御驾上下来,往里面走去。 沈知念已经领着宫人静候在院中,见那抹明黄身影出现,便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径直走到沈知念面前,伸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将人扶起,语气温和:“朕早同你说过,不必在外候着。” 沈知念就着南宫玄羽的力道起身,唇角微弯,并未多言。 南宫玄羽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并肩向内殿走去。 冰巧垂首站在一众宫女之中,位置不算靠前,却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的情形。 她不敢直视天颜,只能用眼角余光,贪婪地捕捉着那抹挺拔、尊贵的身影。 暮色与灯影交织,勾勒出帝王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他并未穿着繁复的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却依旧难掩通身的清贵气度,和不怒自威的气势。 冰巧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即便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陛下每一次出现时,她都能清晰地意识到,陛下竟生得这般俊美无俦! 那是一种超越了权势地位,极具冲击力的好看! 她想,即便剥离了帝王的身份,单凭这样的容貌和气度,也足以令世间无数女子倾心痴狂,甘愿飞蛾扑火! 冰巧死死攥紧了掩在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不敢泄露半分异样。 直到帝妃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内殿晃动的珠帘之后,她才微不可察地抬起一点眼帘,望着仍在微微晃动的帘影,眼底翻涌着痴迷的暗光。 这样的男子,怎能不让人疯狂? 她一定要得到陛下的宠爱,哪怕只是片刻! 内室烛火融融,熏香袅袅。 南宫玄羽解下外袍,随口问道:“阿煦呢?” 沈知念接过他递来的外袍,交给一旁的芙蕖,声音温软:“阿煦今日玩得疯了些,有些累,刚哄着睡下了。” 南宫玄羽闻言,并不在意,只点了点头。 他隔三差五便来永寿宫,并非次次都要见到四皇子。 两人闲话了一会儿,在窗边的软榻上相对坐下,中间摆着一副棋盘。黑子白子错落,很快便你来我往地对弈起来。 落子的清脆声中,南宫玄羽抬眸看了沈知念一眼,忽而问道:“朕瞧念念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 沈知念执着一枚白子,正凝神看着棋局,闻言眼帘未抬,唇角微弯,语气闲适:“臣妾今日出去走了走,见曲荷园的荷花开得正好,团团簇簇,很是喜人。” “臣妾想着,宫中近来也有些沉闷,便起了个念头,想办个赏荷宴,邀些京中的贵女进宫来说说话,陪臣妾解解闷。” 她说着,手中的白子轻轻落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并未深究沈知念突如其来的兴致,只淡淡道:“这等小事,念念拿主意便是。” “你协理六宫,平日琐事繁多,也该寻些乐趣松散一番,就让内务府好生操办。” 帝王语气随意,透着全然的信任和纵容。 沈知念微微一笑,应了声“是”,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偏殿一侧的耳房内,烛光如豆。 自从与周钰湖的婚事定下,芙蕖便悄然开始了交接的准备。 她深知自己离宫后,娘娘身边不能没有得用的人,便开始有意栽培秋月和夏风,这两个素日里还算稳重、机灵的宫女。 她带着她们熟悉更多宫内事务,如何揣摩娘娘心意,处理突发状况。只待日后从秋月和夏风之中择一稳重可靠的,顶替自己的位置。 这细微的人事变动,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难得的机遇。 冰巧早已瞧准了夏风性子直率,心思不如秋月缜密,便时常有意亲近。平日里帮着做些绣活,分些时兴的吃食,说些体己话。 一来二去,两人的情分竟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晚间,夏风正准备将刚沏好的云雾茶送进内室。刚端起茶盘,便被冰巧轻声唤住。 “夏风姐姐。” 冰巧脸上带着关切之色,声音柔柔的:“忙了一整日,瞧你眼下都泛青了。这茶要不我替你送进去吧?你歇歇脚。” 夏风脚步一顿,看着冰巧真诚的目光,心头涌上一丝暖意。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臂膀,却还是摇了摇头:“冰巧妹妹,你的心意姐姐领了。” “只是陛下今日也在,侍奉御前马虎不得,一点岔子都不能出。还是我亲自去吧,稳妥些。” 冰巧闻言,脸上并无半分被拒绝的不悦,反而赞同地点点头,伸手替夏风理了理衣襟,语气愈发体贴:“姐姐思虑得是,是妹妹想岔了。” “那姐姐快去吧,仔细着些。” 她看着夏风端着茶盘,小心翼翼走向内室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里面没有急切,更没有失望。 不急。 距芙蕖离宫还有很久,她有得是功夫,将和夏风的“姐妹情分”经营得更深、更牢。 水滴尚能石穿,何况是人心? 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内室烛影摇红。 棋盘上的厮杀已歇,残局未收,黑子白子错落间,犹带着方才的刀光剑影。 南宫玄羽执起手边的茶盏,浅呷一口,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左右伺候的宫人皆是机警的。 见帝王撂下茶盏,芙蕖便无声地打了个手势,领着一众宫女悄步退至外间。最后轻轻合拢殿门,将一室静谧留给帝妃二人。 南宫玄羽起身走到沈知念身后,伸手拔下了她发间最后一支凤钗。 浓密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柔和了沈知念眉宇间的几分威仪,更添妩媚。 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看着南宫玄羽炙热的眼神,沈知念羞涩地垂下头:“陛下……” 一室春光正好…… 第1417章 皇贵妃娘娘这么做,应该是在避嫌 在大周,选秀乃是为帝王、宗室子弟遴选后妃与配偶的国之重典,规制森严,等级分明。 流程大致分为初选、复选、终选三步,环环相扣。 有资格参选的皆非寻常女子,须得是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千金。 父兄的官职若低了些,或是平民富户之女,纵有万贯家财,亦无资格踏入宫门半步。 年岁则多在十五至十八岁之间,若因故未能参选,也需等到二十岁后方可自行婚配,此前不得私定终身。 符合条件的官员家族,需提前将适龄女子报备给内务府,统一核查家世、年岁,造册登记,以防错漏、假冒。 初选重在观其形貌。 内务府的嬷嬷、太监们,首要便要审视秀女们的容貌、身量、体态,探看有无缺陷或隐疾。 若在这一关被淘汰,便可归家自行婚嫁。若得记名,方能进入复选。 复选则要考校内里,由宫中的女官和有品级的太监负责。 记名秀女需再次入宫,多在御花园、体元殿等处,经受更为细致的审视。 先观其言行举止,是否端庄得体,进退有度。剔除那些举止轻浮、言语失当的。 再察其基本才艺,如女红、书写、谈吐等。倒也非要求个个才情绝世,重在是否符合皇家审美,性情是否温婉。 最后,还要细核家世背景,父兄有无爵位、官职高低,皆是考量。意在维系皇室与朝臣、宗亲之间的纽带。 此轮过后,合格者便能等待终选。 终选,也叫决定命运的殿选。 到了这一步,秀女们方有机会面见帝王与太后,由圣心独断其归宿。 未被选中的可返回本家,由父母安排婚嫁。 若得幸入选,或被册封为后宫妃嫔,按品阶入住东西六宫;或被指婚予宗室王亲,依旨完婚,不得有违。 殿选定在今年九月初。 然初选早在四月便已开始,复选也在六月完成了。 不少贵女已经过了初选和复选,如今正悬着一颗心,等待殿选。 而与沈茂学议亲的,皆是那些未过初选和复选的贵女。合乎规矩,不会引人非议。 正因如此,当皇贵妃欲在曲荷园举办赏荷宴,邀请京中贵女入宫的消息传开后。那些已过了复选,等待殿选的秀女们,心情大多十分激动! 原因很简单。 殿选之前,她们根本没资格面见天颜。这场赏荷宴,无疑是天赐良机! 若能借此机会在御前露个脸,留下些许印象,或是能攀附上宫中那位圣眷正浓的皇贵妃娘娘。 待到九月殿选之时,岂不是比旁人更多了几分底气,占得了先机? 一时间,备选的秀女们,心中皆暗暗激动起来。各自盘算着该如何在宴会上不失分寸,又能恰到好处地展露自己。 这看似风雅的赏荷宴,在许多人眼中,已成了通往九重宫阙的一道无形阶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贵妃发出的赏荷宴请柬,竟未邀请任何一位已过了复选,记名在册的秀女。 这个消息在京城权贵圈里传开后,引得众人私下猜测纷纷。 不少人都在想,皇贵妃娘娘这么做,应该是在避嫌。 毕竟殿选在即,若在此时与备选秀女过于亲近,难免惹人非议。觉得她这个协理六宫的皇贵妃,有意提前拉拢人心,结党营私。 如此干脆地撇清,倒显得光明磊落,不落人口实。 可京中这些权势滔天的人家,哪个不是心思剔透,嗅觉灵敏之辈? 仔细瞧受邀名单,再结合眼下这微妙的时间点,不少人都渐渐回过味来了。 是了。 殿选固然要紧,可吏部尚书沈大人,不也正在为续弦之事斟酌人选么? 赏荷宴受邀的贵女,皆是未曾记名,已无资格参加殿选的。 皇贵妃娘娘早不办宴,晚不办宴,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正的用意并非笼络秀女,而是要借着这场赏荷宴,亲自相看未来的沈家主母。 想通了这一层,那些家中女儿在受邀之列,且有意与沈家结亲的人家,顿时精神大振。 原先还只当是寻常宫廷宴饮,如今看来,竟是关乎家族前程的紧要关头! 一时间,各府后院都忙碌起来。 受邀的贵女们更是被家中长辈耳提面命,一个个铆足了劲,精心挑选衣饰,反复练习仪态,琢磨言谈举止。 只盼着能在赏荷宴上,入了皇贵妃娘娘的青眼,博个前程远大的沈家主母之位。 七月十九是大公主的六岁生辰,沈知念便将赏荷宴定在了七月底,免得内务府操办不过来。 当然,沈知念不止邀请了和沈茂学相看的贵女。 既是赏荷,便要办得风雅热闹,方不辜负这满池盛景。 不仅云安***和文淑***在受邀之列,京中几位辈分高,有体面的老太君,以及诸多皇室宗亲、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皆在邀请名单上。 如此一来,这场赏荷宴,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室宗亲与高门命妇的聚会。既全了赏花的名头,也显得皇贵妃行事周全,不偏不倚。 消息传开,宫内宫外愈发忙碌。 内务府得了帝王好生操办的口谕,更是不敢怠慢,调派人手清扫曲荷园的水榭回廊,布置座次案几,准备茶点果品,遴选伺候的宫人,忙得脚不沾地。 永寿宫。 芙蕖和菡萏更是不得闲,核对宴席流程,确认宾客座次,安排助兴的丝竹乐曲,事事需得经心。 连带着下头的宫女、太监们也穿梭不息,整个宫阙都因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平添了几分忙碌和期待。 看似风雅的赏荷宴,在无形之中间,牵动了前朝、后宫无数人的心思。 …… 赏荷宴的请柬送到云安***府时,她正对着一局残棋,百无聊赖。 展开精致的帖子扫了一眼,云安***随手便搁在了一旁。 她是性子骄纵,看不上许多人,但与沈知念之间倒也没有仇怨。对方既以赏荷之名相邀,场面上的功夫,她自然不会推拒。 只是……随口打听过受邀的贵女名单,云安***心中微微一动。 第1418章 邀请晋王 这些都是已经没有资格参与本届选秀的女子……她忽然想起了晋王。 八哥府中虽有侧妃齐氏,和一些姬妾,可正妃之位始终空悬,至今更是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平日里云安***虽不说,心中却难免为晋王着急。 皇贵妃的这场赏荷宴,来的皆是家世不俗,却又恰好绕开了选秀规矩的贵女,岂不是个绝好的机会? 既不会犯皇兄的忌讳,又能让八哥亲自相看。若有合眼缘的,请旨赐婚也顺理成章。 想到这里,云安***再也坐不住,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罐里一丢,扬声吩咐道:“备车,本宫要去晋王府!” 她行事向来风风火火,心中既有了盘算,便一刻也不愿多等。 或许这次赏荷宴,真能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 晋王府。 密室。 晋王端坐在主位,齐侧妃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下首坐着几位面容精干,眼神冰冷的幕僚。 “……俗话说得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空有满腹经纶,若无刀兵在手,终究是镜花水月。”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幕僚声音低沉:“但镇国公和定国公,皆因暗中蓄养私兵而败露,引得陛下雷霆之怒。前车之鉴,王爷不可不察!” 晋王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温润依旧,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算计:“本王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私兵作用虽大,却也极易引火烧身。” “所幸,本王与他们不同。” 说到这里,晋王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道:“并州是本王的封地,亲王之尊,按制可拥有护卫兵马,此乃名正言顺之权。”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们要做的,便是在名正言顺四个字上,好好做一番文章。” “并州山高路远,朝廷耳目难以周全……暗中扩充兵额,汰弱留强,储备粮草军械。只要做得足够隐秘,徐徐图之,未必不能成事。” 幕僚们纷纷点头,正待细商如何避开朝廷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壮大并州兵力时。 书房门外传来了心腹侍卫脚步声:“王爷,云安***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晋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但***的身份不俗,且与他素来亲厚,不能不见。 晋王迅速与齐侧妃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侧妃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今日便先议到这里吧。” 晋王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对齐侧妃道:“爱妃随本王一同去见见三妹。” 齐侧妃恭敬道:“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室,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花厅熏香淡雅,陈设清贵。 晋王快步走入,脸上已换上温和的笑容,迎向云安***:“三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齐侧妃跟在他身后,对着云安***恭敬地福了一礼,姿态柔婉:“妾身参见***!” 侧妃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个妾室,哪配让她这个***正眼相看。 云安***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晋王见状,对齐侧妃挥了挥手:“这里不用你招呼了,先下去吧。” 齐侧妃低眉顺目,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姿态恭谨,毫无怨怼。 待厅内只剩兄妹二人,晋王引着云安***落座,语气依旧亲厚,带着兄长对妹妹的包容:“三妹可是在府里闷了,来找八哥说话?” 侍女奉上香茗后便下去了。 云安***端起那雨过天青的瓷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浮叶,却并未饮用。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晋王,杏眼里少了平日的倨傲,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八哥。” 云安***放下茶盏,直接道:“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找你闲话的。有桩正经事,关乎你的终身。” 晋王眉梢微动,依旧含笑:“哦?三妹如今也操心起八哥的终身大事了?” “我能不操心吗?” 云安***微微蹙眉:“八哥瞧瞧自己,府里虽说有齐侧妃她们,可正妃之位空悬至今,连个子嗣都没有,这像什么话?” “别说跟皇兄比,就是寻常宗室子弟,到你这份上,也该着急了。” 她不等晋王接话,便继续道:“我知八哥顾虑多,但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机会。” 晋王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知三妹说的是什么机会?” 云安***挑眉道:“永寿宫那位要在宫里办赏荷宴,帖子已经送到我府上了。” 晋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皇贵妃雅兴,这是好事。” “重点不在这!” 云安***有些不满他的平淡反应:“我仔细看过了,皇贵妃邀的大都是京中贵女,而且一个过了复选,有资格参加殿选的都没有。” 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眼神灼灼地看向晋王:“八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些女子的家世、门第都不差,却又恰恰绕开了选秀的规矩,不会犯了皇兄的忌讳。” “你若是在这些女子中,瞧中了哪个合心意的,届时请皇兄赐婚,岂不是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晋王静静听着,面上温润的笑意不变。 待云安***说完,他才沉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本王也听闻了,皇贵妃要办赏荷宴的事。” “只是……她宴请的皆是女眷,并未邀请宗室男子。本王若贸然前去,只怕于礼不合,徒惹非议。” 云安***觉得此事可行,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话虽如此,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八哥你毕竟是亲王,又是我的兄长。” “我带你一同前去,只说是陪我散心,顺道在园子外头,或是水榭远处瞧上几眼,谁能说出个‘不’字来?” “总好过你整日待在府里,婚事迟迟没有着落强!” 她说完,带着几分期待看向晋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为八哥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 第1419章 暗示大公主受了委屈(191万打赏值加更) 晋王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丫头,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你自己的婚事都还没着落呢,怎么还操心起本王来了?” 云安***端起茶盏又放下,显然没什么品茗的心思:“八哥,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今日来,是真为你的正事操心。” “你瞧瞧你这晋王府,连个正经王妃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我知道你眼光高,寻常女子入不了你的眼,可正妃之位总不能一直空着。” 晋王闻言,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仿佛被数落的不是自己。 他执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云安续上半盏热茶:“三妹,你的心意八哥明白。只是正妃人选关乎甚大,岂能如市集买菜般随意相看?需得从长计议才好。” “从长计议?再计议下去,好的都让人挑完了!” 云安***柳眉微蹙:“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 “永寿宫要办赏荷宴,请的都是顶好的贵女,这岂不是天赐良机?既避开了皇兄的忌讳,又能让你亲自相看。” “八哥,你难道真想永远这么耽搁下去?” 晋王垂下眼帘,沉吟道:“本王刚才说了,皇贵妃设宴邀的皆是女眷。本王一个男子贸然前去,于礼不合。只怕会惹来非议,徒增烦恼。” 他抬眼看向云安***,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为难:“况且,此事若让皇兄知晓……” “皇兄那边有什么要紧?” 云安***打断了晋王,不以为然道:“咱们就在水榭那边远远瞧着,又不凑到跟前去。” 见晋王依旧迟疑,她索性使出了杀手锏,带着几分娇蛮扯住他的衣袖:“八哥,你就当是陪我去散散心不成吗?我整日在府里也闷得慌。” “你就去看看嘛,万一……万一真有合眼缘的呢?难道你非要等到皇兄哪天随意指一个你不认识的,才满意?” 晋王看着云安***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盘算。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终于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妥协道:“好好好,怕了你了。八哥陪你去,陪你去总行了吧?” “只是说好,咱们远远瞧着便罢,莫要声张。” 云安***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松开他的衣袖得意道:“这还差不多!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心情大好,又闲话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去。 望着云安***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晋王脸上那抹无奈之色渐渐淡去,目光变得幽深而难以捉摸。 正妃自然是要娶的。 只是这人选,绝不能由着云安儿戏般在赏荷宴上相看而定。 齐侧妃去而复返,来到晋王身侧,纤纤玉手搭上他的肩,力道适中地揉捏着,不懂声色地试探道:“……王爷,云安***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晋王并未睁眼,享受着齐侧妃的伺候,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 “云安小孩子心性,操心起本王的婚事来了。说是赏荷宴上贵女云集,想让本王去瞧瞧,若有合眼缘的,好请皇兄赐婚。” 话音落下,晋王感觉到肩上的手猛地一僵,揉捏的力道乱了片刻。 齐侧妃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王爷……当真准备娶正妃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 晋王府没有王妃,齐侧妃便是实际上的女主人。掌着中馈,享受着不亚于王妃的尊荣。 若真来个正妃,王府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晋王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齐侧妃。 齐侧妃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慌忙垂下眼睫:“是妾身僭越了……” 不知怎么的,晋王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闪过一抹娇媚的身影。 永寿宫的皇贵妃…… 他的正妃之位,自然要留给最值得,也最配得上的人。 留给那个他真正想征服、拥有的女人。 但这些心思,晋王绝不会显露分毫。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上齐侧妃略显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听不出真假:“胡思乱想什么?” “本王不过是进宫陪云安玩玩,顺她的意罢了。正妃之事,岂能儿戏?” 齐侧妃感受着晋王手指的温度,心下稍安,连忙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是妾身多心了。” 话音落下,她依偎过去:“王爷心中有数便好。” 只是那股隐隐的不安,依旧浮现在齐侧妃的心头。 王爷的话听起来是安抚,可她不知道这平静无波的语气背后,究竟藏着多少她看不透的算计…… …… 七月十八。 明日便是大公主的六岁生辰了,长春宫里已初现喜庆模样。 宫人们正轻手轻脚地悬挂着彩绦宫灯,庭院里的石榴树也系上了几抹嫣红。 只是这热闹里,总透着一丝不甚酣畅的意味。 大公主站在廊下看着宫人们忙碌,不由得想起去年她五岁生辰,是皇娘娘亲自操持的。 宴席在御花园,宾客如云,各色新奇的玩意堆满了,连父皇都夸赞办得热闹、体面。 想到这里,大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黯淡…… 庄贵妃步走到大公主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大公主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歉意和怜惜:“韫儿,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 “只是……如今宫里上下都在紧着筹备,月底曲荷园的赏荷宴。那是皇贵妃娘娘交代的大事,内务府那边对你生辰,难免就有些疏漏了……” 庄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俯身,将大公主揽近些,语气愈发低沉,自责道:“说到底,还是母妃没本事,不及皇贵妃娘娘在陛下面前得脸,说话有分量。” “否则内务府那帮看人下菜碟的奴才,又怎敢将皇贵妃娘娘的事摆在最前头,委屈了我们韫儿的生辰……” 她话语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水面,却悄然暗示大公主受了委屈。 看似无奈的自责,字字句句,都巧妙地指向了永寿宫的煊赫,与长春宫的“失势”。 第1420章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贴心了 大公主望着庭院中不如去年繁盛的装饰,心里确实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去年御花园里的喧闹与华彩,终究是难忘的。 但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小脸看向庄贵妃,一双桃花眼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母妃,别这么说。” “韫儿知道的,如今大周正在跟匈奴打仗,边关的将士们很辛苦,朝廷用度也紧张。” “韫儿的生辰本就可以从简,甚至……甚至不办也是可以的。就算心里有些失落,韫儿也明白道理的。” 说到这里,大公主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为那个她心中不该被责怪的人辩解。 “而且,内务府的奴才们怎么做,是他们自己惫懒或是不会办事,跟皇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皇娘娘要操办赏荷宴,想必也是为了正事,怎么会特意吩咐他们慢待韫儿的生辰呢?” 这番话清晰又坦荡,一下子将庄贵妃那番试图引向对沈知念不满的暗示,戳得七零八落。 她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心中又升起了一股邪火。 这个蠢丫头,竟如此维护皇贵妃?! 庄贵妃深吸一口气,极力让声音听起来依旧充满慈爱,甚至带着一丝感动:“好孩子……母妃的韫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竟能想到这些……” “母妃……母妃心里真是欣慰。” 话音落下,她伸手将大公主揽入怀中,借这个动作掩饰脸上闪过的怒意。 大公主依偎在庄贵妃怀中,感受到母妃的怀抱似乎比平日更紧了些,却只当母妃是被她的话感动了。 庄贵妃抱着大公主温软的小身体,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贴心了! …… 巴哈尔古丽当初被打入冷宫,她的贴身宫女迎香,也被遣返回内务府重新分配。 敦妃恨极了巴哈尔古丽主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迎香早就被她要到了翊坤宫磋磨。 这对昔日的主仆,在翊坤宫受了不少苦楚。 翊坤宫最偏僻的后罩房角落,堆着些废弃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借着搬运残破花盆的由头,终于寻到了一个无人注意的缝隙,能短暂地凑近说上几句话。 两人皆瘦了一大圈。 巴哈尔古丽那身小麦色的肌肤黯淡无光,眼底带着浓重的倦色和压抑的恨意。 迎香更是面色蜡黄,手上布满细细的伤痕,早已看不出当初在水溪阁时的伶俐模样。 迎香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般的颤抖,却又不敢真的哭出来:“主子……再这样下去,不等王爷成就大业,咱们……咱们怕是就要被那个毒妇磋磨死了!” 她声音里是刻骨的恐惧。 这些时日非人的待遇,早已将迎香仅剩的锐气磨平,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巴哈尔古丽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她何尝不知,敦妃变着法地折辱她们。让她们做最脏、最累的活计,吃最少的饭食,动辄打骂…… 巴哈尔古丽眼中燃着幽冷的火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该死的毒妇!” 迎香惶急地抓住她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愈发急促:“主子,您从冷宫出来也有些时日了,王爷……王爷那边,就真的一点指示都没有吗?” “难道……难道王爷不管我们了?”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 若连王爷那条线都断了,她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巴哈尔古丽心中同样焦灼不安。 出冷宫是第一步,可王爷迟迟没有新的指令送来,她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挣扎不得。 “别慌。” 巴哈尔古丽强自镇定,反手握住迎香冰冷的手:“王爷定然有他的安排。” “我们需得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等到指令的那一天!” 迎香的声音满是绝望:“那个毒妇恨毒了我们,不见我们咽气,她岂会甘心?” “活下去……谈何容易……” 巴哈尔古丽的手指,死死抠进身旁一个破旧花盆的泥土里,冰冷的湿意透过指尖传来。 活下去……她当然要活下去! 她好不容易才从不见天日的冷宫出来,岂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折在敦妃手里? 忽然,一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在巴哈尔古丽的脑海里—— 大公主南宫知韫! 那个心思单纯,曾被她用几颗葡萄干,几个西域故事就轻易哄住的孩子。 此刻,巴哈尔古丽心中,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为了固宠,对着那个天真的大公主,费心扮演了那么久的温柔。 那些虚情假意,如今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巴哈尔古丽抬起头,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幽光:“明日是大公主的生辰。” 迎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主子,您忘了咱们如今是什么身份了?” “当初您是小主,想见大公主自然容易。可现在……我们是翊坤宫里连头都抬不起来的低等宫女,长春宫的门槛,咱们如何跨得过去?连靠近大公主都是奢望……” 巴哈尔古丽何尝不知其中的艰难,但她没有退路。 “我知道。” “所以才要赶紧想想出一个办法来!” 迎香忽然道:“主子,康妃娘娘不是答应过,要为您办最后一件事吗?” “咱们何不借此机会,让她设法安排您见大公主一面?” 巴哈尔古丽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摇了摇头道:“康妃那条线,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或是传递要紧消息的。” “让她安排这等小事,不仅浪费了这枚棋子,更可能暴露我们之间的联系。” “见大公主的机会,必须靠我们自己来创造。” 迎香低头道:“主子说得是,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接下来,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这个方寸之地密谋着。 渐渐地,迎香眼中的惶恐,被决绝之色所取代。 一个险中求生的计划,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第1421章 让父皇为你做主 翌日,长春宫。 处处张灯结彩。 宫人们穿着崭新的宫装,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大公主的六岁生辰宴,虽不及去年在御花园那般盛大,却也足够热闹。 后宫妃嫔、皇室宗亲们陆续抵达。珠环翠绕,笑语寒暄,将宫殿烘托得喜气洋洋。 大公主穿着庄贵妃精心为她准备的宫装,发髻上簪着新得的珠花,小脸因兴奋和喜悦泛着红晕。 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听着那些或真心,或客套的夸赞,享受着久违的热闹与关注。只觉得连月来的委屈都被冲散了不少,眉眼弯弯,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随即,大公主被几位年幼的宗室子弟围着,小脸上洋溢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陛下驾到——!!!” 声音未落,那抹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身影,已出现在殿门口。 南宫玄羽并未穿着繁复的朝服,只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常服,玉冠束发,更显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他面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殿内,并无刻意施压。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垂首,不敢直视。 以沈知念为首,殿内众人齐刷刷跪了下去,衣裙窸窣:“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看了沈知念一眼,温声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谢恩起身,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敢放肆。 南宫玄羽步履未停,径直走向主位,目光落在大公主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喜庆的绯色宫装,此刻正规规矩矩站在庄贵妃身侧。 “韫儿,今日是你的六岁生辰。” 帝王招招手,语气温和:“上前来。” 大公主的心脏怦怦直跳,走上前依礼跪下:“韫儿在。” 南宫玄羽看着她努力做出沉稳模样,却依旧难掩稚气的脸,对李常德微微颔首。 李常德立刻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捧上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 “这套紫毫湖笔、歙砚,望你勤勉学业,明理修身。” 南宫玄羽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有这柄玉如意,佑你平安顺遂。” 那套文房四宝一看便知是内造精品,价值不菲。玉如意更是玲珑剔透,光泽温润。 这份赏赐,既合了大公主读书的年纪,又饱含了父皇的期许和祝福,可谓用心。 大公主看着托盘,眼圈微微泛红,不是委屈,而是巨大的惊喜。 她连忙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韫儿……韫儿谢父皇厚赏!定不负父皇期望!” 政事繁忙,南宫玄羽“嗯”了一声,并未再多言,也未久坐,随即起身。 沈知念连忙领着众人再次跪送:“恭送陛下!” 大公主心中十分感动。 不管怎样,父皇亲自来了,还给了她这般用心的赏赐。这个生辰于她而言,已然圆满。 大公主的生辰宴继续着,长春宫依旧十分热闹。 侧殿的暖阁里,喧嚣被稍稍隔绝。 大公主刚由宫人伺候着净了手,准备吃糕点,一个低着头,捧着茶盘的宫女悄步凑近。 “大公主……” 听到熟悉的声音,大公主疑惑地转头。 待看清那个宫女抬起的面容时,她的桃花眼瞬间睁圆,低呼道:“春……” 巴哈尔古丽急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仓皇地扫视四周。 大公主立刻会意,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喜悦,努力板起小脸,对身旁暖阁里的宫人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是。” 待宫人尽数退下,暖阁内只剩二人,大公主立刻拉住巴哈尔古丽的手,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和关切:“春娘娘!真的是你?!” “韫儿知道你从冷宫出来了,一直想去看你,可是……可是母妃不允,说于礼不合……”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无奈。 巴哈尔古丽看着大公主毫不作伪的急切模样,心底冷笑,面上却瞬间涌上无尽的悲苦。眼圈一红,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反手抓住大公主温热的小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大公主……” 巴哈尔古丽声音哽咽,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奴婢……奴婢如今在翊坤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让大公主能清晰地看到她消瘦的面颊,和眼底的青黑:“敦妃娘娘恨毒了奴婢,日日磋磨,重活、累活都压在奴婢身上。饭食是馊的,动辄打骂……您看……” 说这话的时候,巴哈尔古丽挽起一点点袖口,露出手臂上几道新旧交错的淤青:“再这样下去,奴婢……奴婢怕是再也见不到大公主了……” 她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绝望:“奴婢如今别无他求,只求大公主怜悯,救奴婢出那个火坑……” “求求您了!” 大公主看着巴哈尔古丽手臂上刺目的淤青,听着她悲切绝望的哭诉,小小的心被狠狠揪住,又惊又痛。 她当即站起身,稚嫩的脸上满是气愤:“敦娘娘怎能如此欺负你?!” “春娘娘,你别怕,韫儿这就去禀报父皇,让父皇为你做主!” 说着,大公主提裙便要往外走,一副立刻要去养心殿的架势。 巴哈尔古丽心头猛地一沉,暗骂这丫头果然天真得可笑! 她如今是什么身份?一个卑贱的官女子。 陛下日理万机,岂会为了她这等微末之人,去训斥一位有皇子的妃位? 只怕非但无用,反而会彻底激怒敦妃,让她往后的日子更加生不如死! “不可!大公主,万万不可!” 巴哈尔古丽慌忙跪行两步,死死拉住大公主的衣袖,仰起泪痕斑驳的脸,急切道:“大公主金尊玉贵,一片赤诚之心维护奴婢,奴婢……奴婢感激涕零,死不足惜!” 她先重重磕了个头,才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带着一种卑微的恳切。 “只是……陛下朝政繁忙,奴婢这等微末小事,岂敢劳动圣心?” 第1422章 你们难道都不愿意满足韫儿吗(192万赏) “况且……敦妃娘娘毕竟是三皇子的母妃,陛下总要顾全些颜面。” “若因奴婢之故,惹得陛下烦忧,甚至让陛下与敦妃娘娘之间生了嫌隙。那奴婢……奴婢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字字句句看似在为大公主和帝王考量,将自身的苦难,轻描淡写地说成微末小事,实则点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陛下不会管,也不能去告这个状。 大公主被巴哈尔古丽拉住,听着这番深明大义,却又充满无奈的话,脚步顿住了。 她虽年幼,却也隐约明白后宫、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父皇确实不会为了一个官女子,去责罚妃嫔。 她若真去说了,恐怕非但帮不了春娘娘,反而会害了对方。 看着巴哈尔古丽强忍悲痛,处处为人着想的模样,大公主心中更是酸楚难当,只觉得春娘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这般善良。 她弯下腰,用力想将巴哈尔古丽扶起来,小脸上满是坚定:“那……那你说,我该如何帮你?”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翊坤宫受苦。” 巴哈尔古丽抬起泪眼,紧紧握住大公主的手,祈求道:“大公主,今日是您的生辰,您是长春宫最重要的人。” “若是您此刻向敦妃娘娘开口,说想将奴婢和迎香要到身边伺候,就当是您的生辰愿望。”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这么多宗亲、命妇的面,敦妃娘娘即便心中不愿,也定然不好驳了您的面子,拂了这喜庆。” “迎香那丫头在翊坤宫,也受了许多非人的苦楚……” 大公主闻言,眼睛先是一亮,这似乎是个极好的办法! 可随即,她眼中的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大公主沮丧地低下头,小声道:“不行的……” “春娘娘,你刚出冷宫时,我就想求母妃把你要到我身边。可母妃她……她当时就拒绝了。” 巴哈尔古丽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柔弱无助。 她轻轻摇着大公主的手,引导道:“大公主,您忘了么?今时不同往日,今天是您的生辰啊,寿星最大!” “贵妃娘娘素来最疼您,在这样的大日子里,怎会忍心拒绝您呢?” 庄雨眠那个伪善的人最重脸面,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了维持她慈母的形象,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必定会应下。 大公主被巴哈尔古丽这番话点醒。 是啊,今天是她的生辰! 母妃那么疼爱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定会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 大公主的小脸重新焕发出光彩,用力点头,承诺道:“春娘娘,你放心,我这就去找母妃说,一定把你要过来!” 巴哈尔古丽脸上,立刻绽放出感激的笑容,眼泪再次涌出。 她连忙用袖子擦拭,低声道:“大公主大恩,奴婢永世不忘!” “奴婢不能久留,得赶紧回去了。” 大公主虽不舍,却也知利害,连忙道:“好,你快去,一切有我!” 看着巴哈尔古丽匆匆离去的背影,大公主攥紧了小拳头,心中充满了拯救春娘娘的使命感。 正殿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大公主深吸一口气,从暖阁走出,径直来到正与几位宗室夫人说话的敦妃面前。 她仰起小脸,期盼道:“敦娘娘,今日是韫儿的生辰。” 敦妃正与人说笑,闻言垂眸,见是大公主,脸上立刻堆起的慈爱笑容:“是啊,我们的小寿星今日最大了。”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满殿的目光都被这个小小的插曲,吸引了过来。 大公主感受到那些视线,心跳更快了些,但还是鼓足勇气,按照巴哈尔古丽教的说道:“韫儿……韫儿想向敦娘娘讨个恩典,不知敦娘娘可否满足韫儿的生辰愿望?” 敦妃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有些不耐,只当是小孩子想要什么新奇玩意,随口应承:“自然可以。” “韫儿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她甚至特意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彰显自己的大度。 大公主眼睛一亮,立刻说道:“韫儿听说敦娘娘宫里的巴官女子和宫女迎香,做事很是稳妥。” “韫儿身边正缺这样细心的人,想请敦娘娘将她们赐给韫儿,到身边伺候!” 敦妃脸上慈爱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翻涌起难以置信的色彩。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那两个她恨不得剥皮拆骨的贱婢! 大公主竟敢当众向她讨要?! 她还没让她们受尽折磨,怎么可能放手! 端坐在主位的庄贵妃,一直含笑看着这一幕,此刻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她立刻蹙起眉头,责备道:“韫儿,不可胡闹!” “岂能如此不懂事,向你敦娘娘讨要宫人?还不快向敦娘娘赔罪。” 庄贵妃这话明着是训斥大公主,暗里却是想将这事轻轻按下。既全了敦妃的颜面,也避免节外生枝。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大公主、敦妃和庄贵妃之间逡巡,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直静坐品茗,仿佛置身事外的沈知念,唇角弯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妩媚的狐狸眼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她自然知晓大公主与巴哈尔古丽那段旧日情分,却未料到大公主竟会选在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向敦妃开口要人。 这背后,若说没有巴哈尔古丽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大公主被庄贵妃训斥,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眼圈微微发红,却依旧固执地仰着头,声音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可是……可是这真的是韫儿唯一想要的生辰愿望啊!” “敦娘娘方才明明答应了的……” “母妃,敦娘娘,你们……你们难道都不愿意满足韫儿吗?” 她说着,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下来。 殿内那些不知内情的宗亲命妇们见状,不免心生怜意,低声窃语起来:“不过是要两个宫女,小孩子家家的心愿,成全了便是……” 第1423章 有没有后悔抚养了大公主 “是啊,大公主今日生辰,这点小事何必驳了她?” “敦妃娘娘素来大方,贵妃娘娘也最是慈和,想来不会让公主失望的。” “……” 听着这些议论声,敦妃和庄贵妃的脸色愈发难看。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大公主一片赤子之心,喜爱两个宫女罢了。 若她们执意不允,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她们心胸狭窄,连小寿星这般微末的愿望都要吝啬,徒惹一身非议,损了贤名。 这个哑巴亏,她们此刻竟是吃定了。 敦妃心中虽然不情愿,可众目睽睽之下,大公主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了,她当然没办法不同意。 敦妃脸上瞬间重新堆起宠溺的笑容,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大公主的脸颊,爽快道:“哎呀,本宫当是什么大事,原是这样。” “不过两个宫女罢了,既然是我们小寿星亲口要的生辰礼,本宫岂有不肯的道理?给了!” “待宴席散了,本宫便让她们收拾好,来伺候你!”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不见半分不情愿。 连敦妃都明白的道理,庄贵妃又怎么会不懂? 她脸上也适时露出温婉的浅笑,顺着敦妃的话柔声道:“既然你敦娘娘如此疼你,母妃自然依你。” “只是往后,你身边的人更要仔细管教,莫要辜负了你敦娘娘的一片心意。” 大公主见敦妃和庄贵妃都应允了,顿时喜笑颜开,方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连忙躬身行礼:“韫儿谢谢敦娘娘!谢谢母妃!” 众人见此事圆满解决,纷纷笑着附和,称赞敦妃大方,庄贵妃慈爱,大公主纯孝。 一时间,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只是无人瞧见,敦妃在转身与旁人寒暄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戾气。以及庄贵妃垂下眼帘时,眸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阴霾。 这口闷气,她们不得不咽得,心底却各自记下了一笔。 而大公主,沉浸在自己拯救了春娘娘的喜悦之中。 沈知念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大公主这般天真赤诚,认准了谁便掏心掏肺。 这份不掺杂质的良善,对庄贵妃来说却是致命的。不知道时至今日,庄贵妃有没有后悔抚养了大公主? 不过……大公主今天能因着旧日那点虚情假意,便当众向敦妃索要巴哈尔古丽,全然不顾此举会令庄贵妃陷入何等尴尬、被动的境地。 来日又会被谁利用,做出何等更难以预料之事? …… 养心殿。 李常德垂着脑袋,恭敬地汇报道:“陛下,长春宫那边,大公主的生辰宴刚散不久。” “席间出了段小插曲,大公主……当众向敦妃娘娘讨要了两个人。” 南宫玄羽头也没抬:“哦?” 李常德缓缓道:“是如今在翊坤宫当差的巴官女子,以及她昔日的大宫女迎香。大公主言道,此乃她的生辰愿望。” “敦妃娘娘起初似有迟疑,然则当着众多宗亲命妇的面,大公主又将话说得恳切……” “最终,敦妃娘娘与贵妃娘娘皆应允了。宴席散后,巴氏主仆二人,应已迁往长春宫安置。” 李常德没有添加任何评判,只将结果陈明。 南宫玄羽缓缓搁下了手中的朱笔,并未立刻发作,甚至脸上都没见多少怒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抬起时,里面沉淀的冷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韫儿心思单纯,与巴哈尔古丽亲近是不假。可若无人在背后引导、怂恿,她断不会想到,更不会在生辰宴这等场合,公然提出这等要求。 除了巴哈尔古丽,还能有谁? 他留着她本是为了放长线,关键时刻能通过她,给晋王传去一些假消息。 可巴哈尔古丽竟敢将主意打到韫儿头上,利用一个孩子的纯善,来为自己谋求出路,这已然越过了帝王容忍的底线! 南宫玄羽眼底的寒意凝聚。 不过他心下明了,巴哈尔古丽既将大公主视为倚仗,短期内必会小心维系,不至于做出伤害大公主之事,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然而,此事也给南宫玄羽提了个醒。 晋王那边……不能再这般慢条斯理地等下去了! 须得再添一把火,让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更快地露出七寸。 收网的时机,需得重新斟酌了。 南宫玄羽早就知晓晋王的野心,他这位八弟,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之人。 只是铲除一位素有贤名的亲王,需要的不是雷霆一击,而是足够的耐心。 帝王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行动了,如今一切都在进行中。只是要暗中行动,不能让晋王察觉到,打草惊蛇。 南宫玄羽看向李常德,报出了几个名字,皆是手握实权,且绝对忠诚于他的股肱之臣:“……传他们即刻入宫议事。” “是!” 李常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躬身领命,退出了养心殿。 …… 翊坤宫正殿。 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各自拎着一个小包袱,垂首立在殿中,向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的敦妃行礼告退。 “奴婢谢敦妃娘娘这些时日的‘照拂’!” 巴哈尔古丽的声音不高不低,姿态看似谦卑,可那微微扬起的尾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敦妃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心中满是的怒火! 这个异域贡品,竟敢在她面前流露出这等隐晦的得意! 敦妃艳丽的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眼底是浓浓的怨毒:“本宫的‘照拂’,你们怕是还没受够!” 话音落下,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像淬了毒一样,一字一顿道:“巴哈尔古丽,你给本宫记好了,今日你能走出翊坤宫,不代表你可以高枕无忧。”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巴哈尔古丽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轻轻抬起眼帘,眸子里闪过一丝的讥诮。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道:“敦妃娘娘的‘厚爱’,奴婢自然时刻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第1424章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 说完,巴哈尔古丽不再看敦妃瞬间铁青的脸色,轻轻扯了一下身旁的迎香,转身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背影落在敦妃眼中,刺目无比。 她死死盯着消失在宫门外的身影,猛地一挥袖,将手边小几上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啪嚓”一声脆响,碎瓷四溅,如同敦妃此刻碎裂的理智。 她定要让那个异域贡品知道,得罪她会是何等下场! …… 长春宫。 一道杏黄身影雀跃着扑了出来。 “古丽!迎香!” 大公主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心都是欢喜。 她一把拉住巴哈尔古丽的手,开心道:“你们可来了!” “以后你们就在长春宫当差了。放心,有韫儿在,没有人会欺负你们的!” 巴哈尔古丽垂下眼睫,遮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再抬眼时,已是盈盈笑意。 她福身行礼,声音婉转:“奴婢谢大公主怜惜。能得大公主庇护,是奴婢天大的福气!” 一旁的迎香也忙跟着行礼,姿态恭顺。 大公主被巴哈尔古丽哄得心花怒放,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巴哈尔古丽则含笑听着,偶尔柔声应和几句,便将大公主逗得眉开眼笑。 热闹了一阵,若即出来引着巴哈尔古丽和迎香,去正殿拜见庄贵妃。 庄贵妃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手持佛珠,端坐在上首。 殿内熏着淡淡的檀香,衬得她宝相庄严,温婉沉静。 两人恭敬地跪下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庄贵妃的目光淡淡扫过巴哈尔古丽,在她那张妖娆妩媚,与中原女子迥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看得分明,巴哈尔古丽低眉顺眼下藏着的,绝非安分之心。 “既来了长春宫,便要守长春宫的规矩。” 庄贵妃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好生当差,伺候好大公主,安分守己,自有你们的前程。” “若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说到这里,她话语微顿,指尖轻轻拨过一颗佛珠,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宫里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巴哈尔古丽立刻俯身,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愈发柔顺:“奴婢谨记贵妃娘娘教诲,定当恪守宫规,尽心尽力伺候大公主,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迎香也连忙叩首应和。 庄贵妃似是满意了,挥了挥手:“下去安置吧。” “奴婢告退!”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旁边的小蔡子凑近几步,低声道:“娘娘,您瞧那巴哈尔古丽,装得一副恭顺样,谁知道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大公主年纪小,心思单纯,可别被她给蒙蔽了。” 庄贵妃捻动佛珠的动作未停,唇角勾起一丝冷意:“韫儿被她灌了迷魂汤,本宫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她何尝不想将这个隐患立刻拔除?只是…… 巴哈尔古丽刚进长春宫,若此时出了什么差池,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到她头上。 庄贵妃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道:“且让她们安稳几日。” “你看紧些,别让两人近身伺候大公主的饮食起居,也别让她们进内殿。” 小蔡子躬身应道,心里已有了计较:“是,奴才明白。” 这件事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后宫。 有人听了直撇嘴:“大公主这不叫天真,是傻了吧?原谅差点毒死自己的人还不够,竟还把人弄到自己宫里,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么?” 也有人想得更深些,私下嘀咕:“若当初下毒之事真是巴哈尔古丽所为,陛下怎会轻易将她放出冷宫?大公主又怎会待她如此亲热?这里头……怕不是另有蹊跷吧?” 不过种种议论,都只是在私下里,没人敢真的在明面上编排。 …… 晋王府,书房。 一名身着黑衣的心腹正垂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王爷,边境传来最新消息,大周与匈奴的战事愈发吃紧,陛下已决意从京畿大营再调两万精锐驰援。” “如此一来,京城周围的防务必然空虚!” 烛光下,晋王指节分明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闻言动作一顿。 他眉眼低垂,俊美温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确实是个令人心动的消息。 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齐侧妃身着茜红色的裙子走了进来。 她对晋王微微一福,也不赘言,开门见山道:“王爷,浣衣局的竹影,今日终于又递了消息出来。” 晋王抬眸看去:“什么消息?” 齐侧妃恭敬道:“竹影留心多时,察觉禁军内部气氛微妙。几番周折,总算探得几位副统领之间,近来似有龃龉。” “尤其是詹巍然手下那两位,早在去年就因秋猎诛杀反贼的功劳归属,已生嫌隙。” 齐侧妃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如同发现了猎物的弱点:“若能设法拉拢,许以重利,未必不能在他们之间撬开一道口子……” “届时,宫禁守卫,或可为我等所用!”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名负责联络朝臣的心腹也躬身补充:“王爷,近几日暗中递来投诚书信的官员,又多了三、四位。” “其中有两位,是手握实权的……”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传来,书房内的气氛都灼热了几分。 晋王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蕴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在烛光的映照下深不见底,如同两口收敛了所有光芒的古井。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玉佩,微眯着眸子道:“皇兄当真如此轻易,便将京畿兵力调空?” “禁军统领詹巍然,是条忠心的狗。他手下的人,竟会在此等紧要关头,因争功而内讧?” 说这话的时候,晋王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满是思量。 齐侧妃谨慎道:“王爷的意思是……” 晋王冷笑了一声:“曾经的镇国公府,何等煊赫?定国公府亦曾权倾朝野。” “他们皆是以为胜券在握,小觑了龙椅上那位,才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 第1425章 婚事定在了明年正月二十八(193万打赏) “本王的那位皇兄,最是狡猾不过。示弱、空城,未必不是请君入瓮的毒计!” 他倏地转身,目光扫过书房内的心腹,温润的表象下,是警惕与野心:“去给本王一一核实,边境调兵的真伪,禁军内部的矛盾根源,还有那些递来投诚信的官员……” “他们背后是否干净,有无可能是皇兄派来的诱饵。” “若这一切皆为真……” 晋王的唇角终于缓缓露出一抹的笑容,里面是压抑已久的渴望:“那本王隐忍多年,百般筹谋,总算没有白费工夫。” 心腹与齐侧妃神色凛然,齐声应道:“是!” 晋王重新坐回椅中,眸中光影交错。 东风似已渐起,但他这个蛰伏已久的猎手,绝不会在看清陷阱前,轻易扑出草丛。 …… 永寿宫。 初秋的暖阳透过雕花长窗洒进来。 芙蕖脚步轻巧地走进内殿,禀报道:“娘娘,内务府的胡总管来了,说是有要事回禀。” 沈知念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胡忠才躬身而入,拂尘搭在臂弯,恭敬地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沈知念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何事?” 胡忠才垂首回禀:“回皇贵妃娘娘的话,礼部与钦天监已共同卜选了好日子,文淑***和白翰林的婚事,定在了明年正月二十八。” “陛下已准了。” “正月二十八……” 沈知念轻声复述了一遍,算着时日:“还有半年光景。” “是。” 胡忠才道:“***金枝玉叶,半载时间筹备大婚,既显郑重,又不至太过冗长,正是合宜。” 沈知念微微颔首。 ***身份尊贵,自是要从宫中风光出嫁。 如今中宫之位空悬,操办***婚仪的重担,自然而然便落在了沈知念这位掌六宫事的副后肩上。 她略一沉吟,便条理分明地吩咐道:“既然日子定了,内务府就该尽早动起来。” “文淑***的嫁衣、冠服,着造办处即刻开始赶制。用料、纹样皆按最高规制,务必精益求精,不得有丝毫马虎。” “***府邸的修缮、布置,你派人盯着。一应陈设用度,既要彰显天家气度,也不可太过奢靡,惹人非议。” “陪嫁的妆奁、田庄、仆役,列出单子来,给本宫过目。” “至于大婚当日的仪程、宴席,与礼部多沟通,拿个细致的章程出来。” “还有……” 沈知念语调平缓,字字清晰,自有一番运筹帷幄的气度。 胡忠才凝神静听,一一记下,末了躬身道:“奴才谨遵皇贵妃娘娘令,定当尽心竭力,将文淑***的婚事办得风光体面,绝不出一丝差错!” “嗯。” 沈知念挥了挥手:“去忙吧。” “奴才告退!” 胡忠才再次行礼,这才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 …… 七月三十,碧空如洗,正是皇贵妃在宫里设宴赏荷的日子。 天光未亮,接到帖子的贵女、命妇们便已起身梳妆。香膏敷面,珠翠盈头。 一辆辆华盖马车早早候在了各府门前,只等时辰一到,便手持烫金请帖,向着九重宫阙迤逦而行。 云安***府。 婢女们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着一身绯色宫装。 她对着铜镜左右端详,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倨傲。 云安***自然清楚,即便八哥是亲王之尊,无诏也不能随意入宫。 因此她早早便去求了皇兄,只说是想与八哥一同赴宴,热闹些。 这等小事,南宫玄羽自是不会拂云安***的面子,随口便应允了。 云安***今日打算先去晋王府,与晋王会合,再一同入宫。 她心下笃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在那些贵女中,为八哥寻一位配得上他的正妃! 这时,贴身婢女轻步进来,禀道道:“***,文淑***的马车已到府门外,说是想与您一同前往宫中赴宴。” 若是以往,云安***定会欢喜地拉着文淑***同行。 可此刻,她眼前瞬间闪过这段时日,文淑***和皇贵妃亲近的画面。以及对方几次三番在细微处,为了皇贵妃而让她下不来台的情景。 云安***嘴角一撇,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她如今不是攀上皇贵妃那根高枝了么?不急着早早进宫去巴结奉承,来我府前做什么?” 话音落下,云安***猛地一挥袖,带起一阵香风,冷声道:“不见!让她自己去寻她的知音吧!” “是……” 婢女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文淑***的马车,依旧安静地停在那里,宝蓝色的车帷在微风中摇晃。 婢女走到车窗前,隔着帘子,语气惶恐:“……文淑***,云安***说,说请、请您自便……”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 车帘内,文淑***端坐着,一身天青色的宫装,衬得她面容清雅。 她听着婢女小心翼翼的回话,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捏着绣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婢女心中惴惴,不知是否该再请示一遍时,才听到里面传来文淑***的声音:“……本宫知道了。”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随即,文淑***轻轻敲了敲车厢。 候在外面的车夫会意,立刻牵动缰绳。 马车缓缓启动,调转了方向,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帘依旧低垂,将内里的情形遮挡得严严实实,无人能窥见此刻的文淑***,脸上是何表情。 唯有渐行渐远的马车,在清晨的微光中,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孤清…… …… 曲荷园。 早有宫人精心布置妥当。 七月底,满池碧荷接天连叶。 或粉或白的荷花亭亭玉立,在午后骄阳下舒卷着花瓣。风过处,带来阵阵清雅荷香,混着水汽稍稍驱散了暑意。 临水的九曲回廊与敞轩中,已设好了席位。 锦毡铺地,凭几陈列,瓜果点心精巧,茶汤氤氲着热气。 第1426章 赏荷宴开始 每一处座席视角皆佳,既能赏荷,又得荫凉,可见筹备之用心。 后宫妃嫔与受邀的贵女、命妇们,身着符合品阶和身份的衣裙,由宫人引着陆陆续续入园。 环佩轻响,衣香鬓影,低声寒暄和裙裾窸窣之声不绝于耳,为曲荷园添上几分热闹。 贤妃到得颇早,拣了处视野开阔,又不至太过惹眼的位置落座。 她今日穿了身藕色暗纹宫装,发间只簪一支赤金簪子,并几朵小巧珠花,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之气。 贤妃并不与旁人过多寒暄,只安静品着宫女奉上的新茶,目光偶尔掠过水面亭亭的荷盏,或是扫向陆续入席的众人,如同池中静立的莲花。 庄贵妃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手持佛珠,与身旁的命妇低声说着什么。 康妃带着浅笑,只是目光偶尔落在大公主身边的巴哈尔古丽身上时,有些不自然。 敦妃今日显然刻意打扮过,一身水红色缕金纱裙,珠翠环绕,在人群中颇为扎眼。她眼波流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陆续到来的贵女们。 璇妃则安静许多,与珠儿寻了处靠水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池中摇曳的荷影上。 佟嫔扶着宫女的手,悄无声息地挨着边进了曲荷园。 她在众妃嫔中年纪最长,虽也穿了身应景的浅碧色衣裳,料子和样式却都有些过时。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戴的几样首饰也中规中矩,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陈旧感。 她侍奉帝王多年,早已磨平了棱角,也失了颜色,眉眼间十分温顺。 佟嫔刻意避着人,拣了处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席位坐下,几乎是屏息凝神,努力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 偶有目光扫过她这边,也多是径直掠过,并无多少停留。 佟嫔便在这片衣香鬓影,笑语寒暄的热闹场景里,如同池水映照不出的黯淡影子,安静地存在着。 命妇们依着各自夫君的品级,和宫中妃嫔的亲疏关系,依次落座,言谈举止皆合乎礼仪。只是偶尔飘向主位的目光,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不多时,园内已是珠围翠绕,笑语盈盈。 只待今日宴会的主人,皇贵妃娘娘驾临。 很快,园门口传来一阵环佩叮咚之声。 “皇贵妃娘娘到——!!!” 原本言笑晏晏的曲荷园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 只见沈知念搭着芙蕖的手,步履从容地缓步而来。 她今日并未过分珠翠满盈,一身云锦宫装,裙摆用银线疏疏绣着缠枝莲纹,外罩同色系薄纱广袖袍。 发髻高绾,只簪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钗,并几朵小巧的淡紫色宫花。简约中自显华贵,清雅里透着威仪。 几乎同时,园内众人,无论是妃嫔还是命妇、贵女,皆齐刷刷起身,恭敬地行礼:“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整齐划一,在水榭荷香间回荡。 那些存了心思,盼着能入沈府做续弦的贵女们,姿态更是格外恭谨、热络。目光悄悄追随着沈知念的裙摆,试图得到皇贵妃娘娘一丝半点青睐。 沈知念的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众人,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声音清越:“都起来吧。” “本宫今日设这赏荷宴,不过是借着由头请诸位姐妹、夫人和小姐们一同聚聚,松散片刻,不必多礼。” 她语调舒缓,抬手虚扶,自有一派令人心折的气度。 沈知念的话音落下,园内便响起一片婉转逢迎之声。 “皇贵妃娘娘体恤,真是折煞臣妇等了。” 一位身着绛紫诰命服的夫人率先开口,笑容满面,眼角的细纹都堆叠起来:“能得皇贵妃娘娘相邀,赏此清荷,已是天大的脸面!” 她身旁另一位稍年轻些的夫人立刻接话,恭维道:“正是呢!” “臣妇瞧着这满池荷花,再瞧瞧皇贵妃娘娘,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妆。这些花儿见了皇贵妃娘娘,怕是都要自惭形秽了。” 这话引得周围几位命妇掩唇轻笑,连连称是。 贤妃的唇角含着清冷的笑意:“难得皇贵妃娘娘有如此雅兴,设宴同乐,臣妾等自是欢喜。” 她话语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表达了遵从之意。 璇妃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知念:“皇贵妃姐姐,您就是太谦和了。能来您的宴席,是咱们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您瞧瞧这园子布置得多精巧,荷花也开得比别处精神,定是沾了皇贵妃姐姐的灵气!” 那些心中存了念想的贵女们,更是铆足了劲。 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声音如出谷黄莺:“早听闻皇贵妃娘娘凤仪万千,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这荷花再美,若无皇贵妃娘娘在此,也失了九分颜色呢。” 她说完,脸颊适时地飞上两抹红云,更显娇俏。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闺秀则要沉稳些,笑着道:“皇贵妃娘娘仁心,体恤臣女等。能在这荷风送爽之处,聆听皇贵妃娘娘教诲,观摩娘娘风范,实乃幸事。” 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感念恩典、赞美之词。 一时间,曲荷园内莺声燕语,奉承话如同池中涟漪,层层漾开。 气氛被烘托得愈发活络,真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宴会。 席间言笑晏晏,有眼尖的命妇四下略一扫视,含笑望向文淑***:“怎么不见云安***,可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这话引来邻近几位女眷的侧目。 有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摇头。 那位云安***,生母不过是宫女出身,偏养就一副目下无尘的倨傲性子。 倨傲便也罢了,还拎不清轻重。 ***的婚事,虽需要陛下拍板,可副后的话语权很大。 瞧瞧文淑***,因着与皇贵妃娘娘亲近,便得了白翰林那样一桩人人称羡的好姻缘。 云安***倒好,连皇贵妃娘娘亲设的宴席都敢姗姗来迟,真是生怕自己的前程太顺遂了。 文淑***端坐着,闻言唇角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温声替云安***解释:“三姐许是有什么事绊住了脚,或是妆扮上多费了些时辰,想必很快就到了。” 第1427章 沈知念观察贵女 沈知念端坐上首,纤指拈起一枚冰镇过的葡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并未开口,只静静听着,唇角挂着一抹浅笑,眸光却似有若无地掠向下首那几个,在续弦名单上的贵女。 被沈知念目光扫过的贵女,顿时愈发挺直了背脊。 一位身着月白缕金裙的贵女,忙垂下眼睫,故作专注地瞧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耳根却微微泛红。 另一位穿着杏子黄绫衫的,则趁机抬眸,飞快地朝沈知念的方向投去一瞥,眼神里带着恭谨和仰慕,旋即又羞涩地低下头去。 沈知念心中了然。 这些看似温顺恭敬的表象下,藏着多少攀附的心思和家族的期许。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心中那杆秤,却已开始无声地衡量。 宴至中途,丝竹悠扬。 觥筹交错间,众人面上言笑晏晏,心底却都明镜似的。 皇贵妃娘娘今日这赏荷宴,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知念端着温和的笑意,目光不着痕迹地流转,最终落在她最关注的几位贵女身上。 先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温家的嫡二小姐。 沈知念唇角含笑,声音温和:“早闻温家二小姐丹青妙笔,在京中颇有才名。不知平日除了笔墨,还喜爱些什么?” 年方二八的姑娘,穿着一身淡雅的雪青衣裙,娉娉婷婷上前行礼,行动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姿态优雅,声音如涓涓细流。 “皇贵妃娘娘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不过是闺中无聊,信手涂鸦罢了。” “臣女平也只爱翻几页闲书,或与姐妹对弈一局,都是些不成器的消遣。” 温二小姐答得谦逊得体,眉眼低垂,一派大家闺秀风范。 沈知念微笑颔首,未再多言。 接着是光禄寺卿周大人的幼女。 她刚及笄,眉眼间带着尚未褪尽的跳脱,像枝头初熟的果子,鲜亮明媚。 沈知念的目光转向那抹醒目的石榴红:“周小姐这身衣裙倒是利落。” “本宫听闻周家与周小将军家是本家,想来周小姐于骑射一道,也颇有家风?” 周家幼女眼睛一亮,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却不忘规矩:“回皇贵妃娘娘话,臣女只是跟着兄长们胡乱学过几日,勉强能坐在马背上不掉下来罢了,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 “不过策马迎风的感觉,确实畅快!” 她言语间自带一股鲜活气,与温小姐的温婉截然不同。 轮到皇商夏家的嫡长女时,气氛微有不同。 夏小姐年十七,穿着虽不失华贵,用料与样式却比旁人格外新颖、考究些,行动间也隐隐带着几分利落。 沈知念眼中闪过的考量:“夏小姐这身料子花纹倒是别致。” “如今京中时兴的样式,似乎多是出自夏家的织坊?” 夏小姐从容起身,礼数周全,应答却不卑不亢:“皇贵妃娘娘好眼力,正是家中所出。” “家父常教导,商事虽为末流,亦当精益求精,方不负皇恩,不负主顾。” 她言语清晰,不着痕迹地将商贾之事与皇恩挂钩。既表明了家世,又抬高了格局。 接着,沈知念又问了几句话。 夏小姐应答从容,谈及庶务打理井井有条,目光清明。 只是皇商的出身,让她在满园勋贵清流中,显得格外突出。 最后是通政使司副使,陈大人府上的嫡女。 这位小姐年岁稍长,已满十八,穿着紫色衣裙,神色疏离。 沈知念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淡然:“陈小姐瞧着气度沉稳,听说还通晓医理?这倒是难得。” 陈小姐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平稳:“皇贵妃娘娘过誉。” “家母体弱,臣女侍疾时略看过几本医书,不过识得几味药材罢了,不敢称通晓。”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可微微敛下的眼睫,和始终平淡的语调,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沈知念心下了然。 此女对父亲无意,不过是家族之命难违罢了。 这个过程中,她将四人的神态、语气、应对一一收入眼底,心中那杆秤已然有了倾斜。 曲荷园的另一侧,紫藤花架掩映的月洞门旁,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晋王与云安***并未惊动园中众人,只悄立在绿荫深处。 云安***难掩兴奋,扯着晋王的衣袖,手指隔空点向那些姹紫嫣红的身影,声音雀跃不已:“八哥你快看!” “那是温御史家的二小姐,才名远播……” “那边穿红衣的是周家姑娘,性子活泼……” “还有那个,陈家的,听说性子最是沉稳……” “今日来的,可都是京里拔尖的贵女!” 晋王顺着云安***所指的方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那些娇艳的面容,唇边依旧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容。 然而笑意却未真正抵达眼底。 他的视线,最终越过满园喧闹,不偏不倚落在了水榭主位之上。看着那位被众人簇拥,言笑间从容自若,风华绝代的皇贵妃。 水榭里,站在大公主身边,拿着团扇给她扇风的巴哈尔古丽,动作忽然微微一僵。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眼眶瞬间便红了,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巴哈尔古丽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见过王爷了…… 此刻在这个意料之外的场合重逢,她心中满是惊喜! 可这个惊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巴哈尔古丽顺着晋王的目光望去,发现他看向的赫然是沈知念! 作为了解晋王的人,巴哈尔古丽看出晋王的眼神,并非简单的欣赏或审视,里面藏着的复杂之色,让巴哈尔古丽的心猛地一沉! 曾经那点盘桓在心底,不敢深想的怀疑,似乎在此刻得到了无声证实…… 巴哈尔古丽攥紧了手中的团扇,眸色微凉。 云安***犹自沉浸在,为兄长挑选王妃的兴奋中。 她扯了扯晋王的衣袖,好奇地问道:“……八哥,你到底中意什么样的?总得给个准话才好……” 第1428章 顺道送去曲荷园(194万打赏值加更) 晋王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看云安***,脸上的笑容不变:“三妹费心了,这些贵女都很好。” “只是……” 晋王话锋一转,继续道:“我们在此停留已久,若再不现身,只怕真要落个怠慢之嫌了。” 云安***还想再说,晋王却已率先挪动了脚步,朝着水榭的方向走去。 云安***无法,只得快快地跟了上去,满腹的挑选大计,就这样被晋王四两拨千斤地带过了。 看到两人,原本言笑晏晏的场面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在场的妃嫔、命妇和贵女们纷纷起身,恭敬行礼:“参见晋王殿下!参见云安***!” 晋王面带温润笑意,与云安***一同,在众人或好奇,或敬畏的注视下,径直走向主位的沈知念。 行至近前,晋王含笑道:“本王和三妹来迟,扰了皇贵妃雅兴,还请皇贵妃恕罪。” 在大周,亲王、***和皇贵妃都是正一品。晋王此刻的姿态放得足够低,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云安***在一旁跟着点头,脸上却没什么愧色,目光反倒忍不住,又往那些贵女堆里瞟去。 巴哈尔古丽在晋王开口的瞬间,便低下了头,唯有紧握的手指,泄露了她心底翻腾的情绪。 沈知念眼波微转,唇边依旧含着浅笑,声音温和:“晋王与云安***不必多礼。” “本就是闲暇小聚,何来怪罪之说?快请入座吧。” 她的话音落下,席间一位身着绛紫色诰命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宗室命妇,却慢悠悠地开了口。 “云安到底是年轻人,精神头足。不像咱们这些老骨头,早早便起来进宫,候着皇贵妃娘娘了。” 这位命妇素来不喜云安***,此刻捏着帕子按了按嘴角,语气带着一股倚老卖老的刻薄:“只是这赏荷宴是皇贵妃娘娘精心筹备的,来迟了,终究是有些失礼……” 云安***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挤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可眼前这个老妇辈分高,又是在皇贵妃的宴席上,若当场发作,反倒坐实了倨傲无礼的名声。 云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道:“婶母说得是,确是云安的不是。” “路上有些耽搁,扰了诸位雅兴,还望皇贵妃与诸位海涵。” 这话说得干巴巴,毫无诚意可言。 沈知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了,不过小事一桩。” “晋王,云安,且安心入座吧,莫要辜负了这满池风荷。” 晋王自始至终面色不变,仿佛未曾听见那些绵里藏针的讽刺:“谢皇贵妃海涵。” 随即,他便领着兀自气闷的云安***,在宫人引导下,于预留的席位落座。 只是云安***紧绷的侧脸,依旧泄露了她此刻的憋屈。 随着晋王的出现,不少贵女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晋王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兄弟,身份尊贵,偏又生得俊美温润,待人接物从无亲王架子。加之正妃之位空悬,早已是京中众多待嫁闺秀心中,炙手可热的人选之一。 此刻那些或矜持,或羞涩的贵女们,眼神不由得都热切了几分。目光流转间,只盼能得这位王爷一瞥。 更有家世显赫,性子也大方些的,已然端起面前的果酒,朝着晋王的方向遥遥一敬。唇边笑意嫣然,带着仰慕之色。 晋王端坐席间,对这些或含蓄,或直接的目光,皆报以温和的浅笑。 他举杯相应,姿态从容,言辞得体。既不显冷淡,也未露半分逾矩的热切,分寸拿捏得令人如沐春风。 云安***在一旁瞧着,心中甚是满意。 她只觉得这些贵女们颇有眼光,若能成了她的八嫂,自是再好不过。 云安***看向那些主动示好的贵女时,眼神里便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审视和衡量。 然而这番景象落在巴哈尔古丽眼中,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她看着那些身份高贵的贵女,可以那般自然地与王爷交谈、敬酒。 而自己却只能顶着官女子的身份,远远站着,连上前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 永寿宫。 冰巧在宫女的寝殿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将鬓角最后一缕碎发仔细别好。 镜中人眉眼清秀,虽不及娘娘那般绝艳,却也自有一段娇俏。 这段时间,冰巧心里一直存着念想。 可御前露脸的机会,岂是轻易能得的? 今日曲荷园的赏荷宴,在她看来,便是风里送来的一线机缘。 陛下待皇贵妃娘娘如何,六宫有目共睹。娘娘亲自设宴,陛下即便只是去露个面,略坐片刻,那也是极大的恩宠。 若他当真去了…… 冰巧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不敢深想,只怕期望太高,落空时更显难堪。 冰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理了理身上那身不算新,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宫女服饰。 不能太过刻意,需得寻个任谁也挑不出错处的由头。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寝殿,寻到正在廊下盯着小宫女擦拭摆设的夏风,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色:“夏风姐姐,我方才想起,娘娘前几日吩咐,用那套天青色的冰裂纹瓷瓶插荷,最是清雅。” “可我瞧着今日日头毒,瓶里若只用清水,怕荷花撑不到宴席散时便焉了。” “不如我去小厨房取些镇着的冰块,顺道送去曲荷园,添在瓶里,也好让娘娘赏玩得尽兴些?” 她语气恳切,理由也着实正当。 夏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莫要在园中逗留,扰了娘娘雅兴。” “是,我晓得轻重。” 冰巧心头一松,转身便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看似平稳,藏在宽袖下的手,却微微有些汗湿了。 能否“巧遇”圣驾……便要看老天爷是否肯成全她的这番痴心了。 …… 曲荷园。 宴至中程,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愈发活络。 第1429章 晋王殿下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 也有人觉着酒意上涌,趁着间隙离席,踱步到临水的回廊,或假山旁吹风醒神。 晋王也离了座,沿着一条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荷风拂面,稍稍驱散了筵席间的闷热与酒气。 他凝神望着池中一株莲花,收回目光转身时,却在拐角处被一道身影撞上了。 “哎呀!” 伴随着一声低呼,只见一个穿着浅碧宫装的宫女踉跄一步,手中提着的朱漆食盒脱手摔落,传来“哐当”一声。 盒盖掀开,里面盛着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块,顿时滚了一地。 这个宫女正是寻了借口前来,心中正盘算着能否“偶遇”圣驾的冰巧。 她万万没料到,圣驾未遇,反倒先撞上了晋王。 冰巧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满地狼藉,慌忙跪伏在地,颤抖道:“奴婢该死!奴婢冲撞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她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双绣着云纹的墨色靴子,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晋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冰巧,又扫了一眼洒落的冰块,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 他并未动怒,声音平和:“无妨,起来吧。”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可有伤着?” 冰巧惊魂未定,依言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只连声道:“谢王爷宽宏,奴婢、奴婢无碍。” “奴婢冰巧,是……是永寿宫的。” 听到“永寿宫”三个字,晋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色。 他唇角的笑意真切了些许,非但没有怪罪冰巧,反而温声道:“原是皇贵妃宫里的。” “可是皇贵妃有何差遣?方才撞疼哪里没有?” 晋王突如其来的关切,如同暖流涌进冰巧的心田。 她在宫里谨小慎微,何曾有过男子对她这么温和。尤其还是俊美无俦,地位尊崇的晋王殿下。 晋王这张与帝王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温润的容颜,在眼前放大,竟让冰巧一时有些晕眩。 她想爬龙床,并非爱惨了南宫玄羽,不过是想求一个翻身的机会。 比起陛下难以接近,要跟那么多娘娘争宠,晋王殿下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冰巧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羞怯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已多了几分热络。 “劳王爷关心,奴婢无碍。” 她的声音放柔了些,微微抬眸,怯生生地看了晋王一眼,又飞快垂下:“是皇贵妃宴上用的荷花,需添些冰块进去,保持新鲜。” “奴婢正要送去,不想冲撞了王爷,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冰巧的话语里带着自责,姿态却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晋王是何等人物?在权谋中浸淫多年。 冰巧这点欲说还休的怯弱和热络,在他眼中几乎如同摊开的书卷,一清二楚。 不过是个以为自己有几分颜色,想攀高枝的宫女罢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等女子,他见得多了。 然而……这个冰巧是永寿宫的人…… 晋王的眸色深了深,目光再次落在冰巧清秀的脸上时,便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温和。 “原来如此。”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柔和道:“你这般伶俐的可人儿,本王如何舍得责怪呢?” 晋王的目光在冰巧脸上停顿了一瞬,带着几分欣赏,语意甚至沾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好冰巧,快去吧,莫误了皇贵妃的正事。” 这番温柔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挠在冰巧心上…… 她的脸颊“唰”地飞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 冰巧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晋王那双含笑的眼,低声道:“谢……谢王爷,奴婢告退。” 她几乎是脚下发飘地蹲下,捡起散落在地上,还未融化的冰块,重新放进食盒里,快步朝着曲荷园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直到走到沈知念座前,冰巧才按捺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恭敬的模样,福身行礼:“娘娘。” “奴婢想着天气炎热,特意取了些冰块来,给瓶里添些凉意。免得荷花蔫了,扰了娘娘和诸位贵人的雅兴。” 沈知念正微微侧首,与身旁的夏家小姐说话。 夏小姐眸光清亮,应对从容。两人间的气氛,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见冰巧近前行礼,沈知念只随意瞥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目光又落回到了夏小姐身上。 冰巧心下稍定,手脚麻利地将食盒中剩余的冰块,小心添入案几上的天青釉瓷瓶里。 冰冷的寒气触到温润的瓶壁,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做完这一切,冰巧不敢多留,恭敬地垂首退下。 她今日原本是冲着至高无上的帝王而来,可转身离开时,冰巧心底竟奇异地没有丝毫失落。 圣驾未至,她反倒觉得轻松了…… 陛下的恩宠如同天上皓月,清冷遥远,需与六宫佳丽争抢。 而晋王殿下……那般温润的人物,若能得其青眼,或许是一条更易攀附的捷径。 心思既定,冰巧便原路返回了,心中带着隐秘的期待。 果然,就在紫藤花架将尽未尽之处,那道身着墨色袍子的挺拔身影,依旧闲适地站在原处。 晋王负手而立,似在欣赏池中残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见到去而复返的冰巧,晋王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唇边反而漾开一抹了然的浅笑,如同早已料定她会回来。 冰巧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心头如小鹿乱撞,面上却强作镇定,上前几步再次福身行礼,声音柔婉:“王爷……” 晋王转过身,唇边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是你?事情办妥了?” “回王爷,已经办好了。” 冰巧抬眸飞快地看了晋王一眼,见他的脸色似乎因酒意带着些许薄红,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细声道:“请王爷恕奴婢多嘴……酒多伤身,还请王爷保重,不要贪杯。” 晋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讥诮,面上却十分受用,语气愈发温和:“难为你细心,本王记下了。” 第1430章 娘娘英明,此计甚妙 他的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如同闲话家常:“冰巧姑娘,你在永寿宫当差,想必平日甚是辛劳。” “贵妃御下严谨,能得她信重的人,必是极伶俐的。” 这番试探落在正做着攀龙附凤美梦的冰巧耳中,全然变了味道。 她只当晋王是对她生了兴趣,才会关心她的处境,心下更是欢喜得如同浸了蜜,那点警惕心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冰巧壮着胆子,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一座掩在翠竹间的凉亭,怯生生地提议道:“谢王爷夸赞。” “王爷若是觉得酒意上头,前面那个亭子僻静通风,最是适宜歇脚醒神。奴婢、奴婢去小厨房弄碗醒酒汤来,很快便好。” 听到这话,晋王眸光闪了闪。 永寿宫被皇贵妃管理得如同铁桶一般,他多次想安插了人手进去,都无功而返。没想到今日竟有此等意外之喜,一个永寿宫的宫女,主动凑了上来…… 晋王压下心头的盘算,笑容愈发温润,赞许道:“冰巧姑娘倒是个细心的。那便有劳了。” 得了晋王这句准话,冰巧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锦绣前程在向她招手。 她强抑着激动,福了一礼:“王爷稍待片刻,奴婢去去就回。” 说罢冰巧便转身,脚步急切地朝着永寿宫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晋王负手立于原地,望着她消失在竹影深处的背影,方才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眸中只剩下幽深的算计。 这枚意外的棋子若能用好,或许能将铁桶般的永寿宫,撬开一丝缝隙…… 殊不知这一幕,都落在了另一个人眼里。 敦妃扶着听竹的手,正准备往水榭的方向走去,脚步却倏地顿住。 她的目光透过层叠的紫穗和叶隙,恰好将不远处凉亭小径旁,冰巧和晋王低语的一幕尽收眼底。 敦妃所处的角度刁钻,两人俱未察觉。 她未动声色,只给小田子和听竹使了个眼神。 主仆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隐入更浓密的花荫深处。 待离得远了些,小田子才压着嗓子开口:“娘娘,刚才那不是永寿宫的冰巧么,她怎么和晋王殿下凑在一处?” “瞧她那模样,对晋王殿下倒是殷勤得紧……” 敦妃脸上露出一抹讥诮之色。 她在宫中沉浮多年,这等钻营爬床的心思,如何能瞒过她的眼? “永寿宫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窝子的狐媚子!” “主子惯会倚仗颜色蛊惑圣心,底下的小蹄子便有样学样。一个二等宫女,也敢做起攀附王爷的春秋大梦来了?” “定是平日瞧着她们主子的做派,学了满身的狐媚劲!” 小田子眼珠一转,立刻顺着敦妃的话说下去:“娘娘,要不要奴才想个法子,把这事当场闹开?” “皇贵妃娘娘办的赏荷宴,她宫里的人竟敢这般不检点……若是传了出去,皇贵妃脸上怕是好看不了!” 敦妃闻言却冷冷一哼,摇了摇头:“蠢货!” “冰巧对晋王殿下不过是态度热络了些,凑上去说了几句话,可有半分逾矩之举?” “此刻若闹起来,她大可辩称晋王是贵客,她不过是谨守本分,替皇贵妃殷勤待客。” “咱们无凭无据,反倒落个无事生非,搅扰宴席的名声。” 小田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急色,道:“娘娘,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算了?” 敦妃眼底瞬间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怨毒。 她身子落下的病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皇贵妃赐予的“恩典”。 这样的深仇大恨,她如何能忘?! 好不容易逮到一丝能给对方添堵的可能,她岂会轻易放手? 敦妃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沉声道:“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 她的目光扫过冰巧消失的方向,笃定道:“那个贱婢,方才定是去张罗什么讨好晋王的物事了。” “你悄悄跟上去瞧仔细了,别惊动人。” 敦妃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闪,对听竹吩咐道:“你立刻去寻太医李树,让他……” 小田子和听竹凝神细听,脸上的神情从疑惑,逐渐转为恍然大悟。 小田子连连点头,语气激动:“娘娘英明,此计甚妙,奴才这就去办!” 听竹一向苦闷,得不到受娘娘重视的机会。如今娘娘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去办,她当即点头道:“奴婢明白,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记住……” 敦妃冷冷瞥两人一眼,警告道:“手脚干净些,若走漏半点风声,仔细你们的皮!” “是!” …… 冰巧正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只白瓷小盅,里面盛着她精心熬煮,正温热的醒酒汤。 她步履匆匆,一心只想快些回到翠竹掩映的凉亭,将这份心意呈给晋王殿下。心中盘算着,如何能在晋王面前显得更体贴些。 穿过一处假山的岔路口时,冰巧迎面遇到了两个宫女,正费力抬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海棠,似乎要往宴席的方向去。 那个花盆瞧着不轻,两个宫女走得有些踉跄。 其中一人抬头见到冰巧,如同见了救星般,连忙喊道:“诶,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们搭把手。这花盆沉得很,别让它摔了!” 冰巧脚步一顿。 她心系要事,本不想耽搁。可见那个花盆摇摇欲坠,若真砸了惊扰了宴席,她这个路过却不帮忙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冰巧只得先将托盘小心翼翼放在一旁平整的石墩上,上前帮着扶稳了花盆。 “两位姐姐这是要抬到哪里去?” “就前头水榭边上,娘娘们说那边要添些颜色。” 一个宫女喘了口气回答,目光顺势落到石墩的托盘上:“妹妹这是给哪位主子送汤水?闻着像是醒酒汤的味道。” 冰巧含糊应了一声,不欲多言。 就在她的注意力,全在稳住花盆和应对问话上时,另一个太监从暗处出来,将手伸向托盘,极其小心地撒了些无色无味的细末进去。 第1431章 一颗颇为显眼的大黑痣(195万打赏值加) 冰巧与这两个宫女合力将花盆调整好位置,便松手拍了拍手掌:“两位姐姐慢忙,我还有差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那两个宫女连连道谢,看着她转身疾步离去,这才重新抬起花盆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冰巧端着托盘,脚步轻快地来到凉亭。 亭内,晋王正负手而立,望着亭外摇曳的竹影,侧影在微光中显得清俊而温雅。 “王爷久等了。” 冰巧的声音放得又柔又软,娇怯道:“醒酒汤好了,您趁热用些,解解酒气才好。”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石桌上,素手端起那白瓷小盅,递到晋王面前。眼波流转间,不自觉便带上了几分娇艳。 晋王本就有意笼络冰巧,以便从这个永寿宫宫女口中探听些消息,见状自是顺势而为。 他接过汤盅,指尖似不经意般擦过冰巧的手指,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有劳你费心惦记。” 晋王的声音本就清润,此刻刻意放柔,更显得体贴入微。 冰巧何曾受过这般对待,只觉得晋王殿下待她果真不同,心下越发荡漾起来…… 她抿唇一笑,眼风斜飞,声音很甜:“能伺候王爷,是奴婢的福分……” 冰巧一边说着,一边又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晋王身上淡淡的香气,姿态愈发显得亲昵。 在她这般明显的勾引下,晋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燥热,毫无预兆地从下腹窜起,如同野火燎原,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晋王的心猛地一沉! 他自认并非急色之人,自制力向来极佳。 眼前这个宫女虽有几分颜色,但莫说与巴哈尔古丽那等绝色相比,便是较之齐侧妃,也逊色不少。 怎会引得他如此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然而那股陌生的冲动却来势汹汹,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晋王只觉得浑身发热,血液奔流。看向冰巧故作娇羞的脸庞时,竟觉得她寻常的眉眼,也莫名诱人起来…… 他强自凝神,想压下这股诡异的躁动,可思绪却如同陷入泥沼,渐渐混沌。 那碗醒酒汤的气息,混着女子身上的脂粉香,不断钻入鼻息,竟像催情的毒药,瓦解着他最后的清明。 晋王只觉得脑中嗡鸣,理智的弦在那一霎彻底绷断…… 他猛地攥住冰巧的皓腕,力道之大,让她轻轻抽了口气。 “王爷……” 冰巧惊呼一声,腕上传来微痛。 抬眸对上晋王那双骤然变得幽深,翻涌着她看不懂情绪的眼眸时,冰巧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那又如何?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晋王手臂一揽,冰巧几乎是半推半就,柔若无骨地跌进了他的怀抱里。 温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牢牢笼罩。 冰巧还未及再吐露什么娇语,晋王已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冰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彻底沉沦在这突如其来的恩宠之中。 她的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了晋王的脖颈,眼波迷离,全然忘却了身处何地。 就在凉亭内的气息愈发旖旎、混乱之际,不远处的假山后,小田子眯着眼,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瞧着火候已到,迅速将脚边早已备好的几簇干枯枝叶点燃。 火苗初起不大,却因沾了特制的油料,瞬间窜起,浓烟随之弥漫开来。 小田子立刻捏着嗓子,用一种尖锐又惊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声音喊了起来:“走水了!快来人啊!这里走水了!” 水榭那边,正言笑晏晏的众人闻声皆是一惊,纷纷起身张望。 眼见假山方向确有灰黑色烟雾升起,席间顿时一片哗然:“怎么回事?!” “哪里走水了?” “快!快去看看!” “当心惊了贵人!” “……” 沈知念霍然起身,绝美的脸上瞬间凝上一层寒霜。 她的眸光扫向冒烟的方向,冷声道:“慌什么?!还不快派人去查看究竟!” “是!” 沈知念率先步出水榭,朝着出事的地点快步走去。 皇贵妃一动,庄贵妃等人,以及一众命妇、贵女,无论心中作何想,也立刻呼啦啦跟了上去。 人群霎时如潮水般,涌向浓烟起的地方。 敦妃脸上露出了一抹看好戏的神色。 然而……当众人急匆匆绕过假山,并未见到预想中的熊熊火势。地上只有几簇将熄未熄,冒着青烟的枯枝残烬。 还不等她们松口气,几个眼尖的命妇,已经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凉亭。竹帘半卷的亭内,竟有两人衣衫不整,姿态不堪地纠缠在一处! “啊——!!!” 立刻有年轻的贵女惊得低呼出声,慌忙以袖掩面。 真是羞死人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凉亭内猝不及防的一幕…… 方才因“走水”而起的慌乱,瞬间被一种极其微妙的死寂所取代。 沈知念眸光骤冷。 眼前这不堪的一幕,和那声突兀的“走水”,让她心头浮现出极重的疑影。 此事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然而此刻,绝非深究幕后之事的时候。 最要紧的是立刻将这桩丑事摁下,绝不能任其污了宫闱清誉,更损及天家颜面。 沈知念当即厉声道:“来人!将这两个秽乱宫闱,不知廉耻的东西拿下!” “奴才遵命!” 小周子早已蓄势待发,闻令即刻带着数名闻讯赶来的侍卫,扑向了凉亭。 亭内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冰巧尖叫一声,慌忙拉扯凌乱的衣衫。 晋王眼神迷离,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混乱间,一名侍卫猛地扯开半垂的竹帘,试图将里面的人拖拽出来。 帘角掀动的刹那,后方几位站得稍前的命妇,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个狼狈男子。 隐约间似乎在他的臀部,瞥见了一颗颇为显眼的……大黑痣? 几位命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慌忙垂下眼,心跳如擂鼓! 早就听闻晋王殿下的臀部,似乎……似乎就有一颗这样的大黑痣? 第1432章 璇妃没资格,那本宫有资格吗 难道、难道这个胆大包天,在宫中行此苟且之事的狂徒,竟是晋王殿下?! 若即反应极快,在大公主好奇探头张望的瞬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公主的眼睛,低声哄道:“大公主,不看这个。” 站在大公主身侧的巴哈尔古丽,脸色煞白如纸,一双美眸死死盯住凉亭方向,里面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相信。 王爷…… 她心中天神般的王爷,怎么会、怎么会与人在此地行苟且之事? 定是这些人看错了,那肯定不是王爷! 云安***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描画的眉眼几乎扭曲。 她今日一心想为八哥,寻觅一位端庄贤淑的名门淑女做正妃,怎料竟撞见如此污糟之事。 若那男子真是八哥……她简直不敢想! 不,不会的。 八哥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定不会做这种事。 无论是巴哈尔古丽,还是云安***,心底都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冀,盼着那个被拖出来的男人不是晋王。 然而最后这丝侥幸,在侍卫将凉亭里的男女强硬拖拽而出,按倒在众人面前时,彻底粉碎了…… 男子发冠歪斜,亲王服饰的衣襟散乱,露出里面中衣。那张温润俊朗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神涣散。 不是晋王南宫玄澈,又是谁…… 他身旁那个衣衫不整,鬓发散乱,抖如筛糠的宫女,正是永寿宫的冰巧。 “真是晋王殿下!” “天啊……” “这……这成何体统!” “我认得这个宫女,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冰巧,刚才还过去送冰块呢,怎么会和晋王殿下在一起?” “……”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先前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贵妇、闺秀们,再也按捺不住,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开来。 每一个人看向晋王和冰巧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鄙夷,以及一丝隐秘的兴奋…… 皇家赏荷宴,竟演变成了如此一场惊天丑闻!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按在地上,抖作一团的宫女脸上时,心头亦是一震。 冰巧? 竟是她永寿宫的人! 冰巧是方才过来送冰块时,便存了攀附之心? 还是更早之前,就已与晋王暗通款曲? 亦或是……背后还藏着什么自己尚未察觉的隐情? 无数念头在沈知念的脑海里闪过,让她的眸色愈发沉冷。 与此同时,巴哈尔古丽和云安***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消失…… 巴哈尔古丽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她心中那般尊贵的王爷,竟会自降身份,与一个粗使宫女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苟且之事!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云安***更是眼前发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满心期盼的贤良八嫂,转眼成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这等令皇室蒙羞的丑事! 就在满场哗然,众人心思各异之际,被侍卫死死按住的晋王,体内那股邪异的燥热终于如潮水般退去,神智骤然清明。 他看清了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和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些或震惊,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 最后,晋王对上了沈知念那双冰冷的眸子。 晋王不是蠢人,立刻便明白过来,自己中了套! 与当初在沈家故意入局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被人算计了!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皇贵妃面前…… 晋王心中瞬间涌起暴怒、羞愤,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他晋王南宫玄澈,竟会栽在这种龌龊的手段里?! 尤其……还是在皇贵妃面前…… 这认知让他的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云安***甩开身旁侍女搀扶的手,向前踉跄两步,纤纤玉指直指地上抖作一团的冰巧,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八哥素来端方守礼,怎会无故行此、行此荒唐之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淬了毒一般,狠狠剐过冰巧,随即转向沈知念。 “这个贱婢是永寿宫的人,定是她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蓄意勾引,坏八哥的清誉!” 云安***甚至想说,说不定这件事就是皇贵妃授意的。八哥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竟想毁了八哥!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云安***,无凭无据指控副后,后果她承担不起。 云安***狠狠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的怒火,对着沈知念高声道:“皇贵妃,你执掌六宫,如今你宫里的宫女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勾引亲王,秽乱宫闱的丑事!” “此事你难道不该给八哥,给皇室,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交代吗?!” 她刻意将“永寿宫的人”和“勾引亲王”咬得极重,目光死死钉在沈知念脸上,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心虚或破绽。 这番话既将矛头直指永寿宫规矩不严,又将晋王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更是将处置此事的压力,全然推到了沈知念肩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知念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沈知念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璇妃已气得柳眉倒竖,上前一步道:“云安***此言差矣!” “事情尚未查明,你怎可一口咬定是冰巧勾引,焉知不是有人仗着身份威逼胁迫?”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冰巧,带着几分同为女子的恻隐:“女儿家的清白何等要紧,若冰巧真是被迫,你这话岂不是要逼死她?!” 云安***满心邪火正无处发泄,见璇妃竟敢当众驳斥自己,顿时将矛头转向她,厉声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一个普通妃位,也配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沈知念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目光带着浓烈的压迫感,看向云安***:“璇妃没资格,那本宫有资格吗?!” 她缓步上前,周身威仪自成,语气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云安,这里是皇宫,不是你能肆意喧哗,口无遮拦的地方!” 第1433章 晋王可有异常 “本宫竟不知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口闭口便是‘下作’、‘勾引’这等污言秽语,你的教养便是如此吗?!”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云安***脸上! 她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竟一时噎住。 周遭不少命妇与贵女闻言,皆微微颔首,看向云安***的眼神悄然变了味道,透着不赞同和隐隐的轻视。 几位心思深重的命妇,更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暗自决定回府后,定要严诫家中儿孙,务必离这位言行无状,毫无闺阁风范的***远些。 若是不慎被这等人物瞧上,招为驸马,那才真是家门不幸,贻笑大方。 文淑***站在人群中,眉头微蹙,心中虽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却并未贸然出声。 她深知宫中水深,相信皇贵妃自有决断。 文淑***缓步上前,轻轻拉了拉云安***的衣袖,低声道:“三姐,你少说两句吧,皇贵妃自有主张。” 云安***正在气头上,见文淑***非但不帮着晋王,反而来劝她,心头那股被背叛的怒火更盛。 她猛地甩开文淑***的手,恨恨道:“八哥平日待你不薄,你如今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文淑***脸色一白:“三姐……” 她也是相信八哥的,希望此事能得到一个完美的解决,只是不想三姐把皇贵妃得罪得更狠,这样没有好处。 怎么就成了胳膊肘往外拐了? 冰巧此刻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原本只想悄无声息地攀上晋王这根高枝,日后寻个机会求到名分,怎会料到事情竟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听着云安***一口一个“勾引”,她仿佛已看到自己血溅当场的下场…… 求生的本能让冰巧泪水涟涟,哭得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奴婢冤枉……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只是、只是见王爷喝多了,给他送了碗醒酒汤……王爷他、他忽然就……” 冰巧泣不成声,将姿态放得极低,俨然是一个受尽欺凌,无力反抗的弱女子。 她心中残存着一丝侥幸。 若能将罪名推到晋王酒后失德上,皇室为了保全颜面,或许会将她这个受害者赐给晋王。虽不光彩,但至少能保住性命,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隐在人群后的敦妃,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眼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快意。 经此一遭,永寿宫宫女与亲王秽乱宫闱的丑闻,必定传遍朝野。 她倒要看看,皇贵妃还如何维持她那副完美无瑕的形象! 沈知念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知此事已非她一人能轻易压下。 众目睽睽,涉及亲王和宫闱清誉,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裁决。 沈知念看向身旁的小明子,吩咐道:“你去养心殿将此处之事,原原本本禀告陛下,请陛下圣裁。” 小明子神色一凛,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他随即转身,脚步迅疾地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跑去。 这场赏荷宴,注定要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惊动天听了……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刚批阅完手头最后一本奏折,将朱笔搁下,正欲起身前往曲荷园,瞧瞧沈知念那边是否顺遂。 李常德却匆匆进来,躬身禀报:“陛下,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小明子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急禀。” 南宫玄羽眉峰微挑,闪过一丝讶异。 念念身边得力的人,此刻不在宴席上伺候,反而来养心殿,定非小事。 他沉声道:“宣。” “是!” 小明子垂首进入养心殿,殿内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他不敢抬头直视天颜,走到御阶之下约莫十步远的地方,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恭敬道:“奴才小明子,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问道:“皇贵妃派你过来,有何要紧事?” 小明子深吸一口气,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添油加醋,条理清晰地将曲荷园发生的事禀报出来:“启禀陛下,曲荷园赏荷宴上出了变故。” “有人发现临近假山的一处凉亭附近有烟雾升起,误以为是走水,惊动了宴席上的众人。” “皇贵妃娘娘带领大家前去查看,不料……不料却在凉亭内发现……发现晋王殿下与永寿宫宫女冰巧……二人衣衫不整,行迹不堪……” 说到这里,小明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词语。既不能隐瞒,又不敢过于污秽圣听:“……皇贵妃娘娘已命侍卫将二人拿下。” “现场……现场的诸位娘娘、命妇和贵女皆目睹了此事,议论纷纷……” “云安***情绪激动,指斥冰巧勾引亲王。璇妃娘娘出言辩驳,认为事有蹊跷。冰巧则跪地哭诉,称自己只是去送醒酒汤,不知晋王殿下为何会……会如此。” “皇贵妃娘娘见事涉亲王与宫闱清誉,在场人多眼杂,不敢擅专。特命奴才即刻前来将此事禀明陛下,恭请陛下圣裁!” 小明子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说完,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等待着帝王的反应。 每一句话都力求客观,只陈述所见所闻,不掺杂半点个人猜测。 “砰!” 南宫玄羽龙颜大怒,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震得笔砚乱颤。 帝王一怒,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宫人跪了满地,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南宫玄羽的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岂有此理!” “摆驾曲荷园!” 一路上,帝王面沉如水,胸中怒意翻涌。 但南宫玄羽的理智,并未全然消失。 他了解他那个八弟,城府深沉,心思缜密。即便真对某个宫女起了心思,也绝无可能如此蠢笨,在念念举办的宴席上,于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凉亭内,行此苟且之事。 其中必有蹊跷。 帝王侧首,看向随行在侧的小明子:“当时具体是何情形?” “晋王……可有异常?” 第1434章 被人做局了(196万打赏值加更) 小明子忙道:“回陛下,奴才……奴才并未目睹事前情形。只听得冰巧哭诉,说是去送醒酒汤,晋王殿下便……便拉扯于她……” 醒酒汤? 南宫玄羽的眸子倏地眯起,眸中翻涌着莫测的幽光。 他未再言语,只将视线投向曲荷园的方向。无人能窥见这位年轻的帝王,此刻心中究竟在思量着什么。 在帝王下旨裁决之前,晋王依旧是大周的亲王,被侍卫押着跪在地上终究不好看。 众人早已从凉亭处移回水榭,个个敛声屏气。 晋王重新整理好衣冠,坐在一张紫檀木扶手椅上,面色铁青,薄唇紧抿。 他虽维持着亲王的体面,但紧绷的下颌和眼底尚未散尽的阴鸷,泄露了他极不平静的心绪。 冰巧则换了一身干净的宫女服饰,跪在厅堂中央的空地上,身子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陛下驾到——!!!” 随着李常德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恭敬道:“参见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驾临曲荷园时,园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他步履沉稳地踏入水榭,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沈知念身上。 帝王并未立刻叫起众人,而是径直走到沈知念面前,伸出手亲自将她扶起。动作自然,带着的回护。 “起来吧。” 南宫玄羽声音低沉,对着沈知念说完,才转而瞥向地上黑压压的人群,随意地摆了摆手:“都平身。” “谢陛下!” 帝王携着沈知念一同落座,姿态间透着一股无需言说的亲密。 这一幕落在敦妃眼中,让她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皇贵妃向来自诩治宫严谨,可今日在她主办的宴席上,竟闹出亲王与宫女秽乱宫闱这等惊天丑事,让皇室颜面尽失! 陛下为何不仅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反而待她依旧如此温和、亲近? 这和自己预想中陛下震怒,皇贵妃颜面扫地的场面全然不同…… 晋王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帝王对沈知念毫不掩饰的维护,心中五味杂陈。 南宫玄羽目光如炬,并未理会面色难看的晋王,而是直接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冰巧,声音沉冷:“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冰巧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攀龙附凤的野心,在生死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她深知此刻唯一的生路,便是将自己彻底摘出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出去! 闻言,冰巧抬起头,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朝着南宫玄羽和沈知念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将之前那套说辞,又哭着重复了一遍,言辞间更是添了几分凄楚:“奴婢冤枉!陛下明鉴!” “奴婢……奴婢只是想着,今日是皇贵妃娘娘举办的盛宴,万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见晋王殿下似乎饮多了酒,独自在凉亭歇息,奴婢……奴婢便想着尽些本分,去小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给王爷送去……” 说到此处,她哽咽得几乎讲不下去,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身子抖得更厉害。 “奴婢……奴婢万万没想到……王爷他……他突然就拉住奴婢,力气大得吓人……” “奴婢、奴婢挣脱不得……” “陛下,娘娘,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求陛下、娘娘为奴婢做主!” 冰巧哭得凄凄惨惨,将自身塑造成了一个恪尽职守,却惨遭欺凌的弱质女流。每一个字都在竭力撇清自己的主动,将所有不堪,归咎于晋王的酒后失态。 这番说辞,倒是与小明子禀报的一样。 南宫玄羽听完,面上看不出信或不信,深邃的眸光晦暗不明,令人难以捉摸。 沈知念也静静地看着冰巧,无人能窥探她是否相信了冰巧的泣血陈词。 晋王听着冰巧这套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说辞,心头被算计的暴怒,反而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清明。 他原本只当这个宫女是存了攀附之心,如今看来,自己倒像是被人做局了。 晋王甚至开始怀疑,冰巧是否根本就是受了皇贵妃的指使,故意演这出戏。好让皇贵妃与皇兄一唱一和,借此打压他? 思绪流转间,晋王反而镇定下来。 他起身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在南宫玄羽面前,姿态不卑不亢,声音十分冷静:“皇兄明鉴。” “臣弟虽不才,却也并非那等急色忘形,罔顾礼法之人。” “皇贵妃身边的宫女,臣弟岂会不知避嫌?” “纵使……纵使臣弟真对哪个宫女另眼相看,也深知宫规森严,断不会行此秽乱宫闱,自毁前程之事!” 说到这里,晋王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帝王审视的视线,语气凝重:“臣弟方才饮下那碗醒酒汤后,便觉体内骤然燥热难当,神智混沌,全然不似平常。” “臣弟严重怀疑,是这个贱婢在汤中动了手脚,意图不轨!”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那碗醒酒汤,和冰巧蓄意下药。 跪在地上的冰巧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叫屈不迭! 她之前满心想的,都是如何给晋王殿下留下好印象,盼着能得他青眼,怎会做出下药这等蠢事? 况且她虽有攀附之心,却也深知在宫中给亲王下药,是何等大罪,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晋王殿下这分明是为了脱罪,把脏水全往她身上泼! “陛下!娘娘!奴婢冤枉!” 冰巧急得眼泪直流,慌忙辩解:“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王爷下药啊!” “那碗醒酒汤既然是奴婢所煮,若真有问题,奴婢岂会自己送来?” “奴婢之前连靠近王爷的机会都少有,又去哪里寻那等虎狼之药?” “王爷……王爷您不能这样冤枉奴婢啊!” 晋王和冰巧,一个咬定被下药失了理智,一个哭诉被冤枉蓄意勾引。 两人各执一词,互相攀咬,在气氛严肃的水榭内,竟透出一种如同市井无赖,互相推诿责任的狼狈感…… 南宫玄羽冷眼看着脚下狗咬狗的一幕,并未立刻发作。 第1435章 好狠狠打皇贵妃的脸 云安***伸手指向冰巧:“皇兄,八哥府中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至于此?” “定是这个贱婢痴心妄想,用了那等龌龊手段,意图攀附,坏八哥清誉,其心可诛!” 冰巧听得心头猛跳。 攀附的心思她确实有,可下药这口黑锅,她是万万不敢背的! 冰巧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重复道:“没有……奴婢真的没有下药……” “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陛下,奴婢冤枉……” 巴哈尔古丽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听着冰巧的哭喊和云安***的斥骂,她心中对冰巧的恨意,越来越浓烈! 她视若神祇的王爷,竟被永寿宫一个卑贱宫女如此玷污、构陷! 这究竟是冰巧一个人的野心,还是……背后有皇贵妃的授意? 庄贵妃安然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中慢慢捻动着佛珠,面上是一贯的端庄,仿佛置身事外。 唯有低垂的眼帘下,极快地闪过一丝冷嘲。 谁说永寿宫经营得铁桶一般?瞧,这不就自己漏了风,闹出这等好戏来了么。 然而无人知晓,此刻端坐上首的南宫玄羽,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 真相究竟如何,于他而言,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位心思深沉的八弟,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行了丑事,留下了无法抵赖的把柄。 这才是千载难逢,可以名正言顺敲打,甚至整治晋王的绝佳机会! 还让人挑不出他这个皇兄的半分错处。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心中杀伐已定,南宫玄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峻、威严的模样。 他的目光扫过争执不休的几人,和跪地哭泣的冰巧,沉声开口:“够了!” 带着帝王的威压的声音,瞬间让现场安静下来。 南宫玄羽转而看向一旁的李常德,吩咐道:“传慎刑司总管苏全叶!” “奴才遵旨!” 李常德躬身领命,立刻前去传召。 随即,帝王又命人去传召太医,来为晋王诊脉,查验他体内是否真有药物残留。 冰巧跪在地上,听闻要彻查,起初心下稍安。 她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既未下药,便不怕人查。 然而在宫中浸淫数年,冰巧早已不是天真懵懂的少女,心中又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此事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晋王殿下自身失态,事后寻个借口脱罪。 要么……便是真有人设局算计晋王殿下,而自己不幸成了那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想到这里,冰巧的心倏忽一沉…… 可真相究竟如何,她无从得知,只能寄希望于慎刑司的调查,盼着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另一边的敦妃,安然坐在席间,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掩饰得很好的得意。 她自然清楚,那个碗里残存的醒酒汤,以及晋王体内,必定能查出媚药的痕迹。 但那又如何? 这一切最终只会指向冰巧蓄意下药勾引。 届时,皇贵妃治宫不严,手下宫女做出此等丑事的污名便坐实了。 有了这个污点,皇贵妃的副后之位,还能像如今这般稳固吗? 不多时,苏全叶便跟着李常德过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提着药箱的太医。 两人恭敬地向帝妃行礼:“微臣/奴才参见陛下!参见皇贵妃娘娘!” 南宫玄羽面沉如水,冷声道:“醒酒汤、相关器具,乃至晋王的身体,都给朕仔细查验!” “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太医与苏全叶齐声应下:“微臣/奴才遵旨!” 随即,两人隐晦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闪过的幽深之色。 来的路上,李常德就已隐晦提点过苏全叶。 太医亦深谙圣心。 两人此刻自是明白,陛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沈知念安静地坐在南宫玄羽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知此事必有蹊跷,冰巧未必有那个胆量和本事布局,但她的心情却异十分平静。 因为沈知念太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了。 无论真相是冰巧下药爬床,还是另有隐情,最终呈报上来的“真相”,都只会有一个—— 晋王酒后失德,秽乱宫闱! 至于冰巧是主动勾引,还是被动卷入,甚至那碗醒酒汤里究竟有什么,对帝王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足以在明面上狠狠打压晋王,且让朝野上下都挑不出错处的机会。 南宫玄羽绝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晋王跪在冰凉的地上,一颗心渐渐冷了下去…… 他是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长大的,怎会天真到以为帝王真会彻查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所谓的查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纵使他这些年暗中布下了不少棋子,可事发突然,此刻的他如同被缚住了手脚,什么也做不了…… 晋王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 他的目光晦暗地扫过主位上,那个姿容绝代,神色平静的女子。 永寿宫的宫女蓄意勾引。 被下了药的醒酒汤。 大庭广众之下的捉奸…… 若说这不是皇贵妃精心为他设下的局,他绝不相信! 冰巧不过她的棋子,她定是与帝王联手,要借此机会打压他! 想通了这一点,晋王心头除了被算计的怒火,还有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竟觉得这女人……不愧是能让他屡次吃瘪,又让他始终难以忘怀的存在。 连算计起人来都这般狠辣,打得他猝不及防,毫无还手之力。 巴哈尔古丽站在大公主身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做些什么,为王爷解围。 可眼下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她若贸然离开,或有所动作,无异于自暴。甚至可能牵连出,王爷布置在宫中的其他暗桩。 巴哈尔古丽只能死死攥着拳,强忍着心中无能为力的焦灼。 跟她相反,云安***却是一脸的笃定。 她坚信八哥是清白的,定是那个贱婢搞鬼。 云安***只等着苏全叶和太医查出真相,好狠狠打皇贵妃的脸,为八哥洗刷冤屈! 第1436章 爱妃受委屈了,朕定会为你做主 这时,太医已经为晋王把完脉了,朝着南宫玄羽躬身道:“启禀陛下,微臣已为晋王殿下仔细诊脉。王爷脉象虽因酒意略显浮滑,但……并无任何中药的痕迹。” 话音落下,水榭内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众人虽没有说话,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都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意味。 太医的结论,等于直接戳破了晋王方才的辩解。 既然没有中媚药,那他所谓的神智不清,身不由己,又从何谈起? 晋王闻言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云安***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 她依旧不信八哥会做出这等事,心底拼命为他找寻借口。 许是八哥已经和冰巧……所以药性散了,太医才未能诊出? 跪在地上的冰巧,则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这要命的下药罪名,暂时是洗清了。 她伏低身子,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很快,苏全叶也调查完毕,结论与太医如出一辙:“陛下,奴才已带人仔细查验了剩余的醒酒汤,及所用器皿,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汤水本身也无毒无害。” 两条调查结果相互印证,将晋王被陷害的可能性彻底堵死。 敦妃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被宽大衣袖遮掩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精心保养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怎么会?! 她心中惊愕万分! 那碗醒酒汤里明明被下了东西,晋王体内也该有残留才对。 她安排得那般周密,李树那边也打点妥当,怎会查出毫无痕迹的结论?! 难道是李树临时反水? 不。 且不说晋王真的中了药,李树不可能什么都没做。 他的把柄还捏在自己手里,又怎么敢背叛。 那便是……陛下授意? 这个念头让敦妃瞬间通体冰凉。 是了,只有陛下才能让太医和慎刑司,同时给出这样一份“干净”的结论! 可是……陛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晋王殿下是陛下的亲弟弟,在宫里被人算计了,陛下都不为他做主吗?! 还是说……陛下对皇贵妃的宠爱,已经到了这种眼盲心瞎的地步?即便皇贵妃出了天大的纰漏,陛下也会为她遮掩…… 敦妃原本是想看皇贵妃被拖下水,看永寿宫颜面扫地。 可如今,结果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非但没有伤到皇贵妃分毫,反而将晋王彻底架在了火上。 更让她的这番算计,如同一个无人知晓的笑话! 敦妃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晋王身上,里面翻涌着滔天怒意,还有说不出的失望。 沈知念猛地起身指着晋王,娇媚的脸上适时浮现出屈辱和愤慨,厉声质问道:“晋王,如今太医与慎刑司皆已查验清楚,你体内无药,汤中无毒!” “你酒后失德,玷污本宫宫里的宫女,已是罪过。如今竟还敢信口雌黄,倒打一耙,将污水泼到永寿宫?!”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似是气极,又似是委屈。 沈知念转向南宫玄羽时,声音已带上了哽咽,却又强撑着,维持着皇贵妃的仪态:“陛下,臣妾实在不知道,自己与晋王之间有何仇怨?” “他竟如此行径,玷污臣妾宫中之人,还要让世人觉得永寿宫的宫女不检点……” “呜呜……臣妾恳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沈知念说着便跪了下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南宫玄羽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臂弯,将人轻轻带起。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念微红的眼眶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爱妃受委屈了,朕定会为你做主!” 随即,南宫玄羽转向晋王,帝王威压尽显:“晋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先前那些曾对这位温润亲王,暗怀憧憬的贵女们,此刻再看向他时,目光已然全变了味道。里面掺杂着震惊、失望,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王爷,内里竟是如此不堪之人? 在宫宴上玷污宫女已是不堪,事后竟还将脏水泼向一个无力反抗的宫女,妄图以被下药为借口脱罪,实在是毫无担当! 果然,看男人不能光看外表。 晋王直挺挺地跪着,感受着那些微妙的目光,胸中翻涌着百口莫辩的憋屈和怒火。 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是臣弟疏忽,未能察觉小人算计。” “臣弟无话可说。” 他终究没有承认那个莫须有的罪名,却也无法在“铁证”面前,再做无谓的辩解。 一旁的云安***看着晋王这般模样,心如刀绞,浓浓的愧疚几乎将她的整颗心淹没。 赏荷宴原本与八哥无关,是她一心想要为他挑选正妃,才硬将他拉来。 若没有她多此一举,八哥怎会落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受此奇耻大辱? 这场祸事因她而起,她必须做点什么!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站出来,执拗道:“皇兄,即便太医与慎刑司查验无误,臣妹仍觉得此事疑点重重!” 她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冰巧,厉声道:“赏荷宴上伺候的宫人众多,若八哥真需醒酒汤,冰巧大可随意吩咐任何一个太监,或宫女去办。” “她为何偏偏要回永寿宫的小厨房亲手熬煮?又为何要亲自端来送给八哥?” 云安***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冰巧,一字一顿地质问:“你一个永寿宫的宫女,若非存了别样心思,为何对晋王如此殷勤热络?这难道不是蓄意接近,有心勾引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引得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确实。 冰巧此举细细想来,透着不寻常的主动……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又落回了瑟瑟发抖的冰巧身上。 冰巧被云安***这般咄咄逼人的质问,吓得脸色更白。 第1437章 惩治晋王(197万打赏值加更) 她强自稳住心神,跪在地上哭道:“云安***明鉴……奴婢、奴婢方才就说过,赏荷宴是皇贵妃娘娘办的盛宴。” “奴婢身为永寿宫的宫女,生怕底下人办事不经心,怠慢了各位贵人,尤其是晋王殿下这样的贵客。这才想着事事亲力亲为,力求周全,绝无半分他意啊!” “奴婢只是……只是想办好差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这番说辞,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忠心为主,恪尽职守的位置上。 云安***柳眉倒竖,还想再驳斥,沈知念却已缓缓开口:“云安!”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云安***,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太医与慎刑司均已查验清楚,冰巧并未下药,汤水也无毒。事实俱在,她乃是受辱之人。” “你此刻不去追问加害者,反而一再质疑受害者的动机与言行。难道在你看来,受害者便活该受此屈辱,甚至尽心当差也有罪不成?” 沈知念心中自然清楚,冰巧对晋王定然存了攀附之念。 但此刻,她与南宫玄羽的目标高度一致,那便是将酒后失德,玷污宫女的罪名,钉死在晋王身上。 既然如此,冰巧就必须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受害者。 冰巧何等机灵,闻言立刻心领神会,朝着沈知念的方向重重磕头,哭声里充满了感激和委屈:“多谢娘娘!多谢娘娘为奴婢主持公道!” “奴婢……奴婢真的只是尽本分罢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所有的冤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洗刷。 云安***张了张嘴,还想继续为晋王辩解,帝王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衣袖一拂,声音如同数九寒冰,沉声道:“够了!” “晋王南宫玄澈行为不端,秽乱宫闱,事后更妄图诿过他人,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朕念及血脉亲情,只革除其亲王爵位,降为郡王,罚俸三年。即日起闭门思过,不得参与朝政!”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巨震,面色微变。 这道旨意对南宫玄澈来说,更是如同晴天霹雳! 虽说他的爵位只降了一级,但其中的差别,宛如云泥之别! 在大周,亲王乃是宗室的最高爵位,非帝王至亲或功勋卓著者,不得获封。 亲王年俸万两白银,万石米粮。府邸规制宏大,仪仗护卫煊赫。更常被授予军机大臣、议政王等核心职权。 是真正能触摸到权力中枢的存在! 而郡王和亲王,虽然只一字之差,年俸便已折半,府邸规制缩减,仪仗护卫削减。在朝堂之上也多担任些闲散职务,或外放差事。 话语权与亲王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这不仅仅是俸禄和待遇的削减,更是将南宫玄澈多年来苦心经营,得以接近权力核心的资格彻底剥夺! 更致命的是……经此一事,他昔日温润贤良的名声已彻底扫地。 从今往后,世人提及他南宫玄澈,只会记得他是个在宫宴上玷污宫女,敢做不敢当的淫贼! 双重打击狠狠砸在了晋郡王的心头! 饶是他心性坚韧,惯会隐忍,此刻听着这个断送他前程,毁尽他清誉的判决。看着周围那些或怜悯,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晋郡王的喉头! 他的身体剧烈晃了晃,想强撑着维持最后的体面,可那口郁结于心的鲜血,却终究没能忍住,“噗”地一声喷溅而出! 在身前光洁的金砖地上,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随即,晋郡王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竟是生生被气得昏死过去! “八哥!!!” 云安***发出一声担忧的尖叫,连忙扑了过去。 文淑***站在人群中,望着倒地不起的晋郡王,心头亦是一紧。 八哥待她一向亲厚,说她毫不担忧,自然是假的。 可文淑***更明白眼下的形势。 皇兄正在盛怒之下,铁了心要惩治八哥。此刻任何求情都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引来更严厉的斥责。 她只能默默垂眸,将那份忧虑压在心底。 巴哈尔古丽更是心如刀绞,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平静之色。 她是全场最揪心的人,却偏偏不能流露分毫。甚至要竭力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巴哈尔古丽比谁都清楚,唯有保住自身,继续在深宫中潜伏、筹谋,将来或许才能为王爷寻到一线生机。 南宫玄羽冷眼看着昏迷不醒的晋郡王,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因为……帝王万万想不到,念念举办的赏荷宴,竟能一举将晋郡王的实力削弱大半,甚至给了他毁灭性的打击。 南宫玄羽怕自己再不走,会忍不住笑出来…… 众人见状连忙齐声行礼:“恭送陛下!” 帝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曲荷园的尽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数心思各异的人。 沈知念面若寒霜,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晋郡王,冷冷道:“来人,将晋郡王送回府去!” “是!” 立刻有侍卫上前抬起了晋郡王。 云安***抬起头,狠狠剜了沈知念一眼。可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一甩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沈知念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显然丝毫未将云安***的怨愤放在眼里。 今日这场赏荷宴闹到如此地步,自然无法再继续了。 不过沈知念相看贵女的目的已然达到,心中并无多少遗憾。 她从容起身,对着满园神色各异的宾客道:“今日之事扰了诸位雅兴,实乃本宫之过。” “宴席便到此为止,诸位夫人、小姐请慢行,宫人会妥善送各位出宫。” 沈知念的言谈举止间不见丝毫慌乱,处置得有条不紊。 而且帝王刚才亲口定论,此事乃晋郡王见色起意,永寿宫宫女冰巧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故而此刻无人敢将这件事,归咎于皇贵妃管教不严。 众命妇、贵女恭敬地行礼,态度比来时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臣妇/臣女告退!” 第1438章 自己不过是一个用来维系家族荣耀的工具 那些原本存了心思,想嫁入沈府做续弦的贵女们,经此一事,对这位年纪轻轻便执掌六宫的皇贵妃,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那份想要攀附的心思里,不由得掺杂了更多的敬畏,再不敢有半分小觑。 人群渐散,唯独敦妃落在最后,脚步沉重。 她低垂着头,宽大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自己满心的算计落了空,非但没能撼动皇贵妃分毫,反而阴差阳错地重创了晋郡王…… 敦妃不敢想,若是有朝一日,晋郡王知晓了今日之局是她的手笔,她会迎来怎样可怕的报复…… 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结局,让敦妃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憋屈和隐忧…… 曲荷园内宾客渐散。 璇妃上前几步,眉间间是浓浓的关心,轻声问道:“皇贵妃姐姐,您还好吗?” 贤妃虽没有说话,但投来的目光中,也含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毕竟皇贵妃主办的宴席上闹出来这样的事,她的心情不好也正常。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淡淡道:“本宫没事。” 此事说到底是晋郡王德行有亏,永寿宫亦是受了无妄之灾。在世人眼中,沈知念和永寿宫的宫女都是受害者。 见她神色如常,璇妃和贤妃这才稍稍安心,各自行礼告退。 无论是南宫玄羽还是沈知念,都丝毫不担心今日的丑闻会传扬出去。 彻底毁了晋郡王的声誉,本就是他们乐见其成,甚至刻意推动的结果。 另一边。 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晋郡王,抬上了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 郡王与亲王的府邸规制迥异,他既已被贬为郡王,自然不能再居住亲王府。只是在帝王新的明旨下达前,他们也只能暂且将晋郡王送回原府安置。 云安***站在马车旁,看着侍卫们的动作,冷声斥道:“手脚都轻些!” “若磕碰了晋王……晋郡王,仔细你们的皮!” 侍卫们虽心知这位郡王前程已断,但对着依旧骄横的云安***,却也不敢怠慢,动作愈发小心。 文淑***默默跟了过来,也想一同上车探望。 云安***却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眼神冰冷刺骨:“你还跟来干什么?” “方才在皇兄面前,你可是半句为八哥分辩的话都没有。既已早早投靠了皇贵妃,此刻又何必假惺惺?” 文淑***被这话刺得面色微白,却仍维持着镇定,道:“三姐,皇兄正在盛怒之下,岂是我们求情便能回转的?贸然开口,只会适得其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劝诫:“听我一句,日后莫要再与皇贵妃对着干了。” “对着干?” 云安***嗤笑一声,下巴微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本宫从没想过跟皇贵妃作对,只是单纯瞧不上她那等出身和做派罢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文淑***,径自弯腰钻进了马车:“走!” 文淑***看着云安***决绝的背影,心知再劝无用,只得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曾经她们姐妹三人何等要好,可四姐被皇兄赐死,三姐也跟她离心了…… …… 宫门外,各府马车陆续驶离。 命妇、贵女们低声议论的,皆是今日曲荷园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那几位在续弦名单上的贵女,比起晋郡王,她们更关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贵妃。 都察院右都御史家的温小姐,此刻倚在车壁上,眉头微蹙,眼底笼罩着一层轻烟似的愁绪。 贴身丫鬟见她神色不对,小心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今日受了惊吓?” 温小姐轻轻摇头,声音低柔:“并非惊吓。只是……想起了皇贵妃娘娘。” “上次宫宴,皇贵妃娘娘慧眼如炬,一语道破晋郡王所献古画为赝品。那份见识与气度,令人心折!” “今日赏荷宴上,我与娘娘谈及丹青笔墨,娘娘竟也能信手拈来,见解独到,言语间令人如沐春风。” 丫鬟自然知道自家小姐痴迷此道,难怪能与皇贵妃娘娘说上话,随即又疑惑地问道:“那小姐为何还闷闷不乐?” 温小姐幽幽叹了口气:“沈家门第显赫,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姻缘。” “可……可我心中所愿,不过是寻一位年岁相当,志趣相投的读书人。春日赏花,冬夜围炉,煮酒论诗,平淡相守。”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只是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我做主?” “他们……他们只看重门第利益,何曾问过我的心意?” 温小姐不敢明着反抗,可心里当真十分苦涩。 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用来维系家族荣耀的工具。 丫鬟听出温小姐话中的寥落,心生同情,却又不解:“小姐既如此想,方才在宴上,为何不对皇贵妃娘娘疏远些?” “若娘娘觉得您对沈大人无意,或许就……” 温小姐苦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 “我今日进宫,一言一行皆代表温家,岂敢有半分失礼,得罪皇贵妃娘娘?更不敢丢了家族的脸面。” “如今我只盼着……沈家与皇贵妃娘娘,瞧不上我才好。” 丫鬟闻言,心中恻然,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默默替自家小姐添了杯热茶。 另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里。 光禄寺卿家的周小姐正倚着软枕,一双明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的兴奋。 她扯了扯身旁丫鬟的袖子,语调轻快:“今天宫里可真是热闹,比听戏还有意思!” 周小姐说着,忍不住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丫鬟看着自家小姐这副全然不知愁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小姐,您还乐呢!” “奴婢听人说,皇贵妃娘娘办这场赏荷宴,明面上是赏花,实则是为了给沈大人相看续弦。” “您……您也是在名单上的。” 第1439章 她们都在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周小姐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随手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晃着双脚,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嚼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道:“沈大人可是未来的国丈爷!” “你看看我,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脑子里只惦记着骑马射箭那点事,管家算账看得我头疼。” “你觉得本小姐这样的,像是能当得起沈家主母的人吗?” 话音落下,周小姐擦干净手上的糖霜,歪着头看丫鬟,笃定道:“皇贵妃娘娘那双眼睛多厉害呀,一眼就能把人心都看透。她啊,肯定瞧不上我这样的!” 丫鬟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小姐这副理直气壮的表情,竟一时语塞,彻底没了话说。 跟温小姐和周小姐不同。 另外几辆驶离皇宫的马车里,贵女们却是另一番心思。 她们的出身虽也不俗,可嫁入寻常勋贵之家,也不过是做个小心翼翼的新妇。上头有婆母拘着,左右有妯娌比着。不知要熬多少年,等到韶华渐逝,或许才能挣得一品诰命的荣光。 可若能嫁入沈府,成为吏部尚书的续弦夫人,那便是现成的一品诰命加身! 更难得的是,沈府没有老夫人坐镇,入门便是当家主母。无需立规矩,不必晨昏定省,立刻就能执掌中馈,享尽尊荣。 更何况,宫里有圣眷正浓的皇贵妃娘娘,沈家前途不可限量,自己的母族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这等一步登天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几位贵女心头皆是一片火热。 只是觊觎这个位置的人不在少数,今日赏荷宴上,她们虽竭力表现得端庄得体,却不知是否入了皇贵妃娘娘的法眼。 此刻在归途中,她们也只能暗暗于心中,将今日的言行反复回想,祈求神明庇佑,能让皇贵妃娘娘青眼有加,将这桩人人艳羡的姻缘,落到自己头上。 成为沈家主母的风光,光是想想,便让人心驰神往! 夏家的马车里铺设着柔软的波斯绒毯。 丫鬟一边替夏小姐斟上温热的蜂蜜水,一边轻声细语道:“小姐,奴婢今日瞧着,您与皇贵妃娘娘相谈甚欢。” 夏小姐接过剔透的琉璃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皇贵妃娘娘是七窍玲珑心,与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自是省心省力。” 丫鬟伺候她多年,深知自家小姐虽为女儿身,胸中丘壑却不输男儿。 她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小姐,您当真……当真想嫁给沈尚书?” “沈家门第自是极高,是咱们夏家高攀了。可……可沈大人已年近四十,比老爷还长上几岁……” 夏小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嘲,淡淡道:“世间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今日许你情深似海,明日便能拥他人入怀抱。所谓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最是靠不住。”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转向车窗外流转的街景,语气愈发冷静:“与其将命运寄托在那等虚无缥缈之物上,不如把实实在在的权势握在手中!” “皇商这块招牌,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唯有倚靠沈家这棵参天大树,咱们夏家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大,真正做到……富可敌国!” “更何况,我们是商贾出身,纵有万贯家财,在那些世家清流眼中,依旧低人一等。” “若能一跃成为一品诰命夫人,让昔日那些瞧不起我,轻贱我的人,都不得不匍匐在我脚下……那才叫真正的痛快!” 夏小姐垂眸浅笑,轻轻“呵”了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至于情爱……那等无用的东西,我要它作甚?” 丫鬟怔怔地看着自家小姐,被她话语中的清醒震住,半晌才心悦诚服地低下头,轻声道:“奴婢明白了。” “愿小姐心想事成!” 夏小姐没有说话,心中却已有了三成把握。 因为她知道,皇贵妃和她是一样的人。 今日的赏荷宴,她们都在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 养心殿。 闲杂人等都已被屏退,只剩下李常德,以及方才奉命查验的苏全叶,和那名太医。 两人此刻才敢将真实的查验结果禀报上来。 苏全叶垂首道:“……陛下,奴才之前仔细查验了那个凉亭内,剩余的醒酒汤及器皿。在汤盏边缘,确实发现了极微量的媚药残留。” 太医也随之躬身补充:“微臣细诊晋郡王脉象,虽因时辰稍过,痕迹已浅,但确有心火亢盛,气血异动之象。” “与那等药物之效相符。” 对于这个结果,南宫玄羽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懒得去追问这药从何而来,又是经了谁的手。 后宫这些见不得光的腌臜手段,帝王自小见得多了。只要最终的结果符合他的心意,他便不会耗费心神去深究细枝末节。 帝王眼下要权衡的军国大事,远比这桩阴私重要得多。 “此事到此为止。” 南宫玄羽淡声道:“今日水榭内的结论,便是唯一的真相。朕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同的风声,明白么?” 苏全叶与太医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奴才/微臣遵旨,绝不敢泄露半分!” 见帝王再无吩咐,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养心殿。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李常德上前一步,请示道:“陛下,永寿宫那个叫冰巧的宫女……该如何处置?” 南宫玄羽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那个冰巧……朕今日瞧着,倒觉得有几分面熟。” 他平日去永寿宫的次数虽多,目光却从未在一个二等宫女身上停留过。今日细看之下,才觉冰巧的眉眼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常德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道:“陛下,奴才记得六皇子周岁礼那日,冰巧曾在御花园偶遇过圣驾,还特意上前向陛下行礼问安。当时的姿态……便颇为惹眼。” 经他一提,南宫玄羽模糊有了些印象。 第1440章 如何处置冰巧(198万打赏值加更) 再结合今日之事,帝王心中了然,眼中瞬间浮现出厌弃:“如此说来,此女本就是个心思活络的,早已存了攀附之念。” “今天不过是见晋郡王那里有机可乘,便将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被人利用了。” 李常德面露难色:“奴才也是这般揣测的,只是……” “如今在所有人眼中,冰巧都是受了晋郡王欺凌的可怜女子。若按私通之罪处置了她,只怕会引人猜疑。” “既是晋郡王酒后失德,陛下为何要处死受害者?” “可留着她……” 李常德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女心术不正,留在宫中终究是个隐患,看着也膈应。 南宫玄羽反问道:“你觉得该如何处置那个宫女?” 李常德闻言,立刻领会了帝王话中的深意,躬身道:“奴才明白了。” “冰巧既然已经……自是不能再留在宫里。晋郡王身为事主,理应对此事负责,给陛下和永寿宫一个交待。”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将冰巧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晋郡王去处置,是最好的选择。 一来全了皇室颜面,表明此事已由晋郡王承担责任,给了苦主一个说法。 二来免了帝王亲自处置,可能引发的猜疑。 三来嘛……让刚刚遭受重创的晋郡王,再去处理那个令他蒙羞的祸水,无异于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其中的憋屈和难堪,足以让晋郡王更加煎熬! 既然冰巧和晋郡王都不是什么无辜的人,索性让他们互相膈应去。 李常德见帝王默许,心中已有计较,盘算着该如何提点晋郡王府的人,才能让这件事按照陛下的心意圆满解决。 …… 晋王府。 马车缓缓在门口停稳。 晋郡王已然转醒,只是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一副受了极大打击的样子。 侍卫搀扶着他下了马车。 云安***紧随其后,看着晋郡王这般模样,心中如同刀绞,既愧疚,又心疼。 她连忙上前宽慰道:“八哥,你别这样……” “皇兄今日只是在气头上,说话重了些。等过些时日查明真相,他念及手足之情,定会恢复你的亲王爵位!” 然而此刻的晋郡王,哪里听得进这些劝解。 他满脑子都是今日在曲荷园遭受的奇耻大辱,和帝王冰冷无情的判决,以及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 晋郡王只觉得一股邪火憋在心中,无处发泄。 他挥开云安***想要搀扶的手,一言不发,步履踉跄地朝着府内走去,背影萧索。 云安***心疼之余,对冰巧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 都是永寿宫的那个贱婢! 若非她不安分,八哥何至于此?! 府里,听闻王爷回来了,齐侧妃匆匆整理了下衣裙,便急忙迎了出来。 见到晋郡王狼狈失魂的模样,她吓了一跳,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她话音未落,晋郡王就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阴沉得吓人。 他一把攥住齐侧妃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地将她狠狠往内室拖去! 齐侧妃吃痛,惊惶失措道:“王爷!王爷您……您怎么了?!” “砰”地一声! 内室的门被晋王重重关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压抑的闷响,以及女子极力忍痛的呜咽声…… 齐侧妃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拳脚相加。 起初是茫然和恐惧,但很快,她便咬着牙默默忍受着。 齐侧妃不明白王爷为何突然暴怒,但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齐侧妃明白,反抗只会招致更残酷的折磨。 世界上哪有人真的喜欢挨打? 她只是无力反抗,只能逼迫自己从中寻找到一丝扭曲的享受。用这种荒谬的感知来麻痹自己,分担那无边无际的痛苦,才不至于被无望的深渊彻底逼疯…… 于是,在剧痛传来的时候,齐侧妃脸上竟又缓缓浮现出,带着几分迷醉的享受神色。 仿佛她正在承受的不是毒打,而是某种甘之如饴的恩赐。 齐侧妃从未受过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毒打! 饶是她素来隐忍耐痛,待到晋郡王停手时,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晋郡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了无生息的齐侧妃。 他心中的那股邪火,随着这番暴力的宣泄,终于稍稍平息。 晋郡王喘着粗气,冷漠道:“把她带下去,传府医诊治,别让她死了。” “是!” 立刻有两名粗使婆子低着头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齐侧妃抬了出去。 这时,一名心腹进来,神色凝重地禀报道:“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带了陛下的口谕。” 晋郡王脸色瞬间又阴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命人迅速伺候他梳洗、更衣。 晋郡王整理好凌乱的仪容,这才快步来到前厅。 厅内,一名面生的年轻太监正垂首而立。 见晋郡王出来,他也只是微微躬身,并未行大礼,态度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疏离:“郡王。” 晋郡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公公此行,可是皇兄还有什么吩咐?” 太监抬起眼皮,面无表情道:“陛下口谕:其一,着晋郡王三日之内搬离晋王府,迁往城西旧邸居住。” 晋郡王的拳头陡然握紧! 城西旧邸,有一座规制低了一等的郡王府。位置偏僻,多年未曾修缮。 跟晋王府比起来,完全是天差地别…… 太监继续道:“其二,永寿宫宫女冰巧,既已被郡王……她名节有损,宫中不便再留。” “陛下想问郡王,此事准备作何处置?总该给宫里一个交代。” 听太监提起冰巧,晋郡王心头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怒火,又冒了出来,眼底瞬间布满了阴鸷! 第1441章 本王愿负起责任,纳她为侍妾 那个贱婢与皇贵妃和皇兄联手做局,将他害到万劫不复的境地,竟还敢来向他讨要交代?! 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然而……暴怒过后,晋郡王敏锐多疑的性子,让他立刻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不对! 若此事当真是皇兄与皇贵妃精心策划,意图将他踩入泥潭…… 那么事成之后,冰巧要么会被暗中处置干净,永绝后患;要么就该牢牢控制在宫中,绝不让他有丝毫接触的机会才对。 可如今,皇兄却主动将人推到他面前,问他如何处置? 难道不怕他从冰巧身上,找到他们一起给他做局的证据吗? 皇兄那般精明、谨慎的人,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除非……他最初的判断错了。 冰巧并非皇兄和皇贵妃的人,这个局也非他们所为。 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晋郡王心念流转,面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自责的神情,懊悔道:“公公所言极是。” “无论如何,此事因本王而起,终究是毁了冰巧姑娘的清白。她一个女儿家,日后在宫中确实难以为继。” “若……若冰巧姑娘不弃,本王愿负起责任,纳她为侍妾,也算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稍作弥补。” 太监只是奉命传话,见晋郡王如此表态,便也点了点头:“郡王既有此心,奴才定将话带到。” “奴才这便回宫向陛下复命。” 待太监离去,晋郡王脸上的沉痛之色瞬间褪去,只余一片冰冷。 将冰巧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倒要看看,究竟能查出什么来!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听了太监的回禀,眉梢微挑,唇边勾起一丝冷嘲。 对冰巧负责,纳她为侍妾? 他这个八弟倒是会顺水推舟。 “冰巧终究是永寿宫的人。” 南宫玄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去将晋郡王的意思告知皇贵妃,此事由她决断。” “奴才遵旨!” 太监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前往永寿宫传话。 南宫玄羽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峭。 晋郡王的爵位一降,便如同猛虎被拔去了利齿、尖爪。 亲王所享有的护卫、仪仗、参政之权,乃至每年万两的俸禄,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不仅仅是名号上的改变,更是实打实的势力削减。 以往盘根错节的党羽,在失去亲王这面大旗后,还能剩下几分忠诚? 那些依附晋郡王的官员,见风使舵者恐怕不在少数。 对付一个声名狼藉,且失去实权的郡王,比起对付一个树大根深,随时可能插手朝政的亲王,不知要容易多少倍。 机不可失! 南宫玄羽转身唤道:“李常德。” “奴才在!”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 帝王吩咐道:“传朕口谕,明日午后召吏部尚书、兵部侍郎,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进宫议事。” 他没有说议什么事,但李常德心中明了。 陛下这是要趁着晋郡王的势力动荡之际,迅速调整朝堂布局。 将那些空出来的,或是原本被晋郡王势力把持的位置,牢牢抓在自己人手中,同时进一步清理晋郡王党羽。 “奴才遵旨。” 李常德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安排,确保明日诸位大人能准时入宫。” …… 永寿宫。 沈知念坐在主位上,听着心腹们的议论今日发生的事。 肖嬷嬷眉头紧锁,话语带着历经风霜的谨慎:“娘娘,老奴总觉得今日这事透着古怪。” “晋郡王并非那等毫无分寸的莽撞之人。” 芙蕖在一旁点头附和:“奴婢也觉得,肖嬷嬷说得是。” “即便晋郡王真对冰巧起了心思,也断不会选在娘娘办的赏荷宴上,于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凉亭内行事。” “更蹊跷的是,他事后一口咬定自己被了下药。” “可太医与慎刑司,偏偏又查不出任何痕迹……” 沈知念心中清楚南宫玄羽的意图,但不能对旁人明言。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冰巧:“冰巧平日在永寿宫的表现如何?” 芙蕖略一思索,回禀道:“回娘娘,冰巧平日当差还算勤勉,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错处。” “只是……这人心隔肚皮,她心里是否存了别的想法,奴婢不敢妄断。” “不过退一万步讲,即便冰巧真有攀附晋郡王之心,以她一个二等宫女的能耐,从哪里去弄那等虎狼之药?她又岂会有这般大的胆子,敢在宫中行算计亲王之事?” 沈知念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缓缓抬起眼,声音清冷:“这么说来,那媚药既非晋郡王自己服下寻欢,也非冰巧所能谋得。” “背后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菡萏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声道:“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地算计晋郡王,这是……这是与他有何等深仇大恨?” 沈知念眸光微凝,道:“或许幕后之人最初想算计的,本就不是晋郡王。而是想借着晋郡王的手,玷污永寿宫的名声。” “让世人都以为本宫治下不严,宫女行为不检,竟勾引亲王在宴席上行此苟且之事。” “只不过阴差阳错,把事情闹得太大,反倒让晋郡王栽了进去,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芙蕖和菡萏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若真如此,那藏在暗处之人,其心可诛! 此次未能得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芙蕖当即肃容道:“娘娘,此獠不除,永寿宫何以安稳?必须尽快将人揪出来!” 沈知念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小明子:“小明子,你去仔细查问,今日曲荷园内外可有何异常?但凡有半点不对劲,都需报与本宫知晓。” “奴才遵命!” 小明子神色一凛,立刻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吩咐完小明子,沈知念又看向芙蕖:“冰巧现在在何处?” 芙蕖道:“回娘娘,冰巧回来后,夏风已带她仔细梳洗过。她一直在寝殿里呆着,由夏风陪着,也是怕她一时想不开。” 第1442章 我还有其它路可走么 沈知念的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冰巧惜命得很,绝不会自尽。 “去带冰巧过来见本宫。” “是!” 冰巧很快被带到内殿。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宫女服饰,头发重新梳过。脸上却刻意留着未干的泪痕,眼睑低垂,肩膀微微瑟缩,一副受尽屈辱后,强撑着的脆弱模样。 冰巧跪伏在地,哽咽道:“奴婢……奴婢叩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目光平静地看着冰巧伪装出来的哀戚,并未戳破,只淡淡道:“起来回话。” “谢娘娘……” “将你今日从离开水榭,到凉亭事发的所有经过,事无巨细与本宫说一遍。” 冰巧依言起身,抽抽噎噎地复述起来,话语跟之前在曲荷园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出入。 直到提及送去醒酒汤的途中,她像是才想起什么细节,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道:“……奴婢端着汤盅路过假山那边时,遇见了两个抬花盆的姐姐。” “花盆瞧着快摔了,她们喊奴婢帮忙扶了一把……奴婢怕误了时辰,扶稳后便赶紧走了,并未多耽搁。” 沈知念捕捉到了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插曲,眸色倏然一凝:“扶花盆?” 在那样关键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点意外接触,都显得十分可疑。 冰巧点头道:“是。” 沈知念不动声色地给小周子递去一个眼神。 小周子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显然是去查证那两个抬花盆的宫女了。 沈知念心中正权衡着,该如何处置眼前的这个烫手山芋。 恰在此时,菡萏过来通传道:“娘娘,御前伺候的太监来了。” 沈知念眉梢微动:“传他进来吧。” “是。” 只见一名面皮白净的太监躬身进来,恭恭敬敬地朝着沈知念行了个大礼:“奴才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抬眸问道:“起来吧。” “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太监依旧微微躬着身子:“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奴才奉陛下口谕前来。” “陛下道,晋郡王方才已上禀,言及自身酒后失仪,致使永寿宫宫女冰巧名节受损,心中甚为愧疚不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冰巧,才继续道:“晋郡王说愿负起责任,若冰巧姑娘不弃,可纳她为侍妾,予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也算稍作弥补。” “陛下让奴才将此意转达娘娘,言明冰巧终究是永寿宫的人,此事还请皇贵妃娘娘定夺。”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沈知念身上,等待她的回应。 待太监退下,沈知念重新将视线落在了冰巧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晋郡王的话,你也听到了。” “他愿纳你为侍妾,给你一个名分。你自己如何想?” 冰巧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心头先是一阵遏制不住的狂喜! 摆脱卑贱的宫女身份,翻身成为主子,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哪怕只是个侍妾,那也不用再为奴为婢,不用对人卑躬屈膝,不用看人脸色,甚至还有机会一步步往上爬! 然而这丝喜悦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今日在曲荷园为了活命,她可是口口声声哭诉自己是被晋郡王强迫,无力反抗。 晋郡王也因此从尊贵的亲王,被贬为了郡王,声名狼藉,受尽屈辱。 这一切,可以说都是因她而起…… 她若点头踏入郡王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晋郡王不会轻饶了她,日后等待她的,恐怕不是锦衣玉食,而是无穷无尽的折磨和报复…… 一时间,冰巧只觉得前是深渊,后是悬崖。进退维谷,竟找不出一条活路来。 她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沈知念并未催促,优雅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香。 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冰巧心头,逼着她必须做出抉择。 冰巧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失了清白,皇宫是绝对待不下去了。别说爬上龙床了,连继续做个普通宫女都是奢望。 放眼望去,除了应下晋郡王负责的提议,她竟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至少去了郡王府,她名义上是个侍妾,总比被逐出宫,或悄无声息地“病逝”要强。 至于以后…… 冰巧眼底闪过了一丝狠色。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届时再想法子周旋保命了! 想到这里,冰巧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是认命般的凄楚,跪下哽咽道:“奴婢……奴婢已是残花败柳之身,晋郡王愿给奴婢一个容身之处……” “奴婢……奴婢叩谢娘娘恩典,愿……愿听从娘娘安排。” 她将头深深埋下,掩去了眼底所有真实的情绪,只余下一副走投无路,被迫接受的柔弱模样。 沈知念听完并未多言,只颔首道:“既如此,你便下去准备吧。” 她的语气既无怜悯,亦无斥责。 冰巧闻言,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深深叩首道:“奴婢遵命。” 她退下后,芙蕖上前一步道:“娘娘,之前瞧冰巧那般哭诉,奴婢还曾有过一丝疑虑,觉得她或许真是被迫。” “可方才看冰巧的神色,虽极力装作勉强,真实反应却骗不了人,分明是乐意的。” “如此看来,今日之事,她绝非全然无辜。” 沈知念道:“本宫要查的,是那只藏在暗处,意图将永寿宫拖下水的黑手。” “至于冰巧……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需她自己承担。” 另一边。 冰巧回到寝殿收拾细软。 夏风脸上带着愤愤不平,压低声音道:“晋郡王平日看着人模人样,内里竟如此龌龊!” “冰巧妹妹,他那样对你,你怎么还能……还能答应去做他的侍妾?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对冰巧来说,夏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也懒得继续伪装。 她一边整理着不多的私物,一边淡漠道:“事已至此,我还有其它路可走么?” 第1443章 掏心掏肺的真挚,换来的却是虚假(197) 夏风只当冰巧是遭受巨变后心灰意冷,并未察觉她态度的微妙变化,依旧急切地劝道:“怎么没有?” “我去求娘娘开恩,送你出宫,找个安稳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凭你的样貌和伶俐,将来未必遇不到一个不介意过往,真心待你的良人。” “哪怕日子清贫些,也总好过去龙潭虎穴受磋磨啊!” 冰巧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在心底嗤笑。 清贫的良人? 她费尽心机,甚至赌上清白,为的可不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而是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 若真被送出宫,失了清白,又没了依仗,那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去了郡王府,虽是险境,却也是机遇。 只要她能设法平息晋郡王的怒火,日后何愁没有绫罗绸缎,锦衣玉食? 冰巧压下心头的不耐,拦住就要转身的夏风:“夏风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为了我去求娘娘,我不想让你为难。” 夏风见她这般委曲求全,心中更是酸楚难过,执意道:“我们好歹姐妹一场,今日是我没看顾好你,才让你遭此大难。” “我怎能、怎能眼睁睁地看你往火坑里跳?一定要去求娘娘!” 眼见夏风铁了心要坏事,冰巧心头火起,用力拉住她的手臂,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说了,不必了!” 夏风错愕地望着她:“冰巧妹妹,你……” 冰巧直视着夏风的眼睛,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我觉得去郡王府挺好。” 夏风能被芙蕖视为接班人之一,重点栽培,自然有过人之处。她是性子直率,却绝非愚钝。 冰巧毫不掩饰的冷漠和话语,如同当头棒喝,让夏风瞬间清醒过来。 原来,冰巧往日与她姐妹相称的那些热络、亲近,竟全是装出来的! 对方温顺勤勉的表象下,藏着的是一颗攀龙附凤的心! 想通了这一点,夏风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她看着正在系紧包袱的冰巧,声音微微发颤:“你……你之前对我那些好,都是假的?” “你早就存了攀附主子的心思?” 冰巧闻言,系包袱的动作一顿。 既然已经撕破脸,且即将离开永寿宫,她索性也不再伪装,转过身破罐子破摔道:“是又如何?” 冰巧上下打量了夏风一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宫里谁不想翻身做主子?谁不想过人上人的日子?” “夏风,你别说你没想过!” “若有朝一日,机会摆在面前,能爬上龙床,或是攀上哪位贵人……你敢说你不会动心,不会紧紧抓住机会?!” 夏风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指着冰巧,语气带着被羞辱的怒意:“……你!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本没错。可也该走得堂堂正正,而不是怀着这等龌龊心思,用下作手段!” “你如今这样,与那些汲汲营营的宵小有何区别?!” 冰巧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夏风争辩,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转身离开:“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还要赶在宫门落钥前出宫呢。 看着冰巧毫不留恋的背影,夏风的眼眶骤然一红。 她待冰巧是掏心掏肺的真挚,换来的却是虚假…… 那中被欺骗、辜负的难过,让夏风喉头哽咽。 经此一事,那个曾经带着几分天真赤诚的宫女,仿佛在一夕之间,被残酷的现实赋予了清醒和冷硬。 深宫果然是最能催人成长,也最能磨砺人心的地方。 …… 晋王府。 帝王口谕,让晋郡王迁去郡王府。 往日门禁森严,仆役肃穆的亲王府邸,此刻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 仆从们脸上带着仓皇和不安的神色,抬着箱笼、家具穿梭不息。 吆喝声、碰撞声和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王府应有的威仪和秩序? 几位幕僚模样的文士聚在廊下,个个面带焦灼,不停地朝着内院张望。显然是想求见晋郡王商议对策,却都被挡在了外面。 府中大小事务以往多由齐侧妃打理,可如今齐侧妃被打得昏迷不醒,无法主事。这些幕僚顿觉失了方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冰巧被两名内侍领着,送到晋王府时,看到的便是一派人心惶惶,嘈杂混乱的景象。 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裙,手里只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一片忙乱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眼前跟想象中天差地别的场面,冰巧心头不由得一沉。 晋王府没有她预想中的井然有序,富贵逼人,只有树倒猢狲散的颓败…… 尤其是刚从规矩森严,陈设华美的永寿宫出来,巨大的落差感更是扑面而来,让冰巧下意识蹙了蹙眉。 然而这点不快,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冰巧暗暗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 无论如何,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任人驱使的奴婢了。 从今往后,她是这府里的侍妾,是半个主子! 眼前的混乱不过是暂时的,只要她稳住心神,抓住机会,总有拨云见日,过上真正锦衣玉食生活的那一天! 这么一想,冰巧眼底又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将心中不安和嫌弃深深掩藏起来。 冰巧被人引着,一路穿过忙乱的前院。 所过之处,无论是匆匆搬运物件的仆役,还是那些面色凝重的幕僚,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府中上下谁人不知,王爷从天潢贵胄的亲王,一夕之间跌落成尴尬的郡王,皆是因永寿宫出来的宫女! 若非她,王府何至于此?! 只是如今王爷尚未发话,众人纵使心头恨极,也不敢在明面上,对一个宫里送来的人如何。 很快便有下人进去向晋郡王通禀。 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沉着脸出来,扫了冰巧一眼,冷冷道:“王爷要见你,跟我来!” 冰巧心头一跳,强自镇定跟着管事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书房外。 管事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晋郡王负手立于窗前,周身是掩饰不住的冷意。 第1444章 风度翩翩的王爷,竟然会亲自动手打她 听到脚步声,晋郡王缓缓转过身。 那张曾经温润俊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凝结的寒潭,视线沉沉地落在冰巧身上,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的冷意! 冰巧被晋郡王看得腿脚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颤声道:“奴……妾身冰巧,参见郡王殿下!” 晋郡王阴恻恻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冰巧,目光像是淬了毒。 “呵……” 他从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白日里在曲荷园,你不是口口声声,泣血控诉本王强迫了你,毁了你的清白?” “那时,你多么刚烈不屈啊!怎么眼下却是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了?” 听到这话,冰巧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晋郡王咬着牙道:“旁人被蒙在鼓里,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你是如何去煮那碗醒酒汤,又如何在本王独处时送来……” “你眼角眉梢暗藏的秋波,当真以为本王是瞎的不成?!” 冰巧跪在地上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她知道自己的生死荣辱,就看能不能过这一关了。 面对晋郡王这样心思深沉的人物,任何虚伪的辩解,都无异于自寻死路。只会更加激怒他,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求生的本能让冰巧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不是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 她放弃了所有辩解,声音颤抖:“王爷明鉴!” “妾身……妾身白日那么说,实在是被逼到了绝路……” “当时那般情景,妾身若不自保,只有死路一条啊!” “可妾身对天发誓,媚药绝非妾身所下。妾身纵有攀附王爷之心,也绝无胆量,更无能耐弄到那等宫禁之物……” “王爷,您细想,您若倒了霉,对妾身有何好处?” “妾身所求,不过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岂会自断前程?” “我们……我们都是被人算计了!” “妾身……妾身也不过是幕后之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话音落下,冰巧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王爷,妾身自知有罪,不敢求您宽宥,只求王爷给妾身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妾身愿竭尽全力,助王爷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妾身在宫中多年,或许……或许能想到一些王爷容易忽视的蛛丝马迹!” 不得不说,冰巧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跟她的野心相匹配的急智。 她这番半是坦白,半是投诚的话,戳中了晋郡王此刻的需求—— 找出真凶。 若冰巧仍一味狡辩喊冤,盛怒之下的晋郡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他之所以顺势将冰巧纳为侍妾,根本的目的,正是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真凶。 晋郡王盯着冰巧,眸中翻涌的杀意消退了一些。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缓缓直起身,走到椅子前撩起衣摆坐了下去。 阴影笼罩着晋郡王半边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 “将你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每一个细节都给本王复述一遍!若有半分隐瞒或错漏……” 后面的话晋郡王没有说,但话语中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令人胆寒。 冰巧不敢怠慢,连忙稳住心神,再次事无巨细将所有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刻意加重了对那两个抬花盆的宫女的描述。 “……妾身当时只觉得是巧合,心中还嫌她们耽搁了时辰。” “可后来细想,那处假山并非搬运花卉的必经之路,且她们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了……” 冰巧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还有……妾身离宫前,皇贵妃娘娘也详细盘问了此事,尤其对那两个宫女格外关注。” “皇贵妃娘娘似乎……似乎也认为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她刻意提及沈知念也在追查,无形中增加了这番话的可信度。 然而晋郡王是何等人物? 他能在残酷的夺嫡斗争中存活下来,并经营起不小的势力,多疑和谨慎早已刻入骨髓。 听完冰巧的叙述,晋郡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皇贵妃也在查,这并不能完全洗脱冰巧的嫌疑。 万一,这本身就是皇贵妃布下的迷魂阵呢? 她故意让冰巧抛出那两个宫女的信息,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引导他去对付她想对付的人。 这种可能性,他不能不防。 晋郡王心中自有盘算。 冰巧提供的线索,他会去核实,但不会全然相信。 见晋郡王久久不语,冰巧一直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了一瞬,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 她甚至开始暗自想象,如何在王府立足,一点点获取晋郡王的信任,乃至…… 谁知道就在这时—— 晋郡王毫无征兆地站起身,几步便走到冰巧面前。 冰巧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头皮传来了一阵剧痛! 晋郡王竟狠狠攥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提! “啊——!!!” 冰巧痛得惨叫一声,被迫仰起脸,对上那双充满了暴戾的眸子。 “贱人!” 晋郡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你以为你将本王害到如此地步,还能跑到本王府里过攀龙附凤,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已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扇了下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掴在冰巧娇嫩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冰巧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哭泣和求饶…… 她设想过无数种,来到晋王府后可能面临的处境。 冷遇、刁难、被其他姬妾排挤,甚至暗中被下毒手…… 冰巧自认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隐忍,可以筹谋。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王爷,竟然会亲自动手打她! 第1445章 陆江月被冰巧吓到 而且是以如此粗暴,如此不留情的方式! 打女人…… 这对于一个自幼接受皇室教育,讲究体面尊贵的王爷来说,是多么失格,多么不体面的事情! 这完全超出了冰巧的认知范畴。 在她之前的想象里,晋郡王就算再恨她,最多也就是冷漠以待。 要么通过下人,要么通过其它更文雅的方式来折磨她,绝不会如此、如此直接地付诸暴力! 这和她想象中,即便盛怒,也该维持着上位者仪态的晋郡王,差别实在太大了! 冰巧心中升起了巨大的落差……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晋郡王似乎将冰巧当成了愤怒和屈辱的宣泄口,一巴掌过后并未停手,紧接着又重重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 “唔……” 冰巧痛得蜷缩起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从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 “本王的名声、权势!本王多年的苦心经营,全都毁于一旦了!” 晋郡王状若疯魔,一边对冰巧拳打脚踢,一边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都是因为你这个贱婢!!!” 冰巧在地上翻滚着,躲避着。衣裙被撕破,发髻彻底散乱,珠钗掉落一地…… 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她只能用手臂护住头脸,承受着晋郡王突如其来的狂暴怒火。 这一刻,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侍妾名分,全都成了虚幻的泡影…… 冰巧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错了!彻底错了! 晋郡王根本不是什么温润君子,骨子里藏着的是暴戾和疯狂!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翻身作主子了,却没想到是主动跳进了令人绝望的深渊…… 原来攀龙附凤的代价,竟可能是自己的性命…… 晋郡王的胸腔剧烈起伏,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蜷缩着,气息微弱的冰巧。眼中狂暴的赤红才渐渐褪去,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到底还存着一分理智。 不管怎么说,冰巧名义上是宫里出来的人,更是他为了补偿、负责纳进府的侍妾。 若真刚进门就把人打死了,传扬出去,不仅坐实了他暴虐无道的名声,更是公然打了帝王和永寿宫的脸。 于他眼下岌岌可危的处境毫无益处。 “把她拖下去。” 晋郡王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让人清理掉一件垃圾。 “是!” 立刻有两名粗壮的婆子,低着头快步进来。 她们对地上的惨状视若无睹,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两人一言不发,一人一边,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冰巧,半拖半抬地弄出了书房,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很快,门外候着的低等仆役,进来手脚麻利地擦拭干净了。 冰巧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小腹和脸颊,火辣辣地灼烧着…… 她作为最低等的侍妾,当然不可能有单独的院子。 冰巧被两个婆子毫不怜惜地架着,穿过昏暗的走廊,七拐八绕,最终被扔进了偏僻狭小的院落里。 院子里还住着陆江月。 她正对镜自怜,感叹自己命运多舛,好不容易凭着几分姿色和心计进了晋王府,本以为能过上呼奴唤婢,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谁承想,晋郡王竟是如此可怕的人物…… 陆江月的长相只能算清秀,在美人环绕的王府里并不出挑,加之性子不算十分讨喜,平日里得到的宠爱有限,见晋郡王的机会也少。 这反而成了她的护身符,让她挨打的次数,相较于齐侧妃等人要少得多,日子倒也勉强算得上平静。 除了整天提心吊胆,生怕王爷哪天心情不好,波及到她。 此刻听到外面动静,陆江月好奇地推开房门,正好看见冰巧如同死狗一般被拖进来,扔进了对面的房间。 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她瞧见了冰巧红肿破裂的嘴角,散乱的头发,以及衣裙上沾染的血污和尘土…… 吓得陆江月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捂住了嘴。 “天呐……那个新来的女人,是犯了什么大忌讳?被打成这样……” 陆江月心里直打鼓。 她无法理解王府里这些女人的想法,尤其是像齐侧妃那样的,明明挨了打,有时竟还能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好像晋郡王的拳头,是恩宠的证明。 陆江月只觉得可怕,想躲得远远的…… “真是吓死个人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便飞快缩回去,紧紧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陆江月只盼着对面那个女人安分些,千万别把晋郡王那尊煞神,引到这个偏僻院子里来了。 她可不想遭受池鱼之殃! 另一边。 书房。 晋郡王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压下。 接连殴打了齐侧妃和冰巧,那股积郁在心的怒火和屈辱,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让他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家,此时才敢小心翼翼地进来,躬身禀报:“……王爷,几位先生都在外书房候着了,焦急万分。” “您看……” 晋郡王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让他们去密室。” “是。” 管家应声,立刻前去安排。 不多时,晋王府地下,一间隐蔽的密室里。 以几位核心幕僚为首,七八名男子围坐在一张木桌旁。 当晋郡王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时,所有人立刻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王爷!” 晋郡王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沉静。 一位年纪稍长,留着山羊胡的幕僚率先沉不住气,颤抖着问道:“王爷,宫里传来的消息……可是真的?” 尽管消息已经确认,但他们仍需要从王爷口中,得到最终的证实。 晋郡王没有回避,言简意赅地将今日曲荷园发生的事,以及帝王的最终裁决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淡,如同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那双放在桌子底下,紧握成拳的双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第1446章 齐侧妃小产了(199万打赏值加更) 密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岂有此理!” 一个性情较为急躁,武将模样的幕僚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这分明是构陷!是冲着王爷您来的!” “慎言!” 那个山羊胡幕僚立刻喝止,尽管他自己也气得胡子发抖:“隔墙有耳!” “如今府内……未必干净。” 这话让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的确。 王爷被贬,树倒猢狲散。难保没有小人趁机投靠别处,或者被安插进来眼线。 “王爷……” 另一位面相儒雅,但眼神精明的文士,是这群幕僚中的智囊之一,姓韩。 他开口道:“当务之急是查出幕后真凶,找到证据,洗刷王爷的污名。” “否则名声一旦彻底败坏,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定然会纷纷远离。” “今后……恐怕再难有人愿意投效我们了!” 名声是招揽人才,结盟势力的金字招牌。 一个被扣上秽乱宫闱罪名的郡王,谁还敢轻易沾染? 晋王微微颔首,这一点他自然清楚。 “本王已命人全力追查,宫中的几条线也会动起来。” “冰巧那个贱婢,也提供了一些线索。她的话虽需仔细甄别真伪,但总归是个方向。” 韩先生点了点头:“有方向就好。” “此事需暗中进行,绝不能打草惊蛇。” 这时,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开口:“王爷,韩先生所言极是。查出真凶,乃挽回声誉之要务。” “然,老夫以为,眼下尚有一事,较之更为关键、迫切,关乎我等大业的根本!” 他是府中资历最老的幕僚,姓徐。平日深居简出,但每每发言都直指核心。 众人目光都看向徐先生。 徐先生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晋郡王脸上,开门见山道:“那便是子嗣!” “王爷,我们暗中筹谋多年,为何许多手握实权,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却始终态度暧昧,不肯明确表态支持?” “除了顾忌陛下天威,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便是王爷您……至今膝下犹虚啊!”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没有子嗣,就意味着传承可能中断,他们即便压下重注,也可能血本无归。” “看不到光明的前程,那些老谋深算的世家,如何敢将全族的身家性命,押在王爷身上?” 密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于众人心头,只是往日晋郡王权势正盛,大家尚有时间等待。如今遭遇重挫,这个短板便被无限放大,成了致命的弱点。 那个急躁的武将忍不住插嘴:“徐先生说得是!” “得赶紧让王爷娶个正妃,生下嫡子才是正理!” 韩先生却微微摇头,补充道:“娶正妃固然是根本,但挑选门第相当、品性贤良,又能助益王爷的正妃,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仔细筹谋,徐徐图之。” “眼下局势紧迫,恐缓不济急。” 他看向晋郡王,道:“王爷,依在下愚见,在寻得合适的正妃之前,或可让府中哪位侧妃,甚至姬妾先生下庶子。” “哪怕只是庶子,也能暂时稳住一部分人心,让那些观望者,看到王爷血脉延续的希望!” “有了子嗣,许多事情,便都好商议了。” 众人纷纷点头:“没错!” “韩先生言之有理!” “必须先有子嗣!” “……” 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有继承人,本身就是稳定性和号召力。 幕僚们的话,晋郡王听进去了。 子嗣问题,确实是他一直以来被诟病、掣肘的关键之一。 以往他自恃年轻,觉得子嗣总会有的。再加上有时候手底下没个轻重,打掉了不少孩子…… 可如今形势逼人。 晋郡王的脑海里,闪过府中那几个得宠女人的面孔。 齐侧妃精明能干,却被他打得昏迷不醒,短期内是指望不上了。 其他姬妾要么资质平庸,要么家世低微,要么不得他心…… 晋郡王沉默了片刻,最终抬起眼,沉稳地做了决定:“尔等所虑甚是。” “正妃之事需从长计议。” “至于庶子……本王心中有数。” “当务之急,是先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没有明确说,会让谁先生下庶长子,但表明自己已经采纳了这个建议。 幕僚们见晋郡王已有决断,心下稍安。 只要王爷没有因这次打击一蹶不振,他们就还有希望。 接下来,密室内又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如何应对爵位降低带来的势力收缩,如何安抚可能动摇的党羽,如何利用手中剩余的资源进行反击…… 就在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厚重的密室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身着黑衣的心腹,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他快步走到晋郡王身侧,惊惶道:“王爷,侧妃……侧妃她出事了……” 晋郡王的面色骤然一变,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是—— 难道今天他盛怒之下失了分寸,下手过重,竟将齐氏打出了好歹? 齐侧妃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后院的一个女人。 她心思缜密,手段玲珑,在许多事上都能为他出谋划策,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是枕边人,更是幕僚。 他今日虽因迁怒而对她施以暴力,却绝不想就此折损这柄好用的刀。 “怎么回事?!” 晋郡王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可是侧妃的伤势有变?” “需要什么珍稀药材,立刻去库房取,不惜代价治好她!” 心腹却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难看,颤抖着回禀道:“王爷,不是外伤……” “侧妃被抬回去后,下身突然血流不止。府医诊脉后说……说是……小产了……” 晋郡王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小产?!” 府中姬妾众多,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因他脾气上来,控制不住力道,而失手将人打得小产的先例。 可齐侧妃入府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悄无声息,他几乎已默认她于子嗣上无缘。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形下…… 第1447章 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幕僚们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得面面相觑。 他们方才还热烈地讨论着庶长子的重要性,转眼间一个可能出生的子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这简直像是命运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晋郡王的胸口一阵窒闷,心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懊悔,有惊怒,还有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再也无心议事,猛地一拂袖,起身道:“今日先到这里!” 话音落下,晋郡王甚至来不及多做交代,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外面走去。 密室门在晋郡王身后沉重地关上,留下一众幕僚呆在原地。 王爷的子嗣之路,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坎坷得多…… …… 齐侧妃的院子。 这里往日虽不算多么喧闹,却也总有侍女轻声走动、低语,安排事务的细微声响。 如今却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安静,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内室带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和苦涩的药味。 齐侧妃躺在凌乱的锦被中,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剧痛。 尤其是下身隐隐传来的,空落落的坠痛感,以及昏迷前汹涌而出的温热液体,让齐侧妃的心莫名一沉。 她看向在床畔守着的贴身侍女:“我……这是怎么了?” 侍女眼圈红肿,见齐侧妃醒来,又是欣喜,又是悲痛,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泣不成声道:“侧妃……您、您终于醒了……” “您……您……府医说您小产了……” “小产?” 齐侧妃重复着这两个字,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手下意识抚向自己平坦,却依旧隐痛的小腹:“我……我有了身孕?什么时候的事?” “我……我怎么不知道?” 她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时候,怀上了孩子? 这一刻,齐侧妃彻底懵了。 刚嫁给晋郡王的时候,齐侧妃何尝没有做过母凭子贵的美梦?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渴望能怀上他的骨肉。一个流淌着王爷和她血脉的孩子,将是她在王府立足的基石。 可年复一年,她的肚子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请了多少名医,喝了多少苦药,都无济于事。 齐侧妃曾无数次在深夜,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感到无尽的失落和自我怀疑。 后来王府里的其他女人,接二连三地传出了喜讯。 起初,她嫉妒得发狂,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盘算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那些碍眼的胎儿…… 然而,齐侧妃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些怀有身孕的女人,便一个接一个地因为王爷突如其来的暴怒,失去了她们的孩子。 她亲眼见过一个得宠的侍妾,只是因为奉茶时不小心洒出了一些,便被盛怒的王爷一脚踹在肚子上,当场血流如注。 那个已经成形的男胎,就这么没了…… 那一刻,齐侧妃惊骇之余,心底深处涌起的,竟然不是庆幸对手遭殃的快意,而是一种让她感到齿寒的庆幸。 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怀上孩子。 否则以王爷阴晴不定,暴戾起来毫无理智的性子,她和未出世的孩子,只怕也会落到同样的下场,甚至更惨…… 久而久之,这种扭曲的庆幸,渐渐磨平了齐侧妃对于拥有子嗣的渴望,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认命的麻木。 她开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帮助王爷处理事务,经营势力上。用权力和谋略,来填补那份空缺。 齐侧妃几乎已经认定,自己此生与子嗣无缘了。 可命运偏偏在她最不抱希望的时候,跟她开了一个如此残忍的玩笑…… 她竟然……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怀上了? 在她早已放弃期盼时候,一个孩子悄无声息地孕育在她腹中。 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感知到孩子的存在,还没来得及品尝到身为人母的喜悦和期待。 这个孩子,就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被她倾心辅佐,甚至扭曲自己的心性去爱的男人,亲手扼杀了…… 泪水无声地从齐侧妃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和枕巾。 这一刻,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不是表演,也不是算计,而是真实的悲痛…… 府医再次被侍女唤了过来,提着药箱站在床边,看着这位平日精明干练,此刻却脆弱无比的侧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王府内院的阴私和残酷,他见得太多,早已麻木。但此刻见齐侧妃如此绝望,他仍旧感到一阵唏嘘。 府医叹息道:“侧妃娘娘,您月份尚浅,自身并未有明显感知,也是常事。” “只是……此次骤然小产,对您的身体损伤极大。您……您要节哀,保重身子啊!” 齐侧妃猛地抬起头看着府医,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府医……我……我既然能怀上这个孩子,是不是说明……说明我的身子,是没问题的?” “我以后……以后是不是还能……” 她的语气里带着卑微的祈求,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府医看着齐侧妃充满希冀,却又无比脆弱的眼神,心中更加不忍。 他避开她的目光,垂下头道:“侧妃娘娘……您……您此次小产出血过多,胞宫受损极重……已是……已是再难承受孕育之责了……” “您……您要保重身子啊。” 再难承受孕育之责…… 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这个噩耗狠狠砸在了齐侧妃心上,将她那颗刚刚升起希望的心,彻底击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的泪珠滚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晋郡王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听到了府医的最后几句话。 幕僚们刚刚强调了子嗣的重要性,他就失去了这个未成形的孩子,晋郡王心中确实有些烦闷,觉得晦气。 第1448章 她要让晋郡王付出代价 但这份烦闷更多是出于利益考量,对于那个没了的孩子,他并没有太多真切的痛惜。 府里的女人那么多,齐氏不能生了,总有别人能生。 只要他愿意,子嗣不会缺。 然而,晋郡王脸上还是叠起了沉痛、愧疚的神色。 他挥挥手让府医和侍女都退下,然后缓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看着齐侧妃苍白憔悴,泪痕斑驳的脸,晋郡王伸出手,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满是怜惜和温柔。 “爱妃……”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充满了自责:“都是本王不好,是本王混账!” “本王今日实在是气昏了头,竟对你下了这么重的手……害了我们的孩子,也伤了你的身子。” 说到这里,晋郡王俯下身靠近齐侧妃,深情地凝视着她空洞的眼睛,保证道:“你相信本王,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以后本王再也不会动手打你了,绝不会了!” “你好好养着,想要什么,尽管跟本王说……” 感受到晋郡王的触碰,齐侧妃的身子一阵战栗。 这熟悉的保证,虚伪的温柔,让齐侧妃想起了记忆深处,最不堪回首的一幕…… 很多年前,她帮晋郡王解决了一个棘手的对手,正满心欢喜地向他邀功,却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触怒了他。 那是晋郡王第一次对她动手。 他当时也是这般,暴怒之后抱着她,抚摸着她的伤痕,用同样温柔的语气说那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那时,她信了。 齐侧妃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是王爷压力太,所以失控了。 可后来呢? 晋郡王第二次对她动手,是因为心情不畅。 第三次,是因为她在宴席上看了某位大臣一眼。 后来又有了第四次、第五次…… 第无数次! 理由千奇百怪,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 齐侧妃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委屈、恐惧。 到后来的麻木、隐忍。 再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扭曲自己,试图从疼痛和屈辱中,寻找一种病态的享受。 寻找晋郡王还在意她,需要她的证明。 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继续忍受无边的黑暗,才不至于彻底疯掉! 她为晋郡王付出了所有。 青春、才智、尊严,甚至扭曲了自己的感知! 她帮他谋划势力,替他打理王府,在他需要安慰时送上温柔,需要发泄时默默承受! 可为什么? 为什么晋郡王连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都要夺走?! 为什么要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就因为他无法控制的暴戾脾气?! 就因为他高高在上的,视女人如蝼蚁的冷酷心肠?! 晋郡王看似愧疚的抚摸,此刻在齐侧妃看来,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 她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恐惧、不甘。以及为了生存,而强行扭曲出的享受。 都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和绝育之殇,彻底毁灭! 齐侧妃心中冒出了前所未有的恨意!!! 但她依旧没有动弹,也没有推开晋郡王,甚至没有说一句怨怼的话。 只是空洞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然后凝聚成了浓浓的怨毒! 她要让晋郡王付出代价!!! 晋郡王并没有察觉到,齐侧妃翻天覆地的内心变化。 看到她依旧沉默地流泪,他以为齐侧妃仍然沉浸在悲伤之中,继续用虚伪的言辞安抚着。 晋郡王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尽快让其他女人怀上子嗣,以稳定局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齐侧妃终于艰难地调整好了情绪。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报复晋郡王的时机。 眼前的这个男人多疑成性,若她表现得过于平静,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 她不能让晋郡王察觉到分毫。 于是,齐侧妃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浮现出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王爷,您别这么说……” 她轻轻摇头,痴痴地望着晋郡王,似乎依旧沉溺在他虚假的温柔里,像以前一样说道:“是妾身不好……定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对,才惹得王爷动怒。” “王爷愿意管教妾身……是、是妾身的福分。王爷打妾身……也是……也是因为心里有妾身……” 不过齐侧妃知道,完全若无其事也不行。 一个刚刚失去了孩子,并且得知自己没有资格做母亲了的女人,若没有一丝悲痛,那才叫反常。 她让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声音哽咽起来,带着真实的痛楚:“妾身只是……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可怜……甚至还没有看看这个世界……” “是妾身没用,保不住我们的孩子……” “以后……以后妾身再也、再也不能为王爷生儿育女了,呜呜呜……” 说这番话的时候,齐侧妃将脸埋进晋郡王肩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果不其然,看到她这般识大体,又流露出符合常情的悲伤,晋郡王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既能帮他处理事务,又能满足他的掌控欲和变态需求,并且不会因他的暴戾,而真正反抗的女人。 齐侧妃一直做得很好。 晋郡王心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满意,伸手拍了拍齐侧妃的背,温和地安慰道:“莫要再伤心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府里有这么多女人,你还怕没有子嗣吗?” “你若是喜欢,日后谁生了孩子,抱到你膝下养着便是,与你亲生的也无异。”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失去一个孩子和做母亲的资格,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女人对他来说,都只是工具罢了。 殊不知这番话,让齐侧妃心底熊熊燃烧的恨意,又浓烈了几分! 她的孩子和生育能力,在他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可以随意替代?!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杀意! 齐侧妃死死咬住了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不能功亏一篑! 第1449章 帝王下旨严查(200万打赏值加更) 齐侧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装出一副感激和依赖的模样:“王爷待妾身真好……” “妾身、妾身都听王爷的……” 她一向如此恭顺,尤其是在遭受暴力之后,总会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 晋郡王对此早已习惯,甚至颇为受用。 他彻底放下心来,又温言安抚齐侧妃了几句。 见她疲惫不堪,渐渐睡去,他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床上“沉睡”的齐侧妃,骤然睁开了眼睛。 这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依赖?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恨意!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微微颤抖着。 孩子…… 齐侧妃在心底一字一顿,立下了最狠的誓言! 是她对不起这个孩子,但她绝不会让她的骨肉白死! 南宫玄澈不是一心肖想九五至尊的宝座吗? 不是将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吗? 好! 很好! 她就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汲汲营营,费尽心机所求的一切,是如何一点一点化为泡影的! 她要让他永远、永远都与那个位置无缘! 要让整个晋王府,为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这一刻,那个精明能干,隐忍扭曲的齐侧妃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从地狱爬回来,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恶鬼! …… 翌日。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般,曲荷园发生的惊天丑闻,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晋郡王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温润如玉、礼贤下士、贤德宽厚的名声,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尽管他事后纳了那名宫女为侍妾,试图挽回一点颜面,但这种举动在世人看来,简直是欲盖弥彰,甚至更加坐实了他的荒唐。 “皇宫大内,在皇贵妃娘娘举办的赏荷宴上,晋郡王就敢如此急色,拉着永寿宫的宫女行苟且之事……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何止是骇人听闻?简直是目无君上,罔顾人伦,把皇室的脸都丢尽了!” “晋郡王平日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想到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酒后失德?呵!我看他是本性如此,只是以往藏得深罢了。” “将那名宫女纳为侍妾,是怕事情闹得更大,勉强找个台阶下吧?” “那个宫女也是倒霉,碰上了晋郡王。” “……”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晋郡王的脸上! 之前那些还在暗中观望,权衡利弊的世家门阀、朝中重臣,此刻纷纷下令族中子弟,与晋郡王府划清界限。 以往送去晋郡王那里的拜帖和示好,此刻都成了急于撇清的烫手山芋。 更致命的是……那些原本已经暗中投靠晋郡王,或与他有所勾结的官员,此刻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人心惶惶。 主上的名声臭不可闻,失去了皇室体面,跟着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说不定还会被牵连,惹上一身腥臊! 一时间,暗暗向晋郡王递送消息,表示要暂避风头的有之;悄悄烧毁往来书信的有之。 甚至开始偷偷向其它势力示好的,也大有人在。 晋郡王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困境…… 外有舆论压力如山倒,内有党羽分崩离析。 再加上圣旨勒令三日之内,搬离规制宏大的亲王府,迁往偏僻简陋的郡王府。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晋郡王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他需要稳定人心,需要重整旗鼓,需要应对帝王可能随之而来的进一步打压,还需要处理搬家的繁琐事宜…… 整个王府都乱成一团,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而在这片混乱里,有一个人却意外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正是被打得奄奄一息,扔进偏僻院落的冰巧。 晋郡王满腔怒火和精力,都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完全顾不上她。 管家和下人们也忙着王爷吩咐的要事,无人有空来刻意刁难她这个新人。 陆江月虽然跟冰巧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但被冰巧初来时的惨状吓到,平日根本不敢靠近她那间屋子,只求相安无事。 于是,冰巧便在被遗忘的角落,拖着浑身剧痛的身体,无人问津地熬着日子…… 侍女送来的饭菜粗糙简陋,汤药也是敷衍了事,但至少没有人再来打她。 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阴暗的房间,默默地舔舐伤口,积攒着力气。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不甘的光芒。 因为冰巧知道,晋郡王现在没空理会她,不代表她安全了。 一旦他缓过劲来,或者心情再次不好,她的噩梦随时可能重现…… 她必须尽快养好伤,然后想办法在这个龙潭虎穴里,找到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 养心殿。 南宫玄羽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并州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唇角噙着一抹冷冽的弧度。 晋郡王如今的处境,正是帝王乐见其成,甚至可说是他一手促成的。 以往顾忌着皇室颜面、兄弟阋墙的舆论压力,以及晋郡王多年来,刻意营造的贤名。他虽对这个野心勃勃的八弟多有防备,却始终未下死手,只是暗中制衡。 可如今,情况截然不同了。 晋郡王自毁长城,在曲荷园闹出那等惊天丑闻,温润贤德的名声已然臭不可闻。如同跌入粪坑的美玉,再也洗刷不干净。 舆论不再站在晋郡王那边,甚至对他口诛笔伐。 那些原本因晋郡王的名声而依附、观望的势力,也纷纷作鸟兽散。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帝王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带着浓浓的杀伐之气:“李常德。” “奴才在!” 李常德躬身,心知陛下要有大动作了。 “传朕旨意……” 南宫玄羽转过身,沉声道:“着户部即刻选派精干官吏,组成稽核专班,严查并州近五年来所有赋税账目、粮仓储备、矿产收支。” 第1450章 知道是敦妃做的 “给朕一寸一寸地查,一笔一笔地核。” “若有任何不清楚,不合规制之处,无论牵扯到谁,一律据实呈报,不得有误!” 并州是晋郡王的封地,赋税收入、人事任免,与晋郡王的利益息息相关。也是他暗中经营势力,攫取财富的重要途径。 查税,看似是针对地方政务,实则是直捣黄龙,要斩断晋郡王最重要的财源和根基! 户部那个看起来像财神爷,实则精明无比的尚书,早就对并州的账目有疑虑。只是以往碍于晋郡王的权势,不敢深究。 如今有了帝王明旨,他定然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李常德心头一凛,立刻领命:“奴才遵旨!” 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 并州账目经得起查吗?恐怕未必。 晋郡王在那边经营多年,手脚怎么可能干净? 一旦查出问题,轻则罚俸削爵,重则…… 李常德不敢再想下去。 “还有……” 南宫玄羽踱步到了御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面:“之前让你派人盯着的,那几个与晋郡王往来密切的官员,证据收集得如何了?”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其中有受贿的,有徇私的,还有暗中传递消息的……证据基本已经齐全了。” 帝王满意地点点头:“时机到了。” “告诉让都察院那边,弹劾晋郡王的奏章,该呈上来了。” 这是第二步,剪除羽翼。 将晋郡王在朝中的明暗势力一一拔除,让他彻底成为孤家寡人。 李常德道:“是!” “另外……” 南宫玄羽眸中寒光一闪:“郡王府规制狭小,想必用不了那么多护卫。” “传朕旨意,晋郡王府护卫裁撤八成,保留必要的仪仗即可。所需银两由内务府拨付,算是朕这个做兄长的,对他乔迁之喜的一点‘心意’。” 裁撤护卫,是明晃晃的削弱晋郡王的自保能力。 名为体恤,实为缴械。 李常德明白,陛下这是要将晋郡王往绝路上逼。 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晋郡王那样心高气傲,野心勃勃之人,被逼到极致,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朕怕的就是他不跳。” 南宫玄羽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他若一直龟缩隐忍,朕反倒要费些手脚。一旦他敢跳出来……那便是自寻死路!” 正好给了帝王一个彻底铲除这个隐患,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就是要逼晋郡王做困兽之斗,让对方将最后的把柄送到自己手上。 李常德恍然大悟:“奴才明白!” 养心殿的灯火接连数夜,通明至东方既白。 南宫玄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密报之中,御笔朱批,运筹帷幄。 针对晋郡王的一系列举措,如同张开的无形大网,正一步步收紧…… 帝王忙起来,许多天没有进后宫。 后宫在沈知念的管理下,一切井井有条。 内心最不安宁的,就是敦妃了。 她怎能不惧? 那日曲荷园的局,是她一手策划。 利用冰巧的攀附之心,借助太医李树的手,本想坏了永寿宫的名声。 可敦妃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失控到如此地步,晋郡王竟直接从亲王被贬为郡王,声势一落千丈! 她更害怕的是,晋郡王会查到她头上…… 直到晋郡王自顾不暇的消息传来,敦妃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微微落下了一些。 …… 永寿宫。 小周子沉稳道:“……娘娘,奴才查了那两个在假山路口抬花盆的宫女,确是曲荷园负责洒扫的人。那日她们搬花盆路过,表面看来并无不妥。”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但奴才留了心,深查下去发现,其中一人这几日手头忽然阔绰了不少,托相熟的小太监,从宫外捎带了最时兴的胭脂。” “奴才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发现她们似乎与翊坤宫的一个二等宫女有过几次接触。” “只是对方行事谨慎,并未留下什么实在的把柄。” 小明子紧接着补充:“娘娘,奴才这边也探得赏荷宴那日,曾有在附近当值的太监隐约瞧见,敦妃娘娘似乎在凉亭附近停留过片刻,只是当时并未有人特别留意。” “如今想来,或许……或许正是那时,敦妃娘娘瞧见了冰巧和晋郡王搭话,才临时起意,布下了此局。” 虽然没有确凿的铁证,但几条线索结合起来,都隐隐指向了翊坤宫那位。 沈知念听完,眸中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掠过一丝冷嘲。 直觉告诉她,此事与敦妃脱不了干系。 自沈知念执掌六宫以来,敦妃明里暗里的挑衅和怨恨,她岂会不知?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敢用如此阴损的招数,将主意打到了晋郡王头上,险些将永寿宫也拖下水。 一旁的菡萏早已气得柳眉倒竖,忍不住愤愤道:“敦妃娘娘未免也太过分了,竟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娘娘,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任由她逍遥法外!” 沈知念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她自然要反击。 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将这个调查结果,“不经意”地透露给晋郡王。 以晋郡王的性子,若知晓是敦妃害他至此,定然不会放过她! 然而,沈知念心中却有顾虑。 前朝动向微妙,帝王对晋郡王的打压之势,已如雷霆骤雨。 晋郡王如今自身难保,是否有余力顾及后宫的阴私,尚未可知。 贸然将线索送过去,若他没有能力追究,反而打草惊蛇。 还有……万一晋郡王顺着敦妃这条线,真的查到了确凿证据,证明自己当日是遭人陷害,中了媚药,那岂不是间接为他洗刷了酒后失德的污名? 这与帝王想要彻底摁死晋郡王的意图背道而驰,更是弄巧成拙,违背了沈知念的初衷。 考虑到这些事,沈知念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心中有了一个更佳的人选。 “晋郡王如今自顾不暇,暂且不必去打扰他。” 她放下茶盏,缓缓道:“本宫倒是觉得,有一个人或许更合适知晓此事。” 第1451章 皇贵妃算的倒是准得很 芙蕖和菡萏皆抬眼望去:“娘娘是指……” 沈知念唇角微勾,道:“长春宫的巴官女子。” 芙蕖的眼睛顿时一亮,立刻领会了沈知念的意图:“娘娘英明!” “巴哈尔古丽是晋郡王送进宫的人,若让她知道是敦妃娘娘设计,害得晋郡王身败名裂,定然恨毒了敦妃娘娘,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知念颔首:“正是此理。” “她们本就因旧怨势同水火,如今再加上这桩新仇……想必会十分热闹。” 说到这里,沈知念转向小明子,吩咐道:“你去安排,设法让巴哈尔古丽‘偶然’得知,敦妃可能与曲荷园之事有关。” “记住,点到即止,只需让她知晓敦妃有嫌疑,绝不可让她拿到任何能证明晋郡王清白的实证。” 沈知念既要借刀杀人,又要确保这把刀,不会反过来伤及自身。 两人鹬蚌相争,永寿宫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便可。 小明子心领神会,躬身道:“奴才明白,定会办得妥帖,不留痕迹。” 芙蕖也笑着附和:“娘娘此计甚妙。” “以巴哈尔古丽的性子,一旦得知此事,定然会与敦妃娘娘斗个你死我活。” …… 自从晋郡王出事后,巴哈尔古丽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心急如焚。 她只想做些什么,帮她心中天神般的王爷渡过难关。 这些日子,巴哈尔古丽试图悄悄联络,晋郡王早年安插在宫中的几处暗棋。 可她每次试图联络,都如同石沉大海,好几条线莫名断了联系,再无回音…… 这让巴哈尔古丽的心更沉,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一个不慎,不仅帮不了王爷,反而暴露了剩余的人手,引来灭顶之灾。 更让巴哈尔古丽感到无力的,是自身处境的窘迫。 昔日怀着龙裔,风头无两时,她得罪过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跌落尘埃,成了最低等的官女子。若不是有大公主庇护,她在宫中的日子,恐怕早已寸步难行。 巴哈尔古丽自身尚且难保,又何谈襄助远在宫外,处境比她凶险万倍的晋郡王? 这种无能为力的焦灼感,日夜充斥在巴哈尔古丽心中。 不过几日光景,她的嘴角便急出了一串细小的燎泡,隐隐作痛,更是搅得她心烦意乱。 巴哈尔古丽手中并非全无筹码,毕竟她还捏着康妃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呢。 就在巴哈尔古丽盘算着,是否要利用这个把柄,逼迫康妃为晋郡王做点什么时,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设计陷害王爷,酿成曲荷园丑闻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是敦妃! 初闻此讯,巴哈尔古丽心头巨震。 但她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传来这样的消息,焉知不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利用她去对付敦妃? 巴哈尔古丽压下想冲去翊坤宫,找敦妃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顺着这条线索,利用手中还能动用的微薄力量,小心翼翼地查探。 可是事情没有确凿的铁证。 指向敦妃的线索,都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得见,却抓不牢。 但几番查证下来,那些零碎的,看似偶然的细节,隐隐约约都勾勒出敦妃的影子。 巴哈尔古丽心中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八九分的确定。 起初她想不通,敦妃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算计晋郡王。 迎香也皱着眉头道:“……敦妃和王爷之间并没有仇怨,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巴哈尔古丽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你忘了冰巧是哪里的人?” “敦妃恨皇贵妃入骨,若她本是想设计冰巧勾引王爷,好让永寿宫蒙羞呢?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把王爷拖下水了……” 迎香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敦妃真是祸害遗千年!” 巴哈尔古丽咬着牙道:“这个毒妇,她怎么敢?!” 敦妃与皇贵妃之间的恩怨,为何要牵连到自己视若神明的王爷?! 迎香亦痛恨道:“王爷是何等光风霁月的人物!” “他的雄心、抱负,还有多年来的苦心经营,竟全都毁在了那个毒妇的一己私怨之下!” 巴哈尔古丽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迸发出了浓烈的恨意! “敦妃往日如何磋磨我,羞辱我,我都可以为了王爷的大计隐忍。可这一次,她触碰了我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不管敦妃最初的目标是谁,最终的结果,是王爷承受了无妄之灾,被她害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迎香急切道:“主子,若真能查到确凿证据,证明王爷是遭人陷害……那王爷眼下的这些困境,岂不是都能迎刃而解了?” “陛下总不能再因莫须有的罪名,继续打压王爷吧?” 巴哈尔古丽闻言,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冷笑:“敦妃既然敢做这种事,又岂会留下明显的把柄,等着我们去抓?” “那两个宫女即便真是她指使的,如今恐怕也早已被她处理干净,或是用重利封了口。” “我们听到的这些风声,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线索罢了,如何能当作呈堂证供?” “况且,我现在只是官女子,因为一些猜测就去指控敦妃,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迎香的脸色白了白:“主子……” 巴哈尔古丽看向迎香,继续道:“而且……你难道没发现,这消息来得太过巧合?我们刚想查,线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分明是有人故意的。” 迎香一怔:“主子的意思是……” “还能有谁?” 巴哈尔古丽语气笃定:“永寿宫的那位皇贵妃,可不是吃素的。” “她怕是早已查到了敦妃头上,自己不愿脏了手,便想利用我,替她除掉敦妃那个眼中钉!” 说到这里,巴哈尔古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屈和怒火:“皇贵妃算的倒是准得很!” “她知道,就算我猜到了她的用意,为了王爷,我也绝不会放过敦妃!” 第1452章 除掉三皇子(201万打赏值加更) “皇贵妃更不会那么好心,让我们找到能彻底洗刷王爷清白的证据。” 迎香不解地问道:“为何?” “王爷不曾得罪过皇贵妃吧?” 巴哈尔古丽冷笑道:“陛下如今正对王爷步步紧逼,皇贵妃与陛下同心同德,又怎会做出有损陛下布局之事?” “让王爷背负着污名,才更便于陛下掌控和打压!” 这番透彻的分析,让迎香瞬间哑口无言。 她喃喃道:“那……那我们难道真要被皇贵妃当枪使,顺着她的心意去对付敦妃?” 巴哈尔古丽攥紧了拳头,眼中翻滚着剧烈的挣扎。但最终,还是对敦妃的恨意战胜了一切。 哪怕明知这是一个局,可为了王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敦妃把王爷害成了这样,此仇不共戴天!” 巴哈尔古丽望着翊坤宫的方向,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她想继续安安稳稳做妃位娘娘,享受着尊荣和富贵?做梦!” “就算是被皇贵妃利用,这把刀我也当定了!敦妃……必须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粉身碎骨,自己也要拉着敦妃一同坠入深渊! 迎香听着巴哈尔古丽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问道:“主子,您……您打算怎么做?” “敦妃毕竟位份尊贵,身边守卫森严,我们怕是难以近身。” 巴哈尔古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光是让敦妃受皮肉之苦,如何能解我心头之恨?我要让她尝到永世难忘的滋味!” “那个毒妇不是最宝贝三皇子吗?日日把他捧在手心,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若是敦妃的心肝宝贝出了什么‘意外’……你说,她会不会发疯?会不会痛不欲生?” 说到这里,巴哈尔古丽顿了顿,心中升起了报复的快意:“而且三皇子是陛下的长子,若是出事,陛下定然心神大乱。朝堂的视线被分散,王爷那边的压力,或许就能减轻些许。” “这才是一箭双雕!” 迎香闻言先是一惊,随即思索片刻,眼中也闪过认同的光芒:“主子思虑周全。” “三皇子若真出事,确实能重创敦妃,也能暂时牵制陛下。” “只是……谋害皇嗣是大罪,我们万万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把自己搭进去……” 巴哈尔古丽冷冷一笑:“放心,我还没有那么蠢,亲自去对三皇子动手。” “有一个人……由她来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 储秀宫。 康妃听闻巴哈尔古丽要见她,心先是猛地一跳,随即有一种该来的终究来了的宿命感。 她与巴哈尔古丽之间见不得光的牵扯,总是需要彻底解决的。 两人找准时机,悄悄碰了面。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将康妃和巴哈尔古丽的身影遮掩得严严实实。 康妃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要见本宫,有什么事?” 巴哈尔古丽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不紧不慢地开口:“康妃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上次你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 康妃面色微白。 她当然记得。 那本要命的佛经,还捏在巴哈尔古丽手中。 “……你说过,只要本宫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你便把东西还给本宫。” 巴哈尔古丽含笑道:“康妃姐姐好记性。” 康妃不想与她多做纠缠,直接问道:“说吧,到底要本宫做什么?” 巴哈尔古丽向前逼近一步,对康妃道:“我不想看到三皇子……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什么?!” 康妃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巴哈尔古丽:“你疯了?!” “你跟敦妃之间有仇怨,要报复她,尽管冲她去。三皇子他还只是个孩子,稚子何辜?!” 巴哈尔古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稚子无辜?” “康妃姐姐,你当初利用五皇子,对他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四个字?” 康妃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心虚和愧疚…… 她下意识避开了巴哈尔古丽尖锐的目光,手指微微颤抖。 是啊。 她有什么资格说“稚子无辜”四个字? 一番挣扎过后,康妃还是摇头道:“谋害皇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况且本宫早已说过,绝不会再对无辜的稚子下手。这个忙,本宫帮不了!” 巴哈尔古丽眼底闪过一抹戾气,逼近一步道:“帮不了?” “康妃姐姐莫不是忘了那本佛经?上面可有姐姐亲笔写下的,对醒尘大师见不得光的心思。” “若是陛下知晓此事……哪怕这只是康妃姐姐的单相思,你猜陛下会不会容得下,后宫妃子心中爱慕的,却是别的男人?” “张家满门,又当如何自处?” 康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本宫怎知,若本宫依言做了此事,你不会继续用那本佛经要挟本宫?” “除非……你现在就把东西还本宫!” 巴哈尔古丽嗤笑一声:“若我还了,康妃姐姐转头就反悔,我岂不是人财两空,还拿什么牵制你?” 康妃看着巴哈尔古丽步步紧逼的模样,闭了闭眼睛。 她不能永远活在对方的威胁之下,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她操控,去做那些伤天害理,万劫不复的事! 破釜沉舟的勇气涌上心头,康妃挺直了背脊,豁出去道:“本宫已经为你做了不少事,甚至利用了五皇子的健康。上了这条贼船,岂是能轻易下去的?你完全是多虑了。” “今日,要么你按本宫说的,先把佛经还给本宫,本宫再为你除掉三皇子。” “要么——” 康妃深吸一口气,决绝道:“我们就鱼死网破,本宫现在就去向陛下坦白一切!” “左右都是死,拉上你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说罢,她竟真的猛地转身,背影是义无反顾的决然。 巴哈尔古丽完全没料到,在她面前一向显得软弱可欺,被牢牢拿捏的康妃,竟会突然展现出如此强硬的一面,甚至不惜跟她同归于尽! 第1453章 康妃拿回佛经 巴哈尔古丽脸上的狠戾之色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和慌乱。 康妃……康妃怎么敢?! 殊不知,康妃正是在赌。 赌巴哈尔古丽绝不敢将事情闹到御前,引发更大的风波。 只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她才有可能挣脱无休止的胁迫,拿回那本致命的佛经。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滞了…… 对巴哈尔古丽来说,那本佛经是她钳制康妃的把柄。 没有它,康妃还会听她的吗? 可是不给,康妃铁了心要跟她鱼死网破…… 而且……王爷等不了。 只有让敦妃痛失爱子,才能稍解她的心头之恨,更让陛下分心,给王爷一丝喘息之机。 她必须赌这一次! 就在康妃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时—— “等等!” 巴哈尔古丽急切的声音,终于在她身后响起。 康妃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面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 巴哈尔古丽的胸口起伏着,显然内心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挣扎。 她死死盯着康妃,咬着牙道:“好……我答应你!可以先把佛经还给你。” 随即,巴哈尔古丽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阴鸷,警告道:“但若康妃姐姐拿到东西后敢反水,或是阳奉阴违……” “就别怪我把姐姐之前做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抖出去!” “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康妃迎着巴哈尔古丽的目光,心跳得十分快,面上却不动声色:“不会。” 巴哈尔古丽狠狠剜了她一眼,才极其不情愿地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 正是那本记录着康妃秘密的佛经。 她是咬着后槽牙,将东西递了过去。 康妃伸出手迅速接过,紧紧攥在手里。 这一刻,她心头百感交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康妃姐姐,记住你的承诺!” 巴哈尔古丽冷冷道:“三日之内,我要听到三皇子的死讯!” “否则……陛下就会知道,你为了助我出冷宫,是如何收买法图寺的僧人,并在五皇子的周岁礼上对他下手的!” “届时,你又该如何解释?” “即便没有这本佛经,陛下也会相信我的说辞!” 康妃将佛经紧紧按在胸口,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本宫知道。”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中。 回到储秀宫后,康妃一直强撑着的冷硬姿态,瞬间垮塌下来。 她踉跄几步,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中紧紧抱着那本失而复得的佛经。 康妃低头看着,这本能将她打入万丈深渊的小册子,眼眶骤然一热,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 起初是无声的啜泣,随即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面对巴哈尔古丽阴鸷狠毒的目光,她的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是何等的提心吊胆…… 每一句对话,每一次对峙,都像是在万丈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她怕。 她真的怕极了。 怕巴哈尔古丽不管不顾,将情诗的内容公之于众。 怕陛下震怒,怕家族蒙羞。 怕自己落得个身败名裂,凄凉惨死的下场。 好在……好在最后关头,她赌赢了! 她那番鱼死网破的狠话,逼得巴哈尔古丽不得不退让,将这要命的东西还了回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康妃抱着佛经,哭得不能自已。 不知过了多久,康妃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彩菊一直安静地守在一旁,见康妃情绪稍定,才默默端来一个火盆,里面炭火正旺:“娘娘,赶紧把这东西烧了吧……” 康妃的目光落在火盆上,缓缓翻开佛经,目光停留在那两行,自己情难自禁时写下的情诗上。 这是她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秘密,如今却成了最致命的污点。 康妃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寂。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本承载了太多恐惧和不堪的佛经,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中。 橘红色的火焰蹿高,迅速舔舐着纸张,墨迹在高温下扭曲、模糊。 那两行情诗率先化为灰烬,随即整个册子都被火焰吞噬,最终化作一小撮再也无法辨认的灰烬。 康妃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此刻才真正松懈下来。 “娘娘。” 彩菊上前一步,欣慰道:“恭喜娘娘,往后再也不用受巴哈尔古丽的胁迫了。” 康妃脸上却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望着那盆渐渐熄灭的炭火摇了摇头,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彩菊,你想得太简单了。” “巴哈尔古丽方才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就算没了这本佛经,本宫也已经沾了一身的泥泞。” “她若狗急跳墙,将之前本宫助她出冷宫,以及她暗示本宫的那些事,统统捅到陛下面前……陛下会如何想?” “陛下定然会追问,本宫当初为何要助她?” “若巴哈尔古丽届时胡言乱语,将……将本宫对醒尘大师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攀扯出来……即便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陛下心中难道就不会怀疑吗?” 说到这里,康妃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一个被陛下怀疑爱慕方外之人的妃子,在后宫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只怕日后陛下见到本宫,都会觉得膈应,觉得本宫不洁……” 这番话让彩菊瞬间从喜悦中清醒过来,脸色也跟着白了白。 是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 尤其是涉及帝王尊严和妃嫔德行之事,根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要陛下心里存了疑影,娘娘在后宫的日子,就算彻底到头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彩菊焦急道:“难道、难道真要按巴氏说的,对三皇子下手……” “不!” 康妃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稚子无辜。” “上次那般对岁安,实在是逼不得已。本宫至今想起,心中仍懊悔难当……” 第1454章 沈茂学恳请觐见皇贵妃 “本宫发过誓,绝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孩子下手!” 那是康妃心底无法愈合的伤疤,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梦魇。 她可以为了自保算计,可以为了争宠用些手段。但谋害一个无辜的幼儿,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可巴哈尔古丽那边……” 彩菊忧心忡忡道:“她只给了三天时间,若我们不按照她说的做,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康妃沉默着。 她的眼神从挣扎、犹豫,逐渐变得冰冷、坚定。 最后凝聚成一股狠厉的杀意! “既然不动无辜的幼子……” 康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就除掉逼我们动手的人!” 彩菊抬头看向康妃:“娘娘,您的意思是……” 康妃深吸了一口气:“巴哈尔古丽是晋郡王送进宫的,在后宫搅动了这么久的风云,定然有些保命的后手和暗桩,确实不好对付。”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如今只是个最低等的官女子,无宠无势,若非大公主护着,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而康妃再怎么说也是妃位之尊,想在深宫让一个官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办法总比困难多! 彩菊明白了康妃的意思。 她心中虽仍有些忐忑,但也知道,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彻底摆脱威胁,永绝后患的办法了。 “娘娘说得是。” “只有除掉巴哈尔古丽,我们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 永寿宫。 沈知念正执笔批阅六宫事务的册录。 芙蕖在一旁安静地研墨。 小明子进来躬身行礼,禀报道:“……娘娘,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把线索透露给巴哈尔古丽之后,她并没有太大的动作。” “不过昨晚负责盯梢的人说,她借故去了御花园西北角,与康妃娘娘见了一面。两人说了约莫一炷香的话,具体内容……未能探知。” 沈知念停下笔,眼底闪过了一抹深色。 从上次康妃暗中助巴哈尔古丽出冷宫起,她便知道两人勾结在一起了。 “巴氏的心思不难猜。” 沈知念道:“她恨毒了敦妃,却又碍于自己如今只是个官女子,动手不便,更怕引火烧身。” “得了敦妃暗害晋郡王的线索,巴氏岂会甘心只做个看客?自然是寻一把现成的刀,既能泄愤,又能将自己摘个干净。” “康妃……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由她们去吧。” 小明子低头道:“是。” 菡萏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精巧的雕花匣子,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娘娘,宫外刚送进来的,是夏家小姐的一点心意。” 赏荷宴后,那些存了心思,盼着能入主沈府的贵女们,对沈知念愈发殷勤、热络起来。 隔三差五,便有各色贴着名帖的礼盒送入永寿宫。 或是时兴的苏绣杭缎,或是精巧的西洋玩意,或是难得的古籍孤本。 无一不费尽心思,力求别致,只盼能在皇贵妃娘娘心中,留下一丝半点好印象。 沈知念看向雕工细致的匣子。 菡萏会意,将匣子轻轻打开。 里面并非什么璀璨夺目的珠宝,也不是过于张扬的珍玩,而是一柄素雅的缂丝团扇。 旁边还搁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一看,竟是江南最新流行的织锦花样。 这些东西看似寻常,却透着用心。 沈知念淡淡点了点头:“收起来吧。” 菡萏福了一礼:“是。” …… 庄贵妃素来在意形象,待下人一向宽厚,自然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巴哈尔古丽。 再加上大公主纯善,又喜爱她,巴哈尔古丽在长春宫的日子,比预想中舒心不少。 午后,大公主在寝殿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睡颜恬静。 巴哈尔古丽对迎香使了个眼色,两人轻轻退至外间。 迎香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压低声音道:“主子,佛经您已经还回去了,康妃那边会不会就此撇清,不再听咱们的?” 巴哈尔古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手早就脏了,如何能撇得清?” “再说了,咱们如今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而康妃的位份在那里,还养着五皇子,她敢跟我拼命吗?” 迎香还是有些不安:“就怕康妃狗急跳墙,对咱们……” “她不敢。” 巴哈尔古丽讥讽道:“我们日日与大公主在一处,康妃有多大本事,能在庄贵妃的眼皮子底下,于长春宫动我?” “而且我只给她三天时间,若她还不让我看到想要的结果,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迎香听着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乖乖替主子办完最后一件事,对康妃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她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 养心殿。 几位重臣刚议完事,正躬身告退。 沈茂学落在最后,脚步略显踌躇。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沈茂学身上,将他的迟疑尽收眼底。 “沈爱卿还有事?” 沈茂学连忙转身,深深一揖,喉头滚动了一下,才似鼓足勇气般开口:“回陛下,老臣……老臣是想说,皇贵妃娘娘入宫已近三载,老臣与娘娘之间鲜少有机会说话……心中实在思念得紧。” 说到这里,沈茂学顿了顿,跪在地上道:“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容老臣拜见皇贵妃娘娘,一叙天伦。” 帝王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念念和沈茂学的父女感情并不亲厚。 沈茂学如今这般作态…… 南宫玄羽想起他准备续弦的事,念念还特意办了一场赏荷宴,看那些贵女。 “准了。” 帝王并未拆穿沈茂学,平和道:“父女天伦,人之常情。沈爱卿便去永寿宫走一趟吧。” 沈茂学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眼眶都有些发红,再次深深拜下:“老臣谢陛下恩典!” 顾锦潇正与同僚缓步离去,官袍肃整,步履沉稳,恰好听见身后那番恳请觐见皇贵妃的言辞。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日光洒落下来,将顾锦潇的身影拉得细长。但他未曾回头,甚至连侧首都不曾,面上依旧是那副古板端方的模样。 第1455章 皇商夏家,是最好的选择(202万打赏值) 永寿宫。 沈知念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听元宝禀报沈茂学求见,帝王已经允准的消息。 她声音平静无波:“……请父亲去正殿稍候片刻。” “菡萏,替本宫梳妆。” 菡萏应了声“是”,手脚利落地为沈知念梳理乌黑浓密的长发,动作轻柔而熟练。 芙蕖则指挥着小宫女们准备茶点。 铜镜里映出沈知念娇媚的容颜。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已褪去了三年前初入宫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威仪与风华。 不多时,沈茂学被引到了正殿。 他身着尚书官服,脚步小心翼翼。目光未敢在上首的沈知念身上多做停留,便撩起官袍下摆,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大礼。 “老臣吏部尚书沈茂学,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沈茂学。 记忆中,在沈家后宅的那些灰暗岁月,父亲从未正眼瞧过她。 嫡母磋磨,生母早逝,她如同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野草,自生自灭。 那时,父亲或许连她具体长什么模样,都记不真切。 而如今,这位曾经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却恭恭敬敬地跪在她的面前行大礼。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伤心?那倒没有。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父女情深可言,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这层认知,让沈知念的心绪平静得出奇。 “父亲请起。” 她语气疏离,带着威仪:“赐座。” “老臣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沈茂学这才起身,却不敢全然坐下,只挨着锦凳的边缘坐了半个身子,姿态依旧是十足的恭敬。 菡萏奉上香茗,他双手接过:“谢娘娘。” 沈茂学捧着茶盏并未饮用,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哽咽:“一转眼,娘娘入宫已近三载……” “老臣……老臣每每想起娘娘,心中实在牵挂得很……” 他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语气愈发情真意切:“皇贵妃娘娘在宫中,一切可还安好?饮食起居还习惯吗?深宫重重,规矩繁多,可有受什么委屈?” 这番作态,言辞恳切,眼神殷殷。若叫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定会以为这是一位对女儿爱重至深的慈父。 沈知念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茂学,眉眼间不见丝毫动容,淡声道:“劳父亲挂心,本宫一切都好。” 站在她身后的林嬷嬷,面色沉静如水。菡萏和芙蕖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沈茂学演了片刻,见沈知念态度冷淡,殿内伺候的宫人也个个如同泥塑木雕。 他脸上悲戚的表情略微一僵,随即又继续叹道:“宫中到底是不比家里,老臣想见娘娘一面,也如此不易……” “今日得见娘娘凤仪,风采更胜往昔。老臣、老臣心中真是既欣慰,又……” “父亲。” 沈知念开口,打断了沈茂学冗长而略显尴尬的抒情:“宫中规矩多,我们父女叙话的时辰有限。若有什么要紧事,不妨直言。” “这里都是本宫的心腹,无需顾忌。” 沈茂学脸上强撑的慈爱神色,终于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放下了拭泪的袖子。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点残存的悲情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商议正事的凝重表情。 “既然娘娘问起,老臣便直说了。” 沈茂学坐直了些身子,道:“沈家不可无主母。中馈之事由妾室打理,终非长久之计,也惹人笑话。” “前番赏荷宴,娘娘也见过几位适合的贵女,不知娘娘心中……可有人选?” 他没有再绕圈子,直接将续弦之事摆到了台面上。 沈知念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直直地看向沈茂学,反问道:“父亲心中又属意何人呢?” 父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一刻,没有虚伪的亲情表演,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茂学看着沈知念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头微凛。 他知道,这个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后宅默默无闻,可以随意忽视的庶女了。 她的心智和手段,远非常人能及。 沈茂学不再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低声剖析时局:“娘娘明鉴。” “陛下登基以来,先是以雷霆手段铲除了盘踞多年的镇国公府,后来定国公府也大厦倾覆。陛下打压世家,抬举寒门之心,众人有目共睹。” “沈家能在这几年迅速崛起,除了仰仗皇贵妃娘娘圣眷优渥,更因沈家根基不深,于陛下而言暂无威胁,可用得放心。”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然而时至今日,娘娘位同副后,手握六宫大权。四皇子聪慧康健,圣心垂青。沈家亦随之水涨船高,门生故旧渐多,已有向世家发展的趋势。” 沈茂学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念一眼:“若此时,沈家再与那些盘根错节的高门大户联姻,结两姓之好,势力进一步**……陛下会如何想?”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届时,沈家与皇贵妃娘娘,恐怕就不再是陛下手中的利刃,而是新的心腹大患了……” 这番分析鞭辟入里,直指要害。 沈知念静静地听着。 沈茂学所言,正是她这些日子也在思量的事情。 帝王心术,重在平衡。 南宫玄羽能扶植沈家,自然也能在沈家势大时,将其按下。 沈知念心中已猜到了答案,却还是问道:“父亲的意思是?” 沈茂学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直言道:“老臣以为,皇商夏家,是最好的选择。” 沈知念眉梢微挑:“夏家?” 这个答案,与她心中的念头不谋而合。 “正是。” 沈茂学肯定道:“夏家虽是商贾出身,地位不高,但富可敌国。且与各地官员,甚至军中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消息灵通。” “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沈茂学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陛下连年用兵,又经匈奴和战争欠条之事,国库已然空虚。” 第1456章 巴哈尔古丽死了 “此时,若沈家能在银钱上为陛下分忧,效力于暗处。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十个高门姻亲更得圣心。” 他看着沈知念,话中的意思已十分明显:“况且……来日方长。” “四皇子将来……若有心那个位置,最缺的绝非虚名,而是实打实的银子!” 沈知念和沈茂学对视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无需再多言。 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舍弃虚浮的门第联姻,选择能为沈家和四皇子的未来,提供坚实财力支持的皇商夏家。 这既是向帝王表明,沈家无意结党营私,甘为孤臣的姿态。也是在为更长远的将来,铺设一条最适合的路。 权力与金钱,本就是世间最坚固的同盟。 “夏家……” 沈知念缓缓勾起了唇角,望着沈茂学道:“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如此,此事便依父亲之意去办吧。” 沈茂学连忙躬身:“老臣明白!” 这时,帘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小明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顾不得沈茂学还在场,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娘娘,出事了!” “刚刚传来的消息,官女子巴氏,和她从前在水溪阁的大宫女迎香,两人被人发现在太液池,已经……已经溺亡了!” 沈知念蓦然抬眼,眸中闪过错愕之色:“什么?!” 巴哈尔古丽溺亡了? 这怎么可能! 在沈知念前世的记忆里,巴哈尔古丽心思诡谲,手段不凡。不仅在后宫掀起过风浪,更是在后来晋郡王谋反一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是帝王最终扳倒晋郡王的重要棋子之一。 那样一个人,这辈子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死了? 沈知念的声音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小明子连忙道:“奴才也不清楚具体缘由,只知道是在太液池东南角,那片水榭附近被发现的,已经没了气息。” “奴才一接到消息,立刻就回来禀报娘娘了。” 一旁的沈茂学见状,极有眼力见地站起身,躬身道:“娘娘既有宫务需处理,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沈知念此刻心念流转,巴氏之死太过蹊跷,她必须亲自去看看,于是对沈茂学微微颔首:“元宝,替本宫送父亲出去。” “是。” 元宝应声上前,引着沈茂学退出了永寿宫。 沈知念随即起身:“去太液池。” …… 翊坤宫。 敦妃正歪在暖榻上,觉得浑身都不舒坦。 一想到巴哈尔古丽那个贱人,得罪了她之后,非但没有落魄,反而因祸得福去了长春宫。 庄贵妃惯会装模作样,明面上自然不会为难巴哈尔古丽,大公主又是个纯善没心机的,倒让巴氏在那过得挺安稳。 这让敦妃心里如何痛快?简直像有根小刺扎在心头。不致命,却时时提醒着她的挫败。 敦妃恨恨低语:“哼!倒是让那个异域贡品寻着了好去处!” 谁知道小田子一脸喜色进了内殿,凑到敦妃跟前,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娘娘,娘娘!大喜事啊!” 敦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什么事值得你大呼小叫的?” 小田子眉飞色舞地汇报道:“是巴官女子!她和那个迎香,在太液池里淹死了!” 敦妃猛地坐直了身体,第一反应是不信:“死了?你听谁胡诌的?” “那个贱人手段了得,本宫都在她手里吃过亏,她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死了?” 敦妃实在难以相信,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对手,会以这种近乎潦草的方式退场…… 小田子急急道:“千真万确啊,娘娘!尸首都捞上来了!” “太液池那边现在都乱成一团了,连皇贵妃娘娘都惊动了,已经往太液池去了!” 听到连沈知念都亲自过去了,敦妃这才信了七八分。 她的眼珠转了转,脸上惊疑不定:“怎会如此……” 说此事是意外,敦妃可不信。 巴哈尔古丽怎么会好端端跑到太液池偏僻处,还带着迎香一起淹死?背后定然有人做了手脚! 是谁? 庄贵妃?不像。她还要维持菩萨面孔。 皇贵妃? 还是……别的什么人? 无论如何,这可是一出难得的好戏! 敦妃立刻来了精神,方才那股不得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兴奋:“快!给本宫更衣!”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本宫也得去瞧瞧,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听竹恭敬道:“是!” 敦妃脸上满是笑意:“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帮本宫除掉了这个眼中钉,又是谁在宫里再次掀起了暗涌波澜。” 这出好戏,她可不能错过了! …… 太液池畔,空气里裹挟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沈知念的凤辇抵达时,慎刑司的人早已将现场围住。 苏全叶正指挥着手下维持秩序。 几个小太监面色凝重。 大公主被庄贵妃揽在怀中,小小的身子哭得一颤一颤,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惊吓过度,又为巴哈尔古丽的死伤心不已。 庄贵妃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面上是一贯的温婉慈悲。 见沈知念到来,众人立即行礼问安:“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心底那份不真实的感觉愈发强烈。 前世搅动风云的人,今生竟如此突兀地死了? 她没有多言,只递了一个眼神给身侧的小周子。 小周子会意,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掀开覆面的白布。 “皇贵妃娘娘。” 苏全叶赶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劝阻:“这……两人泡了一夜,形容不雅,只怕冲撞了娘娘……” 小周子抬眼看了苏全叶一眼,眼神平静却坚定。 苏全叶是个人精,见状立刻咽回了后面的话,默默退开半步,垂首不再言语。 白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了下面的面容。 虽被池水浸泡得有些浮肿,肤色青白,但五官依稀可辨。 的确是巴哈尔古丽无疑。 第1457章 会不会是康妃娘娘下的手 旁边那具尸体,正是她昔日的大宫女迎香。 沈知念蹙起精致的眉头,迅速移开了视线,心底疑窦丛生。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自身后传来,带着十足的惊吓。 正是匆匆赶来的敦妃。 她本想着来看热闹,谁知刚挤到前面,就对上了白布下那张泡得变了形的脸…… 敦妃吓得脸色一白,慌忙用帕子捂住了嘴,连着倒退了两步,心口怦怦直跳。 她虽盼着巴哈尔古丽倒霉,可这般直接见到对方的死状,还是让她一阵反胃。 反应过来之后,敦妃连忙向沈知念行礼:“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臣妾失仪了,请皇贵妃娘娘恕罪。” 沈知念扫了敦妃一眼,丢下一句“起来吧”,便将目光落在了苏全叶身上:“苏总管,可有什么发现?” 苏全叶躬身回话,语气谨慎:“回皇贵妃娘娘,奴才已仔细查验过,巴官女子与宫女迎香身上并无外伤,周遭也无挣扎、拖曳的痕迹。” “初步看来……确是意外失足落水。” 沈知念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没有异常,往往就是最大的异常。 她转而看向被庄贵妃揽在怀里,依旧抽噎不止的大公主,放缓了声音问道:“韫儿,巴氏既是贴身伺候你的,你可知她昨夜是何时离开长春宫的?” 大公主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抽抽搭搭地回答:“回、回皇娘娘……昨晚韫儿睡下时,古丽和迎香还在旁边守着。” “今早醒来,韫儿就没见到她们了……” “韫儿还以为,她们是去给我准备早膳,或是取东西了……” 大公主越说越伤心,小脸皱成一团:“谁知道……谁知道就听苏公公派人来说、说她们掉进池子里了……呜呜呜……” 庄贵妃连忙轻拍大公主的后背,柔声安慰:“韫儿乖,莫要再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说这话的时候,她拿着绢帕细细为大公主拭泪,动作温柔。 沈知念的视线转向庄贵妃,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审视:“贵妃,巴氏既已安排在长春宫伺候大公主,深更半夜,她与迎香为何会来到这僻静的太液池畔?” 不等庄贵妃回答,一旁的敦妃像是终于抓住了机会,用帕子掩着嘴角道:“是呀,这也太奇怪了。” “谁不知道贵妃娘娘向来不喜巴氏,她好端端地在长春宫待着,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莫非是听了什么‘吩咐’,不得不来?” 敦妃话里话外,都在直指庄贵妃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面对她近乎直白的指控,庄贵妃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敦妃:“敦妃妹妹此言差矣。” “巴氏虽曾与本宫有些许不快,但她既已入了长春宫伺候大公主,本宫又怎会再与她计较?” “倒是妹妹你……巴氏从前在翊坤宫时,与你似乎积怨颇深。她骤然殒命,妹妹莫非知道什么内情?” 敦妃没料到,庄贵妃会直接把火引到她身上。 她脸色微变,急忙辩解:“贵妃娘娘可别冤枉好人!” “巴氏去了长春宫后,臣妾连她面的都没见过几次,能知道什么内情?臣妾只是觉得此事蹊跷罢了。” 沈知念冷眼看着两人一来一往,互相攀扯,心中明了,再问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的口舌之争。 庄贵妃稳如泰山,敦妃色厉内荏,都问不出什么真东西。 “罢了。” 沈知念淡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既然慎刑司已查验无误,后续事宜,苏总管便妥善处理吧。” 苏全叶连忙躬身:“奴才遵命。” 说到底,一个无足轻重的官女子,和一名宫女的死亡,在深宫之中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恭送皇贵妃娘娘!” 众人行礼后,很快便各自散去了。 回到永寿宫,沈知念眉宇间的疑虑仍未散去。 “本宫记得之前吩咐过你,派人盯着巴哈尔古丽的动向。” 她望着小明子问道:“巴氏和迎香昨夜去了太液池,你派出去的人,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察觉?” 小明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沁出冷汗,惶恐道:“娘娘明鉴!” “奴才确实安排了人手日夜盯着巴氏,可是……可是昨夜盯梢的人回报,并未见巴氏离开长春宫啊!” “奴才也不知,她……她和迎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太液池,还溺亡了……” 沈知念眸光一凛。 盯着的人没看到巴哈尔古丽离开,她和迎香却死在了太液池。 这只能说明,要么是小明子派出去的人失职了。 要么……就是对方的手段,比他们预想中还要高明。不仅能悄无声息地将人带出长春宫,还能避开她布下的耳目。 菡萏拧着眉,忍不住猜测道:“娘娘,您说……会不会是康妃娘娘下的手?” “您之前不是推测,巴氏手里可能攥着康妃娘娘的把柄吗?万一康妃娘娘被逼急了,来个杀人灭口……” 沈知念闻言摇了摇头:“刚听闻巴氏的死讯时,本宫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但仔细想想,康妃或许有这份心思,却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 小明子点了点头:“娘娘说得是。” “巴官女子和迎香是在长春宫不见的,却能避开奴才派去的眼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太液池,死后连慎刑司都查不出任何破绽,只能以意外结案。” “这份周密和干净利落,绝非如今势微,身边人手有限的康妃娘娘能做到的。” 众人闻言,神色更加困惑。 芙蕖轻声道:“若不是康妃娘娘,那会是谁?” “对方竟有这般能耐,又与巴氏有深仇大恨,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沈知念微微蹙眉。 是啊,会是谁? 忽然间,一道灵光在沈知念的脑海里闪过! 她一直陷入了思维误区。 因为拥有前世的记忆,沈知念先入为主,认定巴哈尔古丽是个重要角色,会一直活到晋郡王造反,并在那场风波中起到关键作用。 第1458章 沈知念猜到动手的人是谁(203万打赏值) 可这一世,许多事情的走向早已不同。 晋郡王被一步步打压,如今只是个失了圣心,谨小慎微的郡王,势力大不如前。 他安插在宫中的这颗棋子,价值自然也随之骤降。 甚至对某些人来说,巴氏可能已经变成了需要及时清除的隐患,或者是切断线索的弃子。 一个失了宠,没有利用价值了的细作,在吃人的后宫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前世巴哈尔古丽能活那么久,是因为晋郡王势大,帝王需要她传递假消息。 今生晋郡王自身难保,她这颗棋子提前被拔除,合情合理。 想通了这一层,沈知念只觉得豁然开朗,心头那团疑云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甚至能隐约猜到,动手的人是谁…… “不必再纠结此事了。” 沈知念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是意外也好,不是也罢,既然慎刑司已经有了定论,我们便无需再深究。” 她看向小明子,吩咐道:“让你的人都撤回来吧,此事到此为止。” 小明子虽仍有不解,但见沈知念神色笃定,便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命。” …… 储秀宫。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溺毙于太液池的消息传来时,康妃手里正端着一个茶杯,闻言差点把杯子摔了。 她努力稳住神色,挥退了伺候的宫人,只留下彩菊在内室。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都死了?” 康妃声音颤抖,抓住彩菊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收紧:“这……这怎么可能是意外?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 彩菊也是满脸惊疑不定:“娘娘,咱们还没来得及找到机会动手,她们怎么就……” 康妃松开手,起身在地上来回踱了两步,眉心紧锁:“是谁抢在了本宫前头?” “是敦妃?还是……” 她的脑海里闪过庄贵妃永远慈悲的脸,以及永寿宫那位深不可测的皇贵妃。 彩菊定了定神,扶着康妃到软榻上坐下,道:“娘娘,您想想,巴氏从前仗着几分颜色和心机,在宫里得罪的人还少吗?” “她失了圣心,有人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彻底除了这个祸害,也不稀奇。” “敦妃娘娘恨巴氏入骨。贵妃娘娘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未必容得下她。还有皇贵妃娘娘……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 “宫里多得是墙倒众人推的事。” 康妃听着,心跳稍稍平复了些。 彩菊说得在理,巴哈尔古丽树敌众多,如今落魄了,有人想要她的命,太正常了。 “是啊……” 康妃像是在说服自己,喃喃道:“是这个道理。” 彩菊见她神色稍缓,连忙趁势安慰,庆幸道:“娘娘,往好处想,那要命的佛经咱们已经拿回来了。如今巴氏和迎香又都死了,死无对证!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既不用脏了娘娘的手,又彻底除了后患。” “这说明什么?上天还是眷顾娘娘的!” 康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好事。” “只是不知为何……本宫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种感觉,并非是对巴哈尔古丽的怜悯,而是对未知的危险感到不安。 宫里有谁能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巴氏和迎香,连慎刑司都查不出端倪? 那个人的手段,才是真的令人发寒…… …… 长春宫。 大公主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面前摊着几件巴哈尔古丽留下的零星物件。 一条色彩鲜艳的异域风格披帛。 一个小巧的,装着不知名香料的绣囊。 还有两个巴哈尔古丽闲暇时,亲手做给她的小布偶。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大公主紧紧攥着那两个小布偶,眼泪大颗砸在布料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 “韫儿喜欢的人……为什么总要离开韫儿……”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望向坐在身旁的庄贵妃,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先是那些照顾我的保母、嬷嬷,一个个没了……” “然后是母妃,被父皇赐死了……” “外祖父死了……” “皇祖母也走了……” 大公主掰着手指,数着那些从她的生命里消失的身影,越数越伤心。 “还有夕颜姐姐……她明明说过要一直陪我画画的……” “现在古丽也……” 大公主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将脸深深埋进带着巴哈尔古丽气息的披帛里,哭泣道:“为什么韫儿一个都留不住……为什么……” 庄贵妃看着大公主这副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温和的神情。 她伸出手,轻柔地将大公主揽入怀中,用帕子细细擦拭着她不断涌出的泪水。 “韫儿乖,莫要太过伤心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庄贵妃叹息道:“人生聚散,皆是缘法。有些人缘分浅,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 “巴氏……或许是福薄,受不住宫里的富贵,早早去了极乐世界。这对她而言,未必不是解脱。”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大公主的背,语气充满了怜惜:“你还有母妃,母妃会一直陪着韫儿的。” 大公主在庄贵妃怀里抽噎着,或许是哭得累了,也或许是庄贵妃温柔的安抚起了作用。 她颤抖的身子渐渐平息下来,沉重的眼皮慢慢阖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终于在极度疲惫和悲伤中昏睡过去。 庄贵妃又静静抱了大公主一会儿,直到确认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床上。 随即,她交待宫人伺候好大公主,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脸上悲悯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 小蔡子眉头紧锁,道:“娘娘,巴氏和迎香的事……奴才总觉得透着古怪。” “就算是天黑路滑,失足落水,哪就那么巧,两个人一齐掉进去,连个呼救的声音都没有?这太说不通了。” “还有慎刑司那边,查得也太过潦草,急急以意外结案,好像生怕谁再多问一句似的。” 第1459章 并非大肆庆贺的时机 庄贵妃坐在窗边,手指慢悠悠地拨弄着一串佛珠。 听了小蔡子的话,她脸上没有意外之色,淡淡道:“苏全叶在慎刑司经营多年,最是滑不沾手。他这般急着盖棺定论,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在他眼里,巴哈尔古丽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官女子,死了便死了,不值得慎刑司大动干戈,耗费心神。” “要么就是……” 说到这里,庄贵妃话音微顿,眼底闪过了一丝幽光:“上头有人发了话,让他就此打住,苏全叶不过是奉命行事。” 小蔡子心头一跳:“娘娘的意思是……此事有人授意?” 庄贵妃不置可否:“若真是后一种可能,宫里能让苏全叶如此顺从的,除了陛下,还有谁?” 小蔡子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陛、陛下?!” “奴才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早已失宠的官女子,如何能劳动圣心,让陛下用这般隐晦的方式处置? 庄贵妃轻轻摇了摇头:“本宫也只是猜测罢了。” “圣心难测,或许巴氏无意中触及了什么不该碰的,或许只是陛下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小蔡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巴哈尔古丽死了也好,倒是给娘娘省事了,不必再为她耗费心神。” 庄贵妃最关心的不是这件事,眼底闪过了一丝沉思。 父亲还朝之后,在文官之中声望日隆。她这个贵妃哪怕没有亲生子嗣,只要不出大错,地位便无人可以撼动。 眼下最要紧的是庄家那几个年轻子弟。 他们既已步入仕途,便不能只在清水衙门里打转。六部、都察院,乃至将来有望入阁的紧要位置,都需及早绸缪,安插人手。 唯有前朝根基稳固,她在后宫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 养心殿。 李常德躬身道:“……陛下,事情都已办妥了。” “晋郡王早年安插在宫里的那些暗桩、眼线,能用的已尽数握在奴才手中。” “至于那些不识时务,或是知道得太多的……都已清理干净,再无后患。” “如今晋郡王想知道宫里的什么风声,全凭陛下心意。陛下让他知道几分,他便只能知道几分。”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闻言点了点头。 最初他确实存了心思,想留着那个颇有手段的巴哈尔古丽,作为日后对付晋郡王的一步暗棋。 然而时移世易,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如今他手中握住了更趁手,更隐秘的棋子,巴哈尔古丽这枚弃子,便显得多余且碍眼起来。 晋郡王的探子继续留在后宫,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变数,帝王自然不会容许这等隐患存在。 这时,小徽子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陛下,诸位大人已在殿外候着了。” 南宫玄羽敛去了眼中的思绪,沉凝道:“传。” “是。” 几位重臣鱼贯而入,依次禀报要事。 话题很快便落到了如今势微,龟缩在郡王府的晋郡王身上。 顾锦潇手持玉笏,出列躬身,语气是一贯的严谨刻板,分析却十分犀利:“……陛下,晋郡王经此前连番打压,羽翼折损殆尽,于朝野声望亦是一落千丈。” “据臣观察,晋郡王表面虽安分,实则暗中联络旧部,筹措银钱,举动颇为异常。” “臣以为,他已被逼至悬崖边缘,困兽犹斗,恐……不日将有狗急跳墙之举。”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眼眸深处寒意渐凝。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臣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如此,朕便给他这个机会!” 帝王的目光首先落在一名身着气质沉毅的将领身上,寥寥数语,吩咐了京畿几处关键营防的微妙调整,以及一支精骑的隐秘调动。 将领瞳孔微缩,旋即垂首道:“末将明白!” 紧接着,南宫玄羽又接连吩咐了许多事。 众人皆恭敬应下,立刻去办了。 …… 永寿宫。 胡忠才身着总管服制,步履轻缓,恭敬地踏入殿内,朝沈知念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正由菡萏伺候着用一盏燕窝,闻言轻轻颔首:“胡总管不必多礼。” “你这时过来,可是为了四皇子生辰之事?” “娘娘明鉴。” 胡忠才脸上满是笑容,既显热络,又不失规矩。 他微微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工整的清单,双手呈上:“还有半个月,就是四皇子的两岁生辰了。奴才遵照旧例,初步拟定了四皇子的庆典细则,特来请皇贵妃娘娘定夺。” 芙蕖上前接过清单,递给沈知念。 她看的时候,胡忠才条理清晰地禀报:“奴才拟的是在永寿宫正殿设宴,邀各位主位娘娘、皇室宗亲赴宴。宴席设八珍席面,冷热荤素点心拢共三十六道。” “歌舞助兴方面,奴才想着四皇子年幼,怕吵闹,只安排了司乐坊一支雅乐小队,奏些吉祥曲子。” “再让巧匠局扎些寓意好的彩灯、彩绸装饰殿宇。既热闹,又不至太过喧哗。” “贺仪方面,内造办已用上等的和田玉,雕了长命锁和麒麟玉佩各一对,金丝嵌宝的项圈一件。另备了新贡的云锦、蜀缎各十匹,给四皇子裁制新衣。” 说到这里,胡忠才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另外,奴才特意让工匠打制了一套,按四皇子小手尺寸做的桃木小弓、小箭。届时在宴上呈给四皇子把玩,定能添些趣味。” 他一口气将筹备事宜说得详尽周全,从宴席、装饰、贺仪,到助兴节目,无一遗漏,显然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既恪守了规制,又努力在细节上讨好这位圣眷正浓的皇贵妃,和陛下心尖上的四皇子。 沈知念安静地听着,待到胡忠才说完,方才抬起眼看向他:“胡总管费心了。” “只是近来朝堂、宫中事多,并非大肆庆贺的时机。” 第1460章 大臣们接二连三弹劾晋郡王 “阿煦年纪尚小,也受不得那般喧闹,此番生辰一切从简。无需设宴,贺仪也一概免了,只在永寿宫内小小庆贺一下便可。” 胡忠才微微一愣,下意识道:“皇贵妃娘娘,四皇子乃陛下爱子,生辰若是太过简薄,只怕……” 沈知念淡淡打断了他:“陛下那里,本宫自会去说。内务府按此办理即可,不必铺张。” 如今的局势,低调些总是好的。 皇贵妃的语气虽平淡,态度却明确表示此事已定。 胡忠才深知她言出必行,且思虑深远。 见沈知念确是真心要俭省,他便不再多言,躬身应下:“奴才明白了,这就吩咐下去,一切按皇贵妃娘娘的吩咐来。定会办得既不失体统,又合乎俭省之意。” 沈知念微微颔首。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宫中众人闻听,反应各异。 庄贵妃没说什么,只淡淡道:“皇贵妃娘娘果然深明大义。” 敦妃在翊坤宫里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她倒是会装模作样。” 璇妃则真心实意地对珠儿感叹:“皇贵妃姐姐总是这般顾全大局,咱们也要学着些。” 前朝得知此事,那些清流文臣们更是纷纷颔首:“皇贵妃娘娘贤德啊!” “如今多事之秋,正该俭省为上。” “四皇子年幼,皇贵妃娘娘不矜不伐,懂得韬光养晦,实乃后宫之福。” “是啊,不因皇子生辰而劳民伤财,顾全朝廷体面,这份见识难得,难得!” “……” 一时间,众人无论是真心佩服,还是顺势而为,六宫和朝堂皆是一片对皇贵妃识大体,顾大局的称颂之声。 …… 永寿宫。 南宫玄羽走进内室时,沈知念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就着烛光翻看一本棋谱。 见他来了,她放下书卷,起身行礼:“臣妾参见……” 礼还没行完,就被帝王抬手制止了。 沈知念含笑问道:“近日前朝事忙,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南宫玄羽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念的侧颜上,毫不掩饰地赞许道:“念念近日处置阿煦生辰之事,做得很好。” 沈知念微微垂眸,语气谦和:“臣妾只是觉得近来事多,不宜铺张。况且阿煦年纪小,也经不起那般闹腾。” 南宫玄羽摇了摇头,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含笑不语。 他夸念念,不单单是为了省下的银钱。毕竟国库再吃紧,一场皇子的生辰宴还耗费得起。 而是念念贵为皇贵妃,位同副后,言行举止皆是天下女子风范所向。 她主动提出为皇子节俭庆生,上行下效,宫中、命妇圈子,乃至民间富户,必然也会收敛奢靡之风。 如今边疆与匈奴战事未歇,朝廷又发行了战争欠条以充军资。此时提倡节俭,于国于民,都是雪中送炭的好事。 再者……晋郡王近来看着安分,不过是蛰伏,等待鱼死网破的机会罢了。 他虽令晋郡王禁足府中,但宗室里难保没有几个依旧效忠晋郡王的。若按常例大办宴席,邀他们入宫。人多眼杂,万一出了差池,伤到了阿煦…… 念念此举既全了大局,又护了阿煦周全。心思缜密,通透至此,他怎么不欣慰? 此时此刻,南宫玄羽看沈知念的目光,是找到同道中人的契合:“念念,六宫也唯有你,才担得起皇贵妃之位!” 沈知念抬起眼,对上帝王深邃的眸光,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微笑:“陛下谬赞了。” “臣妾不过是想为陛下,为大周,略尽绵力而已。” 她的话语依旧谦逊,但两人眼神交汇时,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理解。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这般模样,心中因朝政诡谲而升起的疲惫,仿佛找到了放松的地方。 他发觉,念念越来越懂他心中所思,所想,所虑。 帝王伸手将沈知念轻轻揽入怀中,下颔抵着她散发着清雅发香的脑袋。 殿内的气氛宁静而温馨。 …… 太和殿。 百官肃立,气氛严肃。 一名身着御史官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率先出列。 他手持玉笏,步伐沉稳:“老臣监察御史,冒死弹劾晋郡王南宫玄澈,于封地并州罔顾国法,贪墨国税,行径令人发指!” 这名御史略一停顿,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双手高举:“据查,景泰二年至三年,并州上报税银共计八十二万两,粮四十万石。然,经臣暗中查访核实,并州实际征收数额,远超此数!” “其中仅盐税一项,历年隐匿、亏空便达十五万两之巨!粮赋则巧立名目,多征鼠雀耗、搬运折损等。盘剥百姓,中饱私囊,以致并州民怨暗涌!” 御史的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官员出列,是刑部的一位郎中。 他脸色凝重,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陛下,臣附议!” “臣掌管刑名,近日接连收到并州苦主血书控诉!” “晋郡王府属官,倚仗王府权势,强占民田、欺行霸市,甚至纵容家奴殴毙人命!” “地方官员慑于王府淫威,或与之同流合污,或敢怒不敢言,致使冤狱丛生,法纪荡然!” “此皆晋郡王御下不严,纵容包庇之过!” 紧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 他是户部的一位侍郎,掌管天下钱粮,此刻老泪纵横,悲声道:“陛下!老臣……老臣愧对圣恩啊!” “并州账目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晋郡王不仅贪墨国税,更挪用朝廷拨付用于修筑河堤、赈济灾民的专项款银!” “去岁并州水患,堤坝溃决,百姓流离,根源便在此处!” “他将朝廷的救命钱,化为了他结党营私、蓄养门客的资本。其心可诛!” 这三位官员的奏报,一道比一道猛烈,将晋郡王在并州的斑斑劣迹层层揭开。 然而,这还未完…… 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官员,此刻缓缓出列。 他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素以刚正不阿闻名。 第1461章 有内鬼(204万打赏值加更) 此人没有拿出任何账册或血书,垂眸拱手道:“陛下,若晋郡王仅是在封地贪墨枉法,或可称之为藩王常有的劣迹。” “然,晋郡王真正大逆不道之处,在于结党营私,窥伺帝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什么?!” “晋郡王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此事当真?!” “……” 左副都御史继续道:“据查,晋郡王暗中与朝中多位官员往来密切,书信不绝。” “更暗中蓄养谋士、死士。其王府长史、司马等属官,频繁与某些武将、文臣秘密会晤。” “晋郡王所图为何,不言自明!”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队列中几个面色瞬间惨白的官员:“是否需要臣,将那些与晋郡王暗通款曲的名单,在此一一念出?” 那几名被左副都御史目光扫过的官员,都腿肚子一软,几乎要当场瘫倒。 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龙椅上,那位始终沉默的帝王身上。 从经济到民生,从吏治到谋逆。针对晋郡王的罪名证据确凿,步步紧逼。 “好!很好!” 帝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朕的八弟……当真是好得很!” 他没有给晋郡王任何辩驳的机会,甚至没有召对方入殿对质,直接道:“传朕旨意——” “晋郡王南宫玄澈,御下不严,纵容属官贪墨国税,更兼结交朝臣,行为不端,有负圣恩!” “即日起,圈禁宗人府,等待发落!” 这还没完。 南宫玄羽冷冷地看向那些在名单上的官员:“凡涉事官员,一律停职查办,交由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紧接着,帝王又是一道命令颁下:“着吏部、户部即刻选派干员前往并州,接管晋郡王封地一应政务、税务,核查所有账目、仓廪。并州驻防将领,暂由兵部直接统辖调派!”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雷霆骤雨,毫不留情。 被帝王点到的心腹大臣立即出列:“微臣领旨!” 谁都明白,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彻底斩断了晋郡王在并州的根基和财源,将他最后一点可能翻盘的依仗连根拔起! 陛下这是要将那位曾经权势煊赫的王爷,彻底打入尘埃。 …… 郡王府朱红的大门被人轰然撞开,沉重的声音响起! 一群身着玄色铁甲的禁军,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瞬间将郡王府的所有出口,把守得水泄不通。 李常德走在最前面,手持一卷明黄绫缎,神色肃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看到这个架势,晋郡王的心猛地一沉:“李公公这是做什么?!” 李常德的目光扫过面色微变的晋郡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展开了手中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开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郡王南宫玄澈,受命藩屏,不思君恩,反怀悖逆之心。” “纵属贪墨、结党营私之过,朕念及血脉,薄惩以示警醒。然其不知悔改,近日更查实结交外臣,窥伺帝位之实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读到此处,李常德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如此不忠不义,目无君父之徒,岂容再玷污天家清誉,祸乱朝纲?” “着即刻锁拿至宗人府高墙之内,严加看管,等候最终发落。钦此!” 晋郡王的身体晃了晃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饶是他心机深沉,此刻也被这道毫不留情的旨意,击得心神剧震。 这不是禁足,而是要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晋郡王心中满是错愕。 那些事他做得何等隐秘! 并州天高皇帝远,账目弄得四平八稳,往来书信更是阅后即焚,绝不留痕。 就算皇兄起了疑心,派人去查。没个三年五载,也不可能将那些埋藏在层层掩护下的勾当,挖得如此干净,如此彻底! 怎么、怎么可能在短短时日内,所有问题如同约好了一般,齐齐爆雷? 晋郡王不是蠢人,电光火石间已经明白了什么—— 有内鬼! 他的心腹里,必然有人早已倒戈,将他的底细卖了个干干净净! 是谁?! 是那个掌管钱粮,笑容可掬的幕僚? 还是那个负责与大臣暗中联络,行事最为谨慎的长史? 抑或是…… 无数张面孔,在晋郡王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每一个都曾信誓旦旦效忠他,但此刻都显得可疑。 李常德没有理会晋郡王变幻的神色,合上圣旨冷漠地挥手:“拿下!” 两名粗壮有力的侍卫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反剪了晋郡王的双臂。力道之大,让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周身要穴已被侍卫巧妙制住,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空了。 整个郡王府像被捣碎的蚁穴,哭喊声、呵斥声、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 仆从们惊慌失措地奔跑,精美的瓷器从架子上被撞落,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被侍女搀扶着,踉跄地穿过纷乱的人群,出现在前厅门口。 正是齐侧妃。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宽大的衣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齐侧妃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走到这里,呼吸急促,额角沁出虚弱的冷汗。 她倚着门框,抬起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眸子,望向被禁军押着的晋郡王。 晋郡王如同在无边的黑暗里,瞥见了一线微光。 他多年的筹谋,遍布朝野的暗线,隐匿在各地的产业,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势力……如此庞大的根基,怎么可能因为皇兄的一道旨意就彻底倾覆? 这不过是暂时的挫折! 齐侧妃向来是他最得力的臂膀,心思缜密,手段过人。 许多连他都不便直接经手的事务,都是由她暗中打理,脉络盘根错节。 她手中掌握的秘密和资源,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更重要的是,齐侧妃的母家虽非顶级勋贵,却在吏部和地方上颇有根基,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她一定有办法! 第1462章 齐侧妃打晋郡王 就算齐侧妃无法立刻扭转乾坤,以她的聪慧和手中掌握的东西,也定能在暗中周旋。 联络旧部,寻找转机。 哪怕……哪怕最终事不可为,凭借齐侧妃手里的那些力量,也足以在关键时刻,助他拼个鱼死网破,让皇兄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晋郡王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狠戾。 他盯着齐侧妃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试图从她眼中读出默契。 他相信,她懂!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何况齐侧妃那么爱他,绝不会坐视他彻底倒下。 这时,齐侧妃在侍女的扶持下,一步步朝晋郡王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李常德只是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出言阻止,那些禁军便没有阻拦齐侧妃。 晋郡王心中一喜。 她定是有什么计策,或是要传递什么消息。 然而……齐侧妃在晋郡王面前站定,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低声耳语,或递送什么物件。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这个她曾小心翼翼侍奉,也曾无数次带给她痛苦和恐惧的男人。 在晋郡王充满期待的目光中,齐侧妃缓缓抬起了曾为他抚琴、研墨,也曾无数次在被他殴打后,颤抖着擦拭血迹的手。 然后……她用尽了身体里的全部力气,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恨意和屈辱,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晋郡王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晋郡王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脑海里一片空白。 齐侧妃的手心也被震得发麻,微微颤抖着。 可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感,瞬间浮现在她的心头。 原来……打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不必逆来顺受,不必强颜欢笑,不必在疼痛中麻痹自己,说那是宠爱的感觉,是这样的痛快! 她被这个男人打了那么多年,身上旧伤叠着新伤,这还是第一次结结实实地回敬了他! 这种感觉……比挨打爽快太多了! 晋郡王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着齐侧妃,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 他殴打过那么多女人,打死打残的也不在少数,竟被一个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侧妃,当众扇了耳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这个贱人!” 晋郡王发出一声怒吼,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禁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不等晋郡王有进一步的反应,齐侧妃竟再次抬起手—— “啪!!!” 她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狠狠掴在他的另一边脸上! 清脆的声音再次回荡,比刚才那下更加响亮! 晋郡王彻底暴怒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同困兽般死命挣扎,目光像是要将齐侧妃生吞活剥:“贱人!你做什么?!” 齐侧妃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苍白的两颊因为刚才用力的动作,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看着晋郡王这副狼狈不堪,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复仇的快意。 “我做什么?” 齐侧妃止住笑,讥讽道:“我在看不可一世的晋郡王殿下,也有今天这副落水狗的惨状!” 晋郡王不是傻子,到了这一刻,他若还想不明白,那就真是蠢到家了。 内鬼根本不是那些他怀疑过的幕僚、长史…… 出卖他的,是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甚至肆意凌辱的女人! “是你?!” “是你这个毒妇!竟然是你?!” 晋郡王目眦欲裂,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心中满是被愚弄的愤怒:“为什么?!” “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本王?!” 齐侧妃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待我不薄?” “王爷所谓的不薄,就是心情稍有不顺,便对我拳打脚踢?就是用鞭子、棍棒,在我身上留下永远去不掉的疤痕?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发泄的物件?!” 她的声音充满了积压多年的血泪:“是!我从前是犯贱!” “我告诉自己,打是亲,骂是爱。王爷肯打我,是看得起我,是对我的宠爱。” “我不得不这样麻痹自己,不然我早就疯了!” “这些事我忍了!我都忍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认!” “我甚至还在为你殚精竭虑,为你暗中筹谋,指望你有朝一日成就大业,我能跟着沾点光!” 说到这里,齐侧妃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看晋郡王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恨意:“可你呢?!南宫玄澈,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因为心情不好,就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踢掉了我刚刚怀上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我盼了多久的孩子!”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府医说……说我此生再也不能有孕了……你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你毁了我这辈子最后的指望!” 齐侧妃一步步逼近被按在地上的晋郡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就因为你那一脚!因为你那该死的脾气!你让我永远失去了做娘的资格!你让我在这世上,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南宫玄澈,我怎能不恨你?!” “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话音落下,齐侧妃直起身,看着面如死灰的晋郡王,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所以,我就是要背叛你!” “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结党营私的证据、暗中蓄养的势力……所有的一切,我都一点不漏地送到了陛下面前!” “我就是要看你功亏一篑!看你所有的筹谋都竹篮打水一场空!看着你从云端跌落,变成人人可欺的阶下囚!” “我要你……不得好死!!!” 晋郡王疯狂地挣扎着,污言秽语诅咒着齐侧妃:“毒妇!贱人!!你这个疯子!!!” 第1463章 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齐侧妃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晋郡王,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怨恨,终于在今日,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宣泄!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常德,此时终于挥了挥手:“堵上嘴,带走。” “是!” 禁军领命,毫不客气地将晋郡王肮脏的骂声堵了回去,如同拖拽死狗一般,把他拖离了此处。 齐侧妃站在原地,看着晋郡王消失的方向,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侍女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大仇得报,可齐侧妃的脸上却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苍白…… 晋郡王府的朱红大门,被贴上森冷的封条,瞬间门庭冷落,树倒猢狲散。 除了因检举有功,而被特旨赦免的齐侧妃外。府中上至管事、幕僚,下至仆役、丫鬟,凡与晋郡王有所牵连者,皆被禁军锁拿带走。 昔日雕梁画栋的庭院,此刻只剩下被翻检、搜刮后的狼藉。 陆江月混在哭哭啼啼的女眷队伍里,手腕上拴着冰冷的铁链。 她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削尖了脑袋,以为攀上晋郡王府这棵大树,哪怕只是当个不起眼的侍妾,后半辈子也能锦衣玉食,受人奉承。 谁曾想……福气没享到几天,晋郡王的脾气阴晴不定,她倒是没少挨打,整日提心吊胆。 如今倒好,荣华富贵成了镜花水月,还要被牵连着去蹲暗无天日的大牢! 陆江月此刻只盼着,远在荥阳做知县的哥哥,能早些得到消息,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想办法周旋,救她脱离苦海。 冰巧更是整个人都懵了,如同丢了魂般被推搡着前行…… 她至今还记得,当初被分到永寿宫当差时,多少姐妹羡慕她运气好。 皇贵妃娘娘虽威严,却从不无故苛待宫人。永寿宫的份例和体面,更是六宫里头一份的。 可她偏偏鬼迷心窍,不满足于只做个被人使唤的宫女,做着翻身当主子的美梦,费尽心机搭上了晋郡王这条线。 如今当主子的梦倒是实现了,成了晋郡王府的侍妾。可还没过一天好日子,转眼就变成阶下囚,说不定还要跟着掉脑袋…… 现在回想起来,在永寿宫做二等宫女的日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按时领月钱,偶尔还能得些娘娘的赏赐,那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冰巧心中升起了强烈的悔意,可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愿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何等愚蠢。 承认了,就等于否定了她拼尽一切换来的,短暂而虚幻的风光…… 偌大的郡王府,转眼间空空荡荡,只剩下齐侧妃和她的贴身侍女。 她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前院,身上还是那件素净的衣裙。 齐侧妃虽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水,给了晋郡王致命一击。但她的母家齐家,早已将全族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晋郡王这艘船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绝不会理解和支持她的“背叛”,甚至可能恨她入骨。 因此,齐侧妃暗中收集证据,向帝王投诚之事,从未向齐家透过半分口风。 如今,齐家也因为晋郡王的倒台而受到牵连,主要成员皆已下狱。 支撑着齐侧妃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等着晋郡王人头落地的那一天! 只有亲眼看到他的结局,她被彻底毁掉的人生,才算有了些许欣慰。 这一刻,齐侧妃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似乎已无她的容身之处…… …… 随着晋郡王被圈禁宗人府,京城的一些深宅大院之内,气氛十分凝重。 一些原本暗中支持晋郡王的皇室宗亲,还指望着借四皇子生辰宴的机会,以庆贺为名混入宫中,或许能找到机会制造混乱。 或可趁机向陛下求情,设法营救晋郡王。 至少也要探听些虚实。 谁承想,皇贵妃竟如此不识趣,直接以不宜铺张为由,将四皇子的生辰宴取消了,连宫门都不让他们这些宗亲轻易踏入。 计划还未实施便胎死腹中,几个为首的宗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密室里团团转。 “这下如何是好?宫禁森严,咱们的人根本递不进消息,也摸不清里面的情况。” “晋郡王被关在宗人府高墙之内,那里是铜墙铁壁,劫狱更是痴心妄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晋郡王这么完了?” “不然还能怎样?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清理门户了!” “总不能坐以待毙!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 几人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商议着,试图找到一丝可供利用的机会。 晋郡王虽然倒了,但他们这些早已和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若不想被接下来的风浪彻底掀翻,就必须另寻出路。 或者……拼死一搏! …… 云安***府。 一名心腹侍女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将晋郡王被圈禁宗人府,整个晋王府都被抄了的消息禀报上来。 “……胡说八道!” 云安***娇艳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八哥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 “他待人最是温和不过,平日里连句重话都没有,定是有人陷害他!” “是了,有人见不得他好,捏造了这些罪名!” 在云安***心里,八哥永远是那个风度翩翩,会对她温言浅笑的兄长。跟结党营私、窥伺帝位的滔天罪名,根本扯不上关系。 侍女低着脑袋道:“便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胡说啊……” 云安***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心头十分担忧。 只是她虽贵为***,享尽荣华,可在朝政大事上,却没有任何插手的资格。 她既不能上朝辩驳,也无法查阅卷宗,甚至连为八哥说句话,都找不到合适的门路。 “不行……本宫不能就这么看着……” 云安***在华丽的寝殿内来回踱步:“本宫要进宫要去求皇兄!皇兄定是受了小人蒙蔽!” 她刚准备往外走,脚步便顿住了。 云安***虽骄纵,却也并非全然不懂世事。 第1464章 绝交(205万打赏值加更) 自己虽得皇兄的几分疼爱,但涉及此等大案,一个***的分量恐怕轻如鸿毛…… 忽然,云安***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备车!” 她扬声吩咐道:“去文淑***府!” 五妹性情柔顺,在宗亲中口碑颇佳。若能拉上她一同进宫求情,两位***的面子加在一起,或许……或许能让皇兄听得进几句劝。 侍女恭敬道:“是。” 云安***顾不上整理微乱的鬓发,也顾不得挑选更显庄重的服饰,只想立刻赶到文淑***府上。 另一边。 文淑***府。 她正执笔临帖,笔锋尚稳,却听闻了晋郡王出事的消息。 “……你说什么?!” 文淑***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八哥待她们这些妹妹向来宽和,怎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搁下笔,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 此事太过骇人,她需要时间消化…… 这时,碧痕进来禀报道:“殿下,云安***来了,此刻正在前厅,瞧着神色很是焦急。” 文淑***微微一怔。 三姐性子急,此刻赶来,必然是为了八哥之事。 她敛了敛心神,道:“快请。”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珠帘被猛地掀开,带来一股风。云安***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静室门口。 她发髻微乱,显然来得匆忙,连平日最在意的仪容都顾不上了。 “五妹!” 云安***一眼看到文淑***,几步上前,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文淑***微微蹙眉。 “你听说八哥的事了吧?这定然是有人陷害!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走,你跟我进宫去见皇兄!我们两个一起去求情,皇兄一定会听的!” 云安***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急切。 文淑***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紧箍感,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只得用另一只手,覆上云安***的手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三姐,你先别急,慢慢说。” 她引着云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碧痕上茶,这才温声开口:“八哥的事我刚听说,心中亦是震惊不已,难以相信。” 云安***立刻接口,语气激动:“是吧,你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我们必须去……” “但是,三姐……” 文淑***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柔和,却很理智:“你且静下心来想一想。” “皇兄是明君,执掌天下,耳目众多。如此关乎谋逆的大案,若非证据确凿,怎会轻易下此决断?” “皇兄绝不会无缘无故冤枉八哥。” 看着云安***瞬间变得不服气的眼神,文淑***继续耐心道:“况且朝政大事,非同小可,绝非我们可以置喙、插手的。” “后宫尚且不得干政,何况我和三姐?我们此刻贸然进宫,非但于事无补,恐怕还会惹得皇兄不快,反倒可能对八哥的处境更为不利。” 这番话,文淑***自认为是权衡利弊后的金玉良言,也是避免火上浇油的最好选择。 然而听在情绪激动的云安***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脸上的急切之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云安***抽回自己的手,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淑***:“呵,说得好听!” “什么明君,什么朝政。” “文淑,我看你是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攀上了高枝,就忘了昔日的兄妹情分,生怕被八哥牵连,损了你的荣华富贵吧?!” 这番诛心之言刺得文淑***脸色一白,她也跟着站起身,急声解释:“三姐,你怎能如此想我?我何曾有过这等心思?” “我们姐妹一场,我岂是那等趋炎附势,不顾亲情之人?我正是顾念着姐妹情分,才不愿看你莽撞行事,引火烧身啊!” 云安***步步紧逼,咄咄逼人道:“引火烧身?” “你怕,我可不怕!” “我只知道八哥如今蒙冤落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文淑,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她盯着文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今天你要么跟我一起进宫,向皇兄陈情,为八哥分辨一二。” “要么……” 说到这里,云安***深吸一口气,眼中满决绝之色:“从今往后,你我姐妹桥归桥,路归路!只当从不认识!” 文淑***心头剧震,不敢相信云安***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三姐?!” “你……你何至于此?我们好好说不行吗?你冷静下来想想……” “我想得很清楚!” 云安***厉声打断了她,脸上再无半分平日娇纵嬉闹的模样,只剩下被背叛的愤怒:“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了。好!很好!” 她不再看文淑***伤心的眼神,转身拂袖而去:“从此刻起,我云安,没有你这样的姐妹!” 话音落下,云安***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珠帘之外。 文淑***僵立在原地,望着兀自晃动的珠帘。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云安***紧攥过的微痛,耳边回响着她绝交的冰冷话语。 一滴温热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只是想保全三姐,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为何……为何会闹到这般地步? 云安***的马车一路疾驰,往皇宫而去。 她的脑海中反复演练着,见到皇兄时要说的话。 她相信,皇兄只是一时被奸人蒙蔽,只要她这个亲妹妹出面,定能唤起皇兄的亲情,收回成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云安***不等侍女搀扶,自己利落地跳下车,往里面走去。 到了养心殿门口,詹巍然恪尽职守地拦住了她:“云安***请留步!” 云安***柳眉倒竖,拿出了平日的威仪:“让开!本宫要见皇兄!” 第1465章 四皇子两岁了 詹巍然上前一步,躬身道:“***恕罪,陛下有旨,近日政务繁忙,不见任何宗亲。” “请您回府吧。” 云安***根本不信这套说辞:“本宫有要紧事!你们速去通传,皇兄一定会见我的!” 詹巍然面不改色,依旧挡在门口,重复道:“陛下旨意,属下不敢违抗,还请***莫要为难。” 云安***何时受过这等阻拦? 她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发作,就见李常德从养心殿里面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李常德脸上挂着毫无温度的笑容,微微躬身:“奴才给云安***请安。” 见到帝王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云安***急忙道:“李公公,你来得正好,快带本宫去见皇兄!本宫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报!” 李常德笑容不变:“云安***,陛下此刻正在与几位阁老商议军国大事,特意吩咐了谁也不见。” “您还是请回吧。” “连本宫也不见?” 云安***难以置信,上前一步抓住李常德的衣袖:“李公公,你帮本宫通传一声,就说云安求见,是为了八哥的事!皇兄一定会见本宫的!” 李常德轻轻将自己的衣袖,从云安***手中抽出,语气不失恭敬,却带着疏离:“***,不是奴才不肯通传,实在是陛下有严旨在前。” “关于晋郡王之事,陛下心意已决,证据确凿,再无转圜余地。您此刻前去,非但于事无补,只怕还会触怒龙颜啊。” 他顿了顿,看着云安***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陛下还有口谕给您。” 云安***心中一紧:“皇兄说什么?” 李常德微微挺直了腰背,清晰道:“陛下说,云安***不谙世事,易受人蛊惑。即日起,于府中闭门思过,静心思量何为君臣之份,何为兄妹之界。无诏,不得出府门半步!” 闭门思过?不得出府? 这分明就是禁足! 云安***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她不是来求情的吗?怎么、怎么会连皇兄的面都没见到,就得了这么一道羞辱的旨意? “不……不可能!” 云安***喃喃自语,拒绝相信这个事实:“皇兄怎么会……” 李常德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回吧。” 云安***别无他法,只能转身离去。 回去的马车里,她失魂落魄地坐着,来时的那股勇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委屈,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她贵为***,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皇兄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直接让她闭门思过…… 为什么? 为什么皇兄如此狠心? 难道他真的丝毫不顾念兄妹之情了吗? 八哥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如此严惩? 连她这个求情的妹妹,也要被牵连…… 她恨那些陷害八哥的小人,恨文淑的明哲保身,更恨皇兄的冷酷无情! 马车在云安***府停下,云安***将迎上来的侍女狠狠推开:“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她将自己关在寝殿内,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想起在宫门前受到的冷遇…… 云安***越想越气,抓起梳妆台上的一个胭脂盒,狠狠砸在地上! 嫣红的胭脂溅得到处都是,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云安***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 皇兄是帝王,他的旨意,就是天下最不可违抗的命令。 她再骄纵,再不甘,也只能被困在华丽的府邸里…… 闭门思过?她有什么过?! 云安***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怒,可她除了在自己的府邸里发脾气,什么也做不了。 …… 永寿宫。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宗亲府的暗无天日,都没有影响到这里。 八月二十六,四皇子的两岁生辰。 虽依了皇贵妃的意思,并未大张旗鼓设宴,只在永寿宫内小范围庆贺,但该有的喜庆和热闹一样不少。 暖阁内铺着绒毯,隔绝了地砖的寒气。 小小的四皇子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衬得小脸愈发白嫩精致。此刻正兴奋地在柔软的毯子上跑来跑去,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今日格外热闹的宫殿。 璇妃特意穿了身杏子黄的宫装,衬得她的眉眼愈发鲜亮。 她牵着六皇子进来,六皇子穿着同色的柔软小袄,虎头虎脑,对周遭充满了好奇。 璇妃将自己宝贝得不行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也带来了,行礼后对沈知念道:“……皇贵妃姐姐,您是不知道,瑾儿一听到乐声就安静。将来没准随臣妾,也是个喜欢音律的。” 沈知念坐在主位,看着璇妃身旁白嫩可爱的六皇子,眼中是柔和的笑意:“瑾儿眉眼像你,灵秀得很。若是喜欢音律,将来让你这个母妃亲自教导,定能青出于蓝。” “那臣妾可盼着了!” 璇妃笑得开怀,低头对怀里的六皇子道:“听见没,瑾儿。你皇娘娘都发话了,以后母妃就天天弹琵琶给你听。” 这时,四皇子走到璇妃跟前,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一旁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道:“璇娘娘……弹琴……” 璇妃的心都要化了,连忙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四皇子:“对呀,阿煦,这是璇娘娘的琵琶。” 随即,她又对沈知念笑道:“姐姐您看,阿煦多聪明,还知道臣妾会弹琴呢。” 沈知念看着四皇子懵懂,又努力想表达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对璇妃道:“他就是觉得新奇。” 两人正说着话,贤妃便带着二公主到了。 二公主比四皇子大上一些,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绣花裙子,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安安静静地被乳母牵着。小脸蛋白里透红,十分玉雪可爱。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贤妃声音温和,行礼后便让乳母将二公主带到四皇子身边。 璇妃也起身向贤妃行礼。 “免礼。” 第1466章 在皇家已是难得了 沈知念含笑抬手,目光落在二公主身上:“有些日子没见,囡囡好像又长高了些,愈发标致了。” 贤妃清冷一笑,走到二公主身边,柔声引导:“囡囡,看,今日是你四皇弟的生辰,囡囡是不是该给四皇弟贺喜呀?” 二公主眨着大眼睛,看了看正盯着她看的四皇子,又看了看贤妃,似乎有些害羞,小声地吐出几个字:“四皇弟……生辰……生辰开心……” 四皇子见漂亮的二皇姐跟自己说话,立刻兴奋起来:“二皇姐!” 他边说,边把自己手里攥着的一个彩色布球,往二公主跟前递。 贤妃见状,眼中流露出慈爱,对沈知念道:“皇贵妃娘娘,您瞧,孩子们在一处就是好。” “囡囡平日里在延禧宫十分安静,今日见了阿煦,倒肯说话了。” 璇妃抱着六皇子也凑过来,接口道:“可不是嘛!” “瑾儿也是,在自己宫里就臣妾和乳母对着他,到底冷清些。还是得多跟皇兄、皇姐们一处玩才好,瞧着都活泼不少。” 她说着,又逗四皇子:“阿煦,你是小寿星,要不要听璇娘娘弹个小曲呀?” 四皇子虽然不懂寿星是什么意思,但听到弹曲,立刻被吸引了,朝着琵琶的方向扑腾:“听!听琴!” 暖阁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沈知念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对璇妃和贤妃道:“有劳两位妹妹今日特意过来陪阿煦,还带了这么些精心准备的礼物。” 贤妃淡声道:“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阿煦生辰,我们理应过来道贺。况且孩子们多在一处玩耍是好事,性情也能更开朗些。” 璇妃更是快人快语:“就是!” “皇贵妃姐姐跟臣妾们客气什么?臣妾巴不得常来永寿宫坐坐呢,又热闹,又有好吃的点心!” 她说着,还促狭地朝沈知念眨了眨眼:“姐姐宫里的芙蓉糕,瑾儿闻着都流口水呢!” 沈知念被璇妃逗笑,吩咐芙蕖:“去把新做的芙蓉糕和牛乳菱粉香糖拿来,给两位娘娘和二公主、六皇子尝尝。” 芙蕖福了一礼:“是!” 宫女很快端上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牛乳。 璇妃一边小心地喂六皇子,一边跟沈知念说着,六皇子最近开始尝试辅食的趣事。 贤妃则细心地帮二公主擦干净小手,让她自己拿着小块的点心慢慢吃,偶尔低声纠正一下二公主的坐姿。 孩子们咿咿呀呀,母亲们轻声细语,画面生动而宁谧。 林嬷嬷和肖嬷嬷在一旁慈爱地看着。 乳母和保母们则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皇子、公主们磕着、碰着。 菡萏和芙蕖则指挥着宫人,将各宫娘娘、小主、宗亲,以及几位交好重臣府上送来的贺礼,一一登记造册。 礼物十分繁多,而且件件精巧别致,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午膳安排得精致而不奢靡,都是些适合孩子和女子口味的清淡菜式,却也色香味俱全。 席间的气氛十分融洽。 用过午膳,璇妃和贤妃见时辰差不多,便识趣地起身告退。 宫人们刚将膳桌撤下,收拾妥当,外面便传来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踏入内室,看到迎上来的沈知念,以及眼睛一亮,张开小手扑过来的四皇子时,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弯腰,一把将冲过来的四皇子稳稳抱了起来。 小家伙毫不怕生,用软乎乎的小手搂住了帝王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叫着:“父皇!” 这一声,叫得南宫玄羽心都要化了。 他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四皇子,笑道:“阿煦又重了,看来有好好用膳。” 沈知念走上前,含笑看着父子二人:“臣妾听闻前朝事务繁忙,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再忙,阿煦的生辰,朕总要来看看。” 南宫玄羽抱着四皇子,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很自然地将沈知念也揽到身侧。 一家三口挤在一张软榻上,显得亲密无间。 四皇子在帝王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对南宫玄羽腰间玉佩上的流苏,产生了浓厚兴趣,伸出小胖手去抓。 沈知念连忙轻轻握住四皇子的小手,无奈道:“阿煦,你都抓了多少块你父皇的玉佩了?” 南宫玄羽却浑不在意,反而熟练地将玉佩解下来,递到四皇子手里让他把玩,语气纵容:“无妨,让阿煦玩吧,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 沈知念无奈地摇头:“再这样下去,阿煦寝殿里的玉佩都要堆不下了。” 帝王看着沈知念,目光柔和:“那又如何?” “念念,朕觉得今日这般就很好,清净,温馨,比那些虚假的热闹宴席强得多。” 沈知念依偎在帝王身侧,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轻声道:“臣妾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阿煦平安喜乐,比什么都强。” 最重要的是,晋郡王的党羽还没有彻底一网打尽,她必须保护好阿煦,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南宫玄羽低头看了看正专心致志研究玉佩的四皇子,又抬眼看向身边眉目如画,沉静妩媚的女子,心中一软。 外界的纷扰、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在永寿宫外面了。 南宫玄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轻握住了沈知念的手,含笑问道:“朕早上让李常德送来的那对玉麒麟,阿煦可喜欢?” “喜欢得很呢,一看到就抱着不撒手,被乳母好说歹说才拿去收好了,都怕他摔着。” 沈知念笑道:“陛下费心了。” 南宫玄羽的语气理所当然:“他是念念和朕的皇子,朕不费心,谁费心?” 四皇子玩腻了玉佩,又开始对帝王衣襟上的盘龙扣子感兴趣,伸出小手去抓。 南宫玄羽极有耐心,低头哄着。 沈知念看着这一幕,心中微软。 或许只有在阿煦面前,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才会流露出类似寻常百姓家的父爱。 这样的父子温情,在皇家已是难得了。 帝王一下午都待在永寿宫,陪沈知念和四皇子。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三口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1467章 特赐毒酒一杯(206万打赏值加更) 八月底,秋意渐浓。 京城上空的云层,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审问了许久的晋郡王谋逆案,终于有了最终的判决。 圣旨颁下,明发天下。 晋郡王南宫玄澈,结党营私、贪墨国税、暗蓄甲兵、窥伺帝位……条条罪状证据确凿,罄竹难书! 晋郡王封号予以削除,废为庶人,玉牒除名。念及其皇室血脉,为保全天家颜面,免他公开受刑之辱,特赐毒酒一杯,留其全尸。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的晋郡王府,如今只剩下一座被查封的空宅。 府中那些曾经倚仗王府权势的姬妾、仆从,命运也随之尘埃落定。 凡经查实参与或知晓谋逆内情的,一律处斩,血染刑场! 而那些被判定为并不知情,只是依附晋郡王生存的,则被废为庶人,全部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宁古塔,此生难返。 陆江月和冰巧,便在流放的队伍之中。 前者戴着沉重的木枷,望着京城渐行渐远的城墙,心中一片死灰…… 她当初只看到王府的富贵,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陆江月如今只盼着,哥哥将来或许能想办法,把她从宁古塔那个鬼地方弄回来,哪怕只是换个稍好一点的处境。 而冰巧……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麻木地跟着队伍前行。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舍弃永寿宫的安稳,去搏虚无缥缈的主子梦,是何等愚蠢、可笑! 消息传到云安***府时,这位骄纵的***将自己关在房中,哭了整整一日。 她依旧难以相信,那个记忆中温润如玉的八哥,竟真的落得如此下场,还被冠上那么多难听的罪名。 皇兄……皇兄真是太狠心了! 云安***心中充满了悲伤、不解,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文淑***闻讯后,独自去佛堂静坐了许久。 她心中亦是难过。 八哥毕竟是她的兄长,血脉相连。 但她比云安***更早看清了现实,也更明白帝王之心与法度之严。 八哥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触及了皇权底线,落得如此结局,虽是悲剧,却也是必然。 文淑***为逝去的兄长默默诵了一段往生经,愿他来生莫再生于帝王家,莫再行差踏错。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内,已从晋郡王侧妃,被废为庶人的齐氏,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消息。 听到南宫玄澈被一杯毒酒赐死的消息,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开了。 她太了解南宫玄澈了。 即使到了最后关头,她也总担心那个男人,是否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能否绝处逢生。 现在,他终于死了,死得透透的!被帝王亲手赐死。 她的仇,算是彻底报了! 支撑着齐氏活下去的唯一念想,现在也没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环顾四周,只觉得一片虚无…… 大仇得报之后,是漫无边际的空洞。 她在这个世上已无任何牵挂,也没有任何留恋。 齐氏骄傲了一世,不允许自己余生都只能以庶人的身份苟活。 她平静地找出一根结实的麻绳,搬来凳子,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当冰凉的绳索套上脖颈时,齐氏脸上甚至带着解脱般的平静。 “孩子,娘总算为你报仇了……” 话音落下,她决绝地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南宫玄澈,此刻却藏身于京城最混乱的暗巷深处…… 他脸上覆盖着一层精巧无比的人皮面具,完全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甚至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模样。身上穿着粗布衣衫,与往日那个风度翩翩的晋郡王判若两人。 帝王赐下毒酒,最终喝下的不过是他暗中培养多年,身形与他有七八分相似,被李采容易容成他模样的替死鬼。 而南宫玄澈则在几个绝对忠心,且从未暴露过的死士拼死掩护下,再加上忠于他的一帮皇室宗亲的运作,利用李采容神乎其技的易容术,金蝉脱壳,逃出生天! 回想起齐氏的背叛,和那两记狠狠的耳光,南宫玄澈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 那个毒妇,毁了他的一切! 但此刻,南宫玄澈心底不禁生出一丝庆幸和后怕。 幸好…… 幸好他当初虽倚重齐氏,却始终留了一手。 李采容那手足以以假乱真的易容术,是他暗中布下的,最重要的一枚暗棋,他从未向齐氏透露过分毫。 若非如此,以齐氏对他的了解,和对他手中势力的掌握,他这次恐怕真要在阴沟里翻船,死得不明不白了…… “呵……” 南宫玄澈低低冷笑一声,声音在面具下显得有些沉闷。 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皇兄……这盘棋,还没下完! 南宫玄澈望着窗外狭窄而肮脏的街道,眼神阴鸷无比,里面燃烧着不甘和复仇的火焰! 失去的一切,他定要一点点夺回来! …… 南宫玄澈被废为庶人赐死后,只有一具薄棺草草收敛,停放在城西一处专用于安置罪臣尸身的破旧院落里,无人问津。 昔日王府亲信要么一同赴死,要么流放千里,连个前来烧张纸钱的人都没有。 云安***在府里急得团团转。 听闻八哥的尸身被如此轻慢对待,她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出府,去为他料理后事,让他走得体面些。 可她尚在禁足期间,府外守着禁军,任她如何哭闹、斥责,也无人敢放行。 云安***只能隔着重重高墙,遥望着城西的方向垂泪,心中对帝王的怨怼又深了一层。 文淑***也记挂着此事。 她终究顾念着那一点血脉亲情,和从小到大的情分。 八哥已经死了,天大的罪过也该了了。 文淑***相信,皇兄既已全了皇家体面,未公开行刑,便不会在意她这个妹妹为死者稍作收拾,让他入土为安。 文淑***只带了两个绝对可靠的嬷嬷,和贴身侍女碧痕,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低调地来到了那个荒凉的院落。 第1468章 发现人皮面具 院子里杂草丛生,秋风萧瑟。 只有一口薄棺孤零零地停在破败的堂屋中央,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显得格外凄冷。 文淑长公主站在棺材前面,素净的衣裙在萧瑟的风里微微摆动。 她看着简陋得刺眼的棺材,想到里面躺着的是曾经风流倜傥的八哥,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酸涩难言。 文淑长公主转过头,轻声吩咐身后随行的两位嬷嬷:“把棺盖打开吧。” 两个嬷嬷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迟疑和担忧的神色,上前一步劝道:“长公主,这……这怕是不太妥当吧……” “里头那位毕竟是戴罪之身,又是那样去的……样子恐怕不雅,仔细冲撞了您。” “再者说,陛下那边万一知道了……” 嬷嬷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南宫玄澈是谋逆重犯,赐死是帝王恩典,如今尸身能有一口薄棺收敛已属难得。 长公主金枝玉叶,实在不该来看这晦气的景象,更不该亲手触碰。万一传出去,惹得陛下不快,那才是得不偿失。 文淑长公主自然明白嬷嬷们的顾虑。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位嬷嬷,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深沉的哀戚:“嬷嬷,本宫知道,你们是为本宫好。” “可里面躺着的,终究是本宫的八哥……” 说到这里,文淑长公主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冰冷的棺木上:“八哥活着的时候待我不薄,可本宫最后……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也未见着。” “如今他人已经走了,什么罪过也烟消云散了。难道本宫连让他走得稍微干净、体面些,都不能吗?” 文淑长公主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是压抑的难过:“皇兄既已准了八哥留全尸,便是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 “我今日来,只是以一个妹妹的身份,送兄长最后一程,为他净面更衣,让他不至于太过狼狈地去见列祖列宗。” “皇兄不会连这点情分都不讲的。” 嬷嬷见文淑长公主的坚持,知道再劝无用。 长公主平日里看着性子软和,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那份骨子里的执拗,是谁也拉不回来的。 她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担忧地看了棺材一眼,然后和另一个嬷嬷一起动手。 两人上前费了些力气,才将并未钉死的棺盖,缓缓移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带着木头霉味,和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文淑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迈步上前:“你们都去外面守着吧。” “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嬷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文淑长公主单薄的背影,道:“是。” “老奴们就在门外,长公主若有什么不适,千万唤老奴。” 说完,她们便退到了破旧的屋门外,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几缕残光,从破败的窗纸洞中透入。 文淑长公主独自站在棺椁旁,看着里面那具穿着粗糙囚服,面容青紫浮肿的尸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布巾,浸入清水盆中。 文淑长公主拧干了帕子,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南宫玄澈脸上的污迹,和不太自然的青紫色。 然而刚动手,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皮肤…… 文淑长公主动作一顿,定睛去看,果然发现了南宫玄澈的脸不太服帖。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果然触到了不同于正常肌肤的感觉…… 文淑长公主起初以为,是尸身变化产生的褶皱。 可她凑近了些,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仔细看去,发现南宫玄澈脸颊的肌肤边缘过于整齐,甚至微微翘起了一丝,绝非正常纹理…… 一个荒谬而骇人的念头,浮现在文淑长公主心中,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屏住呼吸,颤抖用指甲极其小心地抠住边缘,轻轻一掀。 一层薄如蝉翼,触感奇特的“皮肤”,竟被她缓缓揭了开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的脸。 根本不是南宫玄澈! 文淑长公主手一抖,湿润的帕子和刚刚揭下的人皮面具,同时掉落在了地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冰冷的柱子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这个人不是八哥! 八哥……没死?! 那死的是谁? 这张精巧得可怕的人皮面具从何而来? 八哥现在又在何处? 无数的疑问浮现在文淑长公主的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守候在门外的碧痕和两位嬷嬷都听到了动静,心头一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长公主?” 碧痕试探着轻声唤了一声,里面却无人应答。 嬷嬷再不犹豫,立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三人一同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文淑长公主背靠着棺木,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似乎刚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地上是一方湿帕子,和一片近乎透明,边缘微微卷起的薄皮物件。 碧痕急忙上前扶住文淑长公主,担忧地问道:“长公主,您怎么了?” 两个嬷嬷快步走到棺旁,目光往棺内一看。 这一眼,让她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惊骇! “这……这……” 一位嬷嬷指着棺中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诧异道:“这不是……” “他是谁?!” 碧痕顺着嬷嬷的目光望去,待看清棺中那具尸体的真容时,也吓得差点惊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她们都是文淑长公主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时常随她出入各种宗室宴席,对南宫玄澈的容貌再熟悉不过。 棺中之人,虽然身形有几分相似,但那张脸,分明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第1469章 此事关系国本,瞒不得 嬷嬷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道:“长公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淑长公主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狂跳的心。 她指着地上那片薄皮,错愕道:“……是人皮面具。” “八哥他……他没死……” “里面的这具尸体,只是个替身……” 碧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失声惊呼道:“人皮面具?!” 这等只在话本子里听过的手段,竟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 两位嬷嬷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声道:“长公主,此事非同小可!” “庶人南宫玄澈竟敢假死脱身,这是欺君大罪,您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否则一旦东窗事发,陛下若知长公主曾来过此处,却隐瞒不报,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碧痕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嬷嬷说得是!” “长公主,这可是天大的事情,瞒不得!” 文淑长公主听着她们的话,心中剧烈地挣扎着。 八哥没死……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她的内心深处除了震惊和恐惧之外,竟升起了一丝隐秘的庆幸。 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纵然他犯下大错,但听到他可能还活着的消息,那份血脉亲情,让文淑长公主无法立刻硬起心肠。 如果八哥真的能借此机会,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隐姓埋名,安安分外地度过余生,未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文淑长公主就自嘲地笑了笑。 太天真了!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子,亲眼见过当年那场血流成河的夺嫡之争,见识过兄弟们为了龙椅是如何不择手段,你死我活。 八哥在皇兄如此严密的监视和打压下,还能布置下这么精妙的金蝉脱壳之计,心机之深,势力残余之隐秘,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平庸,怎么可能放弃高无上的权力诱惑? 他若活着,必定会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到那时,掀起的将是更加猛烈的腥风血雨,遭殃的会是无数无辜的黎民百姓…… 更何况,边境与匈奴的战事正值紧要关头,大周需要的是稳定和上下一心,绝不能再有任何内乱动摇国本。 一边是难以割舍的兄妹之情,一边是江山社稷的安稳、天下苍生的福祉…… 文淑长公主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她维持着清醒。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皇兄威严的面容…… 过了许久,文淑长公主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温婉的眸子里,此刻是沉重的决然。 她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异常坚定:“嬷嬷说得对。” “此事关系国本,瞒不得。” 文淑长公主看了一眼棺材里陌生的替死鬼,缓缓道:“本宫要立刻进宫面圣!”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对她而言颇为艰难,却无愧于心的路。 碧痕和两个嬷嬷听到文淑长公主的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暗自松了口气。 她们最怕的便是长公主一时心软,顾念那点微薄的兄妹情分,将这个天大的秘密隐瞒下来。 若真如此,日后一旦事发,便是滔天大祸! 幸好,长公主在大是大非面前,向来是清醒而果决的,从未让人失望。 文淑长公主最后看了一眼那口薄棺,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她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碧痕和两个嬷嬷连忙跟上。 主仆几人并不知道,就在文淑长公主刚上马车的时候,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院落周围。 他们正是南宫玄澈留下的,负责处理首尾的死士。 南宫玄澈心思缜密,深知李采容的易容术虽精妙,但维持的时间有限。尸体存放越久,破绽越大,必须尽快销毁。 然而在宗人府严密的看守下动手,风险太高,极易暴露。 因此,他们特意等到这具尸身,被草草转移到这个无人问津的城西荒院,才准备动手将其焚毁,真正做到毁尸灭迹! 南宫玄澈的人原本计划周密,算准了这样的罪人之躯,绝不会有任何皇亲国戚前来吊唁、收尸,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可万万没想到,几人竟会目睹文淑长公主在此停留! 一个隐在墙根阴影里的黑衣人,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头儿,现在怎么办?”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阴沉地盯着马车,眉头紧紧锁住。 文淑长公主为何会来? 她不是与云安长公主不同,向来明哲保身,不掺和这些浑水吗? 她刚才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是否……发现了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赌!” 首领狠厉道:“若文淑长公主察觉到了异常,回去禀报了帝王,我们所有人,连同主子,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旁边的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头儿的意思是……” 首领眼中凶光一闪,做出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趁文淑长公主的马车还没走远,动手!绝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 另一名手下有些犹豫:“可是……那是长公主啊……” 刺杀皇室成员,尤其是跟帝王血脉相连的长公主,罪过非同小可。 旁边的黑衣人跟着点头:“这个紧要关头,文淑长公主若是死了,只怕会节外生枝……” “蠢货!” 首领低斥道:“只要做得干净,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而且我们的目的是保护秘密,不是杀人!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她性命。” “至于文淑长公主身边的那些人……” 说到这里,首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是!” 死士们不再犹豫,如同矫健的猎豹,朝着文淑长公主马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马车为了不引人注目,走的并非官道,而是穿行在相对僻静的小巷之中,车速不算快。 第1470章 失踪(207万打赏值加更) 车厢内,文淑长公主尚沉浸在发现了惊天秘密的震惊里。做出艰难抉择后,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碧痕和两个嬷嬷也还在为刚才的发现,感到害怕不已。 突然,马车猛地一震,伴随着车夫的一声惨叫,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左边的嬷嬷反应最快,厉声喝问,同时一把将文淑长公主护在身后。 车帘被人猛地掀开,露出车夫歪倒在一旁的身影。他脖颈处的一道血线,正“汩汩”涌出鲜血。 几张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里。 碧痕虽吓得脸色发白,却仍鼓起勇气挡在文淑长公主身前,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袭击长公主的车驾?!” 回答她的是一道迅疾的刀光! “噗嗤!” 利刃割破喉咙,碧痕甚至没来得及发出闷哼,便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车垫…… “碧痕!” 嬷嬷目眦欲裂,正想拼命,另一名黑衣人已经探身进来,一刀砍在她的胸口! 嬷嬷惨叫一声,倒下去没了声息。 最后一个嬷嬷更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这个变故发生得太快! 电光火石之间,车内便只剩下文淑长公主一个活口。 她看着瞬间倒在血泊中的碧痕和嬷嬷们,心中涌起了巨大的恐惧! 文淑长公主强迫自己冷静,厉声道:“你们……你们可知本宫是谁?刺杀长公主,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为首的黑衣人钻进车厢,冰冷的目光扫过她,似笑非笑道:“得罪了,文淑长公主。” “我们无意取您性命,只是需要请您去个地方,暂住几日。”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给文淑长公主再说话的机会,一记手刀劈在她的颈侧。 文淑长公主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黑衣人迅速将昏迷的文淑长公主扛在肩上。 其他人则动作利落地将碧痕和两个嬷嬷的尸体,连同那个倒霉的车夫一起,重新塞回马车。 首领冷声下令:“处理干净。” “是!” 将马车赶到郊外后,一名死士取出火折子,点燃浸满火油的布团,扔进了车厢里。 火焰瞬间窜起,迅速吞噬了马车和里面的尸体,升起浓烟滚滚。 几名黑衣人对这惨烈的一幕视若无睹,扛着昏迷的文淑长公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错综复杂的小巷,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那具放着“南宫玄澈”尸体的荒凉院落,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破旧的房梁和那口薄棺,将里面的替身尸体,连同可能存在的一切痕迹,都付之一炬。 …… 白慕枫与文淑长公主定下亲事后,这位风度翩翩,笑容温暖的探花郎,几乎每日都会遣人往文淑长公主府,送些新鲜有趣的小玩意。 有时是几枝带着晨露的花卉,有时是街市上新出的精巧机关盒,或是他搜罗的异域小摆件。 东西并非多么贵重,却处处透着用心。 文淑长公主性子温婉,收到这些礼物,心中亦是受用。通常会斟酌着回赠一首清雅的小诗,或是几笔写意的山水画。 礼尚往来间,这对未婚夫妻的情意,在无声中悄然滋长。 这日已近黄昏,白慕枫搁下手中的公文,望向窗外渐沉的日头,眉头微微蹙起。 依照往常,文淑长公主那边的回礼或口信,早该送到了。 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府里派去问候的人,也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白慕枫心中升起了莫名的不安…… 他们是未婚夫妻,白日里光明正大地往来探访,并不会惹来什么非议。 白慕枫思忖片刻,终究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文淑长公主府走一趟。 马车行至半路,恰巧遇见一队京兆府的官兵,神色匆匆地往城西的方向赶去。 白慕枫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寻常的治安事务。 到了文淑长公主府,管家恭敬地将他迎入花厅。 “白大人。” 因着给南宫玄澈收拾尸身需要低调,文淑长公主并没有说自己去哪了。 管家只能客气道:“长公主今日一早就出门了,尚未回府。” “出门了?” 白慕枫心中那丝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知长公主去了何处?” 管家摇了摇头:“长公主并未明言,只带了碧痕和两个信任的嬷嬷,老奴也不敢多问。” 不知为何,白慕枫忽然有些坐立难安。 文淑长公主出门从不晚归,尤其不会不告知去处。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对管家嘱咐道:“若长公主回府,烦请立刻派人到我府上告知一声。” 管家躬身应道:“是,老奴记下了。” 白慕枫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府邸,在书房试图用处理公务来分散注意力,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他烦躁地搁下笔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贴身小厮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少、少爷!出……出大事了!” 白慕枫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起身:“何事惊慌?!” “是……是文淑长公主!” 小厮焦急道:“长公主一直没有回府,京兆尹的人在城西郊外,发现了一辆烧得只剩下架子的马车!” “马车里还有……还有几具尸体,和文淑长公主日常随身携带的羊脂玉佩!” “京兆尹大人已经亲自赶过去查看了!” 白慕枫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你说什么?!” 烧毁的马车? 几具尸体? 文淑的玉佩? 那她…… 白慕枫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赶到那里去! 他一把推开小厮,踉跄着就往外冲:“备马!快!”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刚刚批阅完一批紧急军报,李常德便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十分凝重。 “陛下……” 李常德沉声道:“京兆尹紧急传来消息,事关文淑长公主!” 南宫玄羽抬起眼,问道:“文淑怎么了?” 第1471章 反倒成了一枚有用的筹码 李常德深吸一口气,将京兆尹禀报的消息复述:“文淑***今日外出,至今未归。她的车驾在城西郊外被发现,已焚毁。” “车内发现四具焦尸,经初步辨认,应是文淑***的车夫、两名嬷嬷和贴身侍女。” “而文淑***……下落不明,只在现场寻获了她日常佩戴的一枚玉佩。” “砰!” 南宫玄羽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一跳。 他猛地站起身,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滔天怒焰! 并非因为南宫玄羽对文淑***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此事触及了他作为帝王的底线。 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竟然有人敢对皇室***行凶?! 杀她仆从,焚她车驾,劫持她。这简直是将皇家的脸面踩在脚下,是对帝王权威的公然挑衅! 南宫玄羽的声音带着森然的杀意:“朕的京城,何时成了匪徒可以随意劫掠宗室的地方?!” “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感受到帝王的怒火,李常德的头垂得更低,谨慎道:“回陛下,京兆尹已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只宣称是寻常匪徒作乱,以免有损文淑***的闺誉。” “他正在全力排查今日出入城西的所有可疑人员,并盘问附近的住户。” “还有一事……城西那个临时停放罪臣尸身的荒凉院落,今日也起了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 “经初步查问,有附近百姓看到,午后确有一辆低调的马车曾在附近停留,经查证,便是文淑***烧毁的那辆。” “京兆尹怀疑文淑***出行,很可能就是去了那个院落。她的失踪,或许与此事有关联。” 南宫玄羽眸中闪过了一抹厉色。 存放南宫玄澈尸身的院子也被烧了,而文淑去过那里…… 他瞬间便想通了关键。 是了,以文淑念旧情的性子,即便南宫玄澈犯下弥天大罪,但人死如灯灭。她顾念着那点兄妹情分,前去为对方收敛尸身,这完全符合她的为人。 可为何会引来这般祸事,甚至连那个院子也被焚毁了? 如此只能说明……南宫玄澈的尸身,有问题!恰好被文淑发现了异常。 不然那些人何须大动干戈,既要劫持文淑,又要急不可耐地毁尸灭迹。 “呵……” 南宫玄羽冷笑一声:“看来朕还是小瞧了南宫玄澈,他的党羽并未清除干净。” 帝王几乎可以肯定,劫持文淑、焚烧院落,皆是南宫玄澈残余的势力所为。 他们定是察觉,文淑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阴谋,才兵行险着。 “传朕的口谕给京兆尹。” 南宫玄羽冷声道:“告诉他,朕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哪怕翻遍京城的每一寸土地,也要给朕把文淑***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李常德心头凛然,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 京城某处隐蔽的宅院地窖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当南宫玄澈看到昏迷不醒,被扛进来的文淑***时,惊得从破旧的木椅上站了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之色,目光扫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死士:“谁让你们把文淑弄来的,这不是给本王招祸吗?!” 为首的黑衣人连忙低头解释:“主子息怒!” “属下等原本是按计划,去处理那个院子里的尸首。谁知刚到附近,就看见文淑***在那里。” “属下们实在无法确定,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为了稳妥起见,防止文淑***将任何疑点禀报上去,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把她弄了过来。” 南宫玄澈闻言,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了解文淑,她心软念旧。去给“八哥”收尸,确实是她会做的事。 但手下们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万一她真的发现了人皮面具…… 一想到那种可能,南宫玄澈便觉得后背发凉,难怪手下们会行此险招。 可他依旧余怒未消,斥责道:“愚蠢!” “你们将文淑掳来,那个院子又被你们一把火烧了。南宫玄羽难道是傻子吗?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岂会不生疑?!” “如今怕是整个京城都被惊动了,正在掘地三尺地找她,你们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几个黑衣人将头埋得更低,不敢辩驳。 其中一人忐忑地问道:“那……主子,现在该如何是好?” “要不……趁夜将文淑***送回去?” 南宫玄澈都被气笑了,眸色阴鸷:“现在把她送回去?若她当真知道了那个秘密,放她回去就是自寻死路!” “就算文淑什么都不知道,经此一遭,南宫玄羽也必定会严加追查,顺藤摸瓜。” “事已至此,放与不放,都已经晚了。” 死士们面面相觑,忐忑地问道:“主子的意思是……” “……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南宫玄澈缓缓道:“文淑的外祖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并非毫无价值,且十分疼爱她。” “如今文淑落在我们手里,或许……反倒成了一枚有用的筹码。” 说到这里,他看向手下,警告道:“但切记,看管必须万无一失,绝不能让她逃了,更不能让南宫玄羽的人找到这里。”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为首的黑衣人连忙保证:“主子放心!” “京城这么大,人口繁杂。京兆尹就算一寸寸地搜,没有几个月也搜不过来。” “咱们这个地方极其隐蔽,是早年布下的暗桩,左邻右舍都是些不相干的平头百姓,绝不会引人注意。” “属下等定会严密看守,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南宫玄澈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文淑***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这步棋险之又险,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第1472章 推迟殿选 地窖里阴冷潮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文淑***悠悠转醒,后颈传来一阵闷痛。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双手被缚,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阴暗环境,心头瞬间升起了一股恐惧。 文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人。 但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是谁? 为何要掳她? 电光火石之间,文淑***捋顺了纷乱的思绪。 她自幼待人温和,从不与人结怨,更不可能有什么生死仇家。 对方既然敢对堂堂的***下手,杀了她的心腹,必然所图极大,且毫无顾忌。 那么便只有可能是……八哥! 只有跟他相关的人,才会因为她今天去了那个院子,而对她下手! 他们定是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人皮面具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文淑***的一颗心狂跳起来。 但她丝毫都不敢表露出来。 如今的八哥,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润的兄长,而是一个敢行谋逆之事,甚至能用替身假死脱身的亡命之徒。 若被他知道自己窥破了秘密,只怕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文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尽量维持着***的威仪,朝着那道身影质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掳劫本宫!你可知道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若你现在放本宫离开,本宫、本宫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绝不追究!” 她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暗示对方,她并未发现什么。只要放她走,便可相安无事。 阴影里传来一声叹息。 随即,那个人缓缓站起身,从昏暗中走了出来。 油灯的光芒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文淑,是八哥。” 南宫玄澈的声音特意放得柔和,安抚道:“别怕,八哥不会伤害你的。” 然而……看到他主动现身,文淑***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安心,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寒意。 八哥果然还活着! 而且他不在她面前隐藏,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只能说明,八哥根本没打算放她走! 否则,他大可以一直隐藏在暗处,假借他人之名与她周旋。 八哥此刻现身,要么是认定她已经无法构成威胁,要么就是……为她安排好了“归宿”。 惊惧过后,文淑***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诧异、惊喜的神情。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从阴影中走出的南宫玄澈,哽咽道:“八哥,是你?!” “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文淑***仿佛真心实意为这件事感到喜悦,继续道:“既然此事已经了结,八哥,你就听我一句劝,远远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姓埋名,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你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她的话语听起来情真意切,眼神也努力表现得真诚。 然而……南宫玄澈只是静静地看着文淑***,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五妹。” 他摇了摇头道:“不必在八哥面前装傻了。” 文淑***心头一跳,努力让自己镇定,茫然道:“八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 南宫玄澈向前走了一步,望着文淑***:“你今日去那个院子,难道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恐惧,然后才是这番故作惊喜的表演。若你真不知情,此刻最该做的,是质问八哥为何假死脱身,而不是急急地保证会守口如瓶,劝我远走高飞。” 他盯着文淑***微微闪烁的眼睛,道:“你发现八哥没死,下一步是不是就准备想办法,去向皇兄告发,以保全你***的尊荣,和白翰林的前程?” “我没有!” 文淑***矢口否认:“八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再卷入危险,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南宫玄澈摇头道:“罢了。” “五妹,那么多宗亲里,也只有你还肯去为‘我’的尸身收拾,顾念着兄妹情分。” “就冲这一点,八哥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安分守己,乖乖听话,我绝不会伤你性命。” 说到这里,南宫玄澈话锋一转,警告道:“但若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里面威胁意味,让文淑***遍体生寒。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和反抗都是徒劳,甚至可能激怒八哥。 识时务者为俊杰。 文淑***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真实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只剩认命之色:“我……我知道了。” “八哥,我听话就是了……” 见文淑***如此,南宫玄澈似乎满意了些许,点了点头道:“很好。记住你说的话。” 文淑***不再言语,只是垂着眸子。 眼下势比人强,她只能暂且隐忍,等待或许可能出现的转机。 …… 永寿宫。 灯火温融。 夜风透过微开的窗隙,带来一丝深秋的凉意。 南宫玄羽过来时,神色沉凝,虽与沈知念说着话,眼神却不如往日专注。 沈知念察觉到他心绪不宁,待芙蕖奉上茶点退下后,柔声提起正事:“……陛下,殿选在即,臣妾与贤妃妹妹和璇妃妹妹,已将大致的章程拟定好了。” “您可要过目?或是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地方?” 南宫玄羽道:“殿选之事……暂且往后放放吧,推到月底再说。” 沈知念微微讶异。 殿选乃关乎皇室子嗣和朝堂平衡的大事,若非有更要紧的缘由,绝不会轻易推迟。 “臣妾遵旨。” 她关切地问道:“臣妾见陛下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朝政繁忙,或是出了什么棘手之事?” 南宫玄羽抬眸看了沈知念一眼,沉吟片刻,并未隐瞒,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沈知念听完,眼底满是错愕:“……文淑竟出了这等事?!” 第1473章 突然发起了高热(198万票加更) 她心中确实升起了几分对文淑***安危的担忧:“文淑性子温婉,向来与世无争,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仇家。” “定是像陛下猜测的那样,她发现了南宫玄澈尸身的问题,才被他残存的势力掳走了。” 南宫玄羽冷声道:“朕已命京兆尹全力追查!” 但帝王最在意的,并不是文淑***的安危,而是南宫玄澈的尸身,究竟有什么问题? 沈知念看着南宫玄羽紧锁的眉头,温声道:“陛下,此事既然发生了,便必有痕迹可循。京兆尹是得力之人,定能查明真相。” “陛下是帝王,自有神明护佑,宵小之辈的伎俩,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您且放宽心,莫要过于劳神,保重龙体最要紧。” 南宫玄羽握住沈知念的柔荑,轻轻捏了捏,叹了口气:“也只有在你这里,朕才能得片刻清净。” 沈知念微微一笑:“臣妾身为后妃,理应为陛下分忧。” “而且……陛下是臣妾心爱之人,臣妾当然希望您的烦恼能少一点,这样臣妾看着也开心。” 南宫玄羽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将沈知念拥入了怀中。 …… 后宫妃嫔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选秀的事。 谁知道陛下去了永寿宫一趟,原定于月初的殿选,就被推迟到月底了,众人心中涌起了许多猜测。 长春宫。 小蔡子一边为庄贵妃斟茶,一边忧心忡忡道:“娘娘,庄家为这次殿选耗费了多少心血,三房的小姐更是日夜苦练规矩、仪态,就盼着能在殿选上一鸣惊人。” “这……陛下突然推迟殿选,会不会是因为皇贵妃娘娘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打压。怕新人入了宫,分了她的雨露恩泽?” 庄贵妃接过茶盏,神色平静无波,淡淡道:“永寿宫那位的心思,深着呢,你的猜测并非全无道理。” “皇贵妃圣宠优渥,若想延缓新人入宫,固宠专房,也是正常的心思。 随即,庄贵妃吩咐若即:“告诉家里稍安勿躁,静心等待。” “殿选只是延期,并非取消,让他们稳住阵脚便是。” 若即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 小蔡子却有些按捺不住,凑近道:“娘娘,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皇贵妃娘娘若真是出于嫉妒,故意拖延选秀,这名声可不好听。” “况且眼巴巴盼着送女入宫的大臣,不止咱们一家。如今殿选推迟,他们难免心生怨怼。咱们是不是可以……” 庄贵妃打断了小蔡子,警告道:“可以什么?” “散布流言,非议皇贵妃?还是怂恿那些心急的大臣上书?” “事情真相未明,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你莫忘了,如今圣心独眷的,是永寿宫那位。” 小蔡子低着头道:“娘娘教训得是。” “只是……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庄贵妃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你瞧着吧,自有沉不住气的人。” 小蔡子眼珠一转,立刻领悟:“娘娘是说翊坤宫那位?” 庄贵妃颔首,手指轻轻拨弄着腕间的佛珠:“敦妃当年是靠着家族依附定国公府,才入了恭肃太后的眼,晋为嫔位,抚养三皇子。” “她本性算不得聪慧,手段也寻常。以往不过是仗着恭肃太后在背后指点、撑腰,方能不出大错。” “自从恭肃太后薨逝,她那点心机和耐性,便不够看了。” “以敦妃和皇贵妃之间的旧怨,遇上这等事,她若能安稳,那才叫怪事。” 小蔡子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娘娘明鉴。那咱们就静观其变。” 这时,一名伺候大公主的保母脚步匆匆,面色惶急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娘娘,不好了!” “大公主突然发起了高热,额头烫得厉害,还时不时说着胡话……” 庄贵妃皱起了眉头。 自巴哈尔古丽溺毙于太液池后,大公主的情绪便一直十分低落,小脸上再难见到往日的笑容,饭也用得极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萎靡下来,身子骨自然弱了不少。 如今这般时节,染上风寒,发起高热,倒也不算意外。 庄贵妃眼底闪过了一丝烦躁,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担忧地问道:“怎会如此?” “还不快去请太医!” 小蔡子立即道:“是!” 庄贵妃一边吩咐着,一边向外走去,步履急促,口中不忘细致安排:“去用温水拧了帕子,先给韫儿敷在额头上。” “库房里还有陛下赏的雪蛤,取些来炖上,等大公主好些了再用。” 若即道:“奴婢明白!” 庄贵妃亲自来了大公主的寝殿。 小小的大公主躺在锦被中,双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偶尔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母妃……” “夕颜姐姐……” “古丽……” “你们别离开韫儿……” 庄贵妃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大公主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从保母手中接过浸了温水的帕子,轻柔地敷在大公主的额头,又细细为她掖好被角。 庄贵妃的目光落在大公主痛苦的小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担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慈爱的母亲。 只有庄贵妃自己知道,心底的那丝不耐…… 只是后宫之中,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大公主是她稳固地位的重要角色,她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丝毫的疏离、冷漠。 太医很快赶了过来,仔细诊脉后,开了退热安神的方子。 庄贵妃查看了药方,又嘱咐保母仔细煎药,亲自喂大公主服下。 她一直守在床边,直到大公主的高热稍稍退去一些,呼吸变得平稳,才在若即的劝说下,回到自己的寝殿歇息。 次日清晨。 庄贵妃醒来,梳洗时便问起了大公主的情况。 若即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轻声回禀:“……娘娘放心,大公主后半夜发了汗,高热已经彻底退了。” 第1474章 命敦妃过来听训 “天蒙蒙亮时,大公主醒了一次,进了半盏温水,瞧着精神好了些,这会又睡下了。” 庄贵妃闻言,面上露出了欣慰之色:“那就好。” 用过早膳,她移步去了大公主的寝殿。 寝殿里窗户微开,透进些许清新的空气。 大公主已经醒了,正蔫蔫地靠在软枕上,小脸依旧有些苍白。 看到庄贵妃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软软地唤道:“母妃……” 庄贵妃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大公主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又为她掖了掖被角,温柔地问道:“韫儿醒了?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想吃什么?母妃让小厨房去做。” 大公主看着庄贵妃眼底的关切,感受着她温柔的抚摸,连日来因巴哈尔古丽之死产生的难过,似乎减轻了一些。 她忽然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庄贵妃的腰,将小脸埋进庄贵妃带着檀香的怀抱里,依赖道:“韫儿听保母们说,母妃昨晚照顾了韫儿大半夜。” “母妃……韫儿最喜欢母妃了!” 这样充满依恋的话语,若是寻常母亲听了,肯定会觉得心都要化了。 然而庄贵妃的身体,却忽然僵了一下。 她垂眸看着大公主柔软的发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被大公主喜欢过的人…… 他们没有一个有好结局。 如今大公主又说最喜欢她…… 这份喜欢,让庄贵妃总觉得有些不祥…… 她掩去眼底的凉意,轻轻拍着大公主的背,声音依旧温和:“母妃也疼韫儿。” “韫儿要快快好起来,母妃才能放心。” …… 翊坤宫。 小田子躬着身子,将殿选推迟的消息,细细禀报给敦妃听。 “哦?” 敦妃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永寿宫那位皇贵妃,平日里总端着一副贤良大度,处事公允的模样。这才装了多久?眼见宫里要进新人了,就立刻坐不住,原形毕露了?” “她竟能撺掇着陛下,将殿选都推迟了,真是好本事!” 小田子陪着笑脸道:“娘娘说得是。” “这男人嘛,向来是喜新厌旧的。宫里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年轻娇艳的美人,莺声燕语,环肥燕瘦,陛下的心思难免会被分走。” “皇贵妃娘娘再得圣心,心里头能不慌吗?做出这等事,倒也不稀奇。” 敦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心情愈发舒畅:“皇贵妃啊皇贵妃,她也有今天!” 说到这里,敦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些摩拳擦掌准备送女进宫的人家,盼了这么久,如今希望落空,心里头能没有怨气?” “这件事只要稍稍煽风点火,闹开后……皇贵妃善妒、不容人的名声,可就甩不掉了!” 敦妃越说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色:“她想坐上后位?做梦!考察期还长着呢,本宫看她还怎么装下去!” “小田子……” 小田子连忙应声:“奴才在!” “你去……” 敦妃压低了声音吩咐道:“找几个机灵可靠的,把风放出去。就说皇贵妃娘娘忧心新人入宫,竟恃宠而骄,央求陛下推迟选秀……” “话不必说得太明,但要让人人都能往那处想,明白吗?” 小田子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在看账册。 菡萏和芙蕖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菡萏的性子更急些,福了一礼,便带着些许愤懑地开口:“……娘娘,宫里不知何时起了一些不着调的闲话,暗指您……您因私心不愿新人入宫,才让陛下推迟了殿选。” “奴婢和芙蕖察觉后,已立刻带人将话头压了下去,没让流言大肆传开。” 芙蕖在一旁补充道:“此事虽未掀起大风浪,但背后之人其心可诛,意在损害娘娘清誉。” 沈知念听完,神色依旧很平静,抬眼看向仍面带不忿的菡萏,淡然道:“后宫之中,向来如此。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借题发挥,寻机打压对手。” 她并未动怒,也没有慌张,转头对一旁的小明子道:“去查查,这话最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奴才遵命!” 小明子躬身应下,立刻退出去办事。 他向来稳妥,第二日午后,便再次来到沈知念面前回话。 “……娘娘,奴才查清楚了。” 小明子低着头道:“那些流言,源头指向翊坤宫。” “是敦妃娘娘身边的小田子,前两日暗中接触了几个在各处当差,嘴皮子松快的宫人,将流言传了出去。” 沈知念闻言,眼中并无意外之色,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本宫知道了。” 敦妃……果然是她。 这般沉不住气,手段也依旧上不得台面。 菡萏听闻查明是敦妃所为,脸上怒意更盛,忍不住道:“娘娘,敦妃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暗地里使绊子,实在太过分了!” “真当娘娘您好欺负不成?” 沈知念坐在主位,眸光冷厉。 她向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之人,先前便想借巴哈尔古丽的手,给敦妃一个教训。奈何帝王另有安排,除掉了巴哈尔古丽。 这段时日事务繁杂,沈知念一时未顾得上敦妃,她倒又跳了出来兴风作浪。 沈知念抬眸看向小明子和芙蕖,吩咐道:“小明子,你去将那几个传话的宫人,连同他们接触过的人都带过来,务必人证俱全。” “芙蕖,你去翊坤宫传本宫的口谕,命敦妃过来听训!” “另外传话六宫,让各宫的娘娘、小主,无论品级大小,一律到永寿宫来。” 小明子和芙蕖齐声应下:“是!” 菡萏看着这一幕,心知娘娘这次是动了真怒,要拿敦妃娘娘作伐,在六宫立威了。 …… 翊坤宫正殿。 芙蕖进来后,朝敦妃福了一礼:“奴婢参见敦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敦妃抬起眼,目光落在芙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第1475章 皇贵妃姐姐行事最是公允 她坐直了身子,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芙蕖姑娘来了,可是皇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芙蕖道:“皇贵妃娘娘请敦妃娘娘移步永寿宫正殿,聆听训导。” “同时,娘娘传谕六宫,请各位娘娘、小主一同前往。” 聆听训导? 敦妃脸上的笑容一僵。 小田子在一旁更是听得脸色发白,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芙蕖就像没看到敦妃骤变的脸色,继续道:“皇贵妃娘娘已在永寿宫等候,敦妃娘娘快些随奴婢过去吧。” 她礼貌周全,挑不出错处,说的话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敦妃强撑着场面,对芙蕖道:“有劳芙蕖姑娘稍等,本宫……本宫更衣后便过去。” 芙蕖看了敦妃一眼,没有拆穿对方的借口:“是,奴婢在殿外等候娘娘。” 说完,她再次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芙蕖的身影消失在正殿,敦妃脸上再无半分镇定,只剩下慌乱。 她大步走入内室,皱着眉头道:“皇贵妃这是、这是要做什么?让本宫去聆听训导,还叫了所有人……” 小田子跟在敦妃身后,也是面色微白。 芙蕖传来的口谕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皇贵妃娘娘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敦妃颤抖道:“怎么办?小田子!皇贵妃肯定是知道了!” “她查到了那些话是我们传出去的,现在叫各宫都过去,这是要当众发落本宫啊!” 小田子此刻也是心头打鼓,后背发凉。 他自认做得隐秘,找的也都是些嘴碎又贪财的宫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永寿宫查了出来…… 皇贵妃执掌六宫不过这些时日,竟有如此手段……他越想越心惊。 见敦妃已然乱了方寸,小田子只得强压下心中的害怕,努力维持着镇定,安抚道:“娘娘,娘娘您先别急,千万别自乱阵脚!” “那不过就是几句没头没尾的闲话,无凭无据的,皇贵妃娘娘或许只是听到了风声,故意敲打,未必就真拿到了什么铁证。” “您若是现在慌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敦妃心乱如麻。 小田子的话虽有些道理,但皇贵妃既然摆出这么大阵仗,岂会只是虚张声势? “可……可万一皇贵妃真有证据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娘娘!” 小田子打断了敦妃,劝慰道:“事已至此,您若不去,便是心虚抗命,罪加一等!” “不如就去一趟,咬紧了牙关不承认,皇贵妃还能硬按着头,让您认罪不成?” “您是妃位,又有三皇子,陛下总会顾念着几分情面。” 敦妃脚步一顿,知道小田子说的是实情,躲是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吩咐道:“听竹,给本宫更衣、梳妆吧。” “是。” …… 永寿宫正殿。 气氛凝重。 各宫妃嫔接到传谕,虽不明就里,却无人敢怠慢,皆陆续抵达。 庄贵妃、贤妃、璇妃等高位妃嫔坐在前排的椅子上。 低位的贵人、常在等则安静地站在后面。 见沈知念从内室出来,众人连忙起身福了一礼,恭敬道:“臣妾/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淡声道:“都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一双双美目悄然流转,心思各异。 有人好奇,不知皇贵妃娘娘为何突然召集众人。 有人眼中已隐隐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璇妃清澈的眸子里噙着一丝担忧,望向沈知念。 高位妃嫔的消息要灵通得多,心中已然明了。 宫里关于皇贵妃拖延选秀的流言,她们亦有耳闻。如今见这阵仗,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庄贵妃眼帘微垂,在心中摇了摇头。 敦妃果然成不了大气候。 手段粗浅便罢了,竟连首尾都处理不干净,这么快就被揪了出来,实在是不中用。 在压抑的等待中,敦妃终于到了。 她显然是特意打扮过,一身玫红色宫装,珠翠环绕,试图维持住往日的气场。 然而她略显急促的步伐,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敦妃走到殿中,依照规矩屈膝,朝沈知念福了一礼,态度看起来颇为恭敬:“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带着威压的目光落在敦妃身上,并未立刻叫起。 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敦妃。 看来宫里的流言,是敦妃做的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就在敦妃快蹲不住,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时,沈知念才冷声道:“跪下!” 众目睽睽,敦妃虽觉得颜面尽失,却不敢违抗,只得依言屈膝跪在了冷硬的地上。 她抬起脸,努力维持着镇定,委屈道:“皇贵妃娘娘,臣妾愚钝,实在不知犯了何错,竟惹得娘娘如此动怒,要在六宫姐妹面前这般责罚臣妾?” 沈知念垂眸看着敦妃,直接点明:“近日宫中有些关于本宫因私推迟殿选的闲言碎语,污及本宫清誉,扰乱宫闱。” “敦妃,你可知道?” 敦妃心头一紧,立刻扬声否认:“臣妾不知!” “皇贵妃娘娘明鉴,这等无稽之谈,臣妾闻所未闻,岂会参与?定是有人恶意构陷,请娘娘为臣妾做主!” 她边说边拿起绢帕,在眼角按了按,做出受屈的姿态。 殿内众人大多沉默观望。 璇妃却按捺不住了,不满道:“皇贵妃姐姐,臣妾也听见了那些风言风语,还觉着荒谬。” “不曾想,这竟是敦妃所为?这也太失体统了!” 敦妃立刻扭头瞪向璇妃:“璇妃妹妹慎言!” “空口白话,你怎能随意污蔑我?” 璇妃被她一呛,仍坚持道:“皇贵妃姐姐行事最是公允,若无凭据,怎会唤你和大家前来?” “……你!” 敦妃还想反驳。 沈知念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看来敦妃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了。” 她的目光看向殿外:“小明子,带人过来。” 小明子立刻躬身:“奴才遵命。” 很快,他便领着三四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的太监、宫女走了进来。 第1476章 杖毙(208万打赏值加更) 几人一见殿内的阵仗,尤其是看到跪在地上的敦妃,以及上方面容威严的皇贵妃,瞬间吓得“扑通”跪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小田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身子微微晃了晃,全靠强撑着一口气才没当场瘫倒,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沈知念将小田子这副惊惧的模样尽收眼底,却没有理会,对小明子微微颔首。 小明子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皇贵妃娘娘面前,尔等务必从实招来!将所知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交待!” 这几个宫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听到这话,更是磕头如捣蒜。 其中一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率先开口道:“回、回禀皇贵妃娘娘……是、是翊坤宫的田公公……” “他前几日寻到奴才,塞给奴才一些银钱,让、让奴才私下里跟几个相熟的宫人传几句话……” “就说……就说皇贵妃娘娘是担心新人入宫分了恩宠,才、才央求陛下推迟了选秀……” “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求皇贵妃娘娘开恩!求娘娘饶命啊!” 另一人也紧跟着连连磕头:“是是是!” “田公公也是这么吩咐奴婢的……” “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几人争先恐后地指认,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面如死灰的小田子身上。 沈知念静静听完,将目光重新落在敦妃身上,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满是威压:“敦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敦妃跪在地上,只觉得芒刺在背,脸上红白交错,心知此事难以善了。 她慌乱之下急中生智,扭头看向身后早已面无人色的小田子,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好你个刁奴!” “小田子,本宫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背着本宫,做出这等污蔑皇贵妃娘娘清誉,扰乱宫闱的恶事!是谁给你的胆子?!” 敦妃这一声呵斥来得突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小田子身上。 小田子被她劈头盖脸的指责弄懵了。 他抬头,对上了敦妃充满威胁和暗示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娘娘的意图—— 弃车保帅。 能成为翊坤宫的掌事太监,小田子一家老小的性命,自然都捏在敦妃手里。此刻除了认下滔天的罪责,他别无选择。 小田子朝着沈知念的方向连连磕头,绝望道:“是奴才!都是奴才的错!” “是奴才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编排皇贵妃娘娘!” “这一切都与敦妃娘娘无关!是奴才自作主张!” “奴才罪该万死!求皇贵妃娘娘只责罚奴才一人!”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额头很快便见了红。 璇妃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冷哼一声,鄙夷道:“敦妃现在倒推得干净。” “小田子不过是一个奴才,若没有主子在背后指使,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又哪来的银钱去收买这么多人散播流言?” 贤妃摇了摇头:“今日当真是看了一出好戏。” 面对璇妃的直言和贤妃的暗讽,敦妃咬紧了后槽牙,打定主意死不认账。 她挺直背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道:“皇贵妃娘娘明鉴!” “臣妾御下不严,致使这个狗奴才犯下大错,臣妾难辞其咎,甘愿受罚。” “但臣妾确实未曾指使他,做下此等恶事,还请娘娘明查!” 敦妃一口咬定是小田子一人所为,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心中皆如明镜一般。却也都知道,若无更直接的证据指向敦妃,仅凭几个奴才的指认,确实难以将她彻底扳倒。 沈知念本就没指望单凭这件小事,就能除掉一位抚养着皇子的妃位。 今日之举,杀鸡儆猴,意在立威。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小田子,以及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宫人,不带一丝感情道:“小田子身为翊坤宫掌事太监,竟胆大包天,散布流言,污损上位,扰乱宫闱。” “其余几人,收受钱财,助纣为虐,其心可诛!” “来人,将他们全部拖出去——” 说到这里,沈知念略一停顿,声音带着浓重的威压:“杖毙!” 小田子猛然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原想着最多被打个半死,贬去辛者库做苦役,万万没想到皇贵妃竟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娘娘!皇贵妃娘娘饶命啊!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求娘娘开恩!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小田子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挣扎着想上前,却被两旁上来的太监死死按住。 另外几个宫人也瞬间崩溃,哭嚎、求饶声响成一片。 沈知念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拖下去。” “是!” 小周子立刻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哭喊、挣扎的小田子等人往外拖拽。 敦妃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小田子被拖走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她的脸色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 皇贵妃竟然直接下令杖毙了她的掌事太监…… 这不仅仅是杀了她一个得用的奴才,更是将她的脸面扯下来,当着六宫所有妃嫔的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她是堂堂妃位娘娘,抚养着三皇子,日后在宫里还如何抬得起头来?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敦妃气得一阵阵眩晕,却丝毫都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将滔天的恨意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沈知念将敦妃不敢发作的模样看在眼里。 这还没完呢。 她今日就是要让六宫的所有人看清楚,后宫之中,谁才是真正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人! “即便此事不是敦妃指使,但驭下不严,致使近侍胆大妄为,污损宫闱清誉,亦是重责。” 沈知念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敦妃:“月底殿选,众多新人即将入宫。若后宫风气不正,上行下效,岂非将九重宫阙搅得乌烟瘴气,徒惹陛下烦忧?” 第1477章 降为嫔位 “整顿宫规,肃清风纪,刻不容缓。” 沈知念说着,对肖嬷嬷吩咐道:“肖嬷嬷,你亲自去一趟养心殿,将今日之事的原委,如实禀明陛下。” “并代本宫请示陛下,敦妃王氏御下无方,纵容掌事太监散布流言,失察之责难逃。为肃宫闱,以儆效尤,请陛下恩准,将其降为嫔位。” 从妃位降至嫔位?! 这不只是削了尊位,对于向来注重颜面的敦妃而言,更是比杀了小田子更重的惩罚! 敦妃猛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和不甘!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在对上沈知念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所有辩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皇贵妃这是铁了心要拿她立威,绝不会给她任何转圜的余地…… 肖嬷嬷躬身领命:“老奴遵命!” 随着肖嬷嬷离开,殿内的气氛愈发微妙,众人神色各异。 一些平日受过敦妃的气,或与她不和睦的妃嫔,眼中难免闪过一丝快意,只觉得皇贵妃娘娘此举大快人心! 更多人心头则是凛然,深刻感受到了皇贵妃执掌六宫的威严,暗自告诫自己日后需更加谨言慎行。 亦有少数位份低,胆子小的宫嫔,被今日发生的事吓得脸色发白,垂着脑袋不敢多看。 敦妃依旧跪在地上,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其中不乏讥诮和幸灾乐祸。 她只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中却仍存着一丝侥幸。 自己好歹抚养着三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看在三皇子的份上,或许……或许不会同意皇贵妃这般严苛的处罚,总会给她留些颜面。 这丝侥幸让敦妃鼓起了勇气,抬起头道:“皇贵妃娘娘,即便臣妾有御下不严之过,可您这般处罚,未免也太过严厉了。” “臣妾不服!” 沈知念垂眸看她,语气平淡:“处罚轻重,自有陛下圣意裁断,本宫只是依宫规请示。” 敦妃见她搬出帝王,心中更急,口不择言道:“皇贵妃娘娘分明是仗着陛下的宠爱,刻意打压臣妾!如此行事,岂非……” 敦妃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分明是指沈知念善妒专权,坐实了之前的流言。 “敦妃!” 璇妃忍不住再次开口,不满道:“你自己有错在先,怎么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正因皇贵妃姐姐位同副后,统摄六宫,才更需严明宫规,整顿风气!” “若都似你这般御下不严,后宫岂不乱套了?” 敦妃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剜了璇妃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庄贵妃缓缓开口了,温和道:“皇贵妃娘娘,敦妃妹妹的言语或有冲撞,还请您息怒。” 她看向沈知念,为敦妃求情:“大家都是后宫的姐妹,敦妃妹妹平日照料三皇子,确实辛苦劳神,偶有疏忽也在所难免。” “今日之事,皆是刁奴胆大妄为,敦妃妹妹也是受了牵连,心中定然懊悔不已。” “可否请皇贵妃娘娘看在三皇子的份上,给敦妃妹妹一次改过的机会?” 然而……听着庄贵妃这番看似维护的话语,敦妃心中却没有半分感动。 都是潜邸出来的人,她怎会不知道,庄贵妃最是伪善。表面一副菩萨心肠,实则无利不起早。 此刻为她说话,不过是想借机示好,或者更可能的是想看她和皇贵妃斗得更凶罢了。 但这确实是敦妃眼下唯一的指望了,她立刻顺着话头道:“贵妃娘娘说得是!” “皇贵妃娘娘,臣妾自知有错,可……可降位的处罚实在太过,臣妾罪不至此啊!”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庄贵妃身上,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冷冷道:“贵妃,本宫竟不知后宫之事,何时需由你来裁定轻重了?” 璇妃点头道:“皇贵妃姐姐既居此位,执掌凤印,肃清宫闱便是分内之事。” “贵妃娘娘即便是贵妃,也不该对皇贵妃娘娘说三道四。” 庄贵妃没料到,沈知念会如此直接地驳斥她,连忙起身屈膝:“臣妾惶恐!” “请皇贵妃娘娘明鉴,臣妾绝无此意。只是顾念姐妹情分,多嘴了一句,还望皇贵妃娘娘恕罪。” 若是从前,庄贵妃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定能引得不少人为她抱不平,甚至有人会忍不住站出来替她说话。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庄贵妃在后宫经营多年的菩萨名声,早已在一次次暗流涌动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稍有头脑的妃嫔,都看清了她慈悲下的算计。此刻见她吃瘪,众人多是冷眼旁观。 至于那些没识破庄贵妃真面目的低位宫嫔,即便同情,也万万不敢在皇贵妃盛怒时,掺和进高位妃嫔的争斗中。 敦妃见庄贵妃被轻易压制,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破灭。 眼看降位已成定局,她索性豁了出去,仰起头破罐子破摔道:“皇贵妃娘娘,您从前一向以宽和示人,为何今日如此疾言厉色,手段狠厉?” “莫非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您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才急不可耐地杖毙小田子,又要严惩臣妾,想要堵住悠悠众口吗?!” 她这话已是极其大胆的指控,直接将沈知念的动机,归为灭口和堵嘴,意图将水搅浑。 沈知念眸光一寒,正欲开口。 “放肆!” 一声充满威压的呵斥,从殿外传来。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南宫玄羽身着明黄龙袍,面色沉凝,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到了片刻,将敦妃那番悖逆之言听了个清清楚楚。 帝王的突然驾临,让永寿宫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慌忙离座起身,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并未理会跪了一地的妃嫔,目光先在沈知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大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将人托了起来。 待沈知念站定,帝王才转身道:“都平身吧。” 第1478章 经营多年的地位和脸面,输了个干干净净 “谢陛下!” 众人这才敢起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唯独敦妃,看到南宫玄羽冰冷的眼神,吓得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沈知念侧过脸问道:“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折子批完了,朕本想过来看看你和阿煦,路上遇到了肖嬷嬷。”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视线便落在了地上抖如筛糠的敦妃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朕方才在外面听得清楚。” “你御下不严,致使奴仆胆大妄为,污蔑上位,已是重罪。竟还敢当众顶撞皇贵妃,言语无状,攀诬构陷,更是罪加一等!” 敦妃吓得魂飞魄散,再不见之前的气焰:“陛下,臣妾知错了!” “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 “求陛下开恩,看在臣妾抚养三皇子尽心尽力的份上,饶过臣妾这一次吧……” 南宫玄羽却懒得听她多言,直接打断了她:“敦妃即日起降为嫔位,禁足三月,静思己过!” 降位?! 禁足?! 敦嫔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顾不得体面和尊严,抬起头手脚并用地向前膝行两步,哀求道:“陛下!陛下开恩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 “是臣妾糊涂!臣妾愚蠢!没能管束好小田子,让他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 “臣妾御下不严,臣妾认罚!可……可降位、禁足三月……这处罚实在太重了……” “求陛下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宽恕臣妾这一回吧!臣妾日后定当严加管束宫人,恪守宫规,绝不再犯!” 敦嫔哭得声嘶力竭,姿态放得极低,只盼着能用多年的情分,打动帝王冷硬的心,换取一丝转机。 南宫玄羽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冷冷道:“怎么?你是连这个嫔位也不想留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敦嫔,她不敢再哀求,哽咽道:“……臣妾……谢陛下恩典……” “臣妾领罚……” 庄贵妃低垂着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本想借敦嫔试探一下皇贵妃的深浅,若能给皇贵妃添些堵自然最好。 却没想到敦嫔如此不中用,非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连妃位都没保住。 这让庄贵妃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如今的皇贵妃,在陛下心中的份量,远比她之前预估的还要重。 南宫玄羽处置完敦嫔,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妃嫔,沉声道:“殿选推迟,乃因近期朝政繁忙,朕无暇分心于此。” “若再让朕听到有人借此生事,搬弄是非,妄议皇贵妃,朕决不轻饶!” 这话既是解释,更是警告。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齐齐起身,恭敬应道:“臣妾/嫔妾谨遵陛下教诲,不敢妄言。” 见识了敦嫔的下场,又得了帝王亲口警告,谁还敢再触这个霉头? 众人皆是识趣之人,知道陛下此刻定然想与皇贵妃独处,便纷纷寻了由头,恭敬地行礼告退。 敦嫔脸色灰败,由听竹勉强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在最后。 她还没从被当众降位、禁足的打击中回过神…… 这时,一道鲜亮的身影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 正是璇妃。 璇妃侧过头,打量着敦嫔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之色,声音清脆:“哟,敦嫔妹妹方才在殿内不是还挺能言善辩的,怎么这会倒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敦嫔闻言抬头,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她顿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扭过头死死盯着璇妃:“璇妃如今倒是威风,张口闭口便是礼数规矩!” “本宫纵然有错,被陛下责罚,那也是本宫与陛下和皇贵妃娘娘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落井下石?” “璇妃莫非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在宫中立足的?如今攀上了高枝,便急着来踩旧人。这般做派,难道就是你口中的礼数吗?!” 她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不仅说璇妃倚仗皇贵妃,更暗讽对方忘本。 璇妃却没有被敦嫔气急败坏的样子激怒,柳眉微挑,慢悠悠地提醒道:“敦嫔妹妹,如今你已非妃位,见了本宫,该有的礼数可别忘了。” 敦嫔的身子顿时一僵…… 是了,她现在是嫔位,璇妃是妃位,自己的品阶低了一等。 她此刻若是顶撞,便是以下犯上,璇妃完全可以借此再给她安个罪名…… 敦嫔死死咬住下唇,都尝到了血腥味,却只能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璇妃娘娘教训得是!” 见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璇妃轻哼一声,觉得无趣,也懒得再与敦嫔多费口舌。扶着珠儿的手,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去。 背影在敦嫔看来,充满了胜利者的张扬。 待璇妃走远,敦嫔才甩开听竹搀扶的手,望着对方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她嚣张什么?!不过就是皇贵妃身边一条会叫的狗罢了!” “仗着有人撑腰,也敢来踩本宫!” 听竹看着敦嫔愤恨、扭曲的脸,又想起小田子被拖出去时,凄厉的求饶声…… 她只觉得唇亡齿寒,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咱们、咱们先回自己宫里吧。如今的形势是这样,万事还需忍耐啊……” 想到自己竟从堂堂的妃位,变成了嫔位,敦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给皇贵妃造成半点麻烦,反而将自己经营多年的地位和脸面,输了个干干净净! 敦嫔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铁青着脸,带着满腔的怨恨和不甘,朝翊坤宫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另一边。 璇妃扶着珠儿的手,走在回承乾宫的路上。 珠儿轻声劝道:“娘娘,敦嫔娘娘如今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落水狗。” 第1479章 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209万打赏值) “您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平白惹自己不快。” 璇妃嫌恶道:“本宫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德行!” “自己御下不严,闹出丑事,还敢攀诬皇贵妃姐姐。” “她之前就几次三番地寻衅,这次更是变本加厉,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真当皇贵妃姐姐好欺负不成?” 璇妃说着,眉眼间尽是维护之色,好像被人编排的不是沈知念,而是她自己。 珠儿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娘娘您啊……每每遇到跟皇贵妃娘娘相关的事,总是这般冲动,恨不得冲在最前头。” “有时候倒让人觉得,您把皇贵妃娘娘,看得比您自己还要紧些。” 璇妃却觉得理所当然,侧过头看向珠儿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皇贵妃姐姐待本宫好,护着本宫,教本宫在深宫里安稳立足。这份情义,本宫自然要记在心里。” “不然难道要学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受了恩惠转头便忘,甚至反咬一口吗?本宫可不是那样的人!” 珠儿笑着点头:“是是是,娘娘说得都对。” 在娘娘看来,维护皇贵妃娘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根本无需权衡。 …… 敦嫔被降位、禁足的事,是当着后宫所有娘娘、小主的面发生的。 在永寿宫,那些低位宫嫔不敢议论。出来后,许多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毫不掩饰地嘲笑起来。 “翊坤宫那位,居然又变回敦嫔了,真是可笑。” “啧啧啧,这升升降降的,在她身上倒像是寻常事了,我都数不清这是第几回了。” “可不是么?昨日还是敦妃娘娘,今日就成了敦嫔。这般起伏,戏文里都不敢写。” “……” 几个低位的贵人、常在聚在御花园的角落,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在踩低捧高的深宫,一位失势妃嫔的狼狈,往往是其他人最好的谈资和慰藉。 一个贵人慢悠悠道:“她这些年争也争了,抢也抢了。手段使尽,风头出过,可到头来呢?” “妃位、嫔位……上上下下,折腾了一大圈,竟又回到了原点。敦嫔的名号,像是烙在她身上了,甩都甩不脱了。” 努力了半生,算计了半生,挣扎了半生。 归来,依旧是敦嫔。 …… 永寿宫。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看完已经安然入睡的四皇子,回到了内室。 他牵着沈知念的手,温声道:“今日之事,朕都知晓了。念念你还是心肠太软,处置得仍显宽厚。” “日后若再遇这等不知分寸,兴风作浪之人,念念不必顾忌,狠狠责罚便是,朕绝不会过问。” 沈知念抬眼看着帝王,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戏谑道:“若是臣妾罚得重了,陛下回头瞧着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可怜,心疼起来可怎么好?” 南宫玄羽闻言,眉头蹙起,脸上闪过了一丝厌烦:“前朝政务千头万绪,已让朕劳心费神。” “她们若还不能安分守己,为朕分忧。反在后宫搬弄是非,受罚也是咎由自取,朕有何可心疼的?只觉得聒噪。” 沈知念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陛下,文淑那边……可有消息了?” 提到此事,南宫玄羽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摇了摇头:“京兆尹那边尚无进展,对方的手脚做得很干净。” “不过老八的人既掳走了文淑,必是有所图谋,或是想用她作为筹码。无论如何,在目的达成前,他们不会轻易伤她性命。” “朕已有安排,救回文淑,只是时间问题。” 沈知念深知南宫玄羽的手段,见他这么说,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轻声道:“陛下有把握便好,只盼文淑能早日平安归来。” 幸好消息封锁得及时,外人皆不知情,总算保住了文淑***的闺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京城某处隐蔽宅院的地窖里,终日不见阳光。 南宫玄澈确实如他所言,并未苛待文淑***。 每日送来的膳食算得上精致,茶水也是温热的,偶尔还有些时令果子。 除了失去自由,她并未受到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然而,正是这份看似周到的照顾,让文淑***心底的寒意愈发深重…… 八哥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所图甚大,证明自己在他计划中的价值不容有失。 也意味着……他绝不可能放她离开。 地窖里分不清昼夜,文淑***只能凭着送饭的次数,模糊地估算着时辰。 每一刻都变得无比漫长…… 这种与世隔绝,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简直要将人逼疯。 白翰林一定早就知道自己失踪了吧? 他该是何等的焦急、忧虑?定会四处奔走,想方设法地寻找自己…… 想到白慕枫那张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脸,此刻可能布满愁云。文淑***的心,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不怕被困在这里,却怕极了外面那个真心待她的人,为她担惊受怕,饱受煎熬。 南宫玄澈缓缓走到文淑***面前,语气平和:“五妹,在这里住了几日,可想清楚了?” “八哥如今的处境,你也看到了。若你能修书一封,请你外祖家暗中相助,待八哥成事,绝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文淑***当然明白,八哥是想利用外祖家在朝中的势力和人脉,助他做大逆不道之事。 这是抄家灭族的祸事,她岂能轻易应允? 然而……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哪怕是在八哥的监视下书写,只要能将信送出去,她未必没有机会在字里行间,留下些许暗示。 外祖家的人并非蠢钝之辈,若能从中窥见八哥尚在人间的秘密,必能明白她身处险境,从而设法营救。 或许还可以提前警示皇兄。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让文淑***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她依旧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好像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挣扎。 第1480章 你便是八哥亲封的镇国*** 文淑长公主再抬起脸时,眼中满是犹豫和惶恐,声音细弱:“八哥……我……我若写了信,你当真能保证,事后放我离开,绝不伤害我和外祖家分毫?” 她必须表现得像是一个在恐惧和亲情夹缝中,摇摆不定的弱女子,才能降低八哥的戒心,为自己争取到传递秘密的可能。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见文淑长公主的态度终于不再强硬,流露出了妥协之意,南宫玄澈心中一喜,并未起疑。 在他看来,一个自幼未经风浪的金枝玉叶,在这样孤立无援,性命攸关的境地中,经过一番挣扎后选择屈服,再正常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语气也放缓了许多,诱哄道:“五妹,你能想通就好。” “八哥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按我说的做,我绝不会伤你分毫。对你外祖家,也必以礼相待,秋毫无犯。” “待他日大事得成,你便是八哥亲封的镇国长公主,地位尊崇,享尽世间荣华!而你的外祖家,亦可因你更进一步,光耀门楣!” 文淑长公主却缓缓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的冷光,认命道:“我不求什么镇国长公主的封号,更不图泼天富贵。只求、只求我与外祖家上下,能得平安。” “这是自然!” 南宫玄澈立刻道:“八哥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见火候已到,他不再多言,转身对守在角落的心腹示意。 很快便有人端来了笔墨纸砚,放在地窖内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 看着雪白的宣纸,文淑长公主抬起眼,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八哥,如今在外人眼中,你已是个死人。” “即便他们知道你尚有残余势力,可群龙无首,如同一盘散沙,又有谁会真心投效?” “你让我写信……这信该如何写?” 南宫玄澈闻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从未指望凭借文淑长公主的一封信,便能让她的外祖家举族来投,心甘情愿背上谋逆的罪名。 谢阁老宦海沉浮数十载,最是懂得权衡利弊。即便再疼爱文淑长公主,也绝不会如此不理智。 南宫玄澈需要的,并非谢家的效忠,只是借他们之手,行一个方便罢了。 他看向文淑长公主,眼中闪烁着幽光:“你外祖父身为内阁次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由他出面安排一个合理,经得起查验的身份,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要的,只是一个能重新站在阳光下的,干干净净的名字。 如此以来,他这个“已死之人”便可改名换姓,重新潜入朝堂。 而位高权重,掌管部分官员稽核、升迁之事的谢阁老,正是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选。 当然,南宫玄澈不会向文淑长公主和谢家透露,这个新身份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他含糊其辞,称是为手下一位至关重要的心腹谋求出路,需要一个清白无瑕的来历,方便日后行事。 至于文淑长公主会不会猜到他的真实目的,南宫玄澈心中并不担忧。 一旦谢阁老出手,为他安排了新的身份户籍,那便是授人以柄。 届时,谢家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已然与他这个逆贼扯上关系,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世间的许多牵扯,最初往往便是从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开始。待到醒悟时,早已深陷泥潭,难以抽身。 南宫玄澈深谙此道。 文淑长公主面上装作认命,按照南宫玄澈说的提笔。 “外祖父大人尊鉴:京中一别,竟陷桎梏。今执笔四顾茫然,文淑身在囹圄,身不由己。然性命暂且无虞,望勿过度忧心。” “劫持之人,意不在伤我,而在借文淑之手,与谢家做一笔交易……” 文淑长公主明白,自己必须在信中留下线索,却又不能过于明显。 她斟酌着词句,用极其隐晦的笔法,留下了一些暗示,因此写得极慢。 南宫玄澈也不催促,耐心地看着文淑长公主。 信成,他并未立刻让人送出。而是亲自接过薄薄的信纸,就着昏暗的烛光,逐字逐句,细细审阅起来。 文淑长公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垂在袖子的手指悄然握紧。她屏住呼吸,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惊惧未消的表情。 然而……南宫玄澈的谨慎,远超她的预料。 他看完一遍,竟又唤来几名心腹,让他们仔细看。 几人再次从头审视着这封信,低声交换着意见,分析着每一个可能藏有暗语的词语。 文淑长公主只觉得后背发凉,衣衫都被冷汗打湿了……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文淑长公主只能暗暗祈祷,自己留下的线索足够巧妙,能骗过他们多疑的眼睛。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瞬对她来说都很煎熬。 终于,心腹首领抬起头,对南宫玄澈微微点了点头:“主子,没问题。” 南宫玄澈脸上闪过一丝满意,将信纸随手折好,递给手下:“找个稳妥的人,送去谢府。” “是!” 看着那封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信被送走,文淑长公主紧绷的心情,才敢稍稍放松。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然而悬着的心,却没有完全落下。 信是送出去了,可外祖父能从看似寻常的家书字句中,读出她以性命为注,留下的警示吗? 文淑长公主毫无把握,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求上苍。 …… 谢府书房。 谢阁老坐在椅子上,显得格外孤寂、苍老。 文淑长公主失踪的消息,被宫中严密封锁,知晓内情者寥寥。 即便是谢家,除了他这个外祖父,也再无第二人知晓详情。 谢阁老年逾花甲,鬓发早已斑白。 他的女儿是曾经的德太妃,红颜薄命,去得早,只留下文淑长公主这么一点血脉。 文淑长公主自幼丧母,被接入谢府精心教养了许多年,直到帝王登基赐下公主府,才搬出去。 在谢阁老心中,这个外孙女不仅是金枝玉叶,更是他早逝的爱女,在世间唯一的延续,是他心尖上的肉! 第1481章 只是假死 如今文淑长公主下落不明,且极有可能是落在了已被赐死的南宫玄澈,残余的党羽手中。 一想到这里,谢阁老便觉得心揪着疼…… 陛下雷霆手段,赐死南宫玄澈,铲除其党羽。那些侥幸逃脱的亡命之徒,心中岂能不恨? 他们肯定会将滔天的恨意,报复在文淑一个柔弱女子身上…… 谢阁老闭上眼,能想象到文淑此刻可能面临的恐惧和折磨。 她那样温婉、怯懦的性子,如何经得起这样的风浪? 娇养着长大,连句重话没听过的金枝玉叶,却落入了虎狼之辈手里…… 谢阁老心中满是忧虑,心中反复推演着,文淑长公主可能的下落。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管家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老爷。” 管家恭敬道:“方才文淑长公主遣人送来一封书信,特来呈给老爷。” 他并不知道文淑长公主被掳的事,神色平常,只当是寻常家书。 谢阁老闻言,脸色却骤然一变,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什么?!” “送信的人呢?!” 管家被谢阁老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回道:“对方把信送到门房,说是文淑长公主吩咐的,便走了。” 谢阁老不再多问,从管家手上将信拿了过来。 他迅速展开,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清秀工整,笔锋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婉,确确实实是文淑的亲笔! 确认字迹的这一刻,谢阁老高悬了数日的心,终于往回落了半分。 不管眼下的情势如何诡谲,至少……至少文淑还活着,还能提笔写信。 谢阁老知道,这封信在此刻送来,绝不可能是寻常问候。 他对着面露疑惑的管家摆了摆手,沉声道:“你先下去吧,无事不要来打扰。” “是,老爷。” 管家虽觉老爷今天有些异常,却也不敢多问,躬身行了一礼,便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谢阁老的神色无比凝重,逐字逐句读起手中这封分量千钧的信。 他不是没想过,立刻将这封信呈报御前。 可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消息若是走漏,文淑顷刻间便会性命不保! 他不敢拿外孙女的性命,去赌帝王的雷霆手段。 更赌不起。 万幸,对方眼下所求,不过是一个伪造的身份。 以他内阁次辅的权势,门下能吏众多,办理此事轻而易举。 然而谢阁老心中雪亮…… 这一步一旦迈出,谢家便等于与南宫玄澈的党羽,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这个污点,沾上了便再难洗净。 陛下自登基以来,疑心日重,连根拔起了多少世家大族,焉知不曾将目光投向谢家? 若此事处理得稍有差池,引来陛下猜忌,谢家的百年基业,恐怕危如累卵…… 正是这份清醒,让谢阁老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文淑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的性子是柔顺,甚至有些怯懦。可内心却继承了谢家读书人的风骨,最是明事理、知进退。 她岂会不知此信一出,便将谢家置于何等险地? 以她的心性,怕是宁可自己悄无声息地死了,也绝不愿连累谢家分毫。 怎么会如此顺从地写下这封信? 这不合常理。 谢阁老心中产生了警觉,重新拿起那封信,不再急于看字面的意思。而是就着烛火,目光如炬,细致地审视起来。 从纸张的质地、墨迹的浓淡,到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势。 乃至字里行间的细微间隔,他都不肯放过。 谢阁老想知道,文淑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这封信里面,是否隐藏着唯有他们祖孙二人,才能读懂的求救信号? 谢阁老枯瘦的手指捏着信纸,看着那几句看似寻常的问候,瞳孔猛然一缩! “……闻外祖母近日咳疾又犯,太医院开的川贝枇杷膏最是见效。另,外祖母素来畏寒,今岁秋深,还请早备炭火。想起去年,府上海棠开得正好,文淑盼早日脱险,与外祖父母相见,以叙天伦。” 他的妻子确实一直有咳疾,每到秋日就容易犯。但太医早些年便来看过,说她的身子不适宜用川贝。 文淑是个极其孝顺的孩子,经常给外祖母侍疾,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那她为何在信中,让外祖母用川贝枇杷膏? 川贝枇杷膏,主要成分为川贝母,枇杷叶。 谢阁老眯起眸子,细细思索。 忽然,他的脑海里划过了一道亮光—— 贝叶巷! 京城确有一条贝叶巷,位置不算特别偏僻。但巷子深处曲折,多有废弃旧宅,鱼龙混杂,最是容易藏匿行迹。 南宫玄澈手下的那些人,行事必然万分谨慎。既然掳走了文淑囚禁,肯定会竭力隐藏踪迹,不露分毫破绽。 可谢阁老深知,自己这个外孙女虽性子柔顺,却绝非愚钝之辈。 她被囚禁了这些时日,那些看守之人再如何小心,日常交谈、送饭取水,总会不经意泄露出些许讯息。 以文淑的细腻心思,未必不能从中捕捉到一丝半缕线索。 难道……他们当真将文淑藏在了贝叶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难按下。 谢阁老压下心中立刻派人去打探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继续细细琢磨这封信。 他要知道,文淑是否还在信中留下了其它线索。 信里面还提到了谢府的海棠花。 那株海棠…… 谢阁老关于它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文淑刚失去母妃,被他接到谢府的时候。 小小的姑娘,穿着一身素白孝服,站在那株盛开的海棠花树下,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纷落的海棠花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抽噎着说出那番让他至今想起,都觉得心头发酸的话—— “外祖父,母妃是不是……是不是只是睡着了?他们都说她死了……我不信!要是、要是母妃只是假死,骗过了所有人,然后再醒过来,该有多好……” 孩童天真的幻想,饱含着对逝去至亲的眷恋。 但此刻,文淑在这样一封性命攸关的信里,不合时宜地提起了海棠花。 第1482章 禀明帝王(210万打赏值) 假死……骗过所有人…… 谢阁老的心骤然一沉! 难道、难道文淑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南宫玄澈的死,是假的,他又活了过来?! 她不是在伤春悲秋,而是在用祖孙之间这段浸满泪水的回忆,向他传递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 谢阁老猛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若真如文淑暗示的那般,南宫玄澈尚在人间,那之前许多想不通的关节,便说得通了。 难怪他已被赐死,党羽也被大力清剿,残余势力却依旧能有组织地活动,甚至胆大包天地掳劫长公主。 因为他们并非群龙无首,那个本该死去的主心骨,还隐在暗处发号施令。 难怪那个存放罪臣尸身的荒凉院落,会那么凑巧地起火,烧得干干净净。 就是为了彻底毁掉,那具可能露出破绽的替身尸首,坐实南宫玄澈的死亡。 他们此刻急切索要的清白身份,是为了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想通了这个骇人的真相,谢阁老冷静下来,思索应对之策。 文淑被掳,陛下将消息压得密不透风,却独独透露给了他。 其中除了几分倚重,恐怕更多是想借谢家的手,在不动声色间探查线索。 圣心似海啊! 谢阁老眉头紧锁,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他深知,一旦陛下得知南宫玄澈未死,首要之事必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南宫玄澈连同党羽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被挟持的文淑是生是死……恐怕这不是陛下最在意的事。 可他这个做外祖父的,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文淑遭难? 谢阁老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文淑的性命! 哪怕……哪怕因此要放过南宫玄澈,他也在所不惜。 这便是谢阁老与帝王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 然而……谢阁老在书房里枯坐良久,脑中思绪翻腾,将各种可能推演了数遍。 最终,他还是深深叹息了一声。 他不能赌。 谢家是清流文臣,并非手握私兵的武将,更没有遍布江湖的耳目。 单凭谢家之力,想从那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手中,毫发无伤地救回文淑,希望太过渺茫。 一旦行事不慎,打草惊蛇,文淑立时便有性命之忧。 再者,陛下年轻虽轻,心机、手段却深不可测,他从未敢有半分小觑。 自己若妄想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手段,做阳奉阴违之事,万一被陛下发现……非但救不了文淑,整个谢家恐怕都要随之倾覆。 他不能拿全族的性命,去赌万一。 想明白了利害关系,谢阁老不再犹豫。 他将密信收好,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沉稳之色,走出书房吩咐道:“管家,备一辆低调不起眼的马车。” 因为谢阁老担心,南宫玄澈的人还在暗处盯着,他不能让他们发现他要进宫面圣。 管家没有多问,恭敬道:“是!”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李常德躬身低语道:“陛下,谢阁老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禀奏。” 南宫玄羽眉头微蹙。 若无紧要之事,谢阁老绝不会这个时辰入宫。 帝王立刻便联想到了,至今下落不明的文淑长公主,沉声道:“宣。” “是!” 片刻后,谢阁老的脚步难掩急促,走进殿内撩起官袍,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谢阁老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谢阁老凝重的脸上:“阁老此时入宫,可是有了文淑的消息?” “陛下明鉴!” 谢阁老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双手微颤地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高高举起:“此乃文淑长公主今日命人送至老臣府上的亲笔信。” “老臣反复研读,从中窥得一事,事关重大,不敢不报。” 南宫玄羽接过信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更深的线索,直接问道:“说说看,阁老从这信中看出了什么?” 谢阁老道:“陛下,老臣不敢妄言。” “此信表面是文淑报平安,并在庶人南宫玄澈党羽的逼迫下,为对方求一个清白的身份。” “实则……” 谢阁老将自己的推断,细细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躬身道:“……陛下,老臣深知此事骇人听闻,然事关重大,老臣不敢不报!” 南宫玄羽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之色:“谢阁老是说……南宫玄澈很有可能还活着,且藏在贝叶巷?!” 感受到帝王于无形中弥漫开的威压,谢阁老低头道:“老臣确有此虑。” 南宫玄羽的眼眸微微眯起,觉得有些荒谬。 南宫玄澈假死脱身,如今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不仅掳走了文淑,还敢伸手向内阁次辅索要清白身份,意图东山再起? 谢阁老也知道自己说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极有可能还活着,有些不可思议了。 他跪下以额触地:“陛下,若老臣没有曲解文淑在信里留的线索……南宫玄澈心机深沉,行事狠绝,留之必成大患!” “文淑落在他手中,恐怕日夜煎熬,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不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对帝王来说,自然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李常德!” 李常德心中也满是错愕,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帝王冷冷道:“传朕口谕,命詹巍然亲自带队,即刻秘密封锁贝叶巷,及周边所有出入口。若南宫玄澈真的还活着,务必要将他连同党羽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南宫玄羽看了谢阁老一眼,继续道:“也要确保文淑长公主平安归来。” 李常德心头一凛:“奴才明白!” “阁老起来吧。” 南宫玄羽语气稍缓,却依旧充满了帝王的威仪:“你今夜之功,朕记下了。” “谢阁老且先回府等候消息,今日之事,不得再有其他人知晓。” 谢阁老知道,陛下采纳了他的情报,并且立刻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心中既盼着能救出文淑,又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感到不安。 第1483章 确有线索 现在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的。 “老臣明白!” “老臣告退。” 谢阁老再次深深叩首,方才起身,步履略显蹒跚地退出了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眼中寒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自从文淑***被掳后,白慕枫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整个人焦灼难安。 他向帝王告假,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京兆尹派出搜寻的队伍里,却一无所获…… 外人只当这位年轻的翰林院修撰,是领了什么特殊的公务,跟着衙门里的人历练,或是协查某桩不便宣扬的要案。 唯有白慕枫自己清楚,他究竟有多担心文淑***…… 禁军统领詹巍然带着精锐人马出现,与京兆尹低声交谈时。一直跟随在搜寻队伍里的白慕枫,心中终于升起了一丝希望,箭步冲了过去。 连日来的焦虑,让白慕枫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清隽的面上写满了疲惫和急切。 他顾不得礼仪,急切地问道:“詹统领,你出现在这里,可是、可是有了文淑***的消息?” 詹巍然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 他看到了白慕枫眼中的血丝,却依旧公事公办道:“白修撰,我知你忧心***殿下,但案情机密,恕我不便多言。” 看着白慕枫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詹巍然顿了顿,终究还是补充道:“不过确有线索,指向贝叶巷附近,还请白修撰稍安勿躁,静候佳音。” 白慕枫心中猛然升起了一丝希望:“有希望就好!” 为了不打扰他们行事,他默默退回了队伍中,心中满是激动。 詹巍然和京兆尹商议完接下来的行动,等到了晚上,便带人出发了。 众人分成几个队伍,从不同的方向往贝叶巷而去,力求包抄! 白慕枫身边,几名负责警戒的官兵,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一位金枝玉叶的***,落在那些穷凶极恶的歹人手中这么多天…… 这世道,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这么多日夜过去,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谁又能说得清? 即便文淑***能被救出来,只怕清白也…… 虽说这件事没有大范围传开,可他们这些负责搜寻的人,还有白翰林都是知道的。 他是文淑***的未婚夫,难道就不介意? 几人默默垂下眼皮,收敛了心中的情绪,不敢让白慕枫察觉到。 然而,白慕枫何等敏锐。这几名官兵的神色变化,还有无意间流露出的怜悯和惋惜,还是被他感觉到了。 但这一刻,他心中涌上了的情绪并非愤怒,也不是难堪,而是无边无际心疼…… 那不是文淑的错。 是那些恶人罪该万死,是世道对女子太过苛责。 只要文淑能平安回来,鲜活地站在他面前,一切流言、非议,都不重要。 不管这些日子,她经历过什么,他都不会问,也不会在意。 他只会比以前更加珍视、爱护她,用余生所有的力量,去抚平她可能受到的伤害,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此刻,白慕枫唯一的祈求,便是文淑***能平安!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贝叶巷附近。 夜色深沉。 詹巍然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身后训练有素的禁军精锐立刻无声散开,迅速把守住巷子各个出入口,以及相邻街巷的咽喉之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你们几个,随我进去。” 詹巍然点了五六名气息最为沉稳的大内高手,低声吩咐道:“记住,此次的首要任务是确认目标,切莫打草惊蛇。” “是!” 白慕枫立刻上前一步,急切道:“詹统领,让我一起去!” “我会些功夫,绝不会拖后腿。” 詹巍然回头,目光在白慕枫写满着急的脸庞上停留一瞬,摇了摇头:“白修撰,你的心情我明白。” “但里面情况不明,危机四伏。你这点功夫对付寻常宵小或可,面对可能存在的亡命之徒,却远远不够。” “若因你而暴露行踪,惊动了里面的人,危及文淑***的安危,就不好了。” 白慕枫知道詹巍然说的有道理,没有再争辩,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哑声道:“……我明白了。” “一切有劳詹统领。” 詹巍然不再多言,对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带着那几名大内高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贝叶巷。 他今夜肩负的使命极为沉重。 陛下给的首要任务,是确认南宫玄澈是否真的还活着。 若确证,则不惜一切代价,当场格杀,永绝后患! 至于营救文淑***……虽也紧要,但在帝王心中,铲除心腹大患,显然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已深,巷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狭窄的巷道,带起些许回响。 詹巍然一行人的行动极为谨慎,借着墙壁阴影和屋檐的遮挡,逐一排查着两侧看似普通的民宅。 大多数院落都黑着灯,寂静无声,偶有几户传来孩童啼哭或夫妻低语,均是寻常百姓家的景象。 时间在搜寻中缓缓流逝…… 詹巍然面色沉稳,不见丝毫急躁,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 这些民宅前的积尘、窗户的破损程度,乃至墙角杂草倒伏的方向,都有可能成为线索。 就在他们快将这片区域探查完时,詹巍然的脚步,在一条分支小巷的尽头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看似与其它院落一样的宅子上。 宅子门扉紧闭,窗内也无灯火,门上落着锁,很显然无人居住。 然而,詹巍然那双敏锐的眼睛,却还是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院墙角落的苔藓,有被鞋底踩过的新鲜痕迹,瞒不过他的眼睛。 还有门环下方,灰尘上沾染的指印,显示这里近期曾有人进出。 最重要的是,常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下,培养出的直觉,让詹巍然感觉这个看似平静的院子里,隐隐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人家的气息。 第1484章 文淑***得救 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 所有大内高手立刻屏住呼吸,身形融入黑暗中,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座看似寻常,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宅院上。 詹巍然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狐狸的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他身形微伏,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子的角落里。 詹巍然屏息凝神,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子。 院内果然有人。 屋檐下有一名抱着刀的黑衣汉子,靠着柱子站着。神色看似慵懒,眼神却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更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堆看似杂乱的干草旁,竟还守着两个人。 他们并未随意站着,而是分别站在草堆两侧,姿态戒备,像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詹巍然的视线停留在草堆上。 寻常人家堆放稻草,绝不会派人如此严加看守,底下必有蹊跷。 他不再犹豫,朝隐在墙外的几名高手,打了几个隐蔽的手势。 黑影闪动,几人如同鬼魅般潜了进去,借着夜色的掩护分成两组,朝着各自的目标摸去。 詹巍然亲自对付屋檐下那名抱刀的汉子。 他动作极快,不等对方察觉,已从背后捂住汉子的口鼻。另一只手扣住汉子握刀的手腕,力道巧妙一卸,同时用膝盖顶向汉子的腘窝。 汉子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下,被詹巍然轻轻放倒在一旁。 同一时间,草堆旁的那两名守卫也被解决。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詹巍然快步走到草堆前,伸手拨开表面的干草。 果然,下面藏着一块与周围地面颜色相近,边缘整齐的厚重木板。 他示意一名手下上前,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木板掀开。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显露出来,飘来一股阴湿的土腥气,向下延伸着简陋的石阶。 正是地窖的入口。 詹巍然眼神一凛,对身旁几人低声道:“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守着,封住出口。” “是!” 几人低声领命,立刻分散开来,守住地窖入口和院子的关键位置。 詹巍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内息,将佩刀握在手中,身形一矮,从地窖的入口进去了。 石阶狭窄而潮湿,他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下方可能存在的危险。 …… 地窖里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文淑***蜷缩在床上,连日来的囚禁让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处传来木板被挪动的细微响动。 守在地窖里的两名黑衣汉子,原本有些懒散的神情瞬间警惕起来,霍然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 其中一人厉声喝道:“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格外响亮。 回应他的,是一道骤然从阶梯上扑下来的黑影! 两名守卫的反应十分迅速,立刻拔出大刀,一左一右朝着黑影扑了过去! 文淑***没来得及看起来的人是谁,却很机灵,第一时间起身躲了起来。 詹巍然面对着两人的夹击,面色冷沉。 他手腕一翻,用佩刀挡开左侧袭来的一击。 兵刃相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同时,詹巍然侧身避过右侧劈来的刀锋。 对方的刀尖,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襟划过。 詹巍然动作毫不停滞,格挡的左臂顺势下压,肘部如同重锤,狠狠撞在左侧守卫的胸口! 守卫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肋骨疼得厉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踉跄着向后倒退。 詹巍然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脚步前踏,佩刀以极刁钻的角度向上斜劈,瞬间划过了守卫的咽喉。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名守卫,眼见同伴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放倒,生死不知,心中大骇。 他知道遇到了绝顶高手,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放弃进攻,想到了办法。 只有抓住文淑***当人质,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当他转头望去,却愕然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原本蜷缩在那里的文淑***,竟不知在何时,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守卫的动作一僵,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对于詹巍然这样的顶级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他根本没有去看文淑***原本的位置,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仅存的这名守卫身上。身形如风,一步便跨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中的佩刀带起一道凛冽的寒光,劈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守卫仓促间举刀格挡。 “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只觉虎口剧痛,大刀险些脱手。 詹巍然的攻势却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 守卫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多了几道血口,鲜血“汩汩”流出…… 他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不管不顾地想要拼命! 然而詹巍然根本不给他机会,瞅准一个空档,刀柄猛然向前一撞,正中对方的心窝。 守卫顿时眼前一黑,气力一泄。 詹巍然手腕翻转,刀背重重拍在他的后颈之上。 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地窖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空气中弥漫开淡淡血腥味。 詹巍然收刀入鞘,目光扫过整个地窖。 他刚才专注于打斗,并未留意文淑***是如何消失的,但他确信人一定还在地窖里,只是藏了起来。 “文淑***?” 詹巍然沉稳的声音响起,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卑职詹巍然,奉陛下之命,前来营救***。歹人已被制服,请***现身。” 他的声音在地窖里清晰地回荡。 很快,角落里,一堆随意堆放着的破旧麻袋动了一下。 紧接着,麻袋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正是文淑***。 她发髻微乱,脸上沾了些灰尘。 但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詹巍然,脸上露出了巨大的惊喜:“詹……詹统领!真的是你?!” 第1485章 我没事,你别担心(211万打赏值加更) 詹巍然见文淑***虽然狼狈,但似乎并未受到严重伤害,心中稍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卑职救驾来迟,让***受惊了!” 文淑***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名守卫,心有余悸,连忙摆手,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不迟,不迟!” “詹统领,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外祖父果然察觉了她信中隐晦的暗示,并迅速将线索传递给了皇兄。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文淑***压下翻涌的心绪,连忙道:“詹统领,八哥他没死,宗人府送出去的那具尸体是假的!” “我在那具尸体的脸上,发现了一层精巧的人皮面具!” 詹巍然瞳孔骤然一缩。 谢阁老确已将南宫玄澈还活着的可能,密报给陛下了,如今得文淑***亲口证实,更是铁板钉钉。 他原以为南宫玄澈只是金蝉脱壳,却没料到对方竟精通,或网罗了会诡谲易容之术的人。 如此一来,搜捕的难度何止倍增? 此人混迹于市井,或藏身于府邸,都可能以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现,如同水滴融入了大海…… 詹巍然不再迟疑,对文淑***简短道:“此地不宜久留,***请随卑职先行离开。” 文淑***点点头。 两人迅速出了地窖。 詹巍然立刻对候在院中的手下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手全部出动!贝叶巷及周边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逐一盘查!” 手下领命道:“是!” 深夜,原本寂静的贝叶巷,顷刻间沸腾起来。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低沉的呼喝命令声,不断传来。 这时,一道担忧却惊喜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文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慕枫正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他的温雅风度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急切。甚至没注意到一旁的詹巍然,目光牢牢落在文淑***身上。 下一秒钟—— 白慕枫竟忘却了所有礼教,不顾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直接张开双臂,将文淑***紧紧拥入了怀中! 他的力气很大,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颤抖道:“文淑……你没事!太好了……”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快急疯了……” 文淑***被白慕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脸烫得像要烧起来了…… 两人虽是未婚夫妻,却从未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但她并没有推开白慕枫,反而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官袍上。 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她的一颗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白翰林……” 文淑***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没事,你别担心。” 白慕枫稍稍松开文淑***一些,双手仍扶着她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眼神里满是的后怕和心疼:“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文淑***仰头看着白慕枫,见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她心中又暖又涩。 她知道,白翰林定是得知她失踪的事,就在一刻不停地寻找她。 “我没有受伤,放心。” 白慕枫看着文淑***明明惊魂未定,却依旧明亮的眼眸,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其焐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若有事,我……” 他顿了顿,声音竟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互诉衷肠,浑然忘了周围还有一群持刀佩甲的禁军。 詹巍然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连旁边几个年轻的小兵,都忍不住偷偷交换着眼神,脸上憋着笑意。 文淑***看着白慕枫微红的耳根,脸上也飞起一抹红霞,却忍不住低头,偷偷弯了弯嘴角。 白慕枫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耳根不禁微微发热。 他轻轻松开了文淑***,转身面向詹巍然,一揖到底:“多谢詹统领护佑文淑***周全!” 詹巍然连忙道:“这是卑职分内之事,白翰林不必客气。” 见文淑***已无碍,且有白慕枫在旁,詹巍然心下稍安。 他与京兆尹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两人面上皆是凝重之色。 京兆尹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京城的差事,可真是一桩比一桩烫手! 詹巍然转身,朝文淑***抱了抱拳,急切道:“文淑***,白翰林,卑职与京兆尹便先行一步,处理后续搜捕事宜。” 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转身。 京兆尹也赶忙向文淑***行礼,小跑着跟上詹巍然。 白慕枫扬声道:“有劳詹统领和京兆尹大人!” 詹巍然头也未回。 易容术使得搜捕南宫玄澈的事,变得如同大海捞针。每拖延一刻,南宫玄澈逃脱的风险,便大上一分。 耽误不得! 方才还有些拥挤的院子,转眼间便只剩下白慕枫和文淑***,以及几名负责保护他们安全的禁军。 文淑***望着官兵们消失的巷口,轻轻吁出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靠白慕枫近了一些。 白慕枫察觉到了她的依赖,温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送你回府。” 文淑***点了点头。 马车轻轻晃动,驶离了暗流汹涌的贝叶巷。 车厢里,文淑***靠在软垫上,眉宇间却未见松懈,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白慕枫坐在她身侧,将她这副神情尽收眼底。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心中担忧的事。 一个未出阁的***,落入歹人手中这么久。此事若传扬出去,于她清誉有损,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别担心。” 白慕枫温和道:“你失踪的消息,陛下得知后便立刻下令封锁了,并未外传。” “如今知晓此事的,除了陛下、詹统领和京兆尹等几位臣子,便是参与搜捕的兵士。” “詹统领治军极严,京兆尹也深知利害,所有知情人都被下了死命令,绝不敢对外泄露半分。” 第1486章 我还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过门 “外人只会以为,贝叶巷今晚是在搜查要犯,绝不会与你牵扯上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白慕枫微微一笑,调侃道:“所以,文淑***殿下,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你的名节金贵着呢,一丝一毫都不会受损。” “将来,我还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过门,岂能让这些宵小坏了你的名声?” 听到这番话,文淑***心头的大石头不仅没有落地,反而还浮现出了一层更隐秘的担忧…… 虽说她贵为***,金枝玉叶,即便……即便真有什么不堪的流言蜚语,白家上下也绝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半分。 可正因为她在意身旁这个人,在意他对她的看法,才格外害怕他心底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芥蒂…… 文淑***沉默了片刻,神色看起来有些脆弱:“白翰林,我毕竟失踪了那么久……就算今日之事不会传开,也终究有损清誉。” “纵然无人敢当面置喙,可背后……” 她的话没说完,但白慕枫何等聪慧,立时明白了文淑***的忐忑。 他握住了她的手,让她迎上自己坚定的目光。 “文淑。” 白慕枫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你听好,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永远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旁人的闲言碎语,于我如同尘埃。即便……即便你真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怜惜道:“我只会恨自己未能护你周全,只会更加心疼你经此磨难。” “我白慕枫认定的妻子,白家上下都会如我一般,视你如珍宝,绝无二心!” “乖,你无需为这些莫须有的担忧,耗费自己的心神。” 这番话如同暖流,流进了文淑***的心里。 她看着白慕枫认真的眉眼,对方眼中只有毫无保留的爱重。 文淑***心中那点患得患失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鼻尖微酸。 她心里像浸了蜜糖,反握住白慕枫的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 “其实……其实这些天,我没事。” “八哥只为利用谢家,那些人没有对我怎么样。” 见文淑***重展笑颜,白慕枫也松了口气,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这才是我认识的,坚强的文淑***。” …… 帝王下了明旨赐死南宫玄澈,宗人府的人也看着他喝下毒酒了,他居然没死,此事本身就已匪夷所思。 若传扬出去,不仅皇室威严扫地,更容易在无知百姓间,引发鬼魅作祟之类的恐慌流言。 因此,詹巍然和京兆尹默契地封锁了消息,对外只宣称搜捕朝廷重犯,绝口不提南宫玄澈之名。 御书房。 天色已经大亮了。 詹巍然单膝跪地,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肃杀之气。 他将搜查的结果,一五一十禀报给坐在御案后的南宫玄羽:“……陛下,末将已彻底清查贝叶巷,擒获南宫玄澈残余党羽共计十七人,皆已押入天牢候审。” “只是……” 说到这里,詹巍然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了些,艰涩道:“经严密排查和反复核对,暂未发现南宫玄澈的踪迹……” 这个结果显然在帝王意料的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哦?” 詹巍然感受到了无形压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据文淑***确认,南宫玄澈本人,或他身边恐有精通易容之术的人。” “这也是我等虽严密布控,却仍未能将他缉拿的主要原因。无人知晓南宫玄澈此刻顶着的,是何人的面孔……” 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敌暗我明,南宫玄澈混迹于寻常百姓之中,或许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都认不出来。 帝王沉声问道:“这就是你给朕的结果?!” 詹巍然惶恐道:“陛下放心,自发现异常起,末将已下令彻底封锁贝叶巷,及周边的所有通道,许进不许出。” “南宫玄澈和剩余的党羽,只要尚未逃离那片区域,便如同瓮中之鳖。” “末将已加派人手,进行地毯式盘查,逐户核实身份。纵使他能改头换面,也总有身量、口音、习惯之类,无法完全遮掩的破绽。” “找到南宫玄澈,只是时间问题。” 南宫玄羽听完,眼中有寒光闪过。 一个“已死”的兄弟,竟以如此诡谲的方式重现,并且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于京城腹地隐匿行踪。 这已经不仅仅是叛逆,更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 “朕知道了。” 帝王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听不出喜怒:“加派人手,严密筛查,不得有误。” “活要见人,死……朕也要见尸!” 詹巍然沉声应道:“末将遵旨!” 他退下后,帝王又处理起了其它政务。 夜色渐深,南宫玄羽才将今日的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毕。 敬事房的太监捧着盛放绿头牌的盘子,适时上前,恭敬道:“时辰到了,请陛下翻牌子。”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一排写着妃嫔名号的玉牌上随意扫过。 文淑失踪的事,消息被封锁了,后宫之中他只告知了念念。 念念表面镇定,心里定然还记挂着文淑,此刻去她那里正好宽慰一番,省得她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抬手翻了皇贵妃的牌子。 看到这一幕,李常德心中波澜不惊。 陛下本就不是沉迷女色的帝王,每月踏入后宫的次数不多,却十有八九都是去皇贵妃娘娘的永寿宫。 他这种在御前伺候成了精的人,岂会看不出陛下待皇贵妃娘娘的不同?劝谏雨露均沾那种蠢话,是万万不会从李常德嘴里说出来的,平白惹陛下不悦。 他转身对候在门外,眉眼机灵的小徽子道:“小徽子,速去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报喜,让娘娘准备接驾。” “是!” 小徽子应了一声,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转身便一溜小跑,朝着永寿宫的方向去了。 这差事他乐意干,每次去永寿宫报信,皇贵妃娘娘打赏的银子可丰厚了呢。 第1487章 南宫玄羽感到一丝无可奈何 永寿宫。 南宫玄羽过来时,沈知念正含笑站在殿中迎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常服,乌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少了平日接驾时的正式,多了几分居家的婉约柔美。 “臣妾恭迎陛下!” 南宫玄羽伸手扶起盈盈下拜的沈知念,触手一片温软。 进了内室,临窗软榻的小几上,已经备好了他惯喝的雨前龙井,还有几样精致爽口的点心,都是合他口味的。 这份润物细无声的体贴,总让南宫玄羽在永寿宫,卸下几分帝王的重担,感到一丝寻常的松弛。 “父皇!父皇!” 穿着杏黄色寝衣,像个软糯团子似的四皇子,从暖阁里跑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父皇的孺慕之情,直直地朝着南宫玄羽扑来。 南宫玄羽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弯腰一把将四皇子捞进怀里,掂了掂,笑道:“阿煦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又贪玩了?” 四皇子被父皇有力的臂膀抱着,咯咯直笑。 沈知念走上前,拿着柔软的丝帕,轻轻擦拭四皇子微有薄汗的额头,柔声道:“回陛下,阿煦今天白日睡得多了些。” “方才臣妾正准备哄他睡呢,谁知小徽子来报信,说陛下要来。他听了就精神了,非要等着见父皇不可。” 南宫玄羽闻言,抱着四皇子在软榻上坐下,让四皇子坐在自己的膝头。 他抬眼看向沈知念,亲昵道:“朕早同你说过,你去养心殿不必通传。” “阿煦若是想朕了,你直接带他过去便是,何必拘着?倒让他巴巴盼着朕。” 话语里透出的,是寻常百姓家,丈夫对妻子的随口念叨。 沈知念端起茶杯,亲自递到南宫玄羽手边,唇角微微弯了弯:“陛下待臣妾和阿煦的心意,臣妾感念。” “只是陛下日理万机,处理朝政已是辛劳,臣妾岂能因私废公,随意前去打扰?” “宫里的规矩,臣妾不敢忘。” 念念总是这样。 即便在他给予最大纵容的时候,她也清晰地记得彼此的身份,记得那道名为君臣的鸿沟。 这份清醒,有时让他欣赏,有时却也让南宫玄羽感到一丝无可奈何。 他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摇了摇头叹道:“你呀……总是这般记得规矩。” 语气里,亲昵多过责怪。 四皇子在父皇怀里待不住,扭着身子要下地,走到沈知念腿边,举起手中一直攥着的小玩意。 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 这块玉佩是南宫玄羽满月时,先帝所赐,后来他转赠给了四皇子。 四皇子献宝似的递给沈知念:“母妃……看……” “刚才掉了,阿煦……捡起来了……” 沈知念笑着接过,小心地帮四皇子系回腰间,柔声道:“阿煦要收好,这可是父皇给的宝贝。” 四皇子重重点头:“宝贝!” 南宫玄羽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 他拿起小几上一块做成兔子形状的奶糕,递给四皇子。 四皇子接过,啃得香甜,腮帮子鼓鼓囊囊,模样可爱极了。 吃完后,又玩闹了一炷香的功夫,四皇子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意上涌,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南宫玄羽见状,便对候在一旁的乳母道:“四皇子困了,带他下去安寝吧,仔细照料着。” “是。” 乳母恭敬上前,小心抱起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四皇子,柔声哄着,退出了正殿。 见帝王挥了挥手,众人识趣地退了下去。 南宫玄羽拉过沈知念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念念,朕知道你一直担心着文淑。” 沈知念抬眸看帝王,关切道:“臣妾确实一直悬着心。” “陛下之前说已有了线索,如今可是有结果了?文淑她……” 南宫玄羽给了沈知念一个安心的眼神:“詹巍然昨晚已经把人救出来了,平安无事。” “白爱卿心急火燎,护送文淑回***府了。” 听到文淑***安然无恙,并由白慕枫送回去了,沈知念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那就好……” “真是万幸。” 她是真心为文淑***感到高兴。 在深宫之中,见惯了虚情假意。沈知念虽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然寄托在“情爱”两个字上面,却也依旧相信,世间总有一些真情值得珍视。 见文淑***与白慕枫这一对有情之人,历经此番惊吓后,并未横生更多枝节,感情反而可能更为坚贞,沈知念心中也颇感慰藉。 “只是……” 她微微蹙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当真是南宫玄澈那些残余的党羽,胆大包天挟持了文淑?” 沈知念总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南宫玄羽摇了摇头,脸色沉了下去。 只有在沈知念面前,他才会如此不加掩饰,谈及这些隐秘而棘手的事务。 “并非党羽,而是南宫玄澈本人。” 沈知念闻言,惊愕道:“他本人?!” “陛下,南宫玄澈不是已经被您赐死了吗?” 南宫玄羽知道她必定有此一问,说出了那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真相:“文淑亲眼确认,那具在宗人府验明正身的尸体,脸上覆着一层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 “饮鸩而亡的不过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南宫玄澈,早已金蝉脱壳。” 沈知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人皮面具?!” 这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前世,一直到南宫玄澈起兵造反,乃至最后兵败被诛,她都从未听说过,他有这等诡谲的手段! 易容术虽在话本传奇中有所耳闻,但真正能做到以假乱真,连宗人府那么多双眼睛都能瞒过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沈知念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因为今生早已不同。 从她重生醒来,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一刻起,许多事情的轨迹,就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记忆。 如今再多出一件人皮面具,也不足为奇了。 第1488章 利用云安***(212万打赏值加更) 世道本就充满了变数,而她的重生,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沈知念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沉吟道:“若真如此,南宫玄澈隐匿行踪的能力,确实远超预估。” “不过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既然文淑提供了如此关键的线索,确认了南宫玄澈尚在人世,并且可能改头换面。那詹统领接下来的搜捕,便有了明确的方向。” 南宫玄羽一直都喜欢沈知念的聪慧、冷静,能与他并肩看待风雨,而非只会依附的莬丝花。 “但愿如念念所言。” 帝王伸手将沈知念揽入怀中,道:“此事关乎皇室颜面和朝局稳定,朕已命詹巍然与京兆尹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宣称搜捕要犯。在抓到人之前,不宜声张。” “臣妾明白。” 沈知念依偎在帝王怀里,柔声道:“此事机密,臣妾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 南宫玄羽向来知晓念念的聪慧,远非寻常深宫女子可比。 许多事,他即便不说,她也能从细微处窥见端倪,并且总能接住他的情绪,给予最恰当的回应。 这份心性和智慧,也是他愿意将一些隐秘事务,告知她的重要原因。 帝王随意道:“念念,此事……若你站在朕的位置上,可有什么法子,能尽快将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揪出来?” 站在帝王的位置上…… 这句话南宫玄羽说着无意,沈知念听着,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只是此刻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激动是因为什么…… 纵使心中激动,沈知念面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在南宫玄羽怀中抬起头,惶恐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训。” “陛下疼爱、信任臣妾,才将这些机密告知。臣妾感激涕零,岂能得寸进尺,妄议朝政?” “这……这万万不可啊……” 她的态度如此坚决,倒让南宫玄羽微微一怔。 帝王无奈道:“谁说念念这是干政了?” “朕问你的是家事,如何抓住朕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清理门户。” “我们南宫家的家务事?朕与你商量,有何不可?” 沈知念听出南宫玄羽是真心询问,而非试探。 她垂下眼睫,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怯意,嗫嚅道:“陛下既然这般说,那……那臣妾就斗胆,说一点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 “若是说错了,或是太过异想天开,陛下可不许笑话臣妾……” 她这副小女儿情态,极大地取悦了南宫玄羽。 帝王的唇角微微上扬,保证道:“但说无妨,朕绝不笑你。” 沈知念稍稍坐直了些,整理了一下思绪,斟酌道:“臣妾愚见,詹统领派重兵封锁贝叶巷及周边区域,逐户排查,此法稳妥,确是正理。” “只是……贝叶巷及周边坊市,居住的百姓数量众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南宫玄澈既精通,或有擅长易容者相助,必然改头换面,隐匿于寻常百姓之中。仅凭眼睛观察、询问,想要在短时间内从成千上万人中,将他准确辨认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度极大。”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这一点,他何尝不知? 这也是帝王最觉得棘手的地方。 沈知念见南宫玄羽认同,便接着说下去,指出了更深的隐患:“而且,陛下,百姓需要外出劳作,经营生计,方能养家糊口。” “长久将这么多百姓困于一隅,断绝他们的生计来源,时日一长,必然人心惶惶,怨声载道。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民乱。” “届时场面失控,守卫兵力被牵制,反而可能给南宫玄澈趁乱逃离的机会。” “此乃一弊。” “还有……” 沈知念越说越冷静:“如此大规模的搜捕,动静不小。虽对外宣称是搜捕要犯,但时间拖得越久,难免不会引起更多猜测。” “若有不慎,逆王未死的消息,恐有泄露之风险。于陛下声威,于朝廷稳定,皆非益事。” 她分析的这两点,正是南宫玄羽心中所虑,却未曾宣之于口的。 此刻被沈知念清晰条理地指出,帝王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喜。 他的念念,看问题总能直切要害。 “那依念念之见,该当如何?” 沈知念迎上南宫玄羽探究的目光,认真道:“臣妾以为,与其这般被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搜捕,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破绽。不如想办法,让南宫玄澈主动送上门来。” “主动送上门?” 南宫玄羽眉峰一挑,显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大胆:“南宫玄澈生性狡诈多疑,如今计划败露,如同惊弓之鸟,只会藏得更深。岂会轻易现身,自投罗网?” 沈知念道:“正因为南宫玄澈狡诈,且已被逼至绝境,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翻盘,或逃脱的机会。” “没有机会,我们便为他创造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陛下可还记得,被您禁足在府中的云安***?” 南宫玄羽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沈知念的意思。 那个倨傲得无法无天,头脑简单的妹妹。在南宫玄澈被圈禁宗人府的消息传开后,她是唯一一个公开表示不信,甚至准备跑到他面前哭闹,还想为南宫玄澈求情的人。 沈知念继续道:“云安***对南宫玄澈,可谓一片赤诚。” “她如今被禁足,心中对陛下想必存有怨怼。若此时,让她‘意外’得知南宫玄澈未死,并且正身处险境,急需帮助……” “陛下觉得,以云安***的性子,会怎么做呢?” 南宫玄羽眸色一冷:“她难道还敢与反贼为伍?!” “万一呢?” 沈知念道:“以臣妾对云安***的了解,她未必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帮助她心中蒙冤受屈的八哥。” “而走投无路,如同困兽的南宫玄澈,在得知有云安这样一位身份尊贵,且对他抱有同情,甚至崇拜的妹妹愿意援手时……他会放弃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吗?” 第1489章 皇兄,你好狠的心啊 “即便南宫玄澈有所怀疑,但在绝境之中,他也很大概率会选择冒险一搏,设法与云安取得联系,或者利用她提供的资源。” “届时,陛下只需派人牢牢盯住云安***府,以及她可能接触的所有人。詹统领便可守株待兔,顺藤摸瓜。只要南宫玄澈一动,便必会留下痕迹。” “这比在无数百姓中盲目搜寻,岂不更有效率?” 南宫玄羽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变幻。 三年了,他亲眼看着念念成长。 初入宫时,她在他面前虽也聪慧,却更像一张洁白无瑕的宣纸,需要他小心呵护。 而如今,她终于愿意,也敢于在他面前,一步步展露她隐藏在温婉表象下的锋芒和智慧。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依赖? 她相信他能包容她的“逾矩”,相信他能欣赏她的智谋。 这份认知,让南宫玄羽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甜蜜…… 深宫之中,妃嫔众多。或美艳,或柔顺,或端庄。 但唯有念念,是唯一一个能跟上他思绪,甚至在某些时候,能给他带来惊喜的人。 这一刻,帝王看沈知念的眼神满是赞许:“念念此计,甚妙!” “如此一来,确实比盲目搜捕更具胜算。” 说到这里,南宫玄羽伸手,轻轻抬起沈知念的下巴,让她对上自己灼热的目光:“朕的念念,果真从未让朕失望。” “宫里也唯有你,能与朕说到一处去。” 沈知念被南宫玄羽看得脸颊微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柔了下来:“陛下不嫌臣妾妄言便好。” “臣妾只是希望,能为陛下分忧,哪怕只是一点点……”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重新拥入怀中:“你为朕分的忧,何止是一点点?” 沈知念微微弯起了唇角。 她就是要在潜移默化间,改变这个男人内心的想法。 她不仅是他宠爱的皇贵妃,更是他潜意识里,可以并肩谋划的伙伴。 这份认知于沈知念而言,远比一时的恩宠更为重要。 …… 云安***府邸门前,那队看守了许久的禁军终于撤走了。 但云安***心头,并未因此感到半分喜悦。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脂粉站在院子里,脸上非但没有禁足解除的喜悦,反而露出了越来越浓的怨恨。 “呵……” 云安***对着身旁心腹的侍女,不忿道:“皇兄总算是想起还有本宫这个妹妹,舍得把那群看门狗撤走了?” 她越想,心中那团火烧得越旺,言语也越发大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年的十子夺嫡,血流成河,皇兄把兄弟们都杀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八哥一个。” “原以为他坐稳了龙椅,总该有点容人之量了吧。呵,结果呢?” “八哥明明从未觊觎过他的皇位,一直安分守己,皇兄竟还是容不下,非要赶尽杀绝……” 侍女都快吓死了:“***,小心隔墙有耳,您快别说了……” 云安***却听不进去,冷笑道:“本宫为什么不能说?” “皇兄之前将本宫禁足,不就是怕本宫出去,想方设法救八哥吗?” “八哥被他赐死了,他的心愿达成了,才想起把我这个碍眼的妹妹放开。” 只可惜,八哥已经不在了…… 她就算现在恢复了自由,又能做什么? 云安***心中满是酸楚,颓然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哽咽道:“是本宫不中用……” “八哥往日待本宫那样好,有什么新奇的玩意都想着本宫。可本宫……本宫却连替他求情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皇兄……”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泣不成声。 侍女在旁边看着,也只能安慰道:“***,您节哀……” 被禁足的这段时间,云安***对外界的消息并不灵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湿润的眼眶,吩咐道:“去想办法打听一下,八哥的尸身,皇兄是如何处置的。可曾下葬,葬在何处?” 自己总要为八哥做最后一点事。 哪怕只是去他坟前祭奠一杯酒,烧些纸钱,也算全了这份兄妹情谊。 “是。” 侍女领命离去。 这件事在外面不是秘密,侍女很快就打听清楚了。 “***……” 侍女小心翼翼地看着云安***的脸色,缓缓道:“奴婢打听到……逆王先前停灵的那个院子,前些日子不知何故,突然走了水。火势极大,等扑灭时,里面、里面已经烧得什么也不剩了……” “他的尸身……怕是、怕是尸骨无存了……” “什么?!” 云安***猛然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尸骨无存?!”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皇兄那张冷酷的脸。 是了! 一定是皇兄! 除了他,还有谁会如此狠毒? 八哥都已经死了,皇兄竟连一具全尸都不肯留下,还要派人纵火焚尸,将八哥挫骨扬灰…… 这分明就是要让八哥在世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不留,符合皇兄一贯狠厉、绝情的性子。 “皇兄……你好狠的心啊!” 云安***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跌坐回石凳上,趴在冰冷的石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时,另一名侍女走了过来,恭敬地禀报道:“***,文淑***在府外求见。” 云安***止住了哭声,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上次她冲动之下,说文淑不跟她一起进宫为八哥求情,就要跟文淑绝交。 这话她说得绝情,这些日子被禁足,她也憋着一股气,觉得文淑胆小怕事,不念兄妹之情。 可如今……四妹和八哥都被皇兄赐死了。除了远嫁和亲的静乐***,她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竟只剩下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吵过闹过,也亲密无间过的文淑了。 那句绝交说起来容易,可她真的能割舍掉这最后一点亲情吗? 第1490章 最后的忠告 而且,云安***心中滔天的悲痛,太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了。 除了文淑,还能有谁? 云安***的内心挣扎了片刻,那点赌气的念头终究消失了。 她用帕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让她进来吧。” “是。” 侍女应声退下。 而此刻,站在云安***府门外的文淑***,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皇兄交给她的任务,就是将八哥还活着的消息,“无意间”透露给三姐。 她并非愚钝之人,稍加思索,便不难猜出皇兄此举背后的深意…… 这分明是要以三姐为饵,钓出那条隐匿在暗处的大鱼。 三姐性子冲动,对八哥又有着近乎盲目的维护。一旦得知八哥未死,且身处险境,必然会想方设法相助。 而这,正是皇兄等待的机会。 可如此一来……三姐便会被卷入旋涡。她的任何行动,都可能被视作勾结逆党。一旦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文淑***衣袖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希望早日抓到搅弄风云,心思歹毒的八哥,消除皇兄和大周的心腹大患,让朝廷安稳。 可同时……她亦不愿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姐,因为被人利用而踏上不归路。 两种情绪在文淑***心中拉扯,让她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侍女走了出来,恭敬道:“文淑***,里面请。” 三姐还愿意见她,这一刻,文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面上复杂的情绪,抬步走进了云安***府。 庭院里,文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眼睛红肿,神色憔悴中的云安***。 文淑***走上前,轻声唤道:“三姐……” 云安***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旋即又扭过头去,刻意用冷淡的语气问道:“你还来做什么?” “上次不是说了吗,你不跟我一起去求情,我们就绝交了!” “我云安说到做到!” 文淑***看着云安***这副明明脆弱,却强撑硬气的模样,心中微软,又有些酸涩。 她走到云安***身边,没有在意她的冷言冷语,自顾自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三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怪我当初胆怯。可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我们毕竟是姐妹,血脉相连,岂是一句‘绝交’,就能轻易斩断的?” 云安***听着文淑***温软的话语,鼻尖又是一酸,却强忍着没有回头,梗着脖子硬邦邦道:“少来这套!” “你现在说这些好听的有什么用?八哥都已经……已经不在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染了哭腔。 文淑***见云安***如此,知道她心中悲痛至极。 她也不愿利用三姐,可皇命难违…… 文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侍女,对云安***道:“三姐,我有要紧话同你说,让她们先退下吧。” 云安***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看文淑***。见她凝重的神色不似作假,这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没本宫的吩咐,不准靠近。” “是!” 待下人们都退到远处,云安***不耐地问道:“说吧,什么事?” 文淑***压下心中的复杂,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三姐,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八哥,他没有死。” “你说什么?!” 云安***的眼睛瞬间瞪圆,里面写满了震惊:“文淑,这种话可不能胡说!宗人府明明……” “我没有胡说。” 文淑***低头道:“三姐,你听我说完。” “你被禁足的这段日子,我并非故意不来看你,而是……我被人掳走了……” 云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到底怎么回事?” 接着,文淑***将自己如何发现那具尸体的异状,因此被南宫玄澈的人掳走、囚禁,以及最终被詹巍然救出的事和盘托出。 云安***听得目瞪口呆,心潮剧烈起伏。 八哥竟然真的没死?!用的是金蝉脱壳,人皮面具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那场大火……难道是为了彻底掩盖他逃脱的真相,而非皇兄的挫骨扬灰? 巨大的信息量,让云安***一时间心乱如麻。又是狂喜,又是担忧,又是困惑。 她抓住文淑***的手腕,不敢相信地问道:“五妹,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文淑***迎着云安***灼热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三姐,八哥他还活着,但这件事已经被皇兄发现了。他现在的处境恐怕极为危险,詹统领正在全力搜捕他……” 云安***怔怔地松开手,脑海中一片混乱。 文淑***看着她这副犹在梦中的神情,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她深知自己的这番话,可能给三姐带来难料的后果…… 文淑***伸出手,轻轻握住云安***微凉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三姐,我将这些事告诉你,是希望你明白眼下局势的凶险,千万要小心谨慎,莫要再搅和进这些是非里了!” “你我都明白,我们虽是***,看似尊荣无限,可这一切说到底,皆是源于皇兄的恩宠。” “一旦行差踏错,触怒了皇兄,或是卷入不该卷入的争斗,往日再多的情分,只怕也抵不过帝王之威,祖宗法度。” 这份最后的忠告,文淑***是出自真心的。 她是真的害怕三姐会因为一时冲动,被虚假的兄妹之情蒙蔽,踏上万劫不复的路…… 然而此时的云安***,被这个消息震惊得还没有回过神来。对于文淑***苦口婆心的劝诫,她只是恍惚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见云安***这般模样,文淑***心知自己说得再多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三姐的反感或怀疑。 第1491章 南宫玄澈和李采容出现(213万打赏值加) 她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缓缓松开了手,站起身道:“三姐,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生休息,保重自己。” “我府中还有些事,便先告辞了。” 云安***“嗯”了一声,并未起身相送。 文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这座府邸。 马车里。 文淑***一直强撑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心中涌起了一阵迷茫…… 今日之事,究竟是对是错? 她无意害三姐,这一点天地可鉴。 将三姐置于险境,非她所愿。皇命之下,她别无选择。 可若不对三姐透露消息,又如何引出八哥? 让他继续逍遥法外,不知还会策划出何等祸乱大周江山,危及社稷的阴谋。 于公,文淑***希望早日擒获八哥,以绝后患。 而于私……她亦是真心实意地盼望三姐,能听进她最后的劝告,不要被虚假的情谊冲昏头脑,因为一时意气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她希望三姐能平平安安,即便性子骄纵些,也能在京城享受***的尊荣。 文淑***只能暗暗祈祷,三姐尚存一丝理智,这些风波能早日平息。 …… 云安***独自在院子里坐了许久,才缓缓消化掉这些消息。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那些坚定的认知,或许真的错了…… 文淑的遭遇让她明白,一个会派人劫持自己亲妹妹,并用如此诡谲手段假死脱身的人,怎么可能是她想象中的纯良无辜? 幻想破灭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不管怎么样,那毕竟是她的八哥。 就算她知道八哥不是无辜的,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真的死了。 八哥必须远远地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但前提是,绝不能让詹巍然抓住八哥! 否则,假死就会变成真死了…… 可云安***感到十分无力。 她的母妃出身低微,从前在宫里就不太得宠,连带着她的外祖家也只是寻常人家,毫无权势可言。 根本不像皇贵妃的母家那般,因女儿得宠而鸡犬升天,在朝堂里拥有盘根错节的力量。 她这个***看似尊贵,但能动用的力量,实在少得可怜…… 她该怎么办? 不管怎样,先去贝叶巷看看。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也比在这里干坐着胡思乱想强。 但今天天色已晚,而且文淑刚来过这里,她就去贝叶巷。传到皇兄的耳朵里,若是皇兄怀疑文叔将消息透露给她,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第二天一早,云安***才让人备车。 越靠近贝叶巷,气氛便越发不同寻常。 街口被官兵设了路障,将整片坊市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巷子内外,京兆尹的衙役和詹巍然麾下的精锐禁军,正在逐户盘查。 被围困的百姓们,脸上写满了不安和茫然。 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要让他们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更不知道提心吊胆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云安***的马车在外面被人拦下了。 她刚掀开车帘,詹巍然便如同早有预料般,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身玄色轻甲,腰佩长刀,对云安***抱拳行了一礼:“卑职参见云安***!” “不知***驾临此地,所为何事?” 詹巍然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 云安***按捺住狂跳的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颇为好奇地问道:“本宫原想去郊外赏赏秋景,路过此处,见这里围了这么多人,就过来看看。”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的。” 詹巍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道:“回***,京兆府与卑职正在联手捉拿一名朝廷要犯。” “此人穷凶极恶,为确保百姓安全,不得不暂时封锁此地,进行排查。” “此地危险,还请***速速离开为好,以免被惊扰。”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逐客之意明显。 云安***知道詹巍然是皇兄的心腹,精明强干。自己再多停留、询问,恐怕真会引起他的怀疑,反而坏了事。 她只能按下心中的担忧,故作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既然詹统领有公务在身,本宫便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云安***重新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离开。 马车很快驶离了这片压抑的区域。 车厢内,云安***的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她心中的忧虑越发浓郁。 贝叶巷的看守得如此严密,八哥真的能逃出去吗? 一位金枝玉叶的***出现在贝叶巷,本身就充满了不寻常的意味。看到这一幕的百姓,忍不住好奇地讨论着。 有两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混在百姓的队伍里。 一个是面色蜡黄,带着些病容的中年男子。 一个是低着头,身材瘦小的妇人。 正是易容改扮后的南宫玄澈和李采容。 听着周围人低声议论着,***都好奇来看热闹了之类的话,南宫玄澈的眼眸深处,闪过看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跟在他身侧的李采容,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只是一个靠着一手祖传的易容术,混饭吃的妆娘,当初在南宫玄澈的威逼、利诱之下上了贼船,哪里想过会卷入谋逆的大祸里! 如今被困在天罗地网中,眼看着身边的同伙一个个被抓,她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主……主子……” 借着人群的掩护,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李采容用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再这样下去,咱们、咱们迟早会被查出来的!” “您……您到底有没有脱身的法子啊?” 南宫玄澈此刻也是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苦心经营的势力,在詹巍然这番雷霆搜捕下,几乎被连根拔起。 如今身边只剩下这个除了易容,别无他用,还胆小如鼠的李采容。 所有的退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云安***的出现,对走投无路的南宫玄澈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第1492章 家暴的名声传开 云安这个时候过来,绝不会是巧合。 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毕竟云安虽然愚蠢,却一直一心向着他。 南宫玄澈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冒险的念头:“云安这个头脑简单的妹妹,或许是我们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李采容焦急道:“可是主子,咱们现在被困死在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要怎么联系上云安***啊?” 南宫玄澈的眼眸眯起:“急什么?机会总会有的。” 云安既然出现在了贝叶巷,就证明她已经动了心思,一定会筹谋起来。 并非南宫玄澈只知道被动等待,而是他现在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 做戏做全套。 云安***真的去了郊外赏秋景,到了下午时分,马车才不紧不慢地驶回了***府。 她扶着侍女的手下车,刻意对着迎上来的管家抱怨了两句:“秋日的景致虽好,风却凉得很,吹得人头疼。” “去,给本宫煮碗驱寒的姜茶来。” 管家应了声“是”,立刻吩咐人去做了。 这番姿态,符合被禁足了许久,好不容易放出来,便出去透透气的人设,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回到房间后,云安***挥退众人,才泄露了真实的心绪。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想,究竟该如何营救八哥。 硬闯是死路,求情更是火上浇油…… 云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分析着局势。 直接对抗詹巍然和他麾下的禁军,那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只能智取。 可是贝叶巷那种鱼龙混杂,街巷狭窄如迷宫的地方,金枝玉叶的***从未踏足过,根本不知道哪条路能逃走。 现在去打探,无异于自投罗网。 若真能想到办法,助八哥离开贝叶巷,他接下来最需要的盘缠和路引。 盘缠容易。毕竟一位***,无论如何都不会缺钱。 可路引…… 那东西关系着户籍、行程,由官府严格签发。 想要弄到一份足以乱真,能骗过沿途关卡盘查的假路引,难度极大。 以她***之尊,若真的不惜代价,自然能找到门路。 可……皇兄的耳目何其灵通,詹巍然的手段何其老辣? 事后他们一旦追查,顺藤摸瓜,极易查到她身上。 届时不仅救不了八哥,连她自己也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份风险,让云安***不敢妄动。 不,还没有到绝境。 她的母妃出身不高,外祖家并非钟鸣鼎食的大世家。但也正因如此,他们不那么引人注目,或许……或许能成为一线生机! 但云安***也清楚,外祖家胆小怕事,绝不会协同她帮助逆王逃离,所以不能让他们知晓内情。 但可以让他们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提供一些干净的帮助。 比如,一辆在京城街巷中毫不起眼,查不到她名下的普通马车。在混乱的时刻,出现在贝叶巷的外围,就像只是在等待寻常雇主。 或者提供京城外某个偏僻、可靠的落脚点,让八哥能暂时喘息,避开最初的追捕风头。 云安***在心里想着,如何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骗过外祖家的人。 或许可以借口说,自己想悄悄接济某个生活困顿的远房亲戚,需要隐秘行事,不让宫里知道……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后面的路是生是死,就只能看八哥自己的运气和本事了…… 想通了这些关节,云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这一刻起,她必须越发谨慎! 云安***开始在偶尔入宫请安,遇到其他妃嫔时,刻意流露出对逆王的鄙夷。 一次皇室宗亲举办的宴会,云安***也在。 之前晋郡王府被抄家后,随之而来的是各种传闻。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也最令人不齿的,便是关于南宫玄澈私下有暴力倾向,时常虐打府中姬妾,甚至致使多人小产的骇人听闻之事。 这些传言有鼻子有眼,将南宫玄澈本就狼藉的名声,彻底踩入了泥沼。 宴会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觥筹交错间,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话题便拐到了“已故”的南宫玄澈身上。 一位身着锦袍,大腹便便的郡王,抿了口酒,摇头晃脑地鄙夷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往日里看南宫玄澈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谁能想到背地里,他竟是如此残暴不仁之徒。” “听说他府里抬出去的尸首都不止一具,啧啧……对待自己的女人都能下这等狠手,简直是畜生不如!” 旁边的一位夫人立刻用团扇掩住半张脸,接口道:“可不是嘛。” “我还听闻有个得宠的侍妾,就因为劝他少饮些酒,便被当场打断了腿,没过几日就香消玉殒了……真是造孽哦!” “如此行径,何止是失德,简直是丧尽天良!” 另一人义愤填膺地附和:“难怪陛下要严惩,此等败类,留在宗室之中,简直是玷污了南宫氏的门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南宫玄澈批判得体无完肤,言语间极尽贬低。 似乎不如此,便不足以显示自己对帝王的忠诚,以及与逆党划清界限的决心。 云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听着这些愈发不堪入耳的议论,心里十分难受。 她相信八哥有野心,或许行事偏激。但他绝不会是对弱质女流,肆意施暴的卑劣小人。 他待府中的那些女人,虽谈不上多么情深义重,可也向来宽和,怎会…… 云安***坚信,这些离谱的传闻,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的把戏。 这些惯会揣摩上意,趋炎附势的人,为了讨好皇兄,刻意编造流言,往八哥身上泼的脏水,这样就能将他的名声彻底搞臭。 她为八哥感到不值,也为世态炎凉感到心寒…… 然而云安***深知,她此刻绝不能流露出,对八哥的同情或信任。 她脸上迅速调整好表情,在那位大腹便便的郡王看过来,想探寻她的态度时。 云安***放下了玉杯,不屑道:“诸位叔伯婶婶,还是莫要再提那等晦气之人了。” 第1493章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本宫如今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脏了耳朵。” 大腹便便的郡王颇有兴味地问道:“哦?云安从前与南宫玄澈的关系不是最好吗?” 云安***撇撇嘴:“他犯上作乱,乃是不忠;如今又爆出这等丑事,便是不仁不义,德行有亏。落得如此身败名裂的下场,正是咎由自取。” “本宫只恨自己从前识人不明,竟未早些看穿他的真面目,当真是瞎了眼!” 这番表演,成功让在场众人都认为,云安***已经彻底看清了南宫玄澈的真面目,并且深以为耻,与他们同仇敌忾。 那位郡王立刻笑着附和:“云安说得是。” “不该在此时提及那个败类,扫了大家的雅兴。” 其他人也纷纷称附和,话题很快便转向了风花雪月。 云安***重新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世间能为八哥辩白一句的人,也没有了。 连她……也只能在这里,跟着他们一起诋毁八哥…… 文淑***不知道云安***的伪装,看到她的态度,忍不住松了口气:“三姐近日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可是想开了?” 云安***掩去眸中的情绪:“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了不值得的人伤神,才是愚蠢。” “如今这般赏赏花,喝喝茶,不知多自在。” 文淑***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此刻才终于落地:“那就好!” 不然三姐真的行差踏错,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几天后。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云安***再次出现在了贝叶巷附近。 这一次,她不再是路过。 云安***带着几辆满载米粮、药材的马车,声势不小,摆足了悲天悯人的姿态。 她身着素雅宫装,脸上是忧虑的神色,对闻讯赶来的京兆尹和詹巍然道:“……京兆尹,詹统领,本宫听闻此地百姓因朝廷缉拿要犯,被困多日,生计艰难,心中实在难安。” “朝廷办案,自当严谨。但百姓无辜受累,饥寒交迫,若因此生出病患,或是激起民怨,恐非朝廷本意。” “本宫特备了些许粮食、药材,略尽绵力。也为受惊的百姓,请了太医院的医官前来诊脉,盼能稍解疾苦,安抚民心。”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难以拒绝。 按理说南宫玄澈还没抓到,云安***不该过来添乱。但此刻,不管是京兆尹还是詹巍然,都没有阻止,反而还乐见其成。 京兆尹恭敬道:“云安***仁心,体恤百姓,下官感佩!” “只是此地仍在搜捕要犯,恐有危险,惊扰了***……” 云安***微微一笑,十分通情达理:“京兆尹尽职尽责,本宫明白。” “本宫绝不给官差们添乱,若因本宫此举,能令百姓感念皇恩,安心配合搜查,岂不是两全其美?” 詹巍然连忙打圆场:“***所言极是!” “殿下仁善,乃百姓之福。卑职代被困百姓,谢过***恩典!” 一来,这正是请君入瓮的计策。 二来,他正愁百姓怨气日增,有云安***来安抚,自然最好不过。 消息很快在贝叶巷传开。 原本惶惶不安,怨声载道的百姓们,听到云安***亲自来赈济,还带了太医,顿时如同久旱逢甘霖,纷纷了过来。 “多谢云安***!” “殿下真是活菩萨啊!” “这米粮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了……” “太医,快给我家孩儿看看,他发热两天了!” “……” 感激之声不绝于耳,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喧闹,但不失秩序。 云安***站在临时搭起的棚子旁边,目光落在那些感恩戴德的百姓身上,然后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官兵的布防,以及排队领取物资的,形形色色的面孔。 八哥若在此,定能看到。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创造的机会了…… 混乱中,一个负责分发物资的小厮,在引导人群时,“不小心”撞翻了一筐菜。引得附近几人躲避,造成了一小片区域的短暂骚动。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云安***紧张地看着周围。 八哥在这里吗? 他看到她了吗? 能明白她的用意吗…… 八哥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云安***此时并不知道,她苦苦寻觅的人,此刻就混杂在那些面带菜色,眼神惶恐的百姓之中。 易容后的南宫玄澈和李采容,正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然而,与云安***的急切不同,南宫玄澈心中翻涌着猜忌。 云安真的会为了他,冒如此大的风险? 她是金枝玉叶的***,享尽荣华富贵,何必为了一个逆贼赌上一切? 这会不会……会不会是南宫玄羽设下的圈套?故意让云安来示好,引他现身,然后一网打尽? 南宫玄澈生性多疑,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云安的出现太过巧合,她的善意也显得过于冒险。 南宫玄澈无法相信,冰冷的皇权之下,还存在如此不计代价的兄妹情谊。 可是……若这是真的呢?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靠前,机会转瞬即逝,他不能再犹豫了。 无论前面是生路还是陷阱,他都不得不押上所有,赌这一把! 南宫玄澈暗中捏了一下李采容的手臂,示意她跟上。 按照常理,云安***身份尊贵,即便亲自前来赈济,也多是做做样子,象征性地递出一两件物品,便有宫人接手。绝不会长时间待在人群中,以免被冲撞,或有安全之虞。 护卫们也会时刻警惕着,隔开人群和***之间的距离。 但今日,云安***却一反常态,坚持站在最前方,亲手将一份份米粮递到百姓手中。 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接受施舍的人脸上,努力地辨认着。 终于,轮到了那个“中年男子”。 他低着头,伸出手去接云安***递过去的米。 靠近的时候,云安***感到对方的手指,快速在她的掌心划了一下。 第1494章 钓鱼执法(214万打赏值加更) 云安长公主的心脏一缩,强忍着激动抬起眼。 虽然对方的面容完全陌生,但那熟悉的眼神,让她瞬间确定这就是八哥! 她面上不敢有丝毫异样,连呼吸都努力保持着平稳,只是递米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云安长公主收回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转向旁边对着几个小厮吩咐道:“没看到这边的米快没了吗,木头似的杵在这里做什么?” “还不快去后面马车上再搬些过来,动作快点儿!” 这些小厮里,有两个是她精心挑选,用重金和家人性命拿捏住的,早已得了密令,闻言立刻躬身应道:“是,长公主!” 随即,几人转身,朝着停放在稍远处的马车跑去。 他们这一动,立刻吸引了一部分还没领到物资,心急如焚的百姓的注意。 有些人下意识跟了过去,希望能早点拿到救命粮,人群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云安长公主趁着这个空隙,目光短暂地与南宫玄澈交汇了一下,微不可察地朝着小厮离开的方向偏了偏头。 南宫玄澈心领神会,立刻拉着李采容,借着人群的掩护,低着头混在那些移动的百姓之中,脱离了主队伍。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冷静观察的詹巍然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果然上钩了。 云安长公主还真是……自寻死路! 但詹巍然并未立刻下令抓人,反而对着身旁的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命令手下按兵不动,只是更加严密地监视云安长公主的小厮,以及所有与他们接触的人。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在南宫玄澈自以为即将逃出生天,最志得意满的那一刻,连同试图帮助他们的云安长公主,一并擒获!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看这位长公主届时还如何狡辩! 而此刻的云安长公主,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那两个心腹小厮快步走到马车旁,假装在搬运米袋,眼神却在跟过来的人群中迅速扫视。 他们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一个能对上暗号的人。 到了这一步,南宫玄澈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脑中那些纷乱的猜疑,只能选择相信云安。 南宫玄澈抬起头,目光迎上了其中一名小厮的视线,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小厮眼神一凛,立刻确认了目标。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官兵特别注意这个角落,便对南宫玄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南宫玄澈立刻带着李采容过去。 三人借着马车的遮挡,迅速闪身到了车后一处堆放杂物,视线受阻的死角。 小厮立刻压低声音说道:“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长公主知道您精通易容之术,让您立刻动手,易容成奴才的模样,和奴才换了衣服!快!” 南宫玄澈眉头紧锁:“我们这里有两个人,必须一同离开。” 他并非多在乎李采容的生死,而是此女身负精妙的易容之术,是他日后隐匿行踪,改头换面的倚仗。 小厮闻言,脸色更加焦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他焦躁地跺了跺脚,压低声音急道:“顾不得那么周全了!” “您先易容成奴才的样子!快!奴才等会再叫一个人过来。” 南宫玄澈立刻对李采容道:“动手!” “是……” 李采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从鼓囊囊的胸脯里掏出了软蜡和脂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好在南宫玄澈与这名小厮的身形、脸型确有几分相似,大大降低了易容的难度。 她先将小厮脸上的一些特征,用软蜡覆盖、修饰,迅速勾勒出南宫玄澈扮演的“中年男子”,蜡黄的轮廓和肤色。 同时,南宫玄澈也飞快地脱下了自己外层的粗布衣服,跟小厮那身靛蓝色衣衫互换。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 当易容完成后,乍一看去,南宫玄澈已然变成了那名小厮的模样,而小厮则顶上了南宫玄澈之前那副中年男子的伪装。 被易容的小厮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学着南宫玄澈之前那样微微佝偻着背,混入了旁边依旧喧闹的人群中。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另一名小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刻会意,去了马车后面。 然而难题出现了。 李采容是女子,身形相对娇小纤细。小厮是男子,骨架明显粗壮。 仓促之间,即使用衣物填充,细看之下也难免出现破绽,尤其是在熟悉的人眼中。 南宫玄澈催促道:“没时间了!快!” 李采容咬紧牙关,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迅速脱下外衣,将靛蓝色衣服套在外面,用撕下的布料匆匆在里面垫高了肩膀,使身形看起来魁梧些。 随后,李采容的双手飞快动了起来,用更深色的脂粉改变肤色,加深面部轮廓,修饰掉女性柔和的线条,尽量模仿这名小厮粗犷的眉眼。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 但在眼下人头攒动,注意力分散的环境里,或许能蒙混过关。 当两人都改头换面,换上小厮服饰,低着头从马车后走出来,与之前进去时判若两人。 他们学着那两名小厮的样子,帮忙搬运、分发所剩不多的米粮,动作显得有些生疏。但混在忙碌的下人中,并不十分突兀。 云安长公主表面维持着镇定,亲自将最后几份米粮递出,心思却飞远了…… 当易容成小厮的南宫玄澈,向她投来一个含义明确的眼神时,她的心脏骤然一紧。 成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馅。 云安长公主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将剩下的东西分发完了。 随即,她抬眸道:“……东西都分完了?” “那便收拾一下,回府吧。折腾了这大半日,本宫也乏了。” 长公主府的下人恭敬道:“是!” 众人立刻开始收拾残余的物资和棚子。 南宫玄澈和李采容混在几名仆从之中,低眉顺眼。 第1495章 禁军把***府团团包围了 云安***上了马车,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心跳如鼓的地方。 帘幕落下的瞬间,云安***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成功了! 至少,成功将八哥带离了最危险的贝叶巷。 然而……南宫玄澈心中,还是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今日从云安出现,到顺利混出贝叶巷,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以南宫玄羽的多疑,詹巍然的精明,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太顺了……顺得让人心慌。 是詹巍然疏忽了?还是…… 南宫玄澈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一直警惕着。 可是队伍一路回到了云安***府,都没有出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伏兵杀出,也没有遭遇突如其来的盘查。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混在仆从队伍里,跟着走进来的南宫玄澈,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几分。 难道……真是因为云安太过蠢钝,行事出乎所有人意料,南宫玄羽觉得她头脑简单,成不了大事,所以才没有对她过多防备? 走在前面的云安***,挥了挥手,强装镇定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 众人躬身退下。 直到此刻,云安***才真正松懈下来。 她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一口气饮尽,才觉得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云安***并不知道李采容的存在。 见除了南宫玄澈外,还有一个小厮没有离开,她皱着眉头问道:“本宫不是让你下去吗?” 南宫玄澈已迅速扫视了一遍花厅环境,确认暂无危险,才低声道:“三妹,她是自己人。若非她,我亦无法改头换面。” 云安***闻言,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想起文淑***那天对她说过的话,忍不住问道:“八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派人去挟持文淑?她毕竟是我们的妹妹啊!” “在我心里,你一直……一直都是个好兄长的。” 南宫玄澈早已料到,云安***会有此一问,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道:“三妹,你误会了,那并非挟持。” “只是……文淑不知如何窥破了我假死的秘密。我当时已是穷途末路,只希望她能看在兄妹情分上,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给八哥一条生路。” “谁曾想……她竟半点情面不留,转头便将此事禀报了皇兄。八哥、八哥也是迫不得已啊……” 果然,云安***一听,心中对文淑***的芥蒂又加深了几分,还生出了几分同仇敌忾之感。 果然是文淑不对。 八哥都落到这般境地了,她竟还如此绝情! “原来是这样……” 云安***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囊,快步走到南宫玄澈面前,塞到他手里,急促道:“八哥,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平安离开。” “这里是些银票,足够你路上花销。” “我已经安排好了,城外三十里处的柳林镇,镇东头有家悦来客栈的掌柜,是我外祖家一个远房表亲,还算可靠。” “你拿着这个信物去找他。” 云安***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枚不起眼的玉佩递过去:“他会在南边给你安排一个暂时的落脚处,并提供一辆低调的马车。” “记住,去了之后切不可久留,立刻往南边走,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京城了!” 看着云安***紧张的脸庞,南宫玄澈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复杂…… 他落到这个境地,可以说一切的源头,就是皇贵妃举办的那场赏荷宴。 若非云安当日执意拉他入宫,他又怎会一步步沦落至此? 南宫玄澈曾恨云安***入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可如今竟是她冒死助他…… 看在云安今日确实救了他一命的份上,他可以容许她再多活一段时间。 等他东山再起之日,再决定如何处置这个愚蠢的妹妹。 这些阴暗的心思,在南宫玄澈的脑中飞速闪过,丝毫没有显露在脸上。 他收敛起眼中复杂的情绪,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接过锦囊和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哽咽道:“三妹……八哥谢谢你!” “今日之恩,我南宫玄澈永世不忘!待他日……唉,不说这些了,保重!你也要万事小心!” 云安***点点头:“八哥,我知道的。” 南宫玄澈深深看了云安***一眼,随即不再犹豫,转身对李采容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李采容立刻跟上。 云安***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也湿润了。 这一别,她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八哥了…… 然而,就在南宫玄澈即将离开花厅的那一刻——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道:“长、***,不好了!不好了!” “詹、詹统领……他、他带着大队禁军,把……把咱们***府给、给团团包围了!” “说是、说是奉旨擒拿逆党,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云安***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茶几,茶盏摔落在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你……你说什么?!” 南宫玄澈缓缓转过身,脸上伪装出来的感激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到极致的脸色! 李采容紧绷了这么久的心弦终于断了,“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两眼一翻,竟是吓得晕了过去! 云安***喃喃道:“完了……” 原来詹巍然不是没有察觉,他只是在等他们自以为安全,聚集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 这一刻,愤怒之下的南宫玄澈不再伪装了,望着云安***质问道:“云安,你当真是演得一出手足情深的好戏!” “是你与南宫玄羽串通好了,故意设下此局,引我现身,对不对?!” 第1496章 搜查 云安***摇摇头,泪水瞬间涌了上来,辩解道:“没有!八哥,我没有!我怎么会害你?” “我、我真的不知道詹巍然怎么会来……” “我若是想害你,何需等到现在?在贝叶巷你刚靠近我的时候,我就可以让他们动手了,何必多此一举,将你带回府中?” 南宫玄澈闻言,心中的怒火稍微减轻了一些。 是啊,若真是陷阱,在他于贝叶巷与云安接触的那一刻,就是最佳的收网时机。詹巍然何须等到现在,大费周章地包围***府? 不是云安设局,那便是……她太蠢! 蠢到所有举动都在詹巍然的监视之下,蠢到自以为成功了,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诱饵。 想通了这一点,南宫玄澈心中对云安***的恨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鄙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但南宫玄澈也清楚,此刻再追究是谁的过错,已于事无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阴沉地扫了外面一眼,急促地问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府里可有能藏身的地方?!” 云安***知道,自己是唯一能拖延一阵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李采容,对管家咬牙道:“快!带他们两人去……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管家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厮,究竟为何引来如此大祸,但他对云安***十分忠心:“是!” 随即,管家和南宫玄澈一起上前,费力搀扶起昏厥的李采容:“走!” 南宫玄澈看了云安***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可他知道,此刻除了相信这个愚蠢的妹妹,别无他法。 他不再犹豫,跟着管家从花厅的侧门溜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内院的回廊深处。 看着他们离开,云安***吸了几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努力挺直脊梁,摆出***应有的威仪,昂首挺胸,大步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到前院,便看到一身玄甲的詹巍然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列手持兵刃的禁军,满是肃杀之气。 府中的下人们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云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露出怒容,骄横地斥责道:“詹巍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包围本宫的***府!” “你想造反不成?!” 面对云安***的斥责,詹巍然的面色丝毫不变:“云安***息怒。” “卑职奉命缉拿朝廷钦犯,职责所在,不敢有违。” “至于为何来这里……云安***心中,想必比卑职更清楚。还请***行个方便,莫要阻拦卑职执行公务。” 云安***心头一颤,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 “本宫的府邸,岂是你说搜就搜的?” “这里没有什么钦犯,你带人擅闯本宫府邸,惊扰本宫,该当何罪?!还不快给本宫退出去!” 然而詹巍然显然有备而来,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副将沉声下令:“搜!” “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人。若有阻拦,以同党论处!” 禁军齐声应喝:“是!” 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成数队,向着***府的各个院落、厅堂和厢房涌去。 “詹巍然,你敢!” 云安***又惊又怒,上前一步试图阻拦,却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禁军拦住了去路。 “云安***请留步,刀剑无眼,以免误伤。” 云安***只能眼睁睁看着詹巍然亲自带着一队精锐,径直朝着内院方向而去。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焦急地跟在后面:“詹巍然,你给本宫站住,那里是本宫的寝殿!” “你……你如此无礼,本宫定要禀明皇兄,治你的罪!” 詹巍然对云安***的威胁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云安***跟在他身后,看着士兵们粗暴地推开一扇扇房门,翻箱倒柜,只能在心中疯狂祈祷。 八哥一定要藏好,千万不要被发现!老天保佑…… 因为事情一旦败露…… 不仅八哥会被当场擒获,血溅五步。 而她,勾结逆党,欺君罔上,最好的下场恐怕也是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甚至…… 云安***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另一边。 李采容已经悠悠转醒,但依旧吓得不轻。 管家领着他们沿着曲折的回廊,心急火燎地往后花园方向赶。 南宫玄澈沉声问道:“府中可有密室、暗道之类,能藏身的地方?”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生路。 管家喘着粗气,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一边慌忙摇头:“没、没有啊!” “殿下她虽是***,但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府邸建的时候也只是按规制来,哪里会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只知道,后花园假山下有个堆放杂物的石窟,还算隐蔽……” 听到这话,南宫玄澈的心骤然一沉。 没有密室,只有一个堆放杂物的石窟,那和直接暴露在詹巍然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区别? 詹巍然既然带着禁军来搜查了,那种地方绝对会被翻个底朝天。 一旦被发现,他们连反抗、周旋的余地都没有,立刻就会成为阶下囚。 藏匿是下策,极易被瓮中捉鳖。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脸上这层精巧的伪装。 哪怕詹巍然知道他会易容,但未必能立刻认出所有伪装。 南宫玄澈拉住管家,当机立断道:“不能去石窟!” “立刻带我们混入府中的仆役之中,越快越好!” 管家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府中下人众多,那些禁军未必个个认得全。混在人群里,或许真能蒙混过关,总比躲在固定的地方,等着被搜出来强。 第1497章 通过大黑痣辨认(215万打赏值加更) “是是是!我糊涂了,往这边走!” 管家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往后花园去,而是拐向仆役们居住和活动的侧院。 然而刚走了几步,南宫玄澈又猛然停下。 他想起詹巍然在贝叶巷,可能见过他和李采容易容后的模样。 南宫玄澈立即对李采容低喝道:“再换一张脸!快!” 李采容此刻也知生死一线,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她顾不得避讳管家了,双手飞速在南宫玄澈脸上动作起来。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材料,快速改变肤色,加深皱纹,调整眉形。 然后把自己的样子也变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再次改头换面。 管家看得目瞪口呆,但也来不及多想,连忙带着这两个陌生的面孔,急匆匆地赶到了侧院。 此时,府中的下人们也已被前院的动静惊动,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惶恐不安地议论着。 管家趁机将南宫玄澈和李采容塞进了人群里,低声嘱咐道:“低下头,不要说话。” 詹巍然率领的禁军,已经将整个云安***府彻底搜查了一遍。 从富丽堂皇的正殿、花厅,到幽静的内院寝居,再到厨房、柴房、马厩。连后花园那个假山石窟,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除了惊起几只老鼠之外,一无所获…… 云安***一直悬着心,跟在詹巍然身后。看着他一次次扑空,她心中既庆幸,又不安。 躲过了初步搜查,可她知道,詹巍然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詹巍然站在庭院中,看着手下陆续回禀没有发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早就料到,一个精通易容术的狡猾逆贼,绝不会躲在固定的地方等着被抓。 詹巍然早有准备,道:“将府中的所有仆役、侍女,无论等级,全部召集到前院来,我要亲自辨认!” 此言一出,云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云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上前一步呵斥道:“詹巍然,你够了!” “本宫的府邸被你翻得一片狼藉,你如今还要羞辱本宫的下人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 詹巍然转过身,面对云安***的斥责,脸上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云安***三番五次阻拦卑职执行公务,莫非府中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人,怕被卑职认出来?” “若***心中坦荡,又何惧让下人们站出来,让卑职看上一眼?” 云安***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声音也弱了下去,底气不足地辩解道:“你……你胡说什么!” “本宫……本宫只是不容你如此践踏皇家颜面!” “本宫这里哪有、哪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詹巍然懒得再与云安***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直接对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会意,立刻带着一队禁军,将侧院所有惶恐不安的下人,全部驱赶到了前院宽阔的场地上,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詹巍然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云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仆役,开始逐一扫过每一张面孔。 南宫玄澈和李采容低着头,混在人群中间,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生死,就在此一搏了! 詹巍然亲眼看着云安***带着下人回府,随后便以雷霆之势包围了这里,自信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出去。 那么,南宫玄澈这只狡猾的狐狸,必然就隐匿在这群人之中! 然而,任凭他如何仔细地审视每一张面孔,都找不出破绽。 这一张张脸,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云安***府里最寻常不过的下人,与南宫玄澈的模样毫不相干。 好精妙的易容术! 当真是神乎其技,以假乱真到了如此地步! 饶是詹巍然心硬如铁,此刻也不由得升起一丝佩服的情绪。 这等技艺若是用在边境战事上,让精锐好手易容成匈奴人的模样,混入敌营行刺,定然能收到奇效,事半功倍!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詹巍然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外表可以伪装,但难以迅速改变的身体特征,才是致命的破绽。 众所周知,南宫玄澈的臀部,可是有一颗大黑痣…… 情况紧急,詹巍然不信,对方连这个特征都隐藏住了。 他抬手下令:“所有人分开,男丁站到左边,女眷站到右边。” 惶恐不安的小厮和侍女们立即照做。 接着,詹巍然的目光落在了左边那群男性仆役身上,继续道:“女眷转身回避,男丁褪下你们的裤子。”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仆役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的情绪。 这……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云安***更是花容失色:“詹巍然,你放肆!” “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宫的下人?!” 詹巍然根本不理她,只是冷冷道:“违令者,以逆党同谋论处,立斩不赦!” “唰——!!!” 他身后的禁军同时拔出了半截腰刀,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仆役们纵然感到屈辱,也不得不颤抖着开始动作。 南宫玄澈的大脑一片空白! 脸可以通过易容改变,但身上的印记,仓促之间如何遮掩? 他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动作迟缓,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南宫玄澈的臀部有一颗大黑痣的事,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云安***当然明白,詹巍然此举的目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詹巍然是有备而来…… 此时,詹巍然的目光,已经扫过了前面几人。最终落在了动作迟缓,脸色不正常的南宫玄澈身上,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南宫玄澈握紧了拳头。 他纵是败寇,也是先帝血脉,是曾经尊贵的晋王! 怎能如最低贱的仆役,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逼着褪去裤子,受此奇耻大辱?! “够了!” 南宫玄澈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对上詹巍然的目光,挺直了一直刻意佝偻着的脊背。 第1498章 就地正法 尽管他依旧是那副仓促修饰过的平庸面孔,但眼睛里迸射出的光芒,却是属于上位者的冰冷。 南宫玄澈抬起手,用沾着泥污的袖子,用力在脸上擦拭起来。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将李采容涂抹上去的易容材料,一点点擦去,露出了底下原本的肤色。 “詹巍然,你不是在找本王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衣衫褴褛的南宫玄澈。 詹巍然眼神一凝,冷笑道:“逆犯南宫玄澈,你终于肯现出原形了!” 站在南宫玄澈身侧,同样在仓促之下易容成小厮的李采容,在南宫玄澈承认身份的那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吓得瘫软在地,立刻被禁军控制起来。 云安***看着缓缓擦去伪装,露出熟悉模样的八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全完了…… 她的所有努力和冒险,都化为了齑粉…… 南宫玄澈直视着詹巍然,尽管身处绝对劣势,狼狈不堪,但依旧挺直了脊梁,宣告他作为先帝血脉最后的尊严。 “成王败寇,本王认了。” “只是没想到,皇兄为了抓本王,连这等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在讽刺詹巍然当众验身的命令。 詹巍然根本不屑与南宫玄澈多费唇舌。 陛下早有明旨,南宫玄澈本就是该死之人,上次让他金蝉脱壳,已是天大的疏漏。此番擒获,绝无再留活口,夜长梦多的道理。 一旦抓住,即刻就地正法! 詹巍然一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南宫玄澈的臂膀,另一只手寒光一闪,佩剑已然出鞘。 “嗤啦——!” 锋利的剑尖划向南宫玄澈的裤腰,布料应声撕裂,露出了一小片皮肤。 果然,他的臀部有一颗明晃晃的大黑痣,赫然映入众人的眼帘! 南宫玄澈猛然一惊;“詹巍然!!!” 这样的举动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堪! 他这辈子都没遭受过,如此践踏尊严的奇耻大辱! 南宫玄澈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声,挣扎起来。 然而,詹巍然根本不给他发泄愤怒的时间。 验明正身之后,詹巍然眼中杀机暴涨。 随着他手腕一翻,长剑没有丝毫犹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了南宫玄澈的心口!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南宫玄澈猛然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震惊、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即便被抓,以他的身份,至少也该被押入天牢,经历三司会审。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南宫玄澈万万没有想到,詹巍然竟如此果决,连一句审问都没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对他下了死手! 詹巍然怎么敢…… 皇兄……好狠! 一阵剧痛袭来,南宫玄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里却只涌出一股腥甜的鲜血…… 他眼中的神色,由震惊转为怨恨,最终凝固成了一片死寂…… 南宫玄澈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重重向前栽倒,溅起些许尘土,再无声息。 曾经显赫一时,图谋江山的晋王殿下,就以这样充满羞辱的方式,结束了他满是野心和算计的一生。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周围的仆役们吓得魂飞魄散,十分恐惧。 李采容看着南宫玄澈倒下的身影,吓得浑身颤抖。生怕下一刻,詹巍然那柄滴血的长剑,就会指向自己…… “八哥——!!!” 云安***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扑向南宫玄澈的尸体。 她跪倒在血泊旁,双手颤抖着,却不敢去触碰他写满了不甘的脸,悲恸道:“八哥!八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是三妹害了你……是三妹害了你啊!!!” 如果不是她当初非要拉八哥去参加那场赏荷宴,他就不会引起皇贵妃的注意,从而被设计,一步步沦为阶下囚…… 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以为能救八哥,他就不会暴露行踪…… 如果不是她蠢,把八哥带回府里,他就不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死在她面前…… “为什么……” 云安***痛哭着问道:“为什么每一次我想对你好,想帮你,最后却都把你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为什么我总是好心办坏事?!为什么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涕泪横流,往日里倨傲的***形象荡然无存。 云安***不明白,命运为何对她如此残酷,让她的一片真心,最终成了害死八哥的元凶…… 詹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云安***,扑在南宫玄澈的尸体上痛哭,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冷静地还剑入鞘,然后蹲下身,毫不避讳地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很快,詹巍然便从南宫玄澈的怀中,摸出了云安***塞给他的,装着银票的锦囊,以及那枚作为信物的玉佩。 詹巍然站起身,将沾着点点血迹的锦囊和玉佩,举到痛哭流涕的云安***面前,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云安***,人赃并获,您还有什么话可说?!” 云安***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詹巍然手中,那两样她亲手送出的罪证。 这一刻,她心中除了悲伤,更多的是恐惧。 云安***浑身一软,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窝藏、帮助逆犯的行径,已是铁证如山…… 周围的那些下人们,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过来,惊骇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云安***。 ***居然真的胆大包天,窝藏反贼?! 这下完了! 整个云安***府,恐怕都要为逆王陪葬了…… 这里必定会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詹巍然冷漠地扫了一眼云安***。 她毕竟是金枝玉叶,在没有得到帝王明确的旨意之前,他无权擅自处置。 “来人!将云安***‘请’回寝殿休息。没有陛下的旨意,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封锁整个云安***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第1499章 如何处置云安*** 随即,詹巍然看向了地上那个易容成小厮模样,抖如筛糠的李采容。 想必这个,就是帮助南宫玄澈易容的人了。 “将此人带走,严加看管!” 既然是重要的易容师,或许还能拷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是!” 禁军们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李采容拖起来,带离了现场。 另有两名禁军过去,还算客气地把云安***架了起来,送往她的寝殿。 云安***推开了他们,冷冷地问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本宫?!” “放开!本宫自己走!” 管家目睹了今日惊心动魄的一切,老泪纵横。 他跟在云安***身后进入寝殿,直到禁军退出去守在外面,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心疾首道:“***!***您糊涂啊!” “您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 “窝藏反贼,那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您这是要把自己送进万劫不复之地……” 云安***脸上的泪痕未干,对管家的哭诉充耳不闻。 皇兄……会怎么处置她? 云安***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 先前封锁南宫玄澈未死的消息,是帝王和詹巍然共同的默契。 一个已在宗人府饮鸩而亡的罪人,若突然死而复生,无论缘由为何,都足以在朝野上下引发恐慌和动荡。 流言蜚语、鬼神之说,乃至对皇权稳固性的质疑……处理起来都极为棘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隐患已被彻底清除。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云安***府被当场搜出、诛杀的。 此事目击者众多,云安***府的下人、詹巍然带来的禁军,无数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消息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 况且,处置一位尊贵的***,也需要一个能公示天下的正当理由。 若连南宫玄澈的身份都遮遮掩掩,又如何能名正言顺地定云安***的罪? 詹巍然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因此,南宫玄澈伏诛后,他并未下达封口令。反而默许,甚至可以说是引导了消息的传播。 反正南宫玄澈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死人,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公开他的身份和下场,反而能起到震慑宵小,彰显皇威的作用。 果不其然,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开后,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本来应该死了的逆王南宫玄澈,居然又活过来了!” “何止没死!听说他用什么邪门的易容术,金蝉脱壳,一直藏在京城。” “藏哪儿了?” “我的天!居然是藏在云安***府上!” “可不是嘛。结果被詹统领火眼金睛给识破,在云安***府的前院,当场就给正法了!” “真的假的?!” “在***府里动刀兵?这……” “千真万确!我七姑奶奶的侄子在禁军里当差,亲眼所见!他说逆王还想狡辩,结果詹统领直接验明正身,一剑毙命,干脆利落!” “……”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惊天大案。 震惊是必然的。 一个已死的逆王,居然又活了这么久,而且还牵扯出了一位***,这简直是本朝从未有过的骇人听闻之事! 然而,最初的震惊过后,许多人都对詹巍然的能力和手段,感到深深钦佩。 詹统领真是神了,连改头换面,隐匿极深的逆贼都能揪出来!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明黄的龙袍衬得他的面容愈发俊美,眉宇间是日积月累的帝王威仪。 詹巍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甲胄未卸,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平身。” 南宫玄羽的语气丝毫都不意外:“事情都办妥了?” 詹巍然起身,条理分明地禀报道:“回陛下,逆王南宫玄澈已在云安***府内伏诛。” “尸身末将已命仵作,以及曾近身伺候过他的宫人反复核对、确认。” “不仅臀部那颗与生俱来的大黑痣,特征完全吻合。末将亦仔细检查过他的面部、颈项以及耳后,确认再无任何易容痕迹。” “此外,末将也提审了协助逆王易容的女子李采容。此女胆小如鼠,稍加讯问便已崩溃,亦确认了南宫玄澈的尸体。” “对所助之人为逆王南宫玄澈一事供认不讳,细节皆能对上。” 听到这里,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满意,颔首道:“此事你办得干净利落,朕心甚慰。” 詹巍然恭敬道:“此乃末将分内之事,陛下谬赞了。” “只是……” 他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陛下,逆犯已除。然云安***府已被末将下令封锁,她本人亦被软禁于寝殿,不知陛下欲如何处置云安***?” 南宫玄羽闻言,黑眸危险地眯起。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能在残酷的夺嫡中胜出,并迅速稳固朝纲,靠的便是铁血手腕。 对于胆敢挑战皇权,勾结逆党者,无论身份如何尊贵,帝王都不会手软! 他并非没有给过云安机会。 若她能在得知南宫玄澈未死时迷途知返,主动向他投诚,甚至配合引蛇出洞。那么她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帝王绝不吝啬给予云安***更大的尊荣和赏赐,以彰显皇家兄妹情深,顺昌逆亡的道理。 可偏偏……云安死性不改,愚蠢至极! 明知南宫玄澈是谋逆重犯,是皇权不容触碰的逆鳞,竟还一意孤行,妄图助南宫玄澈逃脱。 这等行径,与逆贼何异? 在帝王眼中,这等拎不清轻重,罔顾国法纲常的人,留着便是祸患。 赐死,是云安***最后的归宿。 南宫玄羽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令的时候—— “陛下!陛下!” 养心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是小徽子。 李常德脸色微变,立刻快步走到殿门处,低声呵斥道:“放肆!” “陛下正在与詹统领议事,何事如此惊慌?!” 第1500章 白绫抛过房梁,打了个死结(199万票加) 小徽子“噗通”一声跪在殿外,双手高举着一封插着红色羽毛,代表着最高紧急军情的信函:“师父,是八百里加急!” “边境军报,骁骑参领周钰溪周小将军亲手所书!” 李常德不敢耽搁,立刻从小徽子手中接过信函,快步呈到御案上。 大周与匈奴之间的战事,已持续了一年零四个月之久。 并非大周兵力不济,实则是匈奴人太过狡诈,惯用游击战术。每逢战事不利,他们便迅速化整为零,遁入茫茫草原深处。 匈奴生于草原,长于草原,对地形了如指掌。 而大周将士虽勇猛,却难以适应草原恶劣多变的环境,更不熟悉复杂的地貌。导致屡次追击无功而返,始终未能将匈奴主力彻底歼灭。 不过总体而言,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大周始终占据上风。 在周钰溪和周钰时等年轻将领的奋勇拼杀下,已成功将先帝时期被匈奴铁蹄夺去的数座边陲城池,一一收复。 战局虽还未结束,但胜利的天平已明显倾向大周。 此刻这封突如其来的加急军报,是吉是凶? 南宫玄羽修长的手指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起初,他神情沉稳。 但随着目光下移,帝王的眉头竟缓缓舒展开来,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了一丝笑意。 南宫玄羽虽未说话,但骤然舒展开的眉宇,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畅快,都表明了龙颜大悦! 詹巍然和李常德虽不知道急报上写了什么,却将帝王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两人心中皆十分好奇,不知这封急报究竟带来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竟能让陛下在刚刚处理完逆王之事后,瞬间转换心境。 南宫玄羽缓缓放下军报,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了詹巍然身上,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云安身为***,不识大体,不辨忠奸,私藏逆犯,其行可鄙。” 然而……帝王接下来的话,让詹巍然和李常德都是一怔。 “但念其年幼无知,只是受逆犯蒙蔽,且终究未酿成更大祸事。即日起,命她在***府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一应份例减半,让她好好反省!” 闭门思过,份例减半? 就这么简单?! 不赐死就算了,居然连褫夺封号都没有?! 这样的惩罚,对于一位勾结谋逆重犯的***而言,实在是轻飘飘得不可思议! 简直如同儿戏! 这与陛下平日处置此类事件时,铁血无情的手段,大相径庭! 詹巍然眼中满是诧异。 但他深知陛下心思深沉,绝非心软之人,此举必有深意。 他压下心中疑惑,躬身应道:“末将遵旨!” 李常德也是心头剧震,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中的波澜。 他伺候陛下多年,太了解陛下的性子了。云安***此番作为,按常理,陛下绝不会留她性命。 如今这般轻拿轻放…… 两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御案上,那封刚刚送来的边境急报上。 是因为它吗? 急报究竟带来了怎样石破天惊的消息,竟能让陛下在盛怒之下,突然改变了对云安***的判决? …… 云安***府。 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换上了一身最喜爱的,也最华丽的宫装。 绯红色的织金锦缎,裙摆上用七彩丝线绣着大朵的芍药,华美夺目。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雍容的高髻,戴上了整套赤金点翠头面。珠翠环绕,熠熠生辉。 云安***还精心描摹眉眼,涂上了鲜艳的口脂。 然而……这身极致华丽的装扮,更衬出她眼底的死灰之色。 清阳当初犯的错还没有她严重,都被皇兄毫不留情地赐死了。 她如今可是窝藏、帮助逆王的反贼同党啊…… 想到清阳***的下场,云安***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结局。 一杯鸩酒,或是一条白绫,由宫中内侍面无表情地送来,了结她糊涂而可笑的一生。 她知道,皇兄对待阻碍皇权的人,从不手软,无论对方是谁…… 云安***并不怎么惧怕死亡。 从决定帮助八哥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她唯一感到深深愧疚的,是她的外祖家。 那些远房的亲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她以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蒙骗,提供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帮助。 若因此被牵连,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希望皇兄不要太过迁怒他们,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云安***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开始写遗书。 她在遗书里承认了所有罪责,恳求帝王宽恕外祖家,言明一切皆是她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做完这一切,云安***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她取出了一匹素白如雪的白绫,然后搬来一张圆凳放在房梁下。 与其等着皇兄下旨赐死,背上一个勾结逆党,被帝王诛杀的污名,还不如她自己了断,走得干干净净。至少……能保留最后一点身为***的体面。 是她对不起八哥。 若不是她,八哥或许不会死…… 这条命,就当是赔给八哥了吧…… 云安***用力地将白绫抛过房梁,打了个死结。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盛装华服,却面色惨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决然地踩上了圆凳。 冰凉的绸缎贴在脖颈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云安***闭上了眼睛,准备踢开脚下的圆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寝殿外突然传来了管家激动的呼喊声,紧接着,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管家冲了进来,脸上老泪纵横,满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凳子上,脖颈已套入白绫里的云安***,吓得魂飞魄散:“***,不可!万万不可啊!” “快下来!陛下、陛下开恩了!陛下没有赐死您啊!” 云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开眼睛,脚下的动作也顿住了。 第1501章 只有帝王自己心里清楚 云安***茫然地看向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管家,第一反应是不信:“你……你休要骗本宫!” “为了哄本宫下来,编造这等谎话……” “皇兄他、他怎么可能会饶过本宫?” 管家急切道:“老奴不敢欺瞒***,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 “刚刚宫里传来旨意,陛下只是下令将您的份例减半,命您在府中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没有赐死您啊!” “***,您快下来看看,守在外面的禁军都已经撤走了!” 云安***彻底愣住了:“什么……”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站在危险的凳子上,脖颈间套着索命的白绫。 这个惩罚……怎么可能…… 她犯的可是滔天大罪啊! 云安***依旧不信:“不可能……定是你打听错了消息。” “或者、或者是皇兄另有深意?” “本宫犯了如此重罪,皇兄怎么可能还留着我?” 管家急得直跺脚,指着殿外:“***若不信,亲自出去一看便知,禁军真的已经撤了,府外的包围也解除了!” “老奴就是看到这个情形,才敢立刻跑来禀报***。” 见管家说得如此笃定,云安***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从凳子上下来。 秋日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云安***扶着门框,急切地向外望去。 果然! 之前那些如同铁桶般,将***府围得水泄不通的禁军,此刻已不见踪影。 她往外走去,府门前宽阔的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禁军真的撤了? 皇兄……真的没有杀她? 云安***怔怔地站在门口,完全不明白皇兄为何要放过她? 这不合常理,这根本不像皇兄一贯的行事作风。 这一刻,云安***心中,涌起了诸多复杂的情绪。 原来……原来皇兄还是顾念着兄妹之情的吗? 即便她犯了如此不可饶恕的大错,皇兄终究还是舍不得杀她…… 可是……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帮着想要撼动皇兄江山的八哥,一次次地辜负了皇兄的信任,挑战皇兄的底线…… 她真是个混账!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再对比皇兄的宽宏大量,云安***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抬起双手,捂住脸庞,从一开始的低声呜咽,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 云安***的哭声里,充满了对自己愚蠢行为的悔恨。 对帝王不杀之恩的感激。 “皇兄……对不起……对不起……” “云安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泪水汹涌而出,冲花了云安***脸上精致的妆容。 管家在一旁看着痛哭流涕的云安***,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虽然***前途未卜,失去了自由,但至少命保住了。 …… 帝王对云安***轻描淡写的处置传开后,引来了诸多议论,其中不乏强烈的不满之声。 尤其在那些以铁面无私自居的御史、重臣看来,云安***此番作为,简直是罪无可赦! “陛下此举,未免太过宽仁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私下与同僚议论时,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云安***身为帝女,金枝玉叶,受天下奉养,竟敢窝藏、资助谋逆重犯。此等行径,与同党何异?按律当与逆犯同罪!” “岂能仅仅以闭门思过、份例减半了事?这置国法纲常于何地?日后若人人效仿,皇权威严何在?!” 另一人眉头紧锁,附和道:“不错!” “逆王南宫玄澈乃是陛下心头大患,更是动摇国本的祸根。云安***明知故犯,其心可诛!” “陛下念及兄妹之情,不忍加诛,虽显仁德,却恐遗祸将来。让某些心怀不轨之徒,以为皇家法度可欺啊!” 当然,朝中亦不乏保守的大臣,持有不同看法。 “诸位同僚所言虽有理,但陛下圣心独运,必有深意。” 一位圆滑的官员捻着胡须道:“云安***终究是一介女流,见识短浅,或许真是被逆犯巧言蒙蔽,方才行差踏错。” “如今逆首已诛,大局既定。她一个失了倚仗的***,禁足府中,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陛下宽恕她的性命,正显天家浩荡恩德,彰显陛下仁爱之心。于安抚宗室、稳定人心,未必没有益处。” 有人点头道:“正是此理。” “先帝子嗣历经动荡,如今更是凋零。陛下不得已诛杀逆王,已是大义灭亲。若再处死云安***,未免显得太过……” “陛下心存不忍,亦是人之常情。” “况且,云安***并未直接参与谋逆,陛下如此处置虽轻了些,却也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两派意见争执不下。 有人认为帝王太过心软。 有人则认为,饶过一位不大可能再构成威胁的***,无可厚非,甚至可算是一桩仁政。 面对这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南宫玄羽并未多做解释。 在一次早朝上,有御史梗着脖子提及此事时,他方才淡淡开口:“……先皇子嗣不丰,剩下的兄弟姐妹更是不多。” “逆王南宫玄澈罪证确凿,图谋不轨,朕不得已而诛之,实乃维护江山社稷,不得已之举。” “云安年幼糊涂,犯下大错,然终究是朕之皇妹,血脉相连。朕已失一弟,实不忍再见姐妹血染阶前。” “闭门思过,望她能幡然醒悟,谨守本分。此事,不必再议。” 至于这个决定里,不足为外人道的权衡和考量,就只有帝王自己心里清楚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文淑***府。 她心里一直高高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文淑***一直记得,是自己将八哥未死的消息,透露给了三姐。 虽是为完成皇命,引蛇出洞。但若最终导致三姐丧命,她心中必将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和愧疚…… 如今这个结果,已是文淑***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她很想去云安***府探望,宽慰一下惊魂未定的三姐。 第1502章 陆江临回京 但文淑***知道,三姐正在禁足期间,自己贸然前往,不仅不合规矩,也可能给三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提笔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 信中并未提及任何敏感之事,只是以妹妹的身份,表达了对姐姐身体的关心。嘱咐云安***安心静养,保重自身,字里行间透着真诚的挂念。 文淑***将信封好,命侍女送往云安***府。 然而……这封充满善意的信,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云安***并非愚钝到毫无长进。 经历此番生死大劫,在最初的茫然过后,冷静下来的她,将前因后果细细思量了一遍。 许多之前被忽略,或不愿深想的细节,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文淑为何偏偏在那时来找她? 为何恰好告知她八哥未死的消息? 为何在她冲动,想要行动时,又适时劝阻? 文淑根本就是奉了皇兄之命,故意来套她的话,引八哥现身的! 文淑早就知道了,却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往里跳! 想通了这一点,云安***心中,对文淑***残存的姐妹情分,瞬间被愤怒所取代。 文淑或许无意害死她,但对方的行为,确确实实将她和八哥推向了绝路! 若非皇兄宽宏大量,她早已是一缕孤魂。 从此以后,她再没有文淑这个妹妹! 另一边。 文淑***握着信封,怔了半晌,随即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明白了。 三姐不傻,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三姐……终究是恨上她了。 也罢,换了是她,恐怕也难以释怀。 文淑***心中有些难过,但并未再试图给云安***写信,或做任何解释。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补。 尤其是在皇家,姐妹情深,在皇权和利益的碾轧下,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尊重三姐的决定,也将这份疏远默默承受了下来。 …… 荥阳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微寒的风中,朝着京城的方向辘辘而行。 车内坐着两人。 正是刚从荥阳被调回京城的陆江临,以及他的母亲陆老夫人。 按常理,陆江临身为逆王南宫玄澈侍妾,陆江月的亲兄长,乃是板上钉钉的逆党亲属,本该受到严厉株连。 即便不投入大狱问罪,至少乌纱帽是绝不可能保住的,罢官免职都是最轻的处罚。 然而……世事难料。 陆江临虽无经天纬地的顶级才华,却也并非庸碌无为之辈。 他自幼读书,肚子里确有几分墨水,行事也还算勤勉。 更重要的是,自从那次高烧昏厥醒来后,他脑海中便多出了许多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 或者说……是他前世的经历。 上辈子,陆江临虽然没有被外放到荥阳,却从卷宗和同僚的讨论中,知道了不少关于此地的事。 凭借着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陆江临了解未来一段时间,荥阳和周边地区的天象、农事等。 因此,他在荥阳任上,做出了几桩颇为亮眼的政绩。 陆江临预判了一场数十年不遇的秋汛,提前组织民夫加固堤坝,疏通河道。使得荥阳境内主要流域安稳度汛,保住了下游数千亩良田和数个村庄。 他又“偶然”发现某处山体有异常迹象,力排众议,在暴雨季前强行迁移了山脚下的几十户村民。 结果不久后,那里果然发生了不小的山体滑坡,避免了惨剧发生。 陆江临还揪出了两个潜伏在县衙,与外地匪帮勾结的小吏,破获了一桩陈年旧案。 这几件事,尤其是避免天灾人祸,保全百姓性命,让他在荥阳赢得了不小的官声和民望。 功劳簿上,他的名字也被格外醒目地记录了下来。 正是这些实实在在,可称得上卓著的功劳,成为了陆江临的护身符。 当逆王案发,牵连审查到他这里时,上头考虑到他确实才干突出。且其妹陆江月虽为逆王侍妾,但调查显示陆江临并未参与任何逆谋。 权衡之下,最终对他格外开恩,不仅赦免了可能的株连之罪,还因他在荥阳的政绩,将他调回了京城,等待新的任命。 这无疑是一次破格的重用。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褥,角落里放着暖炉。 陆母身上裹着锦缎,脸色却并没有舒展。 这些日子儿子刻意与她疏远,对她不复从前的亲昵。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如同堵了一块大石头,终日郁郁寡欢。 如今终于离开了偏僻的荥阳,要回到自幼生活,繁华富庶的京城,陆母的心情才总算好转了一些。 然而……陆母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一生只有两个孩子。 儿子如今是官运亨通,前途有望了。 可她的女儿……却因为那个该死的逆王,被牵连流放去了宁古塔。 一想到这件事,陆母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宁古塔是何等苦寒、荒凉之地?听说八月就飞雪,冬天能冻掉人的耳朵! 她的月儿何曾吃过那样的苦头?这一去,还能有命回来吗…… 陆母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陆江临,哽咽道:“临儿……” “我的儿啊,如今你总算是否极泰来,又得了陛下赏识,调回京城,往后定是前途无量!” “娘……娘只求你一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忘了你妹妹!月儿是你唯一的亲妹妹啊!” 陆母一边说着,一边哭得更厉害了:“宁古塔不是人待的地方啊!月儿她……她怎么受得了……” “娘不求你立刻把她救回来,只求你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好歹、好歹想办法保住她的性命,别让她死在冰天雪地里……” “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把月儿救回来啊!娘给你跪下了……” 陆母说着,竟真的要在狭窄的车厢里起身下跪。 陆江临伸手扶住陆母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母亲这是做什么?快坐好。” “月儿是我的亲妹妹,我岂会不念着她?” “只是您也知晓,月儿是被谋逆大案牵连,非同小可。” 第1503章 赐死了张贵人(216万打赏值加更) “我如今虽蒙圣恩调回京城,但根基未稳,官职未定,正是需要谨言慎行,如履薄冰的时候。” “此时若贸然为月儿奔走,不仅救不了她,恐怕还会引火烧身,连累自身前程,届时更无人能救她了。” 看着陆母依旧泪眼婆娑的模样,陆江临放缓了些语气:“您放心,我已经暗中派人打点过押解的官差,也托人往宁古塔那边送了银钱、衣物。务必让月儿在路上和到了那边,能少受些苦楚,保住性命。” “至于救她回来……需得等待合适的时机,从长计议,急不得。” “我心中有数,母亲不必过于忧心,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自从想起了前世的记忆,陆江临便知道,陆母是害他和念念夫妻离心的元凶,心中怎能没有怨恨? 只是陆母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便得丁忧三年。 陆江临正值升迁的关口,当然不会容许陆母身体有失。 听到陆江临已经有所安排,陆母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连连点头:“好,好!你心里有数就好,有数就好……” “娘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月儿的……” 陆母重新坐好,目光却忍不住在陆江临脸上流连,眼神黏糊得很。 自从那次高烧之后,临儿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他多么依赖自己这个母亲。偶尔还会如同幼时般,与她同榻而眠,说些贴心话。 可如今,他待自己客气又疏远。眼神深处还时常浮现出,让她心惊的冷漠,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现在他们要回到从小生活在一起的京城了,陆母心中暗暗期盼,熟悉的环境,或许能让儿子变回从前那个,与她亲密无间的临儿。 闭目养神的陆江临,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要回京城了! 那里有巍峨的皇城,繁华的街市。 有他仕途起落的记忆。 更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刻骨铭心的身影—— 沈知念! 念念上辈子就是他的妻,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 幸好……幸好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晚了些,念念已入宫,成了皇贵妃。但没关系,他回来了! 他终于可以回到京城,离念念更近一些了! …… 永寿宫。 菡萏正小心地拨弄着熏炉里的香片。 芙蕖则在一旁整理着刚送来的时新锦缎。 两人虽手脚不停,眼神却偶尔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和不解。 终是性子更活泼些的菡萏没忍住,一边将挑出的香灰倒入瓷盂,一边难以置信道:“……娘娘,您说陛下对云安长公主的处置,是不是太轻了些?那可是窝藏反贼啊!” “奴婢听说,好些大臣都觉得不妥呢。” 芙蕖闻言,抬眼瞥了她一下:“慎言。” “想必是陛下顾念与云安长公主血脉相连,终究不忍重责,格外开恩罢了。” 沈知念暗自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南宫玄羽了。 在那个男人心中,江山社稷,皇权稳固永远排在第一位。所谓的兄妹亲情,在触及逆鳞时,根本不值一提。 清阳长公主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那么,他为何独独对云安长公主宽宏大量? 沈知念忽然想起了,云安长公主前世的结局,是去了匈奴和亲! 想到这里,许多念头都变得清晰起来。 帝王膝下如今有两位公主。 大公主南宫知韫,二公主南宫安佑,都还是稚龄幼童,远未到婚嫁之年。 而大周皇室如今仅存的三位长公主,静乐长公主早在先帝在位时,便已为了边境安宁,和亲远嫁,如今怕是连音讯都难通了。 文淑长公主则已与白慕枫定了亲事,只待吉日完婚。 剩下唯一一个未曾婚配的,不就只有那位刚刚犯下大错,却被轻轻放过的云安长公主。 难道……帝王打的是这个主意? 用云安长公主去和亲,既全了所谓的兄妹之情,不杀之恩;又能为边境换取实际利益;还能将这个碍眼又愚蠢的妹妹打发得远远的,一劳永逸? 定是如此。 这才符合南宫玄羽一贯的行事风格。 冷静、理智,将一切人事都权衡利弊地考量。 云安长公主这次犯下如此大错,性命捏在帝王手中,届时一道和亲旨意下去,她岂有反抗的余地? 只能感恩戴德地去苦寒之地,完成最后的使命。 想通了这一层,沈知念心中一片清明。 这时,小明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娘娘,听竹轩那边出事了。” 沈知念收回思绪看向他:“何事?” 小明子道:“听竹轩的张贵人,今天不知怎么竟跑到慈宁宫附近,失手打碎了恭肃太后生前最喜爱的琉璃屏风。” “陛下得知后龙颜震怒,已直接下旨……赐死了张贵人。” 沈知念闻言,骤然皱起了眉头。 这个理由乍一听合情合理。 冲撞恭肃太后遗物,确是大不敬之罪。 但细想之下,处处透着不寻常。 听竹轩在永和宫的左侧殿,与慈宁宫相距甚远,张贵人无缘无故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还偏偏失手打碎了如此重要的物件? 再者,南宫玄羽对恭肃太后厌恶还来不及,至于为此勃然大怒,甚至越过沈知念这个掌管六宫的皇贵妃,直接下令处死一个贵人? 借口未免太过拙劣了些。 但转念之间,沈知念便明白了背后真正的原因。 巴哈尔古丽还在世的时候,沈知念心中便存了疑,怀疑张贵人与巴哈尔古丽一样,都是南宫玄澈在宫里布下的棋子。 连她都能察觉到蛛丝马迹,帝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之前不动,不过是时机未到,或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如今南宫玄澈已然伏诛,党羽也被詹巍然清理得七七八八。这些失去了价值,隐匿在宫中的棋子,自然到了该被清除的时候。 寻个由头,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所谓打碎太后遗物,不过是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幌子罢了。 想通了这层关节,沈知念心中再无波澜。 第1504章 念念心中就真的一点都不吃味 “陛下既已处置,便按陛下的意思办吧。” 小明子恭敬道:“奴才明白。” 晚膳过后。 沈知念正由芙蕖伺候着漱口、净手,小徽子便满脸堆笑,脚步轻快地进来禀报:“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陛下让奴才来传个话,说晚些时候要过来永寿宫。” 沈知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柔和笑意:“本宫知道了。” 随即,她对菡萏微微颔首。 菡萏会意,立刻将一个装着银锞子的荷包,塞到小徽子手里,笑道:“有劳小徽子公公跑这一趟,拿去喝杯热茶。” 小徽子捏着沉甸甸的荷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声道谢:“谢娘娘赏!奴才告退!” 沈知念吩咐道:“都准备起来吧。” “是!” 永寿宫的宫人们,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 有人检查熏香,有人更换床褥,有人准备茶点。一切井然有序,十分熟稔。 夜幕低垂,宫灯次第亮起,将宫殿勾勒得如同琼楼玉宇。 南宫玄羽踏着夜色而来,一身玄色常服,卸去了朝堂上的凛冽威仪。 沈知念迎至殿门,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 南宫玄羽伸手扶起她,触手一片温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的馨香:“不必多礼。” 他牵着沈知念的手走入内殿,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沈知念亲自执起红泥小炉上,一直温着的白玉瓷壶,斟了一杯澄澈透亮,浮着一大朵干菊花的茶汤。 然后双手奉到南宫玄羽面前,轻柔道:“陛下这些时日操劳,臣妾看您眼底都有些泛青,想是虚火上浮。” “这是臣妾用金丝皇菊和些许枸杞泡的茶,最是清肝明目,陛下尝尝看?” 她的关怀总是这般细致入微,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南宫玄羽接过茶盏啜了一口,温度适宜,菊花的清甘与枸杞的微甜,恰到好处地融合。 帝王放下茶盏,语气听起来很放松:“还是念念这里最是舒心。” 沈知念微微一笑。 两人说了些闲话,提及四皇子近日又学了什么新词,吃了多少辅食。 殿内气氛温馨。 沈知念见时机差不多,便状似无意地提起:“……陛下,如今朝局安稳,逆党也已肃清。眼看秋日将尽,殿选是不是该提上日程,让礼部着手准备了?” “那些家里有待选秀女的大人们,怕是早已等得心焦了。” 她语气平和,眉眼间一片温婉,看不出丝毫私人情绪。 然而不知怎的,看着沈知念这副全然为君分忧,识大体,顾大局的模样,南宫玄羽心中非但没有感到宽慰,反而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得劲。 他放下茶盏,眸光深邃地看向沈知念,忽然问道:“念念为朕张罗选秀,广纳新人,心中就真的一点都不吃味?”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沈知念心中“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却已飞速思考起来。 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最忌讳的便是“善妒”二字。 她如今正处在皇贵妃的位置上,距离后位仅一步之遥,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若此时传出善妒的名声,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经营的贤良形象,都可能毁于一旦,还谈何问鼎后位? 南宫玄羽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男人既希望她大度贤惠,替他管理好后宫,平衡前朝势力。却又偏偏在此刻,问她是否吃醋。 若她真的表现出醋意,帝王心中只怕又会觉得她不够大度,不堪为后吧? 当真是…… 好在沈知念早已习惯了,南宫玄羽这种矛盾的心理。 正如在他心中,江山社稷永远重过儿女私情。在她沈知念心里,至高无上的后位,也比眼前这个男人一时的宠爱来得更重要。 情爱如镜花水月,唯有权力和地位,才是立身之本! 瞬息之间,沈知念已调整好心态和表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沈知念轻轻起身,柔顺地依偎到南宫玄羽的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语气里染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陛下……” 她唤了一声,带着些许委屈的鼻音道:“臣妾也是女子,想着陛下身边很快又要添上那么多年轻娇嫩,如花似玉的新人。她们会分走陛下的目光,占据陛下的时间……” “臣妾心里说不难过,那定是假的……” 说到这里,沈知念抬起头,望进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妩媚的狐狸眼中水光潋滟:“可是……可是臣妾更知道,陛下是一国之君,选秀纳妃,关乎朝堂平衡、皇室子嗣,乃是国事,非臣妾一己私心可以左右。” “陛下信任臣妾,将皇贵妃之位交予臣妾,臣妾……臣妾就不能只想着自己那点小小的醋意。” “再难过,再不舍,也要担起这份责任,替陛下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不让陛下为此烦忧……”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这般情态,听着她情真意切又识大体的话,心中那点莫名的不得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怜惜的情绪。 帝王听出了眼前这个女子对他深沉的爱意,更满意她的懂事和顾全大局。 南宫玄羽伸出手,揽住沈知念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也放柔了几分,安抚道:“傻念念,胡思乱想什么?” “那些新人入宫,不过是维系前朝安稳的权宜之计,是帝王不得不为的平衡之术。” “她们如何能与念念相提并论?你在朕心中的分量,无人能及,也无人可以取代。” 这番话语,满是帝王难得的温情承诺。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面上适时露出一副被深深感动的神情,内心却是一片平静。 帝王不过是需要她这般懂事罢了。 她若真信了,才是愚蠢。 沈知念心中清明如镜,面上却丝毫不显,更紧地回抱住南宫玄羽,将脸埋在他的颈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1505章 选秀开始 翌日。 帝王下旨,殿选定于九月三十日举行。 还有五六日的光景。 消息传出,那些翘首以盼的秀女及家族,倒是并未慌乱,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反倒是后宫里的妃嫔们心情各异。 新的美人即将入宫,意味着新的竞争和变数,深宫的水眼看又要被搅动了…… 与此同时,京城还传开了另一件引人瞩目的大事—— 吏部尚书沈茂学,正在与皇商夏家的嫡长女议亲,而且消息已经得到了双方的确认! 此事一经传开,顿时在京城各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众人反应不一。 一些自诩清贵的官员和世家门第,对此颇有些不屑,甚至鄙夷。 “沈尚书这……唉,真是愈发出格了!” 某位翰林院的老学士捋着胡须,连连摇头:“他身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位高权重,更是皇贵妃娘娘的父亲,何等高贵的身份!” “皇商夏家即便富可敌国,说到底也只是末流商户,一身铜臭气!” “沈尚书竟要续弦这样的女子,简直是……简直是自降身份,上不得台面。实在有辱斯文!” 旁边有人附和,语气充满了不解:“可不是!” “听闻那夏家小姐还是个嫡长女。可商户之女,再嫡再长,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变成书香门第的闺秀不成?沈家如今这般势大,何至于此?” 然而,也有一部分人的看法更为务实,或者说更看重实际利益。 “话也不能这么说。” 一位与沈家有来往的官员沉吟道:“夏家虽是商户,但财力之雄厚,足以动摇大周的半壁江山!” “沈尚书若真与夏家联姻,抛开虚名不谈,沈家可是实实在在地得到了一个巨大的钱袋子!” “往后无论是打点上下,还是经营人脉,银子还不是如流水般进来?这可是个极大的助力。” 有人估摸着,开始重新评估这桩婚事的价值:“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沈尚书此举看似跌份,实则精明得很呐!” 更有眼光毒辣,深谙朝堂风向的明眼人,看得更为深远。 “你们啊,只看到了表面。” 一位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臣,眯着眼睛缓缓道:“沈尚书此举,恐怕并非只看重夏家的钱财,更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你们想想,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压世家门阀,大力抬举寒门子弟。” “沈家如今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若再与根基深厚的官宦世家联姻,岂不惹得陛下猜忌?” “此时选择与没有政治背景,却又富可敌国的皇商结亲,既得了实利,又向陛下表明了自己并无结党营私,扩张权势之心,恪守臣子本分。” “这步棋,走得妙啊!” “沈大人不愧是能在吏部尚书位置上坐稳的人,果然聪明!” 这番分析,让周围几人恍然大悟,再想起那则婚讯时,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深意和忌惮。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纷纷,沈府与夏家的联姻,已然成为既定的事实。 …… 九月三十,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这一日,皇宫的顺贞门外,天还未大亮便已车马辚辚,香风阵阵。 一辆辆装饰华美,标识着各府徽记的马车有序停靠。 从车上下来的皆是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得以参与殿选的秀女。 她们个个正值妙龄,容颜姣好,身着精心挑选的衣裙,头戴珠翠。在晨曦微光中,如同一朵朵含苞待放,争奇斗艳的娇花。 在太监和嬷嬷的指引下,秀女们按规矩在顺贞门前下车。然后排成队列,步履或轻盈,或紧张地穿过一道道宫门,前往体元殿侧面,专为她们设置的等候区域。 长长的宫道上,只闻环佩叮当和细微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 体元殿侧面的空地上,早已布置妥当,设了座椅和茶水。 秀女们按照家族品级和抽签顺序,或坐或站,等待着决定她们命运的觐见。 有人垂眸静坐,心情十分紧张。 有人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襟、发髻。 还有人眼神活络,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竞争对手,心中盘算着各自的优劣。 在这群姹紫嫣红,力求在第一时间吸引圣颜的目光中,有一道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一名少女穿着淡蓝色素面锦缎衣裙,裙摆上只以银线绣了几缕若有若无的流云纹。乌发梳成了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几乎可称得上是素面朝天。 在这满园繁花之中,她这身打扮如同空谷幽兰,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便有低低的议论声,在秀女中悄然传开:“瞧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 “我知道,她冀州知州萧家的女儿,叫萧挽星。” “她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也太素净了些吧?” “呵,还能是什么意思?东施效颦呗!” 一名穿着绯色衣裙,眉眼明艳的秀女嗤笑道:“谁不知道三年前,皇贵妃娘娘入宫参加选秀时,便是穿着一身淡蓝衣裙,打扮得清雅脱俗,一眼便被陛下看中,从此圣宠不衰。” “她这分明是照着皇贵妃娘娘当年的路数来的。” 旁边有人掩嘴低呼:“啊?竟是这样!” “可……可皇贵妃娘娘如今还好端端的呢,而且圣眷正浓。她这般明目张胆地模仿,岂不是、岂不是在打娘娘的脸?” “还没入宫呢,就先得罪了宫里最不能得罪的人,萧挽星是不是疯了?!” 绯衣秀女冷笑道:“可不是不知死活么!” “冀州那种地方来的,眼界能高到哪儿去?只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光打听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却没想过正主还在上头坐着呢!” “咱们谁不知道,陛下可能偏好这一款,可谁敢真这么打扮?避嫌还来不及。偏她胆子大。” “等着瞧吧,有她的好果子吃!” 大多数秀女都抱着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心态,冷眼旁观,没人上前去提醒这个走了步臭棋的萧挽星。 第1506章 齐鲁巡抚之女(217万打赏值加更) 毕竟在关乎前程命运的关头,少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冷漠。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生着一张讨喜圆脸,眼睛大大的秀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萧挽星身边,柔和道:“这位姐姐,你的衣裳很好看,只是……” 她话语有些吞吐,但意思很明显,是善意地提醒萧挽星,这身打扮可能犯忌讳。 萧挽星转过头,看向这位圆脸少女。 她生得不算绝色,但十分甜美,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感觉。 在场的秀女若不知道其他人的年纪,为了表示尊重,大多互称“姐姐”。 闻言,萧挽星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惊慌,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多谢姐姐提醒。” “只是选秀本就是为了让陛下遴选可心之人,若能投其所好,得蒙圣眷,冒些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她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大胆,显然并未将可能得罪皇贵妃的后果太放在心上。 或者说,萧挽星认为只要能吸引帝王的注意,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圆脸少女见她这般态度,也不好再多说,只是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唐乐瑶,家父是京兆尹,姐姐呢?” 她性子单纯,没什么心机,只觉得提醒到了,便尽了心意。 萧挽星听到“京兆尹”三个字,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精光! 冀州知州不过是五品官,而京兆尹乃是正三品大员,掌管京畿要务,是实实在在的权重之位! 唐乐瑶的身份,可比她高出不少! 萧挽星脸上的神色瞬间热络了许多,主动拉起唐乐瑶的手,语气也变得软糯:“原来是唐姐姐!” “我叫萧挽星,家父是冀州知州,方才多谢姐姐好意。” “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能结识唐姐姐这样的妙人,真是我的福气!” 她刻意放低了姿态,言语间带着奉承和结交之意。 唐乐瑶被萧挽星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见萧挽星态度转变,便也高兴起来。 两人低声交谈,一时间倒也显得颇为投契。 萧挽星更是有意无意地打听着京城的风物、宫里的些许传闻。唐乐瑶知无不言,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别人眼中,值得攀附的对象。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体元殿正殿的方向,隐约传来太监唱名,和女子谢恩的声音。 每一组秀女被引进去,都牵动着剩下人的心弦。 被叫到名字的,或紧张,或激动地整理仪容,跟着嬷嬷离去。 留下的则更加期待、不安。 有人频频望向殿门方向。 有人默默祈祷。 有人则强作镇定,实则手心已是一片汗湿。 萧挽星虽与唐乐瑶说着话,眼神却也时不时瞟向正殿,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她知道自己兵行险着,但富贵险中求,她愿意赌这一把! 周围那些看向她的目光,有嘲讽,有怜悯,也有纯粹看戏的。 深宫之路从第一步起,便充满了无声的较量。 …… 御座高悬。 南宫玄羽端坐在上面,身着明黄龙袍,面容俊美冷峻,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 因宫中没有太后,按祖制,便由位份最高的皇贵妃与贵妃,分坐于帝王两侧稍后的位置,一同参与遴选。 沈知念今日穿着一身华美的宫装,裙袂用金线绣着繁复而清雅的花纹。发髻高绾,簪着赤金点翠衔珠凤钗,以及几支精致的玉簪。 既显雍容华贵,又不失她特有的妩媚风姿。 沈知念端庄地坐着,目光落在殿中那些正值妙龄,容颜娇嫩的秀女身上。听着她们或紧张,或娇怯地报上家门姓名,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微澜…… 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三年前,她也是这般站在下面,怀着忐忑与期盼,等待着帝王决定自己命运的话。 后来她初入宫闱,步步为营。一晃眼,竟已过去三载春秋。 她也从一个小小的答应,一步步走到了如今执掌凤印,代行皇后职权的皇贵妃之位! 其中的艰辛,唯有沈知念自己知晓。 看着这些新鲜的面孔,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中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感…… “顾星冉!” 李常德声音洪亮地唱出名讳。 一名穿着杏子黄衣裙的秀女应声上前,盈盈下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贵妃娘娘吉祥万安!” “臣女是通政使司副使顾云的嫡长女,嘉建十一年生。” 御座上的南宫玄羽微微蹙了下眉,随即摆了摆手。 李常德立刻会意,扬声道:“顾星冉,未中选,退!” 那名叫顾星冉的秀女,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眼中涌上失望的泪光。 她却不敢多言,只能强忍着屈辱和难过,低着头匆匆退了下去。 殿选继续着。 亦有容貌出众,举止得宜,或是家世颇为得力的。 南宫玄羽会稍作询问,或是多看两眼,然后微微颔首。 李常德便会高声念出她们的名字,道:“……中选,留用!” 被选中的秀女自然是喜不自胜,连忙谢恩,脸上绽放出激动的笑容。 一组又一组秀女被引入殿中,或留或退。 接下来的一组里,方才在殿外嘲讽萧挽星东施效颦的那名绯衣少女,赫然就在其中。 她站在队列里,身姿挺拔,下巴微扬,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 李常德唱名:“秦疏雁。” 绯衣少女应声出列,步履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她走到御前,姿态优雅地行了大礼,不卑不亢道:“……臣女秦疏雁,是齐鲁巡抚秦明远嫡长女,嘉建十年生。”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秦疏雁身上停留了片刻。 沈知念和一旁的庄贵妃,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个气质独特的少女。 只见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织金月季纹的裙子,颜色鲜亮夺目,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欺霜赛雪。 她的面部轮廓立体分明,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柔美,眉眼间距较近,显得眼神格外英气。 第1507章 皇贵妃娘娘觉得呢 秦疏雁的下颌线条清晰流畅,整体透着一股成熟冷艳,精明干练的气息。鼻梁高挺,唇形饱满。 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攻击性和存在感的美貌。在满殿莺莺燕燕中,显得格外出挑,气场十足! 齐鲁巡抚乃是封疆大吏,位高权重,且秦明远在任上的政绩颇为得力,是帝王倚重的臣子。 南宫玄羽周身满是帝王威仪,审视着她:“秦明远之女,抬起头来。” 秦疏雁依言微微抬头,目光恭敬地垂视下方,并未直视天颜,礼仪无可挑剔。 她清晰的眉眼轮廓,展现在帝王面前。 南宫玄羽略一沉吟,似乎想起了什么:“齐鲁之地去岁黄河凌汛,济南段堤坝可有险情?” “朕记得秦爱卿的奏报中提及,处置得宜,未酿成大患。” 他这个问题,超出了寻常闺秀所能应对的范畴,已然涉及地方政务和父亲的政绩。 这是对秦疏雁见识的试探。 秦疏雁闻言,并未露出丝毫慌乱,略一思索便从容应答:“回陛下,去岁冬末春初,凌汛确比往年迅猛。” “家父彼时正于各州县巡察,接报后即刻亲赴济南段堤坝坐镇。因发现几处早年修筑的堤坝已有松动迹象,家父当即征调民夫,以沙袋、巨石加固险段,并命人日夜值守,破冰疏导。” “幸得陛下洪福,朝廷调度有力,物料充足,终是有惊无险,保得两岸百姓与良田无恙。” “家父亦言,此全赖陛下平日督劝水利,未雨绸缪。” 秦疏雁言辞得体,不卑不亢,显露出对地方事务的了解,以及不俗的应变能力。 南宫玄羽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认可。 他需要能平衡朝堂,维系各方关系的妃嫔。但偶尔遇到这等有几分见识,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女子,倒也觉有些新鲜。 帝王语气稍缓:“哦?秦爱卿倒是勤勉。” “朕亦听闻,齐鲁近年推广的新稻种,收成颇丰。你在家中,可曾听闻民间于此有何议论?” 秦疏雁神色不变,应对依旧从容:“陛下圣明。” “新稻种耐旱抗虫,亩产确比旧种高出近两成。” “初时,乡间老农亦有疑虑,恐新种娇贵难侍弄。家父便命人在官田试种,邀各地乡绅、老农观瞻,并派遣精通农事的官吏,下乡讲解耕种要领。待到秋收,眼见为实。百姓疑虑尽消,争相领种。” “臣女在家中时,亦曾听来自乡下的管事嬷嬷提及,家中因换了新种,今年仓廪充实了许多,邻里皆感念陛下与朝廷恩德。” 这番对答,已然超出了寻常殿选的范围。 一旁的沈知念静静听着,妩媚的狐狸眼中眸光微闪。 这位秦疏雁不仅有美貌,更有才智和见识,绝非池中之物。 庄贵妃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宫玄羽听完,没有再继续发问,微微颔首算是结束了问询。 他虽然没有明确的赞许之言,但缓和的神色,已是一种肯定。 李常德何等机灵,扬声道:“秦疏雁,中选,留用!” 秦疏雁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喜悦,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再次恭敬谢恩:“臣女谢陛下恩典!” 她的姿态依旧从容,并无得意忘形之态。与她同组未能中选的秀女,脸上则难掩失落。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庄贵妃,忽然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沈知念微微一笑。 她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面,话语里的意味却耐人寻味:“到底是年轻好啊!瞧这一个个的,当真是如花似玉,娇嫩得能掐出水来。” “看着她们,连带着臣妾都觉得大殿亮堂了许多,心情也跟着舒畅了。” “皇贵妃娘娘觉得呢?” 庄贵妃这话,明着是夸赞秀女年轻貌美,实则是在暗讽,宫里一下子涌入这么多新鲜血液,沈知念纵有万千恩宠,难道还能日日霸着陛下不成? 盛宠之下,危机已现。 沈知念闻言,唇角亦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目光落在殿门方向,不紧不慢道:“贵妃说得是呢。新人确实娇嫩,瞧着都讨人喜欢。” 她刻意加重了“娇嫩”二字,似笑非笑地望着庄贵妃。 庄贵妃的年纪比沈知念大,入宫时间也更早。这娇嫩的对比,不言而喻。 不等庄贵妃反应,沈知念又好像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庄贵妃,脸上露出了的关切笑意:“本宫听闻,此次参选的秀女中,似乎还有贵妃母家三房的千金?” “若是那位妹妹也能有幸中选,日后在宫里,贵妃可就多了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作伴了,倒是美事一桩。” 这话更是诛心! 直指庄贵妃年纪渐长,需要靠提携家族中的年轻女子来固宠。暗示她已然是旧人,即将被更年轻,更有活力的新人取代,成为明日的黄花,风光不再。 面对沈知念绵里藏针的暗讽,庄贵妃脸上得体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微微颔首,恭维道:“皇贵妃娘娘的消息真是灵通,心也细。” “若能得母家妹妹入宫相伴,自然是好的。” “不过后宫之中,最紧要的还是伺候好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无论新人、旧人,都是陛下的妃嫔,理当和睦相处,共同服侍陛下。” “皇贵妃娘娘代掌凤印,贤德大度,实乃六宫表率。有娘娘在,想必新来的妹妹们,也能很快适应宫中生活。” 庄贵妃四两拨千斤,不仅完全回避了沈知念的锋芒,还将贤德大度的高帽子,扣在了沈知念头上。暗示她作为皇贵妃,更应表现出容人之量。 这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尽显多年修炼的城府。 沈知念看着庄贵妃脸上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心中冷笑,面上却也是笑意盈盈,不再多言。 两人之间的对话看似平和,实则刀光剑影,暗潮汹涌。 殿选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一组组秀女如同流水般被引入体元殿,又在帝王简短的话语和眼神中,被决定去留。 等候区域的气氛愈发紧张。 第1508章 对帝王一见倾心 萧挽星站在唐乐瑶身侧,脸上维持着亲昵的笑容,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殿门的方向。 她心中清楚,以唐乐瑶京兆尹嫡女的身份,只要不出大的差错,中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萧挽星凑近唐乐瑶,奉承道:“唐姐姐,下一组想必就该轮到你了。” “以姐姐的家世、品貌,定然是能留下的,我先在这里恭喜姐姐了!” 唐乐瑶正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闻言,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是忐忑的神情。 她悄悄拉了拉萧挽星的袖子,语气满是少女不谙世事的纯真,低声道:“萧姐姐,不瞒你说……我……我其实不太想中选呢……” 萧挽星心中一哂。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多少人挤破头想得到的机会,唐乐瑶竟还嫌弃? 果然是高门大户娇养出来的小姐,不知人间疾苦,愚蠢透顶! 但面上,萧挽星却露出惊讶和不解,语气愈发温和:“姐姐这是说的什么傻话?能入宫侍奉陛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唐乐瑶嘟了嘟嘴,大眼睛里满是向往:“宫里的规矩那么多,一点自由都没有……” “我还是觉得宫外好,想去哪玩就去哪。西市的糖葫芦、东街的杏仁酪、还有李记刚出炉的烤鸭……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她说着,还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一副小馋猫的模样。 萧挽星看着唐乐瑶这副天真烂漫,不识愁滋味的样子,心中的鄙夷更甚。觉得跟这种脑子里只装着吃喝玩乐的蠢货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但她依旧强忍着不耐,脸上露出更真诚的笑容,附和道:“等姐姐见识了宫里的富贵,说不定就不想那些了。” 这时,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出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唐乐瑶。 萧挽星眼睛一亮,立刻轻轻推了唐乐瑶一下,谄媚道:“唐姐姐,叫到你了,快去吧!祝姐姐一定中选!” “若是……若是咱们都能有幸入选,日后在宫里,姐姐可别忘了提携我一二啊!” 她将“提携”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殷切。 唐乐瑶被萧挽星一推,也顾不得再想那些好吃的了,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跟着引路的嬷嬷,走向决定命运的体元殿。 她心里还惦记着萧挽星的话,若是两人都能留下,在陌生的宫闱里有个相识的伴,倒也不错。 踏入体元殿,唐乐瑶按着嬷嬷教导的礼仪,垂着头,跟着同组秀女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 她能感觉到上方投来的几道目光,其中一道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依着规矩,她该始终低眉顺目。 然而唐乐瑶的胆子,天生就比一般闺秀大些,加之心中对那位年轻的帝王存了几分好奇,她竟飞快地抬眸,偷偷向上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她的目光撞入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御座上的男子身着明黄龙袍,面容俊美,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并未刻意释放压力,只是那样平静地坐着,便如同山岳般令人心生敬畏! 唐乐瑶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跳起来! 她脸上浮现出一股热意,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长这么大,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令人心折的男子! 这一瞬间,什么宫外自由,什么糖葫芦、烤鸭,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唐乐瑶的脑海里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陛下! 他……他长得真好看。 比画上的谪仙,还要好看千百倍! 唐乐瑶几乎是看呆了,直到身旁传来一声轻咳。可能是同组的秀女,也可能是旁边的嬷嬷在提醒。 唐乐瑶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慌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她再也不敢抬头,心中又是羞窘,又是懊恼,生怕因为这冒失的一眼而被斥退。 听着身旁的秀女或中选,或落选的声音,唐乐瑶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和紧张…… 让她留下吧! 她不想回家了,只想……只想能时常看到陛下…… 唐乐瑶那颗懵懂的少女春心,在见到南宫玄羽的这一刻,彻底被点燃,单纯而炽烈。 她不图别的,只希望能离这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子近一些,再近一些…… 很快就轮到了唐乐瑶上前。 她盈盈下拜,声音满是少女特有的清甜:“臣女参见陛下、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臣女唐乐瑶,是京兆尹唐文柏的嫡幼女,嘉建十一年生。”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这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身形娇小,脸蛋圆润,大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得圆溜溜的。 眼距稍宽,更显得天真未泯,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充满了纯真和无辜感,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她与之前那位气场冷艳的秦疏雁,以及许多或柔媚,或端庄的秀女都不同。是一种甜美娇憨,毫无攻击性的美。 帝王声音平淡:“京兆尹近来事务繁多,可还安好?” 语气是帝王对臣子的关怀。 唐乐瑶的心跳得很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回陛下,家父一切安好,时常教导臣女定要恪守本分,忠心为国。” 她记着父亲的叮嘱,回答得中规中矩。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京兆尹位置关键,其女入宫亦是维系君臣关系,安抚重臣的一种方式。 他并未多问,只淡淡道:“留用。” 简单的两个字,对唐乐瑶来说却如同天籁! 李常德立刻高唱:“唐乐瑶,中选,留用!” “臣女……臣女谢陛下恩典!” 唐乐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强忍着欢呼雀跃的冲动,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退下时,脚步都带着轻快的意味。 离开体元殿后,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殿选仍在继续,香风鬓影,环佩叮当。一组又一组精心装扮的秀女,被引入体元殿。 第1509章 靠模仿她来争宠(218万打赏值加更) 然而御座上的南宫玄羽,神情始终平淡,目光扫过那些或娇媚,或清丽,或端庄的面容,多数时候只是略一停留,便摇了摇头。 李常德心领神会:“……未中选,退!” 这道声音如同冷水,浇熄了许多秀女眼中的期盼。 这也实属寻常。 帝王的后宫从不缺各具风姿的美人。 沈知念媚骨天成。 庄贵妃温婉端庄。 贤妃清冷孤高。 康妃柔弱堪怜。 敦嫔明艳伶俐…… 环肥燕瘦,几乎囊括了世间女子美的各种形态。 更重要的是,南宫玄羽并非沉湎女色的帝王。他遴选妃嫔,容貌固然是基础,但更多时候是基于朝堂格局的考量。 若非真正令人惊艳的绝色,或是背后牵涉着重要的政治纽带,寻常的美人,已很难叩开九重宫阙的大门。 一连几组秀女,都未能有一人中选,等候区域的气氛愈发压抑。 落选的秀女们强忍着泪水低头退出,剩下的则越发惴惴不安,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就在略显沉闷的节奏中,新进入殿内的一组秀女里,一道身影悄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少女穿着月白色软烟罗衣裙,颜色极淡,近乎素白。裙摆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疏落的兰草,几乎看不真切。 她身姿纤细,步履轻盈得仿佛踩在云上。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侧面看去,下颌线条优美,却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感。 这名少女并非真的面带病容,气色也尚可,但通身上下就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如同薄雾轻笼秋水般的孱弱之气,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吹倒。 看着她,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选秀最根本的目的,乃是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虽说妃嫔入宫后难免有染恙之时,但如此一副弱不禁风的姿态,按理是绝无可能通过前几轮严苛的筛选,走到体元殿上的。 内务府和负责初选的嬷嬷们眼睛毒辣,绝不会放任一个病秧子来糊弄天颜。 此女能站在这里,必有缘由。 沈知念的目光转向御座上的南宫玄羽,见他神色如常,并未对此女的特殊,流露出任何意外或不满。 她心思流转,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很快,便轮到了这位孱弱的美人。 少女上前一步,动作舒缓如弱柳扶风,行礼的姿态是天然的娇柔,声音如同风中絮语,轻柔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臣女苏清禾,参见陛下、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臣女嘉建九年生,家祖父乃都察院左都御史苏承望。” 苏清禾,都察院左都御史苏承望的孙女。 此言一出,殿内许多不明就里之人先是疑惑,随即恍然。 沈知念心中的讶异也瞬间消散。 难怪她能以这般姿态站在这里。 苏承望乃是朝中清流。 在不久前铲除南宫玄澈及其党羽的过程中,这位老御史以刚正不阿,洞察秋毫之力,提供了关键证据,联络了不少中立官员。在舆论和实际上,都给予了帝王极大的支持,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这份功劳,帝王自然记在心上。 给予功臣之家一些额外的恩典和体面,是帝王驭下的常见手段。 允许苏家这位孱弱的孙女参加殿选,并且大概率会将她纳入宫中,便是帝王对苏家功劳的一种奖赏。 庄贵妃脸上也露出了了然之色。 两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清禾身上,少了几分疑惑,多了几分打量。 细看之下,此女虽气质孱弱,但容貌却绝非平庸,反而是极为标准的美人。 她的脸型是流畅的鹅蛋脸,线条圆润柔和,符合时下审美中最讲究的端正、和谐。 五官单独看并不算极尽妍丽,组合在一起却异常精致匀称。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眼神温婉中带着一丝天生的淡淡愁绪。鼻梁秀挺,唇形小巧,不点而朱。 苏清禾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帘,便自有一股书卷气的娴静与优雅流露出来,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韵味悠长。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苏清禾身上,多了几分温和,声音也放缓了些许:“苏姑娘的身子瞧着有些单薄,可是素日里畏寒?” 苏清禾闻言,再次盈盈一福,声音轻柔:“谢陛下关怀。” “臣女自幼体质如此,不耐寒暑,家中常备温补之物调理。”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李常德立刻高声唱道:“苏清禾,中选,留用!” “臣女谢陛下恩典。” 苏清禾再次行礼,姿态依旧优雅柔弱,缓缓退下。 自始至终,她都温婉而略带轻愁,不食人间烟火。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 殿选已近尾声。 当新一组秀女被引入体元殿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忽略了同组的其他秀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一个穿着淡蓝色素锦衣裙的身影上。 一些胆小的宫人,看清她这身装扮,以及那张刻意模仿,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的的脸时,吓得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低下头。 连见惯了风浪的李常德,眉头也轻轻皱了一下。看萧挽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即将掉落悬崖,还不自知的疯子。 御座之侧,沈知念妩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眸光落在萧挽星身上,变得微妙起来…… 坐在另一侧的庄贵妃,抬起眼帘,目光在萧挽星和沈知念之间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深意的弧度:“陛下您瞧,这名秀女通身的气度,淡雅出尘的打扮,倒让臣妾恍惚间想起了三年前,皇贵妃娘娘初入宫闱时的风采呢。” “真是难得。” 三年前选秀时,庄贵妃虽然不在,但沈知念后来那么得宠,她殿选时的打扮早已不是秘密。 庄贵妃这话明褒实贬,刻意将萧挽星和沈知念相提并论。 既是嘲讽萧挽星不自量力的模仿,更是暗刺沈知念,正主还在眼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靠模仿她来争宠了。 与萧挽星同组的其他秀女,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尽可能离她远些。 第1510章 东施效颦,不知所谓 她们一个个低眉顺目,默默祈祷,千万别被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连累,导致自己落选。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萧挽星,对周遭诡异的气氛和各异目光浑然未觉,还在心底暗自沾沾自喜。 所有人都在看她! 连贵妃娘娘都注意到她了,陛下一定也看到她了! 家里花重金打听来的消息绝不会错,陛下最爱皇贵妃娘娘这一款清雅素净的打扮,不然皇贵妃娘娘也不会圣宠不衰。 可皇贵妃娘娘入宫已经三年,再美的美人,陛下也该有些腻了。 而且皇贵妃娘娘的年纪比她大,她正值青春,鲜嫩欲滴。此番精心模仿,定能脱颖而出,赢得陛下的瞩目! 萧挽星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入选后,一步步取代皇贵妃的美好未来! 面对庄贵妃的刻意挑拨,萧挽星拙劣的模仿,沈知念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怒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能只用短短三年,从答应到皇贵妃,靠的岂止是一张脸和一身衣裳? 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是算无遗策的谋划,是揣摩圣心到极致的本事! 若仅仅模仿她当年的装扮,就能轻易取代她在帝王心中的位置,那她这三年的呕心沥血,步步为营,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况且,抛开私人情感不谈,沈知念如今是手握六宫大权的皇贵妃,位同副后! 帝王何等精明,岂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一个明目张胆模仿,意图挑战皇贵妃权威的秀女? 那不是在折辱沈知念,而是在打帝王自己的脸,损害皇权的威严! 南宫玄羽绝不会做如此不理智之事。 果不其然。 御座之上,南宫玄羽深邃的目光,扫过下面的萧挽星,眼神平静无波:“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叫什么名字?” 萧挽星心头狂喜! 陛下果然注意到她了,还特意问她的名字!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上前一步,温婉姿态,盈盈下拜,轻柔道:“回陛下,臣女萧挽星,家父乃冀州知州萧远。” 萧挽星期待着帝王接下来的问询。 比如会问她,为何作此打扮。她连说辞都想好了,定要表现得清高又不失仰慕。 然而……萧挽星等来的,却是帝王毫不留情的呵斥:“东施效颦,不知所谓!” 这八个字,狠狠扎进了萧挽星心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萧挽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那双原本满是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 东施效颦? 陛下……陛下竟然这样说她?! 不等萧挽星反应过来,李常德尖细的嗓音已然响起:“萧挽星,未中选,退!” 这一刻,萧挽星呆愣在原地,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陛下不是应该欣赏她的独特和勇气吗? 周围的秀女们,虽然同样紧张自身的命运,但看到萧挽星落到这个下场,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 寻常秀女即便未能入选,能走到殿选这一步,本身已是家族的荣耀,回去后依然是贵女中的佼佼者,不愁寻不到一门好亲事。 可萧挽星不同。 她是在殿选上,因刻意模仿宠妃,而被帝王亲口斥责东施效颦! 这个污名,将如同烙印跟随她一生。 莫说是高门大户,便是寻常有些体面的人家,谁还敢娶一个被陛下厌弃,又如此愚蠢的女子?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挽星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不……陛下!陛下恕罪!臣女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 然而南宫玄羽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再施舍给她。 两名身材壮实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架住了萧挽星的胳膊,不顾她的哭喊、挣扎,强行将她拖离了体元殿。 萧挽星那身淡蓝色的衣裙,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 深宫之中,从来容不得这等自作聪明的蠢人。 沈知念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从不认为女子有野心,渴望权力、地位是错。 相反,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若无半点野心和向上攀爬的欲望,只会沦为他人脚下的淤泥,死得无声无息。 沈知念欣赏有目标,有手段的女子,无论她们是敌是友。 但前提是,对方得足够聪明。 蠢货的野心,不过是加速自我毁灭的催命符。 正如沈知念和南宫玄羽,在某些方面惊人的相似,两人都极度厌蠢。 萧挽星便是最好的例子,空有模仿的胆量,却无支撑这份野心的智慧,更不懂得审时度势。 一旁的庄贵妃,此刻也悄然收敛了神色。 她方才说萧挽星颇有皇贵妃当年的风采,本是为了给沈知念添堵,离间帝妃。 但眼见帝王对萧挽星毫不留情的处置,庄贵妃立刻意识到,此刻再提相似,非但不能膈应到沈知念,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她转变了语气,感叹道:“陛下圣明。” “此女终究是年纪太轻,不知天高地厚,行事失了分寸,合该磨砺心性。” 南宫玄羽未置一词,目光已看向殿门,示意下一组。 殿选继续进行着,只剩下最后两组秀女了。 她们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十人上前,无论是她们的容貌,还是家世,都未能在帝王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前面九人,南宫玄羽只看一眼,便由李常德道:“……未中选,退!” 眼看着这一组即将全军覆没,最后一位秀女,缓缓自队伍末尾上前。 她这一动,好像有一股无形的清冷气息,随之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少女,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缎衣裙。 衣料华贵,却无半分多余纹饰,只在裙摆处以极细的银线,勾勒出几枝遒劲的寒梅枝干,清冷孤傲。 第1511章 南宫玄羽难道是什么很深情的人吗 她的容颜并非时下流行的柔媚或甜美,而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冷艳。 面部线条清晰利落,下颌的弧度带着一丝不容亲近的硬朗。鼻梁高挺如山脊,唇形偏薄,唇色是自然的淡绯,紧紧抿着,透着一股疏离之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她的双眼睛,眼窝微深,眸色如同墨玉,里面仿佛盛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冷漠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然而,正是这份极致的冷与傲,组合成了独特而致命的气质。 如同雪山顶峰迎风绽放的雪莲,明知危险且难以靠近,却依旧让人忍不住,被她孤高绝尘的风姿所吸引。 沈知念和庄贵妃的目光,同时在此女身上定格。 两人对她并不陌生。 毕竟京城的顶级贵女圈就那么大,她的名声早已传开。沈知念更是时常从文淑长公主口中,听到此女的名字。 只见冷艳少女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却自带风骨,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透着良好的教养:“臣女谢芷宁,参见陛下、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家祖父乃文华殿大学士谢迁。” “臣女嘉建九年生。” 谢芷宁,谢阁老嫡亲的孙女,文淑长公主的表姐。 这个名字和身份一出,殿内众人心中皆是了然。 谢阁老乃是两朝元老,虽不如庄太傅在朝中的影响力大,却也是清流,门生故旧不少,在士林中享有不低的声望。 更重要的是,之前铲除南宫玄澈及其党羽,谢阁老同样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份功劳,帝王自然记在心中。 南宫玄羽看着下方清冷如霜的谢芷宁,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那些秀女略长一些。深邃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似是追忆,又似是某种细微的恍惚。 这一幕,落在了沈知念和庄贵妃眼中。 两人心中都是一片雪亮。 帝王此刻的失神,绝非因为谢芷宁出众的容貌和家世。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恐怕不止她们有,南宫玄羽的感受只会更加深刻…… 谢芷宁跟贤妃太像了。 倒不是说她们的长相有多相似,而是两人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清冷孤高气质。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流于俗的疏离感,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尤其是两人的眼神。 贤妃眼中是看破世情的冷淡,谢芷宁是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冷傲,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孤与冷,十分相似! 贤妃早年因旧事与帝王离心,从此长居延禧宫,除了当初为了抚养二公主以外,从未行过争宠之事。 据说帝王对她,始终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歉疚。 此刻骤然看到一个气质如此酷似贤妃的女子,鲜活地站在面前,怎能不让他的心神,有一刹那的游离? 谢芷宁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面镜子,隐隐照出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庄贵妃侧过身,目光先是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知念,继而看向南宫玄羽,眼中露出了追忆之色,感慨道:“陛下,臣妾瞧着这位谢家姑娘,不知怎的,竟恍惚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贤妃妹妹……” “记得贤妃妹妹初入潜邸时,似乎也正是谢姑娘这般年纪吧?也是这样清清冷冷的,不爱说话,却自有一番风骨在。” 庄贵妃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沈知念感受到危机。 今日殿选,出色的秀女层出不穷。 有明艳干练如秦疏雁,有娇憨甜美如唐乐瑶,有古典柔弱如苏清禾。 如今又来了一个气质酷似帝王心中,带有特殊歉疚的谢芷宁! 新人如此之多,各具特色,庄贵妃就不信沈知念心中毫无波澜。 人一旦慌了,心神乱了,行事便容易露出破绽,便是他人有机可乘之时…… 沈知念听得庄贵妃此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如何不知庄贵妃的用意,想用这些秀女来搅乱她的心湖。 谢芷宁与贤妃气质相似,那又如何? 皮囊易得,风骨难仿。 沈知念非但没有感到危机,心中反而升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南宫玄羽难道是什么很深情的人吗,会将谢芷宁当成贤妃的替身宠上天? 谢芷宁的出现,或许能勾起帝王的一丝回忆,但目前也仅此而已。 沈知念不疾不徐道:“贵妃这么一说,本宫倒也觉得有几分神似。” “贤妃妹妹的性子是静了些,谢姑娘瞧着也是个清冷的。” “她们都是难得的好姑娘,陛下慧眼,自有圣裁。” 这份镇定和从容,反而让庄贵妃刻意挑拨的话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南宫玄羽听着庄贵妃和沈知念的对话,深邃的目光在庄贵妃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淡淡道:“选秀罢了,何必牵扯旧人?” 庄贵妃碰了个软钉子,面色不变:“是……” 只是心中作何想,便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南宫玄羽看着谢芷宁,随口问道:“谢阁老近日身体可还康健?” “朕记得他素爱收藏古籍,前些时日江南贡上一本孤本,朕已命人送至谢府,谢阁老品鉴得如何了?” 谢芷宁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回答却滴水不漏:“回陛下,祖父身体尚算硬朗。” “陛下赏赐的孤本,祖父如获至宝,连日品鉴,赞不绝口。言此乃文坛盛事,深感陛下隆恩!”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李常德立刻高唱:“谢芷宁,中选,留用!” 谢芷宁再次行礼:“臣女谢陛下恩典!” 她从容退下,清冷的身影在一众或喜或忧的秀女中,显得格外遗世独立。 同组落选的九名秀女,目光复杂地看着谢芷宁的背影。有的眼中是纯粹的羡慕,有的则掩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然而,无人敢表露半分不满。 无论是谢芷宁显赫到令人仰望的家世,还是她那份让人自惭形秽的冷艳气质,都让她们清楚地认识到,与此女相比,自己确实逊色一筹。 谢芷宁的中选是意料之中,亦是理所当然。 第1512章 庄贵妃的堂妹(219万打赏值加更) 日头渐西。 御座上,帝王的身姿虽依旧挺拔,但眉宇间露出的一丝的倦色,以及眼底深处的不耐,已然被一直留心观察的庄贵妃,敏锐地看到了。 她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庄贵妃深知选秀的潜规则。 越是靠前出现秀女,越能占据先机。 彼时帝王兴致正浓,精神奕奕,对新鲜面孔,自然也抱有更多的新奇和耐心。 秀女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更容易被记住,也更容易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越到后面,帝王已然被无数张或娇艳,或清冷的面容轮番冲击,视觉和心神皆已乏了。 除非是真正惊才绝艳,独一无二的存在,否则再难在帝王心中激起波澜。 即便侥幸入选,在初始的印象上,便已天然矮了一头。日后想要出头,难度倍增…… 她的堂妹,堂堂礼部尚书的嫡女,庄家的千金,竟被安排在了最后一组,这岂是“巧合”二字能够解释的? 此事背后,定然是有人刻意打压庄家,想要削弱庄家女子在后宫的影响力。 至于操纵之人是谁……庄贵妃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身旁那位姿容绝艳,气定神闲的皇贵妃。 除了她,还有谁有这般手段和动机? 心中虽已翻江倒海,庄贵妃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婉模样。 她微微侧身,体贴地问道:“陛下可是累了?臣妾看您眉宇间似有倦色。” “殿选耗时良久,实在辛苦,好在只剩下最后一组了。” 庄贵妃刻意放柔了声音,试图勾起帝王最后一点耐心,为堂妹争取到一个不至于太差的时机。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沈知念便轻轻笑了起来。 她转眸看向庄贵妃,玩味道:“贵妃真是体贴入微呢。” “陛下放心,就剩最后一组了,想来也不会耽搁太久。” “况且臣妾听闻,贵妃的堂妹,似乎就在接下来的秀女中呢。陛下好歹也要给贵妃一个面子,看完才是。” 沈知念的这番话,看似是在附和庄贵妃,关心帝王。实则是轻飘飘地将庄贵妃那点不便言说的小心思点破,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庄贵妃不是一向以宝相庄严,与世无争示人吗? 此刻为了自家堂妹,不也显露出急切和担忧了。 这与她平日塑造的形象,可不太相符啊…… 庄贵妃被沈知念突如其来的一记软刀子,噎得胸口一闷,呼吸都滞了滞。 她确实存了私心,但被沈知念如此直白地点明,脸上温婉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庄贵妃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两句,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越描越黑。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恼怒,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南宫玄羽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常德立刻高声道:“传最后一组秀女进殿——!” 十名少女应声而入,依次在下方站定。 长时间的等待,和前面不断有人落选的紧张气氛,让她们个个面色紧绷。 这群秀女中有一道身影,却如同暗夜中的明珠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站在队伍最中间,身姿纤细,但玲珑有致。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软缎衣裙,颜色娇嫩得如同初春的桃花瓣,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吹弹可破。 乌发梳成了俏丽的垂挂髻,簪着几朵小小的珍珠花,以及一支流苏步摇,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娇俏动人的面容,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更妙的是,在她右眼的眼尾下方,恰到好处地长着一颗深褐色的泪痣,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少女唇形饱满,唇色是天然的粉嫩,如同沾了露水的花瓣。 此刻她并未笑,但微微上扬的唇角,仿佛天生带着甜意。可以想象当她笑起来时,颊边定然会漾起浅浅的梨涡。 少女就像一颗刚刚成熟,饱满多汁的蜜桃,浑身散发着甜而不腻,娇而不妖的诱人气息。 这种奇妙的结合,人前是天真烂漫,娇憨爱笑的小美人。可眼波和泪痣却又隐隐暗示着,私下里或许是位风情万种,深谙情趣的妙人。 纯真与妩媚交织的反差感,格外勾人心弦。 从庄贵妃瞬间柔和下来,还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中,沈知念已然确定,此女定然就是庄贵妃的堂妹,礼部尚书的嫡长女,庄雨柔了。 她有些讶异。 沈知念原本以为,以庄家累世清贵,注重礼教的门风,以及庄贵妃自幼培养的端庄作派。庄雨柔即便容貌不俗,大抵也是端庄自持,言行有度的标准贵女模样。 可眼前这名少女……跟她沉稳得近乎刻板的堂姐,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一瞬间的讶异过后,沈知念心中了然。 是了…… 正因为庄雨眠端庄过了头,年纪轻轻却活像是庙里的菩萨,连帝王每次去她宫里都…… 庄家又怎么会再送一个翻版的庄贵妃进来?自然要换个路子,投其所好。 想通了这一层,沈知念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庄家,果然是好算计。 同组的其他秀女,在看到庄雨柔的那一刻,一颗心同时凉了半截…… 她们不仅家世远不及庄家显赫,单论这容貌和身段,还有天生就会勾人的风情,也远远比不上对方。 有此女在,她们这些人,恐怕都成了陪衬的绿叶…… 果不其然,前面的几个秀女,许是因为帝王确实倦了,又许是因为有庄雨柔在队伍里。 无论她们如何展示自己,南宫玄羽都只是淡淡一扫,连问话都省了,直接由李常德道:“……未中选,退!” 一连几人,皆是如此。 终于,轮到了站在中间的庄雨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迈着轻盈的步子出列。 行走间裙摆微漾,步摇轻晃,自带一股风流韵味。 第1513章 庄家此举,怕是来者不善 庄雨柔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婉转,如同出谷黄莺:“臣女庄雨柔,参见陛下、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臣女嘉建十一年生,家父乃礼部尚书庄守正。” 她报上门户,姿态娇柔,眼波却大胆又含羞带怯地向上瞄了一眼。 眼神如同带着小钩子,迅速在帝王脸上扫过,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留下无限遐想。 这番作态,与她那位永远眼观鼻,鼻观心的堂姐,当真是天壤之别。 帝王如此敬重庄太傅,且庄雨柔的容貌确实不俗,当然不会让她落选。 只是选秀进行到现在,南宫玄羽的兴致看起来已经没那么高了,只淡淡颔首。 李常德立刻高声道:“庄雨柔,中选,留用!” 这个结果在庄雨柔意料之中:“臣女谢陛下恩典!” 她虽因被安排在最后一组,失了先机,而微有遗憾,但心中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野心。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堂姐能做到贵妃,她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殿选终于结束,南宫玄羽站起身,道:“余下事宜,就交由皇贵妃与贵妃处置。” 沈知念和庄贵妃齐声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按大周一贯的规矩,接下来,所有中选的小主,皆需返回各自的府邸。 宫中会派遣经验丰富的教引嬷嬷过去,对她们进行宫中礼仪、规矩的训导。 待到十月初十,这些新人会统一由宫车接入后宫。 在此期间,宫里也将根据她们的家世、殿选表现,最终定下这些小主初入宫闱的位分。 沈知念款步走到庄贵妃身侧,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贵妃妹妹,恭喜了。” “日后在深宫里,你可算是有个知根知底的贴心人作伴了,想必不会寂寞。” 庄贵妃脸上立刻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皇贵妃娘娘说笑了。” “雨柔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日后还需娘娘多加管教、提点才是。” “能入宫侍奉陛下,是她的福分,也是庄家的本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意味深长,一个滴水不漏,随即各自移开。 沈知念不再多言,搭着芙蕖的手,仪态万千地登上了暖轿。 回到永寿宫,她卸下繁重的头饰、宫装,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倚在软榻上,由着菡萏为她轻轻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一整日端坐观选,累的不止是帝王。 菡萏一边轻柔地按着,一边觑着沈知念的脸色,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知念闭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直说便是。” “在本宫这里,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菡萏得到允许,这才道:“奴婢就是觉得……庄家三房那位新小主……” “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的错觉,她身上那股子劲,跟娘娘您刚入宫那会,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在一旁整理茶具的芙蕖,闻言抬起头,神色沉稳地接口道:“娘娘,并非菡萏的错觉,奴婢也瞧出来了。” 那位庄小主看似娇憨清纯,实则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娇媚风情,行走也刻意带着勾人的韵味。 这种纯真与妩媚交织的路数,的确与娘娘初入宫闱,尚未完全展露锋芒时的风姿,有五六分神似。 芙蕖沉吟了片刻,继续道:“想必是庄家仔细研究过陛下的喜好,特意照着娘娘从前的样子,精心培养出来的。” “目的,便是想复制娘娘的成功之路。” 甚至……取而代之! 菡萏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娘娘,庄家此举,怕是来者不善啊。” 听着两个贴身宫女的分析,沈知念缓缓睁开眼,妩媚的狐狸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她嘲弄地问道:“有几分相似又如何?” “这世上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是会变,会成长的。” 南宫玄羽刚登基时,初掌大权,内有权臣世家掣肘,外有边境隐忧。彼时他心中所爱,是能让他放松心神,无需设防的纯善与柔媚。 那样的女子,如同一湾清浅的溪流,一眼便能望到底,能暂时让他一松心绪。 可三年过去了,帝王以铁血手腕,先后铲除了盘踞朝堂多年的姜、柳两大世家,将皇权牢牢握于手中。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平衡各方势力的新君。 如今的帝王雄才大略,乾纲独断。他需要的也不再是只知依附,只会讨巧的解语花。 而是能与他并肩俯瞰万里江山;能洞察时局,在他决策时提供助力;甚至能在他挥剑指向敌人时,为他稳住后方的伙伴。 沈知念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一张脸,或者模仿谁的姿态。 庄家想用一个有些相似的女子,来动摇她的地位,未免太过天真。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皮相。 见沈知念完全没有把庄雨柔放在心上,菡萏和芙蕖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信服。 是啊,她们的娘娘,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靠特定姿态吸引帝王的秀女了。 她是手握六宫之权的副后,是与帝王在权谋风雨中,一同走来的特殊存在! 与此同时,殿选的结果和细节,迅速在后宫各处传开了。 对于那些手段玲珑,耳目灵通的妃嫔而言,今日在体元殿内发生的一切,早已不是秘密。 延禧宫清冷静谧,殿内陈设古朴雅致。 贤妃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她容颜清丽,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漠,就像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虞梅轻手轻脚地为贤妃换上一杯新沏的热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娘娘,外头都在传今日殿选的事呢。” 贤妃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虞梅继续道:“大家都说……谢阁老的那位孙女,谢小主,通身清冷孤高的气派,跟娘娘您十分相似,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1514章 敦嫔投靠庄贵妃 说完,虞梅悄悄抬眼,想从贤妃脸上看出反应。 贤妃闻言,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世间女子千娇百媚,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有何奇怪?” 虞梅看着贤妃这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潜邸的老人都知道,陛下心里明明是对娘娘有愧,有情意的。可娘娘从来不肯稍假辞色,对陛下那般冷淡。 日子久了,陛下自然也就不爱往延禧宫来了。 如今来了个气质与娘娘如此相像的谢小主,只怕她会紧紧抓住陛下心中的这份旧情,借此往上爬啊…… 可看着贤妃这副浑不在意的淡然姿态,虞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 娘娘自己都不放在心上,她一个做奴婢的,再着急又有何用? 或许这样与世无争,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对娘娘而言才是最好的归宿吧。 …… 翊坤宫。 敦嫔穿着一身荷色的宫装,未施脂粉,发髻松散,正焦躁不安地在内殿来回踱步。 她被禁足三个月,可如今才过去一个月不到。 让敦嫔心焦如焚的是殿选已过,要不了多久,那些鲜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新人,便要入宫了。 届时陛下眼中,哪里还会有她这个被厌弃的旧人? 一旦彻底失宠,宫里那些惯会拜高踩低的奴才,会如何作践她? 克扣份例,冷言冷语。甚至……连阿景都要受她连累…… 想到三皇子可能因自己的失势,而遭受委屈,敦嫔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听竹!” 听竹连忙从外间小跑进来,脸上也带着忧色:“娘娘,奴婢在。” 敦嫔焦急地问道:“今日殿选的结果如何,你打听清楚了吗?” 听竹连忙道:“娘娘,奴婢使了银子,好不容易才打听到。” “此次殿选,陛下共留用了二十名秀女,定于十月初十统一入宫。” 敦嫔的身体晃了晃。 二十人…… 这么多新人,她们年轻,家世不凡,各有风姿。 而她被困在翊坤宫的方寸之地,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 “不行……” 敦嫔沉声道:“本宫必须在此之前,想办法解除禁足,重新让陛下看到本宫!” “否则……否则后宫哪里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 听竹看着敦嫔这般模样,心中亦是惶惶。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敦嫔若是彻底失宠了,她这个贴身宫女的下场,只怕比娘娘还要凄惨…… 听竹忧心忡忡道:“娘娘,奴婢知道您着急,可是……可是陛下下令禁足您三个月,如今才过了二十来天。” “您连翊坤宫的门都出不去,更别提见到陛下了……” “这、这要如何引起陛下的注意啊?” 敦嫔颓然跌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是啊,见不到陛下,一切都是空谈。 这一刻,敦嫔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的母家,原本只是依附定国公府,才能在京城立足。 后来虽因父亲于关键时刻识时务地倒戈,在定国公府覆灭后,侥幸逃过了陛下的清算,却也再未得到过任何重用,在朝中几乎说不上话。 如今她在深宫之中失了圣心,便如同无根的浮萍,势单力薄。 想要破局,难如登天! 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个盟友,借力打力。 敦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冷静想着后宫中,有可能结盟的对象。 那些低位分的宫嫔,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成不了气候,她连考虑都懒得考虑。 高位妃嫔里,皇贵妃是她的死对头,绝无可能。 贤妃向来自命清高,整日躲在延禧宫与世无争,从不参与后宫争斗,去找她无异于对牛弹琴。 至于璇妃……哼,那就是皇贵妃身边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指哪打哪。 康妃成天一副柔弱不已,顾影自怜的模样,还要照顾病恹恹的五皇子,也是个不中用的。 佟嫔是透明人一个,自己都捞不着半点圣宠,如何帮她? 想来想去,竟只剩下一个人选—— 长春宫的庄贵妃! 想到这个女人,敦嫔的眼神十分复杂。 都是潜邸里出来的老人,她太清楚庄贵妃的底细了。 表面上一副宝相庄严,温婉慈悲的模样。实则心机深沉,手段老辣,最善于隐在幕后,借刀杀人。 与这样的人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可是……眼下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皇贵妃势大,新人即将入宫,她再不寻个盟友,只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庄贵妃虽危险,但至少……她有实力与皇贵妃抗衡一二。 或许,庄贵妃此刻也需要一个像她这样,了解皇贵妃,又急需助力的盟友。 敦嫔在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此举风险巨大,但潜在的收益,可能是她唯一的生机。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敦嫔对庄贵妃的忌惮。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对听竹吩咐道:“去从库房里挑几样足够贵重的好东西,要玉器或者古董,显得有底蕴些,悄悄给庄贵妃送去。” 听竹一愣:“娘娘,您这是……” 敦嫔道:“就说是本宫孝敬贵妃娘娘的,聊表心意,不必多说其它。” “贵妃娘娘……是个聪明人。” 庄贵妃能看懂,她此举背后的含义。 听竹见敦嫔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敦嫔看着听竹匆匆离去的背影,紧紧攥住了衣袖。 这步棋她走得心惊胆战,却又不得不走。 后宫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希望庄贵妃这块硬骨头,她能够啃得下,并且不被反噬。 …… 长春宫。 内室一如既往地萦绕着檀香的气息,显得格外庄重。 庄贵妃坐于窗下软榻上,身后是锦缎靠垫,姿态雍容。 若即正伺候她用茶,动作轻柔。 榻前,小蔡子半跪在地上,力道适中地为庄贵妃捶腿,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第1515章 会给何等位分(220万打赏值加更) “娘娘,今日殿选,三房的小姐一举中选,真是天大的喜事!” “奴才远远瞧着,庄小主那模样和身段,当真是万里挑一,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有这般品貌,入宫后定能得了陛下的青眼,圣宠在望。到时候咱们长春宫有了得力臂助,看永寿宫还如何独大。” “只怕后宫的天啊,眼看就要变了。” 然而庄贵妃闻言,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并未露出多少喜色:“你看得浅了。” “皇贵妃能走到今日,圣宠不衰,凭的可不仅仅是一张脸。” “不过……雨柔那丫头心思活络,确是个有主意的。” “再加上叔父按着陛下素日显露的偏好,精心雕琢了这么久,无论是仪态、言辞,还是眉眼神情,都下足了功夫。” “她入宫后若能把握住机会,得几分圣心,应当不难。” 小蔡子捶腿的动作未停,脸上依旧满是笑意。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道:“娘娘说得是,庄小主定然前程似锦。” “只是……不知陛下会赐予小主何等位分?以庄家的门第,总不至于太低吧。” 庄贵妃闻言,眼帘微垂,心中早已了然。 庄家累世清贵,陛下极为敬重父亲,叔父又是礼部尚书。 凭借这样的家世,陛下即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绝不会在初始位分上,刻意折辱庄家的女儿,那等于是在打庄家的脸。 嫔位不说,但一个贵人的位份总是少不了的。 这符合规制,既不显得过于扎眼,也全了庄家的体面。 庄贵妃并未将心中的盘算宣之于口,只是对若即道:“你去将侧殿好生收拾出来,挑些雅致不俗的布置,务必要整洁温馨。” “堂妹年纪尚小,初来乍到多有不便。本宫身为姐姐,自然要多多照拂。让她住在长春宫的侧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聪明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把即将入宫的庄雨柔,安置在长春宫侧殿,实则是要将对方牢牢置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既是庇护,更是掌控。 无论庄雨柔日后得宠与否,动向都将与庄贵妃紧密相连。 庄贵妃也在防范,那个被家族精心培养,野心不小的堂妹,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若即躬身应道:“是,娘娘。” “奴婢定会将侧殿打理妥当,必不让庄小主受半分委屈。” 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蔷薇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娘娘,翊坤宫的听竹在外求见,说是有东西要呈献给娘娘。” 庄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蔡子也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翊坤宫如今门庭冷落,敦嫔自身难保,此刻派人来长春宫,意欲何为? 庄贵妃心思流转,面上却依旧是温和的模样,道:“让她进来吧。” 蔷薇躬身道:“是。” 听竹低眉顺眼地走进内室,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将锦盒高举过头顶,恭敬道:“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我家娘娘一直感念贵妃娘娘仁德,时常教导奴婢们,要以贵妃娘娘为楷模。” “娘娘近日偶得了几件小玩意,虽不算稀世珍品,但胜在精巧雅致。想着唯有贵妃娘娘这般雍容气度,方能相配,特命奴婢送来聊表敬意,万望贵妃娘娘不弃!” 庄贵妃示意小蔡子接过锦盒,柔和道:“敦嫔妹妹有心了。” “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气?你回去代本宫谢过敦嫔妹妹,让她安心静养,保重身子要紧。” 庄贵妃的话没有半分落井下石之意,反而显得关怀备至。 “奴婢遵命。” 听竹见东西送到,任务也完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躬身退下了。 小蔡子忍不住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娘娘,咱们与翊坤宫向来没什么往来,敦嫔娘娘突然示好……” “奴才愚钝,实在想不明白。” 庄贵妃的唇角噙着了然于胸的淡笑:“她能有什么深意?” “不过是眼看着新人即将入宫,自己却身陷囹圄,心中惶恐,怕彻底失了圣心,日后在后宫再无立足之地。” “如今是病急乱投医,想找个能拉她一把的倚仗罢了。” 庄贵妃三言两语,便将敦嫔的心思剖析得清清楚楚。 小蔡子闻言嗤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敦嫔娘娘自己行事不谨,触怒陛下被禁了足,如今倒知道怕了?” “她除了抚养着三皇子,手里还有什么筹码?不过三皇子毕竟是陛下的皇长子,虽说身子弱了些,但终究是长了序齿的,说起来倒也有几分分量。” 说到这里,小蔡子顿了顿,继续道:“娘娘会接受敦嫔娘娘的这番‘好意’吗?” 庄贵妃眸色幽深。 敦嫔虽愚蠢张扬,难成大事,但终究是一宫主位,位份在那里摆着。 况且越是蠢人,用起来有时反而越顺手。 三皇子虽非嫡出,可占着长子的名分,总归是一步闲棋。 庄贵妃心中有了计较,脸上重新漾开悲天悯人的笑容:“你这奴才,说的什么话?” “敦嫔妹妹纵有不是,也是后宫姐妹。如今她处境艰难,本宫身为贵妃,又岂能坐视不理?” “既然敦嫔妹妹主动示好,可见已有悔过之心。本宫自然要将她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多加劝导,盼她能早日醒悟,和睦宫闱。” 小蔡子连连点头:“娘娘仁善!” 庄贵妃道:“让小厨房做些糕点,再选些温补的药材,给翊坤宫送去。” “就说本宫惦记着敦嫔妹妹和三皇子,让她安心禁足反省,缺短什么,尽管派人来长春宫说一声。” 小蔡子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 翊坤宫。 听竹进来通报道:“娘娘,贵妃娘娘派人来看您了。” 敦嫔连忙道:“快传!” “是。” 帘幕被轻轻掀起,小蔡子走了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客气地行礼:“奴才小蔡子,奉贵妃娘娘之命,特来探望敦嫔娘娘。” 第1516章 沈知念知晓 行完礼,小蔡子将食盒递给了听竹。 敦嫔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含笑问道:“不知贵妃娘娘有何指教?” 小蔡子笑得很客气:“如今入了冬,寒气深重。贵妃娘娘心念敦嫔娘娘的身子,特让奴才送些暖身的茶点过来。” 这不是雪中送炭的怜悯,而是暗示庄贵妃接受了她的投诚。 敦嫔松了一口气:“你替本宫多谢贵妃娘娘的好意。” “是。” 小蔡子后退半步,道:“奴才告退。” 敦嫔拿起一块尚且温热的糕点,慢慢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庄贵妃既已递出了枝条,她就必须牢牢抓住,耐心等待。 …… 永寿宫。 沈知念坐在上首的软榻上,一身湖蓝色云锦宫装,未施过多粉黛,却眉眼生辉,通身的气度十分雍容。 小明子进来,行完礼后禀报道:“……娘娘,长春宫那边,蔷薇递了消息过来。” 沈知念抬眼望去:“讲。” 蔷薇是她许久之前,安插在长春宫的一步暗棋。 然而庄贵妃驭下极严,门户清理得如同铁桶一般,蔷薇至今也只是个三等宫女,探听不到什么极为机密的要闻。 但有总比没有好,哪怕只是窥见一丝风吹草动,也聊胜于无。 小明子恭敬道:“回娘娘,蔷薇说敦嫔娘娘身边的听竹,往长春宫送了一匣子东西。” “过后,长春宫的小蔡子,便亲自去了趟翊坤宫,给敦嫔娘娘回礼了。” 沈知念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菡萏蹙起了眉头,心直口快道:“娘娘,敦嫔娘娘和贵妃娘娘,从潜邸时便认识了,向来没什么交情。” “如今忽然间礼尚往来起来……这唱的是哪一出?莫非是想结盟了不成?” 沈知念的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慵懒道:“不奇怪。” “新人即将入宫,旧人自然心生惶恐,想要抱团取暖。更何况敦嫔如今势弱,更需要寻个倚仗。” 芙蕖看得更深些,接口道:“娘娘说得是。” “只是……敦嫔娘娘那点心机和手段,与贵妃娘娘相比,只怕是云泥之别。这般凑上去,怕是最后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着数钱呢……” 沈知念笑而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芙蕖的话。 庄雨眠是何等人物? 表面吃斋念佛,与世无争,实则心思深沉,最擅隐忍和借刀杀人。 敦嫔那点急于求成的小算计,在庄贵妃眼中,恐怕与跳梁小丑无异。 对沈知念来说,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这时,秋月进来禀报道:“娘娘,文淑***来了。” 文淑***前日便递了牌子进宫,说想跟沈知念说说话。 沈知念坐直了身子,含笑道:“快请。” “是。” 文淑***今日穿着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气色看起来尚可。只是眉眼间较之从前,添了几分稳重之色。 进来后,她笑着跟沈知念颔首打招呼:“皇贵妃。” 沈知念关怀道:“坐吧。” “身子可都大好了?那日之事,真是想起来便让人后怕……” 文淑***闻言微微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劳皇贵妃挂心。” “文淑本就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将养了这些时日,早就好全了。” 沈知念颔首道:“无事便好。” “本宫听说你失踪那些时日,白翰林忧心如焚呢。” 文淑***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薄红,如同初绽的桃瓣。 她低下头,握着手中的帕子,声音满是女儿家的羞赧:“他……他是有心了。” 沈知念将文淑***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 文淑***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静:“皇贵妃娘娘,听说此次选秀,我的表姐也入选了?” 沈知念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文淑***脸上:“你与她相熟,她性子如何?” 既然说起了即将入宫的宫嫔,沈知念自然想多了解几分。 知己知彼,方能在深宫之中稳坐钓鱼台。 文淑***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而后才缓缓道:“表姐她……性子是有些清高的,平日里话不多,喜静,爱看书习字。” “为人嘛……” 她顿了顿,肯定道:“倒是不坏,只是不太容易与人亲近。” “我听宫里现在都说,表姐的性子与贤妃娘娘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确实如此。” 沈知念眸光微动。 文淑***这话说得颇有技巧,点明了谢芷宁清高孤傲,不易结交的特点,又用贤妃做了类比。 亲疏远近,已然分明。 看来文淑***与谢芷宁的关系,并非十分亲密。 既是如此,再多问也无益。人的品性,终究是要在事上看。 沈知念不再深究:“性子清静些也好。”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多是围绕一些琐事。 约莫一炷香后,文淑***便起身道:“叨扰了皇贵妃许久,我也该出宫了。” 沈知念没有多留,命芙蕖亲自送她出去。 午膳过后。 沈知念正端着一盏清茶漱口,芙蕖上前道:“娘娘,小徽子来了。” 话音落下,便见小徽子那张带着几分机灵笑意的脸,出现在了视线里,进来后规规矩矩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放下茶盏,用帕子按了按唇角,目光落在了小徽子身上:“起来吧。” “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小徽子笑嘻嘻地站起身,恭敬道:“回皇贵妃娘娘,陛下传娘娘下午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沈知念眉眼微动,心下已然明了:“知道了。” “你去回话,说本宫稍后便到。” “是,奴才告退。” 小徽子又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菡萏在一旁掩嘴笑道:“陛下如今是越发离不开娘娘了,连批阅奏折,都要娘娘在旁陪着呢。” 沈知念并未多言,起身吩咐道:“更衣吧。” “是。” 第1517章 新人的位分定了 御书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容威严。 沈知念扶着芙蕖的手走进去,刚欲福身行礼。 南宫玄羽已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抬手虚虚一扶:“不必多礼,过来。” 沈知念从善如流,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 到了御案前,她一眼便瞧见南宫玄羽手边,摊开的那本册子。 上面赫然是此次选秀,最终入选的二十名秀女名册。 她们的住处,将由沈知念和帮着处理宫务的贤妃、璇妃共同商定,划分妥当。 唯有初次册封的位分,需得帝王亲笔朱批。 南宫玄羽唤她过来,果然是为了此事。 沈知念心下澄明,面上却不露分毫,目光扫过名册上一个个或陌生,或略有耳闻的名字。 南宫玄羽在名册上轻轻点了点,温声道:“秀女的位分,朕已有了初步考量。念念,你也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帝王说着,将名册往沈知念手边推了推。 看似随意的举动,代表着无声的信任。 “是。” 沈知念微微垂首,双手接过名册,看向那些被朱笔勾勒出的位分。 多是答应、常在。 偶有几位家世格外显赫,或有特殊缘由的,初封便是贵人。 齐鲁巡抚是封疆大吏,他的嫡长女秦疏雁,模样成熟冷艳,见识不俗。 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孙女苏清禾,是个温柔的病美人。 谢阁老的孙女,文淑***的表姐,气质像极了贤妃的谢芷宁。 还有庄贵妃的堂妹,清纯又娇媚的庄雨柔。 这四人家里都是一二品的大员,本身又出众,便得了贵人位分。 娇憨天真的唐乐瑶,由于京兆尹只是正三品,只得了常在的位分。 剩下的那些常在和答应,给沈知念留下的印象并不深。 但这二十名秀女里,竟没有一人被帝王赐予封号。看来南宫玄羽对封号的吝啬,的确不是一两天了。 看完后,沈知念将名册轻轻合上,双手奉还至御案,温婉道:“陛下思虑周全,臣妾瞧着极是妥当。” “住处一事,臣妾会与贤妃、璇妃两位妹妹仔细斟酌,定会安排妥当,让新入宫的妹妹们都能安心住下。” 南宫玄羽闻言,抬眸看了沈知念一眼:“念念办事,朕自然放心。” 他喜欢念念的省心,从不在这等琐事上纠缠,亦不会妄图借机安插自己的人手。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适时福了一礼:“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去吧,朕晚些再去看你。” 沈知念扶着芙蕖的手,优雅地退出了御书房。 刚到永寿宫,秋月便上前一步,道:“娘娘,长春宫的若即来了,已候了片刻。” 沈知念眉梢微挑,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内殿。 若即跟在她身后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奴婢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沈知念在上首坐下,接过芙蕖递来的温茶:“贵妃让你过来,可是有事?” 若即起身,垂着眼帘道:“回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让奴婢来回禀一声。此次入选的秀女中,有一位是贵妃娘娘的堂妹,庄府的小姐。” “贵妃娘娘想着,若是方便,能否让庄小主入宫后,便安排在长春宫的侧殿居住?” “一来全了姐妹情谊,二来贵妃娘娘也能就近照拂一二。免得新人初入宫闱,不懂规矩,冲撞了哪位娘娘。” 这等小事,沈知念自然不会在明面上驳了庄贵妃的面子。 一个贵人住在哪里,于大局并无影响,她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本宫当是什么事。” 沈知念语气随意:“她既是贵妃的堂妹,住在长春宫相互有个照应,也是应当的。” 若即毫不意外这个结果,再次躬身:“奴婢代贵妃娘娘,谢过皇贵妃娘娘恩典!” 沈知念摆了摆手:“去吧。” 若即福了一礼:“奴婢告退。” 菡萏和芙蕖一直在沈知念身边伺候,回永寿宫的路上,已经得知了帝王对秀女位分的安排。 若即离开后,菡萏蹙着眉头问道:“娘娘,奴婢愚钝,还是没想明白。” “庄府的小姐虽说初封是贵人,可一旦侍寝,立刻便会成为嫔位,按规矩就该迁居一宫主殿了,哪还能长久住在长春宫的侧殿?” “贵妃娘娘这般安排,岂不是多此一举?” 她性子活泼,心思也直,只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 “你啊,看事情总只看表面。” 沈知念语气慵懒,点拨道:“新人初入宫闱,脚跟未稳,规矩未熟,正是最容易行差踏错,被人拿住把柄的时候。” “庄贵妃将庄贵人安置在长春宫,便是在最初的时日里,把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确保这枚棋子,在真正派上用场之前,不会因为任何微小的差错而废掉。” “更何况两人乃是堂姐妹,血脉相连。庄贵妃在后宫向来以仁善、宽和示人,若对自家妹妹入宫不闻不问,毫无表示,岂非落人口实?” “如今这般安排,正好全了她顾念亲情的美名。” 菡萏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 “贵妃娘娘这是要借着安排住处,告诉所有人,庄贵人是她护着的人。既显得她重情重义,又能实实在在地将人捏在手心,真是一举两得!” 芙蕖也想明白了关键,缓缓开口:“不仅如此。” “即便庄贵人日后晋了嫔位,迁出了长春宫,可入宫后便受贵妃娘娘照拂的名头,是摘不掉了。” “在外人眼里,两人不仅都出自庄家,还姐妹同心。这份情谊,便是日后无形的牵绊。” 沈知念点了点头:“不错。” …… 不出半日,新晋秀女们的初次位分,便传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按照宫规,嫔位以下的宫嫔初次侍寝后,皆可晋封一级。 常在即便承宠,也仅仅是升为贵人,掀不起太多波澜。 贵人则不一样,一旦侍寝便是嫔位,正经的主位娘娘,掌一宫事宜,地位截然不同。 第1518章 小主去了法图寺(221万打赏值加更) 因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四位,初封便是贵人的秀女身上。 “秦贵人是齐鲁巡抚的嫡长女;苏贵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孙女;谢贵人出自清流谢氏,又是文淑***的表姐,说起来与皇室也沾亲带故;庄贵人背后是庄家和贵妃娘娘……” “这四位的家世一个比一个傲人,初封便是贵人,也是理所应当。” “可不是。” “瞧着吧,这四位很快就要成为主位娘娘了,往后后宫怕是更要热闹了。” “就是不知道这四位贵人里,谁会是第一个侍寝,晋为嫔位的?” “……” 沈知念并未理会,宫中那些关于新晋秀女位分的窃窃私语。 翌日一早,她命人传了贤妃和璇妃过来。 贤妃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玉簪,通身的气度清冷如霜。 璇妃则穿着件杏子红的锦衫,眉眼间带着几分鲜活气。 “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两人行礼后落座,菡萏和芙蕖奉上香茗。 寒暄了几句,沈知念便搁下茶盏,直接道:“……今日请两位妹妹过来,是为了新人入宫的住所安排。” “除了贵妃昨日提及,希望庄贵人入住长春宫侧殿之外,其余十九名新人的住处,还需商定。” 沈知念说话的时候,芙蕖已经将内务府拟定的,标注了各宫空置殿阁的册子,递到了贤妃和璇妃手中。 贤妃和璇妃都明白,皇贵妃特意唤她们前来,更深的用意在于延禧宫和承乾宫的侧殿,如今都还空着。 新人入宫,按例需填充各宫。她们作为一宫主位,无法置身事外。 皇贵妃此举是提前知会,给予她们选择。 贤妃清冷的嗓音响起:“有劳皇贵妃娘娘费心,臣妾宫里冷清惯了,只求新人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便好。” 璇妃闻言,接着道:“贤妃姐姐喜静,臣妾倒是偏爱热闹些。” “臣妾的承乾宫空荡荡的,若能添几位性子开朗活泼的妹妹,平日也好一起说说话,解解闷。”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心思还是简单些的好,相处起来不累。” 沈知念听着,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贤妃和璇妃的要求,倒在她意料之中。 二十名秀女的性情、喜好,沈知念早已命人暗中打听过,心中自有丘壑。 “既然两位妹妹都有主意,那便依你们所言。” “延禧宫的右侧殿安静敞亮,本宫看谢贵人性情清冷,喜读诗书,与贤妃妹妹脾性相投,安置在那里颇为相宜。” “另外,郑常在性子也还算沉稳,可同住延禧宫左侧殿,由贤妃妹妹一并看顾。” 贤妃的目光在谢芷宁的名字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臣妾没有异议。” 谢芷宁出身清贵,性子据说类她,听起来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知念又看向璇妃:“璇妃妹妹既喜欢热闹,秦贵人性子爽利,便将她安置在承乾宫的右侧殿陪伴妹妹。” “另外再指一位冯常在过去,她擅长丝竹,或可与妹妹切磋技艺。” 璇妃笑道:“臣妾都听皇贵妃姐姐的。” 两人都明白,谢贵人和秦贵人不日便会成为一宫主位,在她们宫里住不久。这样延禧宫和承乾宫都不会那么拥挤,这也是皇贵妃娘娘对她们的疼爱。 沈知念提醒道:“妹妹们喜欢便好,只是人心隔肚皮,她们是否真如表面所见那般安分、简单,还需两位妹妹日后多加观察,细细体会。” 贤妃与璇妃皆正色道:“臣妾明白,定会留心。”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畅。 三人对着册子,依据新人们的位分、家世以及大致性情,将其余秀女的住所一一敲定。务求稳妥,不引人诟病。 待到一切商议妥当,贤妃和璇妃告退离去。 …… 十月初八。 派往各府教导入选秀女宫规的嬷嬷们,陆续回宫复命。 后日,这二十名千挑万选出来的官家女子,便要正式踏入九重宫阙。 京城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邸内。 “母亲。” 女子声音娇柔,依恋道:“后日便要入宫了,女儿心中总有些不安……” “听闻法图寺香火灵验,女儿想明日去上一炷香,祈求入宫后一切平安,也求个前程。” 她身旁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复杂之色。 一入宫门深似海,女儿此去,再想像现在这样承欢膝下,怕是难了。 法图寺乃皇家寺院,祥瑞之地,去祈求一番,图个心安也好。 中年妇人轻叹一声,拍了拍女儿的手:“咱们明日多带些护卫,早去早回。” “是。” 翌日,这名女子身着樱草色折枝花卉锦缎裙,在丫鬟的伺候下对镜梳妆。 镜中映出一张鲜妍的脸庞,眉眼精致,唇不点而朱。 梳妆打扮好,马车便在众多护卫的保护下,驶向了城外的法图寺。 因着女子已是钦定的小主,寺中知客僧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将她们迎入寺内,引至大殿。 女子跪在蒲团之上,手持线香。烟雾缭绕中,她闭上眼虔诚祝祷。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内心,远非表面这样平静。 良久后,女子将香插入香炉,缓缓起身,脸上换上温顺得体的浅笑,轻轻挽住中年妇人的手臂,撒娇道:“母亲,走了这么久,您也累了吧?不如就在客堂歇歇脚,饮杯法图寺特制的莲子心茶,最是宁神静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殿外洒暖阳的庭院,语气十分向往:“女儿听闻法图寺的素斋也是一绝,尤其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只是此刻时辰尚早,怕是还未备好。” “女儿想在附近的清净处走走,静静心,感受一下佛门禅意。” 中年妇人看着女儿娇美的侧脸,想到她明日便要踏入深宫,或许此生都没有机会再出来,不禁心头一软,自是无所不允。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声道:“去吧,多带几个人跟着,仔细别走远了。” 第1519章 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了心爱之人 女子柔顺应下:“多谢母亲。” 她带着贴身丫鬟和两名护卫,沿着幽静的石板小径缓缓而行。 冬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女子看似悠闲地欣赏着景致,目光却在不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走到一处岔路口。 一侧通往香客众多的枫林,另一侧则通向更为僻静的禅房院落。 女子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秀眉,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丫鬟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小主,您怎么了?” “许是方才在佛前跪得久了,又走了这些路,头有些隐隐作痛。” 女子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安静的院落,柔声道:“我想去那边寻个清净的厢房略坐坐,歇息片刻。” 她说着,又看向两名护卫,吩咐道:“你们就在这里守着,莫要让闲杂人等靠近打扰。” “是!” 护卫躬身领命,分别站在院落入口的两侧。 女子这才扶着丫鬟的手,走向那处僻静的院落。 她选了一间看起来最为整洁的厢房,推门进去。 室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张禅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见女子在桌旁坐下,丫鬟立刻为她倒了杯温水。 喝了两口水,她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丫鬟说道:“方才上山时,我似乎瞧见路口有个茶寮,卖的是法图寺特有的清心茶。” “你去替我买一壶,用我们自己带的那个青玉壶,装着端回来,那壶温着茶最好。” 丫鬟不疑有他,只当小主是讲究惯了,立刻应道:“是,小主,奴婢这就去。” “嗯。” 女子微微颔首,又补充了一句:“若是那个茶寮还有新做的素馅酥饼,也买几块回来,母亲想必也喜欢。” “是,奴婢记下了。” 丫鬟屈了屈膝,转身快步离去。 听着丫鬟的脚步声消失在外面,女子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确认丫鬟的身影已经远去。院外只有那两个背对着院子,尽职守卫的护卫。 女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口,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鬓发。 然后她不再犹豫,轻快地走向房间内侧,那扇通往隔壁厢房,极为隐蔽的侧门。 女子的手按在冰凉的门板上,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推开了。 隔壁厢房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白色僧袍,身姿挺拔,赫然是法图寺盛名的醒尘大师。 他年轻俊美,眉目疏朗。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出尘,拒人千里的模样,看起来早已脱离凡俗。 然而此刻,在看到女子的瞬间,醒尘大师脸上那层冰封的冷漠,如同春日融雪般寸寸碎裂,眼底翻涌起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深情! 他低唤一声,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希儿……” “醒尘!” 女子扑进醒尘大师怀里,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檀香气息的胸膛,语气里充满了不舍,哽咽道:“我明日……明日就要入宫,成为陛下的女人了……” 醒尘身体微僵,随即用力回抱住她,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他低下头,薄唇贴在女子散发着馨香的发顶,声音痛楚:“我知道……我都知道……” “醒尘,我不想……我不想离开你……” 女子仰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醒尘大师清俊的轮廓,眼中满是绝望的眷恋:“可圣旨已下,我……我没有办法……” “别怕,希儿,别怕。” 醒尘大师捧住女子的脸,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那双看破红尘的眼中,此刻只剩下对她的柔情:“纵然你身在宫墙之内,也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我永远都在。” 他的话语好像带着魔力,渐渐抚平了女子激动的情绪。 她依偎在醒尘大师怀里,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点温存。 意乱情迷间,女子被醒尘大师带着,两人双双跌坐在简朴的禅榻上。 锦缎的裙裾和白色的僧袍,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处…… 女子望着醒尘大师这张清俊出尘,此刻却因她而染上凡俗情欲的脸庞,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 她伸出手,颤抖着主动去解自己衣襟的扣子:“醒尘,让我……让我把最珍贵的给你……我只愿给你……” 醒尘大师的眼神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握住了女子那双不规矩的手。 他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痛苦与欲望在交织。 最终,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希儿,不可!” 醒尘大师移开目光道:“我不能……不能这样毁了你。” 他怎能在她即将踏入宫门的前夕,夺去她的清白? 若是被宫中验出,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我不在乎!” 女子激动起来,泪水再次涌出:“入了宫,这副身子迟早也不是我的了……” “与其交给我从未爱过的帝王,我只想……只想把它交给我最爱的男人。” “醒尘,你难道不明白吗?” 她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你是我唯一心爱的男人……” “就让我留下一点念想……让我觉得我的身子,终究是为你干净过……” “希儿!” 醒尘大师唤着女子的名字,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所有理智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甚至愿意冒着滔天的风险,将女子最珍贵的清白,在此时此地交付于他。 这份沉甸甸的情意,让醒尘大师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淹没…… 他不再阻止女子,紧握着她手的缓缓松开,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吻上了她带着泪痕的唇。 衣衫的窸窣声,压抑的喘息声,在禅房里响起…… “唔……” 女子紧紧闭着眼,感受带着些许痛楚的蜕变,眼角滑下了一滴清泪,嘴角却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她终究是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了心爱之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禅房内气息未定…… 女子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裙,脸颊上的红晕久久不散,像染了最艳的胭脂。 第1520章 沈知念同意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榻上那抹刺目的红,心头一跳。 既羞涩,又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怕…… “莫慌。” 醒尘大师的声音在女子耳边响起:“……事已至此,明日入宫验身,我会打点好一切,不会使你难堪。” 女子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方才的温存,哪里会去深究一个出家人,为何如此熟悉宫中验身的流程,还有办法应对。 她只当是情郎心思缜密,为她考量周全,心头甜涩交织。 女子痴痴地望着醒尘大师清俊的脸,软软依偎过去,甜蜜道:“只要能与你片刻温存,我……我永不后悔……” 眼见丫鬟应该快回来了,她匆匆整理好仪容,确保衣饰一丝不乱,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低声道:“醒尘,我该走了……” 醒尘大师站起身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送她。 女子怀揣着隐秘又幸福的悸动,轻手轻脚地推开侧门,闪身回到了原先的那间厢房。 她小心地抚平裙摆的褶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全然未看见身后那扇门轻轻合拢时,醒尘大师脸上悲天悯人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禅房里,眸中情火尽熄,只剩下平静之色。 神色无悲无喜,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缠绵,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旁边的厢房里。 女子正心神不宁间,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丫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青玉壶和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点心。 她的额角沁着细汗,微微喘气道:“小主,您要的茶和酥饼买来了。” “那个茶寮可远了,奴婢紧赶慢赶,让小主久等了。” 女子镇定地接过托盘,弯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浅笑:“辛苦你了,回去了自有赏赐。” 丫鬟一听有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脆生生道:“谢小主赏!” 她抬头,目光在女子脸上停顿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小主,您的脸瞧着怎么有些红,可是哪里不舒服?” 女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偏过头,假意用手扇了扇风,埋怨道:“这禅房也不知多久没开窗透气了,闷得人心里发慌。” “我正想出去透口气呢,你就回来了。” 她说着,便站起身向外走去,一刻也不愿在这间闷人的屋子里多待。 丫鬟连忙跟上,嘴里还念叨着:“是呢,屋子里是有些憋气。” “外头枫叶正好,小主,咱们去看看吧?顺便找个景致好的地方,喝茶、吃点心。”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阅奏折。 李常德上前,低声道:“陛下,贵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是亲手做了些点心送来。” 帝王淡淡“嗯”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他对庄贵妃虽无男女之情,但到底是潜邸旧人,该给的体面帝王从不吝啬。 “是。” 庄贵妃一身素雅宫装,手持佛珠。 她将食盒轻放在旁边,行完礼温声道:“……冬日干燥,臣妾见陛下连日操劳,特炖了盏冰糖雪梨,最是润肺安神。” 南宫玄羽搁下朱笔,抬眼看了看庄贵妃:“贵妃有心了。” 庄贵妃浅浅一笑,话锋似不经意般一转:“臣妾方才来时路过翊坤宫,见宫门紧闭,想起敦嫔妹妹禁足也有些时日了。” “新人明日就要入宫了,敦嫔妹妹毕竟是三皇子的母妃,若一直这般……只怕三皇子脸上也不好看。” “臣妾想着,不若小惩大戒,给敦嫔妹妹一个改过的机会?” 若是往日,这等无关痛痒的小事,南宫玄羽或许就准了。 庄贵妃难得开口,他会给她这个脸面。 可此刻,帝王连眼皮都未抬:“敦嫔御下不严,纵容奴才非议皇贵妃,禁足是应该的。” “后宫之事既交由皇贵妃处置,朕不便插手。” 庄贵妃神色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柔顺道:“臣妾多言了。” “皇贵妃娘娘持宫公正,是臣妾思虑不周。” 见帝王又开始看奏折了,庄贵妃不再多话,恭敬行礼:“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先行告退了。” 出了养心殿,她径直去了永寿宫。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放下账册,含笑示意:“贵妃不必多礼,坐。” “谢娘娘。” 庄贵妃优雅落座,芙蕖奉上香茗。 “臣妾今日来,是有件事想与皇贵妃娘娘商议。” “方才臣妾去养心殿给陛下送点心,顺口提了句敦嫔妹妹还在禁足中的事。” 庄贵妃叹息一声,怜悯道:“新人即将入宫,敦嫔妹妹毕竟是三皇子养母,若一直关在翊坤宫里,不仅她自个脸上无光,连带着三皇子在诸位皇弟、皇妹面前,只怕也难抬头。” “小孩家最是敏感,故而臣妾想着,不若给敦嫔妹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话音落下,庄贵妃抬眼看向沈知念,目光真诚:“自然,此事全凭娘娘做主。臣妾只是觉得,宫中即将添丁进口,总该和和气气的才好。” 沈知念微微一笑:“贵妃既从养心殿过来,想必此事陛下自有决断。” 庄贵妃恭敬道:“陛下说,后宫的事全凭娘娘做主。” 沈知念放下茶盏,温和道:“贵妃说得在理,既如此,便解了敦嫔的禁足吧。” “只是……” 说到这里,她话锋微转,直直看向庄贵妃:“还望贵妃得空提点敦嫔一二,宫中规矩重,莫要再行差踏错。若有下次,本宫也不好再宽容!” 庄贵妃含笑应下:“皇贵妃娘娘放心,臣妾明白,定会好好劝导敦嫔妹妹。” 目的达成,她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退。 看着庄贵妃离去的背影,菡萏忍不住凑上前,眉头拧成了结:“娘娘,您怎么就答应了呢?” “当初小田子散播流言,明眼人都知道是敦嫔娘娘在背后捣鬼。关她这些日子还算轻的,如今放出来,岂不是便宜了她?” 沈知念闻言冷笑了一声:“敦嫔向来是个沉不住气的,把她关在翊坤宫,她哪有机会犯错?” 第1521章 新人入宫了(222万打赏值加更) 新人就要入宫了,水一浑,还怕寻不着敦嫔的错处? 沈知念又不是软柿子,敦嫔一而再,再而三冒犯她,真当她是好脾气的不成? 菡萏眨了眨眼:“奴婢明白了,娘娘这是要欲擒故纵,等敦嫔娘娘撞上门来,再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沈知念但笑不语。 芙蕖分析道:“娘娘,奴婢觉得贵妃娘娘今日,这般卖力为敦嫔娘娘周旋,倒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若只是寻常结盟,点到为止便是了。” 沈知念唇角微扬:“说下去。” 芙蕖继续道:“奴婢想着,只怕是新人即将入宫,各宫都在暗中较劲。” “贵妃娘娘此举,分明是要做给那些新人看,连得罪过皇贵妃娘娘的妃嫔,她都能护得住。那些心思浮动的,还不赶紧来投靠。”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讥讽:“本宫自然明白庄贵妃的用意,所以她开口,本宫就允了。” “只是这棵大树好不好乘凉,还得两说。若敦嫔跟了她之后,非但没讨着好,反而摔得更惨……” 芙蕖会意,眼睛弯起:“那新人们可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到时候,贵妃娘娘就真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翊坤宫紧闭多日的宫门终于打开。 敦嫔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与庄贵妃结盟固然是与虎谋皮,可若非如此,她怎么能这么快就脱身? 若真等到禁足期满,陛下眼里哪还有她王灼华的位置。 “听竹。” 敦嫔扬声道:“给本宫梳妆,要最时兴的飞仙髻,戴那套红宝石头面。” 听竹恭敬道:“是。” 收拾妥当,敦嫔便乘着肩舆往长春宫去。 到了目的地,遇见了要出门的大公主。 大公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敦娘娘安好!” 敦嫔心情正好,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大公主这是要去哪?” “韫儿御花园玩。” 大公主十分乖巧,侧身让开路。 “去吧,路上慢点。” 敦嫔关心了一句就进去了,上前郑重其事地行了大礼:“妹妹特来谢过贵妃姐姐相助之恩!” 庄贵妃亲自上前搀扶,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快起来。” “都是自家姐妹,本宫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敦嫔起身时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庄贵妃装模作样的功夫,怕是比皇贵妃还要炉火纯青。 她面上却堆满感激:“贵妃姐姐大恩,妹妹没齿难忘!” “说什么见外的话。” 庄贵妃执起敦嫔的手,亲切地拉她在软榻上同坐:“往后我们姐妹要常来往,才是正理。” 敦嫔含笑道:“贵妃姐姐说得是。” 两人执手相谈,一个感恩戴德,一个温婉可亲,倒是一派姐妹情深的景象。 …… 十月初十。 二十位新晋宫嫔依次入住各宫。 四位贵人的住处最惹人注目。 庄雨柔住在长春宫的上祥殿。 秦疏雁住在承乾宫冷玉轩。 谢芷宁住在延禧宫韵秀阁。 苏清禾则被安排在了储秀宫的水月轩。 敦嫔得了消息,嗤笑一声:“……本宫听说选秀那日,苏贵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跟康妃倒是相配,难怪凑到一处去了。” 随即,她转头问听竹:“分到咱们宫里的是谁?” 听竹连忙回话:“左侧殿落云阁,住的是个家世不起眼的答应。” “右侧殿水溪阁,安排的是唐常在,京兆尹的千金。” 敦嫔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唐常在的家世,说起来比她还强上不少。若不是抚养着三皇子,主位娘娘的位置,还真轮不到来她坐。 敦嫔幽幽道:“水溪阁从前是巴氏住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吉祥的位置,但愿唐常在别走了巴哈尔古丽的老路。” 听竹的眸色闪了闪:“娘娘,奴婢打听过了,唐常在性子娇憨烂漫,是个好相与的。” “咱们如今正需要这样的助力……” 敦嫔略一沉吟。 听竹说得在理。 陛下只怕厌弃了她,即便为了三皇子的前程,她也得早作打算。 若唐常在真是个没甚心机的,倒是枚好棋子。 按照宫规,新人入宫后安顿好,第二天便是阖宫觐见,给皇后请安。 如今宫中没有皇后,这一步便省了,都只拜见自己住处的主位娘娘。 敦嫔道:“明日一早,她们都要来主殿拜见本宫。你去备两份见面礼,唐常在的那份要厚上三分。” “是,奴婢明白。” 听竹会意一笑,躬身退下准备去了。 …… 一些不得宠的主位娘娘,都盼着自己宫里能分来个出挑的,也好借着东风多见见圣颜。 但沈知念不需要借旁人的恩宠。 而且她每日要处理六宫事宜,又要照料四皇子,只求个清静。 内务府呈上名单时,沈知念特意挑了两个家世寻常,性子瞧着本分寡言的常在和答应。 消息传出,不知惹了多少新人暗中羡慕。 谁不晓得陛下十日里,有七八日都在永寿宫。能住进去,便是多了无数在御前露脸的机会,还愁没有前程? 翌日清晨。 这两名宫嫔天不亮便候在正殿外,低眉顺目,衣着素净,行动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沈知念坐在上首,受了她们的大礼。 “……既入了永寿宫,便需谨守宫规,安分守己。” 沈知念语气平和,却隐隐透出威仪:“若有人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坏了宫里的清净……” 她话语微顿,目光淡淡扫过下方。 这两名宫嫔心头一紧,连忙叩首:“嫔妾谨遵皇贵妃娘娘教诲,定当恪守本分,绝不敢行差踏错!” 沈知念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说了些安抚的话,让芙蕖送上赏赐。 两人恭恭敬敬地接了锦缎和珠钗,又磕了头,才屏息凝神地退了出去。 沈知念对身旁的肖嬷嬷缓声道:“永寿宫多出了不少人,嬷嬷得空时多留意些。” 肖嬷嬷躬身道:“娘娘放心,老奴明白。” 永寿宫的清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扰的。 是安分守己,还是包藏祸心,总得日子久了才知道。 第1522章 第一个侍寝的人 晚上。 菡萏一边将凤钗从沈知念的发髻上取下,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听来的闲话:“娘娘,您说那些新人里头,谁会拔得头筹?宫里可都在猜,陛下会第一个召幸谁呢。” “奴婢觉得,肯定是四位贵人里的某一个。就是不知头份的恩宠,会落在哪位贵人身上了。” 沈知念对镜卸着耳珰,闻言淡声道:“何必猜?长春宫今晚,怕是免不了要热闹一番了。” 菡萏眨了眨眼:“娘娘是说庄贵人?” 沈知念将取下的耳珰放入锦盒中,心中明了:“十有八九。” 她觉得,南宫玄羽肯定会先翻庄雨柔的牌子。 庄太傅的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且帝王向来敬重帝师,这份体面自然会惠及庄家女儿。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文淑***入宫,到永寿宫跟沈知念说话时,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说是听白翰林偶然聊起,朝廷关于战争欠条的发放,已经彻底停止了。 战争欠条还是沈知念向南宫玄羽提起的。 朝廷对匈奴用兵耗费巨大,国库一时难以支撑军费,便向民间富商、世家大族发行此种凭证,承诺战后连本带利偿还。 打仗是很耗费钱粮的,说是无底洞都不为过。 国库绝不会凭空丰裕起来。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场持续了许久的战争,已接近尾声。 甚至可能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不再需要依靠预支未来的钱财,来支撑庞大的军费开支。 虽然尚未有正式的捷报传出来,但嗅觉敏锐的聪明人,已然从细微的变化中,窥见了风向的转变。 庄家那位在军中颇有影响力,曾数次为此次北征献上关键策论的军师,立下的功劳定然不小。 南宫玄羽是赏罚分明的帝王,在此等时候给予庄家额外的恩宠,既是抬举,也是做给所有为他效力的臣子看。 所以,庄雨柔定然会拔得头筹。 菡萏道:“也是,庄贵人有贵妃娘娘照拂,自是不同。” “不过任凭她们谁得宠,也越不过娘娘您去!陛下待娘娘的心,宫里谁不知道呢?” 沈知念听着菡萏天真烂漫的话语,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从不怀疑南宫玄羽待她是真心的。 但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那点真心又能占据多少分量?沈知念不会因为帝王偶尔的垂怜,而患得患失。 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 皇贵妃距离凤座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按大周的祖制,皇贵妃晋封皇后,需有三年的考察期。以观其德,察其行。 如今才过去了不到一年,剩下的两年多时光,在沈知念看来,实在太过漫长。 夜长,梦便多。 她不能保证这两年多里,不会横生枝节,出现足以动摇她地位的变数。 毕竟后宫从来不缺年轻貌美,家世显赫的美人。也不缺处心积虑,伺机而动的对手。 她必须尽快坐上那个位置! 只有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才能将四皇子的地位彻底稳固,拥有无可撼动的权力和保障。 可是,如何才能缩短漫长的考察期? 直接向帝王索取,那是愚不可及。 哪怕南宫玄羽如今再宠爱沈知念,帝王心思难测,主动求取后位,只会引来猜忌和厌恶。 她需要一个契机,让南宫玄羽心甘情愿,甚至主动提出提前册封她为后。 这个理由必须有足够的分量,足以打动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 或许是立下某种不世之功? 但后宫不得干政,南宫玄羽如今虽时常跟沈知念谈论朝政,可她很难直接插手前朝事务。 或许……是在子嗣上突出? 沈知念是易孕体质,已育有四皇子。若能在再度有孕,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筹码。 只是……自从曾经的巴氏怀孕之后,后宫就再也没有好消息了。沈知念为此困惑了许久,终于有了猜测,此事是帝王故意为之。 既如此,她如何才能再拥有一个孩子? 思绪纷繁,千头万绪。 沈知念揉了揉眉心,将这些翻腾的念头暂时压下。 这件事急不得。 帘幕微动,芙蕖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敬事房刚传来的消息,陛下今晚翻了庄贵人的牌子。” 菡萏立刻睁大了眼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娘娘真是料事如神!今日果然是庄贵人拔了头筹。” “明天一早,宫里就得多一位庄嫔娘娘了。” 芙蕖不似菡萏这样喜形于色,眉宇间浮现出了一抹忧色,轻声道:“娘娘,贵妃娘娘本就深不可测,如今她的堂妹初封便是贵人,又第一个承宠,可谓风头无两。” “她们姐妹同气连枝,贵妃娘娘往后只怕更是如虎添翼……” 庄贵妃一系的势力壮大,对永寿宫而言绝非好事。 沈知念却没放在心上,淡声道:“新人入宫,哪个不盼着圣眷隆恩?庄贵人今夜独占鳌头,看似风光无限,可风口浪尖,又岂是那么好站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得了头份的恩宠,便是将自己放在了所有新人的对立面。” 有得是人会将目光钉在庄贵人身上,盼着她行差踏错,从高处跌落。 沈知念当然不会去掺和这趟浑水,让她们各自施展手段斗去吧。 再说了……长春宫的大庄氏和小庄氏之间,就真的是铁板一块吗? 她看未必。 …… 长春宫灯火通明。 看着凤鸾春恩车接了庄贵人远去,宫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气。 小蔡子凑到庄贵妃跟前,满脸笑意:“娘娘您瞧,陛下果然最看重庄家!” “以庄小主的品貌,又是头一份的恩宠,往后定是前程似锦!娘娘在宫里,可算有个得力臂膀了。” 庄贵妃捻着佛珠,望着宫门的方向,唇边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恍惚…… 是啊,陛下看重庄家,所以她的堂妹才能这般风光。 可不知怎的,庄贵妃忽然想起,帝王来长春宫的那些夜晚。十回里有八九回都只是说说话,下下棋,然后和衣而卧,连叫水都省了。 第1523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般清心寡欲,倒真像是到佛堂净地修身养性的。 如今,却这般急切地召了雨柔侍寝…… 庄贵妃心底的某个角落,泛起了微不可察的酸涩。 但很快,她便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她庄雨眠,从来都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看重堂妹,自然是好事。” 庄贵妃沉稳道:“雨柔得宠,于庄家,于本宫而言,都是锦上添花。” “吩咐下去,让宫里的人都警醒着些,别因着这点喜事便轻狂起来。” 小蔡子连忙躬身:“是,奴才明白。” …… 夜色渐深。 那些怀揣着希冀和憧憬的新人们,得知帝王翻了庄贵人牌子的消息,心中自是五味杂陈,难以平静。 翊坤宫,水溪阁。 烛光摇曳,唐乐瑶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唐常在的脸庞尚带稚气,眉眼弯弯,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此刻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她轻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里,迅速积聚起了水汽。 她其实并不像其他秀女那样,渴望泼天的富贵,或是煊赫的权势。 唐常在的父亲是京兆尹,家世不算顶级显赫,却也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逍遥自在。 当初参选,家里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并未强求。 她自己在初选、复选时也是懵懵懂懂,随着流程走个过场罢了。 一切的改变,发生在殿选那一天。 就是那惊鸿一瞥,唐常在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撞了一下,骤然停止了跳动。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原来……这就是帝王。 跟她想象中威严古板,令人畏惧的模样完全不同。他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好看。 从那一刻起,原本对入宫并无太多想法的唐常在,开始无比渴望能够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入选了。 那一刻,唐常在欢喜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没有人知道,入宫前的这些日子,她是如何度过的。 唐常在一遍遍地回忆着,殿选时那短暂的一瞥,想象着入宫后能再见到陛下,或许……或许还能得到他的垂青。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常在,初入宫闱,位分不算高,陛下第一个翻她牌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唐常在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要做好等待的准备。 可是……当真正听到陛下翻了庄贵人牌子的消息时,那份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期盼,还是化作了巨大的失落。 庄贵人家世好,模样也好,又是贵妃娘娘的堂妹。陛下第一个召幸她,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道理唐常在都懂,可心里就是控制不住地泛酸,堵得慌。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蓄不住,大颗大珠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小主……” 贴身宫女蕊儿见状,连忙上前递上干净的帕子,语气里满是心疼:“您别难过,这才第一晚呢。” “陛下总要见遍各位新入宫的小主的,以您的品貌,很快就能轮到您了。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是您了呢?” 唐常在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闷闷道:“我知道……” “我就是……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蕊儿,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不可能那么快,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小主这是真性情。” 蕊儿柔声安慰道:“奴婢听说,庄贵人选秀那日就颇得青眼,家世又摆在那里,陛下给她这份体面也是常理。可恩宠长久不长久,还得看往后呢。” “小主您性子好,模样又讨喜,陛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唐常在听着蕊儿的劝慰,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但愿如此吧……” 只是这漫漫长夜,对于刚刚燃起少女情愫,却又初尝失落滋味的唐常在而言,注定是辗转难眠的…… 其他新人也是心情各异。 承乾宫,冷玉轩。 秦疏雁的脸庞明艳大气,听到宫女带回的消息,爽利道:“头筹让庄贵人拔了去,也好。” “这宫里的日子长着呢,起步快慢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才算真本事。” “咱们且看着就是。” 秦贵人的言语间并无多少失落、嫉妒,反倒透着一股沉稳。 父亲是封疆大吏,她自有骄傲和底气,不屑于在起步线上争一时的长短。 储秀宫,水月轩。 苏清禾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乌发披散,更显得小脸苍白,弱不胜衣。 她靠在软枕上,听闻消息后轻轻咳了两声,眉眼低垂,声音细弱:“庄姐姐身子康健,自是好的。” “我这般病弱,只怕……只怕伺候不好陛下,反倒惹陛下烦忧。陛下先召幸旁人,也好、也好容我再多将养些时日。” 她说话的时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贴身宫女夏桃连忙宽慰:“小主快别这么说。” “您只是舟车劳顿,略有不适罢了。” “储秀宫的主位康妃娘娘,虽说恩宠不算盛,可陛下念着五皇子,每月总会来这里坐坐的。小主住在储秀宫,机会总比旁人要多些。” “等陛下见了小主,定会怜惜的。” 苏贵人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了夏桃一眼,又怯怯地垂下,轻轻“嗯”了一声,低语道:“一切随缘吧……” 这副柔弱无助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就是一位与世无争,听天由命的病美人。 延禧宫,韵秀阁。 谢芷宁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诗词,正看得入神。 宫女小心翼翼地禀报了庄贵人侍寝的消息。 她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翻动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清冷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谢家是累世清流,皇亲国戚,谢阁老在朝中地位超然。 谢贵人自幼饱读诗书,心气极高。入宫于她而言,更多是家族责任,而非单纯争宠。 第1524章 轻浮的封号(223万打赏值加更) 庄贵人拔得头筹,在谢贵人看来,或许是家世使然,或许是机缘巧合,并不值得她投入过多情绪。 这份孤高,注定谢贵人不会轻易为外界风云所动。 至于那些位分更低的常在、答应们,则更为现实。 她们深知自己的斤两,从未奢望过能与四位贵人争夺最初的锋芒。 陛下的恩宠如同天边明月,遥不可及。她们更需考虑的,是如何在深宫中寻一处安稳的依靠,求得生存,乃至一丝微末的前程。 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谁都懂得。既然自身力量微薄,依附强者便是最便捷的途径。 入宫前,这些宫嫔或多或少,都对后宫的格局做了打探。 如今风头最盛,权势最大的,无疑是皇贵妃娘娘和贵妃娘娘。 皇贵妃的圣宠无人能及,位同副后,地位尊崇。若能投靠她,自然是上上之选。 可永寿宫的门槛也高,听闻皇贵妃娘娘喜静,对宫人要求很严,等闲人等难以靠近。 相比之下,贵妃娘娘在外的名声更好接近。 听说她仁善宽和,悲天悯人,常年礼佛,待人接物极为体面。 在许多不知道内情的宫嫔眼中,贵妃娘娘宛如菩萨般,让人心生好感和向往。 若能得她庇护,日子想必会好过许多。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瞄向了长春宫的方向。 当然,也有家世更为寻常,或是自认手段不足以在皇贵妃和庄贵妃麾下,争得一席之地的宫嫔,则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主位娘娘。 贤妃娘娘清冷,但若能得她认可,或许能得一隅清净。 璇妃娘娘活泼爽朗,看起来不难相处。 康妃娘娘身子虽弱,但五皇子是她的护身符。 敦嫔娘娘虽有些莽撞,可抚养着三皇子,也算有个依靠。 佟嫔娘娘嘛……听说她在后宫就是个透明人,如何能成为别人的依靠…… 一时间,后宫暗流涌动。 …… 养心殿。 按照宫规,除了中宫皇后,或是极得圣心,被帝王特旨恩准留宿的妃嫔。其余人等侍寝之后,皆不可在养心殿过夜。 庄雨柔此刻已由宫人服侍着穿戴整齐,只是云鬓微松,眼波流转间,尚存着几分初承雨露后的慵懒和娇媚。 她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满是刻意练习过的怯意:“陛下……柔儿……柔儿这便告退了。” 这一声“柔儿”,唤得是百转千回,我见犹怜。 这是家中精心为她设计的路线,亦是观察了帝王喜好许久后,得出的结论。 宠冠六宫的皇贵妃,初入宫闱时,陛下亲赐的封号便是“柔”。 虽然后来晋位贵妃时,改封为“宸”,但这个最初的“柔”字,想必在陛下心中留有特殊的位置。 庄家费尽心思,请了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细细揣摩皇贵妃早年的神态、语气,乃至细微的小动作,将庄贵人朝着那个方向悉心调教。 她学得极好,比殿选那日,那个蠢笨得直接将自己打扮得,与皇贵妃选秀时一模一样的萧挽星,不知高明多少倍。 庄贵人的模仿是神似,而非形似。是在气质、风情上靠拢,而非笨拙地复制衣着、首饰。 然而,跟预想中帝王的怜惜不同。 南宫玄羽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淡声道:“这个‘柔’字不适合你,以后不必如此自称。” 庄贵人的心一沉,立刻明白了缘由。 陛下不许她自称“柔儿”,是因为这个字,是皇贵妃曾用过的…… 庄贵人维持着脸上的娇媚表情,迅速调整心绪,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声音愈发娇软,委屈道:“是嫔妾失言了……” “既然陛下觉得‘柔’字不适合嫔妾,那什么字才好呢?”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有几分天真无邪的试探,更是委婉地向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讨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封号。 南宫玄羽对于给妃嫔赐予封号一事,向来难以界定是吝啬,还是大方。 说他吝啬,是因为后宫众多妃嫔,能得他亲赐封号的寥寥无几。多数人入宫多年,也只是以姓氏或位分相称。 说他不吝啬,则是因为对于那些能取悦他,合他心意的女子,帝王从不吝于给予殊荣。一个封号,不过是随手施恩。 眼前的庄贵人,无疑是大胆的,也是聪明的。 她懂得在何时示弱,又在何时进取。 帝王的目光,在庄贵人这张清纯与娇媚并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既已侍寝,便晋为嫔位。赐封号‘媚’,赐居咸福宫主殿。” 媚嫔? 庄雨柔听到这个封号的时,脸上的娇媚笑容险些维持不住,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妃嫔的封号也是有讲究的,向来多以端庄、贤淑、雅致、温婉为上。最好透着大气、尊贵,彰显后宫妇德。 这个“媚”字……虽然直白地指出了她的容貌和风情,却也带着一股轻浮妖娆的味道,与庄家世代清流的门风格格不入! 消息传开后,那些自诩清高的朝臣命妇、跟她不对付的宫妃,背地里会如何嘲笑她? 笑她庄家女儿,竟靠着媚术惑主,才得了初次晋封的体面…… 然而帝王金口已开,绝无转圜的余地。 媚嫔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深深拜伏下去,声音里满是感激:“臣妾……媚嫔,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摆了摆手,神色已恢复了淡漠:“去吧。” “臣妾告退。” 媚嫔识趣地起身,由宫人扶着,姿态袅娜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凤鸾春恩车早已候在一旁,媚嫔坐了上去。 直到此刻,她脸上欢喜的笑容才消失,红唇紧紧抿起。 媚…… 好一个媚字! 陛下究竟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 是觉得她只有几分浮于表面的媚态,登不得大雅之堂? 还是……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或者说提醒庄家安分守己,莫要妄想凭借模仿他人来邀宠,更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第1525章 堂姐的照拂,妹妹永记于心 各种猜测在媚嫔的脑海中翻涌,让她心乱如麻。 不过能成为主位娘娘,独掌一宫,倒是件好事。比起挤在长春宫的侧殿,自然是体面了许多。 只是每次想起这个封号……媚嫔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明日旨意传开,宫里会有多少或明或暗的嘲讽目光,落在她身上? 敦嫔那样性子的人,怕是当场就要笑出声来。 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皇贵妃……是否会觉得她东施效颦,徒增笑耳? 媚嫔不可能不感到屈辱…… 可是……她又能如何呢? 抗旨不遵是自寻死路。 哭闹、抱怨会让陛下厌弃,让旁人看更多的笑话。 媚嫔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欢天喜地的模样,接下这恩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有封号总比没有强。 “媚”字再轻浮,也是陛下亲赐,代表着一种认可,不同于其他新晋宫嫔的特殊。 至于其它的……来日方长。 只要她能牢牢抓住陛下的心,不断晋升,将来未必没有机会,恳请陛下为她更换一个更符合她身份,更显贵、端庄的封号。 她不能自乱阵脚。 媚嫔回到上祥殿时,夜色已经深得化不开。 洗漱后,她便独自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这一觉并未持续太久。 媚嫔被贴身宫女雪芙轻声唤醒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雪芙伺候着媚嫔洗漱,想到今天听到的传言,脸色有些不好看…… “听说了吗?庄家那位刚进宫的小主,陛下亲赐的封号是‘媚’呢!” “哎呦,庄家世代清流,最重风骨,如今竟出了个以媚侍君的女儿,可真是……” “嘘,小声些,人家如今是媚嫔娘娘了,一宫主位呢!” “……” 只不过娘娘没问,雪芙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给娘娘添堵。 媚嫔无需打听,也能猜到关于她的事,已经传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特别是与她同期入宫,本就心存较量的几位新人,恐怕更会在背地里嗤笑不已。 甚至连那些位分低微的常在、答应,或许都敢在无人处,对着她“媚嫔娘娘”的称号撇嘴。 不过媚嫔的内心很强大,脸上并未露出异样,更没有询问外面的风声。 左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听了徒增烦恼,不听也罢。 媚嫔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娇媚。 她静静端详了片刻,然后吩咐道:“梳妆吧,打扮得端庄些。本宫要去向贵妃娘娘请安,也是辞行。” 媚嫔刻意强调了“端庄”两个字,像要借此洗刷掉,那个封号带来的轻浮意味。 雪芙会意,为她挑选了一套颜色更为端庄,仅在衣领、袖口处绣着精致暗纹的宫装。 发髻也梳得简约大方,只簪了几支成色极好的玉簪和珠花。减去了刻意营造的柔媚,添了几分符合主位娘娘的沉稳。 收拾妥当,媚嫔扶着雪芙的手,走向长春宫正殿。 正殿里,庄贵妃早已起身。 小蔡子低声将外面流传的消息,以及陛下赐下的封号,一字不落地禀报给她。 庄贵妃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脸上温婉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庄家世代清流,书香门第,最重名声与风骨。家中女儿入宫,不求她宠冠六宫,但求行事端庄,维护家族清誉。 可如今,“媚”这个字,有一股子烟花柳巷般的轻佻和不体面! 这让她日后在宫中如何自处? 庄家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放? 陛下此举……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敲打? 庄贵妃心绪翻涌之际,若即进来通传道:“娘娘,媚嫔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庄贵妃迅速收敛了脸上外露的情绪,重新挂上悲天悯人,温和得体的笑容:“让她进来吧。” “是。” 媚嫔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眉眼间满是羞涩。 她今日的装扮,被庄贵妃一眼看穿了用意。 是想冲淡那个封号带来的影响。 庄贵妃不得不承认,她这位堂妹确实生了一副好样貌,明媚鲜妍。尤其是那双眼睛,流转间自带风情。 细细看去,眉宇神态间,竟真的与永寿宫那位的风韵,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之处。 难怪陛下会赐下这么一个封号。 只是……模仿得来的风情,终究落了下乘。 从封号便能窥见,陛下心中,并未真正将媚嫔当回事,否则绝不会赐予如此不体面的称号。 真正的爱重,是“宸”那般尊贵,而非一个轻飘飘的“媚”字。 媚嫔走上前,依照宫规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姿态放得极低:“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庄贵妃脸上立刻漾开亲切的笑容,虚扶了一下:“快起来。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多礼?” “如今你也是一宫主位了,往后见面,行平常礼数即可。” 媚嫔依言起身,声音柔顺:“礼不可废。” “更何况妹妹一入宫,就多蒙堂姐照拂,心中感激不尽。今日特来向堂姐辞行,谢堂姐恩典。” 庄贵妃打量着媚嫔,见她神色平静,眼底甚至噙着即将迁宫的喜悦。心中也不由想着,自己这位堂妹倒也不是全无城府,至少表面功夫做得还算到位。 庄贵妃自然不会主动去提那个令人膈应的封号,徒增尴尬,也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于是顺着媚嫔的话,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能如此想,本宫便放心了。” “咸福宫虽好,但你初入宫闱便独掌一宫,万事开头难,身边若没有得力的人帮衬,只怕不易。” “往后一切需得加倍小心谨慎,若有难处,或是缺了什么,尽管遣人来告诉本宫。” 媚嫔福了一礼:“是,妹妹谨记堂姐教诲。” “庄家的女儿自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堂姐的照拂,妹妹永记于心。” 庄贵妃对她这番表态似乎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她朝一旁的若即使了个眼色。 若即会意转身出去,很快便领着一个穿着二等宫女服饰,容貌清秀,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女子走了进来。 第1526章 嫔位已满 “这是含翠。” 庄贵妃指着这个宫女,对媚嫔温言道:“她跟在本宫身边也有些年头了,还算机灵、稳妥。” “你如今身边伺候的人,多是内务府新派的,怕是还有许多不周到的地方。本宫将她拨给你,带去咸福宫,好有个知根知底的人使唤,遇事也能帮你拿个主意。” 媚嫔看着垂首站在那里的含翠,心中冷笑。 堂姐关心她是假,想在她身边安插耳目,掌控她的一举一动才是真。 什么知根知底,分明是明目张胆的眼线! 只是……媚嫔初入宫廷,根基浅薄,羽翼未丰。确实还没有能力,与经营多年的庄贵妃正面抗衡。 而且在明面上,她还需要倚仗这位堂姐的照拂,来站稳脚跟。 此时撕破脸内讧,无疑是自毁长城,愚蠢至极。 心思流转间,媚嫔脸上已绽放出感动的笑容,连忙向着庄贵妃又行了一礼:“堂姐思虑周详,对妹妹如此关爱,妹妹……妹妹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随即,她看向含翠,语气和蔼:“含翠姑娘,往后便有劳你了。” 含翠立刻跪下,清脆道:“奴婢今后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媚嫔娘娘!” 庄贵妃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时辰不早,你也该回去准备迁宫事宜了。” “咸福宫那边,本宫已让人先去打点、收拾,一应物什都会安排妥当。” 媚嫔再次道谢,态度依旧恭敬:“谢堂姐!” “妹妹告退。” 她扶着宫女的手,缓缓退出长春宫正殿,含翠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 媚嫔率先承宠之后,剩下的三位新晋贵人亦未等待太久,便陆陆续续接到了侍寝的旨意。 秦疏雁的性子爽利明快,承宠之后晋为秦嫔,赐居永和宫主殿。 永和宫的位置不算顶好,但院落宽敞,倒也符合她不拘小节的性子。 迁宫那日,秦嫔毫不拖泥带水,眉宇间洋溢着自信的光彩,显然对独自掌管一宫充满了期待。 谢芷宁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侍寝归来晋为谢嫔,赐居景阳宫主殿。 景阳宫的位置相对僻静,宫内陈设也多以书香雅致为主,颇合她的脾胃。 迁宫时,谢嫔除了必要的箱笼,最多的便是书籍、字画。好像她搬去的不是妃嫔寝宫,而是一处可以安心读书的别院。 最后一位是苏清禾。 她侍寝那晚,是被宫人半扶半抱着送上凤鸾春恩车的,弱柳扶风之态,我见犹怜。 归来后晋为苏嫔,赐居的宫殿却让不少人暗自惊讶,竟是钟粹宫主殿! 钟粹宫是皇贵妃初入宫闱,诞育四皇子,直至晋位皇贵妃前一直居住的宫殿! 虽说皇贵妃早已移居规制更高,更为奢华的永寿宫,但钟粹宫在宫中自有特殊的意义。 陛下将苏嫔安置于此,难免引人遐思…… 随着这三位贵人成功晋位嫔位,后宫原本空置的主殿,迅速被填充起来。 细数下来,嫔位名额已然满员。 媚嫔、秦嫔、谢嫔、苏嫔。 再加上早已在位的敦嫔。 以及虽无皇子,但资历颇深的佟嫔。 六嫔之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唯一还空着的主殿,便只剩下太极殿了。 但太极殿情况特殊,侧殿如今还关着被幽禁的姜婉歌,短时间内恐怕是无人入住了。 后宫格局的这番变动,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尤其是那些贵人,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嫔位满员,意味着她们这些位分更低的宫嫔,上升的通道被堵死了大半! 贵人上面就是嫔位,可如今嫔位已满,她们想成为一宫主位,掌握实权,中间隔着天堑了…… 除非……前面那六位嫔位中,有人升为妃位,或者犯错被降位,再或是香消玉殒,空出位置来。 可这谈何容易? 每一位嫔位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着倚仗。或是皇子,或是家世,或是帝王的些许情分。 想要撼动她们的位置,难如登天。 这种前景,让许多怀抱野心入宫的低位宫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新晋的四位嫔位中,媚嫔的处境显得有些特殊,她是唯一一个拥有陛下亲赐封号的。 尽管“媚”这个字,让许多自诩端庄的人私下里撇嘴。但宫规森严,有封号的嫔妃在礼仪、待遇上,就是比同等级无封号的嫔妃,高出半级。 这份体面是实实在在的,不容置疑。 单从这一点上看,入宫的这批新人里,媚嫔确实是走在最前头的那一个,风头一时无两。 钟粹宫。 苏嫔正由夏桃扶着,缓缓走过庭院,打量着这座新居所。 夏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小声道:“娘娘,您瞧这钟粹宫,到底是皇贵妃娘娘曾住过的地方。虽说比不得如今的永寿宫,可亭台楼阁,一草一木,都透着不凡呢!” “奴婢听说这里的风水是极好的,皇贵妃娘娘就是住在这里时生下了四皇子,一路晋位。” “娘娘您住进来,定也是个极好的兆头!” 苏嫔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外罩着月白绣梅花斗篷,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闻言,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细声细气地斥责道:“休得胡言!” “皇贵妃娘娘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岂是你可以妄加议论,随意比拟的?” “本宫不过是蒲柳之姿,侥幸得了陛下些许垂怜,安敢有此非分之想?” “往后这等轻狂话语,切莫再提,仔细给人听了去,惹来祸端。” 说这话的时候,苏嫔声音柔弱,透着惶恐。 夏桃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地应道:“是,奴婢失言了,请娘娘恕罪。” “奴婢以后定当谨言慎行!” 苏嫔这才微微颔首,继续慢悠悠地打量着宫内的景致。眸光低垂,无人能看清她眼底深处真实的情緒。 住进钟粹宫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至少,这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就在后宫因新人晋位而暗流涌动之际,宫外也传来了一桩不大不小的消息。 吏部尚书沈茂学,皇贵妃沈知念的父亲,与夏家的亲事正式定下了。 第1527章 婚期定下了(224万打赏值加更) 因是续弦,又是高官低娶,礼仪上简化了许多,婚期就定在冬月中旬。 这个消息并未在朝堂引起太大的波澜,但对于关注沈家动向的人来说,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 沈家后宅即将有主母掌管,对于皇贵妃在宫中的地位而言,无疑是锦上添花。至少不必再担心父亲后宅不宁,闹出什么有损门风的笑话。 永寿宫。 沈知念听到芙蕖禀报的这个消息,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父亲办事向来稳妥。” 她深知自己父亲的为人,精明,务实,懂得权衡利弊。 续娶夏氏女,门第虽不算高,但家风清正。女子品性也温良,足以主持中馈,安抚后院。 这桩婚事既全了沈家对主母的需要,又不会因岳家势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起宫中的某些妃嫔,需要时时提防母家兄弟惹是生非,或是担忧家族站错队而牵连自身,沈知念确实省心许多。 …… 时至今日,宫里的所有主位娘娘,麾下都不缺投靠的人。 冬日的御花园,虽不及春夏繁花似锦,却也别有一番疏朗开阔的韵味。 敦嫔正领着新投靠的几位贵人、常在逛园子。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袖长袄,头上珠翠环绕,力求在气势上压过身边这些青葱水嫩的新人们。 听着她们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看着她们对自己恭敬有加的姿态,敦嫔心中的憋闷总算消散了几分。 正当她们说说笑笑,走到一片假山附近时,迎面见一行人缓缓而来。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宫装,外罩月白绣缠枝莲纹比甲,发髻上只簪着几朵新鲜的梅花,气质温婉。 正是康妃。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敦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真是冤家路窄! 昔日旧怨霎时涌上了敦嫔的心头。 当初,康妃想借她去对付皇贵妃,她岂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反手就算计得康妃错过了册封礼。 虽然康妃还是妃位,但名不正,言不顺的瑕疵始终存在。 两人之间的梁子早已结下,难以化解。 而如今,康妃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妃位,她却只是个嫔! 这份差距让敦嫔每次见到康妃,都感到愤恨。 然而……宫规森严,位分高低分明。 敦嫔再不甘,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领着身后一众有些慌乱的新人,侧身让到路边,齐齐福身行礼:“臣妾/嫔妾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康妃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随即淡淡开口:“各位妹妹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康妃娘娘!” 众人起身,低头站在一旁。 康妃并未多言,扶着彩菊的手,径直从她们面前走过。衣袂飘然,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 直到康妃一行人走远了,敦嫔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她身边一位性子活泼的贵人拍了拍胸口,感叹道:“那就是康妃娘娘啊?瞧着真是温和可亲。” “听说五皇子身子弱,陛下念着他,每月总会去储秀宫几趟,这份体面真是让人羡慕!” 这名贵人的话语里,全是对子嗣的向往。 另一位常在立刻接口,露出讨好的笑容看向敦嫔:“康妃娘娘再体面,五皇子终究体弱,比不得敦嫔娘娘抚养的三皇子,那可是陛下的皇长子呢!身份尊贵,前途无量。” “敦嫔娘娘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 这话果然让敦嫔十分愉悦。 三皇子是陛下的长子,这是她最大的资本和骄傲! 她的神色顿时阴转多云,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刚才因遇见康妃而生的不快,也散了大半。 敦嫔哼了一声,轻蔑道:“子嗣固然重要,可这妃位嘛……也得名正言顺才好。” “有些人连册封礼都没行过,不过是陛下随口给了个名分,也敢整日端着妃位的架子,真是不知所谓!” 她这话,直指康妃错过册封礼的旧事,刻薄之意溢于言表。 方才奉承她的常在立刻附和道:“敦嫔娘娘说得是呢!” “宫里的规矩最是讲究,没有册封礼,终究是差了些底气。” 然而另外两位新晋的常在,却只是低着头,不敢接这个话茬。 她们位分低微,哪敢妄议妃位。更何况康妃娘娘抚养着五皇子,不是她们能轻易得罪的。 敦嫔见有人附和,有人沉默,心中那点因贬低康妃而升起的快意,又掺杂了几分索然无味。 她瞥了一眼那几个不敢吭声的新人,心中冷哼。 没胆色的东西! …… 长春宫。 媚嫔坐在庄贵妃另一侧的软榻上,一身水红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衬得她容颜愈发明媚。 庄贵妃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温和的目光落在媚嫔身上,语气好似闲话家常:“……如今新人入宫也有些时日了,陆陆续续都在承宠。” “与你一同进宫的几位贵人,也都成了一宫主位,独当一面。” “妹妹这几日,可曾瞧出些什么来?” 媚嫔心知肚明,堂姐绝不只是找她来闲聊的。 她微微垂眸,思索片刻才抬眼,娇柔道:“回堂姐的话,依妹妹愚见,陛下待几位新晋的嫔位恩泽均沾,并未显出对谁有格外的偏宠。” “秦嫔爽利,谢嫔清冷,苏嫔柔弱,各有千秋。” “若论明面上的风光,反倒是妹妹因着陛下亲赐的封号,暂且占了半分先机……” 说到这里,媚嫔顿了顿,将姿态放低了一些:“其中关窍,还望堂姐不吝赐教,点拨妹妹一二。” 庄贵妃对她的谦逊姿态颇为受用,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陛下明面上的一碗水端平,不过是帝王的权衡之术罢了。” “但有些细节,却值得琢磨。譬如……苏嫔。” 媚嫔适时露出些许疑惑:“苏嫔?” 庄贵妃意味深长道:“钟粹宫是皇贵妃曾经的居所,陛下将她安置在那里,这份体面可不寻常。” “陛下向来对柔弱堪怜的美人,多存几分怜惜之心。苏嫔那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正合了陛下的这点偏好。” 第1528章 若能一举得男 “她借此多得了几分怜爱,也不足为奇。” 媚嫔仔细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但她觉得苏清禾带来的威胁,更多在于那副皮囊和运气,而非心机、手段。 媚嫔不以为然道:“堂姐,一个病美人再得宠,终究是空中楼阁。难成大气候,不足为虑。” 庄贵妃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些:“这话不无道理,也正是本宫想跟你说的。更需要留心的,是另外两位。” “秦嫔的父亲乃封疆大吏,性子明快,自有她的动人之处。” “谢嫔乃谢阁老嫡孙女,清流典范,孤高冷傲,也别有一番风骨。” “她们二人家世显赫,品貌出众,如今看来很得陛下欢心。若让两人就此在后宫站稳了脚跟,日后……怕是会挡了你的路。” 说到这里,庄贵妃目光灼灼地看向媚嫔:“妹妹,你需明白,如今我们庄家的处境并非高枕无忧。” “上有皇贵妃圣眷正浓,稳坐钓鱼台;下有这些家世、品貌皆不俗的新人虎视眈眈,企图分一杯羹。” “我们姐妹二人同出一门,血脉相连,在深宫之中便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不能及早谋划,只怕日后……将会处境维艰。” 媚嫔心中雪亮。 堂姐这是要和她联手,对付潜在的威胁了。 她顺着话头,轻声试探道:“堂姐的意思是……我们需得先对秦嫔或谢嫔出手?” 庄贵妃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悲悯的神色,连连摇头:“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等后宫妃嫔,当以和睦为要,谨守妇德,岂能行那等伤天害理,戕害姐妹之事?佛祖在上,可是要怪罪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捻动佛珠的动作加快了些,一副诚心礼佛,不忍杀生的模样。 媚嫔看着庄贵妃这副做派,心中冷笑。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堂姐了,表面吃斋念佛,悲天悯人,实则心思比谁都狠毒。 堂姐既然主动提起了秦嫔和谢嫔潜在的威胁,就绝不可能毫无打算。此刻的推拒,不过是惯常的伪装罢了。 想必堂姐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需要一把更好用的刀。 于是,媚嫔也立刻换上了惶恐的表情,连忙道:“是妹妹失言了,堂姐教训得是。” “后宫和睦最是要紧,妹妹断不敢有那般恶念。只是……眼见旁人风光,心中难免为堂姐,为我们庄家忧心……” 庄贵妃见媚嫔如此上道,眼底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你有这份心便好。” “有些事强求不得,也急不得。或许只是时机未到;又或许园子里的花开得艳了,总会招来蜂蝶,难免会互相争抢阳光雨露。” “优胜劣汰,皆是自然之理。” 庄贵妃的话说得云山雾罩,充满了禅机,但媚嫔已然听懂。 堂姐不会亲自出手,她在等待,或者说引导,让其他人去对付秦嫔和谢嫔。 媚嫔恭敬地低下头,掩去眸中闪烁的精光:“堂姐通透,妹妹受教了。” 既然堂姐已有计谋,那她便只需耐心等待,适时配合即可。 深宫之中,有时候不动,比妄动更需要智慧。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媚嫔便起身告退了。 小蔡子轻手轻脚地上前,为庄贵妃换上一盏热茶,道:“娘娘,奴才瞧着媚嫔娘娘是个极通透伶俐的人,一点就透。” “有她从旁协助,娘娘您在宫中当真是如虎添翼了!” 庄贵妃接过茶盏,淡声道:“这个助力自然是好的,但在宫里子嗣才是根本。” “本宫只盼着媚嫔能争气些,早日怀上龙裔。若能一举得男,那才算是真正扎下了根。” 届时,她们姐妹二人的地位方能更加稳固,不怕风雨。 小蔡子连连称“是”,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庄贵妃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在本宫面前吞吞吐吐作甚?” “娘娘英明。” 小蔡子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出来,绝非是要离间娘娘与媚嫔娘娘的姐妹情分,实在是……实在是全心为娘娘考量。” 庄贵妃道:“讲。” “是。” 小蔡子舔了舔嘴唇:“娘娘,媚嫔娘娘如今已是一宫主位,若他日真有幸诞下皇子,按宫规她是可以亲自抚养皇子的。” “到那时她有了皇子傍身,又掌一宫之事,万一……万一心思活络了,不像如今这般事事以娘娘为尊。甚至……甚至起了不该有的念头,那岂不是……” 小蔡子的话没有说完,但心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怕媚嫔羽翼丰满后脱离掌控,甚至反噬庄贵妃。 庄贵妃听着,脸上悲天悯人的笑意反而深了些许。 她并未动怒,也不惊讶,因为小蔡子所说的,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的顾虑,本宫知晓。” 庄贵妃笃定道:“只是你未免太小看本宫,也太小看庄家了。” “媚嫔能坐上一宫主位,是因为本宫需要她坐上去。她能有今日,离不开庄家的扶持,也离不开本宫在背后的打点。” “宫里的路看似是她自己走的,可哪一步,底下没有本宫铺好的石子?” 心大了?那也要看媚嫔有没有那个本事,跳出她的手掌心。 若是连自己府里送进来的人,她都拿捏不住,那她这个贵妃之位岂不是白坐了? 小蔡子闻言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庄贵妃底气,连忙躬身道:“是奴才愚钝,思虑不周。” “娘娘深谋远虑,自是万全。” 庄贵妃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了佛珠。 她从未担心过媚嫔脱离掌控。 一颗精心挑选的棋子,若不能牢牢握在手中,便失去了作为棋子的价值。 而如何让棋子既能发挥效用,又不脱轨,庄贵妃自有手段。 后宫从来不是单靠帝王恩宠,就能横行的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无形的牵绊,才是真正的锁链。 媚嫔……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第1529章 密谋 雅文苑。 冬日的阳光费力地穿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束。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季节更替带来的温差,提醒着姜婉歌,外面的世界仍在运转。 曾经那些不甘、愤懑、算计的棱角,早已被无尽头的幽禁生活磨得平整,只剩下麻木。 她穿着半旧的衣裙,头发随意挽着,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目光空茫地望着地面。 最近宫里似乎有些不同,总是传来一些略显嘈杂的动静。 送饭的小太监放下食盒,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离开。 姜婉歌却忽然开口,声音因长久少说话,而显得有些干涩:“外面可是有什么热闹?” 小太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询问。 守在雅文苑久了,日子沉闷,有时他们也愿意和姜婉歌说上一两句话,排解无聊。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新入宫的小主们,最近陆陆续续开始侍寝了。有好几位都晋了嫔位,成了一宫主位呢。” “宫里正忙着娘娘们迁宫的事,所以比往日热闹些。” 新人,侍寝。 这几个词像钩子一样,勾起了姜婉歌脑海中,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书里提过,就是这一届的秀女里,有一个胆大包天的,竟与法图寺那个俊美的醒尘大师有了私情! 具体的情节姜婉歌已经记不清了,毕竟被关在这里太久,很多细节都褪色了。 她只隐约记得,那个女子的名字里,似乎有一个……一个“希”字? 对,就是“希”字! 姜婉歌心里瞬间浮现出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小太监,急切地问道:“这些入宫的新人里,可有谁的名字里带了‘希’字?” 小太监闻言,看姜婉歌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各位娘娘、小主的闺名,金尊玉贵,岂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随意打听的?” “奴才可不敢妄言,也没处知道去。” 姜婉歌并未感到多少失望。 也是,小太监怎么可能知道所有主子的全名。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再追问。 不知道就算了。 反正这件事总有一天会爆出来。 姜婉歌可以想象出,那一天的混乱和难堪。 一想到那个高高在上,欺骗她感情,掌控她生死的帝王,会在不知不觉中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姜婉歌心里就涌起了一阵扭曲的快意! 好啊,真好! 她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慢慢腐朽,外面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也未必干净。 她倒要看看,看似花团锦簇的后宫,什么时候会因为那桩隐秘的丑闻,掀起惊涛骇浪。 姜婉歌重新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几道惨白的光束,无声地笑了。 这是她在绝望的囚笼中,唯一能期待的恶趣味了。 …… 翊坤宫。 炭火烧得正旺。 听竹走进来,递上一张素雅的花笺:“娘娘,长春宫那边送来的。贵妃娘娘邀您明日巳时初,去梅园赏景品茶。” 敦嫔接过花笺,看着上面清秀却暗藏风骨的墨迹,眉梢微挑:“梅园?” “如今梅花的花苞都还没冒头呢,光秃秃的枝桠,有什么景致可赏?” “这茶只怕没那么好喝。” 听竹点头道:“娘娘,贵妃娘娘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人既已结盟,庄贵妃有所动作,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不知,她这次想做什么? “知道了。” 敦嫔将花笺随手放在妆台上,淡声道:“明日备好那件新做的绛紫色斗篷。” “是。” 听竹应下。 翌日。 天色有些阴沉,北风带着寒意。 敦嫔依约来到梅园。 园内果然一片萧瑟,唯有几株耐寒的松柏,点缀着些许绿意。 那些梅树则伸展着遒劲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静待花期。 庄贵妃早已在一处临水的暖亭里等候。 亭子四角垂着厚实的锦缎帘幕,挡住了寒风。中间放着炭盆,暖意融融。 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一套紫砂茶具。 见到敦嫔,庄贵妃脸上立刻绽开亲切的笑容。未等敦嫔行全礼,她便虚扶了一把:“敦嫔妹妹来了?快免礼。” “天寒地冻的,难为你跑这一趟,快来坐下暖暖身子。” 敦嫔也换上得体的笑容,在庄贵妃对面铺着厚垫的石凳上坐下:“贵妃娘娘相邀,臣妾岂敢不来?” “娘娘今日好雅兴。” 庄贵妃亲手执壶,为敦嫔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茶汤红亮,香气醇厚。 “谈不上雅兴,不过是想着许久未与敦嫔妹妹好好说话了。” “这梅园虽暂时无花可赏,但看枝干盘虬,也别有一番苍劲的韵味。正好说些体己话,不受打扰。” 两人端起茶盏,轻轻呷着,闲话起宫中的琐事。 诸如天气冷暖,各宫用度,就像真的是一对关系融洽的姐妹,在品茶闲聊。 一盏茶毕。 庄贵妃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唇角,目光不经意地看向亭外那些光秃秃的梅枝,感叹道:“瞧这些梅树,如今看着不起眼,可一旦到了时节,绽放起来,那真是欺霜赛雪,独占鳌头,引得多少人驻足流连。” “这后宫里的美人啊,有时候就跟梅花似的,平日里不声不响,一旦得了机会,便能放出异彩,夺走所有目光。” 敦嫔心中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附和道:“贵妃娘娘说得是。” “百花各有其时,只是最先引人注目的,未必能笑到最后。风霜雨雪,变故多着呢。” 庄贵妃转过头看向敦嫔,眼中浮现出赞许之色。 “敦嫔妹妹果然是个明白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满是推心置腹的意味:“如今新人百花齐放,看着是热闹。” “可细细品来,有些花,开得未免太急、太盛了些。若是不加约束,只怕会挤占了旁人的阳光雨露。” “哦?” 敦嫔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娘娘指的是?” 第1530章 为媚嫔扫清障碍(200万票加更) 庄贵妃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起来,谢嫔妹妹出身谢家,是真正的清流贵女,身份自是没得说。” “性子亦是清冷孤高,颇有几分贤妃妹妹的风骨,陛下就欣赏这般气质的女子。” “难得的是,她又不似贤妃妹妹那般过于耿直,懂得婉转承欢,入宫以来圣眷颇浓。承宠的次数,竟与媚嫔妹妹不相上下呢……” 庄贵妃特意将谢嫔与贤妃相比,言语间隐隐点出了她潜在的威胁和心机。 “谢嫔确实品貌出众。” 敦嫔顺着庄贵妃的话说,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谢芷宁? 那个气质跟贤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子,如此得宠,挡了庄雨柔的路。 “品貌出众是好事,只是……” 说到这里,庄贵妃话锋一转,继续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以谢嫔妹妹的势头,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只怕会挡了不少人的路。” “尤其是对媚嫔妹妹而言。” “两人的家世也算相当,媚嫔妹妹虽得陛下赐了封号,略占先机。可谢嫔妹妹这般紧追不舍,长此以往,只怕……” “唉,本宫是担心媚嫔妹妹年纪轻,心思单纯,若被压了下去……” 庄贵妃没把话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随即,她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掩饰地笑了笑:“瞧本宫,光顾着担心自家妹妹了。” “本宫只是觉得,谢嫔妹妹这般不知收敛,若无人稍加提醒,于她自身也非福气。” “后宫,终究讲究平衡之道。” 敦嫔听着,心中冷笑。 庄贵妃这话说得真是漂亮! 明明是想要除掉潜在的竞争对手,却说得像是为了谢嫔好,为了后宫平衡着想。 庄贵妃把媚嫔推出来,口口声声说担心媚嫔,实际上不就是想借自己的手去对付谢嫔,为媚嫔扫清障碍么? 敦嫔与谢芷宁无冤无仇,甚至都没打过几次照面,凭什么要去当这个恶人? 庄贵妃躲在后面吃斋念佛,脏活累活却想推给她? “贵妃姐姐关爱后宫的妹妹们,自然是人之常情。” 敦嫔斟酌着词句,面露难色:“只是……谢嫔性子清冷,臣妾与她并无交集,这……这恐怕无从下手啊。” 她试图委婉地推拒。 庄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敦嫔的目光依旧温和,却给人无形的压力:“敦嫔妹妹何必妄自菲薄?” “你侍奉陛下多年,对宫闱之中的门道自是为了解。有些事,未必需要正面冲突。一句无心之言,一件巧合之事,或许就能改变许多东西……” “本宫并非要敦嫔妹妹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希望……谢嫔妹妹能稍微沉寂些时日,莫要风头太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算是保全她吧。” 说到这里,庄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气,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更何况,敦嫔妹妹能提前解除禁足,安稳度日。陛下虽未明言,但其中亦有本宫为你周旋的苦劳。” “我们既是盟友,自当相互扶持。本宫助敦嫔妹妹稳固地位,敦嫔妹妹也该有所表示,让本宫看到诚意,不是么?” 这番话戳中了敦嫔的软肋。 是啊,她能提前出来,确实欠了庄贵妃一个大人情。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若是此刻拒绝,只怕立刻就会与庄贵妃生出嫌隙,之前的结盟便成了笑话。 失去了庄贵妃这个强大的盟友,她独自一人,既要面对旧人的压制,又要提防新人,日子恐怕更难熬。 而且庄贵妃也说了,并非要谢嫔的性命,只是让对方失宠,沉寂一段时间。 操作起来,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敦嫔心念流转,权衡利弊。 她知道,自己此刻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与其得罪庄贵妃,不如顺势而为。既还了人情,也展示诚意,巩固了这个同盟。 想到这里,敦嫔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贵妃娘娘句句在理,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娘娘放心,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谢嫔风头太盛,确实该静静心了……” “只是具体该如何行事,还需从长计议,寻个合适的时机才好。” 见敦嫔松口,庄贵妃脸上顿时云开雾散,笑容真切了许多:“敦嫔妹妹果然是个爽快人!” “具体如何做,妹妹自行斟酌便是。以敦嫔妹妹的聪慧,定然能做得妥帖。” 她亲自又为敦嫔斟满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来,敦嫔妹妹,再饮一杯。这茶若是冷了,便失了风味了。” 敦嫔端起温热的茶,心中却一片冰冷。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踏入了庄贵妃布下的局,成为对方手中一把对付谢嫔的刀。 前路是吉是凶,犹未可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走下去。 …… 时光悄然流转。 尚未承宠的新人们,如同梅树上未绽的花苞,在冬日的寒意里,陆陆续续等来了属于她们的花期,被凤鸾春恩车接往养心殿。 侍寝后,位分也依例得以晋升。 虽只是由答应晋为常在,或由常在晋为贵人,但于她们而言,已是向前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水溪阁的唐乐瑶,也终于在这一晚,接到了侍寝的旨意。 一整日,她都处在恍惚的雀跃、紧张之中。 蕊儿带着小宫女们里里外外地忙碌,为唐常在沐浴、熏香、梳妆,挑选最柔婉的寝衣,连发丝都被精心打理。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面若桃李,眼含春水的自己,心口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撞个不停…… 当晚被凤鸾春恩车接入养心殿时,唐常在心中的紧张达到了顶点。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感受着帝王疏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比殿选那日惊鸿一瞥时,更加俊美,也更加威严,如同九天之上不可触及的寒星! 唐常在按照嬷嬷教导的规矩,小心翼翼地应对,不敢多说一个字,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行差踏错,惹来陛下的厌弃。 第1531章 我好喜欢陛下 回到水溪阁时已是深夜。 唐乐瑶卸下钗环,换上舒适的寝衣,脸上依旧有未散的绯红。 蕊儿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笑着贺喜:“恭喜小主,您如今可是贵人了!” “陛下晋了您的位分,还赏下这么多好东西,可见心里是喜欢小主的!” 桌上放着内务府刚送来的锦缎和首饰。 唐贵人看着其中一匹光滑的湖蓝色云锦,羞涩道:“蕊儿,你方才在养心殿外候着,没发现陛下他近看,更是俊美得不像凡人!” “就是……就是太过威严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话也不会说了。” “蕊儿,都说皇贵妃娘娘宠冠六宫,你说陛下和皇贵妃娘娘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般让人不敢亲近吗?” 在唐贵人单纯的想法里,帝王对待心爱之人,总该是不同的吧? 蕊儿手上的动作未停,理所当然道:“好小主,陛下是真龙天子,自然是不怒自威的。” “别说您了,就是皇贵妃娘娘在陛下面前,那也得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陛下可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伴君如伴虎,老爷入宫前不也再三叮嘱过吗?” 唐贵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可心底那份因近距离接触帝王,而产生的倾慕情愫,却难以抑制…… 她像是在说给蕊儿听,又像是说服自己,喃喃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只要能偶尔见到陛下,能像今晚这样离他那么近,我就……我就很知足了……” “陛下再威严,他也是我心里最好的人。我……我好喜欢陛下……” 蕊儿看着唐贵人这副情窦初开,满心满眼都是帝王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小主您呀,就是心思太纯善了。” “陛下既然翻您的牌子,又给了赏赐、晋升,那就是好事。” “日子还长着呢,您这般品貌,还怕没有承宠的日子?” 唐贵人垂眸道:“每个侍寝的新人都有赏赐和晋升,我……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甜意,却骗不了人。 她不在乎那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心底深处真正渴望的,是陛下一丝半点的真心垂怜。 光是想到他,唐贵人心里就跟吃了最甜的蜜糖一样…… 说了这会儿话,她也感到了倦意,由蕊儿伺候着躺下,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沉沉睡去了。 翌日。 按照规矩,唐贵人需得去主殿向敦嫔请安。 她特意挑选了一件颜色鲜亮,却不失稳重的鹅黄色宫装,发间簪着昨日新得的珍珠步摇。打扮得既不过分招摇,也显出了新晋贵人的喜气。 来到主殿,敦嫔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神不定。 见到唐贵人,她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 唐贵人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嫔妾给敦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敦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意指了指旁边宫女捧着的东西:“起来吧。” “侍寝是喜事,这些料子拿去裁几身新衣裳。好好伺候陛下,剩下的便看你的造化了。” 唐贵人道:“谢敦嫔娘娘赏赐!” 敦嫔显然没有多留她说话的意思,挥了挥手:“行了,跪安吧。” “是,嫔妾告退。” 唐贵人依言退出了主殿。 穿过庭院时,见几个嬷嬷和宫女,正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穿着厚实的宝蓝色棉袄,戴着虎头帽,正被乳母半扶半抱着,踉踉跄跄地试图走路。 唐贵人知道,这便是敦嫔娘娘所抚养的三皇子了。她入宫这些时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皇长子。 唐贵人停下脚步,正想上前打招呼,目光落在三皇子脸上时,不由得一愣。 三皇子看上去约莫两三岁的模样,按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可眼前这个孩子走路明显不稳,需要乳母搀扶。 这还不算,最让唐贵人感到诧异的,是他的面容。 眼睛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寻常孩子要宽上一些。眼神也有些涣散,缺乏这个年龄孩童应有的灵动、机敏。 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唐贵人压下心头的惊讶,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走上前含笑道:“三皇子,我是水溪阁的唐贵人。” 三皇子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人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往乳母身后缩了缩,抬起那双距离略宽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唐贵人,没有发出声音。 乳母见状,连忙将三皇子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脸上露出客套而疏离的笑容:“唐贵人吉祥。” “三皇子怕生,不太习惯见生人,贵人莫怪。” 她语气敷衍,显然不想多做交谈:“三皇子该回去歇息了,奴婢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乳母便抱起三皇子,匆匆向殿内走去。 三皇子在她怀里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像寻常孩子一样哭闹或好奇。 唐贵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三皇子这模样……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入宫前也曾想象过陛下皇长子的风采,应是聪慧伶俐,活泼可爱才对。 但很快,唐贵人便将这丝疑虑压了下去。 皇家子嗣,岂是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可以妄加揣测的? 更何况三皇子是陛下的长子,身份何等尊贵,敦嫔娘娘更是视若珍宝。 或许……只是孩子年纪尚小,发育得慢些吧。 …… 自那日从梅园带着一腔心事回来,敦嫔便一直心事重重。 往日里,她还有些闲情逸致琢磨衣裳、首饰,或是敲打一下宫里不太安分的宫人。 可如今,敦嫔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眉宇间凝结着一团化不开的阴郁。 庄贵妃安排的任务可不好办。 谢嫔是谢阁老的嫡孙女,真正的清流贵女,家世显赫。本身又谨言慎行,抓不到丝毫错处。 这样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硬碰硬,无疑是拿鸡蛋去碰石头,最后碎得稀里哗啦的,只会是她王灼华。 第1532章 利用唐贵人 她必须想个巧妙的法子,借力打力,寻一个既能达成目的,又不会引火烧身的契机。 敦嫔的脑子里,反复想着谢嫔入宫后的点点滴滴。 清冷,孤高,喜静,爱读书。 平日里除了奉命去养心殿侍寝,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牢牢守在景阳宫那一亩三分地里。与其他妃嫔更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亲近,也不得罪。 这样的人,似乎无懈可击……但越是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越是有脆弱的地方。 谢嫔不屑于经营人际关系,这在危机四伏的后宫,本身就是一种隐患。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因为自身的优秀和得宠,遭受旁人的嫉妒。 比如,庄贵妃不就是担心谢嫔的得宠,会威胁到媚嫔的将来,才让她对谢嫔出手。 谢嫔也会因为不与人交际的性子,在需要援手时,孤立无援。 敦嫔想着这些事,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侧殿的唐贵人……或许是一把不错的刀。 是了,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呢? 新人,易操控。 唐贵人入宫没多久,心思还算单纯,对她这位主位娘娘既有几分依赖,更有几分天然的畏惧。 自己说的话,唐贵人多半会听进去。 而且据她观察,唐贵人也是个有争宠之心的。 听说唐贵人承宠后一副情窦初开,满心满眼都是陛下的样子,对未来的恩宠充满了期盼。 这种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女子最是敏感,也最害怕失宠。 而且唐贵人的背景也适合。 她的父亲是京兆尹,官职不算小,家世摆在那里。若真出了什么事,不至于像毫无根基的答应、常在那般任人揉捏,能闹出点动静。 但又不像秦嫔、谢嫔那样,背后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投鼠忌器。 这个度,刚刚好。 敦嫔想起,唐贵人侍寝过后,帝王又翻过一次谢嫔的牌子。 这不是正好的机会!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刻意等了两日,估摸着唐贵人初承雨露的羞涩和喜悦劲稍稍平复,才命人将对方传唤到主殿。 唐贵人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衬得小脸愈发明艳,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几分新嫁娘般的娇羞。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嫔妾给敦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快起来,坐。” 敦嫔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指了指下首的绣墩:“妹妹近来身子可好,夜里睡得可安稳?” “初入宫闱,若有任何不习惯的,定要告诉本宫。” 唐贵人受宠若惊,连忙道:“劳敦嫔娘娘挂心,嫔妾一切都好。” 敦嫔又闲话家常般问了些饮食起居,语气亲切得像长姐般。 眼见唐贵人渐渐放松下来,敦嫔才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唐妹妹啊,你是个有福气的,模样、性情都好。陛下喜欢你,这是你的造化。” 唐贵人脸上飞起红霞,羞涩地低下头:“娘娘过奖了,嫔妾……嫔妾只是侥幸能中选……” “唉——” 敦嫔这一声叹息拉得有些长,成功吸引了唐贵人的注意:“只是……本宫这心总为你悬着。”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贵人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敦嫔娘娘何出此言?” 敦嫔语重心长道:“本宫听说你侍寝之后,紧跟着……陛下又翻了谢嫔的牌子。” 唐贵人眨了眨眼,没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谢嫔的家世比她好,也比她更得宠,承宠的次数肯定比她多。 敦嫔继续道:“谢嫔妹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冷冷清清,平日里也不见她与谁交好。” “可偏偏……陛下就吃她那一套清高孤傲的劲,她这些日子圣眷正浓,风头都赶上最早承宠的媚嫔了。” 说到这里,敦嫔顿了顿,观察着唐贵人的反应。见她依旧有些懵懂,便又添了一把火:“本宫是怕她侍寝的时候,若是在陛下面前提起你,说些什么影响了陛下对你的印象。” “又或者让陛下觉得,你不如她那般知书达理……” “那可就……” 敦嫔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留给唐贵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这是在暗示,谢嫔可能会靠贬低唐贵人来固宠。或者谢嫔的优点,会衬出唐贵人的不足。 然而,敦嫔低估了唐贵人的天真…… 唐贵人听完展颜一笑,不以为然道:“娘娘多虑了。” “嫔妾与谢嫔娘娘无冤无仇,连话都没说过,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夺嫔妾的恩宠呢?” “陛下……陛下也不会听她的一面之词吧。” 唐贵人心里还满满装着对帝王朦胧的爱慕和信任,觉得那样光华耀眼的陛下,定然是明察秋毫的。怎会因旁人的几句话,就改变对她看法? 至于谢嫔娘娘……唐贵人的接触虽少,但觉得那样一个清冷如寒梅的女子,应当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 敦嫔没料到,唐贵人竟是这个反应,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唐贵人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眼睛,心里一阵气闷。 这丫头,真是天真得可以! 敦嫔迅速收敛了情绪,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顺着唐贵人的话道:“你说得也是,许是本宫想多了。” “陛下圣明,自然不会偏听偏信。” “好了,本宫也就是随口一提,你听听便罢,不必放在心上。” 她又随意关怀了几句,便让唐贵人退下了。 看着唐贵人轻盈离去的背影,敦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识抬举!” 既然唐贵人如此天真,不肯顺着她铺好的路走,那就别怪她用点别的法子了。 总要让唐贵人对谢嫔生出芥蒂才行! “听竹!” 听竹立刻应声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敦嫔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吩咐了一番:“去找几个机灵点,嘴巴严实的小太监。最好是能在御书房附近当差,或者常在各宫之间跑腿传话的。” “让他……” 听竹一边听,一边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做得干净利落!” 第1533章 让朕看看朕的皇贵妃(225万打赏值加更) 大周迎来了一桩天大的喜讯! 前线八百里加急传来捷报,大周军队在与匈奴的持续作战中,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匈奴主力溃散,单于被迫遣使求和,大军不日即将凯旋班师!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前朝和后宫。 一时间,无论是肃穆的朝堂,还是精致的宫闱,都被一股喜庆的氛围笼罩。 最为明显的,便是南宫玄羽的心情。 连日来,养心殿伺候的宫人都能感觉到,陛下眉宇间的沉重之色消散了不少。批阅奏折时,唇角都勾起了轻松弧度。 就连几位大臣在禀报不如意的事务时,陛下的耐性也比往日更足了些。 …… 永寿宫。 窗边的软榻上。 沈知念和南宫玄羽正面对面坐着,进行着一局对弈。 沈知念执白棋,南宫玄羽执黑棋。 棋局已至中盘,黑白棋子纠缠厮杀,形势微妙。 沈知念落下一子,抬眸看向对面的帝王。 他今日穿着一身暗色常服,更显得面容俊朗,眉目疏阔。 她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温婉道:“恭喜陛下!” “北疆大定,从此边境百姓可享安宁,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南宫玄羽闻言,目光从棋局上抬起,落在沈知念妩媚动人的脸庞上。 他执起一枚黑子,并未立刻落下,感慨道:“此战能胜,将士用命,天佑大周。” “只是……确实不易。” 无数粮草、军械的调度,将士的牺牲,如今总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沈知念轻轻颔首,表示理解。 她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感叹道:“是啊,时光荏苒。” “臣妾还记得,周小将军当初奉命出征时,赵妹妹才有孕不久。听说她去送行时,眼睛都哭红了。” “这一晃仗打完了,赵妹妹和周小将军的女儿,都快满周岁了呢。” “周小将军此番凯旋,见到娇妻幼女,不知该有多高兴。” 说起这件事,沈知念的话语里,满满都是欣慰。 周钰溪和赵云归,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将领,一个是她的手帕交。他们的姻缘美满,是沈知念乐见其成的。 尤其是想到他们这一世的结局,比前世要好上太多,沈知念心中便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南宫玄羽知道,沈知念和赵云归是闺中密友,感情甚笃。 听着她话语里的关切,再想到近来前朝战事收尾,新人入宫等诸多事务繁杂,自己有段时日未曾像现在这样,与念念静静对弈,闲话家常了。 念念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要照顾年幼的四皇子,想必十分辛苦。 帝王心头浮现出了歉意和怜惜。 看着沈知念在温暖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他心中一动,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状似随意地问道:“朕记得赵家那个小丫头的周岁宴,快到了吧?” 沈知念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是,据赵妹妹递进来的消息,定在了本月二十。” 南宫玄羽温和地看着她,含笑问道:“念念,你可想出宫去透透气,看看你的手帕交和那个孩子?” 沈知念闻言,握着白子的手指一顿。抬头时,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陛下是认真的么?” 她确实已经许久没有出宫了。 沈知念喜欢皇宫的富丽堂皇,可外面的街市、人情,也让她感到新鲜。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惊喜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嗯。” “念念去散散心,与故友相聚。” 沈知念脸上绽开一抹笑容:“那臣妾就谢陛下恩典了!” “只是……臣妾毕竟是皇贵妃,一举一动都关乎皇家体面,出宫并非小事……” 南宫玄羽温声道:“念念顾虑得是。” “若以皇贵妃的仪仗出宫,动静太大,也失了相聚的趣味。” 沈知念点头道:“陛下圣明。” “臣妾想着不如便装出行,不表露身份,只当作是寻常的故友,低调来去。也免得给周府和赵妹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和拘束。” 见沈知念考虑得如此周全,帝王点头道:“如此也好。” “届时,朕让詹巍然亲自挑选一队得力的侍卫,换上便装,沿途护卫你的安全。” 詹巍然是禁军统领,武功高强,对帝王忠心不二。由他亲自负责护卫,足见南宫玄羽对沈知念此行的重视。 沈知念心中再无顾虑,眉眼弯弯:“陛下思虑周详,如此再好不过。” 看着沈知念脸上的笑容,南宫玄羽也觉得心情愈发舒畅。 他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一处关键位置,瞬间扭转了局部的形势,轻松道:“好了,继续下棋。” “让朕看看朕的皇贵妃,近日棋艺可有进益?” 沈知念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上,拈起一枚白子,唇边笑意宛然:“陛下可要小心了,臣妾今日或许能侥幸赢上一子呢。” …… 冬日的京城,街道上弥漫着大战胜利后的喜庆。 车马辚辚,人流如织,一派太平景象。 一辆青帷马车在随从的护卫下,驶入了沈府所在的巷子。 马车停稳,帘幕掀开。一名身着靛蓝色直缀,外罩坎肩的男子躬身下车。 他面容俊朗,眼神沉稳,正是刚刚回到京城,等候新职安排的陆江临。 他站在沈家气派却不失雅致的朱漆大门前,整了整衣冠,目光在御笔亲题的“沈府”匾额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门房早已进去通传。 不多时,沈府管家亲自出来迎接,态度客气却不谄媚:“陆大人,老爷在书房等候,请您随小的来。” “有劳。” 陆江临微微颔首,示意随从将几个沉甸甸,**精美的礼盒抬了进来。 礼单上的东西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并非寻常的官场应酬之物,而是投沈茂学所好准备的。 陆江临跟着管家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了沈茂学的书房。 沈茂学正站在书案前,临摹着一幅字帖,听闻脚步声方才搁下笔,转过身来。 第1534章 大婚 陆江临立刻上前几步,在距离书案尚有数步远的地方撩起衣摆,毫不犹豫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恭敬道:“小婿陆江临,给岳父大人请安,岳父大人福体安康!” 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出来,饶是沈茂学这等在官场沉浮数十载,早已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沈南乔……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却最终走上歧途,落得身首异处下场的长女。 她不仅自己作孽,更是爆出与反贼柳时修有染,给陆江临结结实实地戴上了一顶天下皆知的绿帽子。 按常理,陆江临与他的翁婿关系,早在沈南乔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甚至,陆家该与沈家反目成仇才是。 可陆江临奉调回京,在官场前途未明,第一件事不是去拜会座师、联络同僚。竟是备上厚礼跑到沈府来,依旧无比自然地称呼他为“岳父大人”。 沈茂学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当然看得出来,陆江临绝非愚钝之人,更不是那等忍气吞声,甘愿顶着耻辱过活的懦夫。 对方此举,必有深意。 “贤婿啊,你这是做什么?太见外了,快坐。” 沈茂学脸上露出温煦的笑容,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语气亲切得像是对待自家子侄。 两人十分有默契,都当那桩尴尬的往事从未发生过。 “你一路奔波辛苦,回京理当好生休整,何必急着过来,还带这些东西。” 陆江临顺势起身,姿态依旧谦恭,依言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岳父大人言重了。” “为人子婿,回京第一件事,自当是向岳父大人问安。此乃人伦常情,岂敢因路途劳顿而懈怠?”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不过是小婿在任上偶然所得,想着或许能入岳父大人法眼,聊表寸心罢了。” 他语气真诚,眼神坦荡。就像在他心里,那顶绿帽子从未存在过,他与沈家依旧是亲密无间的姻亲。 沈茂学心中暗叹,此子果然非同一般。 这份能屈能伸,面不改色的城府,绝非寻常年轻官员所能及。 沈茂学心中清楚,陆江临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不可能选择与沈家为敌。 且不说沈家如今有位宠冠六宫的皇贵妃,单是陆江临自己,也需要倚仗。 而沈家虽然圣眷正浓,权势日盛。但终究是新近崛起的,论及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底蕴,与那些传承数代的世家大族相比,仍有差距。 沈家同样需要吸纳像陆江临这样有才学,且懂得审时度势的年轻官员。 这是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于是,沈茂学的态度愈发和煦,绝口不提沈南乔。只关切地问起陆江临在任上的情形、回京一路的见闻,以及对朝局、北疆战事平定后的一些看法。 陆江临一一作答,言辞谨慎,见解颇为独到。尤其在地方治理和钱粮调度方面,显露出扎实的功底,听得沈茂学频频颔首。 两人在书房内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丝毫看不出芥蒂。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沈茂学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笑道:“……瞧老夫光顾着说话了,竟忘了时辰,贤婿今日定要留在府中用顿便饭。” 陆江临立刻起身,恭敬道:“能得岳父大人留饭,是小婿的荣幸,岂敢推辞?只是叨扰岳父大人了。”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沈茂学摆摆手,亲自引着他往饭厅走去。 这顿便饭着实不简单,菜肴精致。席间沈茂学还开了库房,取出一坛珍藏多年的佳酿,与陆江临对饮。 席上依旧是谈笑风生,论诗书,议时政,宾主尽欢。 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陆江临才再三拜谢后,告辞离去。 沈茂学亲自将他送至二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化作一丝复杂的感慨。 管家在一旁笑道:“老爷,陆大人倒是个妙人。识时务,知进退,更有真本事。” 沈茂学轻轻“嗯”了一声,负手立于阶前,望着满庭清冷的月光。 半晌,他才幽幽叹了一句:“是啊,确是个人才。心思缜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将来的前程必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语气颇有些遗憾:“只是可惜了……老夫膝下只有几个不成器的庶子,再无待字闺中的女儿了……” 若能再有一个女儿,沈茂学定会毫不犹豫,将她许配给陆江临做续弦,让这层翁婿关系更为稳固。 这样懂得权衡,有能力和野心的年轻人,若能彻底绑在沈家的战车上,无疑是一大助力! 只可惜,世间难得双全法。 转眼便到了冬月十五。 天公作美,虽寒气凛冽,却是个难得的晴朗日子。 今日是吏部尚书沈茂学续弦之喜,娶的是皇商夏家的嫡长女夏翎殊。 沈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朱漆大门上贴着硕大的双喜字,檐下悬挂着簇新的红绸灯笼,门口石狮子的脖颈上也系了红绣球。 虽说是续弦,又是高官低娶,礼仪已特意简化,但架不住两人的身份实在不同。 一位是圣眷正浓的朝堂重臣,一位是富甲天下的皇商巨擘。这桩联姻在明眼人看来,意义远非寻常婚嫁可比。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遣人送来了丰厚的贺礼,礼单上的名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更有许多与沈茂学交好的同僚、下属,以及意图攀附的官员,亲自登门道贺。 沈府内外,仆从们穿着统一新制的棉袍,步履轻快,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引客、奉茶、安排座次,一切忙而不乱,处处彰显着尚书府的规矩和气度。 最引人瞩目的是吉时将至时,宫里浩浩荡荡来的一队内侍。 为首的是皇贵妃身边得用的首领太监元宝,赐下了丰厚的贺仪。 就连帝王都有所表示。 整套的赤金镶嵌红宝石头面、光泽圆润的极品东珠、犹如云霞的江南贡缎,还有寓意吉祥的玉如意、各类精巧绝伦的宫中摆件…… 第1535章 极为满意的嫁妆 这些代表着无上荣宠的赏赐,无疑将这场婚礼的规格,又抬升了一个台阶。 宾客们暗自咂舌,心中对沈家的圣眷,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喧闹、喜庆的典礼持续了整整一日。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宾客们才陆续尽兴而归。 沈府渐渐安静下来。 廊下摇曳的红灯笼,映照着积雪,散发出朦胧而温暖的光晕。 新房内红烛高烧。 大红的帐幔和锦被,处处都是喜庆的颜色。 夏翎殊端坐在床沿,身着凤冠霞帔,盖头尚未掀起。 沈茂学没有急着去掀盖头,温和道:“夫人今日辛苦了。” 盖头下传来的声音不卑不亢,并无寻常新嫁娘的羞涩和扭捏:“谢夫君关爱,妾身不辛苦。” 沈茂学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走到床前,用喜秤缓缓挑开了大红盖头。 烛光下,露出一张不算绝色,却十分大气的脸庞。 夏翎殊的容貌更偏明丽,肌肤白皙,眉宇间有一股寻常闺阁女子少有的沉稳和干练。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沈茂学,既无畏惧,也无刻意讨好。 沈茂学接过丫鬟递来的合卺酒:“夫人,请。” 夏翎殊也拿起一杯,两人手臂交缠,饮下了象征合为一体的酒。 动作流畅,礼仪周全,却少了几分情意绵绵的旖旎。 繁琐的仪式已然结束,喜娘行了礼,侍女为夏翎殊卸下沉重的头冠、服饰后,又说了许多吉祥话之后,便退了下去。 夏翎殊并未如寻常新妇般垂首不语,而是望着沈茂学,主动开口道:“夫君,妾身既入沈家门,自当以沈家利益为重。” “妾身深知,你我此番结合,外界多有议论。然沈家清贵,夏家富庶,若能相辅相成,于两家皆是幸事。” 沈茂学微微颔首,示意夏翎殊继续。 他喜欢这种开门见山的谈话方式。 夏翎殊从身旁拿起一个用料考究的木匣中,用钥匙打开,递给沈茂学:“此乃妾身的嫁妆之一,望能助夫君一臂之力,愿夫君满意。” 沈茂学目光落在匣子里的东西上,瞳孔骤然收缩,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狂喜!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张张盖着户部大印,写着不同数额的票据—— 战争欠条! 大周与匈奴持续许久的战事,虽然以胜利告终,但庞大的军费开支,早已掏空了大半国库。 之前为了支撑战事,朝廷不得不向民间发行了大量的战争欠条,承诺战后连本带利偿还。 这固然解了燃眉之急,可战事结束后,如何偿还这笔巨债,便成了最让陛下寝食难安的事! 夏家作为皇商,嗅觉何其敏锐。在战争欠条发行之初,便凭借雄厚的资本,认购了将近小半的份额。 这些时日以来,夏家更是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通过各种渠道,持续不断地从那些急于兑现,或是对朝廷偿还能力信心不足的散户、小商户手中,悄悄收购这些战争欠条。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如今这个沉甸甸的匣子里装着的,赫然是朝廷发行的战争欠条中的一大半! 里面代表的财富,是足以让任何家族,跻身豪门的恐怖数字! 然而夏翎殊没有将它作为夏家的私产,而是在新婚之夜,作为嫁妆交给了沈茂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只要沈茂学将这些战争欠条呈给帝王,帝王最大的心头之患,顷刻间便能烟消云散! 朝廷无需再为如何筹措这笔巨款,而焦头烂额,陛下的威望将空前高涨! 而献上此等大礼的沈茂学,以及他背后的沈家,将立下何等不世之功? 沈茂学心中满是喜悦,抬头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新婚妻子,再也抑制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好!好!好!” “夫人真乃老夫之贤内助也!” “夏家这份嫁妆,当真是价值连城,深得吾心!”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足见内心的激动。 夏家富可敌国,缺的正是有深厚政治地位的靠山。 而沈家圣眷正浓,缺的是能转化为政治资本的财富。 这桩婚姻,是一场双赢的交易。各取所需,完美互补。 夏翎殊看着沈茂学狂喜的模样,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很清楚,自己嫁到沈家,可不是为了寻找才子佳人的情爱。 她是带着家族的使命和期望而来,将夏家的财富,转化为更牢固的权势和地位。 夫君的反应,证明夏家的选择和诚意,完全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夫君满意便好。” 夏翎殊含笑道:“日后府中中馈,妾身自会尽心打理。外界商务,若夫君有需,夏家亦可供驱策。” 沈茂学郑重点头:“有劳夫人!” 他看向夏翎殊的目光,已不再是看单纯的新婚妻子,而是看一位极其重要,值得尊重的盟友。 对他们而言,这样的开端,远比虚无缥缈的情爱更为坚实,也更为长久。 在大周,吏部尚书的婚假为九天。 沈茂学深知帝王为战争欠条的事忧心,在陪夏翎殊三日回门后,第四天就进宫求见帝王了。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阅奏章。 因北疆大捷,帝王近日的心情虽松快了许多,但眼底深处仍有难以化开的沉郁。 北疆战事已平,将士封赏、边境布防、战后安抚……千头万绪,皆需他一一裁定。 然而最让帝王夜不能寐的,是如同雪花般分散在民间,数额庞大的战争欠条。 国库虽因战事结束,各项用度有所缓和,但要偿还这笔巨债,仍是捉襟见肘。 这不仅是巨大的财政压力,更关乎朝廷信誉、帝王颜面。 一日不解决,便一日压在南宫玄羽的心头。 这时,李常德从外面进来,恭敬地禀报道:“陛下,沈大人在外求见。” 南宫玄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沈茂学不是正在休婚假么? 帝王搁下朱笔道:“宣他进来吧。” 南宫玄羽有些好奇,沈茂学素来精明稳重,为何在新婚燕尔之时,不好生陪伴自带金山的娇妻,反而急匆匆地跑到宫里来了? 第1536章 在陛下心中的分量(226万打赏值加更) 沈茂学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一丝不苟地行君臣大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调侃道:“沈爱卿,朕若没记错,你的婚假似乎尚未结束?不在府中陪伴新婚夫人,怎的跑到养心殿来了?” “莫非朕殿中的炭火,比沈府的新房还要暖和?” 这话是君臣之间难得的戏谑。 殿内伺候的宫人皆低眉敛目,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沈茂学站起身,脸上未见尴尬,微微躬身道:“陛下取笑老臣了。” “陛下隆恩,赐老臣婚假,老臣感激不尽。只是……老臣在家中想到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尤其是北疆战事虽定,然诸多善后事宜千头万绪,必定劳心费神。” “老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实在不敢心安理得地耽于私享。故而便想着,有件事或能稍解陛下之忧,这才前来求见。” 沈茂学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将忠心为国的姿态摆得十足。 南宫玄羽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稍稍收敛,多了几分认真:“哦?爱卿有心了。” “不知是何事,能让爱卿在新婚期间都念念不忘,定要面呈于朕?” 沈茂学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个厚重的木匣,然后高举过头顶:“陛下,此乃老臣内子夏氏感念陛下天恩,愿将嫁妆之一献于陛下,以解朝廷燃眉之急,略尽臣子本分。” 南宫玄羽眼中精光一闪,瞬间联想到了夏家富可敌国的财富,示意李常德上前接过。 李常德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捧到御案上,在南宫玄羽的示意下打开。 当看清匣内之物时,纵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心思深沉的帝王,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那满满当当的一叠叠票据……他再熟悉不过! 全是战争欠条! 而且看厚度和面额,绝非小数目! 南宫玄羽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几张,快速翻看。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依旧躬身肃立的沈茂学,欣喜道:“沈爱卿,这些……” 沈茂学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解释道:“回陛下,内子及其家族感念陛下仁德,体恤朝廷艰难。自战争欠条发行以来,便倾力认购,后又陆续从民间收购,积少成多。” “如今朝廷发行的战争欠条,大半皆在此。” “夏氏既入沈家,便与臣一心,愿将此物献于陛下,助陛下清偿国债,安定民心。” “此乃夏家与臣对陛下的一片赤诚,望陛下不弃!” 大半战争欠条皆在于此! 南宫玄羽只觉得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瞬间被掀开了,心中涌起了浓浓的狂喜! 困扰他多时的难题,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帝王再次低头,看着满匣的战争欠条,龙颜大悦! 夏家和沈茂学的这份忠心,确实很重! “好!好一个夏家!好一个沈爱卿!” 南宫玄羽赞赏道:“沈爱卿,你这位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深明大义!” “沈家忠心可嘉,于社稷有功!” 说这话的时候,帝王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显然心情极为激荡:“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躬身:“奴才在!” “传朕旨意——” 南宫玄羽站定,欣喜道:“皇商夏家忠君体国,慷慨解囊,于朝廷危难之际,献资以解国债,功在社稷。” “特赐朕亲笔所书‘忠义皇商’金匾一块,悬于夏家商号前,以彰其功!” “另赐宫内御用采购优先之权,准夏家子弟十人,入国子监就读!” “再赏……” 帝王一连串说出了许多实质性的赏赐,都是能给夏家带来巨大荣耀和实际利益的恩典。 说完对夏家的赏赐,南宫玄羽的目光再次落在沈茂学身上,郑重道:“沈爱卿,你献宝及时,朕心甚慰。” “吏部近年考功清明,你功不可没,朕都记在心里!” 沈茂学已经在短短几年内,官至吏部尚书,故而帝王没有直接给对方加官进爵。 但这一句“记在心里”,以及帝王意味深长的目光,比任何眼前的赏赐都更具分量。 沈茂学深知,这份功劳已经牢牢刻在了陛下心中,将来在关键之时,必会转化为更稳固的前程。 沈茂学立刻撩袍跪地,激动道:“老臣代内子夏氏及夏家,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的夸赞老臣愧不敢当,唯有竭尽驽钝,为陛下,为大周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磕头谢恩,姿态既谦卑,又诚恳,丝毫不居功。 南宫玄羽满意地点点头:“爱卿平身。” “谢陛下!” “老臣告退。” 沈茂学再次行礼,才低着头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沈茂学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南宫玄羽才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打开的木匣上。 看着里面满满的战争欠条,帝王终于忍不住,畅快地大笑出声:“好一个沈爱卿!好一个夏家!哈哈哈哈哈——” 李常德在一旁躬身陪着笑脸,心中明了。经此一事,沈家和皇贵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怕是再也无人能够动摇了! …… 永寿宫。 明日便是沈知念微服出宫,前往周府参加赵云归女儿周岁宴的日子。 菡萏和芙蕖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明日要带的礼物。 虽说是低调出行,但皇贵妃的仪容、赏赐,以及给手帕交的体面,一样都不能马虎。 衣裙要选料子上乘,款式大方却不显眼的。 首饰要挑精致但不逾制的。 两人将给周家小千金的长命锁、小手镯。给赵云归的滋补药材、时新料子,一一检查妥当。 沈知念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唇角微微勾起。 沈茂学早已将今日进宫面圣的目的,通过隐秘的渠道传到了她耳中。 沈知念深知满满一匣子战争欠条的分量,足以让帝王卸下心头最沉重的巨石。 如此大功,南宫玄羽今夜必定会来永寿宫。 果然,帘外传来了小徽子讨喜的声音:“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第1537章 帝王要为沈知念提前结束考察期 “陛下口谕,晚些时候会过来,请娘娘准备接驾。” 沈知念丝毫都不意外,浅浅一笑:“本宫知道了。” “芙蕖,看赏。” “谢皇贵妃娘娘赏!” 小徽子笑嘻嘻地接了赏银,行了礼便利落地退下去了。 沈知念起身,由菡萏伺候着,重新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饰。 她选了一身家常的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一件雪狐毛滚边的素缎比甲。既显气色,又不失娇媚。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听到外面的动静,沈知念领着宫人迎至殿门。 南宫玄**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暗绣龙纹的锦袍,更显得身姿挺拔。 在烛光映照下,南宫玄羽眉宇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连带着周身的帝王威压都柔和了几分。 沈知念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 “念念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伸手扶起沈知念,握住她的手一同走向内殿。 两人在软榻上坐下,芙蕖奉上热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南宫玄羽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沈知念妩媚的脸上,赞赏道:“念念,沈爱卿今日可是为朝廷立下了一件大功啊,真乃朕之股肱重臣!” 沈知念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她微微歪头,一双妩媚的狐狸眼眨了眨:“哦?父亲一向谨守臣节,能为陛下分忧,是他的本分。” “只是不知……父亲今日做了何事,竟能让陛下如此开怀?” “臣妾瞧着,陛下今晚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呢。” 南宫玄羽朗声一笑,将沈茂学献上战争欠条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念念,你可知道此举为朕,为大周解了多大的困境?” 帝王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忽然伸出手将沈知念重重拥入怀中。 沈知念依偎在南宫玄羽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含笑道:“忠君爱国,本就是沈家和夏家的分内之事,陛下谬赞了。” 南宫玄羽肯定道:“只有这般对社稷忠诚,又能实实在在为君分忧的家族,才能教养出念念这样的女子。”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真正配得上……母仪天下!” 饶是沈知念心性沉稳,此刻亲耳从帝王口中听到明示的话语,也不由得心头剧震。 但她深知,绝不能得意忘形。 沈家刚立下大功,帝王正在兴头上,这话固然是真心,却也有几分激动之下的脱口而出。 沈知念压下翻涌的心绪,从南宫玄羽怀里微微抬起头,轻柔地试探道:“陛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只是……祖宗规矩,皇贵妃晋封皇后,需有三载考察期。” “臣妾蒙陛下恩典,晋封皇贵妃尚不足一年,资历浅薄,德容言功未必能服众。此时谈及后位……是否、是否为时过早?只怕朝中诸位大臣,也会有所非议……” 果然,南宫玄羽闻言,眉头动了一下,但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反而轻笑道:“规矩是规矩。” “念念,你自入主永寿宫,管理六宫以来,事事妥帖,宫闱肃然。” “你为朕生育了健康的皇嗣,又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何需死板的三年之期来证明?” “朕说你可以,你便可以!” 这话明晃晃地表示,帝王要为沈知念提前结束考察期! 沈知念心中难掩激动。 这个男人居然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有了帝王这个态度,接下来的事情,便有了操作的空间和倚仗。 不过……南宫玄羽说到这里,却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具体什么时候,以何种理由晋封沈知念为皇后,他并未明言。 沈知念何等聪慧,立刻明白,有些话点到即止。 帝王心中已有决断,但具体的时机和方式,还需斟酌,或许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契机。 不过对沈知念来说,帝王松了口,便是最大的进展。 接下来她需要做的,便是让提前结束考察期的事,变得顺理成章,使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 还有什么比她的家族立下大功后,她又再次为皇室开枝散叶,更能堵住悠悠众口,更能彰显未来国母的福泽、德行呢? 想到这里,沈知念勾了勾唇角。 侍寝时,帐幔低垂。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胸前,语气里满是期盼:“……陛下,如今北疆平定,海内升平,阿煦也渐渐大了。臣妾瞧着,他一个人在宫里,有时候也怪孤单的。” “若是……若是能再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他,想必会更热闹些。” 说到这里,沈知念的声音越发羞涩:“臣妾……臣妾也想再为陛下添个皇嗣……” 南宫玄羽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 沈家刚刚献上大功,若此时沈知念再度有孕,诞下皇嗣,那便是双喜临门,福泽深厚。 届时,他再以皇嗣祥瑞、福泽后宫为由,提前册封念念为后,便是水到渠成,任谁也无法反驳。 这无疑是推动后位之事最有力,最名正言顺的筹码。 帝王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含糊道:“嗯……念念有心了。” “朕也盼着阿煦能多几个手足相伴……” 南宫玄羽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但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沈知念一直都猜测,是帝王主动绝嗣的。此刻得到这隐晦的回应,心中大定。 一室春光,影影绰绰…… 翌日清晨。 沈知念悠悠转醒时,帝王已经去上朝了。 芙蕖和菡萏听到内间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伺候她起身。 芙蕖一边挽起帐幔,一边轻声问道:“娘娘,时辰尚早,可要再歇息片刻?” 沈知念摇了摇头,眼眸清亮,并无多少睡意。 想到今日要去见许久未见的挚友,她心底忍不住涌起一丝期待:“不必了,梳洗吧。” “是。” 沈知念今日的装扮,跟平时在宫中时截然不同。 菡萏为她选了一件料子舒适,绣花素雅、低调的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一件莲青色绣梅花的斗篷。 既能抵御冬日的寒气,又不显眼。 第1538章 难登大雅之堂 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用了两根白玉簪子固定,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珠翠。脸上更是淡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清清淡淡的。 沈知念对镜自照。 镜中人眉眼依旧妩媚,却褪去了皇贵妃的华贵威仪,添了几分清丽婉约。看起来像寻常官宦人家出身,气质不凡的年轻夫人。 菡萏嘴巧,笑着赞叹道:“娘娘这般打扮,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别有一番风致呢。” 沈知念淡淡一笑。 她要的便是这种效果,不引人注目。 用完简单的早膳,一切准备就绪。 沈知念披上斗篷,将风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芙蕖和菡萏也同样作了低调的打扮,随身只带着一个装着礼物的锦盒。 一行人并未动用皇贵妃仪仗,而是在詹巍然亲自挑选的,同样身着便装的精锐侍卫暗中保护下,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低调地离开了皇宫。 马车里,沈知念能听到小贩隐隐约约的叫卖声、行人模糊的交谈声…… 这些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声音,让沈知念忍不住伸出纤长的手指,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 早起的人们裹着厚厚的冬衣,行色匆匆,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消散。 阳光挣脱了云层,洒在屋顶的残雪和行人的肩头,勾勒出一幅鲜活而真实的市井画卷。 …… 太和殿。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着。 今日,文官前列属于吏部尚书的位置,罕见地空置着。 沈茂学尚在婚假之中,未曾上朝。然而他昨日进宫献上巨额的战争欠条,为陛下解了燃眉之急的消息,早已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殿内的气氛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暗流涌动,众人心中翻滚着各种心思。 坐在龙椅上的南宫玄羽,目光扫过下方的大臣们,在空置的吏部尚书位置上略一停留,缓缓道:“……昨日沈爱卿于休沐期间心系国事,为朕,为朝廷献上了一份厚礼。” 帝王并未详述是何等厚礼,但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此举解朝廷数年之忧,固我大周财政之基,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即便沈茂学本人不在,功劳和圣眷却是实实在在的,值得追捧。 立刻便有善于察言观色,或是依附沈家的官员,或是真心为此事高兴大大臣出列,高声附和。 户部尚书挺着微胖的肚子,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率先发声:“陛下圣明!” “沈尚书于此休沐吉期,仍不忘为国分忧,此等忠心,天地可鉴!” “此功实乃雪中送炭!老臣掌户部,深知欠条压力,如今沈尚书一举解此困局,真乃大周之幸,臣等之福!” 他这话倒是真心的。 毕竟压在户部头上的大山被搬开,他这个户部尚书亦是受益人。 紧接着,几位与沈茂学交好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言辞恳切,极尽赞誉:“沈大人于新婚燕尔之际,仍心系朝廷,实乃百官楷模,令人感佩!” “此等义举,彰显沈家堪为世范,夏家亦功不可没!” “陛下得此良臣,实乃我大周之福啊!” “……” 就连几位素来以清流自居,平日对沈家圣眷过浓微有议论的御史,此刻也只得按下心中复杂的思绪,随着众人一起称颂。 大势所趋,此刻跳出来唱反调,非但不能彰显风骨,反而会惹来圣怒和同僚的排挤。 他们口中说着称颂的话,眼神交汇间,却难免闪过几分忌惮。 沈尚书此人,手段当真老辣。人不在朝,却已搅动风云,将功劳和声望稳稳收下。 一时间,金銮殿上是一面倒的夸赞声。 沈家的声望随着这一波称颂,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连带着深居后宫的皇贵妃娘娘,在众人心中的分量,也无形中加重了许多。 有立下大功,且深得帝心的母家作为后盾,皇贵妃的地位愈发稳如磐石。 后位之争,悬念已是不大。 就在一片称颂声中,一个清癯的身影精神矍铄,眼神温润中透着历经沧桑的睿智,正是庄太傅。 他微微躬身道:“陛下,老臣听闻沈尚书此举,亦是老怀甚慰。” “沈尚书年富力强,锐意进取,能于新婚之喜中不忘朝廷艰难,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此心可嘉!” 庄太傅这番话语,听起来是十足的夸赞,肯定了沈茂学的功劳和忠心。 “众卿所言甚是。” 南宫玄羽龙颜大悦,随即说起了另一件事:“今日所议,首要乃是北疆将士凯旋封赏事宜……” …… 唐贵人本是天真浪漫的性格,每天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这几天,她的心情却十分烦闷。 因为前些日子的一个下午…… 御花园靠近宫道的一处拐角,蕊儿正提着一个食盒,准备去御膳房为唐贵人取些新制的点心。 刚走到一处假山旁,她便听到假山另一侧,传来两个小太监压低的交谈声。 宫里的奴才们闲暇时聚在一起说些闲话,是常有的事。蕊儿本没有在意,正要快步走过,却冷不丁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名号,脚步不由得一顿。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说道:“……昨晚你瞧见没?谢嫔娘娘侍寝后从养心殿出来是,脸色可不好看。” 另一个声音问道:“怎么了?难道是谢嫔娘娘被陛下训斥了?” “那倒没有。” “不过我听说,好像是……陛下在里面夸了唐贵人几句,说什么天真烂漫、心思纯净之类的……” “谢嫔娘娘当时在里头没吱声,出来的时候,脸就沉下来了。走到廊下,回头就跟身边的宫女嘀咕了一句……” 有人好奇地追问道:“嘀咕什么了?” 那道尖细的声音,模仿着谢嫔清冷又不屑的语气,道:“谢嫔娘娘说——” “‘唐贵人天真?本宫看是愚蠢吧?脑海里成天只装着吃的,难登大雅之堂。’……啧啧,这话说的,可真够刻薄的……” 第1539章 敦嫔的这个计谋算不得高明(227万打赏) 假山这边的蕊儿听得真真切切,一心中瞬间涌起了一股怒气! 谢嫔娘娘怎么能这样?! 自家小主哪里得罪她了,她竟然在背后如此贬低小主!还说小主蠢…… 蕊儿不敢再听下去,生怕被那边的人发现,赶紧提着食盒,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路上,她是又气又心疼,为自家小主感到万分委屈。 回到水溪阁,蕊儿将点心放下,看着正在喝牛乳茶,心情似乎很不错的唐贵人。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将刚才在假山后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小主,您说谢嫔娘娘怎么能这样?!” 蕊儿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您又没招惹她,她凭什么在背后如此诋毁您?还说您……说您蠢!” 唐贵人放下手中的牛乳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之前敦嫔娘娘说,谢嫔娘娘好像不喜欢她,可能会在陛下面前说她的坏话,她还不相信。 如今蕊儿竟亲耳听到了! 难道……难道谢嫔娘娘真的在背后如此看她? 觉得她愚蠢,上不得台面? 唐贵人感到很难堪…… 想起敦嫔娘娘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敦嫔娘娘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甚至有可能……敦嫔娘娘是主位娘娘,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暗中提点他,而她还不识好人心…… 唐贵人没心情吃点心了,咬着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很难受…… 她心中对谢嫔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敦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刻意按捺了几日,既不主动召见唐贵人,也不派人询问。任由委屈的情绪,在唐贵人单纯的心里生根发芽。 因为火候不到,贸然添柴可能适得其反。 直到估摸着这根刺,已经在唐贵人心里扎得足够深,敦嫔才慢悠悠地命人传她到主殿来说话。 唐贵人来到主殿,恭敬地行礼:“嫔妾给敦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快起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敦嫔端详着唐贵人的脸色,忽然担忧地问道:“本宫瞧你的气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有什么心事?” “唐妹妹,若有难处,你定要告诉本宫。本宫既是翊坤宫的主位,自当为你做主。” 这番温言软语,让唐贵人鼻尖一酸,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哽咽着,将蕊儿前段时间听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敦嫔。 末了,唐贵人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不解又难过地问道:“……娘娘,嫔妾与谢嫔娘娘并无交集,更无得罪之处,她……她为何要如此说嫔妾?” “难道就因陛下夸了嫔妾两句‘天真烂漫’,便碍了她的眼吗?” 敦嫔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愤慨。 她轻轻拍了拍唐乐瑶的手背,怜惜道:“唐妹妹,莫哭了。为了这种事伤心,不值当。” “本宫听说谢嫔就是那般性子,眼里容不下人。她自诩出身清流,才华横溢,便觉得旁人都入不得她的眼。你这般天真烂漫的性子,在她看来,或许便是蠢笨了。” 听竹也点头道:“唐贵人生得这般可爱,性子又招人喜欢,陛下也赞您呢。谢嫔娘娘那般心高气傲的人,自然容不得您一个贵人越过她。” “而且说不定啊,她在背后还不止说了您一个。凡是陛下宠爱的妃嫔,谢嫔娘娘都瞧不上……”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唐乐瑶听得又气又怕,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敦嫔娘娘,那……那嫔妾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谢嫔娘娘这般诋毁吗?” 她无助地看着敦嫔,全然将对方当成了可以依赖和信任的人。 敦嫔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好像真的在为唐贵人筹谋:“唐妹妹,本宫知晓你受了委屈,可后宫最忌讳的便是正面冲突。” “你若是跑去与谢嫔理论,或是到陛下面前哭诉,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人觉得你不识大体。陛下也会认为你不懂事,为了几句捕风捉影的话闹腾。” 唐贵人吸了吸鼻子:“嫔妾也不喜欢闹事,但谢嫔娘娘若是不喜欢嫔妾,日后又在陛下面前说嫔妾的坏话,那陛下肯定会越来越讨厌嫔妾的……” 敦嫔含笑道:“宫里终究讲究个‘和睦’二字,冤家宜解不宜结。” “谢嫔不是自视甚高,最看重名声和才学吗?唐妹妹可以投其所好。” 唐贵人眨着尚带泪痕的眼睛,不解地问道:“投其所好?” “是啊。” 敦嫔循循善诱:“你找个机会,主动去给谢嫔请个安,态度恭敬,言辞诚恳点。” “就说你久闻谢嫔书法精湛,学识渊博,心中十分仰慕,特来请教,将她的才华夸赞一番。” 唐乐瑶听得认真,觉得这似乎是个化解矛盾的好办法,但又有些犹豫:“可是……嫔妾与谢嫔娘娘并不相熟,这般突兀前去,似乎……” “妹妹考虑得是。” 敦嫔立刻接过话头,笑容愈发和蔼:“所以啊,要准备能送到谢嫔心坎上的礼物。” 她说着,看向身旁的听竹:“去,把前日内务府送来的青麟髓墨锭取来。” “奴婢遵命。” 听竹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精致的锦盒。 敦嫔打开盒盖,里面是两锭造型古朴,色泽乌润,隐隐透着清香的墨锭。 “你瞧。” 敦嫔指着墨锭,对唐乐瑶道:“这是内务府新得的贡墨,最是适合书法大家使用。本宫瞧着,正配谢嫔那样的才女。” “如今本宫便将这墨转赠于你,由你带去送给谢嫔。就说是你的一片心意,仰慕她的才华,希望能得她指点一二,从而化干戈为玉帛。” “如此既全了你的礼数,显得你大度懂事,又能化解这场不必要的误会。唐妹妹,你说可好?” 敦嫔的这个计谋算不得高明,换做其他聪明人肯定不会上当。然而天真烂漫的唐贵人,哪里能看透层层包裹下的祸心。 第1540章 让念念再度有孕 唐贵人只觉得敦嫔娘娘思虑周全,待她极好,为她指出了一条明路,心中对敦嫔娘娘十分感激。 她连忙起身,向着敦嫔深深一福:“娘娘为嫔妾思虑得如此周详,嫔妾……嫔妾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嫔妾明白了,明日便按娘娘说的去做。” 唐贵人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自己的运气真好,能被分到敦嫔娘娘这样和气又体贴的主位宫里。 “快起来。” “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气?” 敦嫔笑着虚扶一把,示意听竹将墨盒交给蕊儿:“只要你往后在宫里平安顺遂,陛下恩宠不断,便是对本宫最好的报答了。” 唐贵人又再三道谢,抱着那匣墨锭,心情由阴转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主殿。 望着唐贵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敦嫔脸上亲切的笑容瞬间消失,讥讽道:“真是蠢得可以!” “三言两语便被人当了枪使,还感恩戴德。宫里像唐贵人这般好糊弄的女人,倒真是不多了。” 听竹附和道:“娘娘睿智。” “如此一来,既能让唐贵人去触谢嫔娘娘的霉头,无论成与不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若墨锭真能起些作用,便是意外之喜,正好完成了贵妃娘娘交代的差事。” “若不能,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反而让唐贵人对娘娘死心塌地,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敦嫔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庄贵妃想借本宫的手除去障碍,本宫便如她的意。只是这棋要怎么下,还得本宫说了算。” “谢嫔……哼!且看她这次如何接招吧。” …… 养心殿。 帝王传了禾院判请平安脉。 禾院判提着药箱,在李常德的引路下进来,恭敬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谢陛下。” 禾院判上前取出脉枕,屏息凝神,指尖轻轻搭在帝王腕间。 片刻后,他收回手,躬身道:“陛下龙体康健,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并无不妥。”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退下。 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拢,室内只剩下帝王、禾院判和李常德。 禾院判心知,请平安脉不过是幌子,陛下这是有要紧事吩咐了。 他低头肃立,静待圣谕。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禾院判身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禾院判,朕有一事问你。若朕只想让后宫之中,特定一人孕育皇嗣,当如何行事最为稳妥?” 帝王没有点明是谁,但禾院判侍奉御前多年,深知陛下对永寿宫那位的心思。此刻听闻此问,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这是想再给皇贵妃娘娘,添一位皇子或公主,以此稳固对方的地位。 禾院判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回陛下,您龙体安康,精元充沛。只需暂停服用老臣之前为您调配的,暂缓子嗣缘分的药碗,龙体自然便能恢复令女子受孕之能。” 南宫玄羽眸光微闪。 他深知夺嫡之争的惨烈和残酷,不愿见自己的骨肉,日后为了龙椅自相残杀,故而才用了些手段。 帝王从未想过如同养蛊那样,放任皇子们争斗,最终择胜者而立。 在他心中,最好的局面便是先稳固嫡子的地位,待对方根基深厚,再无动摇的可能之后,再让其他妃嫔生育。 届时兄弟们地位差距已大,便不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方可保皇室安宁。 如今四皇子虽年幼,但皇贵妃地位尊崇,外家势大,正是需要进一步稳固的时候。让念念再度有孕,正是此意。 南宫玄羽追问道:“停药之后呢?” 禾院判头明白帝王的弦外之音,垂下头道:“回陛下,停药之后龙体恢复如常。在此期间,陛下若临幸其他娘娘、小主,她们自然……自然亦有受孕的可能。” 这是无法控制的自然规律,他必须据实以告。 南宫玄羽倒也没有多意外,这对他来说并非难题。 既然决定了要尽快让念念有孕,那么在这段关键时期,他不去翻其他妃嫔的牌子,徒增变数便好了。 “朕知晓了。” 帝王沉稳道:“既然如此,调理之药从今日起停了吧。” “老臣遵旨。” 禾院判立刻躬身应下:“陛下放心,停药之后对龙体绝无损害,只需数日便可恢复如初。” 南宫玄羽淡淡应了一声。 禾院判恭敬地行礼告退。 南宫玄羽靠在龙椅上,唇角微微弯了弯。 停药,独宠永寿宫。 只待念念再度有孕的喜讯传来,那么许多事情便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不仅要给念念后位,还要给她更多的保障。让他们共同的孩子,拥有无人能及的尊荣和安稳! …… 周府门前车马盈门,喧闹非凡。 周家父子在北疆立下赫赫战功,凯旋在即,如今正是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家。 今日周家小千金的周岁宴,更是宾客云集,权贵纷至。 朱漆大门前人声鼎沸,各式华丽的轿舆、马车排出去老远。 在这片喧嚣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角落。 轿帘掀开,一名身着月白色素面襦裙,外罩莲青色斗篷的女子,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而下。 她脸上覆着一层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狐狸般妩媚的眸子。 女子通身上下没有一件贵重的首饰,但一行人的气度,昭示着来人的不凡。 周府早有得力的管事在这里等候,见状立刻迎上前,并未高声通传,只是极其恭敬地躬身引路。 戴着面纱的女子微微颔首,从容地随着管事向府门走去。 周围不少宾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暗自猜测这是哪家的女眷,竟如此神秘,又让周家这般郑重接待。 但见周家态度谨慎,也没人敢贸然上前打探。 走到府门前,一个穿着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打扮得明艳照人的少妇,早已等在那里。 正是今日宴会的主角之一,周家少夫人赵云归。 见到那名戴面纱的女子,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第1541章 难得的轻松 赵云归快走两步上前,却并未行大礼,只是亲近地挽住了女子的手臂,欢喜道:“您可算来了!” 沈知念隔着面纱对赵云归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赵云归亲自引着沈知念,避开前院喧闹的宾客,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往内院走去。 一路上的下人,见到少夫人亲自带着一位戴面纱的贵客,皆垂首避让,不敢多看一眼。 直到进入一间布置雅致,温暖如春的房间,赵云归才屏退了侍女,只留心腹在外守着。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便要行大礼:“本该阖府开中门迎接皇贵妃娘娘,如今这般简慢,实在是委屈娘娘了,还请皇贵妃娘娘千万勿怪。” 两人依旧是闺中密友,只是沈知念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该有的恭敬赵云归必须有。 沈知念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没让她拜下去,温和道:“赵妹妹,快别多礼,也别这么见外了。” “我今日出宫,本就是想着来看看你和孩子。若真摆开仪仗,闹得人尽皆知,反倒没意思了。” “如今这样最好。” 说着,沈知念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妩媚倾城的容颜。 室内光线柔和,映照着她浅淡的笑意。虽无宫装华饰,那份沉淀下来的威仪和风华,却丝毫未减。 赵云归看着沈知念,眼眶微微发热。 眼前之人,既是她无话不谈的手帕交,也是后宫中最尊贵的皇贵妃。身份天差地别,那份情谊却仍在。 赵云归明白沈知念此举的体贴,既全了姐妹情谊,又顾全了周家如今在风口浪尖上的处境。 “知念姐……” 她唤了一声旧称,哽咽道:“我失仪了。” 沈知念笑着摇摇头,目光柔和地打量着赵云归:“许久不见,你倒是丰润了些,看来周家将你照顾得很好。” 听到她打趣的话,赵云归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眉眼间洋溢着幸福之色。 即便已经为人母了,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娇憨:“知念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不过说起来,我也觉得上天待我不薄。未出阁时,父母如珠如宝地疼爱我。嫁入周家,公婆待我亦是宽厚慈爱,从无苛责。”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夫君常年在外征战,聚少离多。可我知道,他是为国效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我心中亦是为他感到骄傲的!” 赵云归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理解和支持。 “放心。” 沈知念浅笑道:“北疆大捷,大军已在回朝的路上。要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便能团聚了。” “到时候只怕你嫌他聒噪,扰了你和雪团的清净呢。” 雪团是赵云归和周钰溪女儿的乳名,因为她生得白白胖胖,活脱脱像个雪团子。 赵云归闻言,脸上红晕更盛,羞涩地低下头,嘟囔道:“我不会的……” 她这副小儿女的情态,让沈知念不由莞尔,含笑问道:“对了,光顾着说话,还没好生瞧瞧我们的小寿星呢。雪团呢,可是睡了?” 赵云归道:“方才婆母过来,瞧着雪团精神好,穿戴又喜庆。便抱到前面花厅,去给她那些老姐妹们瞧了,说是显摆她的宝贝孙女。” “乳母跟着呢,知念姐晚些时候就能见着了。” 沈知念了然点头,笑道:“老人家含饴弄孙,自是乐事。”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话,吃了些周府精心准备的点心,饮了盏清茶。 赵云归见沈知念气色不错,兴致也高,便提议道:“知念姐,内室虽暖和,到底有些气闷。不如我陪你到园子里走走?” “我们府上的花园虽比不得御花园,但冬日里几株老梅和耐寒的松柏,也颇有看头。重要的是,咱们姐妹能好好说说话。” 沈知念今日出宫,本就是为了放松,与挚友相聚。宫里的那些明争暗斗,步步为营,此刻都被她暂时抛诸脑后。 听到这个提议,她欣然点头:“好啊,我也正想活动一下筋骨。与赵妹妹在一起,看什么景致都是好的。” 话音落下,沈知念重新戴上轻薄的面纱,遮住了妩媚的容颜。 周府今日宾客众多,其中不乏在各类宫宴上,见过皇贵妃真容的高门命妇。沈知念不想因自己的到来,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和猜测,扰了难得的清净,也给周家平添麻烦。 赵云归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心中更是感激她的体贴。 两人携手出了内室,由赵云归的贴身丫鬟和几个稳重的婆子跟着,往向周府的后花园走去。 周家的园子果然如赵云归所说,虽无繁花似锦,但布局疏朗。亭台水榭点缀其间,几株老梅枝干虬结,孕育着无数饱满的花苞,在冬日阳光下透着勃勃生机。 几丛翠绿的松柏,又为园景增添了一抹坚毅的色彩。 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赵云归,是沈知念可以放下心防,畅所欲言的挚友,她只觉得浑身都透着难得的轻松。 沈知念的唇角噙着发自内心的浅笑,跟赵云归低声交谈着育儿心得、京城趣闻,气氛琐碎而温馨。 园中亦有其他前来赴宴的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赏景。 见到赵云归亲自陪着一位戴面纱的贵妇人,姿态亲近,周围还有丫鬟、婆子隐隐隔开旁人,便都心知这定是极尊贵的客人。 她们虽好奇对方的身份,却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颔首致意。或在私下里低声猜测着,那位神秘夫人的来历。 由于今日的宾客实在太多,周府虽尽力安排,但男宾与女眷的区域并未完全隔开,只是用几处较为茂密的花丛、竹林稍作区分。 因此,从沈知念和赵云归所在的位置,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男宾那边传来的谈笑声。 这一刻,沈知念不由得有些恍惚。 眼前这般热闹、繁华的周家,跟她记忆中那个黯淡、凄凉的结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辈子,赵云归因选秀时被柳如烟暗害,名声尽毁,在一个寒夜投湖自尽,香消玉殒。 第1542章 他又怎么会认不出她(228万打赏值加更) 周将军也在一次剿匪途中被劫匪所伤,身受重伤,缠绵病榻多年后郁郁而终。 周家失去了顶梁柱,迅速衰落,再无往日荣光…… 哪似如今这般,父兄即将凯旋,妻女安享富贵。门庭若市,前程似锦。 每一次,当沈知念亲眼看到这些因她重生而力挽狂澜,得以改变的命运轨迹;看到她在乎的人,能够避开厄运,安稳地活着。 沈知念的内心深处,便会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辈子,她不仅要自己登上顶峰,更要护住这些她生命里重要的人,让他们都幸福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沈知念心潮起伏之际,不远处男宾聚集的水榭旁,几名年轻官员正在一处寒暄。 其中便有顾锦潇和江令舟。 顾锦潇与周钰溪私交甚笃,自然在受邀之列。 江令舟如今在翰林院风头正劲,与周钰溪的堂兄、同为翰林院编修的周钰湖交情不俗,亦在此次宴请的名单上。 几人正端着酒杯,谈论着北疆战事,以及朝中近日动向。 江令舟的目光随意扫过园景,恰好看到对面的花丛小径上,赵云归陪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缓缓走过。 女子身姿窈窕,步履从容。虽看不清面容,但通身的气度,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江令舟不由得微微一愣,下意识觉得那道身影……竟有几分像宫里的皇贵妃娘娘?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立刻失笑摇头。 自己在想些什么…… 皇贵妃娘娘何等尊贵,怎会出现在臣子的家宴上,还是这般低调的打扮? 定是这几日查阅典籍累了,眼花了。 江令舟收回目光,并未深思。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顾锦潇,却在那一瞥过后,整个人微微僵住了……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对方还戴着面纱,但他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就清晰地认出了那名女子是谁。 木兰围场遇刺时,他们共同在山洞中躲避追兵,相互扶持,度过了惊心动魄一夜。 他又怎么会认不出她…… 这一刻,那晚的点滴,清晰地浮现在了顾锦潇的脑海里。 她强装镇定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脆弱,还有……还有萦绕在狭小山洞里的淡淡馨香…… 所有的一切,都与这个戴着面纱,行走在园中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顾锦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悸动……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薄唇微微抿起。 但顾锦潇终究是顾锦潇。 是那个以古板守礼,沉稳持重著称的礼部侍郎。 所有的失态,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情。 好像刚才那一刻的恍神和悸动,从未发生过。 顾锦潇举起酒杯,沉默地将杯中微凉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传来…… 几名年轻官员依旧相谈正酣。 方才那道惊鸿一瞥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花丛后面。 然而站在顾锦潇身旁,一名与他同在礼部任职的官员,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片刻的异样。 见顾锦潇握着酒杯,目光有些放空,这名官员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问道:“顾兄,你这是怎么了?瞧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酒不合胃口,还是身体有何不适?” 顾锦潇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微微摇头:“无妨,只是想起一桩公务,有些走神罢了。” 他素来沉默寡言,性情严谨,同僚们早已习惯。 听顾锦潇这般解释,又见他神色如常,同僚未曾深究,只当他是公务繁忙,连赴宴时都不得清闲,笑了笑便转过头去。 这时,旁边另一位较为活络的官员,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又见顾锦潇独自饮尽了一杯酒,便笑着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说起来,顾侍郎年轻有为,深得陛下信重,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这身边还缺一个知冷知热的贤内助啊!” 说这话的时候,同僚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远处,那些衣着华丽,言笑晏晏的贵女们:“今日周府宴席,可是来了不少名门闺秀。我瞧着有好几位小姐的目光,可都悄悄往咱们顾侍郎这边瞟呢!” 这话顿时引起了周围几人的兴趣。 顾锦潇年纪轻轻便官居侍郎,家世清白,本人又才干出众,模样也俊美,确实是京中许多贵女的梦中情郎。 周钰湖作为主家的一员,此刻也含笑开口:“顾兄,若今日席间真有瞧着合眼缘的,不妨直言。” “家母与不少府上的夫人相熟,或可代为牵线搭桥。” “成家立业,亦是人生大事啊!” 众人皆笑着附和,纷纷劝顾锦潇莫要眼光太高,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面对众人的打趣和好意,顾锦潇的面色依旧平静,摇头道:“多谢诸位同僚美意。” “如今北疆初定,朝中诸事繁杂。陛下励精图治,臣子更当尽心竭力,以报君恩。” “顾某……一心只想为朝廷效力,为国分忧,暂无心思考虑这些私事。” 众人见顾锦潇态度坚决,又知他性情一向如此,便也不好再继续劝说,只是相视一笑,调侃道:“顾侍郎真乃我辈楷模!” “也罢,也罢。看来那些小姐们的一片芳心,是要付诸流水喽!” “来来来,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喝酒……” “……” 话题很快便被引开,重新回到了朝局、诗文,或是即将凯旋的周家军上。 顾锦潇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另一边。 沈知念和赵云归刚在园中略走了走,说了会体己话,便回了房间。 乳母已经抱着今日的小寿星,从前面的花厅回来了。 刚满周岁的小丫头,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袄裤,领口和袖口缀着柔软的白色兔毛。衬得小脸愈发粉雕玉琢,如同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 她被乳母照料得极好,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第1543章 她也能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就好了 见到母亲,雪团立刻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咿咿呀呀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哎呦,我们的小寿星回来啦!” 赵云归笑着迎上去,从乳母手中接过女儿,在她嫩滑的小脸上亲了亲,这才转身抱到沈知念面前:“知念姐,你瞧,这孩子被抱出去一圈,精神头反而更足了。” 沈知念的目光从雪团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黏在了她身上,再也移不开。 她素来喜欢女儿,觉得小姑娘玉雪可爱,贴心又温暖。 此刻见到粉团般的雪团,沈知念只觉得一颗心都软成了春水。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许多:“来,让姨母抱抱。” 赵云归笑着将女儿递过去,轻声哄着:“雪团乖,姨母疼你。” 沈知念接过雪团暖烘烘的小身子,极尽轻柔。 小丫头并不认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沈知念瞧。有时候还伸出小手,试图去抓她面纱上垂落的流苏。 手指触碰到孩子柔嫩、温热的脸颊,感受着她依偎过来的小身体,听着她奶声奶气的咿呀声。沈知念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填满了。 她抱着雪团轻轻摇晃着,忍不住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孩子带着奶香的额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真是个惹人疼的乖孩子。” “赵妹妹,若是雪团再大上一两岁,我真想接她到宫里住些时日,陪陪我才好。” 这话七分真心,三分玩笑。 以皇贵妃之尊,接臣子之女入宫抚养一段时日,对周家而言乃是莫大的荣宠。 寻常人听了,肯定会感激涕零,立刻应承下来。 然而赵云归却做出一个护崽的姿态,将女儿往自己这边虚虚一揽,半真半假地嗔怪道:“知念姐,你宫里已有四皇子那般聪慧可爱的皇子了,可不能再来跟我抢女儿!” “雪团还小,离不得我呢,嘻嘻……” 她这话说得自然又亲昵,是密友间独有的“计较”,没有丝毫面对皇贵妃时的惶恐、奉承。 也唯有赵云归,深知沈知念念旧、重情的性子,敢这般与她说话。 沈知念被赵云归反应逗得“噗嗤”一笑,轻轻捏了捏雪团的小手,笑道:“雪团,瞧你娘这小气劲。” “姨母不过是说说罢了,哪里就真舍得让你离了她?你可是你娘的心头肉呢。” 赵云归和沈知念相视而笑,室内充满了轻松又愉悦的气氛。 乳母在一旁看着,也抿嘴偷笑。 这一刻,没有皇贵妃与臣妇的尊卑,只有一对挚友分享着为人母的喜悦。 沈知念抱着软乎乎的雪团,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心中对再生一个女儿的渴望,愈发强烈起来。 若是她也能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就好了。 开心的时光流逝得格外快些。 沈知念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以她的身份,能微服出宫一趟已是不易,实在不宜久留,以免节外生枝。 她又与赵云归说了些体己话,眼见时辰不早,终是起身轻声道:“……赵妹妹,我该回去了。” 赵云归眼中涌上浓浓的不舍,拉着沈知念的手不放:“知念姐,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但她深知宫规森严,并未出言挽留,只是压下心中的怅惘道:“我送你。” 两人携手出了内室,沿着来时那条相对僻静的回廊向外走去。 沈知念依旧戴着面纱,赵云归陪在她身侧。几个丫鬟、婆子落后几步跟着,气氛略带一丝离别的感伤。 就在行至一处月亮门洞,即将转入小径时,迎面走来了一人。 那人身着紫色官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神色看起来却有些古板,正是礼部侍郎顾锦潇。 他似乎是刚从宴席上脱身,想到清净的地方走走。 沈知念和顾锦潇四目相对。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清晰地看到了顾锦潇眼中,骤然闪过的一丝复杂情绪。 似惊讶,又似恍惚……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克制。 他的身形僵了僵。 赵云归心头一紧,正想上找个由头解释,含糊过去,以免暴露了沈知念的身份。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锦潇已垂下了眼眸,避开了与沈知念的对视。 他侧身退至廊道一侧,微微低下头,做出了避让的姿态。 沈知念的心头莫名一跳。 顾锦潇是礼部侍郎,也算位高权重了。在周府之中,除了少数几位勋贵重臣,他无需对任何女眷行如此明显的避让之礼,最多点头致意便可。 可他此刻低眉敛目,侧身让路的姿态,分明是下级官员遇到高于自己的尊贵者时,才会有的礼节。 他……难道是认出了自己?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沈知念随即又否定了。 她今日衣着普通,未佩戴任何能彰显身份的饰物,脸上还覆着面纱,顾锦潇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许是他本性严谨守礼,见到由周家少夫人亲自陪同的女客,出于谨慎和教养,才下意识避让吧。 沈知念压下心中那丝微妙的情绪,面上不露分毫,只朝着顾锦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便与神色稍缓的赵云归继续向前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馨香。 顾锦潇保持着垂首的姿态,直到沈知念的脚步声渐远,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深沉地望向那抹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 廊下的光影落在他清俊的脸上,他安静地站了片刻,方才轻叹一声,缓缓收回了目光。 …… 景阳宫。 主殿陈设清雅,博古架上多是书籍、卷轴。 临窗的大书案上铺着宣纸,笔墨纸砚井然有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谢嫔正临着一幅名帖,宫女梦儿进来禀报道:“娘娘,水溪阁的唐贵人求见。” 谢嫔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唐贵人据说性子天真活泼,近日颇得圣眷。 谢嫔与宫中的妃嫔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距离。唐贵人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第1544章 他喜欢看念念这副模样 谢嫔本想以正在习字为由推拒,但转念一想,终究是一同入宫的新人。若连面都不见,传扬出去难免落人口实,说她恃才傲物,平白添了麻烦。 谢嫔放下笔,淡声道:“请唐贵人进来吧。” “是。” 很快,唐贵人便跟着梦儿走了进来。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娇嫩的粉霞色锦缎襦裙,脸上满是甜美的笑容,努力想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恭敬些。 踏入满是书卷气的主殿,看着书案后那位一身素净月白裙衫,眉眼清冷如霜雪的女子。 唐贵人心里先前因流言而生的芥蒂和愤懑,不知怎的,竟消散了大半。 这样一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眼中唯有诗书字画的才女,真的会在背后刻薄地议论自己吗? 唐贵人有些难以想象…… 难怪敦嫔娘娘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贵人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清脆道:“嫔妾给谢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谢嫔抬眸,目光在唐贵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疏离:“唐贵人不必多礼,坐吧。” “谢娘娘。” 梦儿奉上了茶水。 唐贵人依言坐在下首,心里有些打鼓,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嫔也没有主动寒暄的意思。 内室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唐贵人到底是活泼性子,沉默的氛围让她感到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没话找话。先是夸赞景阳宫布置清雅,与别处不同;又说听闻谢嫔娘娘书法一绝,心中仰慕已久…… 唐贵人一个人叽叽喳喳,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春日枝头的雀鸟。 谢嫔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语气依旧清浅,但并未露出不耐之色。 奇异的是,因唐贵人不带心机的真诚和讨巧,气氛倒也不显得尴尬。 眼见氛围似乎缓和了些,唐贵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再次福了福,恳切道:“……谢嫔娘娘,嫔妾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谢嫔眉梢微挑:“何事?” “嫔妾……嫔妾自知才疏学浅,尤其字迹拙劣,难登大雅之堂。久闻谢嫔娘娘书法精湛,心中万分仰慕。不知……不知可否向娘娘讨教一二?” 唐贵人说着,示意身后的蕊儿将装着墨锭的锦盒奉上:“这是嫔妾偶然得来的两块墨锭,虽不算什么珍品,却是嫔妾的一片心意。” “望谢嫔娘娘不弃,收下指点嫔妾。” 锦盒打开,露出里面两锭色泽乌润,造型古朴的墨块。 谢嫔是识货之人,目光落在墨锭上,便知这绝非唐贵人所言的不算珍品,而是上好青麟髓。 墨质细腻,黝黑有光,清香馥郁,是习字之人的心头好。 见她的目光停留在墨锭上,神色似乎柔和了一丝,唐贵人心中欢喜,觉得敦嫔娘娘果然懂得投其所好。 谢嫔确实对这两块墨锭颇为满意。 她喜好风雅,对文房四宝自有追求,便微微颔首道:“唐贵人有心了。” “既然你想学,本宫便跟你写几个字看看。” 唐贵人含笑道:“谢娘娘!” 谢嫔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拈起常用的那支笔。 蘸墨,运腕,几个清隽秀逸的字便跃然纸上。 她一边写,一边简单地讲解着执笔、运笔的要领。 唐贵人连忙凑上前,露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时不时发出惊叹和提问。 谢嫔虽性子冷,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倒也愿意说上几句。 这一番请教下来,竟耗去了大半个下午。 直到窗外日色偏西,唐贵人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送走唐贵人,梦儿一边收拾着书案,一边看着锦盒问道:“娘娘,唐贵人送的这两块墨锭……” 谢嫔的目光扫过墨锭,确实是好东西,她心中喜爱,便道:“先放在一旁吧,待本宫得空了再用。” “是。” 梦儿将墨锭小心收起,又道:“唐贵人的性子瞧着倒是天真烂漫,没什么心机。” “娘娘平日里喜静,但偶尔有人来陪您说说话,解解闷,也不错。” 谢嫔闻言未置可否,重新拿起了之前未临完的字帖。 天真烂漫么?或许吧。 只是深宫之中,太过天真未必是福。 …… 永寿宫。 沈知念刚由菡萏和芙蕖伺候着卸了钗环,换了舒适的寝衣,殿外便传来了熟悉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踏着夜色而来,身上犹带路上沾染的寒气。 沈知念迎上前,依礼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 不等她行完礼,南宫玄羽已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帝王低头看着沈知念,目光在她卸去妆容后,显得清丽绝伦的脸上流转,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必多礼。” “念念今日出宫一趟,可还开心?” 沈知念就着南宫玄羽的手站起身,抬起眼眸,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满是笑意。 她喜欢皇宫赋予她的无上尊荣,喜欢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但沈知念也承认,偶尔呼吸一口宫外的空气,与故友毫无负担地闲话家常,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很开心。” 沈知念望着南宫玄羽,雀跃道:“见到赵妹妹,看到她们母女安好,臣妾心中甚是慰藉。” “多谢陛下成全!” 南宫玄羽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愉悦,心中也产生了因纵容她而得来的满足感。 他喜欢看念念这副模样。 不是需要时刻权衡利弊,端庄威仪的皇贵妃,而是带着鲜活气息的女子。 帝王伸手,替沈知念将一缕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温声道:“念念开心便好。” 两人相携走进内室,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芙蕖奉上热茶后,便退至远处。 沈知念捧着温热的茶盏,眸中漾着柔软的光辉,语气里颇有几分向往:“陛下,您是没见到赵妹妹家的那个小丫头,当真是玉雪可爱,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臣妾心都要被她融化了!” “臣妾今日瞧着小雪团,喜欢得紧。若是……若是咱们也能有个小公主承欢膝下,该有多好……” 第1545章 只翻了永寿宫的牌子(229万打赏值加更) 这一次,帝王没有含糊其辞。 南宫玄羽低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 在沈知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脊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沈知念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帝王的脖颈,脸颊瞬间染上薄红:“陛下……” 南宫玄羽垂眸,看着沈知念近在咫尺的娇颜,抱着她稳步走向铺着锦褥的床榻,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既然念念这么想要一个小公主……朕岂能不努力?” 沈知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一次,帝王没有敷衍,给出了明确的回应。 沈知念环在他颈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发烫的脸颊埋入他的胸膛。 嗅着南宫玄羽身上独特的龙涎香,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清浅的弧度。 看来她想再次有孕,借此东风登上凤位的梦想,很快就能实现了。 锦帐一层层落下,遮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帝王温热的吻,落在了沈知念的唇角、脖颈,一路往下…… ……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已入了腊月。 宫中渐渐忙碌起来,开始为除夕庆典做准备。 这十多天帝王除了处理前朝事宜,踏入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两次,皆是翻了永寿宫的牌子。 众人对此倒不觉得诧异。 皇贵妃娘娘宠冠六宫,侍寝乃是常态。 加之陛下前朝事忙,偶尔才入后宫,自然是去最心尖上的人那里。 因此后宫表面上看起来,依旧维持着一派风平浪静的景象。 这天,景阳宫。 梦儿如往常一般,轻手轻脚地进入内室,准备伺候谢嫔起身。 她伸手掀开帐幔,轻轻唤道:“娘娘,时辰到了,该起了。” 帐内的谢嫔微微动了动,只觉得脸上、颈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痒感。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挠,却被梦儿的惊呼声打断了:“娘娘!您的脸……” 谢嫔蹙眉睁开眼,看到了梦儿瞬间煞白的脸色。 她心下一沉,立刻起身下床,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影像,让谢嫔的呼吸瞬间一窒! 只见她原本清冷白皙的脸庞,布满了不正常的红肿,甚至有些地方微微隆起,眼皮也肿得几乎快要眯成一条缝。 完全看不出平日里清丽孤傲的模样,显得有几分可怖! 谢嫔自己也吓了一跳,刺痒的感觉愈发明显,让她难以忍受:“这……这是怎么回事?!” 梦儿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快步上前,又不敢贸然触碰谢嫔:“娘娘,妃嫔的容貌何其重要!这……这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害啊!”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谢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惊骇过后迅速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道:“梦儿,先别慌。” “未必就是有人蓄意加害,或许是本宫不小心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突发急症。” “当务之急是去请太医!” 她不能自乱阵脚。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妄下结论只会打草惊蛇,也会让人看了笑话。 梦儿连连点头:“是!是!奴婢这就去太医院!” “娘娘您千万别用手挠!” 她嘱咐了一句立刻转身,跑出了景阳宫。 谢嫔在新入宫的妃嫔中,因家世和清冷气质,算是比较得宠的。加上谢阁老在朝中的地位,景阳宫的一举一动本就备受关注,动静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长春宫。 庄贵妃正与媚嫔说着话,小蔡子走进来,低声将景阳宫请太医的消息禀报了。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与媚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庄贵妃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悲天悯人的模样,轻叹道:“……谢嫔妹妹的身子一向不错,怎的突然抱恙?希望没有大碍才好。” 媚嫔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异色,附和道:“堂姐说得是,但愿太医能妙手回春。” …… 景阳宫。 太医很快便赶到了,仔细查看了谢嫔脸上的症状,又询问了她近日的饮食、接触过何物。 谢嫔一一回想,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她的饮食都是小厨房单独做的,衣物、熏香也都是用惯了的。 太医沉吟片刻,拱手道:“……启禀谢嫔娘娘,依微臣看来,您这症状并非是内疾所致,倒像是……倒像是接触了某种带有刺激性的东西。” “幸而量不大,并不致命,但引发的症状却颇为明显,需要些时日才能消退。期间万不可抓挠,以免留下痕迹。” 太医的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谢嫔的脸肿成了猪头,不是病,是外因导致的。 宫里哪有那么多巧合?梦儿在一旁听得心头发冷。 待太医下去开方、熬药后,她立刻对谢嫔道:“……娘娘,您听见了吗?太医说您是接触了刺激性的东西!” “虽不致命,但能让您难受好些日子,无法侍寝。甚至……甚至因为容颜有损,无法面圣!” “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害您,想让您失宠啊!” 谢嫔不是天真的深闺少女,她出身世家,对宫闱的阴私手段并非一无所知。 到了此刻,她已然明白,自己确实是被人算计了。 谢嫔强忍着痒意,眸中闪过了一丝冷芒! 毁人容貌,断人恩宠。手段不算高明,却足够阴损。 “梦儿,你亲自去一趟永寿宫,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皇贵妃娘娘。再派人去养心殿外候着,若陛下得空,也需将此事禀报。” “记住,只讲述事实,不必添油加醋。” 梦儿立刻点头:“是!奴婢明白!” 谢芷宁又吩咐其他信任的宫人:“给本宫看好景阳宫各处,尤其是本宫的寝殿和日常所用之物。在皇贵妃娘娘和陛下派人来查之前,任何东西都不许移动,更不许丢弃!” 她必须稳住阵脚,保护好这里,揪出那个在背后下黑手的人。 …… 永寿宫。 月底就要过年了,宫务繁忙。 第1546章 这份傲气能支撑她走多远 沈知念正和贤妃、璇妃商议着年节各项事宜。 从宫宴布置、赏赐份例,到各宫用度,千头万绪。 三人讨论到关键处,芙蕖进来禀报道:“娘娘,景阳宫的大宫女梦儿,有急事求见。” 沈知念抬起眼眸,与贤妃、璇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她放下手中的册子,道:“让她进来吧。” “是!” 梦儿快步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切地将谢嫔清晨面容红肿,太医诊断乃接触刺激之物所致的事情,禀报给沈知念。 沈知念听完秀眉微蹙。 贤妃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但眼神凝重了几分。 璇妃则忍不住低呼:“竟有此事?谢嫔的脸……” 后宫妃嫔,容貌何等重要? 此事可大可小。 “本宫知晓了。” 沈知念站起身道:“贤妃、璇妃妹妹,此事关乎宫闱安宁,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贤妃和璇妃皆点头道:“是。” 很快,三人的仪仗依次起驾,朝着景阳宫的方向而去。 皇贵妃与两位协理宫务的妃嫔同时出动,动静可不小。 后宫的大小妃嫔听到风声,无论是出于关心、好奇,还是幸灾乐祸。许多人也纷纷动身,赶往景阳宫看热闹。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与几位重臣议事,其中就有谢阁老。 李常德听到小太监匆匆来报的事,眉头微皱。 若是寻常妃嫔抱恙,他绝不会在此刻进去打扰陛下议事。 可偏偏涉及的是谢嫔,谢阁老此刻就在殿内…… 略一权衡,李常德还是悄悄地进入殿内,走到帝王身侧,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禀报了一遍。 南宫玄羽闻言,抬眸扫过下首的谢阁老。 谢阁老虽垂眸听着同僚的奏对,但还是注意到了李常德的动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南宫玄羽看过来的目光。 南宫玄羽安抚道:“谢爱卿,方才宫人来报,景阳宫谢嫔忽感不适,太医已前去诊治。爱卿不必过于担忧,朕会令人查明缘由,好生照看。” 谢阁老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身恭敬地行礼:“老臣多谢陛下关怀。” “孙女在宫中,全赖陛下和皇贵妃娘娘照拂。” 他话语得体,但眼底还是有忧虑之色一闪而过。 孙女在宫中出事,他这个做祖父的,岂能真正安心?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随即也站起身:“今日便议到这里,诸位爱卿先退下吧。” “摆驾景阳宫。” 李常德立即道:“是!” 陛下竟要亲自前往?! 众臣心中皆是一凛。 随即明白陛下此举,既是安抚谢阁老,更是对此事的重视。 看来后宫又要起风波了。 …… 景阳宫。 不少离得近,或消息灵通的人,赶在皇贵妃和陛下之前,便已经到了。 平日里清静雅致的宫殿,此刻挤满了前来探病的妃嫔。 室内弥漫着各种脂粉香气,显得有些闷。 谢嫔坐在内室的梳妆台前,脸上敷着太医开的清凉药膏。刺痒感稍减,但那片骇人的红肿并未立刻消退。 这副模样,与她平日清冷孤傲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谢嫔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并未因容貌受损而躲入帐幔之后,或用纱巾遮掩。就这样坦然地将自己的“不堪”,暴露在众人面前。 前来探视的妃嫔们心思各异。 有人面露同情,轻声说道:“谢嫔妹妹受苦了。” “定要查明真凶!” 有人则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只觉得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实在是件快事。 更有胆子小的人,看着谢嫔的脸,心中惴惴,生怕自己哪天也遭了这等暗算,对入口、贴身的物件,都多了几分警惕。 然而不管内心怎么想,众人面上都是一副感同身受的关切模样。 一位穿着桃红色宫装的贵人用手帕掩着嘴角,对身旁的同伴低声道:“谢嫔娘娘也真是……虽说受了害,可这副模样怎的也不知遮掩一下,就这么让陛下和皇贵妃娘娘瞧见?” “万一陛下见了心中不喜,以后每次见到她,都想起她现在这副样子,觉得倒胃口,那谢嫔娘娘的恩宠岂不是……” 这名贵人显然是觉得谢嫔此举不够聪明,不懂得以柔弱的姿态博取怜惜,反而将最糟糕的一面直接展示出来。 她身旁的同伴瞧着更沉稳些,闻言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谢嫔红肿得脸上,压低了声音道:“你还不懂谢嫔娘娘的性子?” “她这么清高孤傲的人,岂会做那等遮遮掩掩,故作可怜之态?” “谢嫔娘娘只怕觉得,若陛下真因她一时容貌有损,便厌弃了她。那这样的恩宠,她也不屑于要。” “这到底是聪明还是蠢……可就难说咯。” 这番话,倒是点出了谢嫔骨子里的傲气。 她不需要靠伪装和示弱来维持恩宠,要的是建立在理解、尊重基础上的感情。 只是在吃人的后宫,这份傲气能支撑她走多远,便无人知晓了。 唐贵人听说消息也来了。 因着这段时间,她时常以请教书法为名,往来景阳宫,与谢嫔之间倒真生出了几分情谊。 此刻见到谢嫔这般模样,唐贵人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担忧。 她不顾旁人目光挤到前面,蹲在谢嫔身边,仰着脸细细问道:“谢嫔姐姐,您脸上还痒得厉害吗?太医开的药管不管用?” “您别担心,您的脸一定会好起来的……” 唐贵人絮絮叨叨地关切着,语气十分真诚。 谢嫔垂眸看着她写满担忧的脸,听着她毫无心机的问候,清冷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波动。 在满是虚情假意的关心中,这份纯粹的担忧,显得格外珍贵,让谢嫔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暖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道:“本宫好多了,劳你挂心。” 敦嫔跟在庄贵妃身侧,冷眼瞧着唐贵人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蠢货!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敦嫔看了看谢嫔红肿的脸,又看了看一脸慈悲的庄贵妃,只觉得这出戏愈发有趣了。 第1547章 皇贵妃处事,任何人不得质疑或插手 谢嫔也是个蠢的,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竟真对唐贵人和颜悦色起来。 庄贵妃手中捻动着佛珠,脸上适时露出了悲悯之色,同情道:“谢嫔妹妹如花似玉的容颜变成这样,真是可怜见的……” 她身旁的媚嫔虽低着头,想掩饰住上扬的嘴角,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谁不知道新人里,最受宠的就是媚嫔和谢嫔。谢嫔这张脸若是毁了,于她而言,自然是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者。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时候,殿外传来了元宝恭敬的通传声:“皇贵妃娘娘到——!!!” 内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妃嫔无论心中是怎么想的,皆迅速整理仪容,恭敬地分列两旁行礼:“臣妾/嫔妾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恭迎贤妃娘娘、璇妃娘娘!” 贤妃和璇妃则向庄贵妃行礼。 沈知念身着华美的宫装,在贤妃和璇妃的陪同下走入内殿。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妃嫔,最后落在谢嫔身上:“都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众人谢恩起身。 沈知念径直走向谢嫔,视线在她红肿未消的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谢嫔感觉如何,可还难受得厉害?” 谢嫔福了一礼:“劳皇贵妃娘娘挂心,臣妾已擦了药,脸上没那么痒了。只是这红肿……太医说还需些时日才能消退。” “今日之事蹊跷颇多,还请皇贵妃娘娘为臣妾做主,查明缘由!” 她并未哭诉,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沈知念在主位落座,看向梦儿,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梦儿立刻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皇贵妃娘娘,事发突然,奴婢实在不知是何处出了纰漏。” “但景阳宫内,凡是娘娘日常接触之物,皆已看管起来,未曾移动分毫,只待皇贵妃娘娘派人查验。”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响起了通传声:“陛下驾到——!!!” 皇贵妃亲自起身,率领所有妃嫔,齐齐面向殿门方向行礼:“臣妾/嫔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身着明黄色龙袍,面色沉凝,在一众御前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踏入景阳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沈知念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那个即便跪着,背脊也挺得笔直的谢嫔身上:“平身。” “谢陛下!”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波,此刻才正式开始。 一些胆子小的宫嫔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眉顺眼,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陛下不悦。 但也有胆子大的…… 近来陛下踏入后宫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仅有的两次也全都去了永寿宫。 那些潜邸时的老人心中早已焦灼难耐,若再不得圣眷,只怕真要在深宫寂寂无闻地熬到白头了。 新入宫的宫嫔们更是心急。 嫔位已满,她们这些贵人、常在若不能尽快抓住陛下的心,博得几分恩宠,便永无出头之日,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位娘娘们风光无限。 此刻,帝王就在眼前,不少人都暗自期盼,能吸引到他一丝半点的目光。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停留,或许也能带来转机。 然而南宫玄羽自踏入殿内,除了最初扫视全场的那一眼,目光便再未在任何妃嫔身上流连。 看着谢嫔红肿的脸,帝王心头涌起了一阵烦躁。 他并非是烦谢嫔此刻的模样,而是不耐后宫之中总有人不安分,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来的路上,景阳宫的宫人已将大致情形禀报清楚。帝王直接看向沈知念,问道:“皇贵妃,此事具体情况如何?” 沈知念从容道:“回陛下,臣妾也是刚到,正在询问详情。”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既如此,此事便由你全权处置。” 这话既是给沈知念体面,也是明确表态,皇贵妃处事,任何人不得质疑或插手。 “臣妾遵旨。” 沈知念看向下方众人:“既然眼下尚不知问题出在何处,无头公案最是难查。为求公正,也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谢嫔一个公道,本宫以为,当命慎刑司详查。”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周子:“小周子,你即刻去慎刑司,传总管苏全叶前来。” “是!” 小周子利落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慎刑司可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由苏公公出手,只怕没什么查不出来的。 众人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忐忑,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看着。暗自猜测,胆大包天,敢对一宫主位下此毒手的人,究竟会是谁? 有不少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悄悄看向了站在庄贵妃身侧的媚嫔。 新人之中风头最盛,恩宠最浓的,便是媚嫔和谢嫔。 如今谢嫔容貌受损,短期内无法侍寝,最大的受益者,可不就是媚嫔么? 这个动机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然而,被众多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视,媚嫔依旧姿态婀娜地站在那里,看不出半分心虚。 没过多久,苏全叶便跟着小周子快步而来。 进殿后,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帝妃行了大礼,得了沈知念的示意后,才起身开始办事。 苏全叶并不多言,仔细听取了梦儿,以及景阳宫几位宫女的陈述;又询问了太医,关于刺激之物可能存在的形态、特性。 随即,苏全叶便带着人,开始对谢嫔寝殿内,所有可能接触到的物品,进行逐一排查。 从胭脂水粉、首饰,到床榻上的被褥、枕席,再到日常用的茶具、熏香…… 动作麻利,眼神毒辣,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唐贵人一直陪在谢嫔身边,小声安慰着。 见苏全叶查得仔细,她便对谢嫔道:“谢嫔姐姐,您别担心。” “嫔妾还在家时,就常听父亲说起,宫里慎刑司的苏公公查案最是厉害,明察秋毫,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苏公公在,肯定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害您的人!” 第1548章 炙热灼烈的少女情意(230万打赏值加更) 唐贵人这话说得天真烂漫,有几位宫嫔闻言,忍不住掩嘴轻笑。觉得唐贵人真是单纯得可爱,在这种紧张时刻,还能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来。 连坐在上首的南宫玄羽,面色也缓和了一瞬。 苏全叶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检查着。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书案上,两锭造型古朴的墨锭上。 谢嫔习字频繁,墨锭是她常用之物。 苏全叶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锭,凑到鼻尖细细嗅闻。除了墨块本身的清香,似乎并无异样。 但他并未放弃,示意小太监取来一碗清水,以及一套小巧精细的工具。 苏全叶用银质小刀,从墨锭边缘小心地刮下些许粉末,投入清水中,仔细观察溶解和沉淀的情况。 然后又用干净的宣纸承接粉末,在烛光下反复检视。 看着这一幕,唐贵人微微一愣。 苏公公查验的墨锭,好像是她前段时间送给谢嫔姐姐的。 不过景阳宫的所有东西都被查验着,苏公公或许只是走流程,唐贵人也没有多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的心也随着苏全叶的调查越提越高……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苏全叶用小夹子从那些细微的粉末中,小心地夹出了几粒几乎与墨色融为一体的,却更为细小的粉末。 他把这些粉末单独置于一个白瓷碟中,又滴入些许特殊调配的药水。 这几粒粉末竟微微起了反应,颜色变得更加明显了些。 随后他又查验了另一块墨锭,结果也是一样。 苏全叶转过身面向帝妃,躬身道:“启禀陛下,皇贵妃娘娘,经奴才查验,问题便出在此处。” 说这话的时候,他指向白瓷碟中的异色粉末:“这两块墨锭之中,混入了细微的特殊粉末。此物并非墨料,而是一种研磨极细的矿物碎末。” “量虽稀少,但掺入墨中,使用时细微粉尘进入人体,便会引发红肿、刺痒之症。” 此言一出,整个景阳宫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两锭看似寻常的墨锭上。 果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而且是在谢嫔日常习字,最为看重的文房之物上,心思缜密又恶毒! 那么……这墨从何而来? 是谁将它送到了谢嫔的手中? 唐贵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杏眼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急切地辩解道:“不……不是我!我没有!” “谢嫔姐姐,嫔妾怎么会害你?!”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视线在唐贵人和那两块惹祸的墨锭之间穿梭。 墨锭居然是唐贵人送的? 她刚才可是一直在安慰谢嫔呢。 唐贵人是被人当了替死鬼?还是她天真无邪的样子,本就是装出来的? 梦儿跪下道:“陛下,皇贵妃,奴婢记得清清楚楚,这两块墨锭是前些日子,唐贵人亲自送来景阳宫的。说是仰慕娘娘书法,特来请教,并送上此物以表心意。” “娘娘见唐贵人言辞恳切,又确实喜欢这墨的质地,便答应了。娘娘昨日才开封使用它们,谁知……谁知就变成了这样……” 唐贵人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慌得连连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谢嫔的目光充满了委屈:“谢嫔姐姐,东西是嫔妾送的不假,可嫔妾真的没有在里面加害人的东西啊!” “嫔妾……嫔妾为什么要这么做?” “嫔妾这几天常来向您请教,是真心觉得您厉害,想跟您亲近。嫔妾怎么会……” “您一定要相信嫔妾啊!” 谢嫔清冷的目光,落在唐乐瑶梨花带雨,写满了无辜和惊慌的脸上,心中一时犹豫不定。 这几日的相处,唐贵人给她的印象确实是天真烂漫,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她会是心思歹毒,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吗? 可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擅长伪装的面孔。此刻,谢嫔看着唐贵人单纯的脸,竟有些瞧不透了。 坐在一旁的庄贵妃,唇角微微勾起。 在敦嫔决定下手的那一天,她就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局面对她都是有利无害。 最佳的情况,自然是谢嫔中招,容颜受损,短期内无法侍寝,圣宠必然衰减。 次一等,事情败露,追查到唐贵人头上,这个近来颇得圣心的贵人,必定失宠获罪。 即便最后牵扯出背后的敦嫔,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就算最终查明与唐贵人无关,经此一事,谢嫔和唐贵人之间也必然生了嫌隙,日后少不了互相猜忌。 她依旧可以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 站在庄贵妃身侧的媚嫔,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悸。 她心知肚明,堂姐打压谢嫔,嫁祸唐贵人,都是为了扫清障碍,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 可亲眼见到这兵不血刃,借刀杀人的手段,媚嫔还是觉得脊背隐隐发寒…… 堂姐的手永远都是那么干净,不染尘埃。所有的肮脏和算计,都隐藏在慈悲的面具下。 这份心机和狠辣,让媚嫔在依赖之余,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忌惮…… 沈知念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最终落在惶惶无助的唐贵人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唐贵人,如今证据指向你,你还有何话说?” “皇贵妃娘娘明鉴,嫔妾没有!嫔妾真的没有做过!” 唐贵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嫔妾……嫔妾心仪陛下,入宫以来,日日只盼着陛下能多看嫔妾一眼,能觉得嫔妾乖巧可爱。” “嫔妾……嫔妾怎么敢做这等歹毒之事?若是、若是陛下因此觉得嫔妾心肠恶毒,厌弃了嫔妾……” 说到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那简直比杀了嫔妾还难受啊!” 这番哭诉情真意切,赫然就是一个陷入情网,生怕被心上人误解的少女。 倒是让一些宫嫔心中微微一动,生出了些许同情。 然而面对唐贵人炙热灼烈的少女情意,帝王威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第1549章 唐贵人说出真相 这时,性子爽利的秦嫔忍不住开口了:“唐贵人,本宫记得你颇为活泼,往日里似乎更爱谈论些衣裳首饰、新奇玩意,于诗书上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怎的近来忽然如此勤勉,频频往谢嫔妹妹这满是书卷气的景阳宫跑,还送上投其所好的墨锭?” “这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说这话的时候,秦嫔微微蹙着眉,倒不是刻意针对唐贵人,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话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众人看唐贵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唐贵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说是敦嫔娘娘教她来化解矛盾,投其所好的吧? 那样岂不是将敦嫔娘娘也牵扯进来了。 敦嫔娘娘对她那么好,她不能忘恩负义。 唐贵人急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嫔妾……嫔妾那是因为……因为……” 她这副吞吞吐吐,言辞闪烁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简直与心虚无异。 连之前对她是否真的做了这件事,尚有几分犹豫的谢嫔,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眼看情势对自家小主越发不利,跪在唐贵人身后的蕊儿再也忍不住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主蒙受不白之冤! 蕊儿以头叩地,道:“陛下,皇贵妃娘娘,这两块墨锭并非小主所有,是……是敦嫔娘娘赏赐给小主的!” “敦嫔娘娘说此墨珍贵,适合送给谢嫔娘娘这样的才女,让小主借此机会与谢嫔娘娘化解误会,亲近关系。” “小主心思单纯,对敦嫔娘娘深信不疑,这才拿着墨锭来了景阳宫。” “小主她……她对此物的内情毫不知情啊!” 唐贵人回头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蕊儿……” 从她进宫起,敦嫔娘娘就对她多有关照,没有理由害她啊…… 眼见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敦嫔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蕊儿:“放肆!” “你、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怎敢如此信口雌黄,随意攀咬本宫?!” 说这话的时候,她朝南宫玄羽和沈知念跪下,语气激动:“陛下、皇贵妃娘娘明鉴,臣妾从未赠予唐贵人墨锭,更不曾说过,让她与谢嫔妹妹化解误会之类的话。” “臣妾掌管翊坤宫,抚养三皇子,平日里谨言慎行,唯恐有负圣恩,怎会行此等阴损之事?” “臣妾实在不知,唐贵人主仆为何要如此污蔑臣妾!” 唐贵人原本还残存着一丝希望,觉得这件事里面或许真有误会。 可当她听到敦嫔全然否认,甚至反口指责她污蔑的话语时。唐贵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温言软语为她筹谋的敦嫔娘娘。 唐贵人只是天真,被父母娇养着长大,入宫后也未曾经历风雨,但不是真的愚蠢。 到了这个地步,若还看不清敦嫔是在撇清关系,将她推出去顶罪,那她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从一开始,敦嫔娘娘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谢嫔背后议论她蠢笨,让她主动化解误会,全都是假的? 是为了骗她拿着有问题的墨锭,来接近谢嫔姐姐…… 原来……敦嫔娘娘对她的一切好,都是包裹着剧毒的蜜糖。是为了将她推向深渊,同时也能拉下谢嫔姐姐…… 唐贵人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变得模糊。 沈知念将敦嫔的反应和唐贵人的脸色尽收眼底,并未立刻表态,敏锐地抓住了两人话语里的关键之处:“唐贵人,蕊儿方才说敦嫔让你借此机会,与谢嫔化解误会,这从何谈起?” 谢嫔闻言,清冷的面容上同样浮现出疑惑之色:“皇贵妃娘娘,在唐贵人来送墨锭之前,臣妾与她见面时,连话都未曾多说一句,何来误会可言?” 到了这种时候,唐贵人当然不会再想着,不将敦嫔牵扯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回皇贵妃娘娘,之前蕊儿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太监议论……说、说谢嫔姐姐在侍寝后,私下里骂嫔妾……骂嫔妾脑子里只装着吃的,愚蠢又难登大雅之堂……” 她说到这里,唐贵人委屈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当时听到这些话时的难堪,再次涌上心头。 “嫔妾……嫔妾听了之后心里很难受,也很害怕。” “嫔妾与谢嫔娘娘并无交集,不知为何她会如此看待嫔妾……嫔妾怕谢嫔娘娘不喜欢嫔妾,会一直在陛下面前说嫔妾的坏话,那陛下……陛下肯定也会讨厌嫔妾了……” “嫔妾心中不安,便……便去求教敦嫔娘娘。” “敦嫔娘娘是嫔妾的主位,待嫔妾一向亲和。娘娘听了嫔妾的哭诉,很是为嫔妾不平。她说……她说谢嫔姐姐就是这般性子,瞧不上嫔妾的天真烂漫……” “敦嫔娘娘还说宫里讲究和睦,冤家宜解不宜结,让嫔妾主动来与谢嫔娘娘亲近,化解这个误会……” “谢嫔姐姐看重才学,敦嫔娘娘让嫔妾投其所好,找个机会来请教书法,态度恭敬些。还特意将青麟髓墨锭赠予嫔妾,让嫔妾带来送给谢嫔娘娘,说是嫔妾的一片心意。” “如此既能全了礼数,显得嫔妾大度懂事,又能化解这场不必要的误会……” 唐贵人一边说,一边回忆着敦嫔当时和蔼可亲,处处为她打算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副矢口否认,反咬一口的嘴脸。 唐贵人只觉得心如刀绞,悲愤交加。 “荒谬!” 谢嫔皱着眉头道:“臣妾从未在陛下面前,议论过任何妃嫔的长短,更不曾说过唐贵人的半句不是。” “此等在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下作行为,嫔妾向来不齿。所谓臣妾议论唐贵人之事,纯属一派胡言!” 南宫玄羽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头同样皱了起来,显然也觉得此事荒谬。 刹那间,许多心存疑惑的妃嫔都恍然大悟! 哪里有什么误会?分明是有人故意在唐贵人面前撒播谣言,挑拨离间。 第1550章 不就是为了给对方作死的机会 再利用唐贵人单纯的性子,让她拿着动了手脚的墨锭去接近谢嫔。 一石二鸟,既能让谢嫔中招,又能让唐贵人背锅。 而那个撒播谣言、赠送墨锭、出谋划策的“好心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喊冤呢。 想通了这一层,许多妃嫔再看向敦嫔时,眼神都多了几分鄙夷。 连自己宫里位份低,性子单纯的贵人都不放过,拿来当枪使,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敦嫔立刻以头触地,哭声更加凄婉,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陛下,皇贵妃娘娘,臣妾冤枉啊!” “唐贵人所说,字字句句皆非事实!” “臣妾从未与她说过这些,更不曾赠她墨锭!” “定是……定是她自己行事不端,如今东窗事发,便随意拉扯臣妾来做挡箭牌!” “臣妾抚养三皇子,日夜操劳,只求三皇子平安康健,哪还有心思去过问这些是非?还请陛下和皇贵妃娘娘为臣妾做主啊!”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敦嫔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冷笑。 事到如今,她还想靠着胡搅蛮缠和三皇子脱身么? 不过敦嫔毕竟是三皇子的母妃,众目睽睽之下,沈知念处事要公允。 她看向唐贵人,问道:“唐贵人,你指认敦嫔,可有证据?” “譬如当时还有何人在场?可有人证目睹敦嫔赠你墨锭?” 唐贵人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翊坤宫的那些宫女、太监都是敦嫔娘娘的心腹,谁会为她作证? 敦嫔娘娘与她说话都是在私下,并无外人在场…… 唐贵人绝望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当时只有敦嫔娘娘、听竹、嫔妾和蕊儿在场……” 她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蕊儿是唐贵人的贴身宫女,证词难免被质疑偏袒。而敦嫔那边,是绝不会承认的。 敦嫔听闻此言,低垂着的脸上,嘴角微微一勾,心中稍定。 没有证据,单凭唐贵人和一个宫女的一面之词,就想定她的罪?没那么容易! 蕊儿见唐贵人被逼到如此境地,而凶手却还在狡辩,急得再次叩头:“陛下,皇贵妃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当时敦嫔娘娘确实是将墨锭交给了小主,还说了许多体己话,教小主如何与谢嫔娘娘相处!” 敦嫔抬起头冷冷地看向蕊儿:“好一个忠心的奴才!” “为了替你的主子脱罪,竟敢发此毒誓,攀诬本宫!” “本宫倒要问问,本宫与唐贵人和谢嫔无冤无仇,为何要费尽心机去害谢嫔,又来陷害于她?这本宫有何好处?!” 唐贵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哪里知道,敦嫔娘娘弯弯绕绕的心思。 唐贵人只是觉得委屈、愤怒,觉得自己被信任的人利用了。 沈知念看着眼前的场面。 敦嫔咬死不认,唐贵人拿不出铁证,双方各执一词。 她微微侧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帝王。 南宫玄羽眼中,闪过了一丝对后宫纷争的厌倦。 沈知念心领神会,知道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 况且……她当初同意庄贵妃的求情,提前解除敦嫔的禁足,不就是为了给对方作死的机会。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敦嫔做的,如今大好的时机摆在眼前,沈知念又怎么会放过? 敦嫔一定会成为谋害谢嫔,嫁祸唐贵人的凶手。 只是……敦嫔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把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苏全叶是帝王的人,若所有事情都让他立刻去处理,可不利于沈知念制造证据……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难以决断。此事关乎妃嫔清誉,更涉及谋害宫妃、搅乱宫闱的大罪,不可不查个水落石出。”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敦嫔和唐贵人,最后落在了苏全叶身上:“苏全叶。” 苏全叶立刻躬身应道:“奴才在。” “将听竹和蕊儿,以及所有可能接触过墨锭的宫人,分开严加审问。仔细搜查翊坤宫主殿和水溪阁,看看有无类似的墨锭,或可疑之物。” “唐贵人暂时禁足水溪阁,非诏不得出。” “敦嫔……” 说到这里,沈知念顿了顿,看着脸色微变的敦嫔:“在事情查明之前,亦在翊坤宫静思。” 敦嫔连忙叩首:“臣妾谢陛下、皇贵妃娘娘明察!臣妾相信,清者自清!” 听竹是她的心腹,口风极紧。只要听竹不松口,搜查不到证据,唐贵人污蔑上位的罪名就跑不掉。 沈知念对谢嫔道:“谢嫔,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你脸上的伤务必要遵太医嘱咐,好生用药将养。” “至于在背后构陷之人,慎刑司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绝不会让这等阴私手段逍遥法外,乱了宫闱安宁。” 这番话既是说给谢嫔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心思各异的妃嫔听。 谢嫔抬起依旧红肿的脸,脸上没有过多情绪,保持着世家贵女的仪态福了一礼:“臣妾多谢皇贵妃娘娘体恤。” “劳娘娘为臣妾费心,臣妾感激不尽,一切但凭娘娘明断。” 她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这份克制,反而更显风骨。 南宫玄羽缓缓站起身,对沈知念道:“皇贵妃处事,朕放心。” “前朝还有政事要处理,后宫之事,便有劳爱妃费心裁夺。” 沈知念起身道:“臣妾遵旨。”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陛下起驾——!!!” 所有人无论心思如何,皆齐齐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沈知念的视线扫过众人,语气微沉:“今日之事尚未有定论,在慎刑司查明真相之前,望诸位妹妹谨守本分,莫要妄加揣测,以讹传讹。” 皇贵妃的目光所及之处,不少妃嫔都下意识垂下了头:“臣妾/嫔妾谨遵皇贵妃娘娘教诲!” 沈知念挥了挥手:“好了,都散了吧。” “是,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纷纷起身,依次退出了景阳宫。 唐贵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宫女将她扶回了水溪阁。 经此一役,天真烂漫的唐贵人,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模样了…… 第1551章 必定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231万打赏) 沈知念对苏全叶道:“仔细查,无论涉及何人,一应证据、口供,第一时间呈报本宫。” 苏全叶躬身应道:“奴才遵命!” 沈知念微微颔首,搭着芙蕖的手向外走去。 回到永寿宫,她卸下斗篷,由着菡萏伺候着净了手,方才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芙蕖立刻奉上一盏温热的蜜水。 沈知念接过,眸中思绪流转。 青麟髓虽珍贵,却并非宫内独有,更非绝世珍品。只要肯花银子,宫外总能寻到门路弄到。 敦嫔既然敢做,必然早就留好了退路。慎刑司顺着墨锭这条线查下去,最终大概率会指向被推出来顶罪的人。 沈知念轻声唤道:“芙蕖。” 芙蕖立刻上前一步,垂首听命:“奴婢在。” 沈知念吩咐道:“让我们在宫外的人动一动,想办法让墨锭来源的线索,隐隐指向王家。” 敦嫔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事,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火气。 “奴婢明白。” 芙蕖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去安排相关事宜。 元宝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清楚,娘娘这是要借此次机会,对敦嫔娘娘出手了。 菡萏担忧道:“娘娘,敦嫔娘娘之前也不是没犯过糊涂,可陛下每每念及三皇子,都只是小惩大诫。” “这次谢嫔娘娘虽说受了罪,脸上红肿刺痒,看着吓人。但太医也说了,并未伤及根本,不会毁容,好生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就算……就算最后查实是敦嫔娘娘所为,陛下真的会狠下心来严惩她吗?万一……万一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实在是被之前几次,敦嫔娘娘轻易脱身的经历,弄得有些没底。 沈知念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菡萏,你记住,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更何况是帝王?” “正因为陛下之前数次看在年幼的三皇子份上,对敦嫔网开一面,这份宽容才在一次次的消耗中逐渐变薄。” “敦嫔若懂得收敛,安分守己,或许还能靠着三皇子母妃的身份安稳度日。可她偏偏自作聪明,变本加厉……” “你以为,陛下心中对她的容忍,当真就没有底线么?” 这也正是沈知念之前没有对敦嫔下死手的原因。 她在等敦嫔一次次作死,一次次消耗掉帝王所剩无几的耐心。 如今,火候差不多了。 菡萏眨了眨眼:“原来如此……” 沈知念似笑非笑道:“更重要的是,陛下此次遴选新人入宫,意在平衡前朝势力。” “谢嫔是谢阁老的嫡亲的孙女,谢阁老于平息逆王之乱时立下过功劳,在清流之中威望颇高。” “而唐贵人是京兆尹的幼女,京兆尹掌管京畿要地,位置何等关键?” “敦嫔此次一出手,便同时陷害、算计了这两位背景不俗的新晋妃嫔,打了谢阁老和唐京兆尹的脸,扰乱了陛下平衡朝局的布置。” “若陛下此次再不严惩,轻轻放过,让前朝那些大臣如何想?后宫尚且如此不公,他们还能安心为朝廷效力吗?” “所以……” 说到这里,沈知念笃定道:“于情于理,陛下这次都不可能再轻饶了她。敦嫔,必定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菡萏听完这番分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色:“娘娘英明!” “奴婢愚钝,竟没想到这一层。” 小明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娘娘,敦嫔娘娘之前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她与唐贵人、谢嫔娘娘确无仇怨,这般大费周章地害人,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奴才想着,她与长春宫那位结了盟,此事八成是贵妃娘娘在背后指使,目的就是为了给媚嫔娘娘扫清障碍。” “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把贵妃娘娘扯进来?” 沈知念却缓缓摇了摇头:“贪多嚼不烂。” “此事我们能运作,将证据指向敦嫔,是顺势而为。” “但庄贵妃可不是敦嫔这么好对付的,她心思缜密,手脚干净。想要凭此事将庄贵妃拖下水,难如登天。” 肖嬷嬷认同地点了点头:“娘娘说得是。” “一次牵扯太多目标,反而会分散力道,甚至可能让敦嫔娘娘有机会金蝉脱壳。” 沈知念微微一笑。 她此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敦嫔王灼华! “正好也让后宫那些心思浮动,看不清风向的人瞧瞧,投靠庄贵妃,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 这,便是杀鸡儆猴! 菡萏恍然大悟,心悦诚服地福了一礼:“娘娘深谋远虑,奴婢受教了。” …… 翊坤宫。 慎刑司的太监们面无表情地进出,仔细搜查着里面的每一处角落,询问着可能知情的宫人。 敦嫔却没有惊慌失措。 听竹的爹娘、兄弟,还有刚满周岁的小侄子,如今都在哪里,过的什么日子,听竹心里清楚得很。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听竹比谁都明白,绝对没有胆子背叛她。 至于青麟髓……敦嫔心中更是冷笑。 此事她谋划已久,岂会留下把柄? 慎刑司最终查到的,也只会是唐家名下某个不起眼的铺子,曾购入过。 到时候,人证、物证都会完美地指向天真愚蠢的唐贵人! 任她如何哭诉、喊冤,也只会被当成事败后的攀扯和狡辩。 想到这里,敦嫔心中升起了一丝快意。 庄贵妃想借她的手,除掉谢嫔那个潜在的威胁。 她便顺水推舟,既能完成同盟的任务;又能趁机将近来颇得圣心,碍了她眼的唐贵人一并解决;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一箭三雕,何其妙哉! 让他们查吧。 她倒要看看,慎刑司的人能在翊坤宫里,查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唯一的变数就是皇贵妃…… 敦嫔的眸色暗了暗。 那个女人太过精明。 但即便如此,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她,就算是皇贵妃,也不能无缘无故,将养着皇子的妃嫔如何。 等陛下想起三皇子,她依然是后宫之中,谁也不能轻易撼动的敦嫔娘娘。 第1552章 最大的软肋 景阳宫。 众人都离去后,梦儿小心翼翼地扶着谢嫔,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倒了一盏温度适宜的清茶递到她手中。 看着自家娘娘脸上,尚未消退的骇人红肿,她心疼得眼圈又红了。 “娘娘,您别太忧心了。” 梦儿轻声安慰道:“今日连陛下都亲自过来过问,皇贵妃娘娘也说了定会查明真相,此事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还您一个公道!” 谢嫔接过茶盏,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这张清冷的面容,因红肿而显得有几分狼狈,眉宇间那份孤傲却未折损分毫。 梦儿见谢嫔情绪低落,又想起陛下来时的情景,试图寻些宽慰的话:“娘娘,方才……方才陛下瞧见您这般模样,眼神里并无嫌恶之色,反而问了您的伤势。” “奴婢瞧着,陛下心里定是极为心疼娘娘的!” 听到这话,谢嫔自嘲地笑了笑:“心疼?或许吧。又或许……只是不在意罢了。”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如花似玉的美人。 今日是你,明日是她,帝王眼前永远会有更新鲜、娇艳的面孔。 她虽比旁人多了几分圣眷,可在帝王眼中,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梦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娘娘看得这般透彻,反倒让她那些苍白的安慰,显得可笑。 梦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您说今日这事,究竟会是唐贵人做的,还是……敦嫔娘娘?” 谢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思绪:“知人知面不知心。” “本宫与敦嫔素无深交,跟唐贵人也只是这几日才熟悉些。她们究竟是何等心性,本宫如何能断言?” “或许真如唐贵人所言,是敦嫔借刀杀人,利用她的单纯来害本宫。” “又或许……唐贵人并非表面那样天真无邪,是她害了本宫,事败后又想攀咬敦嫔脱身。” “宫里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又能说得清,看得透呢?” 梦儿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她没有傻到去问,她们为何要害娘娘,这种天真的问题。 深宫之中,有时候仅仅是“得宠”两个字,便足以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招来无妄之灾。 娘娘的才情、清冷的气质,以及陛下偶尔流露的喜爱,都足以成为旁人嫉妒和算计的理由。 梦儿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娘娘性子冷,不爱与人结交,平日里景阳宫总是安安静静的。 唐贵人来了之后,娘娘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唐贵人叽叽喳喳,笑容甜甜的,偶尔问些傻气的问题,倒是让清冷的宫殿里多了几分鲜活气。 娘娘嘴上不说,但梦儿能感觉到,娘娘对唐贵人并不讨厌,甚至……是有那么一丝喜欢的。 可经此一事,无论真相如何,这份脆弱的情谊,也回不到最初毫无芥蒂的模样了。 梦儿将满腹的惋惜和担忧压了下去,最终只是轻声劝道:“娘娘,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歇下吧。” “太医说了,您需得好生休息,脸上的伤才能好得快。” 谢嫔点了点头,由梦儿扶着她起身,走向内室。 经过摆放着文房四宝的书案时,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那里原本放着那两锭惹祸的青麟髓。 但谢嫔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回了视线。 …… 长春宫。 气氛宁静祥和。 媚嫔跟着庄贵妃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兴奋,看庄贵妃的眼神有些敬畏。 她挥退了准备上前伺候的若即,亲自为庄贵妃斟了一盏热茶,声音娇媚,奉承道:“堂姐真是神机妙算!” “这一招借刀杀人,不仅能让谢嫔那张清高的脸,暂时没法见人,还把那个碍眼的唐贵人一并拖下水。真是一箭双雕,妙极了!” 庄贵妃抬起眼,淡淡地瞥了媚嫔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媚嫔心头一跳。 庄贵妃脸上是悲天悯人的神情,不赞同地轻责:“妹妹慎言。” “什么借刀杀人,一箭双雕?本宫今日只是听闻谢嫔妹妹身体不适,前去探望罢了。” “至于旁的事,皆是敦嫔妹妹与唐贵人之间的纠葛,与本宫何干?你可莫要胡言乱语,平白惹人误会。” 媚嫔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会意,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是是,堂姐教训得是,是妹妹失言了。” “都是她们心思不正,行事不端,与堂姐自然是没有半分关系的。” 说这话的时候,媚嫔不由得在心中暗叹,堂姐这装模作样的功夫,真是修炼得炉火纯青。难怪能在潜邸时便站稳脚跟,如今更是贵妃之尊。 不过……兴奋之余,媚嫔还是有些担忧:“堂姐思虑周全,只是……凡事总有万一。” “若慎刑司的苏公公当真厉害,查来查去,最后真查到了敦嫔头上,她会不会……会不会把堂姐供出来?” 毕竟她们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没什么忠心可言。 庄贵妃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反问道:“雨柔,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你说宫里那些帮着主子做了恶事的下人,即便被慎刑司拿了,严刑拷打,为何十有八九,都不敢轻易供出背后的主子?” 媚嫔被她问得怔住,下意识回答:“自然是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父母兄弟,都牢牢捏在主子手里。” “他们自己死了不打紧,若敢攀咬主子,全家都得跟着遭殃。为了家人,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扛下所有罪责。” 庄贵妃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投鼠忌器,乃是人之常情。” “敦嫔虽说愚蠢冲动,行事常常不顾后果,对三皇子却是十足十的真心,把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媚嫔睁大了眼睛,瞬间醍醐灌顶。 是了! 敦嫔最大的倚仗是三皇子,而最大的软肋,同样也是三皇子! 堂姐根本无需捏着王家的把柄,只需要让敦嫔清楚,若她敢胡乱攀咬…… 第1553章 查到了敦嫔 那么或许能暂时保住自己,但体弱的三皇子,日后在深宫之中的前程,乃至性命,恐怕就要堪忧了!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什么不能忍,什么不敢扛的? 想通了这一层,媚嫔再次看向庄贵妃满是慈悲笑意的脸庞时,心中不由得升起更深的忌惮。 堂姐不仅算计了谢嫔和唐贵人,甚至连合作的敦嫔,也一早就算计了进去,将对方视为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这哪里是一箭双雕?分明是一箭三雕! 将唐贵人、谢嫔和敦嫔,一并折了! 想来也是。 敦嫔虽说愚蠢惹人厌,但她毕竟抚养着陛下的皇长子,这份体面,堂姐如何能一直容忍? 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个潜在威胁也一并清除! 媚嫔压下心中的惊悸,奉承道:“堂姐深谋远虑,妹妹……佩服。” 庄贵妃淡淡一笑。 媚嫔又陪着说了一会儿闲话,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见庄贵妃面露倦色,她便识趣地起身告退了。 回到咸福宫,因着含翠是庄贵妃送的人,媚嫔每次和雪芙说体己话时,都会寻个由头将她支开。 “……娘娘,今日可真是惊险。” 雪芙一边替媚嫔卸下钗环,一边心有余悸道:“不过经此一事,谢嫔娘娘容貌受损,短时间内定然无法侍寝。新人里头,就属娘娘您风头最盛了。” “如今少了谢嫔娘娘那个劲敌,陛下定然会多翻您的牌子。只要陛下常来,娘娘何愁怀不上皇嗣?” “届时母凭子贵,娘娘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了!” 若是以前听到这番话,媚嫔定然会心花怒放,充满期待。 入宫以来,她凭借娇俏的容貌和床笫间的功夫,确实得了不少圣宠。 怀上皇嗣,巩固地位,本就是她和庄家的期望。 尤其是庄家送她入宫的目的之一,便是庄贵妃的生育大皇子不幸夭折,至今再无子嗣。家族希望她能生下带有庄家血脉的皇子,延续庄氏的荣光。 然而……此刻听着雪芙的话,媚嫔看着镜中娇媚的脸,心中却涌起了一阵烦躁。 她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凭借恩宠,尽快怀上皇嗣,站稳脚跟。 可今日,亲眼见识了庄贵妃杀人不见血,连盟友都能毫不犹豫舍弃的狠辣手段后,媚嫔心中的这个念头动摇了。 “雪芙,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正因为堂姐手段如此了得,本宫才更加担心。” 雪芙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镜中的媚嫔:“娘娘的意思是……” 媚嫔深吸一口气,忧虑道:“家族希望本宫生下带有庄氏血脉的孩子,可堂姐至今无子,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看着本宫生下皇子,一步步威胁到她的地位?” “一旦本宫凭借皇子得势,难保她不会……不会去母留子!” “届时,她是孩子的堂姨母,抚养起来更名正言顺……” 雪芙瞬间脸色煞白:“娘娘,您是说贵妃娘娘她……她可能会……” “在吃人的后宫里,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媚嫔摇头道:“今日堂姐能用三皇子拿捏敦嫔,他日难道就不能用本宫的孩子,来拿捏本宫?甚至直接除掉本宫,将孩子据为己有……” 雪芙担忧地问道:“那……那怎么办?” “娘娘,若真如此,现在怀皇嗣,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镜中媚嫔的眼神,经历了挣扎后,逐渐变得坚定起来,透出一股狠劲。 “不,雪芙,你错了。” 她缓缓摇头:“在后宫没有皇嗣,就如同无根的浮萍,永远无法真正站稳脚跟,更别提往上爬了。” “即便前路风险重重,如同刀尖舔血,这一步,本宫也必须走下去!” “本宫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唯一的晋升机会。本宫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堂姐摆布。” “她想借本宫的手,把本宫当棋子,甚至打本宫未来孩子的主意……没那么容易!” 她庄雨柔,不是敦嫔那个蠢货,更不是唐贵人那个天真的。 既然入了修罗场,她就要搏出一个锦绣前程! 堂姐想把她当踏脚石,那也要看看这块石头,会不会硌了堂姐的脚! …… 永寿宫。 沈知念穿着一身杏子黄的绫缎裙衫,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账册。 芙蕖进来低声道:“娘娘,苏公公来了,在外候着。” 沈知念放下账册道:“传他进来吧。” “是。” 苏全叶低着头,迈着谨慎的步子走进来,在离软榻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奴才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回话吧。” 沈知念问道:“查得如何了?” 苏全叶站起身,依旧微躬着腰,道:“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奴才奉命查办谢嫔娘娘一事,起初顺着墨锭的线索追查,来源几经转手。表面上看,隐隐指向了京兆尹唐家名下的产业,时间上也恰好对得上。” “然而……奴才觉着此事过于顺理成章,反倒有些蹊跷。便命人绕开明面上的线索,往更深里挖了一层。” “这一细查才发现,背后真正运作此事、提供墨锭,并安排好一切痕迹的,并非唐家。而是……而是王将军府上,也就是敦嫔娘娘的母家。” 沈知念脸上适时浮现出惊诧之色,眉头轻蹙:“王家?此话当真?” “证据确凿,奴才不敢妄言。” 苏全叶肯定道:“王家通过一个远房亲戚,辗转购得那批青麟髓。又通过安插在唐家铺子里的一个管事,巧妙地将购买记录,混入了唐家的账目之中。” “若非深挖,极难察觉。” “确定了王家的嫌疑后,奴才便着重调查了翊坤宫的大宫女听竹。发现听竹的父母兄弟,被王家的人以照顾为名从原籍接走,实则软禁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行动皆有人看守。” “奴才便派人将那处庄子暗中控制,并将听竹的家人解救了出来。” 听到此处,沈知念面上依旧是惊怒交加的神色。 第1554章 废为庶人,打入冷宫(232万打赏值加更) 苏全叶接着道:“家人获救后,听竹在慎刑司终于肯吐露实情。” “她承认,此事确是敦嫔娘娘一手策划。先是命人在御花园假山后,故意让唐贵人的宫女蕊儿,听到那些编排的流言,引发唐贵人恐慌。” “随后,敦嫔娘娘再以主位娘娘的身份,‘好心’为唐贵人出谋划策,赠予早已动了手脚的墨锭,诱导唐贵人前往景阳宫化解误会。” “实则是借唐贵人之手,将能引发肌肤红肿、刺痒的墨锭,送到谢嫔娘娘身边。” 沈知念冷声道:“岂有此理!” “敦嫔她、她竟如此胆大妄为,在宫中行此等阴私构陷之事?!” “先是散布流言、搅乱是非,再是借刀杀人,意图同时害谢嫔和唐贵人。她眼里还有没有宫规,有没有陛下?!” 说这话的时候,沈知念的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气得不轻,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燃着熊熊怒火。 宫人们惶恐道:“娘娘息怒!” 沈知念摇了摇头,痛心疾首:“本宫原以为敦嫔只是性子急躁些,念在她抚养三皇子辛苦,平日里多有包容。不曾想她竟变本加厉,做出这等恶毒之事!” “谢嫔好好的一张脸,如今肿得不能见人,唐贵人更是蒙受不白之冤,险些成了她的替死鬼。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芙蕖和菡萏在一旁低着头,心中明镜似的,却也跟着做出愤慨的模样:“敦嫔娘娘怎么能这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发完火,沈知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看向苏全叶道:“你此番查案细致周全,辛苦了。” 苏全叶连忙躬身道:“为陛下和皇贵妃娘娘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此事关系重大,敦嫔毕竟是一宫主位,更是皇长子的母妃,身份特殊。本宫虽协理六宫,但如此重责,亦不敢专断。” 沈知念对苏全叶吩咐道:“你即刻前往养心殿,将你所查到的一切人证、物证,原原本本禀报陛下知晓。” “该如何裁夺,请陛下圣断。” 她这个做法,完全避免了由自己直接下令惩处皇长子的母妃,可能带来的非议。 更重要的是,慎刑司总管亲自向帝王禀报铁证,远比沈知念这个后宫妃嫔去陈述,显得更有分量,更能触动帝心。 苏全叶心领神会:“奴才遵旨!” 他深知皇贵妃娘娘此举,并非退缩。 将敦嫔娘娘的事推到陛下的御案上,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个插曲过后,苏全叶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了永寿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疾步而去。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慎刑司呈上的卷宗,以及几样作为物证的物品。包括那两锭惹祸的青麟髓,以及听竹画押的口供。 苏全叶垂首躬身,将所有经过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苏全叶的禀报,帝王的脸色越来越沉,眸色深得骇人,里面酝酿着雷霆风暴! 听完后,南宫玄羽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敦嫔!” 感受到帝王周身散发出的怒火,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 南宫玄羽不是不知道,敦嫔背地里的那些小动作。 没有恭肃太后压着、提点她之后,敦嫔仗着抚养了皇长子,性子愈发骄纵,行事也常常失了分寸。 这些,帝王并非毫无察觉。 可是……三皇子是姜婉歌口中的唐氏儿,自出生便带着不足。太医曾多次隐晦提及,怕是于寿数有碍。 敦嫔或许有千般万般的不好,愚蠢、善妒,甚至恶毒,但唯独对三皇子那份心是真的。 她将这个不正常的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日夜精心照料。 这份难得母性,在冷漠的后宫,成了三皇子最坚实的依靠。 南宫玄羽心知肚明,满宫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像敦嫔一样,毫无保留去对待三皇子的人了。 正是因为这一点,因为对长子的怜惜,也因为那份难得的纯粹母爱,帝王才一次次对敦嫔的过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多不过是禁足、罚俸、降位,小惩大诫,希望她能有所收敛。 可他的一次次容忍,换来的不是悔改,而是变本加厉的猖狂! 如今,敦嫔竟敢在宫中行此等恶行! 手段之阴毒,哪里还有半分为人母应有的良善? 这一刻,帝王心中因三皇子,而始终保留的一丝宽容,被敦嫔亲手彻底碾碎了。所有的耐心,都已经消耗殆尽。 “……传朕旨意,敦嫔心思恶毒,屡教不改。构陷妃嫔,扰乱宫闱,德行有亏,不堪为嫔御,更不配抚育皇子。” “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这是对妃嫔最严厉的惩罚之一,意味着她将失去一切尊荣,在荒僻的冷宫了此残生。 南宫玄羽顿了顿,提及孩子,终究还是存了一份不忍,声音缓和了一丝:“三皇子年幼无辜,暂且由原有嬷嬷、乳母照料,一应份例如旧,不得怠慢。” “谢嫔无辜受此毒害,容颜受损,受惊不小,赐封号‘月’,以示抚慰。” 月,清辉冷寂,高悬中天,孤洁而疏离,恰似谢芷宁清冷孤高的性子。 这个封号既是安抚,也暗合对方的气质。 “唐贵人……虽蒙冤受屈,然识人不明,心思单纯,易为人利用,终究是做了他人手中之刀。” “念在其父京兆尹勤勉政事的份上,赐锦缎十匹,珍珠一斛,以示安抚。望她日后谨言慎行,明辨是非。” 苏全叶和李常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奴才明白!” 随即,李常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两个小太监,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养心殿,朝着翊坤宫而去。 …… 永寿宫的消息向来是最灵通的。 沈知念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帝王的所有处置。 菡萏忍不住咂舌:“……娘娘,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了。” “奴婢原以为,陛下最多将王氏的位份降一降,贬为常在或是答应。没想到……竟是直接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第1555章 庄贵妃的警告 “这可真是……” 菡萏都有些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了。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沈知念只是淡淡一笑,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王灼华没有足够硬气的家世撑腰,父亲不过是寻常武将,并无显赫功勋,在朝中更无盘根错节的势力。” “若她出身世家大族,即便犯了错,陛下惩戒时也需掂量几分,不会如此轻易就将她废黜,总要看在家族颜面上留些余地。” “可王家没有这个底气。” 芙蕖跟着点头:“奴婢觉得,陛下给予王氏如此重惩,不仅仅是因着墨锭这一件事。” “而是长久以来,对王氏愚蠢、善妒、屡屡生事的种种不满,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借由此次事件,一并爆发出来了。” “陛下是在告诉后宫的所有人,他的耐心是有限的,一旦耗尽,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沈知念认同道:“不错。” “陛下如此处置王氏,也是做给前朝看的。” “谢阁老和京兆尹都是朝廷重臣,他们的孙女、女儿在宫中受了委屈和构陷,若陛下不严惩罪魁祸首,如何能安抚臣子之心?如何体现后宫公正?” 菡萏连连点头。 芙蕖想了想,轻声问道:“娘娘,王氏被废,那三皇子日后由谁抚养?” “眼下虽由嬷嬷、乳母照顾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后宫怕是又要为此起些波澜了。” 菡萏也附和道:“是啊,虽说三皇子……” 她话到嘴边,又谨慎地咽了回去,可意思很明显。 即便如今也没有人明着说,三皇子究竟怎么了。但宫里一些资历老的妃嫔和精明的奴才,或多或少都看出三皇子与寻常孩子不同。 那般孱弱,心智似乎也…… 可无论如何,他毕竟是陛下的长子,身份摆在那里,便是一块诱人的香饽饽。 抚养皇子,尤其是长子,对于无子或需要巩固地位的妃嫔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王灼华倒台,空出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嫔位,更是皇长子的抚养权。 后宫从来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谁能抚养三皇子,自然是陛下圣心独断。” 沈知念淡然道:“不过你们说得不错,确实会有不少人乐意。” …… 翊坤宫。 连日来的气氛十分绷紧,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敦嫔强作镇定,按捺着没有与宫外的王家传递任何消息,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慎刑司那些无孔不入的人抓住把柄。 可不知为何,她心头却没由来地慌乱…… 敦嫔反复思量着,自己谋划的每一个环节。 流言是通过不起眼的小太监散播的,绝查不到她头上。 墨锭的来源早已处理干净,线索最终会指向唐家。 听竹的家人在王家手里,她绝不敢背叛……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可为什么……她就是莫名觉得不安? 就在敦嫔心烦意乱时,一名宫女捧着一个锦匣走了进来,恭敬道:“娘娘,长春宫方才派人送来这个,说是贵妃娘娘惦记三皇子,近日天寒,特意亲手为三皇子缝制了一件小棉袄,送过来给他添衣。” 敦嫔闻言,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庄贵妃会有这么好心? 对方在风口浪尖上,送来这么一件东西。敦嫔心中疑窦丛生,只觉得庄贵妃的举动,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在装模作样,又像是别有用意…… 然而还没等敦嫔想明白,庄贵妃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殿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常德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有旨,敦嫔王氏接旨——!!!” 敦嫔心头一跳,心中瞬间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整理了一下衣裙,快步走到正殿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翊坤宫的宫人们也呼啦啦跪了一地,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李常德手持明黄圣旨,面无表情地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敦嫔王氏,性情骄纵,德行有亏,不思修身养性,反生嫉妒之心,于宫闱之内行构陷之举。” “散布流言,搅乱是非,借刀杀人,意图毒害妃嫔,更挟持宫人家眷,威逼利诱,其行可恶!” “屡教不改,实难宽宥。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钦此!” 王灼华猛然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之色! “不……不可能!” 她失声叫道:“李公公,这一定是弄错了!” “那些事……那些事不是本宫做的!是唐贵人,是她在污蔑本宫!” “慎刑司查到的证据呢?他们一定是被蒙蔽了!” “陛下……陛下不能这么对本宫!本宫还有三皇子,他还小,不能没有母妃!” 王灼华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会查到她的头上?! 王家做事怎么会如此不谨慎?! 电光火石之间,王灼华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是庄贵妃?! 庄贵妃指使她这么做,如今又想把她推出去?! 王灼华立刻就想供出庄贵妃,将对方是如何暗示她,让她对付谢芷宁的事抖出来! 要死大家一起死! 王灼华刚张嘴,却瞥到了宫女放在一旁的那个锦匣,里面装着庄贵妃亲手为三皇子缝制的棉袄。 她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僵住…… 王灼华明白了。 三皇子心智懵懂,庄贵妃在这个时候送来棉袄,哪里是什么关心,分明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威胁! 庄贵妃在告诉她,若自己敢胡乱攀咬,将她牵扯进来,那么三皇子日后在后宫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纵使三皇子是陛下的长子,但以庄贵妃的势力和手段,想对付一个没有母妃庇护,本身又有不足之处的皇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阿景是她的命根子…… 王灼华心中所有的辩解、愤怒,以及想要拉庄贵妃同归于尽的念头,跟三皇子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第1556章 阿景,我的儿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指控庄贵妃的话了。 心如死灰,莫过如此。 李常德冷眼看着王灼华:“王氏,领旨谢恩吧!” 王灼华像是没有听见,眼中流下了泪水。 李常德不再多言,对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 两名身材高大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将王灼华从地上架了起来,往外拖去。 就在这时,一向对外界反应淡漠,情绪起伏不大的三皇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摇摇晃晃地从内室跑了出来。 他那张异于寻常孩童的小脸上,竟露出了罕见的害怕之色,哭着扑上来紧紧抱住了王灼华的腿。 王灼华看到三皇子,心中剧痛,挣扎着想要弯腰抱住他,泪水汹涌而出:“阿景,我的儿!” 她被打入冷宫,阿景怎么办? 他这么小,这么弱,还不懂事。 没有母妃在身边护着,在吃人的后宫里,阿景会被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如何对待?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妃嫔如何利用? 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三皇子已经两岁九个月了,可理解和认知能力依旧很弱,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哭着。 侍卫看着三皇子这副模样,面露难色,但皇命在身,不敢怠慢。待乳母抱住三皇子后,他们便用力地拖着王灼华往外走。 “阿景——!我的孩子——!” 王灼华肝肠寸断,回头望着被乳母强行抱住,仍在奋力挣扎、哭喊的三皇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一刻,她心中涌起了无边的悔恨…… 王灼华一直都知道,后宫母凭子贵,但更多时候是子凭母贵。 若她不得宠,地位不保,一个体弱且心智不足的皇子,能有什么好前程? 她处心积虑地去争、去抢,想登上更高的位置,以为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三皇子,给他更好的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反而将三皇子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为什么?!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没有人能回答王灼华。 …… 水溪阁。 几日来的禁足,让总是萦绕着活泼气息的侧殿,气氛变得沉闷又压抑。 唐贵人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红肿着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她是被娇养着长大的。 父亲是京兆尹,母亲是家中主母。她是嫡出的幼女,自小便是在父兄的呵护、宠爱下,如同温室里最娇嫩的花儿,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 入宫后,虽知宫廷复杂,但她凭借着天真烂漫的性子和不俗的容貌,倒也得了陛下的几分青眼,日子过得还算顺遂。 唐贵人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卷入阴私构陷之中,背上谋害妃嫔的嫌疑。 这几日她过得浑浑噩噩,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她怕陛下真的信了坏人的话,认为她是个心肠歹毒的女子,从此厌弃了她。 唐贵人更委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不白之冤。 她更忐忑未来的命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就在唐贵人心神不宁时,听到了主殿那边传来的动静。 禁足的旨意还没解除,她不能离开侧殿。唐贵人正想打发人出去看看,守门的小太监就快步进来了:“小主,李公公带着人往咱们这边来了!” 唐贵人站起身,心口怦怦直跳。 李公公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他亲自前来……是福是祸? 她来不及多想,李常德便带着几名捧着锦盒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唐贵人接旨——” 唐贵人连忙跪下。 李常德道:“陛下口谕,贵人唐氏在墨锭一事,受王氏构陷,蒙受冤屈,现已查明真相,着即解除禁足。” “念其受惊,特赐锦缎十匹,珍珠一斛,以示抚慰。望唐贵人日后谨言慎行,明辨是非,恪守宫规!” 细听就会发现,这道口谕有几分告诫的意味。但唐贵人听在耳中,却如同仙乐! 陛下说她蒙受冤屈,相信她了! 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和忐忑不安……在这一刻,让唐贵人完全绷不住了。 她甚至忘了谢恩,跪在地上呜咽起来,哭声渐渐变大,最终化作了嚎啕大哭! 唐贵人的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像个受了天大冤枉,终于昭雪的孩子。 李常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唐贵人,暗自在心中摇了摇头。 这样的心性,天真烂漫有余,沉稳机敏不足。在步步惊心的后宫,若非家世尚可,又有几分运气,只怕早已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次能脱险,多半还是靠了皇贵妃娘娘明察,陛下对前朝平衡的考量,而非她自身有什么过人的能耐。 待唐贵人的哭声稍稍平息,李常德才语气平和地说道:“唐贵人,您快请起吧。陛下赏赐的物件,奴才也都给您带来了。” 他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光华璀璨的锦缎、圆润莹白的珍珠。 若在平时看到这些赏赐,唐贵人定然会欢喜地凑上前细细观赏。 可此刻,她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帕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李公公……陛下、陛下他真的相信嫔妾了?” “陛下没有……没有觉得嫔妾恶毒,讨厌嫔妾吧?” 她最在意的,始终是帝王对她的看法。 李常德心中又是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贵人多虑了。” “陛下若觉得您不好,又怎会下令查明真相,还您清白,又赐下这些赏赐以示安抚呢?” 听到这话,唐贵人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被注入了光彩,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她破涕为笑,连忙朝着养心殿的方向磕了个头:“嫔妾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再看着这些赏赐,唐贵人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不在乎金银,只在乎陛下透过赏赐,传递过来的态度。 他没有厌弃她,还愿意安抚她。 高兴之余,唐贵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又问:“李公公,那蕊儿呢?” 第1557章 出乎意料(233万打赏值加更) “蕊儿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在慎刑司没受苦吧?” 蕊儿是唐贵人从家里带进宫的贴身丫鬟,主仆感情深厚。这几日唐贵人除了担心自己,最挂念的就是蕊儿了。 李常德回道:“贵人放心,苏总管那边已经查清,蕊儿与此案无关,此刻想必已经让人送她回来了。” 唐贵人脸上绽放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真的吗?太好了!” 李常德还要去景阳宫宣旨呢,这个插曲过后,便带着人离开了水溪阁。 他刚走没多久,殿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主!小主!” 蕊儿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她身上的宫女服饰有些脏污,发髻也散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能看到几道明显的红痕,走路时也有些不便,显然是吃了些苦头。 但蕊儿的眼神是清亮的,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蕊儿!” 唐贵人看到蕊儿这副模样,眼圈又是一红,连忙迎了上去。 主仆二人顾不得什么礼节,紧紧抱在一起,又是一阵痛哭。 唐贵人拍着蕊儿的背,哽咽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蕊儿抬起脸又哭又笑:“小主,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奴婢在慎刑司听说真相大白了,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那个王氏,心思也太歹毒了,竟然这样陷害小主。还好陛下和皇贵妃娘娘圣明,查清楚了真相,把她打入冷宫了!真是活该!” 唐贵人听着,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以后……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我要更加小心,不能让陛下觉得我不懂事,从而讨厌我。” 经此一遭,这个被娇养着长大的少女,似乎终于对后宫的险恶,有了那么一丝真切的体会。 唐贵人拉着蕊儿的手,看着她手腕上的伤痕,心疼道:“快别说了,看你身上还有伤呢。赶紧下去让她们给你打水梳洗,再找些好的伤药敷上。” “这几天你什么都别干了,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最重要。” 蕊儿感动地点点头,在一个小宫女的搀扶下,下去收拾了。 唐贵人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摸了摸脸上未干的泪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无妄之灾总算过去了。 …… 景阳宫。 几日过去,谢芷宁脸上依旧敷着太医调制的清凉药膏。那片红肿虽未完全消退,但比起最初骇人的模样,已然好了不少。 梦儿进来道:“娘娘,李公公来了。”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给月嫔娘娘请安!” 谢芷宁的眉梢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月嫔?” 李常德含笑道:“奴才奉陛下之命特来告知娘娘,构陷娘娘、散布流言、利用唐贵人之人,已查明是罪妇王氏,即原来的敦嫔。” “陛下有旨,王氏德行有亏,心思恶毒,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陛下念及娘娘此番无辜受难,容颜受损,特赐封号‘月’,以示抚慰。望月嫔娘娘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梦儿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月嫔脸上既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也没有对自身遭遇的悲戚,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她微微颔首道:“有劳李公公特意前来告知。” “臣妾谢陛下隆恩,亦谢皇贵妃娘娘明察,还臣妾清白。” 月嫔的反应过于平淡,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话的李常德无从接口。 他顿了顿,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行礼告退了。 待李常德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梦儿终于忍不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声音里满是扬眉吐气的欢快:“娘娘,您听到了吗?王氏那个毒妇被打入冷宫了!” “她这是罪有应得,活该!” “陛下为了给您出气,竟直接将王氏废为庶人,这可是极重的惩罚了。可见陛下心里是十分看重娘娘的,心疼娘娘此番受苦!” 梦儿掰着手指头,喜滋滋地数着好处:“而且,陛下还赐了娘娘封号呢!” “‘月’字多清雅,多配娘娘的气质!” “新人里头除了媚嫔娘娘,就属娘娘您有封号了,这可是天大的脸面!等娘娘脸上的伤完全好了,必定圣眷更浓,恩宠肯定比以往还要好!” 月嫔听着梦儿雀跃的话语,神色依旧淡淡的:“确是陛下隆恩。” 只是……在梦儿看不到的角度,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幽光。 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从小便见惯了阴私、龃龉。后宅妇人的争斗手段,月嫔亦是从小耳濡目染。 那些看似温婉的笑容背后,可能藏着的利刃;那些恭敬奉上的礼物中,或许就掺杂着毁人于无形的祸根。 深宫凶险,尤胜宅邸百倍。 月嫔既然踏入后宫,又怎会天真到毫无防备? 旁人送来的东西,尤其是墨锭这等需要研磨,且直接接触肌肤的文房之物,她岂会不经过查验,便直接使用? 谢家世代清贵,在太医院亦有相交深厚,信得过的太医。 早在唐贵人将那两锭青麟髓送来,她客套收下之后,便借着一次请平安脉的机会,让那位太医仔细查验过了。 那确实是上好的青麟髓,墨质黝黑润泽,清香怡人。 然而太医却在细腻的墨料中,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质地略有不同的粉末。 经验老道的太医当即判断,此物并非制墨原料,而是一种研磨得极细的矿物碎末。虽不致命,但若沾染肌肤,极易引发红肿、刺痒之症。 得知这个结果时,月嫔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想害她的人,是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唐贵人? 还是背后另有其人,想借唐贵人之手来害她? 亦或是……一箭双雕? 当时,月嫔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但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将墨锭丢弃,甚至没有告诉身边最亲近的梦儿。 新人里,月嫔的宠爱和媚嫔不相上下,媚嫔却有封号,压了她一头。 所以,对月嫔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第1558章 世家女的谋算 月嫔提笔习字时,刻意让些许墨粉沾染到手指,又状似无意地拂过脸颊。 第二天,预料之中的刺痒和红肿,果然如期而至。 梦儿的惊慌,宫人的忙乱,太医的诊断,帝妃的关切,众人的猜疑…… 这一切,都在月嫔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是她顺势推动的结果。 如今尘埃落定。 王氏倒了,罪名坐实,被打入冷宫,永无翻身之日。 唐贵人受了教训,想必日后也会低调许多。 而她谢芷宁,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无辜的,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帝王怜惜,赐下封号“月”。清辉冷寂,恰合她孤高清冷的形象,也预示着未来恩宠可期。 这一局,她看似被动受害,实则步步为营。 以自身些许皮肉之苦,换来了对手的彻底覆灭,以及帝王的怜惜和晋封。 这,便是世家女的谋算! 不争一时意气,不显山露水。以退为进,方是上策。 …… 王氏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的消息,迅速在后宫传开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拍手称快,觉得除去了一个眼中钉。 有人兔死狐悲,感念命运无常。 更有人心思浮动,开始盘算着空出来的三皇子抚养权,以及可能随之变动的后宫格局。 储秀宫。 康妃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复杂之色。 彩菊端着一盏桂圆红枣茶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看着康妃这副神情,她不由关切地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自从那本要命的佛经,完好无损地回到娘娘手里,知晓内情的巴哈尔古丽也没了之后,她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往后便能高枕无忧了,怎么瞧着娘娘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康妃闻言抬起眼,声音染了几分涩意:“彩菊,你说唐贵人和月嫔,与皇贵妃娘娘可有什么过深的交情?” 彩菊被问得一怔,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吧。” “唐贵人天真烂漫,月嫔娘娘性子清冷,更是独来独往。她们与皇贵妃娘娘,也就是寻常妃嫔间的礼数往来罢了。” 康妃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并无交情。” “可你看,她们这次出了事,一个被构陷,一个容颜受损,皇贵妃娘娘立刻便命慎刑司介入。雷厉风行,查了个水落石出。” “不仅还了唐贵人和月嫔公道,更是将幕后主使王氏直接废黜,打入了冷宫。手段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说到这里,康妃的语气渐渐低沉下去,听起来有些委屈:“可当初……当初本宫被人算计,在册封礼那么重要的日子出事,错过了时辰。” “以至于如今虽居妃位,却总被人私下议论名不正,言不顺,受人诟病……” “那时皇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为何……为何就没有命人像现在这样,深入地查下去呢?不过是草草了事,最终也只揪出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罢了。” “她眼睁睁看着本宫因此事,始终矮了旁人一头……” “难道……就因为本宫的父亲只是个寻常地方官,家世、地位远远不如谢阁老的孙女,也不如京兆尹的千金吗?” “所以在皇贵妃娘娘心中,本宫是否蒙受不白之冤,是否受人诟病,便无足轻重了?” 这番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康妃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她知道自己不算顶聪明,家世更是普通。能抚养五皇子,走到妃位,已是侥幸。 可正是因此,康妃才更在意这份得来不易的尊荣,更无法释怀当初册封礼时的污点。 如今见皇贵妃为他人主持公道,如此尽心尽力,对比自己那时的遭遇……康妃心中的天平,如何能平衡? 彩菊听得心惊,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慰道:“娘娘快别这么想!” “皇贵妃娘娘处事,定然有她的考量。或许……或许当初之事,线索确实断了,难以深查;又或者,其中牵扯了什么别的缘故……” “娘娘万不可因此,对皇贵妃娘娘心生怨怼啊!” 彩菊深知在后宫,妄议皇贵妃娘娘是大忌。更何况自家娘娘并无强有力的倚仗,更得罪不起皇贵妃娘娘。 康妃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彩菊的安慰苍白无力。 她心里也明白,所谓的考量和缘故,归根结底,不过是价值不够罢了。 在皇贵妃娘娘眼中,助陛下安抚好前朝重臣,远比她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康妃是否受委屈,更重要。 彩菊见康妃的神色依旧郁郁,生怕她钻了牛角尖,忙寻了个话头转移康妃的注意力:“娘娘,说起来,王氏这一倒,三皇子便没了母妃照料。” “您说,陛下会将三皇子,交给哪位娘娘抚养呢?宫里怕是又要有热闹看了。” 然而,康妃对此却兴致缺缺,淡漠道:“谁来抚养,都与本宫无关。” “本宫已有五皇子需要悉心照料,断无可能再抚养一位皇子。” “三皇子身份特殊,他的去处,自有陛下圣心独断。这潭水,本宫就不去搅和了。” 经历了这么多,康妃早已看清,有些东西不是她该想,也不是她能争的。 能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将体弱的五皇子平安养大,或许已是她最好的归宿。 至于皇贵妃娘娘的公正,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康妃已无力,也无心再去深究了。 只是心底的那根刺,终究是长久地扎在那里,隐隐作痛…… …… 长春宫。 媚嫔过来和庄贵妃说话,内室只留下了心腹伺候。 她娇媚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似是欢喜,又似是烦闷,让人捉摸不定。 “堂姐……” 媚嫔终于开口,纠结道:“经此一事,王氏是彻底完了,再也不可能在眼前碍事。” “陛下厌蠢,想必也看清了唐贵人是个天真易欺,容易被人利用的性子。日后对她的恩宠,只怕要打个折扣。” “月嫔的脸没有些时日,怕是难以恢复如初,这段时间自然是无法侍寝的。” 第1559章 陛下不会将三皇子交给庄贵妃抚养 “这么看来,新人里头,似乎是妹妹拔了头筹。” “可是……” 媚嫔说着,笑意未达眼底:“可是月嫔偏偏在此事中,因祸得福,得了陛下亲赐的封号。” “‘月’字清辉皎洁,孤高冷寂,何等风雅!衬她那清冷的性子,倒是相得益彰。妹妹这‘媚’字与之相比,倒显得……显得轻浮、俗艳了……” 更重要的是,媚嫔不再是新人里独一无二,拥有封号的了。 这份殊荣被分走了一半,而且对方的封号,听起来比她的更有格调。 这让媚嫔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憋闷得难受。 这一局,她看似除去对手,扫清了障碍。可细算下来,竟不知自己究竟是输是赢…… 庄贵妃抬眸,平静的目光在媚嫔脸上扫过,教导道:“妹妹,后宫之路漫长,最忌讳的便是沉不住气,计较一时之长短。” “‘月’字清冷,‘媚’字娇柔,不过都是陛下一时兴之所至,契合性情罢了,何来高下之分?重要的是圣心眷顾,长久恩宠。” “你如今风头正盛,更需谨言慎行,稳固圣心,而非在这些虚名上徒增烦恼。” 媚嫔听得心头一凛,连忙收敛了脸上外露的情绪,垂下头做出受教的姿态:“堂姐教训得是,是妹妹想左了,一时迷了心窍。” 她顿了顿,脸上重新露出的笑容,奉承道:“还是堂姐厉害,运筹帷幄。王氏竟真的一声未吭,乖乖认了所有罪责,未曾攀扯堂姐半分。” 庄贵妃丝毫都不意外:“王氏愚蠢冲动,目光短浅,但她对三皇子的那份心,却是做不得假的。” “一个将孩子看得比自身性命还重的母亲,自然会懂得权衡利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媚嫔连连点头,又是佩服,又是忌惮。 她话锋一转,提起了后宫现在最热门的话题:“堂姐,如今满宫都在猜测,陛下会将三皇子交给何人抚养呢。” 虽说动心思的人不少,媚嫔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消息灵通的,谁不知道三皇子自小便与寻常孩子不同。体弱多病也就罢了,心智、反应也…… 媚嫔是庄家出来的,自然也听过一些风声。 帝王正值盛年,而且她还这般年轻,日后必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何必去抚养一个那样的皇子,平白耗费心力,说不定还要惹来一身是非。 在媚嫔看来,抚养一个明显有不足之处的皇子,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是个拖累。 庄贵妃跟媚嫔的想法却不同:“三皇子终究是陛下的长子,身份尊贵,众人心思浮动也正常。” 从前的箫月莹,如今的王灼华,哪一个不是屡次作死,触及陛下底线,才落得那般下场? 陛下并非没有给过她们机会,之所以一忍再忍,直至忍无可忍,不就是看在三皇子年幼体弱,需要母妃照料的份上。 有一个皇子在手,尤其还是皇长子。无论三皇子本身的资质如何,在陛下心中,总归是多了一分重量。 这,便是旁人没有的底牌。 媚嫔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从庄贵妃的神色里,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试探着问道:“堂姐……您的意思是,您想抚养三皇子?” 庄贵妃脸上立刻浮现出悲悯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怜惜道:“三皇子骤然失了母妃,虽说有嬷嬷、乳母照料,但终究是可怜见的。” “本宫身为贵妃,看着陛下子嗣单薄,心中亦是焦虑。若能代为照料一二,让三皇子不至于孤苦无依,也算是为陛下分忧,积些福德罢了。” 这番话,她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媚嫔心中却一片雪亮。 堂姐哪里是可怜三皇子,分明是看中了皇长子的身份,可能带来的政治资本,以及陛下的另眼相看。 一个体弱且有不足的皇子,或许难当大任,但长子的身份在某些时候,却能成为极好的护身符和筹码。 更何况抚养了他,便与陛下多了一层剪不断的联系。这份情谊,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想通了这一层,媚嫔对庄贵妃的算计,更是佩服又心惊。 她自然不会去干涉三皇子的归属。 因为刚入宫不久,根基未稳,贸然插手皇子之事,极易引来陛下的猜忌,得不偿失。 媚嫔立刻扬起笑脸,语气真诚:“堂姐慈悲心肠,妹妹佩服!” “若堂姐真能抚养三皇子,定会将他照顾妥帖,也是那孩子的福气。” “妹妹在此,就先预祝堂姐心想事成了!” 庄贵妃淡淡一笑。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媚嫔便起身告退了。 庄贵妃沉吟片刻,对一旁的若即吩咐道:“去库房挑些上好的料子制成棉衣,还有孩童喜欢的玩器、补品,送去翊坤宫给三皇子。” “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让乳母们好生照顾他,缺短什么尽管来回本宫。” “是,娘娘。” 若即立刻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关怀,更是一种姿态。向宫中众人和帝王表明,庄贵妃对三皇子的慈爱。 …… 庄贵妃做的这些事,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永寿宫。 “娘娘……” 芙蕖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忧色:“这几日贵妃娘娘十分殷勤,往翊坤宫又是送衣料玩器,又是关切三皇子缺短什么,姿态做得十足。” “奴婢觉得,她怕是看上了三皇子,想抚养他了。” 菡萏听着,也担忧起来:“娘娘,贵妃娘娘本就位份尊贵,仅次于您,在潜邸时便有根基。” “媚嫔娘娘进宫后,也颇得陛下青眼。” “若再让贵妃娘娘抚养了皇长子,即便三皇子……有些不足,可皇长子的名分摆在那里。庄家的势力岂不是更要水涨船高,愈发难以制衡了?” 沈知念脸上依旧是淡然之色:“急什么?” 菡萏见她如此平静,心中更是焦急:“娘娘,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沈知念含笑道:“有何可担心的?陛下不会将三皇子交给庄贵妃抚养。” 第1560章 新母妃(201万票加更) 菡萏一怔,有些不解:“娘娘,此话怎讲?” 沈知念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陛下再敬重庄太傅,再顾念庄家从龙之功,他首先也是一位帝王。帝王心术,首要在于平衡。” “如今的庄家,庄太傅位列三公,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媚嫔的父亲为礼部尚书,掌管天下礼仪。” “后宫之中,庄雨眠高居贵妃之位,庄雨柔新宠得力。这般势力,已然是枝繁叶茂,盘根错节。陛下圣心独照,岂会看不明白?” “若是再将皇长子交由庄贵妃抚养,无论三皇子本身如何,皇长子母妃的身份,都会让庄家在前朝、后宫的声望和影响力,达到难以想象的高度。” “这,是任何一位有意掌控全局的帝王,都绝不会允许出现的局面。” “平衡一旦被彻底打破,再想制衡,便难了。” 芙蕖若有所思,点头道:“所以,陛下非但不会将三皇子交给贵妃娘娘,反而会选择一个最不可能助长任何一方势力,最是安分守己,最好与各方都没有牵扯的人选。” 菡萏听得目瞪口呆,细细品味之下,只觉得娘娘这番分析鞭辟入里,将陛下的心思揣摩得无比透彻。 她心中豁然开朗,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娘娘英明!” 沈知念微微一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 没过两日,帝王传召了几乎被人遗忘的佟嫔,到养心殿说话。 佟嫔乃是潜邸旧人,更是第一个伺候帝王的女人,资历极老。 然而她性子沉闷,不善言辞,容貌亦不出众。自帝王登基后,便如同隐形人一般不争不抢,安静度日。 莫说是圣宠,便是在大型宫宴上露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帝王更是从未翻过她的牌子。 这样一个妃嫔,突然被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众人都不由得联想到了,后宫如今最热门的话题—— 三皇子的抚养权。 一些心思敏锐的人,隐隐窥见了一丝风向。 养心殿。 佟嫔低眉顺眼地走进来,一颗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她在后宫沉寂得太久,久到都快要忘记,单独见到陛下是什么滋味。 今日骤然被传唤,佟嫔除了惶恐,便是深深的不安。 她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抬眸,目光落在下方那抹过于素净的身影上。 他的记忆早已模糊,记不清这个最早侍奉他的女人,当年在潜邸时是何等模样了。 只依稀记得,她一直这样安静,本分。像一片不起眼的苔藓,悄然生长在角落,不争阳光,不惹风雨。 岁月并未格外厚待她,这张脸上已有了细小的纹路,眼神里也沉淀着长年累月的顺从。 若非三皇子需要母妃,帝王也需要一个足够安分,不会借皇子生事的人来担此名分。南宫玄羽或许根本不会从后宫的主位里,注意到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 帝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平身。” “佟嫔,你入宫多年,性子沉稳。如今三皇子失母,朕欲将他交由你抚养,你可愿意?” 佟嫔诧异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抚养三皇子? 佟嫔的心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填满…… 她素来低调,不喜是非,只求在深宫一隅安稳度日。 若抚养了皇长子,势必要承受各方的目光和揣测,甚至是明枪暗箭。 这与她多年来秉持的生存之道,背道而驰。 可是…… 她曾经只是陛下身边一个卑微的侍妾,说得难听些,与通房丫鬟无异。 若非凭着资历够老,在陛下登基后按例册封,她怎么可能得到嫔位,成为一宫主位? 然而,这份荣耀的背后,是长年累月的孤寂。 后宫美人如云,一个个娇艳明媚,如同春日枝头最新鲜的花朵。 而她呢?年华易逝,姿色平平。陛下登基后,便再未踏足她的宫门。 佟嫔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 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她未来的岁月,便只能在无人问津的宫苑里,看着日升月落,数着更漏声声,直至孤独终老。 那种漫无边际的冷清、寂寥,佟嫔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底发寒…… 她也渴望有一个孩子啊! 渴望软软的小身子依偎在自己怀里。 渴望奶声奶气的呼唤。 渴望在冰冷的宫墙内,能有一份亲情的温暖和寄托。 哪怕三皇子并非她亲生,更是传闻有些特殊。可他毕竟是陛下的骨血,是一个活生生的,需要人疼爱、照顾的孩子。 短暂的挣扎、权衡过后,佟嫔再次低下头,深深叩首:“臣妾……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陛下信重,臣妾感激不尽!” “臣妾定当竭尽所能,悉心照料三皇子,将他视若己出,不敢有半分懈怠,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看着佟嫔恭敬却难掩激动的模样,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他要的,就是这份知足和本分。 “如此甚好。” 帝王平淡道:“你且去翊坤宫,将三皇子接回你宫中安置吧。一应份例用度,内务府自会安排。” “是,臣妾遵旨。” 佟嫔再次行礼,然后缓缓起身,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臣妾告退。” 走出威严的养心殿,被外面清冷的空气一激,佟嫔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抚了抚急促跳动的心口,心中涌起了一阵欣喜之意。 她终于……也要有一个孩子了! 这个消息传开后,有人不过是淡淡一笑,觉得在意料之中。 满宫的主位娘娘里,论资历,无人能出佟嫔之右。 论性子,她最为安分守己,与各方势力都没有牵扯。 论威胁,她无宠无子,抚养皇长子也不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陛下此举,实则是将三皇子放在了一个最稳妥,最不会引起波澜的位置。 也有人私下议论,觉得佟嫔这是走了大运。 一个早已失宠,毫无存在感的妃嫔,竟白得了皇长子抚养权,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第1561章 他已经开始防备庄家了 长春宫。 媚嫔坐在下首看着庄贵妃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堂姐,您也莫要太往心里去。” “佟嫔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仗着资历老,占了潜邸旧人的名分罢了。无宠无貌,性子又木讷得像块石头。” “就算她得了三皇子的抚养权,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来?不过是给那孩子一个安身之所。跟堂姐您的尊贵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庄贵妃闻言只是抬起眼帘,淡淡地看了媚嫔一眼:“妹妹,你以为本宫最在意的,是三皇子的抚养权落在谁手里么?” 媚嫔一怔,有些不解:“堂姐的意思是……” 庄贵妃语气幽深:“三皇子体弱,心智又异于常人。抚养他,与其说是得了助力,不如说是添了份责任。成功与否,其实没那么重要。” “本宫真正在意的,是陛下此举背后,透露出的心思……” 媚嫔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陛下的心思?” 庄贵妃沉声道:“陛下选择佟嫔,恰恰说明,他已经开始防备庄家了。” 媚嫔听得心头一跳。 庄贵妃继续道:“这也不奇怪,妹妹不必太过惊诧。”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眼里看的从来不是私情,而是大局的平衡。” “皇贵妃那般得宠,但你瞧沈家,行事可敢有半分张扬?” “沈尚书续弦的是皇商夏家之女,与商贾结亲,便是自降了清流身段,向陛下表明了没有野心的姿态。” “这便是聪明人的做法,懂得在盛宠之下,自削锋芒。” 说到这里,庄贵妃收回目光看向媚嫔,教导道:“如今陛下将三皇子,交给最不可能借皇子生事的佟嫔,意思已然明了。” “他不想后宫再出一位权力大的妃子,更不想皇长子与势力过盛的外家,有任何牵扯。” “庄家如今在陛下眼中,已然是势大了,需要敲打和制衡。抚养皇长子这种事,自然轮不到本宫头上……” 这番话说得透彻又残酷,将帝王心术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媚嫔听得心头微沉。 原来她们汲汲营营,算计这个,打压那个。在陛下眼中,或许早已成了需要防备和敲打的对象? 想到自己最近的处境,媚嫔心中的焦虑便再也压不住,姣好的面容上染上愁色:“堂姐说得是……是妹妹眼光短浅了。” “可是堂姐,我们之前费了那么多心思,借着王氏的手对月嫔……不就是为了扫清障碍,让妹妹能多得些恩宠,最好能早日怀上皇嗣吗?” “但如今,月嫔虽暂时不能侍寝,可她也得了封号。” “更要紧的是,最近这些时日,陛下踏入后宫的次数寥寥无几。即便来了,除了永寿宫,再未翻过任何人的牌子……” “这般下去,妹妹何时才能有机会?” 这才是媚嫔真正焦虑的根源。 恩宠是后宫女子立身的根本。 没有恩宠,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庄贵妃看着媚嫔这副沉不住气的模样,心中微微摇头,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沉稳之色:“急什么?” “年关将近,各地奏报繁杂,北疆凯旋的将士不日也将抵达京城。陛下前朝事忙,无暇顾及后宫,实属正常。” “皇贵妃协理六宫,又素来得陛下心意,陛下偶尔去她宫中歇息,亦是情理之中。”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你如今要做的,不是整日计较陛下翻不翻牌子。而是养精蓄锐,维持好容貌、体态,揣摩陛下的喜好。” “待陛下忙过这阵,自然会有入后宫的时候。届时,你方是那个准备得最充分,最能引得陛下驻足的人。” “争宠,不在一时一刻,而在长长久久。在于时机到来时,你能不能抓得住。” 媚嫔被庄贵妃这番话说得心绪稍定。 她知道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失态了,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是,妹妹明白了,多谢堂姐教导。” “妹妹一定沉住气,好好准备!” 庄贵妃微微颔首。 …… 冷宫。 高大的宫墙漆色斑驳,露出底下灰败的墙体,墙头的枯草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瑟发抖。 因着之前有一批无足轻重的废妃被放出宫去,如今的冷宫越发显得空旷。 王灼华的衣裙上沾满了污迹,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痕糊花,披头散发,再无半分昔日一宫主位的威仪。 听竹早已被处死,没有一个人伺候她。 王灼华环顾四周,这里蛛网暗结,窗纸破烂,寒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 没有炭火,没有热茶,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床榻都没有,只有角落里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 最初的愤怒、不甘、恐惧过后,王灼华心如死灰。 可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三皇子。 她的阿景怎么样了? 庄贵妃那件棉袄的警告犹在眼前。 那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女人,会不会因为自己守口如瓶,而放过阿景? 还是说……庄贵妃会觉得阿景终究是个隐患,即便自己被打入冷宫,她依然会设法除去,这个可能带来变数的孩子? 就算庄贵妃不动手,陛下会将阿景交给谁? 那些妃嫔,谁会真心对待一个体弱,且心智不足的皇子? 她们会不会苛待他?会不会利用他? 王灼华心中浮现出了种种可怕的猜想…… 她不能倒在冷宫! 她至少要知道阿景的下落,知道他是否平安! 王灼华在身上摸索着。 幸好,她被打入冷宫时,那些嬷嬷搜身并不十分仔细。或许是觉得,一个庶人身上不会有什么值钱东西。 王灼华在贴身小衣的夹层里,摸到了几块硬物,是她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几片金叶子。 一个寒风刺骨的傍晚,送饭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太监。 他将粗糙的吃食随意丢进来,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 王灼华立刻叫住了小太监。 小太监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什么事?” 王灼华小心地拿出一片最小的金叶子,从门缝下递了出去:“我想打听个消息。” 第1562章 大军还朝 金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小太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蹲下身,将金叶子攥在手心,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消息?” “先说好,犯忌讳的我可不敢说!” 王灼华急切道:“不犯忌讳。” “我只想问,陛下将三皇子,交给了哪位娘娘抚养?” 听到是打听这个,小太监明显松了口气。 三皇子抚养权落定的事,在后宫不算秘密,甚至是个谈资。 他看了看手里的金叶子,觉得这笔买卖划算,便也痛快,凑近门缝道:“这个啊,陛下让佟嫔娘娘把三皇子接去了。” 佟嫔? 同是潜邸旧人,王灼华当然知道佟嫔。 她对佟嫔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是个寡言少语,性子沉闷,甚至有些木讷的女人。 容貌平平,无宠无子,在潜邸时便是最不起眼的人。 陛下登基后,似乎彻底遗忘了佟嫔,从未见她侍寝,也从未见她参与过什么争斗。 竟然是她…… 这一刻,王灼华松了一口气。 对阿景而言,这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强势母妃的庇护,前路依旧艰难。 但……至少是安全的。 佟嫔那样的人,没有害人的胆量和心思。以她的性子,即便只是为了尽责,也会好好照料阿景,不会刻意虐待他。 这是被打入冷宫以来,王灼华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短暂的心安之后,她心头又涌起了浓浓的恨意! 若不是皇贵妃命慎刑司穷追不舍,陛下怎么会如此震怒,丝毫不顾念阿景,就将自己废黜,打入冷宫?! 一定是那个看似公正,实则心机深沉的皇贵妃,在背后推波助澜! 说不定就是皇贵妃设计了一切,将自己彻底扳倒! 对,一定是这样! 王氏家世不显,在朝中并无根基。皇贵妃想要铲除异己,拿自己开刀最是容易。 既能除去一个碍眼的妃嫔,又能震慑后宫。 “沈知念……沈知念!” 王灼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你将我害到如此境地,夺走我的阿景……我王灼华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要你……付出代价!” …… 大军还朝,帝王定于本月二十四,在太和殿举行盛大的庆功宴。 转眼便到了这天。 天公作美,连日阴沉的天空豁然开朗。 殿前的广场早已清扫得不见一丝残雪,汉白玉栏杆洁净如新。 身着鲜明甲胄的禁军,沿御道肃立,气氛庄重又喜庆。 殿内更是灯火辉煌,暖意如春。 两侧按品级设下宴席。 文武百官、勋贵宗亲、有功将士及诰命夫人们,已然按序落座。 衣香鬓影,环佩叮咚,像一幅盛世华宴的画卷。 后宫妃嫔们的席位,设在帝王的御阶下。 今天是个大日子,众妃嫔无不精心妆扮,力求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彰显身份和荣宠。 庄贵妃一身端庄的绛紫色宫装,手持佛珠,神色悲悯。 下面的贤妃、璇妃、康妃等,亦是个个盛装打扮,仪态万千。 佟嫔坐在稍靠后的位置,衣着依旧朴素,发间多了一支鎏金簪子。神情拘谨,与周遭的繁华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月嫔脸上敷了脂粉,巧妙遮掩了还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 她一身月白色银线绣折枝梅的宫装,清冷如昔。“月”字封号,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孤高的气度。 媚嫔则选了娇嫩的桃红色,眼尾的泪痣点在精心描绘的妆容上,顾盼间风情流转,显然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唐贵人经历一场风波,今日打扮得倒比往日稳重了些。只是那双眸子里的神色,看起来依旧天真,不时好奇地四下张望。 不多时,殿外传来净鞭三响,鼓乐声起。 李常德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皇贵妃娘娘到——!!!” 刹那间,众人皆迅速离席,齐刷刷行礼:“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南宫玄羽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龙行虎步,面容俊朗,眉宇间满是帝王威严。 跟在帝王身侧的沈知念,今日装扮得华贵隆重。 一袭红色蹙金绣鸾凤和鸣的广袖宫装,外罩同色缀珍珠云肩。 青丝绾成高耸的凌云髻,正中戴着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大凤凰簪。凤口垂下三串晶莹剔透的东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两侧鬓边对称插着六支略小的衔珠金凤钗,额前点缀着华胜。耳戴明珠,颈佩八宝璎珞项圈。 通身的装扮璀璨夺目,将她本就妩媚倾城的容颜,衬托得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那份因权势沉淀下来的雍容威仪,更是令人不敢直视! 帝妃二人并肩而行,缓缓登上御阶落座。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再次齐声谢恩,方才起身落座。 位于文官前列的顾锦潇,垂眸敛目。只是在起身抬眸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御阶上那抹最耀眼的红色身影。 她华贵端庄,光芒万丈。 顾锦潇垂下眼帘,面上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沈知念落座后,眉眼含笑,缓缓扫过下方众人。 她的视线在命妇席中稍稍停顿,与一双含着喜悦和激动的眸子对上。 赵云归今日亦是一身盛装,明艳照人。见到沈知念看来,她眼中笑意更深。碍于场合,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沈知念亦轻轻点头,眸中暖意流转,一切情谊尽在不言中。 赵云归身旁坐着的一位身着戎装,英气勃勃的年轻将领,正是周钰溪。 周钰溪似乎察觉到了妻子的目光,亦顺着看向御阶。对上皇贵妃的视线时,恭敬地垂目示意。 南宫玄羽显然心情极佳,待众人坐定,乐声稍缓,便举杯朗声道:“今日之宴,一为岁末迎新,二为北疆将士凯旋庆功!” “将士们浴血奋战,扬大周国威,保境安民,功在社稷!” “朕心甚慰!” 第1563章 论功行赏(234万打赏值加更) “诸卿,且随朕共饮此杯,贺大周军威!”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众人齐齐举杯,气氛热烈:“贺我大周军威!!!” “陛下万岁!!!” 饮罢第一杯酒,南宫玄羽的目光,率先看向武将席前列的周家父子,脸上的赞赏之色更浓:“周将军,周小将军!” 周家父子立刻离席,走到御阶前恭敬跪下:“末将在!” “周将军老当益壮,用兵如神,稳坐中军,调度有方,方有此番大捷根基!” 南宫玄羽话语铿锵,不吝赞誉:“周小将军勇冠三军,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立下赫赫战功!” “周家满门忠烈,实乃大周柱石!朕心甚喜!” 周将军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闻言抱拳,声音洪亮:“末将蒙陛下信重,为国效力,实乃分内之事。” “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有此胜,末将不敢居功!” 周钰溪亦紧随父亲之后,年轻的脸上满是恭敬:“末将身为将士,保家卫国乃天职,陛下谬赞了。” 父子二人态度恭谨,毫无骄矜之色。 帝王看在眼中更是满意,抬手示意他们平身归座。 紧接着,南宫玄羽的目光,转向文官席中,一位气质儒雅中透着几分精干的男人。 此人正是庄太傅的三弟,此次随军的监军兼军师,庄守拙。 帝王含笑唤道:“庄军师。” 庄守拙立刻起身出列,步履沉稳,走到殿中行礼:“臣在!” “此次北征,庄军师运筹帷幄,献计良多。于粮草调度、情报分析、攻心之计上屡建奇功。辅佐主帅,功不可没!” 南宫玄羽赞许道:“庄氏一族,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出将入相,实乃国家栋梁!” 庄守拙深深一揖,语气谦逊:“陛下谬赞。” “臣微末之才,不过拾遗补缺,尽些绵薄之力。全赖陛下天威浩荡,主帅英明决断,将士奋勇杀敌,臣不敢言功。” 他这番回答亦是滴水不漏。 庄贵妃和媚嫔,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不少妃嫔眼中都流露出了艳羡之色。 即便陛下去长春宫时极少叫水,可庄贵妃依旧是皇贵妃之下的第一人,这份恩宠无人可以撼动! 凭借的不就是强悍的家世。 “好!!!” 南宫玄羽龙颜大悦:“有功则赏,方是正道。” 帝王的话语落下,李常德拿着早已拟好的圣旨,上前一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一役,将士用命,朝野同心,终克顽敌,扬我国威。” “有功之臣,理当褒奖,以昭天恩,以励来兹!” 他首先看向武将之首,周家父子的方向,郑重道:“周将军乃国之柱石,此次北征坐镇军中,运筹帷幄,调度有方,稳如泰山,功莫大焉。” “特晋封为忠勇侯,加食邑一千五百户,世袭罔替。赐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御制‘精忠报国’匾额一副,以示荣宠!” “骁骑参领周钰溪,勇毅果敢,战功彪炳。临阵冲锋,身先士卒,破敌营,斩敌酋,厥功至伟!” “擢升为骁骑将军,实领北疆大营副统领之职,加封忠勇侯世子。赐黄金五百两,御用宝刀一柄,良田百顷!” 封赏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军功封侯,是武将能达到的极尊荣勋! 周钰溪年纪轻轻,便实领北疆军权要职,周家更得世袭罔替的承诺。 恩宠之隆、前途之盛,令人咋舌! 周家父子再次离席走到殿中,郑重叩拜谢恩:“末将叩谢陛下隆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李常德看向庄守拙,继续宣读圣旨:“监军、军师庄守拙,才识过人,谋略深远。筹算粮秣,保障军需无虞;剖析敌情,助定破敌良策;攻心伐谋,瓦解敌寇士气,功在帷幄。” “特擢升为从二品兵部右侍郎,赐‘智勇兼资’金牌一面,黄金五百两。御前行走,参赞军机。” 兵部侍郎,实权要职。 御前行走,更是亲近之臣的象征。 这份赏赐虽不及周家军功封爵那般显赫,却让庄家的势力,进入了军事决策的核心,意义非凡。 庄守拙出列,恭敬地行礼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庄贵妃和媚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两人今天的光芒,甚至盖过了皇贵妃。 沈知念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不管怎样,庄守拙确实为此次大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帝王论功行赏是应该的。 而且……若庄家不知收敛,野心**,盛极必衰的道理,懂的都懂。 接下来,便是对其他有功将领的封赏。 或升官晋爵,或赏赐金银田宅,或赐予荣誉性的爵位封号。 每一位被念到名字的将领都激动出列,叩谢天恩。 大殿里,“谢陛下隆恩”之声此起彼伏。 待主要将领封赏完毕,李常德话锋一转:“……北疆大捷,非独是前线将士之功。后方安定,粮草转运,军械制造,亦不可或缺。” 他的目光扫过户部、工部等官员的席位,继续道:“户部尚书统筹钱粮,保障有力,赐玉带一条,以资嘉奖。” “工部尚书督造军械得法,赐御笔亲书‘巧夺天工’一幅。” 这些虽然只是荣誉赏赐,但足以让这些官员面上有光,众人纷纷出列谢恩。 随后,李常德的视线,看向了翰林院和年轻官员的席位:“翰林院侍讲学士兼文华殿行走,江令舟。” 被点到名字的江令舟微微一怔,随即从容出列。 他虽未直接参与军事,但才名和文华殿行走的身份,在战事期间参与机要文书、分析情报,亦有贡献。 “江学士才思敏捷,参赞文书有功,赐御用湖笔徽墨一套。准其入藏翰林院珍本阁,阅览前朝孤本《北疆风物考》。” 这份赏赐十分文雅,符合江令舟的才子身份,更给了他接触皇家珍藏的殊荣,是极大的脸面。 江令舟行礼谢恩,姿态洒脱。 第1564章 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李常德又唤道:“礼部侍郎,顾锦潇。” 顾锦潇应声出列:“臣在。” 李常德道:“顾侍郎恪尽职守,于大军凯旋仪典、庆功宴制筹划周详,礼数完备。赐珊瑚朝珠一串、半年岁俸。” 顾锦潇恭敬叩首:“谢陛下赏赐!” “分内之事,臣不敢言功。” 封赏如流水般继续进行着…… 涉及文臣武将数十人,各有等差,皆大欢喜。 南宫玄羽看着下方臣子感恩戴德、激动振奋的模样,心中那股平定边疆的帝王豪情,愈发充盈! 沈茂学此次献上战争欠条,亦立下了大功,可帝王并没有给他什么特别的奖赏。 但不管是沈茂学,还是沈知念,心中都一点不失望,反而还有些开心。 因为帝王之前就说了,会将这份功劳记在心里。 而沈知念也从南宫玄羽的话语里,听出了他要提前结束皇贵妃考察期的意思。 后位不比任何奖赏都有用? 最后,李常德合上圣旨,高声道:“陛下隆恩,泽被有功!望诸卿感念天恩,日后更当戮力同心,共保大周江山永固,盛世长安!” 大臣们群情激昂,山呼万岁之声震彻殿宇:“陛下万岁!!!大周万世!!!” 新晋的忠勇侯再次起身,身姿挺拔,声音洪亮:“陛下,末将还有一事启奏。” “北疆大捷之后,匈奴王庭内部争执不休,终于服软。匈奴已正式派遣使臣团,由左贤王亲率,前来京城乞和,商谈纳贡事宜。” “按行程估算,再有半月左右,使臣团便可抵达鸿胪寺。” 匈奴使臣前来,而且是左贤王亲率! 这意味着北疆边患,随着周家军这次决定性的大胜,终于迎来了阶段性的终结。 至少在未来数年内,匈奴将无力大规模南侵,大周北境可得安宁。 这是实实在在的国朝大喜事,比任何封赏,都更能彰显此次北征的意义! 文武百官脸上,都露出了振奋、自豪的神色。 不少将领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与同僚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南宫玄羽听闻这个消息,脸上并未浮现出太多意外之色,应该是早已料到。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甚好!” “匈奴既识时务,遣使来朝,大周自当以礼相待。着礼部、鸿胪寺即刻准备相关事宜,务必彰显天朝气度,不容有失。” 礼部尚书和相关官员立刻出列道:“臣等遵旨!” 沈知念眼波流转间,将南宫玄羽了然于胸的神态尽收眼底,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云安***在犯下勾结逆王的大罪之后,为何没有被赐死。甚至没有被打入冷宫或严惩,只是被禁足在府中,待遇虽降,可性命无忧。 在许多朝代,和亲都被用作换取和平的政治手段。 帝王留着云安***的性命,恐怕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局面。 他并非心软,而是将每一步棋,都算到了很久以后。 云安***的命运,恐怕早在南宫玄澈事败,她被幽禁之时,就已经被帝王定下了。 一些心思活络的重臣和宗亲,也陆续回过味来了,相互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众人低声交谈的话语里,也开始出现了“***”、“和亲”之类模糊的字眼。 之前对陛下轻纵云安***的不解,此刻都化为了恍然大悟。 原来陛下并非姑息养奸,而是早已将那位麻烦的***,视作了一枚可用的政治棋子。 文淑***的薄唇微微抿起,望向御阶上威严的皇兄,又迅速垂下。 她也明白了。 同为***,对皇室女子的命运,文淑***比旁人更敏感。 三姐虽然骄纵可恶,犯下大错。但……想到她即将可能面临的命运—— 远嫁苦寒塞外,终身难以归乡。语言不通,习俗迥异。未来生死荣辱,皆系于异族夫君一念之间…… 文淑***心中,便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是关乎血脉亲情的些许不忍,也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可是,自己能说什么呢? 又有什么立场去说? 三姐确实是犯了大错,勾结逆王,论罪当诛。 皇兄留她一命,已是天大的宽宥。 如今用她的残生,去为大周换取边境的安宁,去完成一项政治使命。在皇兄和朝臣们眼中,恐怕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甚至是三姐戴罪立功的机会。 文淑***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杯中微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受封赏的将领们红光满面,彼此敬酒,豪言壮语夹杂着爽朗笑声。 文臣们则相对矜持,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那些新晋的权贵,心中各自盘算。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宫女们身着彩衣,穿梭于席间添酒布菜,衣袂飘飘,宛如彩蝶。 帝王神色松弛,眉宇间满是大胜之后的畅快。偶尔跟身旁的沈知念低声说上一两句,帝妃之间流露出的,是无需多言的默契和亲近。 沈知念面含浅笑,仪态万千地应对着今日的场合。 就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庄贵妃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幅度虽然不大,却因身份和位置,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庄贵妃步履沉稳,走到御阶前的空地,面向帝王跪了下去:“陛下,今日盛宴,君臣同欢,臣妾本不该在此时打扰陛下雅兴。” “只是……臣妾心中有一事积存已久,每每思及,便觉痛彻心扉……” “今日见陛下龙颜大悦,厚赏功臣,恩泽浩荡。臣妾……臣妾也斗胆,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庄贵妃身上,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浮现出了一抹审视。 庄贵妃侍奉他的时间确实不短,从潜邸至今。 虽然后期因各种缘由,她的恩宠不如往昔,但庄贵妃一向表现得沉稳大气,鲜少主动向他提出什么要求。 加之今日庄守拙刚受封赏,庄家正值风光之时。于情于理,只要她所求不是太过分,帝王确实没有当场驳斥的理由。 第1565章 追封 南宫玄羽平和地问道:“贵妃有何事?但说无妨。” 庄贵妃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微微抬起了头。 殿内明亮的灯火,照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那双悲悯的眼眸中,此刻竟漾起了水光。 庄贵妃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哽咽道:“陛下……臣妾所求,并非为了自身,亦非为了庄家。” “臣妾……臣妾是想为臣妾那苦命的孩儿,陛下早夭的大皇子,求一份体面。求陛下,给他一个追封的名分……” 早夭的大皇子,是庄贵妃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深宫一段轻易无人提及的伤心往事。 那个孩子若活到今日,便是诸皇子中最年长的,哪还有三皇子的事?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然而天不假年,幼年早殇,只留给庄贵妃无尽的思念和遗憾…… 庄贵妃的话,勾起了不少潜邸旧人的回忆。 贤妃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同病相怜的黯然。 她也失去过一个孩子,再不能生育…… 康妃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想起自己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眼底浮现出一抹恨意! 庄贵妃失去了大皇子,所以当年便要害了她的孩子?! 如今庄贵妃还有脸,求陛下追封大皇子?! 只可惜……没有证据,康妃也不敢公然说反对的话。 就连坐上首的沈知念,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纵使她和庄贵妃不对付,可为人母者,最能体会丧子之痛。 南宫玄羽脸上轻松的笑意缓缓敛去,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下方泪光盈盈的庄贵妃,神情变得深沉起来。 那个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虽然后来有了其他皇子,但作为父亲,对早夭长子的那份痛惜、遗憾,从未真正消失过。 只是身为帝王,他不能时常将这种私人情感,表露于人前。 此刻听庄贵妃提起此事,恳求追封,确实触动了帝王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 南宫玄羽知道,庄贵妃或许在别的事情上善于伪装,但对于那个早夭的儿子,这份母子之情,大抵是她为数不多真实的情感了。 更重要的是,她所求的只是一个追封,是死后的哀荣和名分。 这并不会给活着的庄家,带来实际的权利增长,不会打破帝王苦心维持的前朝、后宫平衡。 它更像是情感上的弥补,对逝去骨血的告慰。于帝王而言,是成本最低,也最能显示天家恩情的赏赐。 短短一瞬,南宫玄羽心中已权衡利弊。 庄家刚立新功,适当给予一些安抚,亦是帝王驭下之道。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慨叹道:“朕亦时常念及大皇子。” “稚子何辜,天不假年,确是憾事……” “着礼部拟旨,追封大皇子为怀王,以亲王之礼迁葬皇陵吉壤,享四时祭奠。” 虽然只是追封,但对于一个早夭的皇子而言,已是极尽的哀荣。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更代表着这个孩子,在皇室玉牒里正式的地位,以及帝王对他永远的铭记。 庄贵妃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她不是装的,这一刻的激动、欣慰、酸楚,以及对儿子深深的思念,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庄贵妃深深拜伏下去,哽咽道:“臣妾代怀王,叩谢陛下天恩!” “谢陛下……谢陛下全了臣妾与怀王这份母子情缘,陛下万岁!” 她以额触地,久久未曾起身,肩膀耸动,压抑的哭声低低传出来。 这份失态,更印证了庄贵妃此刻情绪的真挚。 殿内不少妃嫔、命妇见状,亦不免心有戚戚,有些甚至跟着红了眼眶。 媚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娇媚的脸上,神色有些微妙。 惊讶是有的。 她没料到堂姐会突然在此时此地,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更让她讶异的是,堂姐此刻的表现出的,几乎无法自控的悲痛,竟不似作伪。 原来惯来会装模作样,心思深沉的堂姐,对早夭的大皇子,有几分母子真情。 这倒是有趣。 看来后宫里的女人,也并非个个都只剩下了算计。 倘若……倘若大皇子没有夭折,健康长大。以堂姐的城府手段,加上皇长子的身份,说不定后位早就落入她手中了。 家族又何须再费尽心机,将自己送进来,作为新的希望? 这个假设,让媚嫔心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滋味…… 有点像是庆幸,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庆幸的是,如果大皇子活着,恐怕就没她庄雨柔什么事了。 遗憾的是,若真如此,庄家的局面或许早已不同。 但世间没有如果。 大皇子早已化作皇陵中的一抔黄土,而她已经进宫了。 眼前的堂姐,即便真情流露,也改变不了她是自己如今在宫中最大倚仗,同时也可能是未来最大竞争对手的事实。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她庄雨柔可不是来宫里,单纯做一枚听话棋子的。 庄贵妃谢恩后,被若即搀扶着回到座位,用帕子按着眼角,情绪一时难以平复。 南宫玄羽温言安抚了几句,便示意宴会继续。 忽然,宫嫔席间,一位身着浅碧色宫装,发髻上簪着几朵绒花,容貌清秀可人的美人,缓缓站起身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有些羞涩,又努力做出端庄的模样。 然后移步到御阶前那片空地,盈盈下拜。 这一举动,让许多正在交谈或饮酒的人停了下来,好奇地望向这位起身的宫嫔。 璇妃正与身旁的贤妃低声说着什么,见状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起身的是她宫里左侧殿的冯贵人。 冯贵人出身书香门第,性子温婉,于丝竹管弦上颇有造诣。闲暇时偶尔会到主殿请教琵琶技法,两人算是有些共同话题,关系也算平和。 冯贵人此刻突然出列,是想…… 御阶上,南宫玄羽正与下首一位老宗亲举杯示意,见状,目光自然而然地看了过来。 沈知念亦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眸望去。 第1566章 都有孕了(235万打赏值加更) “陛下……” 冯贵人声音清亮,满是少女特有的娇柔:“今日盛宴,君臣同乐。嫔妾……嫔妾也有一桩喜事,想在此吉时禀报陛下……” 后宫席间,不少人听到这话,心不受控制地一沉,升起了一阵不太美妙的预感。 在这种普天同庆,君臣尽欢的盛大场合,一位宫嫔主动离席上前说有喜事…… 对于妃嫔而言,最大的喜事还能是什么呢? 不就是…… 南宫玄羽眉梢微挑:“哦?冯贵人有何喜事?” 冯贵人脸上红晕更甚,下意识用手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抬起头时,眼中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回陛下,嫔妾……嫔妾蒙陛下雨露恩泽,上苍庇佑。近日身子不适,请太医诊脉后得知……嫔妾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特此禀报陛下,恭贺陛下又添皇嗣之喜!” 虽然许多人心中,已有模糊预感,但当真切地听到“有孕”两个字时,不少人心头还是涌起了惊涛骇浪。 新人是在十月初十入宫的,陆陆续续开始侍寝。 算算时间,冯贵人承宠的日子,距离现在差不多就是两个月左右。 时间完全对得上!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都落在冯贵人纤细的身姿上。众人眼神里有震惊、嫉妒、羡慕、算计等色彩……复杂得难以描绘。 那些入宫更久,却始终未曾生下皇嗣的妃嫔们,心中五味杂陈。 而一同入宫的新人们,反应更是直接。眼神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艳羡,还有一丝不甘。 凭什么? 大家一同入宫,承宠的次数或许有多有少,但为何偏偏是冯贵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身孕?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若她能顺利生下皇子或公主,日后地位岂非水涨船高,将她们远远甩在身后? 坐在帝王身侧的沈知念,眸子倏地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了几分微妙之色,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的笑意。 两个月的身孕…… 沈知念心中一直有所猜测,帝王暂缓了令妃嫔受孕的可能。 后来因她想再孕皇嗣巩固地位,南宫玄羽应该停了药。但这段关键时期,他除了永寿宫,并未临幸其他妃嫔。 那么这个冯贵人,在此之前承宠,怎么可能怀孕?! 除非……是哪里出了问题? 以南宫玄羽行事周密、谨慎的性格,不会在这种事上出纰漏。 那么问题就大了…… 就在沈知念心念流转,眸色微沉的时候,站在帝王身侧李常德,神色骤然大变! 冯贵人有孕了?! 要命了!!! 这可真是天塌下来了的大事!!! 他是除了禾院判之外,唯一清楚陛下用药控制子嗣内情的人。 陛下停药距离现在时日尚短。 按照禾院判的说法,停药后陛下龙体恢复如常,妃嫔方有受孕的可能。 可冯贵人声称的两个月身孕,时间点绝对是在陛下停药之前! 这、这怎么可能?! 除非……那药根本没起作用。 或者……或者冯贵人这胎,根本不是陛下的?! 这个猜测一旦成真,便是足以在后宫掀起滔天巨浪,让宫里血流成河的丑闻和灾难! 李常德只觉得双腿发软,都快站立不住。全靠多年在御前伺候练就的意志,才没有失态。 他深深埋下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他瞬间惨白的脸色。 南宫玄羽的反应看似平静,只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望向下方羞涩、喜悦的冯贵人时,眼眸深处仿佛有暴风雪在无声酝酿。 然而,这丝反应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他是帝王,此刻被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当然不能失态。 尤其是在刚刚大肆封赏功臣,彰显天恩国威之后,妃嫔有孕本是锦上添花的喜事。 他若当场流露出不悦或质疑,不仅会毁了这场庆功宴,更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猜测、非议。 还有可能动摇,某些人对皇室正统的微妙看法。 电光火石之间,南宫玄羽硬生生将心头的滔天怒火压了下去。 然而……还未等南宫玄羽开口,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冯贵人的话音落下,宫嫔席间又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面容娇俏,年纪看起来更小一些的常在,也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有些急切,脸颊绯红,有种被人抢了先机的懊恼。 这名常在快步走到冯贵人身边,依样行礼:“陛下……” “嫔妾……嫔妾是储秀宫左侧殿的褚常在。嫔妾……嫔妾也有喜事禀报。” 她说着,微微扬起下巴,看了身旁的冯贵人一眼,眼神里有竞争的意味。 “嫔妾与冯贵人一样,也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褚常在本想着,等到除夕宫宴再向帝王禀报,更添佳节的喜庆、吉利。 没曾想冯贵人先说了出来,她当然不能落后于人。 又一个怀孕的,同样是两个月左右! 这一下,太和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璇妃惊讶地看向冯贵人,又看向褚常在。 康妃则转过头,眼中浮现出错愕和一丝被隐瞒的不悦。 褚常在是她宫里的低位宫嫔,住在侧殿,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她这个一宫主位,事先居然毫不知情?! 这褚常在瞒得可真够紧的! 是信不过她,还是另有打算? 而沈知念在听到褚常在的话后,眸中的神色已经不能用微妙来形容了…… 一个冯贵人有孕或许是意外,但紧接着又冒出一个褚常在,同样宣称有了两个月身孕,时间点如此巧合…… 这绝不是意外!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两个羞涩的年轻宫嫔,又看向南宫玄羽的侧脸,最后落在极力低着头的李常德身上。 心中的那个糟糕猜测越来越清晰…… 李常德此刻的感觉,已经不止是惊吓了,简直是魂飞天外! 一个冯贵人已经让他如坠冰窟,再来一个褚常在…… 李常德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未来的后宫因此事而掀起的腥风血雨,无数人头将要落地! 第1567章 禾院判证实 李常德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让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重衣…… 同时有两名宫嫔传出有孕的消息,后宫妃嫔们有震惊,有嫉妒,有艳羡,有猜疑的。 文武大臣、勋贵宗亲们,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不知道帝王私下用药,控制子嗣的内情。只看到在庆功宴这样的吉日,接连两位宫嫔报喜,这分明是国运昌隆,皇室枝繁叶茂的吉兆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洪福齐天,皇嗣绵延,实乃我大周之福!” “双喜临门,不,是三喜临门啊!北疆大捷,宫里又将添两位小殿下,天佑大周!” “……” 以户部尚书为首,许多大臣纷纷起身,笑容满面地朝着御阶的方向拱手道贺。 言辞恳切,气氛热烈。 他们是真的高兴。 皇家子嗣关乎国本,多子多孙总是好事。尤其是在这等庆功盛宴上宣布,更是喜上加喜。 南宫玄羽听着此起彼伏的贺喜声,怒极反笑:“好!好!好!” “冯贵人,褚常在,你们真是好样的!在今日禀报此等喜讯,确为盛宴增色!” 帝王喜怒不形于色,众人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冯贵人和褚常在脸上,更是浮现出了羞涩之色:“谢陛下……” 南宫玄羽深沉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 不知怎么的,冯贵人和褚常在,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原本有些得意的她们,不由自主地收敛了笑容,心头莫名一紧。 帝王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强行稳住心神,上前一步:“奴才在……” 无论真相如何,帝王当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让人看出端倪,暴露皇室丑闻。 南宫玄羽道:“传朕口谕,冯贵人、褚常在怀有皇嗣有功,各赏锦缎二十匹、珠宝两匣、补品若干,命太医院着专人悉心照看。” “一应用度,皆按贵人、常在的份例加倍供给,不得有误。” 帝王的赏赐听起来十分丰厚,完全是按照宫规,对有孕的妃嫔的嘉奖,甚至更优厚些。 “奴才遵旨!” 李常德躬身应下,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赏赐越是丰厚,他越是觉得心惊肉跳! “谢陛下隆恩!” 冯贵人和褚常在喜出望外,连忙谢恩,只觉得冒险在此时禀报,实在是做对了。 不仅抢了风头,更得了实实在在的赏赐,以及陛下的关切。 南宫玄羽温和道:“都起来吧,回座好生歇着,莫要劳累。” “谢陛下关心。” 冯贵人和褚常在顶着众人的目光,娇羞满面,缓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腰肢都比往日挺得更直了些。 沈知念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所有思绪。 南宫玄羽面上含笑,与下方的宗亲说着话,眼神却比殿外的寒冬更冷。 璇妃跟康妃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各自心中疑虑重重。 宴席结束后,帝王率先离去。 百官勋贵、诰命夫人们依序恭敬退场。 车轮声、轿舆声和交谈声,在宫道上渐行渐远。 后宫妃嫔们也在宫人的簇拥下,各自返回自己的寝殿。 只是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安眠…… 有人因封赏而兴奋辗转。 有人因大皇子被追封为怀王之事心绪复杂。 有人因匈奴使臣将至,思虑深远。 而更多的人,则被冯贵人和褚常在突如其来的喜讯,搅得心绪难平…… 养心殿。 气氛十分压抑。 南宫玄羽褪去了宴席上华丽的十二章纹衮服,换上了一身常服,坐在御案后面。 殿内烛火通明,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李常德!” 李常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把腰弯得极低:“奴才在。” 他全程经历了宴席上的惊心动魄,此刻后背的冷汗还未干透。 帝王道:“朕今日饮宴略有过量,头有些沉。去传禾院判过来,给朕请个平安脉。” “是,奴才这就去!” 李常德心知肚明,什么饮酒过量、头沉,都是借口。 陛下这是要立刻向最知情的禾院判,问个清楚!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小跑着出了殿门,亲自去太医院传召。 不多时,禾院判提着药箱,跟着李常德匆匆而来。 李常德挥退了养心殿伺候的其他宫人,内室只剩下三人。 禾院判显然也听闻了宴席上的“喜讯”,心中正惴惴不安。 走进殿内,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他更是心头一凛,连忙上前跪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禾院判身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开门见山地问道:“禾院判,朕今日传你,只问一事。” “朕之前让你调配的暂缓子嗣之药,服用期间,可有任何纰漏?是否……仍有令妃嫔受孕的可能?” 禾院判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帝王如此直白地问出,还是觉得心头一凉。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下,以头触地,肯定道:“陛下明鉴!” “老臣侍奉陛下多年,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岂敢有半分疏忽?” “药方乃是老臣家传古籍所载,经老臣多年钻研、改良,药性温和却效力明确。” “陛下龙体服用期间,虽不影响临幸,但确能暂缓令女子受孕之机。此乃药理之定数,绝无例外!” “除非……除非陛下停药之后,再行临幸,方有可能。” 南宫玄羽冷笑着问道:“那冯贵人和褚常在是怎么回事?!” 禾院判吓出了一身冷汗,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冯贵人、褚常在所言两个月身孕……按时间推算,陛下仍在服药期内。” “依照药理,断无法有孕!此乃……此乃绝无可能之事……” 禾院判最后的宣判,彻底坐实了南宫玄羽心中,最糟糕的猜测。 也印证了李常德的惊骇。 两个月前,帝王绝无可能让妃嫔受孕,那么冯贵人和褚常在肚子里的胎儿,是什么?! 南宫玄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第1568章 给朕秘密查清楚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李常德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都快瘫软在地了! 禾院判的话,等于直接宣告了冯贵人和褚常在腹中的胎儿,并非龙种! 这……这是混淆皇室血脉、秽乱宫廷、十恶不赦的大罪! 那两位小主怎么敢?! 她们背后的奸夫又是谁?! 竟然将手伸到了陛下的后宫,给陛下戴了如此大两顶绿帽子。还企图用野种冒充皇嗣,谋夺天家富贵! 这简直是诛九族,都难以清洗的滔天大罪!!! 禾院判说完,跪在地上,也是浑身冷汗淋漓。 他不仅仅是害怕帝王的怒火,更恐惧知道了这个秘密…… 陛下用药控制子嗣,本就是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隐秘。如今又牵扯出宫嫔与人私通,怀上野种的惊天丑闻…… 任何一个泄露出去,都足以让整个皇室颜面扫地,掀起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而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南宫玄羽的声音十分冰冷:“此事绝不可泄露半分!” “若有半点风声走漏……” 帝王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里的杀意,让禾院判和李常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臣明白!” 禾院判连忙举起了手:“老臣对天发誓,今日之事必烂于腹中,带入坟墓,绝不敢泄露只字片语!” “若有违背,全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深知,不仅仅是自己,全家的性命都系于,这个秘密能否守住。 若非他是帝王极为信任的心腹太医,知晓太多宫廷隐秘,恐怕早已被灭口,以绝后患……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 禾院判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提起药箱踉跄着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的冷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的里衣早已湿透。 禾院判离开后,殿内只剩下南宫玄羽和李常德。 李常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了,生怕触怒盛怒中的帝王。 南宫玄羽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显然在极力平复心中翻江倒海的怒意和杀机。 半晌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眸幽深,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在了最深处。 “冯氏,褚氏……” 帝王咬着牙道:“她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常德依旧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满朝文武,后宫上下,皆知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帝王若立刻处置,无论以何罪名,都难免引人猜疑。 若被有心人深挖,牵扯出不该有的东西,皇室颜面何存? 所以,南宫玄羽只能暂时按捺下,立刻将那两个女人千刀万剐的冲动! 这一点,成了冯贵人和褚常在暂时的护身符。 不知过了多久,帝王才沉声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的声音十分冰冷:“动用一切手段,给朕秘密查清楚!” “冯贵人和褚常在入宫前后所有接触过的外男,宫中可能与她们有牵连的侍卫,乃至任何可疑之人。” “她们承宠的记录、日常行踪、与何人交往过密,给朕一寸寸地挖出来!” “朕要知道,那两奸夫究竟是谁!” 帝王这是要不动声色地揪出幕后之人。 李常德知道,此事只能秘密进行,绝不可打草惊蛇。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在暗中调查此事。 若有半点风声泄露,他知道后果…… 李常德重重叩首:“奴才明白!” “奴才定当竭尽全力,秘密查办,绝不负陛下所托!” 在帝王之怒的波及下,他这知情人亦难全身而退。办砸了,恐怕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 …… 从太和殿回后宫的路上,皇贵妃仪仗走在最前面,后面依序是各宫妃嫔。 璇妃示意肩舆稍停,扶着珠儿的手下来,快走几步赶上了前面的沈知念:“皇贵妃姐姐!” 沈知念闻声,示意步暖轿下,掀开轿帘子看去。 只见璇妃站在那里,面容秀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知念温和地问道:“璇妃妹妹可有事?” 璇妃走近些,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语气亲近:“倒也没什么要紧事。” “只是今夜宴席热闹,饮了几杯,这会倒没什么睡意。不知可否去姐姐宫里叨扰一杯清茶,说说话?” 沈知念眸光微动,心中了然。 璇妃此刻特意提出,要去永寿宫坐坐,显然是因为宴席上的那两件“喜事”。她心中有些想法,想与自己说道。 沈知念欣然点头:“妹妹愿意来坐坐,本宫求之不得。正好本宫那里有新得的君山银针,一同尝尝。” “那臣妾就不客气了!” 璇妃笑着应下,吩咐自己的仪仗先回承乾宫,她带着珠儿,随着沈知念一同往永寿宫走去。 到了目的地,沈知念和璇妃在内室落座。 芙蕖奉上两盏热气氤氲,茶香清雅的君山银针,又端上几样精致不腻口的点心。 璇妃捧着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浅啜一口。方才抬眼看向沈知念,感慨道:“皇贵妃姐姐,今夜这场庆功宴,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热闹得紧。” 沈知念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是啊。” “北疆大捷,论功行赏,本是喜庆。庄贵妃求得追封,也是人之常情。匈奴使臣将至,更是国朝大事。”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能添上这么一桩‘意外之喜’……” 她特意在“意外之喜”四个字上,略略加重了语气。 璇妃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不悦:“可不是么。” “说起来,后宫确实许久没有妃嫔遇喜了。上回……似乎还是巴哈尔古丽有孕。” “如今冯贵人和褚常在竟能双双遇喜,按说是吉兆,该高兴才是。” “只是……姐姐也知道,宫里有不成文的惯例。低位宫嫔一旦诊出有孕,为求稳妥和礼数,通常都会先禀报自己所居宫苑的主位娘娘,再由主位娘娘酌情上报。” “毕竟主位娘娘掌管一宫事宜,妃嫔有孕,日常起居、饮食份例,乃至安全防范,都需主位多加照拂和安排。” 第1569章 沈知念必须装傻(235万打赏值加更) 说到这里,璇妃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脸上,看起来有些无奈:“冯贵人住在臣妾宫里的瑞雪轩,平日因着都喜好丝竹,她偶尔也会来主殿坐坐,讨教些琵琶技法。” “臣妾自问待她还算不错,可这次她有了两个月身孕,臣妾这个主位,竟是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他人一同得知。” “臣妾心里头说全然不在意,那是假的……” 主位娘娘的权威被如此忽视,任谁心里都会有些不痛快。 沈知念心中有所明悟,却不能说出来,只能露出理解的神色,缓声安抚道:“妹妹的心情,本宫明白。” “冯贵人此事做得确实有些欠妥,考虑不周。” “或许是她年轻,初次有孕心中忐忑,只顾着高兴,又想在今日给陛下一个惊喜,便忽略了应先告知主位的规矩。” 璇妃闻言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其实臣妾也就是这么一说。” “静下心来想想,后宫之中,女子有孕本就是天大的事,也是天大的靶子。谨慎些,瞒得紧些,生怕走漏风声招来祸患,也是人之常情。” “莫说冯贵人,便是臣妾当初怀瑾儿时,不也是战战兢兢,除了娘娘和陛下,不敢轻易相信旁人么?” “臣妾只是觉得,与冯贵人交情还算不错,可她连臣妾这个主位也一并瞒着,倒显得生分了。” 沈知念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冯贵人和褚常在的谨慎,恐怕不是怕招来祸患,而是怕暴露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她们瞒着自己宫里主位,或许正是因为心虚,不敢让任何有可能察觉端倪的人,过早关注此事。 但这些猜测,沈知念一个字都不能说,更不能对璇妃流露出任何疑虑。 璇妃虽有六皇子,又有她护着,地位稳固。可此事牵涉太广,干系太大,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更何况璇妃与冯贵人毕竟同住一宫,日常接触不少。若让她察觉到什么异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干扰了帝王那边的调查。 于是,沈知念只是顺着璇妃的话,温言道:“妹妹能这般体谅,足见胸怀。” “冯贵人年轻,经历得少,日后妹妹多加提点便是。” “她既有了身孕,往后承乾宫的一应照看,还需妹妹多费心。” 跟沈知念说了这会儿话,璇妃心中那点因被隐瞒,而生出的不快,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本就不是刻薄之人,今日过来并非告状,只是想找信任的人,吐露一下这份微妙的情绪。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闲话,璇妃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臣妾就不多打扰姐姐歇息了。” “多谢姐姐的茶!” 说着,她俏皮地朝沈知念眨了眨眼睛。 “妹妹慢走。” 沈知念无奈地笑了笑,让芙蕖送璇妃出去。 菡萏早已备好了热水、香膏,伺候她卸妆、更衣。 她一边小心地取下,沈知念发间沉重的凤钗,一边忍不住低声嘀咕:“娘娘,璇妃娘娘今晚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说冯贵人的事。看来璇妃娘娘心里,是有些不痛快呢。” “不过也是,冯贵人和褚常在这事做得确实不稳妥,哪有瞒着自己宫里主位娘娘的道理?” “这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璇妃娘娘和康妃娘娘的脸吗?” 芙蕖用浸湿的温帕子,给沈知念净面,也轻声道:“奴婢瞧着,璇妃娘娘不是小气爱计较的人,只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罢了。” “说起来,冯贵人和褚常在也真是好运气,新人里头就她们拔了头筹。” 菡萏点点头:“她们今晚在宴席上说出这个好消息,可真是风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今晚这两桩突如其来的喜事。 她们自然不知道,此事背后的惊天秘密,只当是寻常的妃嫔争宠、怀孕的风波。 沈知念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卸去华妆后的容颜,静静地听着菡萏和芙蕖的对话,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她知道,冯贵人和褚常在怀的,极有可能不是龙种。 帝王此刻定然无比震怒,恐怕已经在暗中着手调查。 但沈知念什么都不能说。 即便到了南宫玄羽面前,她也要装作对此事的内情毫不知情。 因为这件事触及了一个帝王,尤其是像南宫玄羽那样强势、自负、掌控欲极强的帝王,最根本的尊严和逆鳞。 被妃嫔背叛,戴上两顶绿帽子,这是奇耻大辱! 若让南宫玄羽知道,沈知念早已洞悉他控制子嗣的秘密。并且凭借这个秘密,瞬间推断出冯贵人、褚常在的身孕有问题…… 那么……以后每当南宫玄羽面对她时,会不会总有一种,被看穿最不堪一面的不自在? 会不会觉得,他在她面前作为帝王和男人的威严,已然受损? 帝王的恩宠和信任,是后宫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 它建立在许多因素之上,其中不可或缺的一条,便是维护帝王绝对的尊严和体面。 有些事,即便彼此心照不宣,也绝不能点破。 尤其是这种关乎男人尊严的丑闻。 所以,沈知念必须装傻。 这不是愚蠢,而是保护自己的智慧。 “好了,这些事自有内务府和太医院去操心。” 沈知念轻轻打断了菡萏和芙蕖的闲聊:“本宫有些乏了。” 菡萏和芙蕖连忙止住话头,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歇下。 …… 长春宫。 媚嫔跟着庄贵妃一起回来了:“……堂姐,宴席上的事,您都瞧见了。” 庄贵妃平静地看着媚嫔:“怎么,冯贵人、褚常在双双有孕,妹妹坐不住了?” 媚嫔蹙眉道:“臣妾怎么能坐得住?” “新人入宫,陛下的恩宠就这些。妹妹自问侍奉陛下也算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月嫔仗着出身清贵,得了陛下几分另眼相看。唐贵人天真娇憨,也偶得青眼。这些妹妹都能忍,慢慢筹谋。” “可如今……如今两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家世、容貌皆无法跟我们庄家相比的,竟然抢在前头有了身孕……” 第1570章 谋算褚常在的孩子 “陛下近来本就少入后宫,好不容易来了,也都是去永寿宫。” “如今冯贵人和褚常在再有了孩子,日后陛下看在皇嗣的份上,少不得要多几分眷顾。” “妹妹岂不是更要被甩在后头了?” 媚嫔的担忧不无道理。 皇嗣,永远是后宫女子最硬实的底气。 即便最初的恩宠不浓,一旦生下皇子或公主,地位便会截然不同。 更何况,看陛下今晚当众的赏赐冯贵人和褚常在,至少表面上是重视她们的。 庄贵妃静静地听着媚嫔的抱怨,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妹妹,你急什么?自乱阵脚,乃是大忌。” “冯贵人和褚常在有了身孕,是她们的运气。” “你的恩宠摆在那里,陛下对你的喜爱,众人有目共睹。” “怀上皇嗣,除了运气,更需时机和缘分。你还这般年轻,身子也好,只要恩宠不断,迟早会有好消息,何必急于一时,与她们争这朝夕长短?” 媚嫔最想要的,是拥有尽快在后宫站稳脚跟的资本。 但她不敢反驳庄贵妃。 庄贵妃将媚嫔的神色看在眼里,放下茶盏道:“况且……即便她们生下了皇嗣,于我们而言也未必全是坏事,或许是机会。” 媚嫔一怔,不解地看向庄贵妃:“机会?” 庄贵妃的唇角弯了弯,眸中闪过一抹算计:“你细想,冯贵人若平安产子,按宫规会晋为嫔位,届时便有资格抚养皇嗣,迁居一宫主位。她的孩子,自然归她自己。” “可褚常在呢?” “她如今只是常在,即便因生育之功晋位,最多也只是个贵人。依宫规,贵人及以下位分,是没有资格抚养皇嗣的。” “届时这孩子生下来,该由谁来抚养?” 媚嫔的眼睛微微睁大,瞬间明白了庄贵妃的意思。 后宫女子的位份是道硬坎。 贵人位份,注定与抚养孩子无缘。 那么这个孩子的归属,就会成为后宫新一轮的争夺。 而堂姐身为贵妃,暗中运作,得到这个孩子抚养权的机会,比旁人大得多! 媚嫔恍惚道:“堂姐,您是想……” 庄贵妃没有直接承认,只是捻着佛珠叹息道:“孩子总是无辜的,若能养在懂事知礼的妃嫔身边,得其悉心教导,将来平安长大,也是皇嗣的福气。更能为陛下分忧,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媚嫔听懂了。 堂姐这是已经盯上了,褚常在腹中那块尚未成形的肉,打算借对方位份低的由头,将来把那个孩子收归膝下。 一个皇嗣,哪怕是贵人所生,只要养在贵妃名下,身份便大不相同,也能成为庄贵妃巩固地位的一枚棋子。 堂姐的谋划总是这般深远,走一步看三步。 自己方才只顾着嫉妒她们有孕,却没想到这一层。 若堂姐真能得手,庄家在宫中的势力岂非更稳? 而她作为庄贵妃最亲近的堂妹,自然也能沾光。 只是…… 媚嫔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些抵触。 她还这么年轻,风华正茂,恩宠正浓。渴望的是孕育属于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独一无二。 去抚养别人的孩子,即便那孩子养在堂姐名下,自己也能亲近,可终究是隔了一层。 那孩子身上流着别人的血,将来会不会养不熟? 但眼下,媚嫔的肚子毫无动静。 前有月嫔得了封号,后有冯贵人、褚常在二人爆出有孕,她确实急需找到新的出路。 堂姐的提议,无疑是一条稳妥的退路。 两种念头在媚嫔心中交战,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娇媚的笑容,对着庄贵妃道:“堂姐深谋远虑,妹妹望尘莫及。” “有堂姐筹谋,妹妹自然安心。” “只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妹妹也会多加留意自己的身子,争取早日为陛下,也为我们庄家,添一份真正的喜讯。” 这便是同意做两手准备了。 一边自己努力怀上,一边配合庄贵妃,谋算褚常在的孩子。 庄贵妃对媚嫔的识趣感到满意,微微颔首:“你明白就好。” “记住,凡事沉住气,莫要让人看了笑话。该是你的,迟早都会是你的。” 媚嫔低眉顺眼道:“是。”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媚嫔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退了。 庄贵妃忽然开口唤道:“若即。” 若即低着头上前:“奴婢在。” 庄贵妃吩咐道:“从库房里寻些上好的补品,再挑几匹颜色鲜亮、柔软的锦缎,还有那对寓意多子多福的赤金镶宝石榴簪。” “分成两份,一份送去瑞雪轩给冯贵人,一份送去雪花阁给褚常在。” “就说本宫恭喜她们怀上龙嗣,望两人好生养胎,平安生产,为我大周皇室开枝散叶。” 若即心领神会道:“是,娘娘。” 这是娘娘惯常的做法。 越是心中在意或算计,面上越要做得周全、慈悲,让人挑不出错处,反而感念恩德。 若即退下后,庄贵妃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 冯贵人、褚常在……这两人的孩子,来得倒是时候。 拉拢、示好、提前布局,总是没错。 至于褚常在的孩子……庄贵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 若能握在手中,无论是作为未来制衡其他皇子的筹码,还是巩固自身地位的依凭,都是极好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平安生下孩子。 …… 瑞雪轩。 里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赏赐。 锦缎珠宝、补品珍玩,在烛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无声地彰显着冯贵人的风光。 她的贴身宫女秋雁,正手脚麻利地整理着永寿宫、长春宫,以及其它宫里陆续送来的贺礼。 秋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气,含笑道:“小主,您瞧瞧,这蜀锦的色泽多正,这珍珠的个头真大……到底是皇贵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出手就是大方!” “还有这些补品,都是顶好的货色。” “今晚小主在宴上说出喜讯,陛下龙颜大悦,赏赐丰厚。” 第1571章 谁能说这个孩子不是龙种 “如今各宫的娘娘们,也都跟着看重小主。往后咱们瑞雪轩的日子,可要越发好了!” 秋雁是冯贵人从家中带进宫的,忠心有余,机敏不足。 她不知道冯贵人的秘密,只看到眼前的富贵、风光,哪里懂得风光之下暗藏的惊涛骇浪…… 冯贵人听着秋雁雀跃的话语,脸上勉强维持着一抹浅笑,应和道:“是啊,陛下和各位娘娘厚爱……” 只是她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这一天,冯贵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揉了揉额角,疲惫道:“秋雁,时辰不早了,这些东西明日再清点入库吧。” “我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 秋雁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件,上前来为冯贵人卸去钗环,更衣洗漱:“小主,奴婢这就伺候您歇下。” 一切收拾妥当,秋雁细心地将床帐拢好,又将暖炉挪近了些。这才吹熄了外间的灯烛,只留一盏角落里的守夜小灯,然后悄声退了出去。 内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冯贵人躺在柔软、温暖的锦被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太和殿里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陛下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无数画面在冯贵人的脑海中纷乱闪现。 她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冯贵人入宫的时间不长,因着家世尚可,容貌清秀,又擅丝竹,很快便得了侍寝的机会。 那一晚,她按照嬷嬷教导的规矩,沐浴熏香,被凤鸾春恩车送入养心殿。 可是,在入宫之前,她就已经…… 时间隔得太短,所以连冯贵人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理智告诉她,那夜侍寝记录在案,这孩子只能是龙种,必须是龙种! 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家族才能无恙,甚至可能因此一步登天! 她必须死死咬定,这就是陛下的骨肉,将那个能毁了一切的秘密,彻底吞进肚子里,烂在心底! 然而……冯贵人心中最隐秘的角落,却又有一丝期待。 如果……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那人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冯贵人感到既甜蜜,又酸楚。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在心里悄悄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或许此生,他们都无法正大光明相见了。 如果自己和他之间,真的有了血脉相连的骨肉…… 这个荒谬的期待,让冯贵人的心隐隐作痛…… 不,不能想! 这是取死之道! 无论真相如何,这孩子都只能是陛下的皇子或公主! 她必须演好这场戏,直到孩子平安降生。 只是……在这漫长的煎熬中,冯贵人偶尔也会茫然地想,他是否知道她如今的处境? 是否……有片刻想起过她? 她此生可还有机缘,再次见到那双让她心慌意乱的眼睛?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冯贵人将手放在小腹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路茫茫,如履薄冰。 她只能独自咽下所有的秘密、恐惧,以及那点见不得光的期待,一步步走下去。 …… 雪花阁。 各宫送来的贺礼堆在角落,锦缎生光,珠宝耀目,补品、药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看着这些东西,褚常在的贴身宫女春菱,脸上却是无法掩饰的惊惶。 她手脚发凉地打发走了其他伺候的宫人,待内室只剩下她和褚常在时,才敢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小主……小主,这可如何是好?” “这……这孩子到底……” 后面的话,春菱没有勇气说完。 但褚常在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陛下的龙种? 春菱是褚常在从家里带进宫的陪嫁丫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 褚常在入宫前那段不该有的情愫,春菱是唯一的知情人,甚至……还曾帮着遮掩、传递过消息。 也正因如此,春菱此刻才吓得不轻。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欺君,更是混淆皇室血脉、秽乱宫闱的灭族大罪! 一旦事发,褚家满门,连同她这个知情的奴婢,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褚常在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娇俏,却毫无血色的脸。 “住口!” 褚常在厉声低喝:“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春菱被她一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脸压抑地呜咽起来:“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害怕……” “小主,这、这太险了……” 看着春菱吓坏的了模样,褚常在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她何尝不怕? 当得知自己有了两个月左右的身孕时,褚常在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颗心直直坠入了冰窟! 两个月左右…… 时间往前推算,恰恰是她初次承宠前后。也恰好……是她入宫前,与那人最后一次偷偷相会的时间。 那次混乱而短暂的欢好,是她不顾礼法,豁出一切的疯狂。原以为是诀别前最后的慰藉,谁能想到,竟可能了留下如此要命的凭证…… 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褚常在不是没想过更稳妥的办法。 悄悄弄掉这个孩子,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 可是……这可能是她和心爱之人之间,唯一的牵绊了。 如果连这个孩子都留不下,那段短暂而炽烈的感情,岂不是真如镜花水月,了无痕迹? 褚常在舍不得。 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她那场不顾一切的爱情的证明。 再者,在深宫之中,一个低位宫嫔想要悄无声息地小产,谈何容易? 堕胎药从何而来? 服用后如何掩饰症状? 如何应对太医诊脉、主位娘娘的询问? 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稍有不慎就会落下罪名,同样是死路一条。 与其冒险去弄不知来路,可能伤身的药物,承担东窗事发的风险。不如……赌一把大的! 凭什么别人可以母凭子贵,她就不行? 反正除了她和春菱,再无人知晓入宫前的那段往事。 侍寝记录上,明明白白写着她的名字,时间又对得上,谁能说这个孩子不是龙种? 只要她咬死了,演得像,凭借这个皇嗣,她就能摆脱常在的卑微身份,晋位贵人! 第1572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236万打赏值) 甚至……若这个孩子是皇子,她将来未必没有更好的前程。 那人的血脉,要是能以皇子之尊活在世上,享受富贵尊荣,岂不是一桩美事? 野心、侥幸、不舍……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终促使褚常在在宴席上,看到冯贵人说出有孕的消息后,也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将“喜讯”公之于众。 那一刻,褚常在是真的存了赌上一切,博取富贵的心思! 可当喧嚣落定,她心中才涌起了浓浓的后怕…… 褚常在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弯下腰,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菱扶起来,叮嘱道:“春菱,你听好了。没有可能,没有万一。我腹中怀的,就是陛下的皇嗣,是龙种!” “你记住,我入宫前清清白白,入宫后谨守本分。除了陛下,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逾矩之举!” “这个秘密,从此烂在你我的肚子里。你若敢透露半个字,或是日后言行有异,让人看出端倪……” “我第一个就活不了,你也一样。咱们褚家上上下下,连同你在乎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 春菱被褚常在眼中的狠绝,吓得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对方。 她从没见过小主露出这副模样。 那个在家时还有些娇气,入宫后总是小心翼翼的小主,此刻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亮出了獠牙。 褚常在再次低喝:“听明白了吗?!” 春菱一个激灵,连忙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明、明白了……” “小主,奴婢明白了……这孩子就是陛下的龙嗣!”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 见春菱被震慑住,褚常在的语气放缓了些:“你放心,只要我们一条心,把这场戏演好。待到孩子平安生下,我晋了位份,有了依靠,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将来的好日子,少不了你的份。”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春菱深知自己已无退路。 从她帮着小主隐瞒那段私情开始,她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更是只能同生共死。 春菱哽咽着应下:“是,小主,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小主,守好本分!” …… 雅文苑。 姜婉歌正就着油灯,在一张摊开的上写写画画。上面是些旁人看来,如同鬼画符般的符号和图形。 这是她凭借记忆,在复原和改进一些东西的配比。 忽然,外面隐约传来不同往日的动静。 姜婉歌停下笔,侧耳听了片刻。 她蹙着眉头站起身,走到被从外面上锁的厚重木门前,提高了声音问道:“外面怎么回事?今天好像格外吵。” 门外负责看守的,是两名轮值的侍卫,刚从别的地方换班过来。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许是也被外间的热闹勾起了谈兴。 又或许觉得跟这个据说脑子有点问题,但偶尔能弄出些有趣玩意的废妃说说话,也能解闷。 他隔着门板,漫不经心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大军凯旋,陛下在太和殿设了盛大的庆功宴,文武百官、后宫妃嫔都去了,自然热闹。” 大军凯旋? 姜婉歌眸光一闪。 看来北疆是打赢了! “哦?庆功宴啊……” 姜婉歌好奇地问道:“那后宫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总不会光是喝酒、吃饭吧?”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卫,似乎觉得同伴话多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但年轻侍卫显然谈兴正浓,或许是觉得跟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废妃,说这些也无妨,权当解闷,便又接口道:“新鲜事?倒还真有。” “据说宴席上,两位刚入宫不久的小主,冯贵人和褚常在,当众禀报说有喜了。陛下龙颜大悦,赏赐了不少东西,可算是出了回风头。” 说这话时,侍卫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外面的娘娘、小主多风光无限。新宠有孕,皇恩浩荡。 而姜婉歌曾经身份高贵,如今却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发霉。 这种对比,让他们这些看守者,在枯燥的职责中,也能获得一点扭曲的优越感。 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 姜婉歌脑中飞快转动。 今年新选入宫的一批,这么快就有孕了? 按照时间推算,倒是可能。 但姜婉歌一直记得,书里记载的情节! 如果……如果冯贵人或者褚常在当中,有人就是书里写的,那个跟和尚私通的女人呢? 那她们腹中的“龙嗣”…… 哈哈! 这个猜想,让姜婉歌差点笑出声来。 南宫玄羽啊南宫玄羽,他算计这个,平衡那个。把女人当棋子,把后宫当棋盘,自以为掌控一切。 却连自己的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说不定还沾沾自喜,以为子嗣兴旺呢。 活该!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南宫玄羽纳那么多妃嫔,活该被绿! 他要是像、短剧里一样,只死心塌地爱她姜婉歌一个人,为她遣散后宫,哪还有这么多破事? 姜婉歌强压下心头的兴奋,继续隔着门板问道:“冯贵人,褚常在,这两位小主,名字里可有一个‘希’字?” 两个侍卫被她问得一愣,互相看了看。 年轻的那个挠挠头:“这……咱们只是看守宫苑的侍卫,哪知道后宫小主们叫什么名字。” 姜婉歌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个机会,放软了语气道:“两位大哥守卫辛苦,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比我多。” “若是方便,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就是想知道,新晋有孕的两位小主,名字里有没有带‘希’字?” “若是打听到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抛出筹码:“下次我再改进火药的方子,或是弄出什么有意思,又实用的小玩意。试验成功呈报上去的时候,可以算上两位一份从旁协助、提供便利的功劳。” “虽说不大,但总比没有强,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钱,换个轻松点的差事呢?” 第1573章 夏翎殊求见 这个提议让两名侍卫都有些心动。 姜婉歌弄出的火药,陛下是极为重视的。 虽说她现在被关着,但万一以后又有什么前程呢? 打听个名字,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无非是跟相熟的,在后宫各处当差的同僚喝顿酒、闲聊几句的功夫。 但能得到的回报,值得冒险一试。 反正姜婉歌被关得死死的,也翻不出浪花。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侍卫压低声音道:“成,这事咱们回头有机会帮你问问。不过你可别说出去,是咱们打听的。” 姜婉歌心中一阵雀跃,立刻保证道:“放心,我懂规矩。” 若能证实她的猜想,那就有好戏看了! 随即,她又想起另一件事,连忙道:“还请两位大哥帮忙递个话。” “当初我研究火药的时候,陛下可是亲口承诺过,若北疆大胜,便许我十日的自由,可在宫内走动。” “如今大军都凯旋了,这承诺何时兑现啊,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或许是刚刚达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侍卫对她的态度和缓了些。 年长的那个想了想,道:“陛下金口玉言,自然不会不算数。估摸着是近日庆功宴忙,还没顾得上。” “这样吧,咱们有机会也帮你往上头提一句,但具体何时,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姜婉歌感激道:“那就多谢两位大哥了!” 哪怕只是十天的自由,也足以让她喘口气。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内务府新呈上的,关于除夕宫宴筹备的册子。 芙蕖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道:“娘娘,沈家递了牌子进来,新夫人想进宫拜见娘娘。” 沈知念闻言抬起头,眸光微动。 夏翎殊,父亲的续弦,皇商夏家的嫡长女。 自夏氏嫁入沈家,她因着宫中诸事繁杂,还未曾正式见过这位新任的沈夫人。 夏家在此次北疆军费筹集中,慷慨解囊,献上巨额的战争欠条。实打实地为帝王解了燃眉之急,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于情于理,她这个贵为皇贵妃的沈家女儿,都不可能将对方拒之门外。 沈知念合上册子道:“准了。安排明日巳时吧。” “是。” 芙蕖退下去安排了。 翌日。 巳时初刻。 永寿宫已准备妥当。 沈知念今日装扮得比平日稍显正式些,穿着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发髻挽成优雅的堕马髻,簪着几支点翠珠花,斜插着一支赤金衔珠凤钗。 既显身份,又不至于过于隆重,给人压力。 她坐在主位,气度雍容。 不多时,夏风引着一位盛装打扮的命妇缓缓走进来。 夏翎殊今日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身穿诰命夫人规制的深青色绣翟鸟纹吉服,头戴七翟冠,耳佩明珠,颈项间挂着赤金嵌宝的璎珞项圈。 通身气派华贵,妆容得体。眉宇间透着商贾之家历练出的精明干练,却又因这身诰命服饰,收敛了那份外露的锐利,显得端庄持重。 她步履稳当地走到殿中,目光恭敬地垂下,并未直视沈知念,行大礼参拜:“臣妇夏氏,叩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夏翎殊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即便嫁给沈茂学,成了的沈家主母。但皇贵妃的生母,是已获诰封的梦夫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若愚蠢到以皇贵妃继母的身份自居,那才是自寻难堪。 此刻,她只是吏部尚书的夫人。皇贵妃代表的是天家,她是臣妇,恭敬守礼才是本分。 沈知念看着夏翎殊规规矩矩行礼的模样,心中暗自点头。 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摆正位置。 “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沈知念声音温和,抬手虚扶:“看座,上茶。” “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夏翎殊又行了一礼,才在夏风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姿态依旧恭敬,只坐了半边。 芙蕖奉上香茗,夏翎殊双手接过,再次道谢。 沈知念打量着她。 夏翎殊容貌秀丽,眼神明亮。通身的气度不像寻常深闺妇人,倒有几分掌事者的利落。 沈知念率先开口道:“夫人今日气色甚好。” “沈家有夫人打理,本宫在宫中亦能安心不少。” 夏翎殊微微欠身,得体地回应:“老爷为国操劳,臣妇打理后宅是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能侍奉老爷左右,是臣妇的福分。” 沈知念微微一笑,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之前的事:“前次北疆军费之事,夏家慷慨,献上巨资助朝廷渡过难关。陛下龙颜大悦,本宫心中亦是感念。” “夏家之功,朝廷都记着呢。” 提及此事,夏翎殊眼中闪过一抹光彩,但语气依旧谦逊:“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夏家既与沈家结为姻亲,便是一体同心。沈家之事,就是夏家之事;朝廷之难,亦是臣民之责。” “能为陛下、朝廷,也为老爷分忧,是夏家的本分,更是荣幸。” 夏翎殊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将夏家和沈家牢牢绑在了一起。 沈知念听着,心中越发满意。 她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累。 夏翎殊清楚,夏家商贾出身,虽有巨富,但在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大周,地位终究受限。 与身居高位的沈家联姻,是夏家提升地位,寻求庇护的关键一步。 而献上巨额战争欠条,既是表忠心,也是展示夏家实力和价值。让这场联姻更加稳固,沈家和皇贵妃,都无法轻视夏家。 反过来,沈家也需要夏家的财富作为后盾,尤其是在需要急用的时候。 沈知念在宫中,同样需要母家有足够的财力作为支撑。 这确实是一场互惠互利的结合。 夏翎殊作为纽带,显然很称职。 “夫人能如此想,是沈家之幸,也是夏家之福。” 沈知念颔首,语气更亲和了:“父亲身边有你这样明事理,能担事的夫人,本宫甚是欣慰。” 接下来,两人又闲话了些家常。 第1574章 听人劝,吃饱饭 殿内的气氛渐渐融洽,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随意。 聊了一会儿,夏翎殊放下茶盏,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稍作迟疑,声音也轻了些:“说来也不怕娘娘笑话……” “臣妇嫁入沈家时日尚短,心中总有一愿……” “老爷子嗣单薄,梦夫人仙去后,府中唯有几位庶出的公子。臣妇……臣妇想着,若能为老爷诞下嫡子,承继沈家香火,方不负老爷看重和娘娘期许。” 说到这里,夏翎殊抬起眼看了沈知念一眼,又垂下,才继续道:“故而臣妇想着,去京郊香火灵验的法图寺上柱香,祈求菩萨保佑,若能得偿所愿……” 话说到这里,夏翎殊便停住了,留有余地,观察着沈知念的反应。 沈知念听着,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夏翎殊这话半是真意,半是试探。 她确实想生嫡子,在沈家站稳脚跟,这是人之常情。 若沈知念有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那么沈家未来的继承权毋庸置疑,夏翎殊恐怕不敢轻易表露心思。 即便生了嫡子,多半也只能安分守己。 但现实是,梦夫人只生了沈知念一个女儿。沈茂学那几个庶子,跟沈知念这个姐姐关系平淡,能力、心性也没有多出众。 夏翎殊作为续弦正妻,生下嫡子,继承沈家,从礼法和情感上都说得过去。 对沈知念而言,有一个由盟友所生的弟弟,比那几个关系一般的庶弟,更符合利益。 反正沈家的家业,给谁继承不是继承? 所以,夏翎殊这番话,是在不动声色地征求沈知念的同意,或者说默许。 沈知念自然不会反对,只是…… 法图寺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神圣。 夏翎殊去法图寺求子,那里将来爆出什么丑闻,牵连到夏翎殊,进而影响到沈家的名声,那才是无妄之灾。 沈知念含笑道:“夫人有心为沈家祈福求子,这是好事。” “不过……法图寺香火虽旺,但京郊灵验的寺庙,也并非只此一家。” “本宫记得西山那边的慈恩寺,供奉的送子观音亦是极灵验的,且环境清幽,更宜静心祈福。” “前些年似乎有几位宗室夫人去那里求子,后来都得了好消息。夫人若有意,不妨考虑一下慈恩寺?” 沈知念没有直接说法图寺不好,但话语中的暗示,对夏翎殊这样的聪明人来说,已经足够明显了。 夏翎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皇贵妃娘娘不会无缘无故,建议她换一个寺庙,其中必有缘由。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既然皇贵妃开口暗示,那她就换个地方便是。 听人劝,吃饱饭嘛。 夏翎殊点头道:“臣妇愚钝,竟不知慈恩寺的送子观音这般灵验,多谢皇贵妃娘娘指点!” “既如此,臣妇便去慈恩寺上香祈福,更显诚心。” 见夏翎殊如此机敏,一点就透,沈知念微微一笑。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夫人客气了。本宫也不过是听人提起,多嘴一句罢了。去哪里祈福,终归是心诚则灵。” “本宫也盼着,夫人能早日为沈家添丁,父亲身边也能更热闹些。” 沈知念这番话,便是明确表示支持了。 夏翎殊心中大定,含笑道:“承皇贵妃娘娘吉言,臣妇定当诚心祈求!” 随即,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气氛愈发融洽。 沈知念亲昵地留夏翎殊,在永寿宫用了午膳。 小厨房精心准备的菜肴,虽不及宫宴上的奢华,却也精致可口。 席间,沈知念态度亲切,询问了些宫外趣闻和夏家生意近况。夏翎殊识趣地捡些有趣,又不失分寸的事情说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用罢午膳,又稍坐了片刻,夏翎殊见时辰不早,便起身恭敬告退。 沈知念让芙蕖亲自送她出宫,又赏了几匹内务府新进的,质地、花色极好的妆花缎子给她。 虽说夏家是皇商,不缺这些东西,可皇贵妃的赏赐意义不同。 坐在回沈府的马车上,夏翎殊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缎面,回想今日进宫的一幕幕。 皇贵妃娘娘的态度,比她预想中还要好。 不仅认可了她为沈家做的贡献,还鼓励她生下嫡子,更在关键处出言提点。 夏翎殊虽不知道,那句关于法图寺的暗示,具体是为什么。但皇贵妃娘娘出言提醒,便是将她视为了自己人。 这一趟收获颇丰。 …… 养心殿。 这几日,因着李常德奉了密旨,正调动着暗中的力量,全力追查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的事。 许多日常的禀报差事,便落在了小徽子身上。 小徽子年纪轻,性子相对简单。因着嗓门清亮,腿脚麻利,平日里多负责些跑腿、传话的活计,重大机密是轮不到他的。 “奴才参见陛下!” 小徽子咽了口唾沫,继续禀报道:“启禀陛下,雅文苑那边,姜氏让人递了话出来。” “她说陛下此前曾允诺,待火药起到作用大胜,便许她十日自由。如今大军已然凯旋,不知陛下何时能够兑现承诺?” 小徽子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能感觉到陛下的心情不佳。 这个消息恐怕来得不是时候…… 果然,南宫玄羽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每日政事繁忙,这几日的心神又被丑闻所占据,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理会一个被关押的废妃,出来放风请求? 南宫玄羽的确金口玉言承诺过。 但帝王的承诺何时兑现,如何兑现,从来都由帝王决定。 “朕知道了。” 南宫玄羽淡漠道:“年关将近,诸事繁杂,让她安心在雅文苑待着。自由之事,年后再议。” 小徽子恭敬道:“是,奴才这就让人去雅文苑回话。” 出了养心殿,他找到今日在殿外值守的一个小太监,交代道:“去跟雅文苑的守卫说一声,陛下有旨,眼下年关事忙,让姜氏耐心等待,年后再议。” “是。” 小太监应了,立刻去传话了。 第1575章 冯贵人和褚常在的闺名(237万打赏值加) 雅文苑。 姜婉歌正摆弄着一些瓶瓶罐罐,听到门外侍卫的禀报,动作瞬间顿住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年后再说?” “看来陛下是有更要紧的烦心事了。” 南宫玄羽的拖延,反而让姜婉歌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猜测或许正中了要害。 后宫怕是真的要起大风浪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幸灾乐祸,问道:“……那件事你们打听到了吗?” 侍卫道:“咱们兄弟费了些功夫,跟几个在内廷有点门路的同僚喝了顿酒,总算辗转问着了。” “那位冯贵人,闺名‘冯絮然’。柳絮的‘絮’,自然的‘然’。” “褚常在,闺名‘褚书娴’。书本的‘书’,娴静的‘娴。” 姜婉歌脸上的神色愣住了:“冯絮然?褚书娴?” 她们的名字里都没有“希”字?! 甚至连读音相近的“溪”、“夕”、“惜”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记错了? 那本书里写的,并不是名字里带“希”的女子? 还是说……与醒尘大师有私情的,根本不是这次有孕的两人之一? 是她理解错了? 这个答案,让姜婉歌心中的兴奋和幸灾乐祸,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冯贵人和褚常在不是书里的希儿,那么她们腹中的孩子,真的是南宫玄羽的骨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婉歌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 她曾经是那样炽热地爱慕过,高高在上的帝王南宫玄羽。 即便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雅文苑,她心中的悸动也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厚厚的怨恨包裹起来了。 她恨南宫玄羽的无情。 恨他把自己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里。 恨这吃人的后宫! 可姜婉歌的内心深处,那份对帝王的痴恋,依旧存在…… 她乐于见南宫玄羽被戴绿帽子,看他陷入丑闻,似乎这样就能报复他对自己的冷落。 南宫玄羽和其他女人喜得贵子,不是姜婉歌想看到的事…… “不……不对!” 姜婉歌不甘心地摇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对着门板急切地追问道:“那冯贵人和褚常在的小名呢?!” “她们的家里人,平时怎么叫她们的?会不会有‘希儿’、‘小希’之类的?” 侍卫被姜婉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弄得有些无奈:“你这可就真难为咱们了。” “能打听到宫里小主们的闺名,已是托了好几层关系,费了老大的劲。” “乳名、小字,都是人家闺阁里的私密叫法,除非是极亲近的人,否则外人哪里能知道?” “咱们这些守门的侍卫,就更没处打听了。” 说到这里,侍卫顿了顿,劝说道:“你打听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依我看,两位小主有了身孕,是宫里的喜事,陛下都高兴。你在这里还是放宽心吧。” 侍卫的话让姜婉歌沉默下来。 打听不到冯贵人和褚常在的乳名,就无法完全排除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也许她们真有个带“希”的小名。 但更大的可能是,自己的猜测完全错了…… 冯贵人和褚常在,或许真的只是运气好,怀上了龙种。 姜婉歌心中的兴奋感荡然无存。 难道……真的是她被关得太久,脑子都开始编造些离奇的情节,来给自己找乐子了? 因为不甘心,所以拼命想找出南宫玄羽后宫的污点,来证明他的失败? 侍卫等了片刻,没再听到里面的动静,低声咕哝了一句:“真是魔怔了……” 守门的兄弟们私下闲聊时都说过,雅文苑里的这位,怕是关久了,脑子有点不太正常。总是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打听那两位小主的名字,又追问乳名,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又一次犯病罢了。 …… 转眼便到了除夕。 各宫的门楣、廊柱早被擦拭得光可鉴人,贴上了崭新的桃符、寓意吉祥的剪纸。 宫道上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枯枝上都被人精心绑上了彩绸、绢花。 内务府的宫人们脚不沾地,将一应年节用品、新衣赏赐,流水般送往各处。 然而,宫里是一派普天同庆,辞旧迎新的氛围,养心殿的气氛却很凝重。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批阅的紧急奏章,而是一份薄薄的密报。 李常德低头站着,眼底布满了血丝,神情异常凝重。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多日,耗费许多心力的秘密调查。此刻正屏息凝神,等待着帝王的裁决。 南宫玄羽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李常德身上:“查了好几天,就只查到这些?” 李常德心头一紧,把腰弯得更低:“回陛下,奴才不敢有丝毫懈怠,动用暗线将承乾宫、储秀宫,乃至冯贵人和褚常在入宫后,所有可能接触的人,里里外外筛了无数遍。” “可以确信的是,两人自入宫以来,行动皆有宫规限制,绝无可能接触任何外男。更没有私下传递消息,秽乱宫闱的迹象。” “宫内……确是干净的。” 说这话的时候,李常德也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该庆幸。 幸好陛下的后宫,没有出现他最初想象的可怕纰漏。没有让奸夫淫妇,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勾连成奸。 南宫玄羽冷声问道:“既然宫内无虞,那问题便只能出在入宫之前了?!” 这意味着冯贵人和褚常在,或许在踏入宫门的时候,就已经不清白了。却凭借着某种手段,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将野种带进了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李常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调查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陛下圣明。奴才也想到了此处。” “然而根据内务府存档的记录,冯贵人与褚常在在选秀、入宫之时,皆经过严格的验身程序。” “记录明确显示,二人皆为完璧之身。” 南宫玄羽冷笑了一声:“完璧之身?” 第1576章 又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 冯贵人和褚常在侍寝后,确实也有落红。 两人若入宫时是完璧,承宠怀孕,孩子自然是龙种无疑。 可那段时间,他明明不可能让妃嫔有孕,又怎么解释? 好一个完璧之身! 验身和落红并非无法作假,只是南宫玄羽之前从未想过,会有妃嫔如此胆大包天,故而未曾深究罢了。 帝王冷声问道:“为两人验身的嬷嬷是何人?!” 李常德立刻道:“回陛下,奴才已查明,负责那批秀女验身事宜的几位嬷嬷里,为冯贵人和褚常在验身的,是同一位姓贺的嬷嬷。” “此人在内务府当差已有二十余年,素以手稳眼毒著称。经她验看的秀女无数,从未出过岔子,因此颇得信任。” 南宫玄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从未出过岔子?只怕是从未被发现过岔子吧!” “好一个手稳眼毒!” “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应道:“奴才在!” 帝王的声音里满是雷霆之怒:“立刻将贺嬷嬷秘密拘押,给朕仔细审问!” “朕要知道,她是老眼昏花了,还是……心早就歪到别处去了!” 验身嬷嬷是入宫筛选最关键的一环,若这个环节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仅仅是冯贵人和褚常在的问题,还可能涉及更多秀女,动摇选秀制度! “奴才遵旨!” 帝王的胸膛依旧起伏着,显然怒极。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暴戾压了下去。 今日是除夕,一年中最要紧的节庆之一。 他身为帝王,有无数祭祀、典礼需要主持,无数宗亲、重臣需要接见。 此刻,绝不能因这件事乱了大局。 南宫玄羽闭上眼,然后又睁开,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既然宫内已查无可查,那便去宫外查。” “冯家、褚家,两人入宫前所有接触过的人,尤其是男子。哪怕只是打过照面的远亲、邻居,甚至街头的贩夫走卒,都给朕一寸一寸地查!” “她们入宫前可曾与人有私?可曾有过任何不端之行?朕要看到最详细的结果!” 李常德躬身道:“是!奴才定当竭尽全力,彻查宫外!”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更加复杂的调查。牵扯到宫外的家族,可能触及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但陛下的命令,就是铁律。 …… 后宫一片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今晚又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在太和殿举行。 妃嫔们无不在自己的寝殿里对镜梳妆,做最后的精心打扮。 如今最受关注的,便是冯贵人和褚常在了。 哪怕她们的位分不高,可两人是后宫如今唯二身怀有孕的宫嫔。 这份殊荣,足以让冯贵人和褚常在,在今夜这场群芳争艳的盛宴中,带上一层与众不同的光环。 瑞雪轩,冯贵人正由秋雁伺候着,换上玫红色的织金宫装。 衣料是内务府特供的软缎,颜色娇艳却不轻浮,衬得她的脸颊愈发明丽。 发髻梳得精巧,簪着几支点翠花簪,斜插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摇。既显贵重,又不会过于华美。 冯贵人看着镜中妆容得体,华服加身的美人。本该是志得意满的时刻,她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一层阴云…… 秋雁喜滋滋地说道:“小主,您瞧,多好看!您今夜定能……” “慎言。” 冯贵人轻声打断了她:“今夜盛宴格外重要,需守礼,不可有半分张扬。” 秋雁低头道:“是。” 冯贵人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再次检查自己的仪容,确保毫无差错,这才起身道:“走吧,该去给璇妃娘娘请安,一同前往太和殿了。” “是。” 主殿。 璇妃也已装扮妥当。 她是一宫主位,妃位服制更为华美、庄重,一身碧色绣百蝶穿花宫装,气质娴雅。 见到冯贵人进来,璇妃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冯贵人来了?今日气色不错。” “嫔妾给璇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冯贵人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姿态恭顺,丝毫没有因孕而拿乔:“劳璇妃娘娘等候,是嫔妾的不是。” “嫔妾第一次以宫嫔的身份参加除夕盛宴,还需仰仗娘娘提点。” 冯贵人这话说得十分客气,还有隐隐的讨好。 且不说璇妃娘娘资历深,协理六宫,又育有六皇子。她与皇贵妃娘娘关系亲近,是后宫皆知的事情。 冯贵人哪敢在璇妃面前摆架子。 璇妃将她的恭敬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被隐瞒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些。 她微微颔首道:“都是一宫姐妹,不必如此拘礼。” “你如今身子要紧,待会儿路上慢些走。” 璇妃的语气虽然平淡,但透着关照。 “谢娘娘体恤。” 冯贵人再次道谢,才小心翼翼地跟在璇妃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同出了承乾宫。 另一边。 储秀宫里的情形,跟承乾宫有相似之处,却又有微妙的不同。 褚常在亦是精心装扮,一身鹅黄绣折枝玉兰的宫装,清新雅致。 春菱手脚麻利地帮她固定好头上的珠花,道:“小主,康妃娘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褚常在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知道了,过去吧。” “是。” 主殿。 康妃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妆花缎宫装,气色比前些时日看着要好些,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见到褚常在,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褚常在来了。” 褚常在立即在春菱的搀扶下行礼:“嫔妾参见……” 康妃抬手虚扶:“快免礼。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这些虚礼能省则省。” 褚常在恭敬道:“礼不可废,嫔妾给娘娘请安是应当的。” 她的态度,不像冯贵人面对璇妃时,有着明显的刻意讨好,更多的是谨慎遵循宫规。 她知道康妃娘娘的性子不算强硬,自己住在她宫里,维持表面上的尊敬即可。 康妃看着褚常在恭敬却疏离的模样,心中又隐隐浮现出了不快,但终究没说什么。 她抚养着五皇子,深知有孕妃嫔的小心翼翼。或许褚常在之前的隐瞒,并非有意对她不敬,只是出于自保。 第1577章 沈知念有孕 康妃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 “今夜人多,你务必跟紧本宫,莫要乱走,仔细被人冲撞了。” 褚常在走到了康妃身侧稍后的位置:“是,嫔妾谨记娘娘吩咐。” 随着天色渐暗,华灯初上。通往太和殿的各条宫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贤妃气质清冷,神情淡然。 月嫔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敷了稍厚的脂粉。一身月白色宫装,衬得她愈发孤高,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周遭。 媚嫔自然是娇艳夺目,桃红色的身影在灯下格外显眼。 她脸上挂着娇媚笑容,目光却不时飘向有孕之人的方向,眼眸深处思绪翻涌。 唐贵人经历了前些日子的风波,打扮得比往日稳重了些,但那双杏眼里还是存着天真和好奇,东张西望。 佟嫔衣着依旧朴素,跟在队伍中毫不显眼,只是神情比往日更加拘谨。 到了目的地,太和殿里最受瞩目的,无疑是跟随在璇妃、康妃身后进来的冯贵人和褚常在。 她们经过的地方,总能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 永寿宫。 内室灯火通明,将奢华的陈设映照得愈发流光溢彩。 沈知念早已装扮妥当。 今夜是除夕宫宴,她的着装比平日更为隆重、华贵。 一袭红色缂丝金凤牡丹纹曳地宫装,外罩同色绣金云纹广袖长衫。 青丝绾成雍容华丽的牡丹髻,正中簪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振翅大凤簪。凤口衔下的三串东珠长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 两侧对称插着六支略小的衔珠金凤钗,额前缀着华美的点翠嵌宝华胜。耳垂明月珰,颈间佩着八宝璎珞赤金项圈。 通身的装扮璀璨夺目,将沈知念本就妩媚倾城的容颜,衬得艳光慑人。彰显出长久身居高位,沉淀下的威仪和风华! 沈知念没有急着去养心殿,而是轻声唤道:“菡萏。” 菡萏今日也换了身喜庆的宫装,圆脸上挂着活泼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紧张:“奴婢在。” 沈知念问道:“唐太医可到了?” 菡萏点点头:“回娘娘,已经到了,正在偏殿候着。” 沈知念缓缓坐直了身子:“传他进来吧。” “是。” 菡萏和芙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紧张、期待,还有几分不敢确信的忐忑。 两人是沈知念最贴身的心腹,沈知念的月事周期,她们比谁都清楚。 这个月……娘娘的癸水迟迟未至。 从很早之前,娘娘便流露出了,想要再孕育一个孩子的心思。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永寿宫始终没有好消息,反倒让瑞雪轩和雪花阁抢了先。 如今,娘娘突然传召唐太医…… 她们心中浮现出了期盼已久的猜想,却又不敢贸然宣之于口。 很快,唐洛川便跟着菡萏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太医官服,衬得身姿挺拔,年轻俊美。 看到盛装坐在那里的沈知念时,唐洛川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唐太医请起。” 沈知念抬了抬手,温和道:“这个时候传你过来,耽搁你的事了。” “皇贵妃娘娘言重了,为娘娘请脉,乃是微臣分内之事。” 唐洛川站起身,目光恭敬地落在沈知念的裙摆上,关切地问道:“不知皇贵妃娘娘的身子,有何处不适?” 沈知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腕上戴着一只辣绿的翡翠镯子,更衬得手腕莹白如玉,腕骨纤细。 “本宫没什么大碍,只是年节事忙,总觉得有些倦怠,精神不似往日。劳烦唐太医为本宫仔细瞧瞧。” 唐洛川闻言,心头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皇贵妃娘娘的身子向来是他负责的,十分康健,调理得宜,怎会突然倦怠? 但他并未多问,应了声“是”上前一步,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然后屏息凝神,将三指轻轻搭在沈知念的腕间。 内室瞬间安静下来。 菡萏和芙蕖站在稍远处,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洛川的表情。 沈知念则微微垂着眼帘,等待结果。 唐洛川初时神色如常,指尖感受着平稳的脉搏跳动。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清俊的眉宇轻轻蹙起,指尖的力道微微调整,全神贯注地捕捉着脉象中,更细微的变化。 唐洛川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菡萏忍不住悄悄握紧了手指,芙蕖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终于,唐洛川缓缓收回了手,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然后朝着沈知念深深一揖,语气低沉:“微臣……恭喜皇贵妃娘娘!”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脸上都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们猜对了?!娘娘真的…… 沈知念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如同春冰化水。 果然如此。 她本就是体质易孕,与南宫玄羽既有默契,又得他这段时间的独宠,怀上身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知念轻快地问道:“唐太医确定?” “微臣确定。” 唐洛川垂首,笃定道:“皇贵妃娘娘的脉象如盘走珠,滑利非常,确是喜脉无疑。” “只是月份尚浅,约莫只有月余,脉象隐于常脉之下。若非细细体察,极易忽略。” “微臣家传医术,于此道上略有心得,故而能辨。” 沈知念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是她与南宫玄羽共同期盼的孩子。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菡萏和芙蕖再也按捺不住,双双跪倒在地,喜悦道:“娘娘大喜!奴婢们为娘娘高兴!” 元宝和小明子等心腹,也纷纷跟着跪下道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内室顿时充满了兴奋的恭喜声。 沈知念享受着这一刻的喜悦和满足,但她的头脑依旧清醒。 第1578章 绝不能闹到念念面前(为【张卫晨】加更) 短暂的欢欣过后,她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都起来吧。”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众人,郑重道:“此事,本宫暂时不打算声张。” 如今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之事,尚未落定,南宫玄羽恐怕正在暗中调查呢。 她若在此时传出喜讯,难免分散众人的注意力,亦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纷扰。 心腹们立刻道:“奴才/奴婢明白!” 娘娘身居高位,不知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永寿宫。 如今娘娘月份尚浅,胎象未稳,更需谨慎为上。 宫里妃嫔有孕后暂不公布,待满三月胎稳之后再行上报,也是常有之事,并非特例。 沈知念目光落在唐洛川身上:“唐太医,今日诊脉之事,以及本宫有孕的消息,还望你守口如瓶。” “在本宫主动提及之前,勿要在陛下面前泄露半分。” 唐洛川立刻躬身道:“微臣明白!” “娘娘放心,今日之事,出娘娘之口,入微臣之耳,绝不会经由微臣泄露给他人知晓。” 他深知宫廷险恶,皇贵妃娘娘的顾虑不无道理。 “菡萏,芙蕖。” 沈知念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管好永寿宫上下所有人的嘴,在本宫允许之前,不许有一丝风声走漏。” 菡萏和芙蕖连忙应下:“奴婢明白!” 她们深知此事重大,关系到娘娘和未来小主子的安危,丝毫不敢大意。 “好了。” 沈知念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都起来吧。该准备去太和殿了,莫要误了时辰。” “是。”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各司其职。 沈知念的仪仗抵达太和殿时,殿内已有不少先到的妃嫔、命妇、臣子等。 “皇贵妃娘娘到——!!!” 听到元宝的声音,交谈声瞬间停止,所有人都看向了殿门的方向。 只见皇贵妃扶着芙蕖的手,步履从容地走进殿内。 她一身红色缂丝金凤宫装,在满室华灯下流光溢彩,凤簪珠珞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沈知念妆容精致,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染朱丹。通身的气度既有属于皇贵妃的雍容威仪,又因那份天生的妩媚,而显得艳光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她的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透着久居万人之上的淡然。 众人立刻恭敬行礼:“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江令舟今日亦在受邀之列,身着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官服,站在文官一侧较前的位置。 见到沈知念进来,他清隽的脸上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臣子应有的垂眸姿态。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沈知念,跟眼前这位光芒万丈的皇贵妃,简直判若两人。 但不管怎样,看到她过得好,他这个做义兄的就安心了。 顾锦潇身为礼部侍郎,位置更靠近御座。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穿着规整的紫色官袍,脸上不见多余的表情。将内心翻涌的所有情绪,死死地封锁在古板守礼的身躯里,不容许泄露半分。 沈知念淡声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皇贵妃娘娘!” 众人这才起身落座。 沈知念径直走向御座旁,专为她设置的鎏金椅子,优雅落座。 芙蕖和菡萏站在她身后。 沈知念的目光从下方扫过,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妃嫔席中,有人低头整理着衣袖,有人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神色。 庄贵妃缓缓捻动着佛珠。 媚嫔露出了娇媚的笑容。 月嫔清冷的目光没有波澜。 然而有那么一两道视线,在沈知念落座时,贪婪地扫过了她尊贵的座位,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掩藏的渴望…… 这是对权力巅峰的向往,更是取而代之的野心! 很快,殿外传来三声净鞭响,李常德的声音接着响起:“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仪容,按品级序列站好,面向殿门方向齐齐行礼:“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身着明黄龙袍,外罩玄色貂裘大氅,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内。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噙着属于帝王的威严。只是若细看,会发现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帝王的目光在看向沈知念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这一眼很短暂,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身为帝王,南宫玄羽可以面对朝臣的诤谏,可以承受敌人的刀兵,也可以容忍后宫一些无伤大雅的争风吃醋。 唯独冯贵人和褚常在的事……让帝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 他最不愿,也最不敢让这份难堪,暴露在沈知念面前…… 因为他爱念念。 这份爱历经风雨,早已深入骨髓。 正因为爱,帝王才格外在意,自己在沈知念眼中的形象。 他希望在念念心里,自己是强大、完美、无所不能的。 是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夫君和帝王。 南宫玄羽无法想象,若念念知道后宫出了如此污秽不堪,混淆皇室血脉的丑事。 自己这个帝王被蒙蔽,被欺骗……念念会如何看待他? 是同情? 是失望? 还是会觉得……他连自己的后宫,都无法完全掌控? 念念心中可能出现的负面看法,让帝王无法承受…… 所以,他宁可独自在暗中消化这份耻辱,让李常德去查清,也绝不能让这件事沾染到念念分毫! 他要在念念面前,永远保持顶天立地,算无遗策的形象。 幸好,念念对此一无所知。 他绝不会让这件事东窗事发,闹到念念面前! 瞬息之间,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南宫玄羽收敛了眼中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沉稳道:“都平身吧。” “今日除夕,家国同庆,不必过于拘礼。” 众人起身道:“谢陛下!” 南宫玄羽在御座上落座,再次看向沈知念时,眼中只剩下关切。 他对着沈知念微微颔首,沈知念亦回以浅笑。 帝妃之间的默契和情意,流淌在无声的对视中。 随即,南宫玄羽的目光看向妃嫔席中,语气变得格外温和:“冯贵人,褚常在。” 第1579章 陛下可否赏个彩头 两人连忙出列,福身行礼:“嫔妾在。” 南宫玄羽关怀道:“你们是双身子的人,今日宴席热闹,需仔细些,莫要劳累。” “若有任何不适,即刻回禀朕。” 这番体贴的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陛下对这两位有孕的宫嫔是真心看重。 冯贵人和褚常在闻言,紧绷的心情微微一松,受宠若惊道:“谢陛下关怀!” “嫔妾定当谨记,不敢有负陛下隆恩!” 这一幕落在其他妃嫔眼中,她们心中自是滋味各异。 羡慕者目光灼灼,只恨自己的肚皮不争气。 嫉妒者暗自咬牙,觉得冯贵人和褚常在不过是运气好。 冷静者如庄贵妃等人,则垂眸不语,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媚嫔脸上娇媚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在两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思流转。 宫宴正式开始。 席案罗列,珍馐满目。 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语笑嫣然。 酒过数巡,宴至酣处,宫人们鱼贯而入,奉上了一道应景的除夕饺子。 饺子个个玲珑精巧,面皮擀得薄而匀透,几近雪色。盛在细腻的白瓷盘中,更显诱人。 馅料亦是讲究,分荤素两样。 荤馅是御膳房精心调制的猪肉白菜,或羊肉胡萝卜。肥瘦相宜,汁水丰盈。 素馅则是清爽的香菇青菜、鲜嫩的豆腐木耳,适合口味清淡之人。 最特别的是,按照民间讨吉利的习俗,有些饺子里头,包了清洗得锃亮的铜钱。 见饺子呈上,沈知念朝南宫玄羽眨眨眼,含笑道:“除夕食饺,取更岁交子,辞旧迎新之意。” “陛下,臣妾让御膳房仿民间习俗,在这些饺子里暗藏了几枚洗淨的铜钱。” “若有人运气好,陛下可否赏个彩头?” 南宫玄羽纵使心头不快,也不会在大过年的,破坏宴席的气氛,更不会拂沈知念的面子。 帝王点头道:“依皇贵妃的。” “今日在座,不拘臣子、妃嫔,幸吃到者,朕额外有赏。”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变得更加活跃了:“谢陛下!” 方才还有些拘谨的低位宫嫔、年轻臣子们,眼中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致。 吃到铜钱得帝王赏赐,不仅是财运的象征,更是难得的荣宠。 就连那些心事重重,各怀打算的妃嫔们,此刻也暂时抛开了算计,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盘精致的饺子上。 沈知念面前摆着一小碟饺子,是素馅的。 她如今有了身孕,虽月份尚浅,但饮食上已开始留意。葱姜等物少碰,食物也择选清淡的。 沈知念夹起一个香菇青菜馅的饺子,小口品尝,滋味清鲜爽口。 不知那些铜钱会花落谁家,倒为除夕宫宴添了几分趣味。 说起来,这个巧思还是璇妃提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知念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璇妃示意。 当然,她的杯子里装的是清水。 璇妃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隔空敬了沈知念一杯。 南宫玄羽刚尝了一个羊肉胡萝卜馅的饺子,牙关便轻轻磕到了一个硬物。 他动作微顿,低头看去,正是一枚洗净的铜钱。 李常德反应极快,上前一步高声道:“陛下洪福齐天,首得吉兆铜钱!” 众人反应过来,齐声恭贺道:“恭贺陛下!” “陛下洪福齐天,新年定当万事顺遂,国运昌隆!” 沈知念亦放下玉箸,盈盈望向南宫玄羽:“臣妾恭贺陛下!” “陛下乃真龙天子,福泽深厚。首得吉钱,实乃大周之福,预示新年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看着沈知念明媚的笑颜,听着她诚挚的贺词,南宫玄羽心中的郁气,仿佛也消散了一些。 只有面对念念时,他糟糕的心情才能好转。 帝王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柔情,朝沈知念微微颔首,随即对众人道:“朕既开了头,诸位继续,看看接下来的彩头花落谁家。” “是!” 帝妃之间自然的温情对视,落在众人眼中,自是各有滋味。 不少目光悄悄瞟向沈茂学。 只见他面带得体的微笑,微微垂首。但舒展的眉宇,无不透露着他的好心情。 他们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沈尚书当真是春风得意! 仕途顺畅不说,府中又新娶娇妻。更难得的,是有皇贵妃这样得宠,又手腕非凡的女儿。 沈尚书今日所得的一切尊荣,追根溯源,哪一样离得开皇贵妃娘娘? 旁人汲汲营营,机关算尽也未必能得的东西,于沈家而言,是如此的水到渠成。 这份运气,当真是羡慕不来! 宴席继续进行着。 饺子被一一品尝。 妃嫔席中,庄贵妃捻着佛珠,并未急于在饺子里寻找铜钱,反而侧身对下首的苏嫔道:“苏嫔妹妹,你的身子素来娇弱,冬日更需仔细调养。” “多用些饺子,暖暖肠胃。” 苏嫔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闻言细声细气道:“多谢贵妃娘娘关怀,臣妾省得。” 随即,庄贵妃又看向另一侧的月嫔,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关切地问道:“月嫔妹妹,你的脸瞧着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可还觉得不适?” “本宫那里还有些上好的药膏,回头让若即给你送去。” 月嫔抬起清冷的眸子,语气平淡:“劳贵妃娘娘挂心,臣妾已无大碍,太医说再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娘娘的药膏,臣妾心领了。” 庄贵妃闻言,欣慰地点点头,一副长姐关怀妹妹的慈和模样。 坐在上首的沈知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讥诮。 别人或许会被庄贵妃这副悲天悯人的假面所惑,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王氏对月嫔下手,十有八九是受了庄贵妃的指使或暗示。目的无非是为媚嫔扫清障碍,打压风头正劲的新人。 如今王氏倒了,庄贵妃倒在这里关心起月嫔了,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可惜,王氏并未攀扯庄贵妃。庄贵妃做事又滴水不漏,没有留下有力的证据。 忽然,一道爽朗带笑的女声响起:“哟!臣妾的运气来了!” 第1580章 滑倒 众人望去,只见秦嫔大大方方地从口中吐出一枚铜钱,用帕子捏起来,对着御座的方向扬了扬。 这张轮廓分明,带着冷艳韵味的脸上笑容明媚,毫不扭捏:“陛下,臣妾吃到了!” “这彩头,臣妾可就不客气地讨要啦!” 秦嫔直率、利落的做派,与多数妃嫔的含蓄、娇羞截然不同,反倒让人耳目一新。 南宫玄羽看着她的爽快劲,道:“李常德,将前日番邦进贡的那块羊脂白玉佩取来,赏给秦嫔。” 秦嫔起身道:“谢陛下!” 她姿态洒脱,却不失恭敬。 很快,李常德就将东西取来,递给了秦嫔。 秦嫔接过,玉佩质地温润如凝脂,雕工精湛,确是上品。 她喜滋滋地落座,引来周遭一片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殿内的气氛越发轻松、热闹。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喜事上。 文淑***和白慕枫的婚期,定在正月二十八。算算日子,也就一个月左右的光景了。 席间不少命妇,纷纷向文淑***道贺。 面对众人的祝贺,文淑***微红着脸,一一回应:“……多谢。” “……劳婶母挂心。” 月嫔和文淑***是表姐妹,虽说两人的关系并不算格外亲密,但她此刻也开口道:“……表妹大喜,陛下这个做皇兄的,可得好好赏赐一番,添些嫁妆。” 铲除逆王的事件里,文淑***也算立了功,南宫玄羽对她倒有几分怜惜,闻言笑道:“月嫔说得是。” “文淑的嫁妆,内务府早已按***的规制备好,朕再添……” 帝王话音未落,却见文淑***忽然掩口,轻轻“呀”了一声。 看着饺子里的铜钱,她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喜的笑容。 她竟也吃到了? 殿内顿时又响起一片道贺声。 文淑***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 南宫玄羽见状,笑道:“看来文淑今日的福气不小。” “李常德,将前日江南进贡的那批顶级苏绣锦缎,挑十二匹颜色鲜亮、喜庆的,再添五套赤金镶各色宝石的头面,一并算作朕给文淑的添妆。” 李常德笑呵呵道:“奴才遵命!” 文淑***连忙起身,对帝王福了一礼:“臣妹谢皇兄恩典!” 四皇子是帝王捧在手心的皇子,但这样的场合,南宫玄羽也不能忽视其他皇嗣。 帝王的目光落在了康妃身上。 五皇子已经快一岁八个月了,因着早产体弱,小脸略显苍白,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帝王唤道:“康妃。” 康妃连忙起身,垂首道:“臣妾在。” “五皇子年幼体弱,你照料他辛苦了。” “这道佛跳墙滋补温润,最是适宜。李常德,端过去给康妃。” 李常德上前道:“是。” 康妃脸上露出了感激之色,深深下拜:“臣妾谢陛下关怀!” 不少新人看着这一幕,神色都有些微妙。 宫里谁不知道,康妃娘娘平日里不算得宠。可因着抚养了五皇子,重大的场合,陛下总会给她一些体面。 这便是有皇嗣的好处。 她们不由得更羡慕冯贵人和褚常在了。 帝王又看向了璇妃所在的位置。 六皇子比五皇子小了差不多两个月,可因着身体好,看起来比五皇子还要壮实一些。 面前的鸡丝燕窝羹汤色清澈,燕窝丝丝分明,鸡丝细嫩,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看着便觉得爽口滋养。 帝王温和道:“这道羹汤清淡鲜美,璇妃素来喜爱这些。” 李常德很有眼力见,立刻赐菜。 璇妃含笑道:“谢陛下关怀!” 席间,南宫玄羽依然偶尔示意李常德,将某道自己觉得不错的菜肴,赐给下首的皇子、公主,或是得脸的后妃。 接到赐食的人,都恭敬谢恩。 看着眼前热闹祥和的景象,沈知念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去年除夕,她被封为皇贵妃,坐在这个位置上接受众人朝贺。 转眼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酒过数巡,不少人脸上都浮起淡淡的红晕。 席间偶尔有人起身离席,或是去更衣,或是到殿外透透气。 褚常在坐得久了,也觉得有些闷。 她轻轻抚了抚小腹,对身旁的春菱低语一句,便扶着对方的手站起身。 春菱小声提醒道:“小主,您怀着身孕,外头天黑路滑,还是别出去了吧……” 褚常在却摇摇头:“就出去透口气,不走远。” 她心里藏着事,怎么也静不下来。 新年法会,宫中会请皇家寺庙的高僧入宫祈福。 不知今年,那人会不会出现…… 即便明知对方来了,她也根本不可能与之相见,可褚常在就是忍不住想碰碰运气。 就算只能远远望上一眼,知道他也在宫墙之内,她心里那份隐秘的牵挂,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万一……万一这个孩子,真是那人的血脉呢? 春菱拗不过褚常在,只能小心搀扶着她,从侧门出了太和殿。 殿外。 廊下挂着成排的宫灯,将青石板路照得通明。 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褚常在沿着回廊慢慢走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 法会设在宝华殿,从太和殿过去要穿过数条宫道。路途遥远,褚常在显然不可能离席这么久。 “……小主,咱们该回去了。” 春菱提醒道:“出来久了,会失礼的。” “知道了……” 褚常在应了一声,轻轻叹了一口气,往太和殿的方向折返。 谁知这时,变故陡然突生—— 褚常在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身子忽然一歪! “小主!!!” 春菱惊呼一声去扶,却只抓住了她的衣袖。 “啊——!!!” 褚常在整个人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疼痛瞬间从臀部蔓延开来。 褚常在脸色煞白,额头冒出冷汗,下意识捂住了肚子:“孩子……我的孩子……” 春菱吓得魂飞魄散:“小主!小主您怎么样?!” “疼……” 褚常在咬着唇,眼泪都掉了下来:“我的肚子好疼……” 第1581章 没心思进后宫宠幸妃嫔(202万票加更) 在宫灯的照耀下,春菱这才注意到,褚常在身下的石板路上有些水渍。天寒地冻,水渍结成了薄冰。 “来人啊!快来人!” 春菱扯着嗓子大喊:“小主摔倒了!快来人去叫太医!” 很快,附近巡逻的侍卫闻声赶来。 也有宫人听到动静过来了。 看到倒在地上的褚常在,众人都变了脸色! “快去请太医!” “小心些,先把褚常在抬起来!” “好好的,褚常在怎么这么不小心?” “……”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小心翼翼地搀起褚常在。 春菱急得直掉眼泪,一边跟在褚常在后面,一边催促:“快送小主回雪花阁!” …… 养心殿。 宴席散去,大臣们陆续告退。 南宫玄羽正与几位近支宗亲说话。 李常德脚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禀报道:“陛下,褚常在不慎滑倒,已被宫人送回雪花阁。” “太医也赶去了。” 庄贵妃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璇妃蹙起了眉头。 媚嫔眼中闪过异色,又迅速垂下眼帘。 冯贵人听到消息,呼吸微微一紧。 她跟褚常在几乎同时有孕,好端端的,褚常在怎么会出事了? “陛下。” 沈知念站起身道:“臣妾陪您过去看看吧。” “褚常在怀着皇嗣,可不能出岔子。” 南宫玄羽眼底没有任何担忧之色,面上却露出了急切的模样:“起驾!” 帝妃都去了,众人自然也跟着。 雪花阁里灯火通明,宫人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褚常在被安置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冒出了冷汗。 春菱跪在床边,握着褚常在的手,眼圈通红。 南宫玄羽带着沈知念等人过来的时候,太医也急匆匆赶来,正准备为褚常在诊脉。 “微臣参见……” “免礼。” 南宫玄羽打断了他:“快给褚常在看看!” “是。” 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搭脉。 所有人都盯着太医的表情。 只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不语。 褚常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小腹隐隐的坠痛,虽然不似方才那么剧烈,却依旧持续不断。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保不住了? 若是孩子没了,她的一切幻想,岂不是都成了空? 褚常在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帝王沉声问道:“如何?” 太医松了一口气,收回手回禀道:“启禀陛下,褚常在的脉象浮滑不稳,确有胎动不安之兆。” “所幸褚常在年轻,底子好。方才那一摔虽惊了胎气,但未伤及根本。” “微臣开一剂安胎药,让褚常在服下,好生静养些时日,应当能稳住。” 褚常在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孩子……还在?! 南宫玄羽没让人看到他眼底的失望:“务必保褚常在和皇嗣平安。”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太医退下去开方子,春菱连忙跟去取药。 帝王当然不在意褚常在腹中的野种,但奸夫还没查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南宫玄羽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躬身上前:“奴才在。” 在雪花阁的路上,帝王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吩咐道:“去查查褚常在是在何处摔倒的,路上为何会有冰?” “今夜宫中各处道路皆应清扫干净,怎会出这种纰漏?” 李常德心头一凛:“奴才遵旨!” 陛下话里的意思,谁都听明白了。 此事若是意外便罢了,要是有人刻意为之…… 庄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悲悯道:“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好在褚妹妹福大,皇嗣无恙。” “陛下,臣妾以为,当加派人手护卫有孕宫嫔,以防再出意外。” 康妃低着头道:“贵妃娘娘说得是。褚常在住在臣妾宫里,臣妾马上多安排几个稳妥的人守着。” 她心中不免有些埋怨。 褚常在有孕,之前就瞒着她。好好的除夕宫宴,又不安分,跑出去摔了。 若皇嗣真出了什么事,她这个主位娘娘免不了要担责。 南宫玄羽不置可否,只是对褚常在道:“今日之事,朕会查清。” 褚常在躺在床上,听着帝王的话,心中稍安:“谢陛下……” 想到今夜自己外出透气,险些酿成大祸,她又是一阵后怕。 若孩子真没了,她该如何自处? 南宫玄羽淡声道:“你好生歇着吧。” 褚常在虚弱道:“多谢陛下关怀,嫔妾……嫔妾今后会小心的……” 帝王又嘱咐了太医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沈知念跟在帝王身侧,走出雪花阁时,回头看了一眼。 褚常在躺在床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是庆幸,还是后怕,亦或是别的什么? 除夕宫宴虽是由沈知念和贤妃、璇妃负责的,但她们只管理后宫。 太和殿在前朝,就算因为宫人清理不及时,宫道积水结冰导致褚常在摔倒,也怪不到沈知念头上。 看着帝王晦暗的神色,她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有些遗憾,褚常在的孩子没有干脆摔掉吧。 但沈知念依然要装傻,安慰道:“陛下,您也别太担心了。太医说了,褚常在只是动了胎气,好生将养便不碍事。” 南宫玄羽冷哼一声,在沈知念面前,终究没掩饰住厌恶的语气:“她若安分待在席上,岂会出事?” 沈知念心中了然,没有再说话。 就算褚常在今晚不摔倒,帝王这段时间,也没心思进后宫宠幸妃嫔了。 南宫玄羽径直回了养心殿。 “……陛下,奴才派人查过了。” 李常德道:“褚常在摔倒的那段路上,确实有几块碎冰。” “但今夜宫人洒扫勤勉,不该有遗漏。奴才细看了,那冰……像是有人特意泼水结成的。” 南宫玄羽语气随意:“可查到是谁做的了?” “暂时没有。” 李常德道:“那段路僻静,当时无人经过。” “陛下,奴才可要继续派人深查?” 南宫玄羽在雪花阁说会查清,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做样子,又不是真的在意褚常在腹中的野种,怎么可能为了对方大费周章。 第1582章 这个孩子保不住 “不必了。” 帝王冷漠道:“今晚是褚常在自己不小心滑倒,命她在雪花阁好生养着,无事别出来了。” 李常德心中明了:“是。” 陛下这是要将褚常在禁足了。 南宫玄羽的眸色阴沉如水,冷冷道:“还有……褚常在动了胎气,这个孩子……保不住。” 李常德猛然抬头。 他懂了。 太医说没伤到根本,可陛下说保不住。 那便是保不住。 毕竟陛下不可能容许宫内降生孽种。 “奴才明白。” 李常德不动声色道:“褚常在身子弱,此番受惊过度,太医虽尽力施救,可她终究福薄。” 南宫玄羽又道:“做得干净些。” “是!” 李常德躬身退到殿外,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褚常在,冯贵人……她们千不该,万不该秽乱后宫。 …… 雪花阁。 褚常在服了药,小腹的隐痛慢慢平息。她轻轻抚摸着肚子,心中不禁有些庆幸。 真是老天眷顾,孩子没事。 春菱进来道:“小主,方才外头传来消息……” 褚常在抬眸问道:“什么消息?” 春菱迟疑了一下,才说出口:“经查明,您今日滑倒的事是意外。” “陛下口谕,小主此番受惊动了胎气,需好生静养。为保皇嗣安稳,即日起便在雪花阁中将养,无事……莫要外出。” 褚常在一怔。 她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高兴的是,此事只是意外,没有人在背后算计她。 难过的是……除夕夜宴才过,她刚得了赏赐和体面,转眼就被陛下禁足? 春菱见褚常在脸色不好,连忙安慰道:“小主,陛下也是为您着想。” “太医说了,有孕的妇人,头三个月最要紧,静养才是上策。况且外头天寒地冻的,万一再出什么事……” 褚常在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靠在软枕上,心中五味杂陈。 是该高兴的。 至少陛下还是关心她的。 可褚常在心里还是没来由地失落。 禁足意味着,正月里的所有宫宴、聚会,她都去不了了。 意味着……法图寺的高僧入宫祈福,她也无缘得见。 那个人也许正在某个殿宇中诵经,跟她只隔几道宫墙。 她却见不到…… “小主。” 春菱轻声劝慰:“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眼下最要紧的,是您肚子里的皇嗣。只要皇嗣平安生下来,晋了位份,往后什么样的福气没有?” 褚常在闭上了眼睛。 是啊,孩子。 这是她唯一的指望。 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血脉,从她决定赌上性命那一刻起,就只能是龙种! 她得演下去。 褚常在睁开眼,神色已经平静下来:“春菱,你说得对。陛下这是疼惜我和孩子,我该感恩。” “接下来,雪花阁闭门谢客。谁来探望都替我回了,就说我身子不适,太医嘱咐静养。” 春菱点头道:“是。” “还有……” 褚常在顿了顿,补充道:“我的饮食起居,你亲自盯着。药材、补品,必须让太医查验清楚。” 春菱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在对镜卸妆。 菡萏一边为她取下钗环,一边低声禀报外面的消息。 沈知念听着,神色有些微妙:“……禁足?” “是。” 菡萏点头道:“陛下说褚常在胎象不稳,需静养。” 沈知念若有所思。 褚常在胎象不稳是真,但大过年的直接被禁足……未免有些过了。 看来南宫玄羽,是不想让褚常在出现在人前。 “娘娘。” 芙蕖端了安神茶过来,轻问道:“您说褚常在这件事,真是意外吗?” 沈知念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是不是意外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认为是。” 而帝王认为的事,就是事实。 菡萏和芙蕖都有些不解。 陛下子嗣单薄,看着也挺在意褚常在腹中的孩子。怎么褚常在摔倒动了胎气,陛下却没有继续查下去?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此事的真相,沈知念心中也没有定论。因为深冬路滑,宫人洒扫再勤,也难免有疏漏。 若不是意外…… 沈知念的眸光沉了沉。 那便意味着,后宫有人已经把手伸向了“皇嗣”。 如今宫中皆知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若有人存了害人之心,焉知沈知念遇喜的事传开后,不会有被算计的那一天? 她不得不防。 可沈知念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 南宫玄羽已经下了结论,她若再查,便是质疑帝王。 更关键的是,沈知念不能让南宫玄羽知道,她早已洞悉褚常在腹中胎儿的真相。 沈知念太了解南宫玄羽了。 那个男人强势、自负,将帝王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若他知道,他最不堪的秘密,最耻辱的污点,早已被她看穿…… 南宫玄羽或许会恼羞成怒。 或许会觉得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帝王的爱,建立在许多东西之上。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他在她心中,必须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形象。 一旦这个形象崩塌,宠爱还能剩下几分? 沈知念不敢赌。 “芙蕖。” 她吩咐道:“从明日起,本宫的饮食,你和菡萏亲自盯着。” “所有食材、汤药,必须由唐太医查验。” 菡萏和芙蕖重重点头:“是!” 娘娘刚怀上龙嗣,正是需要小心谨慎的时候,可不能步了褚常在的后尘。 …… 长春宫。 小蔡子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庄贵妃的回答跟沈知念一样:“……是不是意外不重要。” “重要的是经此一事,褚常在会更小心,也会去依赖能护住她的人。” 小蔡子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庄贵妃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明日一早,送些上好的血燕和阿胶去雪花阁,就说本宫关心褚常在的龙胎。” 小蔡子心领神会:“奴才明白。” 娘娘这是要向褚常在施恩。 庄贵妃想了想,补充道:“冯贵人那边也送一份,不可厚此薄彼。” “是。” …… 雪花阁。 褚常在每日按时服药,脸色却一日比一日苍白。 第1583章 查到了法图寺 春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太医来看过,也瞧不出问题,只说褚常在动了胎气需要好生养着。 褚常在轻声问道:“外头……有什么消息吗?” 那人还在宫里祈福吗? 是否知道她出事了? 春菱低下头道:“没有……” “不过陛下早上赏了血燕,是李公公亲自送来的,说让您好好养着。” 褚常在喃喃道:“陛下疼我……” 可她最想要的,并不是陛下的疼爱…… …… 如今宫里最关心的,就是褚常在的孩子了。 雪花阁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有人对后宫的惊险感到害怕。 有人偷着乐。 也有人觉得,帝王将褚常在禁足,是在护着她。 沈知念心里跟明镜似的。 南宫玄羽怕是要顺势而为,除掉褚常在腹中的孽种了。 她甚至觉得……除夕夜褚常在意外滑倒,会不会就是南宫玄羽的手笔? …… 长春宫。 庄贵妃听着小蔡子禀报的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确实看中了褚常在的肚子。 一个出身不高,又好拿捏的宫嫔,若生下皇子,日后大有文章可做。 谁知褚常在还没生下孩子,就出了岔子。 庄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垂眸道:“……太医既说褚妹妹胎气不稳,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若保不住,也是那个孩子的命,是褚常在没福气。 只是可惜了自己一番暗中观察的心思。 庄贵妃望向窗外的夜色,眸子微微眯起。 或许,该换个方向琢磨了。 冯贵人那边,是不是更稳妥些? 虽说她若能生下孩子,按宫规可晋为嫔位,有抚养皇嗣的资格。 但……女子生产,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若是冯贵人不在了呢? 冯贵人此时并不知,自己已经在庄贵妃的算计中了,整个人十分惶惶不安。 褚常在不过是在除夕宫宴上出去透透气,就…… 若是自己…… 冯贵人不敢往下想。 自从诊出喜脉,她夜夜睡不安稳,如今更是风声鹤唳…… “从今日起……” 冯贵人望着秋雁,吩咐道:“我的饮食、药材,必须经太医验看。” “任何人送的东西,一律不收。就说……就说我害喜严重,闻不得杂味,怕影响了皇嗣。” 秋雁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和小主一起保护好小皇子!” …… 养心殿。 帝王已经封了玺,年节是难得轻松的时候,但这几天南宫玄羽都没有到后宫留宿。 一想到宫嫔里竟然有人胆大包天,给他戴绿帽子,南宫玄羽看到那些女人就烦! 见李常德进来,帝王冷声问道:“……贺嬷嬷那边审得如何了?” 李常德面色一紧连忙道:“回陛下,那老货倒是嘴硬,暂时还没撬开。” “不过奴才查到,她儿子前些年在京郊置了百亩良田,还开了两家铺子。以她的例银,根本不可能。” 南宫玄羽眼中满是寒意:“继续审,朕要听实话!” “是!” 李常德继续道:“陛下,奴才派人详查了冯贵人和褚常在入宫前,在京中的行迹。冯家与褚家皆是规矩门户,两位小主深居简出,在外并没有与男子逾越。” 这结果并未让南宫玄羽舒展眉头,他的眸色反而更深,示意李常德说下去。 “不过……” 李常德话音微顿,才道:“倒是有一处巧合。” “奴才查到,冯贵人和褚常在通过殿选后,进宫前夕都曾随家中女眷,前往京郊法图寺上香。” 法图寺?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里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官宦女眷前去祈福是常事。 单独来看,这件事似乎没有问题。 可偏偏……是那个节骨眼上,偏偏是冯贵人和褚常在。 这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们是哪一日去的?” 李常德道:“前后相差不过五日。” “冯贵人是十月初二,褚常是在十月初七。” 南宫玄羽眸色沉凝。 短短数日,两名即将入宫的秀女,先后踏入同一座寺庙。 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什么秘密? 南宫玄羽并不确定,这线索意味着什么,或许冯贵人和褚常在真的只是寻常的礼佛。 但帝王的多疑,尤其是面对动摇皇室根基的丑闻,让南宫玄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给朕仔细地查!” 帝王冷声道:“法图寺的所有僧众,尤其是那几日可能接触过冯贵人和褚常在的,一个都不许漏掉!” “她们见过谁,说过什么,朕都要知道。” 李常德深深躬身,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是!”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查证宫嫔清誉,而是指向了那座备受尊崇的皇家寺庙,牵一发而动全身…… …… 正月初六。 雪花阁里传出压抑的哭泣声。 褚常在的孩子没了…… 从除夕夜摔倒后,她的胎象就一直不稳。 太医日日来请脉,安胎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可小腹的隐痛和坠胀感,始终没有消失。 夜里疼痛突然加剧,鲜血染红了褚常在裙裾,也带走了那个尚未成形的胎儿…… 春菱跪在床边,满脸泪水。 褚常在的脸色惨白如纸的脸,那双曾经含着娇俏笑意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 “小主,您别这样……” 春菱哭着劝慰道:“您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以后?” 褚常在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满是痛意:“除夕那晚,太医明明说过我没有伤到根本……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 自摔倒那日起,她喝下的每一碗药都经过查验,入口的每一口食物都小心翼翼。 自己谨遵医嘱卧床静养,连翻身都轻柔缓慢。 可孩子还是没了…… 褚常在的手慢慢移到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如今只剩一片冰凉…… 她忽然想起除夕夜摔倒前,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 若是能远远看一眼法图寺来的那个人,该多好…… 难道这便是报应? 忽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常德进来后,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口谕——” 第1584章 贬为庶人,移居冷宫(238万打赏值加更) 春菱慌忙擦泪,想要扶起褚常在下床接旨。 可褚常在浑身无力,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软倒了回去。 李常德领着两个小太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冷道:“……褚氏入宫以来,不知谨守本分,除夕宫宴擅自离席,致皇嗣受损。今又未能保全龙胎,实属罪过。” “着褫夺常在位份,贬为庶人,即日移居冷宫。钦此!” 褚书娴茫然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贬为庶人,移居冷宫?! “不……不可能……” 褚书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李公公,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刚刚小产,陛下怎么会……” “褚庶人。” 李常德语气冷淡:“陛下的口谕清清楚楚,你这就更衣动身吧。” 他的话音落下,两个粗使嬷嬷从外面进来,动作毫不客气,一左一右架起褚常在。也不管她只穿着单薄寝衣,直接往她身上套了件旧棉袍。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陛下!” 褚书娴终于崩溃,哭喊起来:“陛下明明说过会查清的……我是被害的!除夕路上的冰……冰有问题!” 李常德的眉头都没动一下:“褚庶人,慎言!” “那夜之事,陛下早已查明,是你自己不当心。” “如今皇嗣已失,陛下未赐你死罪,已是开恩。” 春菱扑过来想拦,却被一个小太监一把推开,跌坐在地:“小主!小主……” 褚书娴已经被两个嬷嬷,半拖半架地带出了寝殿。 她赤着脚,衣袍松散,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哪里还有半分宫嫔的体面。 “陛下!我要见陛下!” 凄厉的哭喊声,在雪花阁的院落里回荡,渐渐远去。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在用早膳。 小明子快步进来,低声禀报了几句。 沈知念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咽下后才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天刚亮那会。” 小明子唏嘘道:“听说褚氏流了不少血,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陛下辰时得的信,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贬斥的旨意就下了。” 沈知念心中了然。 南宫玄羽连一天都不愿多等。 所谓未能保全龙嗣的罪名,不过是个顺理成章的借口。 …… 长春宫。 庄贵妃正在小佛堂上香,大公主跟在她身边敲木鱼。 檀香袅袅。 庄贵妃闭目默诵经文,神情慈悲。 听小蔡子禀报完,她手中的念珠停顿了片刻,又继续捻动。 “可惜了……” 庄贵妃睁开眼,叹了一口气:“那个孩子若能生下来,也是缘分。” 小蔡子垂首道:“奴才听说,陛下极为震怒。” “自然要震怒。” 庄贵妃将香插入炉中,缓缓道:“除夕摔倒,正月里就没了,任谁都觉得晦气。” “褚氏自己不当心,怨不得陛下无情。”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本宫,冯贵人那边得多上心。你亲自去一趟瑞雪轩,把本宫库房里那支人参送过去,就说给她补补身子,务必养好皇嗣。” 小蔡子道:“是!” 庄贵妃继续带着大公主礼佛。 褚氏倒台,虽然打乱了她的一些打算,但也未尝不是好事。 少一个人分宠,少一个皇子争位。 冯贵人看起来比褚氏更谨慎,或许……更合用。 …… 瑞雪轩。 冯贵人听完秋雁打听来的消息,手里的暖炉都差点摔在地上:“……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秋雁急忙扶住了她:“小主当心身子,您可不能受惊。” “我怎么能不受惊?” 冯贵人紧张地抓住了秋雁的手:“我们一同诊出喜脉,如今才几天,褚氏的孩子没了,人也进了冷宫……” “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秋雁急声劝道:“小主别胡思乱想!” “褚氏是自己不当心摔倒,才伤了皇嗣。您谨小慎微,太医也说胎象稳固,不会有事的。” 冯贵人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你不懂……” “在后宫,有时候不是小心就能躲过去的……” 话音未落,外头通报长春宫的人来了。 冯贵人擦了擦眼泪:“进来吧。” “奴才给冯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小蔡子行完礼,笑容满面地呈上锦盒,说了庄贵妃一番关怀、嘱咐的话。 冯贵人强打精神谢恩。 等人走了,她看着那支品相极佳的人参,心里却越发忐忑。 贵妃娘娘为何突然如此厚待她? 是真关心皇嗣,还是……另有所图? …… 后宫各处也是议论纷纷。 媚嫔听了雪芙的禀报,轻笑一声:“本宫早说褚氏没那个福气。” “除夕夜都能摔跤,可见是个没运道的。” 月嫔在窗前练字,笔锋未乱,只淡淡道:“造化弄人。” 她脸上的痕迹已经彻底好了,却始终不愿多出门。 贤妃正在整理古籍,闻言抬头望向窗外,沉默了良久,终究什么也没说。 璇妃正陪着六皇子玩布老虎,听到消息,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 低位宫嫔们聚在一起私下议论,大多觉得陛下处置得合情合理。 “要我说,陛下已经仁至义尽了。皇嗣多珍贵啊,褚氏没保住,陛下没赐她白绫、鸩酒,都是开恩。” “可不是!正月里出这种事,多晦气。陛下没迁怒褚家,就算宽厚了。” “她本也不得宠,若非怀了皇嗣,除夕宴哪轮得到她出风头?如今没了依仗,自然……” 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懂。 宫里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 冷宫。 褚书娴被两个嬷嬷扔进了一间满是霉味的屋子。 地上只铺着薄薄的稻草,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纸破了大半,冷风呼呼往里灌。 她跌坐在草堆上,下身还在隐隐作痛,小产的虚弱让她浑身发冷。 “为什么……” 褚书娴抱紧自己,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的孩子没了,我是被害的……” “陛下为什么不查?为什么这样对我……” 门外传来嬷嬷粗哑的嗓音:“安分待着!” “以后每日会有人送一次饭,若你再哭闹,饭也别想吃了!” 第1585章 匈奴左贤王 嬷嬷的话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褚书娴蜷缩在稻草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就因为孩子掉了,所以她拥有的一切都没了? 难道……陛下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褚书娴浑身冰冷。 如果陛下怀疑孩子不是龙种,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除夕摔倒后,陛下迅速将她禁足。 为什么孩子一没了,她就被打入了冷宫。 可陛下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明明只有她和春菱…… “不……不可能……” 褚常在否定了这个猜测。 若陛下真的知道,她岂能有命活到现在? …… 养心殿。 李常德轻手轻脚地换上新茶,道:“陛下,褚氏已处置妥当。” 南宫玄羽道:“把人看住了,别让她寻短见,也别让她死得太快。” “等匈奴使臣离京,宫里上下心思都淡了,便对外宣称褚氏病逝,把人关起来秘密审问。”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明白。” 陛下这是要等风头过去,再细细审问褚氏。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庶人“病逝”,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若能撬开褚氏那张嘴,或许能挖出更深的东西。 按理说还在年关,帝王和大臣们这段时间都不需要处理政事。 但算算日子,还有两三日匈奴使臣就要到了。 北疆虽说打了胜仗,可边关未宁。 匈奴此番遣使,名为朝贺新年,实则为探听虚实,谈判边市、岁贡等一应事宜。 来的还是性情桀骜,颇难应付的左贤王。 帝王道:“宣礼部侍郎顾锦潇,兵部侍郎庄守拙,还有骁骑将军周钰溪觐见。” 李常德低头道:“是。” 不多时,三位臣子前后脚进了养心殿。 顾锦潇官袍整齐,神色端肃。 庄守拙虽是兵部侍郎,气质却很儒雅。 周钰溪的眉眼间,带着北疆风霜磨砺出的锐利。 南宫玄羽开门见山道:“……匈奴使团此番来者不善,诸卿需仔细应对。” 顾锦潇率先开口:“陛下,依旧例,使臣入京当行迎宾礼,设宴款待。然匈奴刚败,未必真心诚服,礼仪规格是否需斟酌增减,以示恩威并济?” 他考虑得周全。 礼数太过,显得怯懦;简慢了,又易授人以柄,激化矛盾。 庄守拙冷哼一声:“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陛下,依微臣看,不必抬举他们。倒是护卫需加强,城内外皆要布防,以防这些蛮子借机生事,或窥探京中虚实。” 南宫玄羽未置可否,看向周钰溪问道:“周爱卿在北疆与匈奴交手最多,依你看,此番他们最可能提何要求?” 周钰溪略一沉吟,道:“陛下,匈奴此番战损不小,牲畜、粮草皆缺。” “依末将推测,他们最重视的必是重开边市,且想压低马匹、毛皮的价格,抬高盐铁、茶叶的换购比例。” “其次,恐会以缓和边境为由,要求减少岁贡,或拖延缴纳。” “此外,使团中或许混有探子,会留意我朝军备、城防,甚至……后宫动向。” 最后一句话,周钰溪说得含蓄,但在场几人都明白。 后宫若有皇子降生,于国本是喜事。于外敌,则是评估大周的未来是否稳定的信号。 南宫玄羽眼神微暗。 “边市可谈,比例不能退让。至于岁贡……可许延缓半年,但数额不减。” “至于其它非分之想,一概驳回。” 说到这里,帝王看向顾锦潇:“迎宾礼仪按规制来,不必增减。宴席上可安排北疆战舞,让匈奴人看清楚,大周的胜仗不是侥幸。” 顾锦潇拱手道:“是。” 帝王又道:“庄爱卿,京中布防交由你与詹巍然协同。使团下榻驿馆及行经路线,明哨、暗岗都要布置妥当。只许他们看该看的,不该看的,一丝风声也不许漏。” 庄守拙道:“微臣领旨!” “周爱卿。” 南宫玄羽最后道:“此番接洽,你需在场。” “北疆情势、匈奴各部虚实,你最熟悉。” “该强硬时不必容情,该周旋时也需灵活。” 周钰溪抱拳道:“末将明白!” 议完事,三人便告退了。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匈奴使臣来朝,是国事,亦是考验。 他必须将后宫的污糟事彻底压下,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上前:“奴才在。” “传话下去,这段时间各宫都安分些,尤其是瑞雪轩。” 南宫玄羽意味深长道:“冯贵人若身子不适,便好生静养,不必出来走动。” “是。” 李常德明白,陛下这是要将冯贵人软禁起来了。 不过在外人看来,这也说得过去。毕竟褚氏刚失了孩子,陛下当然会重视冯贵人腹中的“皇嗣”。 “还有……” 帝王顿了顿,交代道:“等匈奴使臣离京后,再让褚氏‘病逝’。在此之前,冷宫莫要多生事端。”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定当办妥!” 夜色渐浓,养心殿的烛火一盏盏亮起,帝王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峭。 内忧外患,皆需他一手平衡。 前朝和后宫,从来都是一步错,满盘皆有可能倾覆。 此刻,他必须将全部心思,先放在那些即将踏入京城的匈奴使臣身上。 …… 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九。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大街上已然戒严。 百姓被官差客气地拦在街道两侧,伸长了脖子张望。 虽说是战败国来使,可到底是匈奴王族亲临,百姓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辰时三刻,远道而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匈奴左贤王,挛鞮·伊屠一马当先。 他并未穿匈奴王族朝见时的正式礼服,而是一身鞣制过的深棕色兽皮,镶着暗哑的铁甲片。护腕和护膝上是磨损的痕迹,更添沙场血气。 古铜色的脸庞线条硬朗,眉眼深邃。长发编成数股粗辫,辫尾系着的黑色鹰羽,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 整个人像蓄势待发的猛禽。 挛鞮·伊屠身后,是百余名精锐匈奴骑兵。 他们虽依礼卸了大部分兵器,只佩短刀,但那股剽悍的草原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第1586章 倒成了稀世珍宝 马匹高大,骑士精壮,给人沉甸甸的压迫感。 鸿胪寺的官员按礼制相迎。 为首的正是礼部侍郎顾锦潇。 他今日身着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头戴乌纱帽,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青松。 面容清隽,神色端凝,立在寒风里,自有一股文臣的持重气度。 挛鞮·伊屠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人群一眼。 中原的官员他也见过一些,多是或谄媚,或倨傲。 眼前这人倒是平静得很,眼神清正,不闪不避。 顾锦潇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大周礼部侍郎顾锦潇,奉陛下之命,接待左贤王。” 挛鞮·伊屠并未立刻下马,而是用略微生硬的大周话回道:“顾侍郎,有劳。”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多少战败国的颓唐。 挛鞮·伊屠的目光,在顾锦潇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身后规整,却显然不及匈奴骑兵彪悍的仪仗队,眼神像是草原雄鹰在打量绵羊。 顾锦潇面色不变,侧身示意:“鸿胪寺已为左贤王及众使臣备好下榻之处。” “左贤王远来辛苦,请先行歇息。陛下于明日晚间在宫中设宴,为使臣接风洗尘。” 挛鞮·伊屠这才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 他比顾锦潇高了近半个头,走近时,雄性气息愈发明显。 挛鞮·伊屠看了一眼鸿胪寺准备的马车,扯了扯嘴角道:“不必,本王骑马惯了。” 话音落下,他竟真的不坐车,重新跨上自己的战马。 马匹通体乌黑,四蹄却是雪白的,神骏异常,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顾锦潇并不勉强:“请随本官来。” 一行人穿街过巷,前往鸿胪寺馆驿。 挛鞮·伊屠骑在马上,扫视着沿途的街市、屋舍和行人。 大周的都城果然繁华。 商铺林立,百姓衣着整齐,面色大多平和,与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的苍茫景象截然不同。 他看得仔细,在评估这座都城的富庶,防御的虚实。 偶尔有好奇的孩童想靠近些看热闹,被身边大人急忙拉回,眼神里满是警惕。 挛鞮·伊屠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到了鸿胪寺的别院,环境清幽。 挛鞮·伊屠巡视了一圈,未置可否。 他带来的亲卫迅速散开,默契地把守住各处要害。 “顾侍郎。” 挛鞮·伊屠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顾锦潇身上:“父王让本王向大周陛下,致以问候。北疆一战,大周军威,本王也有所领教。” 挛鞮·伊屠是现任匈奴单于的嫡长子,自幼被立为左贤王,统领东部三万控弦之士。母亲是匈奴大阏氏,出身草原最强的贺兰部落,背后有部族势力支撑。 他口中的“父王”,自然是匈奴单于。 挛鞮·伊屠这话说得颇有意思,只提军威,不谈战败。语气不算恭敬,却也挑不出大错。 顾锦潇不接关于战事的话头,只道:“陛下亦盼与左贤王相见。” “左贤王早些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鸿胪寺官员。本宫暂且告退。” 话音落下,顾锦潇微微拱手,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别院。 自始至终,他的态度都不卑不亢。既无胜利者的骄矜,也无过分的热络,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看着那袭紫色官袍消失在影壁之后,挛鞮·伊屠微微眯起了眸子。 “王爷。” 他身旁的一名心腹,低声用匈奴语道:“大周的文官看着文弱,骨头倒硬。” 挛鞮·伊屠眸色深沉:“那个姓顾的如此年轻,就能在大周坐上这个位置,接待敌国使臣,岂会是真正的绵羊?” “不过……骨头硬也有骨头硬的用处。” “明日宫宴,且看看那位大周帝王,又是何等人物。” 说这话的时候,挛鞮·伊屠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望向远处的围墙。 夕阳的余晖,给红墙镀上层层暖光。 中原的皇帝,大周的繁华…… 挛鞮·伊屠眼底闪过了一丝野心。 战败只是暂时的,草原的苍狼最懂得如何蛰伏,等待时机。 …… 瑞雪轩。 接到帝王的口谕后,冯贵人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秋雁将一碗温好的牛乳递给她,轻声劝道:“小主,您快别多想了。” “李公公特意来传陛下的口谕,让您好生静养,这分明是代表陛下看重您,看重您腹中的皇嗣呀!” 冯贵人摇了摇头:“看重?” “褚氏的孩子还在时,陛下难道就不看重?除夕宴上,陛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关怀她,赏赐流水般送进雪花阁……可如今呢?” 秋雁听得一噎。 褚氏的下场实在惨烈。 早晨才小产,转眼就被褫夺位份拖去了冷宫。 陛下的雷霆手段,谁能不心惊? “那……那不一样……” 秋雁搜肠刮肚地找理由:“褚氏是自己不当心,在除夕夜那样的大日子摔了跤,这才伤了根本。” “小主您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太医每次请脉都说稳妥。” “陛下让您别出去,是防着外头人多眼杂,冲撞了您。” 冯贵人听着,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弧度。 防着别人冲撞她? 或许吧。 冯贵人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是她全部的指望了。 …… 长春宫。 庄贵妃听完小蔡子的禀报,笑容温婉:“……陛下子嗣不丰,褚氏前脚才出了事,如今冯贵人这一胎,自然比眼珠子还珍贵。” “传话给咱们在瑞雪轩附近的人,眼睛放亮些,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还有,本宫上次送去的补品,冯贵人可用了?” 小蔡子道:“回娘娘,冯贵人收下了。但据下头的人说,冯贵人极为谨慎,所有入口之物,皆经太医查验过。” 庄贵妃又没有在这些东西里动手脚,自然不心虚,点点头道:“谨慎些好。” “这个孩子若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才是冯贵人的福气。” …… 咸福宫。 “啧……” 媚嫔酸溜溜道:“褚氏倒了,冯贵人成了宫里唯一身怀有孕的,倒成了稀世珍宝。” 第1587章 只有皇贵妃有资格(239万打赏值加更) 雪芙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褚氏是个没福气的,冯贵人这运道倒是挡不住了。若真生下皇子,怕不是要一步登天。” 媚嫔冷笑一声:“登天?那也得有这个命才行。” “后宫里的路,还长着呢……” 说这话的时候,媚嫔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陛下许久未曾召幸,除皇贵妃以外的妃嫔,明晚或许是个机会…… 相比之下,璇妃的反应平淡得多。 她正在检查六皇子的被褥是否暖和,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头也未抬道:“陛下重视皇嗣,是应当的。” “吩咐小厨房,明日炖些温和、滋补的汤品,给冯贵人送去。” 璇妃语气自然,是经历过风雨的平和。 得宠、失宠、生育、抚养,宫里的起落她看得多了。 冯贵人此刻风光,未必是福。褚氏骤然跌落,也未必是祸。 日子还长,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珠儿道:“是。” …… 永寿宫。 沈知念正由菡萏她们伺候着,试穿明日宫宴的礼服。 一身海棠红缂丝鸾鸟衔枝宫装,雍容华贵,符合皇贵妃的身份。 芙蕖在一旁整理配饰,提起外头的议论:“……娘娘,宫里都说陛下将冯贵人这一胎看得极重。” 沈知念张开手臂,由菡萏调整腰间的玉带,闻言唇角微扬,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或许吧……”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娘娘话里有话。 “明日宫宴,匈奴使臣在座,后宫务必不能出岔子。” 沈知念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语气变得威严起来:“传话下去,各宫都警醒着些。谁若敢在明晚的宴席上举止失当,丢了大周颜面,本宫绝不轻饶!” 众人神色一凛,连忙道:“是!” …… 冯贵人是否真的被帝王寄予厚望,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解读。 但绝大多数低位宫嫔,心中都十分羡慕。 褚氏倒了,冯贵人便是后宫唯一有孕的嫔妃。陛下严令保护,不是重视是什么? “若冯贵人真能一举得男,便是大功一件。按陛下如今子嗣稀薄的情形,一个健康的皇子,分量可不轻。母凭子贵,将来封嫔,乃至更高的位分,也不是不可能。” “那也得生得下来才算。宫里这些年,怀上皇嗣的人难道少了?可平平安安生下来,又养大了的,才几个?” “这话在理。” “不过眼下看来,陛下把冯贵人护得紧,她是个有福气的。” “……” 虽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但私下的议论声始终都在。 一间宫殿里。 一道身着素青宫装的身影,站在内室的窗边,身形略显清瘦。 逆光看去,她的轮廓模糊,发间插着一支样式简单的白玉簪子。 一名宫女进来合上门,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褚氏是彻底倒了。咱们安排得巧妙,路上的冰痕早被后来的洒扫盖过去了,任谁也查不出端倪。” “娘娘这一招,效果比预想中还好。不仅除掉了褚氏的孩子,连她本人也遭殃了。” “看来陛下是厌极了褚氏,连查都懒得深查,直接把人打入了冷宫,这下可算是干净了。” 素青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宫女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解,又补充道:“如今宫里都盯着瑞雪轩那位了,咱们正好可以缓一缓,等这阵风头过去。” 那道身影终于转过身。 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只能看清一段白皙的脖颈,还有抿紧的唇瓣:“本宫倒是觉得,事情有些太过顺利了……” 宫女一愣:“顺利不好吗?” “咱们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泼水结冰的时机、位置,还有事后的人手安排,绝无疏漏。即便陛下真要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素青身影眸色幽深:“可陛下并没有深查。” “褚氏再不得宠,怀的也是龙嗣。除夕夜在宫道上滑倒小产,即便表面看起来是意外,但以陛下的性子,会连追究宫人的失职,都如此轻描淡写?” “不管是直接将褚氏禁足,还是在她小产后立刻贬斥……种种雷霆手段,可不像是对待一个不小心失了皇嗣的宫嫔。” 倒像是……急于掩盖什么。 宫女被对方的话,引得沉思起来:“娘娘的意思是……陛下可能另有所疑?” “可这是为什么呢?” 素青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是本宫想不通的地方。” “或许陛下有更深的顾忌,或许……褚氏背后,还牵扯着别的什么。” “总之此事蹊跷,我们虽做得干净,但陛下的态度,反倒让本宫心里不踏实。” “告诉底下人,近日莫要得意忘形,更不要往冷宫附近凑。” “一切照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宫女肃然道:“是!” “那冯贵人那边……” 素青身影沉吟道:“暂且按兵不动。” “陛下如今着护冯贵人,我们撞上去不明智。且让她再得意些时日,有时候被捧得越高,摔得可能越重……” 宫女点头道:“奴婢明白。会让人仔细留意瑞雪轩的动静。” 素青身影微微眯起了眸子。 除掉褚氏的孩子,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她也的确做到了天衣无缝。 可陛下不同寻常的反应,总让她觉得奇怪…… 是她多虑了? 还是其中真有什么内情? 但无论如何,计划不能乱。 褚氏已除,冯贵人便是下一个目标。 …… 正月初十,华灯初上。 太和殿内外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汉白玉阶下,身着各色官服的朝臣按品级肃立。 今夜,是为匈奴使臣接风的宫宴,亦是展示大周威仪的场合。 按祖制,接待外邦使臣的正式国宴,唯有中宫皇后,有资格陪伴在帝王身侧接受朝贺,以示国母之尊。 妃嫔再得宠,终究是妃妾,没有资格出席这等场合。 可如今中宫虚悬,沈知念这个皇贵妃位同副后,自然是有资格的。 后宫众人心思各异。 长春宫。 庄贵妃表面上没说什么,那双慈悲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落寞。 第1588章 从无话不说,走到了无话可说 贵妃再尊贵,也只是贵妃。 妃妾,终究是妾。 平日被锦绣珠玉的生活包裹着,这个身份似乎模糊不清。 可当外邦来朝,只有皇贵妃能与帝王并肩,接受百官和外臣朝拜时,身份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庄贵妃想起自己初入潜邸时,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那个位置。 后来生了怀王,希望越发大了。 可怀王夭折,她的梦碎了一半…… 再后来,陛下登基,她一步步走到了贵妃之位。看起来风光无限,离后位也不远了。 可这两步,犹如天堑…… 陛下给了沈知念位同副后的尊荣、六宫大权。 如今,连唯有皇后才能享有的,陪伴帝王接见外邦使臣的无上荣光,也一并给了沈知念。 这不是简单的宠爱了,而是身份的象征! 庄贵妃捻着佛珠垂眸,将一切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宫里的其他妃嫔,心思各异。 贤妃的神情依旧清冷,完全置身事外。 她早已没有争宠之心,谁陪帝王接见外邦使臣,于她而言都没有区别。 璇妃当然是为皇贵妃姐姐高兴! 康妃听说消息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想到皇贵妃娘娘如今的风光,在看看自己自从小产后,就变得畏寒的身子,眼中泛起了一丝苦涩。 媚嫔娇艳的脸庞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凉。 那个位置……她也想要。 可她知道此刻的自己,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 云安***府紧闭了数月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帝王下旨解除云安***幽禁的消息传开后,府中一片欢腾。 仆役们手脚麻利地清扫庭院、擦拭廊柱。 管事嬷嬷捧着新制的宫装,快步走向内院。 连廊下挂着的鸟雀,似乎都叫得格外清脆。 陛下终于解除了云安***的禁足,还允许她入宫参加接待匈奴使臣的宫宴! 这意味着,帝王到底还是顾念着手足之情,云安***可以重回众人视线。 这座沉寂许久的府邸,又将恢复往日的体面。 内室。 云安***坐在妆台前,微微发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减了些许的脸庞,那双总是盛着倨傲的眸子,此刻却有些泛红。 “皇兄……终于肯原谅我了?” 云安***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被幽禁的这些日子,她恐慌且茫然。 云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尊荣、体面,都系于皇兄一念之间。 离了皇兄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云安***真的很后悔。 后悔当初口无遮拦,任性妄为。 嬷嬷脸上也带着喜色,轻声催促道:“***,快些梳妆吧,莫误了时辰。” 云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给本宫上妆吧!” 她要光彩照人地进宫,让世人明白,她依旧是那个尊贵无比的***! 一番精心打扮过后,镜中人十分美艳。 大红的宫装,璀璨的珠宝,飞扬的眉眼。 云安***看着镜中的自己,下巴微扬,那股熟悉的骄矜之气又回来了几分。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眼眸深处,多了些小心翼翼。 马车走过熟悉的街道,奔向巍峨的皇宫。 云安***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致,心中五味杂陈。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或前呼后拥,或意气风发,从未像此刻这样忐忑。 行至半途,另一辆规制相仿的马车,从岔路汇入主道,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前方。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看徽记,前面是文淑***的车驾。” 云安***眉头立刻蹙起。 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她所有不快的记忆。 她永远忘不了,当初是文淑设计,利用她引八哥出来。 她对文淑的怨气从未消散。 若不是文淑,她怎会落得这么难堪的下场? 云安***冷哼一声,正要吩咐车夫超过前面的马车,却见那辆马车的侧帘也被轻轻挑起。 文淑***柔婉的脸露了出来,目光恰好与云安***对上。 看着云安***过于隆重、显眼的打扮,文淑***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微微颔首唤道:“三姐……” 若是往常,云安***或许会趾高气扬地别开脸,或者讽刺几句。 可她刚得了皇兄的宽恕,加上嬷嬷一路叮嘱她谨言慎行,云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继续记恨文淑,显得自己小气。 坦然回应,心里又实在堵得慌。 最终,云安***只是绷紧了脸,迅速放下了车帘。 眼不见为净! 前头的马车里,文淑***也缓缓放下帘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自然知道三姐解禁,并受邀赴宴的消息。 仔细一想,文淑***便明白了。 三姐的性子虽倨傲,可身份摆在这里,是大周正儿八经的***。 如今匈奴使臣来了…… 看三姐方才的神情,恐怕是真以为皇兄原谅了她,正满心感动。 文淑***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三姐的心思向来直白,怕是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皇兄的“原谅”,从来都与朝局有关…… 文淑***不敢再深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 她提醒、劝诫过三姐,可对方不听,甚至与她反目,她又能如何?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渐沉的暮色中驶近宫门。 朱红的高墙巍然矗立,檐下悬挂的宫灯次第点亮。 马车稳稳停下。 云安***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鬓边的步摇,搭着侍女的手,昂首挺胸地下了马车。 她刻意不去看旁边,同时停下的文淑***的车驾,目光直直望向灯火通明的宫门。 文淑***也下了马车,装扮得很是得体。 她看了云安***的背影一眼,没有再试图上前交谈,只默默跟在后头。 两姐妹终究从无话不说,走到了无话可说…… 到了太和殿,云安***和文淑***在宫人的带领下,走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不少聪明人的目光落在云安***身上,都有些微妙…… 第1589章 媚骨天成,尤物祸水 陛下将她禁足那么久,今日特地放出来,目的并不难猜。 云安***不知众人心中的弯弯绕绕,坦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曾经是犯了错,但那又如何? 皇兄已经原谅了她,旁人哪有资格置喙?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李常德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皇贵妃娘娘到——!!!” 南宫玄羽一身明黄龙袍,步履沉稳。他无需刻意彰显帝王威严,满殿都屏息凝神。 沈知念落后南宫玄羽半步。 她今夜妆扮得亦很隆重,一身缂丝金凤牡丹曳地宫装,外罩同色绣金云纹广袖长衫。红色浓烈、庄重,几乎与皇后的服制相差无几。 青丝绾成雍容华丽的牡丹髻,正中是赤金累丝嵌红宝振翅大凤簪,垂落东珠长流苏。 两侧插着对称的六支衔珠金凤钗,额前缀着华美的点翠嵌宝华胜。 通身璀璨,在殿内灯烛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令人不敢逼视! 殿内的山呼之声震耳欲聋:“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步履从容,跟在南宫玄羽身侧,一步步走向高高在上的座位。 这一刻,她不是宠妃。而是代掌后宫,有资格与帝王共受万邦朝贺的副后! 龙椅上,南宫玄羽将下方百态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他抬手示意。 乐声起,宫宴正式开始。 李常德高声道:“宣匈奴使臣觐见——!!!” 殿门处,身形魁梧的挛鞮·伊屠,率领匈奴使臣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匈奴王族服饰,依旧带着草原的粗犷气息。目光如鹰,先看了看御座上的帝王,又瞥了沈知念一眼。 匈奴隐藏在大周的探子,情报上不止一次提及这位皇贵妃。 她是大周后宫最得宠的女子,没有之一。 曾经木兰围场的那场刺杀,目标就是她。 若能除掉这个让大周帝王倾心不已的女人,无疑是对南宫玄羽一次沉重的打击,也能搅乱大周的后宫,乃至朝局。 可惜,功败垂成。 那时,挛鞮·伊屠不以为然。 一个女人罢了,再得宠,也不过是帝王闲暇时的玩物,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此刻亲眼见到,他才明白探子说的宠冠六宫,并非虚言。 她确实美。 非寻常宫妃那种精心雕琢的柔美,而是妖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 肌肤胜雪,唇若点朱,眉眼流转间天然带着钩子,偏偏仪态又端庄、华贵至极。将媚态压在了雍容的气度之下,形成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仿佛笼着一层光晕,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媚骨天成,尤物祸水! 挛鞮·伊屠在心中下了判断。 难怪大周帝王如此宠爱她。 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如此。 但,也仅此而已了。 挛鞮·伊屠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再美的女人,终究是女人。 草原上的雄鹰,不会因为女人美艳,就放弃俯瞰大地。 真正的雄主,也不会因枕边人的颜色,就昏聩了心智。 皇贵妃再受宠,在挛鞮·伊屠眼中,跟一只名贵的宠物没有任何区别。她或许能影响帝王的心情,却左右不了真正的国策。 挛鞮·伊屠收回目光,右手抚胸,依匈奴礼躬身:“匈奴左贤王挛鞮·伊屠,奉单于之命,拜见大周陛下。恭祝陛下万岁,国运昌隆!” 南宫玄羽淡声道:“左贤王不必多礼,赐座。” 挛鞮·伊屠的位置被安排在御座下首,对面便是大周的文武重臣。 他的目光扫过去,与几道视线对上了。 忠勇侯周将军眼神如刀,通身是久经沙场的煞气。 其子周钰溪更为年轻,眉眼间满是锐气。 就是这父子俩,在几场大战中,屡次撕裂匈奴的防线。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挛鞮·伊屠却率先举杯,用带着口音的大周话扬声道:“北疆一别,周将军风采依旧,周小将军更是勇武更胜往昔。” “本王敬二位一杯,大周有此虎将,实乃幸事!” 他的话看似恭维,语气却很平淡,听不出多少诚意。 周钰溪微眯起了眸子。 败军之将罢了。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扯了扯嘴角,声音冷硬:“左贤王过誉了。” “守土卫边,乃将士本分。本将军只盼边疆永靖,再无刀兵。否则……大周的将士可不是吃素的!” 匈奴使臣中,一名性情暴躁的将领脸色一沉,显然听出了周钰溪话中的刺! 他的喉间发出不满的咕哝,手按向了腰间。 可惜匈奴使臣进宫时,就被卸了兵刃,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挛鞮·伊屠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名将领顿时噤声,只是胸膛依旧起伏着。 挛鞮·伊屠面色不变,仰头饮尽杯中酒,哈哈一笑:“周小将军所言,亦是本王所愿。” “战火一起,生灵涂炭,无论匈奴还是大周,子民皆苦。” “所以此番,本王奉单于之命前来,正是为了止戈休兵,共谋和平。” 他说得冠冕堂皇。 席间众人心思各异。 谁不知道,匈奴是打输了,耗不起了,才不得不来和谈。 几轮酒过后,匈奴使团中一名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拱手,试探着切入正题:“……尊敬的大周陛下,我匈奴与大周比邻而居,本当和睦。” “如今既有止战之意,边市互通有无,岁贡以示友好,便是当务之急。” “不知陛下对此可有章程?”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才些是匈奴使团此行的主要目的。 南宫玄羽就像没听到这名匈奴使臣的话,执箸夹起一片细嫩的鹿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直到咽下,他的目光才淡淡地扫过那名使臣,然后看向了挛鞮·伊屠:“今日宫宴,是为左贤王接风洗尘,宾主尽欢为上。” “边市、岁贡诸事,关乎两国邦交,非三言两语可定。” 第1590章 求娶大周公主(240万打赏值加更) “左贤王远来辛苦,且安心休憩两日。具体事宜,自有相关大臣与贵使细谈。” 这便是明确拒绝了在宴席上讨论,要晾一晾了匈奴使臣了。 何尝不是一种下马威。 那名匈奴使臣脸色一僵,还想再说些什么。 挛鞮·伊屠已端起酒杯,平静道:“陛下所言极是。” “美酒佳肴在前,歌舞升平在侧,此时谈那些枯燥事务,未免煞风景。” “本王敬陛下一杯,感谢大周盛情款待!” 话音落下,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姿态从容,就像真的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会。 那名焦急的使臣只得讪讪坐下,心中再不满,也不敢违逆左贤王的意思。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微光。 这个挛鞮·伊屠,比他预想中还要沉得住气。 看来匈奴内部对此番和谈的底线和急切程度,或许还需再探。 席间又响起虚伪的谈笑声。 挛鞮·伊屠面含淡笑,应付着周遭的搭话,目光却偶尔飘向御座旁边。 大周的这位皇贵妃正微微倾身,与帝王低语着什么,侧脸在宫灯下显得十分柔和。唇边噙着一丝浅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美则美矣,但…… 挛鞮·伊屠收回视线,心中依旧不以为意。 女人,尤其是这种以色侍人的宠妃,见识终究有限。 大周后宫的温柔乡,能腐蚀英雄锐气。对草原苍狼而言,不过是过眼的风景。 酒过三巡,宴至酣处。 挛鞮·伊屠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宗亲席位。 那里坐着大周的皇室。 他的视线在几位盛装华服的女子身上短暂停留,又缓缓移开。 情报上说,大周帝王并无一母同胞的姐妹。 大周先帝所出公主中,除了早已和亲远嫁的静乐***,便只剩下云安***与文淑***。 文淑***据说婚期已定。 那么,席间那位身着红色宫装,佩戴奢华,神色却有些倨傲的女子,应当就是待字闺中,名声颇为“响亮”的云安***了。 挛鞮·伊屠起身面向御座,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匈奴礼。 众人都看了过来。 “尊敬的大周陛下。” 挛鞮·伊屠客气道:“今日盛宴,美酒佳肴,歌舞升平,令本王深感大周物阜民丰,礼仪之邦的气度!” “匈奴虽地处草原,亦向往安定繁荣。此番前来,除却商议边市、岁贡,以通有无、固邦谊之外,本王尚有一事向陛下恳请!” 南宫玄羽淡声问道:“不知左贤王指何事?” 挛鞮·伊屠迎上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匈奴愿以最隆重的礼节,最珍贵的聘礼,求娶大周尊贵的公主,缔结姻缘,使两国永为睦邻,再无干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有人看向御座,有人望着挛鞮·伊屠,有人的视线落在了云安***身上。 战败国向战胜国求娶公主,并非没有先例,意味却迥然不同。 若大周将公主下嫁匈奴,不是屈辱的和亲,而是赐婚。是上位者对小国的恩赏和安抚,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威仪。 公主将成为一根纽带,一种象征,把匈奴和大周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至少名义上如此。 然而谁都知道恩赏背后,是利益交换,政治权衡。 公主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枚分量极轻的棋子。 宗亲席上,云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手中捏着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面前的甜羹碗里,溅起几点汤汁,落在她华贵的衣袖上,她也浑然未觉。 原来如此! 为什么皇兄当初没有赐死她。 为什么突然解了她的禁足。 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这样接待外邦使臣的场合让她露面…… 她之前还傻乎乎地感动、愧疚,以为皇兄终究顾念着兄妹之情。 所有的疑惑和不安,此刻都有了答案。 云安***如坠冰窟。 去匈奴嫁给茹毛饮血,浑身膻味的蛮子。住帐篷,喝马奶,一辈子再也回不了繁华的京城,见不到熟悉的宫墙? 不!!! 她不要!!! 云安***心中满是恐惧! 可残存的理智,让她没有当场起身反对。 云安***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双手在桌下紧握成了拳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南宫玄羽脸上却没有太大的波澜,平静地看着挛鞮·伊屠,道:“左贤王此言,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大周与匈奴确有意止戈休兵,然此番北疆之战,孰胜孰负,天下皆知。” “战败之国,向大周求娶公主……左贤王,匈奴凭什么?” 帝王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堪称犀利。 但聪明人立刻听懂了。 陛下没有强势回绝,就是意味着此事有得谈。 关键在于,匈奴能拿出多少诚意。 挛鞮·伊屠等的就是这句话。 面对南宫玄羽直白的质问,他非但没有羞恼,反而上前半步道:“大周陛下明鉴。” “匈奴虽在北疆受挫,然草原儿郎骁勇善战之心未减,控弦之士依旧数十万。此番求娶大周公主,非为乞怜,实为敬慕天朝风华,渴求永久安宁。”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顿了顿,才继续道:“匈奴虽不如中原物产丰富,却有良马无数,矫健如风,耐力非凡。此等战马于大周骑兵而言,想必亦是急需之物。” “若得大周公主下嫁,永结盟好,匈奴愿每年额外提供三千匹上等战马,作为聘礼之续,以资大周军备。” “此外,边市比例、岁贡年限等事,皆可再做商榷。” 三千匹上等战马! 还是每年! 殿中不少武将,包括忠勇侯和周钰溪在内,眼神都骤然亮了起来。 大周缺马,尤其是能负重长途奔驰,适应战场冲锋的优质战马,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骑兵乃军中之胆,若能得到稳定、优质的匈奴战马补充,意义非同小可! 南宫玄羽眸光微动。 他当然知道匈奴战马的价值,更明白挛鞮·伊屠抛出这个条件的分量。 第1591章 沈知念不是神 匈奴这不仅仅是为了向大周求娶公主,更是试图用实际利益,来扭转战败的弱势地位。 帝王沉吟着,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似有似无地看向宗亲席上,那个面无人色的红色身影。 云安***低着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所有人的心思,都系于帝王接下来的话语。 是应允,还是拒绝? 挛鞮·伊屠静静等待着。 他赌的,就是大周同样需要休养生息。 需要战马。 也需要一个稳妥的方式,来羁縻匈奴这头受伤,但未死的苍狼。 每年三千匹战马,这个数目确实令人心动。 大周缺马,尤其是能组建精锐骑兵的良驹,这是军中的一块心病。 但南宫玄羽比谁都清楚,匈奴绝非是看上了云安的姿色,才愿意付出如此大的血本。 他们求的是大周的丝绸、茶叶、铁器、粮食等。还有相对安稳,便于休养生息的边境。 求的是借助这桩赐婚,扭转战败的颓势,在谈判桌上赢得更多喘息空间。 甚至……在未来可能的博弈中,埋下一些伏笔。 从帝王的角度看,这笔账值得仔细掂量。 他并非没有给过云安机会,可她的愚蠢、任性、口无遮拦,屡屡挑战他的底线。 留她在京中,迟早是个祸患。 然而作为战胜国的帝王,南宫玄羽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尤其在这种涉及国体和颜面的事情上。必须让匈奴明白,赐婚是大周的恩赐,而非被迫交换。 南宫玄羽脸上的神情依旧深沉难测,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左贤王所言,朕已知晓。” “匈奴诚心求娶,愿以战马为聘,足见贵邦止戈休兵之诚意,亦是对大周公主的看重。”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成功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尤其是云安***。 她抬起头,眼中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或许……或许皇兄不会同意匈奴的请求。 “然……” 帝王话锋一转,继续道:“公主婚嫁,关乎天家体面,两国邦交,非比寻常家事。” “朕,还需斟酌。”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这番话落在不同人耳中,滋味截然不同。 挛鞮·伊屠心中一定:“大周陛下深思熟虑,自是应当。” “匈奴静候佳音。” 他听懂了南宫玄羽的弦外之音,这桩亲事有戏。 大周皇帝心动了,只是在拿捏分寸,等待更高的价码。 接下来,就是双方臣子具体磋商的环节了。 席间的大多数朝臣,尤其是熟知政务的,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 陛下没有当场严词拒绝,还肯定了匈奴的诚意和看重,这件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接下来无非是讨价还价,看看匈奴还能吐出多少好处。以及如何将这桩婚事操办得既彰显天朝恩典,又不失体面。 忠勇侯眉头微蹙,看了看御座上的帝王,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云安***,暗自叹了口气。 他是武将,自然渴望那些战马。可想到一位金枝玉叶要远嫁苦寒之地,心中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云安***对上帝王毫无温度的眼神,看到周遭那些或同情,或唏嘘,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后,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斟酌……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罢了。 皇兄没有问她愿不愿意,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皇妹远嫁的不舍。 她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被摆在了两国谈判的桌上。只等对方出够价钱,就会被**好,送往遥远的草原。 云安***心中涌起了浓浓的绝望,眼前阵阵发黑…… 她想起了文淑曾经的劝告。 那时,她觉得文淑是在危言耸听,现在却悔之晚矣…… 沈知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说话。 上辈子云安***含泪远嫁,大周和匈奴迎来了短暂的和平。可不到半年,匈奴便撕毁契约,战火重燃。 云安***在异族营帐自焚,香消玉殒。 但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大周和匈奴的战事提前结束,朝局、后宫也与前世有了诸多差异。 上辈子,挛鞮·伊屠并未作为使臣,正式来访。 那么,云安***这一世的和亲,还会走向同样的结局吗? 沈知念不确定。 她看着南宫玄羽的侧脸,知道大量战马的诱惑,对他来说有多大。 她也看到了云安***眼中的绝望之色。 沈知念本想在私底下提醒帝王,和亲未必能换来真正的和平。 毕竟前世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里。 可是…… 这一世的许多走向都不同了。 沈知念不是神,无法预知所有变数。 她所依仗的,不过是前世的记忆。而这辈子,棋盘早已被打乱重布。 此事关乎千万百姓性命,边境安宁,沈知念不敢轻易开口。 此时此刻,她只能选择沉默,继续观察、等待。 在看清更多线索之前,她不能将那些惊世骇俗的猜测说出口。 宫宴结束后,众人陆续告退。 文淑***走得稍慢些,看着前方那抹红色身影。 云安***被两名侍女搀扶着,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全然失了往日昂首挺胸,恨不得把“尊贵”二字刻在脑门上的骄横,只剩下强撑的体面。 文淑***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三姐早已和她形同陌路,她此刻凑上去,三姐定然不会有好脸色给她。 可……想到宴席上发生的事,文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若三姐真的去了匈奴和亲,她们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文淑***加快几步,在云安***即将登上马车时,轻声唤道:“三姐……” 云安***上车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搀扶着她的侍女也停下了动作,垂首不敢多言。 夜风拂过,带着初春的寒意。 “三姐……” 文淑走近两步,温和道:“夜寒,三姐今晚又饮了不少酒,要注意身子。” 云安***终于缓缓转过身。 宫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曾经总是盛满倨傲的眸子,此刻红肿未消,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第1592章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她盯着文淑***,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怎么?你也来看本宫的笑话?还是来可怜本宫?” “文淑,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本宫可能要被扔到蛮荒之地去,你心里舒坦了吧?” “毕竟你马上就要风光大嫁,去做你的翰林夫人了!” 字字诛心,刻薄尖锐。 文淑***被这云安***扑面而来的恶意,噎得一时无言。 看着云安***眼中毫不掩饰的迁怒,她准备好的几句宽慰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能说什么? 说皇兄未必会选三姐?这话连自己都不信。 文淑***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试图解释,也没法解释。 有些心结早已根深蒂固。 有些处境,绝非言语能够宽解。 “……三姐保重。” 最终,文淑***只说了这四个字,福了福身,便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云安***望着文淑***的背影,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可这份怒火无处发泄,她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回府!” 马车驶离宫门,车厢内一片死寂。 云安***靠在车壁上,方才在宴席上强撑的那点体面终于彻底崩塌,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为什么是她?! 凭什么是她?! 她只是骄纵了些,说话没分寸了些。可她是大周的***啊!是金枝玉叶! 皇兄怎么能……怎么能像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一样,把她扔去可怕的地方换马匹?! 云安***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外头的车夫和随行侍从听得心惊胆战,却无人敢出声劝慰。 回到***府,云安***被心腹嬷嬷和侍女扶进寝殿。 她哭得浑身颤抖,钗环散乱,妆容尽毁,哪里还有半分***的仪态。 嬷嬷心疼得老泪纵横:“***,您、您别这样……” 侍女春晓拧了热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云安***擦拭满脸泪痕,安慰道:“***,事情还没定呢,陛下只是说斟酌。说不定……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 云安***讥讽道:“你看不出皇兄的意思吗?为了那些马,他心动了!” “皇兄只是想让那些匈奴人,拿出更多好处,让这件事看起来更体面。本宫不是傻子,看得懂他们的眼神!” 嬷嬷和侍女们哑口无言。 她们何尝不明白,一切都指向那个最坏的结果…… 另一名侍女夏月怯生生道:“可……可陛下毕竟是您的皇兄,或许会顾念骨肉之情……” 云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骨肉之情?” “本宫若得宠,像从前那般让皇兄满意,他或许还会从宗室里挑个适龄女子,封为公主送去匈奴。” “可本宫现在是什么?不过是个让皇兄厌烦,给他惹过麻烦,还失了圣心的弃子。” “用本宫这个血统纯正的***去换战马,才显得更有诚意,不是吗?” 云安***的话像刀子,一刀刀剜在自己的心上…… 几个心腹面色惨白。 她们不仅为云安***悲伤,也为自己恐慌。 ***若去和亲,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多半是要作为陪嫁跟去的。 想到要去语言不通,环境恶劣的草原,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谁能不怕? 夏月年纪最小,也最沉不住气。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殿下,大周如今有两位未嫁的***呢。除了您,还有文淑***啊!” “她的婚事是定了,可……可若是、若是她跟那位匈奴左贤王,有了点什么牵扯,传出风声……” “那她和白翰林的婚事肯定就黄了!到时候,去和亲的不就只能是……” 云安***猛然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夏月的脸上。 夏月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捂住脸瞪大眼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息怒!” “奴婢……奴婢只是一心为***着想,昏了头了!奴婢该死!” 云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夏月,眼中情绪翻涌。 既愤怒,又不齿,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但最终,那点动摇还是消失了。 “闭嘴!” “这种下作的主意,你也敢想?也敢在本宫面前说出口?!” 云安***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本宫是得罪了皇兄,失了圣心,是怕去那等苦寒之地。可本宫还没到为了自己脱身,就去算计姐妹清白的地步!” “文淑再怎么样,也是本宫的妹妹,这种腌臜手段本宫不屑用!” “今日这话本宫只当没听见,若再有下次,别怪本宫不念主仆情分!” 夏月磕头如捣蒜:“奴婢明白!” “奴婢再也不敢了,***息怒!” 云安***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都出去,让本宫一个人静静。” “是。” 几人不敢多言,连忙退下,细心关好了门。 寝殿里只剩云安***一个人,泪水又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去了多久,云安***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宴席上,那个匈奴左贤王的身影。 他生得魁梧挺拔,古铜色的皮肤,眉眼深邃。说话时声音洪亮,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跟京城翩翩公子截然不同的,属于草原和沙场的雄浑气息。 云安***自嘲地笑了笑。 至少左贤王不是猥琐的糟老头子,年纪也不大,模样算得上英武,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匈奴单于。 对她来说,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 鸿胪寺。 专为匈奴使团准备的院落里。 窗户紧闭,屋内燃着炭盆。 挛鞮·伊屠和几名心腹将领围坐在一起,用匈奴语交谈着。 “王爷。”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名叫“乌维”的将领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道:“依属下看,大周帝王心里已经应了七八分。” 第1593章 只需要一个顺从的木偶(241万打赏值加) “他那样子不像是不舍得妹妹,倒像是在掂量,咱们还能掏出多少好东西。” 旁边一个较为精瘦,眼神灵活的谋士模样的人,名叫“赫连泽”,接口道:“乌维将军说得不错。” “大周帝王重实利,匈奴的战马戳中了他的痒处,斟酌不过是等着咱们再加码。或者寻个更冠冕堂皇的由头,把这桩亲事办得风光些,好堵住他们朝中那些迂腐文臣的嘴。” 众人点头。 大周人的虚伪和算计,他们见识得不少。 一直靠坐在宽大椅子上,慢慢转动着手中银杯的挛鞮·伊屠,抬起眼没有说话。 乌维见状凑近了些:“王爷,若大周帝王点了头,您真要迎娶那位云安***?” 他语气迟疑,细听能发现有些轻蔑。 宫宴上,那位云安***的表现,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起初的骄横,后来的失态,像只徒有华丽羽毛的笼中鸟。 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们草原上最勇猛的苍狼。 挛鞮·伊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将银杯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娶她?” “本王要的,不过是大周公主这个身份,能带来的东西。” “诸如边市上更有利的比例、岁贡的减免,还有大周帝王为了彰显友好,额外给出的粮草、铁器。” “至于那个女人……”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顿了顿,不屑道:“娇生惯养,愚蠢浅薄,空有皮囊,内里却虚弱不堪。” “这样的女人放在草原上,熬不过两个冬天,更生不出健壮的狼崽子。” 赫连泽点了点头:“王爷说得是。” “匈奴王庭里,适婚的王子、贵族不少。左谷蠡王的儿子、刚死了妻子的将军,或者王爷麾下立了功的勇士……随便挑一个身份不差的,迎娶大周***便是。” “横竖那个女人是到匈奴和亲的,具体嫁给谁,重要吗?” 不重要。 一点也不重要。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大周的云安***,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安置的赠品。 她的感受和命运,在匈奴和大周的交易中,轻如鸿毛。 乌维沉吟道:“王爷高明。” “如此,既全了体面,得了实利,又无需王爷亲自娶那个愚蠢、浅薄的女人。” “只是……大周帝王那边,是否会介意云安***所嫁之人,非王族的核心成员?” 挛鞮·伊屠冷笑:“大周帝王若真心疼妹妹,一开始就不会动心。既已动心,便是默许了交易。” “只要名义上是匈奴王族迎娶她,面子上过得去,大周帝王管那个公主是睡在单于金帐,还是某个千夫长的毡房里?” “说不定,他还乐得如此。” 毕竟一个并非嫁给实权人物的***,将来万一形势有变,牵扯和顾忌也少些。 挛鞮·伊屠看得透彻。 政治联姻,本质就是利益交换。温情脉脉的伪装下,是最冷酷的算计。 乌维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茶渍染得发黄的牙齿:“王爷说得对!” “那咱们就等着大周皇帝斟酌好,把价码谈妥。”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比如哪位王子仰慕天朝风华,对云安***一见钟情,把这个差事派出去就行。” 挛鞮·伊屠眼神幽深:“自然要好好谈。” “大周帝王想晾着我们,抬高价码。我们也要让他知道,匈奴有诚意,但耐心有限。” “战马可以给,可茶叶、铁器的数量,必须翻倍。岁贡能免则免,最低也要减半。” 他看向赫连泽,道:“这两日,你去接触大周礼部、户部的官员,不必太正式。酒桌上、私下里,把我们的‘难处’和‘诚意’透一透。” “记住,是‘无意间’透露给他们,而不是求。” 赫连泽点头道:“属下明白。” “至于那位***……” 挛鞮·伊屠淡漠道:“让她再担惊受怕几日吧。” “恐惧,有时候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听话,也更有价值。” 匈奴不需要一个有个性,有想法的公主,只需要一个顺从的木偶。 屋内的匈奴将领们,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们追随的左贤王,不仅在战场上勇武,在没有硝烟的外交算计中,同样冷酷。 匈奴使团不会立刻返程,而是由礼部官员与他们进行私下谈判,具体商议两国合作细节。 翌日。 挛鞮·伊屠递上国书,言明奉单于之命,愿就两国边市、岁贡、乃至永结盟好诸事,与大周进行详尽磋商。 南宫玄羽晾了他们几日。 待匈奴使臣等得心焦之时,才朱笔一批,命礼部主理此事,户部、兵部协同,与匈奴使臣妥议章程。 地点便定在鸿胪寺。 鸿胪寺是掌管藩属、外邦事务的官署,平日不算繁忙,这几日却陡然成了京城的焦点。 衙署内外加强了守卫,气氛肃然。 往来官吏皆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少了平日里的松散。 谈判那日,辰时正。 顾锦潇身着簇新的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头戴乌纱帽,整个人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礼部几位精干的主事、员外郎,以及户部、兵部的两位郎中。 一行人穿过鸿胪寺的重重门禁,来到专为此次谈判辟出的精舍。 精舍内已布置妥当。 两张长案相对而设,铺着深色锦缎。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另有点心清茶。 窗户敞开半扇,初春清冷的空气流入,带来一丝凉意。 匈奴使团那边,以挛鞮·伊屠为首,谋士赫连泽及两名通晓汉话,熟知事务的副使陪同在侧。 挛鞮·伊屠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匈奴贵族服饰,依旧以皮革为主,镶嵌着银饰。长发编辫,鹰羽轻垂。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客位,姿态看起来很放松,锐利的眸子却扫视着进来的每一位大周官员,最后落在了顾锦潇身上。 挛鞮·伊屠微微颔首打招呼:“顾侍郎。” 顾锦潇拱手还礼,不卑不亢:“左贤王。” 随即,他于主位落座。 双方随员亦各自就位。 第1594章 顾锦潇谈判 简单的寒暄过后,场内便安静下来。 顾锦潇开门见山道:“……陛下有旨,着本官与匈奴贵使商议两国通好事宜。” “贵使有何条款,不妨直言。大周秉持诚意,愿听其详。” 赫连泽看了挛鞮·伊屠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顾侍郎,诸位大人。匈奴诚心与大周止戈休兵,永结盟好。” “为表诚意,我方提出三点:其一,重开边境五市,地点、时间可沿旧例,然交易比例需重新商定。” “以匈奴良马、皮毛、牛羊等,换取大周茶、盐、铁器、布帛、粮食之类。具体比价,当以公允为要。” 一名户部郎中立刻接口道:“赫连先生,所谓公允,以何为据?战前比价,抑或战后市价?各地行情又有不同。” 涉及钱粮物资,户部的人最为敏锐。 赫连泽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报出几个数字,均是战前比价,却略有浮动。 双方官员就此开始第一轮交锋。 来回拉锯,引经据典,争论不休。 顾锦潇扫过对方呈上的货物清单,缓声道:“……赫连先生所提旧例比价,乃景泰元年所定。” “然时移世易,北疆战事历时一载有余,大周为保境安民,损耗粮草、军械无数。边民流离,商路断绝,其间损失岂能以旧例轻描淡写?” “若要论公允……” 说到这里,顾锦潇示意身旁的户部郎中展开一卷账册,轻点朱笔标注之处:“此为战后肃州、云州两地市舶司统计的皮毛、马匹交易价,较战前上浮三成。” “而大周输往边镇的茶、盐、铁器,因转运损耗及工部革新锻造之法,成本亦增两成。” “故,若依贵使所言沿旧例,则战马换茶之比,当以一匹中等战马换八十斤茶砖为基准,再按年景浮动。” “至于铁器……兵部新锻的镔铁刀,一把可换五匹良驹,此价绝无商议余地。” 赫连泽试图争辩,草原牛羊疫病,导致牲畜折损。 顾锦潇却一反往日的姿态,板着脸态度强硬地打断了他:“……贵邦牲畜折损乃天灾,大周将士血洒疆场却是人祸。” “若论公允,不妨各退一步。战马、皮毛按战后市价浮动,粮、茶、布帛可按战前比例略作上浮。” “但铁器交易数额,需由兵部与户部联合核准。此为底线!” 挛鞮·伊屠半垂着眼,看起来像对具体数字并不十分在意。但他的耳朵,显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 待边市比例争论暂告一段落,赫连泽提出了第二点:“……其二,关于岁贡。” “北疆战事,双方皆有损耗。为显大周陛下仁德,安抚草原各部,旧例岁贡之数,请酌减五成,并准予延缓一年缴纳。” 兵部郎中的眉头立刻拧紧:“减五成,还要延缓一年?” “赫连先生,大战胜败已分,岁贡乃战败一方应尽之义务,岂有让战胜国削减、延缓之理?” “此例一开,大周国威何存?!” 兵部的人,更看重实际利益和军威体面。 赫连泽叹道:“这位大人,不是匈奴不愿纳贡,实在是草原贫瘠,去岁战事又雪上加霜,各部生计艰难。” “若岁贡依旧,恐生民变,反伤两国和气。” “大周地大物博,陛下仁厚,必不忍见草原子民冻馁。削减、延缓,实为固本安边之策啊!” 接下来,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顾锦潇从袖中取出一卷裱糊精美的绢册,徐徐展开:“……此乃《北疆战事盟约》副本,第三款第七条明文载有‘战败一方须按年纳贡,绢三千匹、银五万两、战马八百匹,连续十载,不得延误。’” “此约由贵邦单于印玺亲盖,左贤王当时亦在阵前。” 说到这里,顾锦潇将绢册转向挛鞮·伊屠的方向,继续道:“左贤王,契约既立,便是两国共守之信。” “陛下仁厚,念及草原生计艰难,或可酌情减免部分银绢。但战马之数关乎边防,一匹不可少。” “至于延缓……” 他合上绢册,直视着挛鞮·伊屠:“若贵邦确有难处,可改为分季缴纳,并以漠南草场三年牧养权为质。” “若允,本官可奏请陛下,免去次年绢帛三成。此为大周所能示之最大诚意。” “然前提是,贵邦须先履行首年岁贡七成,以表守信之姿。” 挛鞮·伊屠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看向赫连泽。 赫连泽会意,缓缓说出了第三点:“……顾大人,匈奴所求其三,为使两国盟好世代绵长,血肉相连,匈奴单于及各部首领,恳请大周陛下赐婚,以公主下嫁,永固姻亲!” “为表敬重与诚意,匈奴愿每年额外提供战马三千匹,作为聘礼之续,为期……十年!” 一年三千匹,十年就是三万匹战马!!! 这个数字,让大周几位官员的眼神都变了变。 兵部郎中的呼吸更是微微一促。 顾锦潇的面色依旧平静:“和亲之事,陛下已有圣谕,需慎重斟酌。” “贵邦诚意,本官自会转达。” “然公主乃金枝玉叶,天家血脉,婚仪、待遇、所适人选、婚后居所、权责等等,皆有祖宗礼法、朝廷规制。非战马数量可定。” 赫连泽眯起了眸子:“哦?” “不知此话怎讲?” 顾锦潇道:“大周公主下嫁,非市井买卖。” “战马虽珍,不过一物。天家血脉,承载的却是两国盟好之责,万民瞩目之望。” 说这话的时候,他执笔在纸上写下“仪制”、“居所”、“权责”三个词,推到匈奴使臣面前。 “若真要议,便需先厘清三事。” “第一:大周公主嫁入匈奴,位同阏氏还是次妃?所用仪仗、属官、俸例,按何等规制?” “第二:婚后居于王庭或别帐?若有随嫁匠人、医者、嬷嬷,贵邦能否保障他们的安危和自由?” “第三:若公主诞下子嗣,其子继承顺序为何?若将来两国再有争端,公主处境如何保障?” 第1595章 草原苍狼识时务,中原麒麟重信义 “这些条款,须白纸黑字载入盟书,由单于与陛下共鉴。” “至于战马……” 顾锦潇抬眼,语气微凉:“十年三万匹,数目虽巨,却难抵大周公主一生际遇。” “若要显匈奴诚意,不如改为首年五千匹作为聘礼,往后九年每年两千匹。但其中上等战马不得少于七成,且需经大周马政司验看。若有一匹以次充好,则当年之数折半核算。”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此外,和亲若成,匈奴对大周的边市税赋,需减免三成,以示姻亲之谊。” 这是谈判的技巧,也是姿态。 大周可以赐婚,但匈奴必须按照大周的规矩来。 挛鞮·伊屠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顾锦潇脸上,缓缓道:“规矩,自然要讲。但草原亦有草原的规矩。” “大周公主下嫁,便是草原的贵人,当受草原子民尊奉。” “只要大周陛下允准这门亲事,具体细节,皆可再议。” 他将“允准”二字,咬得略重。 顾锦潇迎着挛鞮·伊屠的目光,语气坚定:“陛下圣意,非臣下可妄测。” “今日所议,无论是边市、岁贡,还是姻亲,皆系两国百年之计。” “左贤王所提,本官已悉数记录。大周所应,亦尽在其中。” “然最终定夺,非礼部所能专断。三日后,请贵使携修订章程入宫面圣。” “届时,是战马踏出太平路,还是旧怨再覆冰雪原,皆在陛下与左贤王的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顾锦潇起身拱手一礼,意味深长道:“草原苍狼识时务,中原麒麟重信义。望左贤王慎思之!” 两国谈判,讲究的是拉扯,是讨价还价,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出结果。 第一日的谈判,便在这样一种看似推进,实则各自坚守底线,相互试探的氛围中结束了。 离开鸿胪寺时,日头已经西斜。 顾锦潇走在街道上,官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回顾今日种种,心中明了,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挛鞮·伊屠看似粗豪,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算计。 而自己所能做的,便是在谈判桌上为大周寸土必争,分毫必较! 精舍内。 顾锦潇带着大周官员离开后,乌维率先啐了一口,用匈奴语粗声骂道:“这群大周人,个个嘴里跟含着骨头似的,吐出来的话弯弯绕绕,没一句痛快的!” “那姓顾的侍郎,看着文文弱弱,比娘们还白净,咬起条款来却比草原上的老狼还死硬!” 另一名副使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抱怨道:“边市要按他们的战后价,岁贡想减免一点,就跟剜他们的肉似的。连送战马都要挑公母、看牙口。” “大周公主还没嫁到匈奴呢,就摆出那么多规制、保障,当我们草原是虎穴狼窝不成?” 他想起顾锦潇提及公主子嗣继承、安危自由时的神情,那股看似平静,却态度强硬的劲,就觉得憋闷。 赫连泽没说话,低头翻阅着方才记录的要点,眉头紧锁。 他负责具体条款交锋,感受最为直接。 顾锦潇的每次打断、引导、定调,时机都掐得极准。看似退让,实则总在关键处守住底线,甚至反过来增设条件。 这种绵里藏针,步步为营的谈判风格,比拍桌子瞪眼的武将更难应付。 挛鞮·伊屠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神透着些许欣赏:“的确是块难啃的骨头。” “你们若只看到他说话客气,引经据典,那就大错特错了。” “今日那些大周官员里,态度最强硬的,恰恰就是那个看起来最不露锋芒的顾侍郎。” 乌维一愣:“最强硬的是他?” “那个兵部的官,语气不是更冲吗?” 挛鞮·伊屠淡淡道:“兵部那人怒在脸上,急在嘴里。他的话可以驳,可以压,甚至可以吓。” “但顾锦潇不同。” “他句句不离礼法、规制、帝王圣意,把自己摆在听命行事的位置,看似被动。可你们想想,他哪一次真在原则问题上退让过?” “边市比例,他拿出账册数据;岁贡减免,他抬出当年盟约;就连和亲……”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顿了顿,眼神幽深:“他根本不接嫁或不嫁的话头,直接跳到公主嫁过去之后的地位、待遇、子嗣、保障等。” “这一手,高明得很。既堵了我们漫天要价的路,又把难题抛了回来。” “匈奴要娶大周公主?可以!但得按大周的规矩来,而且规矩得先定好。定得明明白白,让人挑不出错,将来也无法反悔。” “这比直接说不嫁,更让人无处着力。” 赫连泽抬起头,若有所思道:“王爷的意思是,那个姓顾的看似守礼古板,实则心思缜密,深谙以守为攻之道?” “不错。” 挛鞮·伊屠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一株叶子落尽的老树:“他不跟咱们吵,也不跟咱们闹,就拿着那套繁文缛节,一条一条地磨。” “磨咱们的耐心和底线,也在探咱们背后的虚实。” “那个姓顾的知道匈奴想要什么,也知道我们并非毫无顾忌。所以,他稳得住。” 乌维有些焦躁:“那咱们怎么办?” “就这么跟他耗着?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陪大周官员念经!” 挛鞮·伊屠走回案边,拿起顾锦潇留下的那份草案,随意翻了翻:“急什么?” “他愿意磨,咱们就陪他磨。” “比耐心?草原上的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盯着一头狡猾的猎物,有时候要趴上几天几夜。” “接下来的几日,赫连泽,你继续跟他们谈。边市比例、岁贡细则,咬住我们的条件不放,但可以稍微松动一点无关紧要的地方,做出让步的姿态。” “重点是……”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眼神微冷:“把和亲与战马的条款,跟其它所有条件,捆得更紧些。让大周明白,没有公主下嫁,其他的优渥条件都免谈。” “战马是诱饵,但要吊着他们,不能一次给饱了。” 第1596章 比对方更沉得住气(242万打赏值加更) 赫连泽会意:“属下明白!” “要让大周觉得,只要答应和亲,其它的一切都可以商量。反之,则处处艰难!” 挛鞮·伊屠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下来,“嗯”了一声道:“至于那个顾侍郎……他是个好对手。但再好的对手,也有软肋。” “他太讲究规矩,太依赖他们那一套朝廷流程。而这,或许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话语落下,挛鞮·伊屠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明日继续。” “是。” 众人躬身退出。 挛鞮·伊屠的脑海里,浮现出顾锦潇那张古板的脸。 大周有这样的臣子,是麻烦,也是幸事。 不过无妨,再坚硬的骨头,也有敲开的方法。关键在于,找到那个最合适的着力点,以及……比对方更沉得住气。 今日谈判的内容,很快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自然也传到了云安***府。 夏月脸颊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捧着厨房炖的安神汤,脚步轻缓地踏入寝殿。 云安***目光空洞地望着庭院里,那株光秃秃的石榴树。 自宫宴归来,她便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夏月将汤盏轻轻放在小几上,觑着云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猜外头传什么新鲜事了?” 云安***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吭声。 夏月安慰道:“奴婢听说今日在鸿胪寺,顾侍郎可是为您据理力争呢!” “匈奴人想空手套白狼,顾侍郎就搬出旧日盟约,一字一句驳得他们哑口无言。尤其是关于、关于您若真的嫁去匈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观察着云安***的神色,才继续道:“外面都传顾侍郎当着匈奴左贤王的面,清清楚楚地列了您下嫁后的仪制、属官、俸例。连日后居所安危、子嗣名分都要写成条款,入了盟书才作数。” “***,您听听,顾大人这是在实实在在地为您争一份保障啊!” “就算……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您要去匈奴和亲……有这些白纸黑字的规矩撑着,您到了那边,处境也绝不会任人揉捏,总归是尊贵、体面的。” 夏月说完,恭敬地看着云安***。 她盼着这些消息,能像一缕微弱的光,让***的心情好一点。 云安***终于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因为连日哭泣而红肿未消,声音干涩:“顾侍郎……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夏月连忙点头:“外头都传遍了,说顾侍郎不卑不亢,字字句句都在理上。连那些素来挑剔的御史听了细节,都点头说顾大人思虑周全,维护了天家体面。” 云安***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在她的记忆里,顾侍郎永远穿着整齐的官袍,神情端凝,言行举止如尺量般刻板。 他竟然在那种场合,为一个与他并无私交,甚至对他而言可能是麻烦的***,争取那些细碎的,关乎未来尊严和安危的条款。 在满朝文武都只盘算着,能用她换回多少战马、增添多少岁贡的境地里,顾侍郎的这份维护,显得如此珍贵! 正因为珍贵,才更衬得她此刻处境是多么可悲…… 整个大周朝堂、她的皇兄,还有那些曾对她笑脸相迎的皇室宗亲。此刻心里盘算的,都是如何从这桩交易中,为大周获取最大的利益。 她这个人是死是活,是屈辱还是光鲜,根本没有人在意。 只有眼前这几个,身家性命跟她绑在一起的奴婢,会恐惧、同情。 顾侍郎是唯一的例外。 但云安***知道,可他的这份在意,跟她渴望的感情全然不同…… 顾侍郎不是对她有特别的情意。 他争,是因为她是大周的***。 她的婚仪关乎天家体面,她的待遇涉及朝廷规制,她的未来影响两国邦交。 他是在履行一个礼部侍郎的职责,维护他所信奉的礼法和秩序,践行他心中臣子的本分。 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做一个好官该做的事。 正因为顾侍郎如此公正,如此纯粹,仅仅出于责任和道义便为她力争,才让云安***的心更痛…… 她想起很久以前,一次宫宴结束,她在廊下偶然遇见正要出宫的顾侍郎。 那时的她趾高气昂,因一点小事,正在训斥一个手脚慢了的宫女。 顾侍郎看见,脚步顿了顿,并未上前,只是对身旁引路的太监道:“***尊贵,莫让闲杂小事扰了她的心情。” 他的声音很平静,随即便离开了。 当时,云安***的一颗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原来顾侍郎是会关心她的。 可后来,她辗转听说,那个宫女并未受到责罚,被调去了相对清闲的地方。 是不是顾侍郎那句话起了作用?云安***不知道,也没有深究。 她又想起更久远些,自己情窦初开,偷看新科进士游街。 那一年的状元郎正是顾锦潇,骑着白马,穿着红袍,面容清俊,气质端方。锣鼓喧天,鲜花抛洒,他的神情依旧沉稳。 周遭的女子都在议论探花如何风流,榜眼如何老成。云安***却独独觉得,那个目不斜视,脊背挺直的状元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她对顾侍郎的少女心思,终究是一场空…… 她是眼高于顶的***,顾侍郎则一步步成为了朝中备受倚重的能臣。 他们的人生轨迹,除了偶尔宫宴上的遥遥照面,便再无交集。 直到此刻,她跌入命运的泥沼,云安***才清晰地意识到,顾侍郎身上有着怎样难能可贵的正直和担当。 也苦涩地明白,那样好的一个人,他的关怀、维护,可以给大周***,却永远不会给她这个人。 遗憾吗? 对云安***来说,这岂止是遗憾…… 顾侍郎越好,越显得她如今的处境像个笑话。 他越是秉公执言,为她争取权益,就越让她看清,在这场巨大的利益交换中,她个人的悲喜是多么微不足道…… 第1597章 父皇一会儿就来看阿煦了 连这点保障,都是依附于***的身份,而非她这个人。 夏月见云安***久久不语,脸上神情变幻,不由得慌了:“***,您……您怎么了?” “可是奴婢说错了话?” 云安***轻轻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你没说错。” “顾侍郎……是个很好的人……” 正因为他是个好人,她才更觉得遗憾…… …… 永寿宫。 沈知念亦听说了外头的事,对此并不意外。 上辈子的记忆里,云安***远嫁前,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在说,***要以大局为重。 唯有顾锦潇,在不利的舆论中,固执地上书陈情,力主将云安***的权益明确载入国书。 他并非为了云安***那个人,而是为了他心中的礼和义。 不过那时的沈知念,还没成为一品诰命夫人,只隐约听说有大臣为此反对。具体的结局怎样,她并不知晓。 这一世轨迹已变,顾锦潇依然为了云安***力争。 只是这份正直,在利益交换的漩涡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沈知念不得而知。 这时,元宝进来通报:“娘娘,小徽子来了。” 沈知念眉梢微动:“传他进来吧。” “是。” 很快,小徽子躬身入内,规矩地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淡淡抬手:“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小徽子满脸笑意道:“陛下让奴才来回禀娘娘一声,晚些时候,陛下要过来用晚膳。” 沈知念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她抬眼看向小徽子,唇边绽开一抹温婉的笑意:“本宫知道了。有劳你跑这一趟。” 芙蕖立刻从荷包里取出一小锭银子,笑着递给小徽子:“小徽公公辛苦。” 小徽子连连道谢,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方才退下。 殿门重新合拢,内室只剩下沈知念和心腹。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 菡萏性子急些,忍不住压低声音唤道:“娘娘……” 芙蕖也蹙起了眉头。 自从冯贵人和褚氏传出有孕的消息后,前朝事忙,加之匈奴使臣来朝,陛下再未踏足后宫。 如今陛下突然要来永寿宫…… 若是以往,这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如今……娘娘可是怀着身孕啊! 娘娘月份尚浅,胎象未稳,正是最需要静养安胎的时候。若是陛下…… 菡萏和芙蕖简直不敢想下去。 “慌什么。” 沈知念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是她和南宫玄羽共同期盼的孩子。 沈知念理解菡萏和芙蕖的担忧。 帝王驾临,若按常理,她必然要侍寝。而孕初期,确实不宜行男女之事。 但沈知念心中并无多少慌乱。 南宫玄羽此刻的心境,她大致能猜到几分。 丑闻未查明,心烦意乱。 他前来永寿宫,与其说是重拾兴致,更可能是寻求慰藉和宁静。 她是他的念念,是他情感上的归处。 在这种时候,南宫玄羽需要的,或许不是身体上的欢愉,而是精神上的松弛。 退一万步说,即便那个男人真的…… 沈知念的眼底闪过一丝冷静的光芒。 她自有办法应对。 “本宫有分寸。” 沈知念看着菡萏和芙蕖,淡声道:“陛下过来是好事,说明他心里,终究是记挂着永寿宫的。” “至于侍寝……本宫如今的身子,确实不宜。但你们也不必过于忧虑。” “若真到了那一步,本宫对陛下直言便是。” 她猜测,南宫玄羽决定和她再要一个孩子时,就恢复了令女子受孕的能力。 而在那之后,他只在永寿宫留宿过。 这个孩子来得正好,是帝王亲口允诺,一手促成的结果。他心中只有欢喜和期盼,断不会往别处想。 这正是沈知念最大的底气。 南宫玄羽在经历了被混淆血脉的耻辱之后,一个由他最信任、宠爱的女人怀上的,时间确凿无疑的孩子。对帝王而言,不仅是爱情的结晶,更是心理上的慰藉和证明。 证明他并非全然被蒙蔽,证明后宫仍有洁净之地。 所以,即便现在坦白,风险也远小于隐瞒。 当然,若非必要,沈知念仍想等到三月后,胎相稳了再公布这个好消息。 但若形势所迫,提前跟帝王说了也无妨。 见沈知念的神色如此淡然,菡萏和芙蕖也放下心来了:“是。” 娘娘心里向来是有主意的。 沈知念道:“吩咐小厨房,准备几道陛下素日爱吃的菜式,汤要炖得入味些。” “陛下这几日事忙,怕是未能好好用膳。” “殿内再添些安神的苏合香。” 菡萏和芙蕖连忙分头去准备:“是!” 南宫玄羽要来,对沈知念来说也是一个契机,能观察他内心真实的状态。 褚氏的事查得如何了? 冯贵人那边他又是何打算的? 对匈奴和亲,他到底倾向哪边? 许多疑问,或许能在今晚的交谈中窥见一二。 快到晚膳时分,永寿宫已经准备妥当。 廊下的宫灯俱已点亮。 内室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沈知念换了一身海棠红暗花绒的常服,外罩一件月白色缕银丝边的比甲,发髻松松绾着,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 妆容亦比平日淡雅许多,更显出肌肤天然的莹润。 她牵着四皇子的小手,候在主殿门前。 四皇子穿着宝蓝色的小锦袍,虎头帽下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望着宫门的方向。 他快两岁五个月了,已能稳稳地跑、跳,会说完整的句子。 四皇子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道:“母妃,父皇要来啦?” 沈知念弯下腰,替他理了理衣襟,柔声道:“嗯,父皇一会儿就来看阿煦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了李常德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的身影,出现在灯火交织的光影中。 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外罩一件玄色狐裘,眉宇间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 第1598章 念念知道羽郎累了 但踏入永寿宫,看到廊下等候的母子二人时,帝王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沈知念领着四皇子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 “儿臣给父皇请安!” 四皇子像模像样地拱起小手,认真地弯腰行礼。小身子摇摇晃晃,虎头帽上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这稚嫩的童音,像一缕清泉,流入了帝王的心间。 “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快走两步,伸手虚扶起沈知念。随即弯腰,一把将四皇子抱了起来,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阿煦。” 四皇子对父皇有一种天然的亲近,被抱起来后,很自然地伸出小胳膊,搂住了帝王的脖子,还好奇地摸了摸他肩上的狐裘毛领。 他眨眨眼,评价道:“父皇,好凉……” 南宫玄羽低笑了一声,心情是久违的轻松。 他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小身子,感受着四皇子全然依赖的搂抱,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猜疑和愤怒,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这是他的皇子,血脉相连,毋庸置疑。 这份纯净的父子之情,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外面风大,是有些凉。以后阿煦跟你母妃在屋里等朕就好。” 南宫玄羽抱着四皇子,转身对沈知念道:“念念,进去吧,外面冷。” 沈知念笑着点头。 内室很暖和。 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晚膳,多是清淡、滋补的菜式,正冒着热气。 这种寻常人家一样的布置,在此刻的南宫玄羽眼中,竟有种恍如隔世的安宁。 他并未立刻放下四皇子,而是抱着对方在桌边坐下。 沈知念含笑看着,亲自布菜,将一碗炖得奶白浓香的鱼汤,放到南宫玄羽面前:“陛下先喝碗汤暖暖胃。今日小厨房特意用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最是温补。” 南宫玄羽接过尝了一口,鲜香醇厚。 他点点头,看向沈知念道:“念念也多用些。近来宫中事多,你管理六宫,也辛苦了。” “臣妾不辛苦。” 沈知念微笑,夹了一筷清爽的芦笋放入帝王盘中:“倒是陛下,前朝事务繁杂,还需保重龙体。” 席间,四皇子十分活泼,丝毫没有其他皇子、公主面对帝王时的拘谨。 他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由乳母喂着软烂的肉糜粥和蛋羹,自己却不安分,时不时伸出小手指着桌上的菜:“吃鱼!” “黄黄,也要!” 四皇子指的是一道蟹黄豆腐。 沈知念让乳母挑了些易消化的豆腐和鱼肉,仔细剔了刺,放到四皇子的小碗里。 四皇子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饭粒。 南宫玄羽心情颇好,竟亲自拿起帕子,替他轻轻擦去。 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十分真挚。 沈知念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微软。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帝王,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疑心亦重。 可此刻对着四皇子,眼中只有温情和放松的他,又确确实实是她的夫君,是阿煦的父皇。 四皇子忽然想起什么,挥舞着小勺子嚷道:“父皇,阿煦要骑马马!” 他最近迷上了骑木马的游戏。 南宫玄羽挑眉,看向沈知念。 沈知念笑道:“前些日子,内务府送了个小木马来,阿煦喜欢得很,每日都要骑上一会儿。” 南宫玄羽难得许下承诺:“用完膳,父皇陪你骑。” “好!” 四皇子立刻高兴起来,吃饭都更卖力了。 一顿晚膳,就在这样简单却温馨的互动中度过。 没有朝政的烦扰,没有后宫的算计。 帝王的话不多,但神色明显舒缓了许多。 沈知念能感觉到,南宫玄羽紧绷的心情,在这里得到了放松。 晚膳结束后,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南宫玄羽果然信守承诺,陪着四皇子玩了一会儿木马。 听着四皇子清脆的笑声,他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直到乳母将玩累了,开始揉眼睛的四皇子抱下去安歇,内室才重归宁静。 南宫玄羽回到暖榻边坐下,接过沈知念递上的热茶啜饮一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软垫上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疲惫,但神色比起刚进来的时候,已经柔和了许多:“……念念,还是你这里,让朕觉得松快些。” 沈知念坐到南宫玄羽身侧,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言道:“陛下能来,臣妾心里就欢喜。” “永寿宫永远是陛下的家。” 家。 这个字眼,让南宫玄羽心中微动。 他反手握住沈知念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感受着真实的温暖。 是啊,唯有在念念和阿煦身边,他才能暂时放下帝王的身份,做片刻的南宫玄羽。 外界的风雨和算计,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南宫玄羽如今确实没有旖旎的心思,只觉得疲惫。 不多时,两人前后去了浴房。 帝王沐浴过后,换上了柔软寝衣。 沈知念亦洗漱妥当,卸了钗环,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只着一袭素色软缎寝衣。更衬得肌肤如玉,眉眼娇媚。 她靠坐在宽大的拔步床内侧,南宫玄羽很自然地挨着她躺下。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脸埋在她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沈知念轻轻拍着南宫玄羽的背,温声道:“念念知道羽郎累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念念永远都在羽郎身边……” 过了许久,南宫玄羽才闷闷地开口:“……念念,唯有在你身边,朕才能静得下心。” 才能压下心中嗜血的杀意! 沈知念的手指,缠绕着南宫玄羽的一缕头发,柔声道:“羽郎心里装着天下,装着江山,自然沉重。” “在念念这里,羽郎只管放松便是。”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沈知念似是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近日最牵动人心的事:“……宫里都听说了,鸿胪寺那边的一些消息。陛下,匈奴当真是铁了心要求娶云安吗?” 她问得小心,听起来就是寻常妻子,关心丈夫家里的棘手事,而非后妃探听朝政。 第1599章 醒尘大师进宫(243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一直都知道南宫玄羽的底线,也懂得如何在他最放松的时候,触及一些话题。 南宫玄羽沉吟片刻,终是透了口风:“匈奴此番姿态放得低,和亲于大周而言,未必是坏事。” “大周公主下嫁,若能换得北疆十年太平、稳定战马供给、边市畅通等……利大于弊。” 帝王没有直接说会同意,但这番利弊分析,已然将他的倾向表露无遗。 沈知念心中了然。 果然跟前世一样。 她依偎在南宫玄羽怀里,眼帘低垂,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 前世的记忆翻涌。 云安***远嫁不过半年,烽烟便再起。那纸盟约,连同云安***年轻的生命,一同焚毁在草原的烈火中。 这一世,战事提前结束,局势已然不同。可匈奴的狼子野心,真的会因一桩和亲而改变吗? 沈知念不能直言,更无法说出前世的事,只能斟酌道:“陛下思虑周全,自是臣妾不及。” “只是……匈奴此番愿意付出每年三千匹战马的代价,只为求娶大周的公主,这代价……是否有些过于高昂了?” “臣妾虽不懂军政,却也知战马于草原部族而言,犹如性命。他们如此慷慨,除了渴求大周之物,是否……是否也另有所图?” “或是匈奴内部,有我们尚未察觉的隐情?” 南宫玄羽听着,眸子微微眯起。 是啊,匈奴单于精明,挛鞮·伊屠更不是傻子。 他们抛出如此诱人的饵,背后所求,真的仅仅是公主和亲能带来的利益? 南宫玄羽显然,也并非被战马迷了眼。 沈知念的话,正好触动了他心中的疑虑。 “念念说得不错。” 帝王缓缓道:“挛鞮·伊屠此人,狡诈如狐,勇猛如狼。他肯拿出这样的条件,背后定有盘算。” “或许是想借此麻痹大周,给匈奴争取喘息之机。” “或许匈奴内部,真有我们未知的动荡,急需大周的支持来稳固。” “又或许……匈奴看中的,不仅仅是边市岁贡,还有更深的东西……” “朕会让忠勇侯父子,设法从其它渠道探听匈奴内部详情。他们在北疆经营多年,总有些暗线可用。” “和亲之事,不急在一时。朕总得看看,匈奴的诚意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听到南宫玄羽已然有所警觉,并会安排人探查,沈知念心下稍安。 她不能说更多了。 点到为止,才是明智之举。若再三强调,反而惹人生疑。 “陛下圣明。” 沈知念往南宫玄羽怀里靠了靠,柔顺道:“希望是臣妾多虑了。” “陛下运筹帷幄,匈奴无论有什么阴谋,必然都不会得逞。” 南宫玄羽低头,在沈知念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念念提醒得是。有些事,是得多想一想。” 帝王很享受这种枕边私语,亦妻亦友的交流。 这让他觉得,自己并非孤家寡人。至少世间还有一个人,能为他分担思虑。 ……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虽说南宫玄羽命李常德,等匈奴使臣离去后,暗中调查冯贵人和褚氏去过法图寺的事。 但如今真相未明,法图寺依旧是皇家寺庙。若无故更改旧例,会平白生出事端。 故而法图寺的高僧,依例于正月十五入宫,在宝华殿主持盛大的新年祈福法会。为皇室、江山、万民祈求新岁安康,国祚绵长! 辰时起,庄严、肃穆的诵经声,便从宝华殿内传出。 法会持续了整整一日。 直至申时末,日头西斜,诵经声才渐渐止息。 身着白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醒尘大师,领着十余名法图寺僧人,走出了宝华殿。 僧人们皆低眉垂目,面容肃穆。 醒尘大师虽也敛目合十,但通身的气度,比周遭的僧人多了几分广爱世人的悲悯。 殿外早有内务府的人等候,恭敬相送。 醒尘大师微微颔首,正要率众离开,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望向冷宫的方向。 醒尘大师的眉眼间满是悲悯之色,向身旁引路的一名小太监问道:“阿弥陀佛!贫僧方才于殿中静心祈福,忽觉西北方似有郁郁之气萦绕,不甚安宁。” “听闻近来宫中又有贵人福薄,迁居静省之地?” 他的语气很平和,听起来是出于出家人,对众生疾苦的关切。 醒尘大师的师弟慧尘大师,之前就以“冷宫怨气冲撞,不利皇嗣祈福”为由,劝得陛下开恩,赦免、宽宥了好些冷宫罪妇。 加上醒尘大师身份特殊,是法图寺最有名望的高僧,连陛下都礼敬三分。 故而此刻,他问起冷宫之事,引路的太监并不觉得突兀。只当是高僧慈悲,感应到了什么。 小太监是个机灵的,闻言立刻躬身道:“回醒尘大师的话,确有其事。” “近来有一位褚常在,因未能保全皇嗣,触怒天颜。已被陛下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静思己过了。” 醒尘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滞了一瞬,方才继续转动。 下一刻,他抬起眼,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世事无常,众生皆苦。愿我佛慈悲,渡其苦厄,早得解脱!” 醒尘大师的声音悲悯而沉痛,听起来十分真挚。所有人都觉得是得道高僧,在为一位素未谋面,却命运多舛的深宫女子叹息。 随即,他不再多言,转身锡杖点地,引领着身后的僧众离去。 一旁的宫人无不心生感慨,醒尘大师果然慈悲为怀!连冷宫里一个获罪的庶人,都如此挂心。 却无人看见,醒尘大师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的暗芒。 褚氏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他落在后宫的棋子,废了一颗。 醒尘大师早已明白深宫惊险,褚氏就算有孕,孩子未必能保住。却未料到,南宫玄羽的反应竟如此激烈。 这是单纯的帝王之怒,还是……他察觉了什么? 冷宫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活下去更难。 褚氏……还能撑多久? 第1600章 匈奴真正的目的 鸿胪寺。 挛鞮·伊屠所在的正房内室,门窗紧闭。 他并未穿着那身彰显身份的贵族服饰,只着一件普通的深褐色皮袍,盘腿坐在铺着毡毯的矮榻上,面前摊开一张绘制粗略的北疆地形图。 但此刻,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地图上,而是盯着跪在榻前,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衣人。 灰衣人做汉人平民打扮,面容普通,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精光,显示出并非寻常百姓。 他是挛鞮·伊屠早年安插在大周,埋藏得极深的探子头目之一,代号“灰隼”。 “如何?” 挛鞮·伊屠开口,用匈奴语问道:“本王亲自入京已有数日,你们可曾摸到那东西的消息了?” 灰隼垂下头,声音低沉:“王爷恕罪……” “属下等日夜查探,不敢有丝毫懈怠。但……那东西的线索,实在缥缈。大周朝廷对此讳莫如深,知情者恐怕寥寥无几,且必定是最高机密。” 挛鞮·伊屠的眉骨微微隆起,语气听不出喜怒:“缥缈?” “北疆战场上,我匈奴勇士被那东西炸得血肉横飞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缥缈。” “那样的巨响和火光,隔着数十步就能将人、马撕裂的威力!你告诉本王,这叫缥缈?” 灰隼把身体伏得更低:“王爷明鉴!” “正因那东西威力骇人,大周才藏得如此之深。” “属下等多方打听,只隐约探知,去岁战事紧要关头,大周军中似乎突然得到了一批特殊的军械。” “由帝王亲信监军押送,直抵前线。使用之人皆是挑选出的死士,单独成队,行动诡秘,用完即撤,不与寻常部队混杂。” “战场上侥幸未死的士卒,也只说听到雷神震怒般的巨响,见到火光硝烟。那具体是何物,无人看清,更无人知晓其名……” 挛鞮·伊屠沉默着。 雷神震怒,火光硝烟。 这描述,与战场上传回的情报吻合。 那东西不像弓箭,不像投石,更像是一种……将雷霆和火焰禁锢起来,再瞬间释放的妖法。 不,不会是妖法。 大周人擅工匠奇技,那定然是他们研制出的,某种前所未有的可怕武器! 正是那种轰天雷般的武器,在几场关键战役中,彻底扭转了战局,击溃了匈奴骑兵最引以为傲的冲锋阵型。 也击碎了挛鞮·伊屠想速战速决,劫掠边境的计划。迫使单于不得不派出使团,让他坐在鸿胪寺里,与大周虚与委蛇地谈边市、岁贡以及和亲! 表面的谈判和交易,对挛鞮·伊屠而言固然重要,但不是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他亲自冒险前来,深入大周都城,最重要的使命,便是查清那武器的底细。 它到底是什么? 如何制造?储存在何处? 大周还有多少? 能否设法获取,哪怕只是残骸或配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匈奴不能再败于神秘武器之下。 “继续查!” 挛鞮·伊屠冷冷道:“不要只盯着兵部、军械监那些明面上的地方。” “这等机密,南宫玄羽未必会交给那些衙门。想一想,大周还有什么地方,什么人物,可能与此有关。比如……宫中?” 灰隼略一思索,回道:“王爷英明!” “属下也曾怀疑宫中。但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探查极难。” “只听说……宫中似乎有一处宫苑,囚禁着一位失宠的废妃,一度被严密封锁,有侍卫严格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但具体内情,难以探知。且那名废妃据说行为怪异,时疯时癫,应该与此事无关。” 失宠废妃? 挛鞮·伊屠眼中精光一闪。 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地方,有时候越是藏着秘密。 一个失宠被囚的妃嫔,为何需要加派重兵把守? 难道仅仅是为了防止她疯癫闯祸? “想办法查查那个废妃。” 挛鞮·伊屠交代道:“小心行事,宁可慢,不可暴露。” “此外,大周那些擅长炼丹、弄火的匠人,有没有突然被征召,或失踪的?民间可有异常的硫磺、硝石采购?”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灰隼郑重应下:“是!” “还有……” 挛鞮·伊屠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北疆地图上,手指点着几处发生过神秘武器袭击的地点,补充道:“查一查大周军中,那支使用此物的特殊队伍,战后去了哪里。是解散了,还是隐藏了起来?” “他们的将领、士卒,哪怕找到一个,或许就能撬开缺口!” 灰隼道:“属下明白!” 挛鞮·伊屠挥了挥手:“去吧。” “是!” 灰隼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了黑暗的夜色中。 挛鞮·伊屠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北疆战场上的惨烈景象。 冲锋的骑兵在毫无征兆的巨响和火光中倒下,战马的悲鸣、勇士的怒吼,都被恐怖的巨响吞噬…… 那是匈奴骑兵几十年来,遭遇过的最诡异,最惨重的打击! 必须得到那种神秘武器! 或者……彻底毁了它! 大周帝王以为用公主和几项条款,就能安抚住匈奴,争取到休养生息的时间?未免太小看他挛鞮·伊屠了。 和亲可以谈,战马可以给,但那个隐藏在深处的,能发出雷霆之威的秘密,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 挛鞮·伊屠睁开眼,眸中锐光毕露! 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只是掩护。 他们的猎物,是那个让大周扭转战局,不知名的恐怖武器。 …… 养心殿。 帝王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言简意赅:“传忠勇侯父子觐见。” “是。” 李常德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忠勇侯父子二人,俱是面容肃穆,快步走了进来。 忠勇侯虽年过半百,但腰背挺直如松,步伐虎虎生风,一双眸子精光内敛。 周钰溪落后半步,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北疆风霜磨砺出的锐气。只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阴影,显然近日亦未得安枕。 第1601章 让忠勇侯父子调查 父子二人撩袍跪倒,声音铿锵:“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抬了抬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开门见山地问道:“鸿胪寺的谈判,你们可知进展?” 忠勇侯沉声道:“回陛下,末将略有耳闻。匈奴人在边市、岁贡上纠缠不休,核心仍在和亲跟战马的事。” “不错。” 南宫玄羽道:“挛鞮·伊屠咬死了每年三千匹战马,换大周公主下嫁。条件诱人,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然……朕觉得,匈奴此番慷慨,或许别有内情。此獠野心勃勃,绝非甘于久居人下、诚心纳贡之辈。” “匈奴肯拿出如此血本,所求恐怕不止明面上那些茶铁布帛。” 周钰溪闻言,英挺的眉头蹙起,忍不住抬头道:“陛下圣明!” “挛鞮·伊屠在北疆,便是出了名的狡诈凶狠,用兵如狼,最擅伺机而动。此番战败,他心中定有不甘。如此低声下气,必有所图!” “朕亦是此想。”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和亲可谈,战马亦可要。但在此之前,朕需知道挛鞮·伊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匈奴王庭内部近来可有异动?各部族关系如何?此番使团中,除明面上这些人,是否还有暗桩?他们除了谈判,在京中是否另有动作?” 帝王一连数问,句句切中要害。 这不是礼部官员在谈判桌上能探知的消息,需要的是军方的情报网络,还有深入草原的耳目。 是战场之外的另一场较量。 忠勇侯和周钰溪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陛下这是要将探查匈奴底细的重任,交予他们父子了。 忠勇侯率先抱拳:“陛下放心。北疆大营虽暂歇刀兵,然多年来布下的耳目并未全废。” “末将即刻传讯回营,令心腹将领设法探查匈奴王庭及各部动向。此外,末将在京中也有一些旧部,或可暗中留意使团人员出入、接触过何人。” 周钰溪紧接着道:“末将在北疆时,曾与几个归附的小部落有过接触,他们的首领对挛鞮·伊屠的霸道早有不满。或可从此处着手,许以好处,探听内幕。” “至于使团在京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留意与匈奴使臣有过接触的商贾,乃至……某些可能利益相关的官员。” 最后一句话,周钰溪说得含蓄,但南宫玄羽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 朝中是否有人会因着利益,与匈奴暗通款曲? 尤其是在谈判的当口。 南宫玄羽面色不变,眼中却多了一丝冷厉:“查!草原跟京城,都要给朕盯紧了。” “此事机密,除你们及绝对可信任的心腹,不得泄露出去半分。所得消息,直接呈报于朕,无需经由任何衙门。” “朕许你们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但出手务必干净,不可留下把柄,更不可打草惊蛇。” 父子二人单膝跪地,抱拳领命:“末将遵旨!” “去吧。”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朕等你们的消息。” “末将告退。” 忠勇侯和周钰溪恭敬地退出养心殿,不约而同地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沉甸甸的责任。 忠勇侯没有多余的话语,低声道:“回去细说。” 周钰溪重重点头。 …… 雅文苑。 “砰!砰!砰!” 姜婉歌拍打着木门,提高声音喊道:“外面有人吗?” “侍卫大哥?听得见吗?”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年轻侍卫有些无奈的声音:“你又怎么了?” 姜婉歌隔着门板道:“陛下当初金口玉言,年后便许我十日自由。如今正月十五都早过了,陛下究竟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我在这个鬼地方关了多久,你们也清楚。我就想要十天自由而已,出去透透气,看看太阳,难道这也不行吗?” “陛下乃一国之君,总不至于对我一个弱女子食言吧?” 门外的侍卫沉默了一下。 他们自然记得这个承诺。 年纪稍长的侍卫咳嗽一声,道:“陛下日理万机,近来又忙于接待匈奴使臣,商议国事。许你的十日自由,定然会兑现,只是这具体时日,还需陛下定夺。” “你且耐心再等等。” 姜婉歌不耐道:“等等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弄出火药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北疆赢了,就把我忘在这不见天日的角落里了?” “我改良配方,日夜琢磨,为的是什么?难道就为了在这里发霉、腐烂吗?!” 她越说越激动,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们知道吗?我弄出来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就是神兵利器!是能改变战局的!” “陛下心里清楚它的价值,否则当初也不会答应我的条件。如今用完了,就想把我一直关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门外的两名侍卫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头疼。 陛下对火药之事的重视,他们十分清楚。连看守雅文苑的侍卫都换过几批,选的都是嘴严、可靠的。 年轻的侍卫叹了口气:“你的话我们会如实向上头禀报。但放你出来的事,我们真的做不了主。” “你还是先安心待着,别再摔东西了。上次你打翻的那个罐子,味道刺鼻了好几天。” 姜婉歌知道跟这两个守门的争辩无用,他们不过是传声筒。 她压下心头的烦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那就有劳两位大哥,务必把我的话带到。” “就说姜婉歌在此,日夜期盼陛下履行承诺。若陛下觉得我还有用,还想看到更厉害的好东西,总得让我偶尔见见天日,换换脑子吧?” “一直关着,我可想不出什么新花样。” 这话就是软硬兼施了。 年长的侍卫应道:“成,话我们一定带到。” 姜婉歌的嘴角,扯出了一个自嘲的弧度。 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火药意味着什么。 她凭借化学知识和反复试验,才搞出勉强能用的黑火药配方。威力虽远不及后世,但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已是石破天惊。 第1602章 圣旨明发(203万票加更) 姜婉歌以为,这是她翻身的筹码。 可现实是,她依旧被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南宫玄羽需要她的才智,却又忌惮她。 所谓的十日自由,更像是一根吊在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却不知何时才能吃到。 匈奴使臣还在大周…… 是因为这个,帝王才继续拖延吗? 怕她出去惹出什么乱子,被匈奴人察觉到异常? …… 养心殿。 李常德将雅文苑侍卫禀报上来的话语,恭敬地转述给南宫玄羽。 帝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了几分。 他当然没忘记这件事。 姜婉歌此女,性情乖张,身上有很多可疑之处,但确实有奇技。 火药一物,威力骇人,于国于军,意义非凡。 北疆一战,已初显锋芒。 他确实还需要她继续琢磨,弄出更厉害的东西。 只是此女的性子不安分,知晓太多,又对宫廷毫无敬畏。 放她出来,风险不小。 南宫玄羽道:“匈奴使臣还在京中,此女行事不循常理,若让她出来四处乱走,胡言乱语,或是不慎被匈奴探子瞧出什么端倪,徒增麻烦。” 李常德垂首道:“陛下圣虑周全。” “只是……姜氏以此为由,日日追问,看守的侍卫也颇为难。且她话中之意,若长久禁锢,于她琢磨新东西无益。” “哼,她倒会讨价还价!” 南宫玄羽冷哼一声,沉吟片刻,终是做了决断:“告诉她,朕金口玉言,自然不会食言。” “十日自由,朕许她。但需等匈奴使团离京之后,让她安心等着。” 他既要用人,总得给点盼头。 匈奴使臣离京后,再放姜婉歌出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活动几日。既能稍作安抚,换取她继续效力,也能最大程度降低风险。 李常德应道:“奴才明白,这就让人去雅文苑传话。” …… 转眼,正月将尽。 鸿胪寺内日复一日的唇枪舌剑,看似繁复、冗长,实则每一步都在双方的算计和试探中。 顾锦潇带领的大周官员,与挛鞮·伊屠为首的匈奴使臣,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扯。 每一分银钱的让渡,每一匹战马品质的界定,每一项公主权利的保障,都需经过数轮交锋。 顾锦潇始终寸土不让。 而挛鞮·伊屠等人,也在最初的强硬后,显露出了为求大事,不拘小节的退让姿态。只是退让的幅度和时机,总透着精心的拿捏。 彼此心中都有一本账。 大周要的是实利和体面,匈奴求的是喘息与更深层的图谋。 与此同时,忠勇侯父子日夜不休的探查,也终于有了回音。 养心殿。 忠勇侯和周钰溪再次秘密觐见帝王。 “陛下。” 忠勇侯沉声禀报:“北疆传回消息,去岁战败后,匈奴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挛鞮·伊屠虽凭军功和出身稳坐左贤王之位,但他的叔父右贤王,以及几个被此战削弱了实力的大部落首领,对其早有微词。认为他急功近利,招致大败,损了匈奴元气。” “挛鞮·伊屠急需一场功绩或强有力的外援,来稳固地位,震慑内部。” 周钰溪接着道:“此外,探子还发现,匈奴与西边几个游牧部落近来摩擦增多,草场之争激烈。” “挛鞮·伊屠东线受挫,恐怕也有意借此番与大周和亲结盟,腾出手来。或威慑,或收拾西边那些不安分的邻居。” “求娶公主,一来可借大周声威,助他稳固内权;二来,或许也存了借此契机,更便利地窥探我朝……尤其是火药之秘的心思。” “他们在京中确有暗桩活动,但行事极为隐秘,暂时并未掀起大风浪。目标似乎也多在探听朝局风向,以及工部、将作监等可能与军械制造相关之处。”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眼底结起一层寒霜。 果然如此。 内部不稳,外患犹存。这才是挛鞮·伊屠肯低下高傲头颅,抛出重利求和的真相。 稳固权位,震慑周边,甚至觊觎火药…… 这头草原苍狼的胃口,从来就不小! 南宫玄羽讥诮道:“匈奴以为娶个大周公主过去,就能探到火药秘方?痴心妄想!” 那东西的主要配方,连工部最顶尖的匠人,都只知道皮毛。真正的配比关键,牢牢掌握在帝王和极少数人手中,且分散把控。 此等机密,岂是外人可以轻易窥视的? 挛鞮·伊屠若真打着这个算盘,未免太过天真,也太小瞧他南宫玄羽了。 不过,探子的情报,也印证了念念之前的猜测,以及帝王自己的判断。 既然双方都有所需,条件也拉扯得差不多了。 边市比例,定在了对大周颇为有利的刻度。 岁贡减免三成,但需以战马抵扣部分。 公主的仪仗、属官、俸例,以及婚后基本的安全保障,在顾锦潇的力争下,大多写进了条款草案。 唯有子嗣继承等,涉及匈奴内政的敏感问题,最终未能完全达成一致。但约定了依匈奴旧俗,需予公主所出子嗣应有之尊荣。 总体来看,这份即将达成的协议,在明面上极大地维护了大周作为战胜国的尊严、实利。 至于暗流之下的算计,那便各凭本事了。 时机已到。 正月二十七,晨光初露。 一道明黄圣旨自养心殿发出,经由礼部、宗人府,最终送达云安***府。并明发六部,晓谕朝堂。 “……咨尔云安***,夙著柔嘉。今匈奴左贤王虔奉国书,恳请联姻,永固边圉。朕念其诚,兼虑两国生民之福,特允所请。以云安***下降匈奴,择吉日遣嫁。” “所有仪制,着礼部、宗人府会同鸿胪寺详议以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云安***府。 她一身素服,未施脂粉,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李常德尖细的嗓音。 云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宣旨完毕,李常德催促谢恩,她才叩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却再也无泪可流。 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第1603章 文淑***大婚 云安***将被遣嫁匈奴的事,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朝野上下、宗亲贵戚,乃至后宫妃嫔,大多只是“哦”了一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 正月二十八,是文淑***和探花郎白慕枫的大喜之日。 自清晨起,整个皇宫便笼罩在喜庆的氛围里。 通往宫门的御道两旁,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身着崭新甲胄,精神抖擞的銮仪卫。他们手中拿着绘着龙凤呈祥,百鸟朝凤的华美彩旗、宫扇。 沿途廊庑下,内务府连夜悬挂起无数精巧的琉璃宫灯、大红绸花。 鲜艳的色彩和繁复的样式,彰显着天家嫁女的非凡气派! 吉时定在巳时初刻。 辰时刚过,受邀观礼的妃嫔、命妇们,便已陆续抵达指定的偏殿等候。 今日的主角虽是文淑***,但这场婚礼是后宫难得一见的盛事。 故而但凡有品级,能露脸的妃嫔,无不精心妆扮,力求在这样的大日子里既不抢风头,也不至于黯然失色。 沈知念自然是到得最早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略显庄重,又不失喜庆的绛紫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赤金点翠的鸾鸟衔珠钗。通身的气度雍容华贵,恰合她皇贵妃的身份。 沈知念在落座主位,含笑与陆续到来的妃嫔、命妇寒暄,仪态无可挑剔。 庄贵妃来得稍晚些。 一身宝蓝色绣金菊的宫装,衬得她气色温婉,手中依旧捻着佛珠。 见到沈知念,庄贵妃率先行礼问安。 贤妃、璇妃等位份高的妃嫔也各自落座,低声交谈,面上都是应景的浅笑。 便是素来清冷的月嫔,今日也换了身稍显柔和的藕色衣裙,静静坐在角落。 媚嫔自然是娇艳夺目,桃红色的身影,如同蝴蝶般在殿内翩跹,引得几位年轻的宗室子弟偷偷侧目。 秦嫔依旧爽利,与相熟的命妇说笑。 唐贵人满脸新奇,东张西望,被身边的蕊儿轻轻拉了下袖子,才稍微收敛些。 殿内气氛融洽,语笑嫣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看向通往内殿的那道珠帘。 终于,珠帘轻响,被宫女左右挑起。 文淑***在内命妇和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刹那间,殿内变得安静无比。 只见文淑***头戴赤金累丝镶嵌红宝的朝阳五凤冠,冠上五只金凤口衔珍珠长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冠后垂着六扇博鬓,饰以珠翠,华贵非常。 身上穿着正红色织金绣五彩鸾凤云纹的嫁衣,红色浓郁,衣料在殿内的光线下,流淌着柔润的光泽。鸾凤图案栩栩如生,几乎要振翅飞出。 腰束玉带,垂下精美的玉佩禁步,行动间环佩轻鸣,清越动人。 她本就容貌清秀,气质柔婉。此刻薄施粉黛,淡扫蛾眉,朱唇轻点。 在这身极致华美的嫁衣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怯懦,多了几分属于新嫁娘的明媚和娇羞。 文淑***的脸颊染着自然的红晕,眼眸低垂,长睫微颤,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每一步都走得端庄。 品级在文淑***之下的妃嫔、命妇齐齐起身:“臣妾/臣妇恭贺文淑***大婚之喜!愿***与驸马琴瑟和鸣,白首同心,福泽绵长!” 文淑***停下脚步,面向众人,微微福身还了半礼,声音轻柔:“文淑谢过各位娘娘、夫人。” 这副含羞带喜,又努力维持皇家公主仪态的模样,引得几位年长的命妇露出慈和的笑容,低声赞道:“***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端雅大方,实乃佳偶天成!” 吉时将至。 沈知念作为后宫之首,依礼需将文淑***送至宫门。 她乘坐着皇贵妃的仪舆,跟随在送亲大臣的队伍后面。 到了巍峨的宫门前,队伍暂停。 沈知念下舆,走至文淑***身边,温声道:“文淑,今日你出阁,望你日后与驸马相敬如宾,敬慎持躬,不负皇家教养,亦享人间安乐!” 文淑***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文淑谨记皇贵妃教诲,定当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沈知念颔首,退后一步:“去吧。”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吉时已到——” “请文淑***升凤辇——!!!” 鼓乐声顿时大作。 十六名身着特制礼服的健壮太监,稳稳抬起装饰着金凤、璎珞和流苏,极尽奢华的十六抬凤辇,走到殿外。 文淑***在命妇的搀扶下,深吸一口气,迈步登辇。 宫女细心为她整理好嫁衣裙摆,放下绣着鸾凤和鸣图案的轿帘。 沈知念望着队伍远去,直到仪仗的彩旗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转身。 未来的路,终究要文淑自己走下去。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启程。 最前方是銮仪卫开道,高举着象征皇权的龙凤旗、金瓜、钺斧、星、斗等全套卤簿仪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威仪赫赫。 紧随其后是手持各种伞、扇、旗、幡的宫人队伍,色彩斑斓,如同移动的锦霞。 再后是捧着公主嫁妆册、御赐珍宝的太监、宫女方阵,连绵不绝。 一眼望不到头的朱漆描金箱笼,无声彰显着皇家嫁女的丰厚和尊荣。 十六抬凤辇位于队伍中央,犹如众星拱月。 凤辇之后,则是以礼部尚书为首,由南宫玄羽钦点的送亲大臣队伍,以及护卫的禁军精锐。 队伍所经之处,早有谕令下达。 百姓需回避,不得冲撞。 沿途街道两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站满了盔甲鲜明,神情肃穆的禁军,将看热闹的百姓远远隔开,只留下一条空旷而庄严的通道。 即便如此,街道两旁的酒楼茶肆二楼,乃至更远的巷口屋顶,依然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难得一见的皇家嫁女盛况。 “瞧瞧!这才叫天家气派!” “白翰林真是好福气啊,能尚公主!” “听说白探花人才出众,性子也好,与文淑***正是良配!” 第1604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虽是天家嫁女,婚礼却是在文淑***府举行。 往后白慕枫也需居住在***府,驸马一家都需对文淑***行臣子之礼。 此刻,文淑***府外。 驸马白慕枫身着大红吉服,头戴乌纱帽,率领全家老少,恭敬候在府门外宽阔的街道上。 这位探花郎今日面上喜气洋洋,眼神明亮。微扬的嘴角,透露出内心的激动和期盼。 他与文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白慕枫依制,对着凤辇的方向行大礼,朗声道:“臣白慕枫,恭迎***!” 礼毕,才有内侍上前,请文淑***下辇。 两名盛装的命妇上前,搀扶文淑***步下凤辇。 当盖着盖头的新娘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围观的宾客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白慕枫抬头望去,只见新娘子凤冠霞帔,身姿愈发娇美,不由得也看得有些怔住。 随即,他脸上的红晕更甚,连忙再次垂首。 拜堂仪式在文淑***府的正厅举行。 厅内布置得喜庆隆重,高悬红绸,张贴双喜,香烛缭绕。 “一拜天地——!!!” 文淑***和白慕枫并肩而立,面向厅外天地设下的香案,肃然下拜。 感谢天地造化,赐此姻缘! “二拜君亲——!!!” 新人转向北面,对着皇宫的方向行跪拜大礼,感念君恩浩荡,赐婚成全。 随后,转向南面,跪拜白慕枫的父母。 当然,文淑***是不需要跪的,微微颔首示意即可。 白父白母身着命服,激动得眼眶微红,连声让起。 “夫妻对拜——!!!” 这是最引人注目的一环。 因***身份尊贵,依制,驸马需向文淑***公主行跪拜礼,而她仅需颔首回礼即可。 白慕枫毫不迟疑,整理衣冠,郑重跪地,向文淑***深深一拜! 文淑***盈盈还以颔首之礼,脸颊绯红。 两人眼中俱是温柔的笑意。 一跪一颔首,虽彰显了君臣尊卑,但两人之间自然流淌的情意,冲淡了礼制的森严,让人觉得和谐美满。 宾客中,自然包括了尚未离京的匈奴使团。 挛鞮·伊屠作为左贤王,地位尊崇,亦在受邀之列。 他坐在预留的贵宾席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繁复的中原婚礼。 见白慕枫向文淑***下跪,挛鞮·伊屠身后一名心腹将领,忍不住用匈奴语低声嗤笑:“这大周的规矩真是……娶个女人,还得像拜见大王一样下跪。” “若是咱们草原上的汉子,看中了哪个女人,直接抢回帐篷便是!哪有这般麻烦,还如此低声下气!” 挛鞮·伊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用匈奴语淡淡回道:“所以他们是大周,我们是匈奴。” “他们用礼仪,绑住君臣、父子、夫妻的纲常。我们用刀剑和马蹄说话。” 礼官高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文淑***府内,专为大婚准备的新房,栖鸾院。 院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处处彰显皇家气派和新婚吉庆。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绣着繁复的并蒂莲花和交颈鸳鸯图案。 四壁悬挂着柔和的红绡纱幔,以金线绣着百子千孙、福寿双全等吉祥纹样。 雕花拔步床上,铺着柔软、光滑的褥子,叠放着大红锦被。 多宝格上陈列着御赐的珍玩玉器,在数盏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流光溢彩。 文淑***被命妇和宫女簇拥着,先行送入了这间新房。 按照礼仪,她需坐在喜床上,静静等待驸马完成前厅的敬酒后过来。 两位嬷嬷和四名贴身宫女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敬。 时间悄然流逝…… 外间的喧嚣,变得遥远而模糊。 文淑***想起方才拜堂时的情景,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阵谈笑。 显然是送新郎前来洞房的傧相和亲友。 “驸马爷,前头诸位大人实在热情,您可得多担待。” “是啊,是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不多打扰了!” “白兄,恭喜恭喜!” “……” 房门被轻轻叩响,司礼的内侍在外高声道:“吉时将至,恭请驸马爷入洞房——!!!” 门内的嬷嬷立刻示意宫女开门。 只见白慕枫在几位年轻同僚的簇拥下,站在喜房门口。 他显然被灌了不少酒,白皙的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那双向来温和含笑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文淑***身上。 白慕枫身后的年轻官员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白慕枫有些窘迫地轻咳一声,对众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相送!” “夜已深,诸位也请早些歇息吧。” 众人又打趣了几句,方才笑着散去。 嬷嬷和宫女们极有眼色地上前伺候两人。 白慕枫先走到文淑***面前,整理衣冠,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臣白慕枫,参见文淑***!” 文淑***轻柔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驸马不必多礼。” “如今……如今既已成礼,私下里,这些虚礼可免则免。” 她说完,脸颊更红了。 嬷嬷递上喜称,白慕枫上前挑起了盖头。 看着眼前霞染双颊,眸光似水的新婚妻子,他心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 白慕枫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在此时此地显得过于生分,便改口道:“文淑。” “今日辛苦你了。礼仪冗繁,可还适应?” 文淑***轻轻摇头,抬眸看了白慕枫一眼,又羞涩地垂下:“不辛苦。” “倒是驸马,前厅应酬,饮了不少酒吧?” 她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红晕,身上淡淡的酒气。 “无妨。” “都是同僚、挚友,盛情难却。” 白慕枫的目光,落在文淑***因关切,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只觉得这副模样动人极了:“倒是让你在此久等了。” 两人之间因身份和礼仪带来的差距,在简单而自然的对话中,悄然消散了些许。 第1605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244万打赏值) “***,驸马爷。” 嬷嬷上前含笑道:“该行合卺礼了。” 合卺,便是喝交杯酒,象征夫妻合二为一,永结同好。 宫女早已将酒器准备妥当。 用的不是寻常酒杯,而是一对用红线连接,剖开成两半的匏瓜葫芦,内斟美酒。 白慕枫起身,亲自拿起那对用红线系连的匏爵,将其中一半双手捧到文淑***面前。 文淑***亦起身,郑重接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文淑***能闻到,白慕枫身上淡淡的酒气。并不难闻,反而让她心跳如鼓。 “请。” 白慕枫轻声示意,目光温柔。 文淑***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举爵,手臂相交,将匏爵送至唇边。 酒液微涩带苦,顺着喉咙滑下。 白慕枫饮尽自己爵中的酒后,接过文淑***手中的空爵,交给宫女放回桌上。 合卺礼成,红线相连的空匏爵被放置于床下,寓意永谐。 另有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文淑***头上的朝阳五凤冠,交由专人保管。 然后将文淑***的头发,挽成一个较为轻便的如意髻,斜簪一支赤金点翠蝴蝶步摇。 她身上厚重的大婚礼服也换下了,改穿一身相对轻便,但仍不失华美的正红色软缎寝衣。衬得她脖颈修长,面容愈发温婉秀美。 层层叠叠的红色之下,文淑***纤细的手指,微微揪着衣角,透露出新嫁娘的紧张。 白慕枫也换上了较为轻便的红色吉服。 接着便是撒帐之礼。 嬷嬷从旁边早已备好的金盘中,抓起一把把寓意吉祥的枣子、栗子、莲子、花生、桂圆等干果,轻轻撒向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口中念着吉祥祝词:“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文淑***静静站在一旁听着,看着那些象征着早生贵子、富贵圆满的干果纷纷落在锦绣之上,脸颊越发红了。 最后便是结发之礼。 此礼更为私密,象征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白慕枫走到文淑***身后,动作轻柔地解下她发间那支蝴蝶步摇。 如瀑的青丝顿时披散下来,传来淡淡的香气。 他挑起一缕自己的头发,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缕文淑***的,将两缕头发并在一起,用一根早就备好的红色丝线,仔细地缠绕、打结。 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文淑***能感受到,白慕枫的手指,偶尔触碰到自己颈后皮肤的温热。 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得厉害,涌起了令人悸动的期待。 终于,一个不甚工整的同心结完成。 白慕枫剪下头发,将它轻轻放在一个铺着红绒的精致盒子里,合上了盖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文淑***抬眼望向他。 烛光下,白慕枫俊秀的脸庞近在咫尺。 所有礼仪流程都已走完,嬷嬷、宫女们说了一大堆吉祥话之后,退了出去。 内室只剩两人。 白慕枫抬手,轻柔地拂开文淑***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文淑。” “娶你为妻,是皇恩浩荡,亦是白某三生有幸。” “我知你身份尊贵,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承诺,或保证,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文淑***却轻轻抬手,手指虚按在白慕枫的唇上,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夫君,既已拜过天地君亲,行过合卺结发,此后……我便是你的妻。” “在宫中,我是大周的***,但在栖鸾阁内……” 说到这里,文淑***顿了顿,脸颊红透,却依旧勇敢地说了下去:“我只是文淑。” 白慕枫不再多言,伸出手将文淑***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暖的手掌里。然后轻轻一带,将她拥入怀中。 文淑***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将脸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前,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男子的气息将她包裹,奇异地让人安心。 皇家***的矜持和端庄,在红烛摇曳的新婚之夜,终于缓缓褪去。显露出一个女子对夫君,最本真的依赖。 红烛高烧,流下欣喜的泪滴。 锦帐深处,一室春光…… …… 然而在这满城欢庆的时刻,云安***府的气氛却十分冰冷。 按理说,云安***作为文淑***的三姐,今日也该去参加婚礼。 然而帝王不愿多生事端,以云安***即将和亲匈奴为由,让她在府中好好备嫁。 下人走动时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响动,生怕触怒了云安***。 云安***坐在寝殿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脾气,砸东西,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礼乐声、喧哗声,云安***能想象出,十六抬凤辇的辉煌。 文淑今日定是一身红妆,幸福地嫁给了情郎。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文淑就能风光大嫁,嫁给心心念念的探花郎,留在繁华的京城,享受众人的祝福和艳羡? 自己却像一件被估价完毕的货物,即将打包送往苦寒、陌生的草原,嫁给根本看不起她,只把她当政治筹码的匈奴蛮子?! 皇兄不仅残忍地决定了她的命运,甚至吝于让她参加文淑的婚礼,美其名曰安心备嫁。 实则是怕她出现,说了不该说的话,丢了皇家的脸面。还是怕她触景伤情,闹出事端? 他连最后一点让她感受人间喜庆,与姐妹道别的机会都剥夺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软禁! 一颗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云安***冰冷的手背上。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无声的哭泣,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最终化为绝望的哀泣。 云安***想起小时候,她和文淑也曾一起在御花园扑蝶,一起偷偷溜去听太傅讲学。 虽然她总是嫌文淑胆小,但她们终究是深宫里,年龄相仿的姐妹。 第1606章 明日扮作普通随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渐行渐远,乃至反目成仇? 是因为那些琐碎的争执? 还是因为在八哥一事上的分歧? 抑或是吃人宫墙,本就能将每一个人的心,都磨得冰冷、坚硬? 如今,文淑走向了光明、温暖的未来。 而她,却被推向更深、更冷、更黑暗的深渊! “***……您别哭了……” 春晓和夏月跪在云安***脚边,也跟着掉眼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两人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们未来的命运,系在云安***身上,同样是一片灰暗。 云安***眼神空洞,忽然哑声问道:“外面……很热闹吧?” 春晓哽咽着点头:“是……听说十里红妆,满城欢庆……” “真好……” 云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泪水流得更凶了:“文淑她……一定很美吧?白探花……会对她好吧?” 无人能回答。 云安***忽然捂住脸,泣不成声。 辉煌的婚礼,喜庆的喧嚣,属于别人的圆满和幸福…… 对比之下,她的命运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悲惨!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命运待她如此不公?! 她曾经拥有的荣光,如今看来,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梦醒后,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 鸿胪寺。 灰隼垂首跪在地上,对挛鞮·伊屠道:“……王爷恕罪。” “属下等竭尽全力,甚至冒险接触了几个可能与工部、军械监有关联的低级吏员。但关于那种轰天雷般的武器,确实毫无头绪……” “大周朝廷对此事的封锁,远超我等预期。所有知情者口风极严,相关的卷宗、作坊、乃至可能参与研制的匠人,都好像凭空消失了……” “最近、最近的风声更紧了些,我们安插在几个衙门附近的眼线回报,察觉有暗卫活动的痕迹,恐怕大周已经有所警觉。” “属下不敢再贸然深入,以免打草惊蛇,暴露更多暗桩。” 挛鞮·伊屠眯着眸子问道:“你之前提及的,被严加看守的神秘废妃呢?” 灰隼顿了顿,继续道:“回王爷,宫中守卫之森严,更甚于外朝。” “关押那个废妃的宫苑,日常仅有少数特定宫人,往来送取饭食、杂物。外围日夜有侍卫轮值看守,皆是生面孔,纪律严明,无法接近。内里的情况……难以探知。” 挛鞮·伊屠听完,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意料之中的事。” “能扭转北疆战局的东西,南宫玄羽怎会不小心看护?藏得紧,才是正常。若真让我们轻易查到,反倒可疑了。” 话虽如此,他眼中依旧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留给匈奴使团的时间不多了。 和亲的条款已经落定,云安***的遣嫁之期,也已提上日程。 他们在大周京城,最多再停留十数日,便该启程返回草原。 得到了一份看似不错的盟约,一个大周***,却未能触及此行的真正目标。 大周的神秘武器。 “王爷。” 乌维脸上满是不甘,粗声开口:“难道就这么算了?” “咱们大老远跑来大周,低声下气谈了这么久,连那玩意是什么,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口气,实在憋得慌!” 挛鞮·伊屠瞥了乌维一眼:“南宫玄羽防得滴水不漏,强求不得。” 乌维道:“未必是全无线索。” 赫连泽眼神微动:“乌维将军的意思是?” “云安***。” 乌维吐出这个名字:“她即将嫁到匈奴,或许能从她口中,得到些消息。” “她是大周的***,就算不得宠,总归是在宫里长大的,说不定听说过什么。” 赫连泽却谨慎地摇了摇头:“乌维将军,依在下看,恐怕希望渺茫。” “南宫玄羽是何等人物,岂会将如此重大的军事机密,透露给一个即将外嫁,且原本就不受宠的妹妹?” “云安***骄纵浅薄,在京中名声不佳。南宫玄羽若真信她,也不会将她用作和亲的棋子。” “她所知,恐怕极其有限,甚至……一无所知。” 挛鞮·伊屠微微颔首:“赫连泽所言有理。南宫玄羽不会将机密告知于她。但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毕竟在宫中生活过多年。” “宫里人多口杂,有些秘密并非来自刻意的告知,而是不经意间的流露。” “云安***或许见过什么异常的人、事,听过什么风言风语。只是她自己未必意识到,那些事与神秘武器有关。” “就算只能得到一些碎片线索,也是好的。” 赫连泽站起身踱了两步:“然而,眼下我们无法接触云安***。” “她被软禁在府中备嫁,看守严密。直接派人去询问她,更会引起大周的警惕。” 乌维着急地问道:“那怎么办?” “咱们总不能空手回去吧?单于和诸位首领,还等着王爷的消息呢!” 挛鞮·伊屠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沉稳道:“明日的赐宴礼,或许是个机会。” 乌维一愣:“赐宴礼?” 赫连泽立刻反应过来:“王爷是指,文淑***大婚翌日,大周帝王依制在太和殿设宴,赏赐驸马及家眷,接受朝贺之礼?” “我等作为观礼贵宾,亦在受邀之列。” 挛鞮·伊屠转身,看向心腹们:“不错。” “大周皇室重要的庆典,宗亲、重臣、命妇云集,南宫玄羽或许会稍微放松警惕。” “赐宴在宫中举行,我们虽不能随意走动,但至少有机会再次踏入大周皇宫。或许能听到一些关于各处宫苑的闲聊,尤其是那些守卫森严之所。” 灰隼立刻领悟:“王爷是想,借明日入宫之机,看能否捕捉到跟那个废妃相关的零星信息?” “正是。” 挛鞮·伊屠点头道:“大周皇宫太大,我们的人无法深入。但明日,本王是光明正大的宾客。” 说到这里,他看向灰隼:“你最擅长捕捉细节,明日扮作普通随从,随本王一同入宫。” 第1607章 匈奴人进宫查探 灰隼精神一振,领命道:“是!” “此外……” 挛鞮·伊屠缓缓补充:“宴席上,注意观察大周君臣的神色。尤其是当话题无意中涉及北疆战事、军械革新,或者某些天降雷霆的祥瑞之说时。” “南宫玄羽或许掩饰得好,但那些不知情的臣子,特别是武将,未必能全然控制住情绪或言论。” 赫连泽应道:“属下明白。” “至于云安***……” 挛鞮·伊屠沉吟片刻,才道:“她那边,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等她到了草原,成了我们的人,天长日久,总能找到机会慢慢盘问。” “现在切忌打草惊蛇。” 心腹齐声道:“是!” 北疆战败的耻辱,对大周神秘武器的忌惮,还有稳固内部权位的迫切,都压在挛鞮·伊屠的心头。 明日的赐宴于他而言,是一次潜入龙潭,窥探鳞爪的宝贵机会。 能有多少收获,尚未可知。但草原上的苍狼,从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风吹草动。 “都去准备吧。” 挛鞮·伊屠挥了挥手:“明日,眼神都放亮些。” 众人肃然道:“是!” …… 翌日。 太和殿。 今日的赐宴礼,乃帝王对新婚***及驸马的恩赏。 辰时三刻,受邀的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命妇女眷陆续入殿。 相识的臣子、命妇们低声交谈,脸上都是笑容。话题自然围绕着,昨日那场盛大婚礼。 这样的场合,后宫妃嫔里依旧只有沈知念这个副后,有资格陪同帝王出席。 她坐在御座旁,穿着一身较为柔和的玫瑰紫宫装,发饰亦相对简约,雍容中透出几分温婉,恰合此番场合的身份。 沈知念含笑与几位上前请安的宗室夫人说话,目光不时看向殿门的方向。 巳时正,鼓乐声起,南宫玄羽驾临。 帝王身着明黄龙袍,刻意收敛了几分威压。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落座后,抬手道:“平身。” “谢陛下!” 不多时,殿外响起太监的通传声:“文淑***、驸马白慕枫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殿门。 只见文淑***和白慕枫走了进来。 文淑***今日穿着一身较为轻便,但依旧华美的绯红色宫装。发髻挽成端庄的坠马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翟鸟钗,和几朵颜色鲜嫩的绒花。 她眉眼间满是新嫁娘的娇羞,脸颊微红,眸光水润。较之往日,多了几分属于妇人的柔媚风情。 白慕枫则是一身崭新的驸马都尉官服,衬得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只是举止依旧恭敬守礼,落后文淑***半步。 两人走到御座前,行大礼参拜。 南宫玄羽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温和道:“文淑昨日大婚,朕心甚慰。” “白爱卿才学、品行俱佳,日后需好生侍奉***,恪尽臣道。” 两人齐声应道:“微臣/臣妹谨遵圣谕!” 沈知念亦含笑道:“文淑今日气色甚好。” “白驸马,日后***便托付于你了。” 她的语气很亲切,像寻常人家的长姐,叮嘱妹婿。 白慕枫连忙躬身:“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皇贵妃娘娘厚望,悉心侍奉***殿下。” 这时,便有宗室里的年轻子弟,或与白慕枫相熟的翰林院同僚,开始低声打趣、说笑起来。多是些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吉利话。 也有促狭的人,悄声问白慕枫何时喜得贵子,引得周遭一阵善意的低笑。 文淑***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顿时脸红如霞,几乎要藏到白慕枫身后去。 这副羞不可抑的模样,反倒更添娇态。连素来严肃的几位老御史,都捻须微笑。 匈奴使团亦在受邀之列。 挛鞮·伊屠坐在贵宾席上,看着这一幕,举杯用带着口音的大周话,扬声道:“恭喜***,恭喜白驸马!” “昨日盛礼,今日佳宴,大周皇室喜事连连,实乃吉兆。” “本王谨代表匈奴,祝***与驸马永结同心,福泽绵长!”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文淑***心中虽然对匈奴使团没什么好感,但礼数不可废。 她稳住心神,与白慕枫一同向挛鞮·伊屠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多谢左贤王吉言。” 文淑***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既未因对方的身份而过于热络,也未失皇家公主的仪度。 南宫玄羽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妹妹性情虽柔,关键时刻倒也不失分寸。 赐宴正式开始。 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菜肴,流水般呈上。 虽不及国宴奢华,却更显精致用心。多有寓意夫妻和顺、早生贵子的吉祥菜式。 南宫玄羽依照礼仪,对白慕枫及其父母多有赏赐。从金银绸缎,到古籍字画,琳琅满目。 白家人受宠若惊,再三跪谢天恩。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不少臣子离席敬酒,相互寒暄。 也有人觉得殿内燥热,或酒意上涌,便走到殿外的廊下醒酒。 挛鞮·伊屠向坐在下首的灰隼,递了个轻微的眼色。 灰隼会意,也装作不胜酒力,悄悄起身,随着两三个同样离席的大周官员,走出了太和殿。 殿外廊庑下,冷风一吹,确实令人清醒了不少。 几个官员低声谈笑,多是议论方才宴上的趣事,或朝中无关痛痒的闲话。 灰隼站在稍远些的柱子旁,看似也在醒酒,目光却悄无声息地扫视着周遭。 太和殿位于前朝核心区域,守卫自然森严。 殿外台阶下,身着铠甲的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一直延伸到远处宫门。 往来走动的,只有低眉顺目的太监和宫女,各自忙碌着,无人交谈。 灰隼知道,关押着神秘废妃的宫苑,定然在后宫某处。但从这里望去,除了巍峨的殿宇飞檐和重重宫墙,什么也看不见。 他侧耳倾听,那几个透风的官员,谈话的内容丝毫不涉及宫廷秘辛。 第1608章 醒尘大师的亲笔(245万打赏值加更) 偶有巡逻的侍卫小队经过,目不斜视,纪律严明得让人无从下手。 灰隼想装作不经意,靠近某个面善的小太监或宫女。 但这些人似乎都受过严格训诫,见到生面孔靠近,要么立刻低头加快脚步避开;要么便停下垂首而立,一副恭听吩咐,却绝不主动开口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灰隼心中渐沉。 大周皇宫井然有序,莫说探听机密,就连可能带着一丝线索的闲谈,都听不到。 他又逗留了片刻,见实在无机可乘,再待下去反而可能惹人注意,只得装作酒醒了,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返回殿内。 经过殿门时,灰隼敏锐地察觉到,守卫在门边的两名侍卫,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灰隼心头微凛,越发肯定此处的戒备,远超想象。 回到席间,他借着给挛鞮·伊屠斟酒的机会,用匈奴语道:“王爷,此处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挛鞮·伊屠执杯的手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将酒饮下,目光依旧落在殿中的歌舞上。 但灰隼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看来想在赐宴礼上寻得破绽,实属妄想。 南宫玄羽的皇宫,比他预想中更加密不透风。 挛鞮·伊屠示意匈奴使团的人,不必再有所动作。 宴席继续进行着,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文淑***和白慕枫时不时低声交谈,偶尔对视,眼中情意流转。在满殿的恭贺声中,愈发显得幸福。 挛鞮·伊屠面上带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明处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难道此番大周之行,当真查探不到神秘武器的消息? 他不信。 再坚固的城墙,也有缝隙。 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 挛鞮·伊屠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御座旁边,那位光华夺目的皇贵妃。 这个女人,似乎深得南宫玄羽的信任,常伴君侧。 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挛鞮·伊屠压下了。 动皇贵妃?这比直接探查大周皇宫更加危险,等同与南宫玄羽彻底撕破脸。 眼下,绝非好时机。 …… 储秀宫。 康妃倚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枣桂圆茶,眼神却有些飘忽。 自从褚氏被废,打入冷宫后,她这个主位娘娘的心,就一直没有真正踏实过。 倒不是为褚氏惋惜。 只是,人毕竟是从她宫里出去的,还曾怀过皇嗣。褚氏骤然失势,连带着她这个主位娘娘,面上也有些无光。 加上之前褚氏隐瞒有孕的事,除夕宫宴又闹出滑倒,以至于小产的晦气事。桩桩件件,都让康妃觉得胸口憋闷。 “娘娘。” 彩菊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道:“雪花阁那边,里外都清扫、整理过三遍了。” “按您的吩咐,窗子都打开透过风,艾草也熏了。床帐幔帘、铺盖衾枕一应旧物,都已清走处理。” 虽说在李常德眼中,褚氏是一个要细细审问的罪人。但雪花阁毕竟是康妃的地盘,褚氏的事又不能公开,他没有理由大肆搜查这里。 故而是康妃心中膈应,让人仔细清扫。 听到彩菊的话,康妃“嗯”了一声,神色稍缓。 褚氏住过的地方,又没了一个孩子,总归是不祥。 彻底清理干净,她心里也能舒坦些。 康妃抿了口茶,问道:“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留下?” 她指的是褚氏的私物,按理都该处置或封存,但难保没有遗漏。 彩菊回道:“回娘娘,褚氏之前的位份不高,用度也寻常,并无多少贵重物件。” “首饰钗环、四季衣物都已登记造册封存。只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在收拾书架时,发现了几本手抄的佛经。奴婢们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示娘娘。” 毕竟时下大多信佛,贸然处置,怕对佛祖不敬。 “佛经?” 康妃闻言,细长的眉毛轻轻挑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褚氏性子娇俏,平日里似乎更爱摆弄些胭脂水粉、时新花样,未见过她虔诚礼佛。 褚氏的住所里,竟还藏着佛经? 康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巴哈尔古丽竟妄图用带着秘密的佛经要挟她,更让她对佛经这种东西,平添了几分警惕。 康妃放下茶盏道:“什么样的佛经?拿来本宫给瞧瞧。” “是。” 彩菊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三本蓝布封皮的线装册子。 康妃伸手取过最上面的一本。 册子不厚,她缓缓翻开扉页,里面是工整抄写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字迹清逸出尘,笔锋转折间,自带一股圆融通达的韵味,显然抄经之人书法造诣颇深。 这字迹…… 康妃的眸光,在那些墨字上流连。 初看只觉得赏心悦目,再看……却蓦地生出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她凝神细看,手指拂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的“深”字最后一笔。 这独特的收锋弧度…… 电光石火间,康妃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许多年前,法图寺的藏经阁外。 她虔诚地跪求,寺中佛法最为精深,声名远播的醒尘大师,为她的父母抄写一份祈福经文。 那时的醒尘大师,尚未名动天下,但已是法图寺公认的俊彦高僧。 他应允了。 数日后,康妃便得到了一卷用楷书誊写的《金刚经》。 字迹清逸出尘,圆融通透,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康妃还曾暗自感叹,不愧是得道高僧,连字里行间都透着佛性。 后来,醒尘大师名声愈隆,成为皇家寺庙的圣僧。他的墨宝更是万金难求,她也再未得到过。 可那卷《金刚经》上的字迹,康妃始终记得。 而此刻,手中这卷《心经》上的字,与记忆中醒尘大师的字迹,何其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 笔锋间的神韵,转折处的力道,一些特有的书写习惯……这分明就是醒尘大师的亲笔! 第1609章 匈奴使臣的饯行宴 康妃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又翻看托盘上剩下的佛经。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醒尘大师是什么身份? 是连陛下都礼敬三分,在京中,乃至整个大周都备受尊崇的得道高僧! 他的亲笔墨宝,多少人求而不得。 褚氏被废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出身平平。她何德何能,竟能得到醒尘大师亲笔誊写的佛经? 而且还不止一本,看这托盘上的厚度,至少有三卷! 他们之间……有何渊源? 一个是被废黜,打入冷宫的庶人。 一个高高在上,德高望重,备受皇室倚重的佛门高僧。 两人之间怎么会有交集? 无数疑问涌入康妃的脑海。 彩菊见康妃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不解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可是这些佛经有何不妥?” “没什么。” 康妃清了清嗓子道:“本宫只是瞧着这字迹,颇有些眼熟,像是……像是某位书法大家的笔意。许是本宫记错了。” “既是经文,贸然处置,恐对佛祖不敬。就暂且留在本宫这里吧,本宫得空时,也可翻看静心。” 彩菊虽然觉得娘娘方才的反应有些异常,但也不敢多问,恭敬应道:“是。” 见康妃没有再吩咐其它事的意思,她便行礼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康妃一人。 她盯着托盘上的三本蓝布佛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疑,有探究。 康妃缓缓伸出手,再次拿起最上面那本《心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经文的末尾没有署名和日期,只有一枚朱砂印痕,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这是醒尘大师的私人闲章,她曾在那卷《金刚经》的末尾,见过同样的印记。 虽然过去多年,但独特的莲花形态,她绝不会认错! 褚氏,果然与醒尘大师有不为人知的联系,而且关系匪浅! 否则不可能得到对方亲笔抄写,还加盖了私印的经文。 康妃的心沉到了谷底…… 此事,绝不能泄露半分! 不管中间有什么秘密,她都不许褚氏,污了醒尘大师的清名! 康妃将这几本佛经,仔细地用一块干净的绸帕包好,起身走到寝殿里侧的多宝阁前,挪开了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 后面的墙壁上,露出了一个隐秘的,带锁的小暗格。 她取出钥匙打开,将绸帕包裹的佛经小心地放了进去,重新锁好,又将花瓶移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康妃走回暖榻边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冰凉的茶水,让她和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看来得找个机会见褚氏一面,才能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二月十三,春风料峭。 鸿胪寺的匈奴使团已打点好行装,预备启程北返。 和亲的条款已定,***的和亲仪程,早已交由礼部与宗人府紧锣密鼓地筹备。 挛鞮·伊屠此番出使大周,明面上的任务,算是基本达成了。 临行前,依天朝上国款待外邦使臣的惯例,帝王需在太和殿设践行宴,并赐予丰厚的回礼,以示恩赏和睦邻友好。 这既是礼仪,也是一种宣告—— 大周胜而不骄,恩威并施。 宴席的规格依旧隆重。 沈知念一身彰显身份的华服,端庄地陪伴在南宫玄羽身边,接受使臣的拜别。 她的存在,便是大周后宫有序,帝妃和谐的象征。 南宫玄羽依照礼制,说了些“愿两国永息干戈,边境安宁”的场面话,并令李常德宣读了赏赐的清单。 无非是精美的丝绸锦缎、成套的金银器皿、上等的官窑瓷器,以及彰显文治的典籍、字画等物。 这些东西对于富庶的大周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物资相对匮乏的草原部族,却是实实在在的厚赐,足以显示大周的慷慨和气度。 挛鞮·伊屠率众使臣离席,向御座方向深深一揖,谢恩的言辞恭敬,挑不出错处。 然而……一个多月的盘桓,低声下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连神秘武器的影子都未摸到。 这口气,匈奴使团如何能轻易咽下?! 他身后那些剽悍的匈奴将领,更是将这份憋屈写在了脸上。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酒酣耳热之际,这份压抑的不满,终于寻到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宣泄口。 一名唤作“阿古拉”的副使,素来以性情直率,或者说莽撞著称。 在又一次举杯向大周官员敬酒时,他忽然放下酒杯,未曾开口,眼眶竟先红了一圈。 阿古拉抬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用生硬的大周话大声道:“……诸位大周的上官!” “今日盛宴,厚赐如山,匈奴上下感激涕零!” “可是……可是想起草原上的子民,阿古拉这酒,喝着心里苦啊!” 殿内欢愉的气氛为之一滞。 不少官员放下酒杯,眉头微蹙,看向这个忽然发难的匈奴使臣。 阿古拉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匈奴战败,单于认罚。我们献上最肥美的牛羊,最矫健的骏马,割让草场。” “只求大周陛下开恩,给草原上的老人、妇人和孩子一条活路,让他们能在边境附近,找些稀疏的草根果腹,熬过青黄不接的春天。”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瞪向席间几位负责北疆军务的将领,以及户部官员,厉声道:“可是!可是我听说,就在前几日,雁门关外还有大周的边军挥舞着刀枪,驱赶南下寻找草料的牧民!” “那些都是走不动路的老人,抱着婴孩的妇人!马鞭抽在他们身上,哭喊声连长生天都听见了!” “敢问各位大人,这就是大周圣人说的‘仁者无敌’吗?!这就是天朝上国,对待战败之民的仁政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阿古拉的指控极为刁钻狠辣。 他将匈奴置于受害者地位,把大周边军的正常巡防,防止越界放牧的职责,扭曲成欺凌老弱妇孺的暴行,反过来将大周架在火上烤。 挛鞮·伊屠昨晚就教过阿古拉,今天在践行宴上该说什么话。 第1610章 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先认识顾锦潇 若大周官员断然否认,或斥责他。他便立刻叩首大哭,坐实大周胜而骄横、欺凌弱小、言而无信的恶名,在道义上陷大周于不义。 若大周官员为了安抚,承认可能是个别将士行为失当,或者承诺会下令查整改。 他便立刻打蛇随棍上,要求立字为据,明确边界放牧范围,为大周边境管理留下无穷后患。也为匈奴日后继续在此问题上纠缠,甚至制造摩擦埋下伏笔。 这正是典型的,战败国憋屈之下的阴招。 匈奴打不过大周,但可以用委屈的姿态,道德绑架大周。让大周赢了战场,却输了道理,憋一肚子火还发作不得。 席间几位北疆出身的将领脸色顿时铁青,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拍案而起! 户部的官员也是眉头紧锁。 涉及边民管理和外交,一句话说错,就可能酿成大患。 就连御座上的南宫玄羽,眼神也瞬间冰冷了几分。 但他身为大周帝王,此刻不宜直接跟一个使臣辩驳,那是自降身份。 只见顾锦潇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箸,抬起眼看向犹自悲愤的阿古拉。 他脸上既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急于辩白的慌张,依旧是一副古板无波的神情。 沈知念的目光,也落在了顾锦潇身上。 她忽然有些好奇,这个男人会如何应对? “阿古拉副使。” 顾锦潇开口道:“北疆战事方歇,百姓困苦。无论是大周子民,还是草原牧民,陛下皆心存悯恤,此乃帝王仁德。” “你方才所言,边军驱赶牧民之事……”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阿古拉,又看向对方身后默不作声的挛鞮·伊屠,继续道:“本官未曾亲见,不敢妄断真假。” “然,《北疆休战盟约》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两国以旧有界碑为限,各守其土,不得擅越。如有越界放牧、樵采者,当地守军有权劝离、驱返。但不得滥杀、劫掠。’” “请问副使,贵邦南下寻找草料的牧民,是否已然越过了双方认定的界碑?” 阿古拉没料到顾锦潇不接欺凌老弱的道德指控,反而直接说起了具体的条约条,一时语塞,支吾道:“这……草原辽阔,界碑模糊,牧民逐水草而居,有时难免……” “界碑乃两国共立,经纬分明,何来模糊之说?” 顾锦潇打断了阿古拉:“若果真越界,大周边军依约劝离驱返,乃是履行职守,维护盟约,何来欺凌之说?” “若未越界,而边军无故驱赶,那便是边军失职,大周自有法度惩处。” “副使既言之凿凿,何不指明具体时间、地点、涉事边军番号、被驱牧民所属部落?” “我朝御史台与兵部,即刻便可派员彻查。若属实,定严惩不贷,给贵邦一个交代;若查无实据,或系谣传误会,也正好澄清事实,以免伤了两国刚刚修复的和气。” 这番话有理有据,软硬兼施,还又反过来将了匈奴一军。 要求对方提供具体证据,否则便是谣传。匈奴若无实证,便是污蔑,可能破坏和气! 阿古拉顿时被噎住,脸色涨红。 他哪里有什么具体的时间、地点? 本就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加上心中憋闷,借题发挥,想搅乱一池水,给大周添点堵。最好能逼得某个官员仓促间,许下什么承诺。 没想到碰上顾锦潇这么个油盐不进,只认条文、规矩的硬骨头。 阿古拉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我……我只是听说……” “听说?” 顾锦潇蹙眉道:“边关辽阔,消息传递或有讹误。副使关切子民,其情可悯。” “然,外交之事,重事实,凭条约,讲信义。臆测传言,不足为凭,更易滋生误会,有损两国邦交。” “左贤王……” 说到这里,顾锦潇看向一直沉默的挛鞮·伊屠,拱手道:“王爷深明大义,统御有方,想必也知约束部众、严守界约的重要性。” “今日阿古拉副使所言,无论是出于对子民的关切,还是听信了不实传闻,都可见贵邦上下,对和平之珍惜。” “我朝陛下亦盼边境永宁,百姓安居。只要双方恪守盟约,各守边界,此类误会,自当消弭。” 他这番话,既敲打了惹事的阿古拉,又给了挛鞮·伊屠台阶下。 挛鞮·伊屠深深看了顾锦潇一眼。 这个大周文官,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挛鞮·伊屠举杯起身,笑道:“顾侍郎所言极是。” “阿古拉性情粗直,听风便是雨,关心则乱。若有言辞冒犯,还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海涵。” “我匈奴既已签下盟约,自当严守。回去后,本王也会严令各部,不得擅自越界,以免再生事端。” “来,本王敬顾侍郎一杯,感谢贵国这些时日的盛情款待!” 一场眼看要演变成外交风波的刁难,就在顾锦潇不疾不徐,引经据典,有理有节的应对下,消弭于无形。 既维护了大周的尊严和法度,又没给匈奴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殿内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只是经此一事,许多大周官员再看顾锦潇时,眼神中不由多了几分钦佩。 这位看似古板的礼部侍郎,实乃朝廷栋梁! 沈知念眼中,也露出了欣赏之色。 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先认识顾锦潇。 前世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看似古板端方,实则沉稳且锋锐,不然也不会成为她最大的死对头。 顾锦潇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阿古拉的悲情控诉。殿内紧绷的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乌维便起身了。 他生得虎背熊腰,脸上那道几乎贯穿面颊的刀疤,在宫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乌维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故作豪爽地大笑了几声。 他端起一只海碗,朝着忠勇侯和周钰溪的方向虚敬了一下,大声道:“痛快!今日这酒,喝得痛快!” “见识了天朝物华天宝,也见识了顾大人这样的……嗯,讲道理的文官!” 第1611章 远嫁(246万打赏值加更) “不过草原上的汉子性子直,心里还存着点疑惑。憋着不说,回去也睡不着觉!” 说到这里,乌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周钰溪:“周小将军,北疆那一仗,你们大周的铁骑当真是厉害!” “我匈奴控弦之士,战死了不下十万好儿郎,尸骨都埋在了黄沙底下,才换来了今日坐在这里喝酒、谈和的太平!” 乌维这番话,看似敬佩大周军威,实则刻意夸大战损的数字。 不等周钰溪回应,他又紧接着道:“只是……大战结束后,有些活着的兄弟跟本将军嚼舌头,说匈奴输得憋屈!” “他们说大周取胜,靠的不是真刀真枪,摆开阵势跟咱们硬碰硬,而是用断了咱们的后路粮草、烧了过冬草场的‘妙计’?” “还说什么天降雷霆,火光四溅。咱们的马还没冲起来,就吓瘫了。” “周小将军,你是带兵打仗的,不妨说道一番,这算不算真正的英雄之师?” 这番话,比阿古拉的悲情牌更加阴毒! 直接质疑大周取胜的正当性,暗示大周胜之不武,是用了阴谋诡计,而非堂堂正正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乌维故意模糊地提到了天降雷霆,火光四溅。 试图用激将法,刺激在座的大周将领,为了维护军队荣誉,一怒之下说出跟神秘武器有关的消息,从而窥探到匈奴梦寐以求的秘密! 武将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若在平时,忠勇侯早已拍案而起。但此刻是两国正式宴会,他是侯爵,更是军方重臣,一言一行关乎国体。 不少文官也皱紧了眉头。 周钰溪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迎上乌维挑衅的目光:“乌维将军,打仗不是草原上摔跤比武,赢了喝酒,输了认栽。”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为将者,运筹帷幄,克敌制胜,保境安民,是为本分。” “用什么计策,使什么手段,只要不违天道人伦,不悖两国盟约,便是为将者的能耐。” “难道乌维将军带兵,每逢战事,还要先给敌人下战书,约定时间、地点,摆好阵势,才算英雄?” “那大周边境那些被掳走的百姓、被烧毁的村庄,他们的冤屈,又该找谁去说?” 不等乌维反驳,周钰溪便话锋一转,讥诮道:“至于将军所言,断了粮草、烧了草场……两军交战,断敌粮道,毁敌资储,乃是自古兵法之常,何足为奇?” “难道匈奴骑兵南下,从不劫掠我边镇粮草?” “至于天降雷霆,火光四溅……” 说到这里,周钰溪故意顿了顿,看着乌维眼中难以掩饰的期待,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北疆苦寒,冬日旱雷,夏日急雨,偶有雷击枯草引发山火,亦是常事。” “或许是匈奴将士们连日鏖战,心神疲惫,看花了眼。亦或是他们吃了败仗,总要找个听起来不那么丢脸的说法,回去好跟父老交代。” “毕竟输给天雷,总比输给人谋,听起来更无可奈何些,不是吗?” 这一番话,堪称绝妙! 周钰溪完全避开了火药,把匈奴士兵看到、听到的异象,轻描淡写地归咎于自然现象和败军托辞。 既应付了匈奴刺探的意图,又反过来狠狠奚落了他们战败后,找借口的丢脸行为。 更是暗示匈奴,连承认自己输了的勇气都没有! “……你!” 乌维被周钰溪这番连消带打,夹枪带棒的话噎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跳动,猛然站起身,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说神秘武器是真的天雷,岂不是坐实了匈奴输给天威的丢脸说法? 坚持说那是大周的武器?周钰溪已经明确嘲讽他们,这是败军托词。 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更显得自己胡搅蛮缠,且依旧探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许多大周官员看向周钰溪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这位年轻的将军,不仅勇武善战,心思竟也如此机敏。言辞更是犀利如刀,寸步不让,却又牢牢守着分寸,没给匈奴留下任何把柄。 挛鞮·伊屠的脸色晦暗不明,深深看了周钰溪一眼。 看来想从大周君臣口中,套出关于神秘武器的只言片语,是彻底无望了。 他哈哈一笑,举杯道:“周小将军快人快语,不愧是少年英雄!” “打仗嘛,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都是多余!” “来,本王敬周小将军一杯,祝大周军威永盛!也祝我匈奴与大周,自此永息刀兵!” 他这话,算是强行为乌维的莽撞,找了个台阶下。 周钰溪神色淡然,举杯示意。 匈奴使团最后的发难和试探,被顾锦潇与周钰溪一文一武,从容化解,未能掀起任何风浪,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急躁。 也让大周君臣,再次见识了这两位年轻臣子的风采! 匈奴使臣在践行宴上没讨到任何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 翌日。 天色尚未大亮,整座云安***府却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府门大开,身着礼服的太监、宫女们垂首肃立,仪仗早已在府外长街上排列整齐。 寝殿里,云安***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任由宫女、嬷嬷们摆布。 她们为她穿上层层叠叠,厚重繁复的大婚礼服。 礼服并非大周式样,而是由鸿胪寺会同内务府,依据匈奴王族婚仪规制赶制而成。 以深红为底,镶以玄黑和金线的宽大袍服,配以沉重的皮毛镶边。 虽极力模仿草原华贵的风格,却透着跟云安***纤细身的形,不相称的粗粝感。 头上戴着的发冠,上面雕刻着狼首和雄鹰的图腾。 冠冕沉重,压得云安***脖颈发酸。 但她只是木然地坐着,看着铜镜中那个华美,却眼神空洞的自己。 云安***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春晓眼圈通红,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时辰快到了……” 第1612章 折返 云安***缓缓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头上那顶陌生的冠,唇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在嬷嬷和宫女的搀扶下,云安***如同踩在云端,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府。 跨过门槛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府门外,送亲的仪仗早已准备就绪。 规制虽远不及文淑***出嫁时的十六抬凤辇,但也是八抬的翟舆,装饰着象征两国联姻的龙凤和狼鹰图案。 匈奴使团派来迎亲的使者和部分护卫骑士,俱已换上较为正式的服装,列队等候。 大周这边,则由礼部指派了一位侍郎,和宗人府的官员,率队护送***到边境。 见礼部派来的官员不是顾锦潇,云安***垂下眼帘,心中的最后一丝慰藉也消失了。 她登上翟舆,坐在轿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痛。 轿子被平稳地抬起,开始缓缓移动。 云安***能感觉到轿身微微摇晃,听到外面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 她知道,从此以后,家乡是故乡,是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队伍路过皇城外,略作停留。 依制,出嫁的***需在此辞别帝后,拜谢君恩。 然而今日宫门紧闭,并未开启。 只有李常德带着几名小太监,捧着南宫玄羽的赏赐,代帝王出面,说了些“永固两国之好”的训诫之词。 翟舆内的云安***,听着李常德尖细的嗓音,眼底露出了一抹嘲讽之色。 礼毕,队伍再次启程,朝着北门而去。 这一次,再无停留。 很快,匈奴使团的车队,在城门外跟云安***的送嫁队伍汇合。 挛鞮·伊屠的仪仗车驾赫然在列。 大周礼部派出了以一位郎中为首的官员队伍,一路护送使团至边境,并负责传递南宫玄羽给匈奴单于的亲笔回信。 这既是礼仪,也是监视,确保使团沿途不会再生事端。 城楼上,顾锦潇与几位同僚肃立目送。 寒风掀起他绛紫色官袍的一角,他面容平静,目光深远。直到队伍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线,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此番接待匈奴使团,历时月余,风波不断,如今总算告一段落。 谈判的条款对大周有利,最后的践行宴上,也未曾让匈奴讨到半分便宜。 然而,顾锦潇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云安***远嫁的命运已不可更改,北疆的未来,真的能因一纸和约而永保太平吗? 那位左贤王离去时,看似恭顺,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深处,似乎仍燃烧着未熄的野火。 顾锦潇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礼部还有诸多后续事宜需要处理,容不得他过多感怀。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看似浩浩荡荡北归的队伍,在离开京城两日后,于一处驿馆休整时,悄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夜色如墨。 驿馆后院的马厩旁,几道黑影汇聚在一起。 挛鞮·伊屠已卸去了彰显身份的匈奴王族服饰,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大周北方行商常见的灰褐色棉袍,头戴遮风的毡帽。 他本就身形高大,气质迥异于寻常汉人。但此刻刻意佝偻了些肩膀,收敛了那股慑人的锋芒,混入人群中,若不仔细打量,倒也像一个常年奔波,饱经风霜的普通商队头领。 挛鞮·伊屠面前,站着同样改换了装束的灰隼,和另一名精干的心腹。 “王爷,一切已安排妥当。” 灰隼低声道:“……队伍明日会照常启程,由赫连泽大人和乌维将军带领,按原计划返回王庭。” “沿途会故意放慢些速度,做出携重礼,谨慎行路的姿态。” “我们留下的替身,也会在车内偶尔露面,足以瞒过护送的大周官员和普通眼线。” 挛鞮·伊屠点了点头:“京中接应的人呢?” 灰隼道:“已安排好了。” “我们在京中有一处隐秘的货栈,掌柜的是早年埋下的钉子,绝对可靠,王爷可以皮货商人的身份暂时落脚。” “探查之事……属下会重新启动部分暗桩,但需要时间,且必须更加小心。大周朝廷经过此番,警惕性必然更高。” 挛鞮·伊屠低沉道:“本王知道,但必须查。” “那神秘武器的秘密,一日不弄清楚,我匈奴便一日寝食难安。” “南宫玄羽将它藏得再深,可它只要存在,就一定有迹可循。” 他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亲自前来谈判,还允诺了巨额的战马、屈辱的条款。最终的目标若是落空,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就这样空手返回草原,面对单于的询问、内部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挛鞮·伊屠无法交代。 更重要的是,神秘武器的威胁,让匈奴如芒在背。 不弄清楚,他未来的所有雄图霸业,都可能被摧毁。 所以,他必须留下。 哪怕冒险,哪怕孤身深入虎穴。 “王爷,此举风险极大。” 灰隼忍不住再次提醒:“一旦被大周发现您私自潜回……” “所以,本王绝不能被他们发现。” 挛鞮·伊屠冰冷道:“传令下去,所有知晓此事的,包括京中接应之人,务必慎之又慎。” “探查以收集零碎信息、观察异常为主。没有绝对的把握,不得采取任何可能暴露的行动。” 灰隼应道:“是!” “走吧。” 挛鞮·伊屠最后看了一眼驿馆主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护送的大周官员、使团的主要成员正在宴饮,无人察觉后院的这番密谋。 他拉低了帽檐,转身融入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馆,朝着京城的方向折返而去。 …… 冷宫。 康妃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斗篷,在彩菊的陪伴下,低调地来了这里。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心头的弦绷得太紧。 康妃选在这个日子过来,是仔细盘算过的。 第1613章 康妃到冷宫见褚书娴 匈奴使团刚刚离京,云安***远嫁的队伍也才启程不久。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正是各处守卫相对松懈,人心浮动的时候。 素来以温婉怯懦,不惹是非的形象示人的康妃,借着探望旧人的名头来冷宫走一趟。只要不过分,便不会引起特别的注意。 冷宫的守卫虽严,但只要塞些银钱,进去倒也不算太难。 彩菊低声提醒道:“娘娘,前面就是关押褚庶人的院子了。” 这地方阴气太重,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康妃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定了定神,看向彩菊手里拿着的东西。 里面是她准备好的探望之物。 一包寻常的糕点、几件厚实的棉衣,以及一些妇人常用的药材。 康妃来冷宫的理由很充分。 褚氏曾是她宫里的常在,又是在她宫里小产、失宠的,她于心不忍,略尽旧谊。 至于更深层的原因……只有康妃自己清楚。 守在外面的是两个看着面生的侍卫,见到康妃,倒也还算恭敬地行礼。 彩菊上前,按照事先交代的,塞过去两个分量不轻的银锭子,低声道:“康妃娘娘心善,念着旧情,来看看褚氏,送些东西,说几句话。” “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侍卫掂了掂银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又看了一眼康妃的妃嫔装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锁,侧身让开。 “康妃娘娘仁厚。” “只是……里面腌臜,娘娘别待太久,也莫要太过接近,免得被冲撞了。” “本宫省得。” 康妃淡淡应了一句,抬步走进了院子。 里面更加破败,地上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杂物,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正对着院门的屋子,门窗紧闭,窗纸破烂不堪,用些破布勉强塞着缝隙。 彩菊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她轻轻推开,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康妃以帕掩鼻,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才看清屋内的情形。 地方不大,陈设简陋到了极点,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两把歪斜的凳子。 一个穿着旧棉袍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床上。听到动静,她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彩菊扬声道:“褚氏,康妃娘娘来看你了!” 褚书娴的身影僵硬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饶是康妃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褚书娴的瞬间,还是差点惊呼出声。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娇俏、明媚的褚常在? 不过月余的功夫,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圆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不健康的蜡黄,眼底布满了血丝和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像枯草一样。 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袍,显得空荡荡的。 最刺眼的,是褚书娴的那双眼睛。曾经顾盼生辉,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看到康妃时,褚书娴茫然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警惕起来。 她扶着床沿,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来行礼,身子却晃了晃。 “不必多礼了。” 康妃走上前几步,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褚书娴:“你……还好吗?” 褚书娴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康妃,像是觉得这话荒谬至极。 在这鬼地方,怎么会好? 但她终究没敢反问,只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嘶哑道:“劳……劳康妃娘娘挂念。罪人……还好。” 康妃示意彩菊将带来的食盒和包袱,放在那张破桌子上,温声道:“本宫带了些吃的、用的,你且将就着。” “你这身子……总要顾惜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入眼的除了简陋的家具,墙角还堆着些破碗,并无长物,更别提书籍笔墨了。 “这里清苦,怕是连本解闷的书都没有吧?” 褚书娴低下头,盯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含糊地“嗯”了一声。 康妃对彩菊使了个眼色。 彩菊会意,转身对跟进来的两个小太监,和原本守在门口,好奇张望的一个粗使嬷嬷道:“娘娘要和褚氏说会儿体己话,你们先到院外候着吧。” 说着,她又摸出些散碎银子,上前塞到那个嬷嬷和跟进来的小太监手里。 几人得了银子,便也乐得清闲,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那扇破门。 彩菊则退到了门内一侧,垂首而立,既能听见动静,又不会打扰娘娘说话。 这是她作为心腹宫女的本分。 但其实,彩菊心里也直打鼓,不明白娘娘跟这个已经完蛋的庶人,有什么体己话好说。 屋内顿时只剩下康妃和褚书娴,以及角落里的彩菊。 褚书娴显然更加不安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警惕地看着康妃:“康妃娘娘……您,您到底有何吩咐?” 她可不相信,这位素来与自己没什么深交,甚至可能因为她曾隐瞒有孕的事,而心生不满的康妃娘娘,会真的因为出于不忍,来看望她。 康妃没有立刻回答,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褚书娴惊惶失措的脸上,像要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褚书娴。” 康妃唤了她的全名,道:“本宫今日来,除了送些东西,确实还有一事想问你。” 褚书娴的心一沉,整个人越发不安:“不知、不知康妃娘娘要问什么?” 康妃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了蓝布封皮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轻轻放在了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上。 “这是本宫命人在雪花阁整理出来的。” 康妃看着褚书娴的脸,直接道:“本宫瞧着这字迹很是特别,清逸出尘,颇有佛性。像是……像是本宫多年前,曾在法图寺,有幸见过的一位高僧的墨宝。” 褚书娴在听到“法图寺”和“高僧”几个字时,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第1614章 醒尘大师清誉何在(247万打赏值加更) 虽然她极力想低下头掩饰,但一瞬间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康妃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不显,继续用疑惑的语气说道:“那位高僧,便是如今名动京华的醒尘大师。” “他的亲笔佛经,万金难求。本宫很是好奇,你是如何得到的?而且还不止一本。” 褚书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猛然摇头道:“不……不是!娘娘您看错了!” “这……这只是普通的佛经!” “是……是我入宫前,去法图寺上香时,随手……随手在寺里请的!怎么可能是醒尘大师的亲笔?!罪人哪有那个福分……” 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康妃的眼睛,也不敢去看桌上的那本经书。 这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简直是将“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了脸上。 康妃静静地看着褚书娴拙劣的表演,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还生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若真只是普通请来的佛经,褚氏何至于惊慌至此? 这分明是怕极了被人发现,她与醒尘大师之间,有超出寻常的联系! “哦?随手请的?” 康妃拿起经书,随意翻开一页:“这字迹,本宫应当不会认错。况且……” 说到这里,她将经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枚朱砂莲花印痕:“这枚闲章,本宫当年在醒尘大师所赠的《金刚经》上也见过,一模一样。” 褚书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枚小小的莲花印,眼中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灰。 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吗…… 会不会、会不会连累醒尘? 褚书娴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康妃知道再逼问下去,褚氏要么崩溃,胡言乱语;要么咬死不认。 反而无益。 她今天来,本就只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并且……敲山震虎,看看对方的反应。 康妃将佛经合上,重新收回袖中,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本宫也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你既不愿多说,便罢了。” “这经书既然是你的旧物,想必也是个念想,本宫便暂且替你收着吧。免得留在这里被虫蛀了,或是被不懂的人糟蹋了。” 康妃说着,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和包袱:“这些东西,你好生用着。冷宫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自己多保重吧。” “或许陛下哪天想起你,会放你出去。” 康妃留下模棱两可的安慰话,深深地看了褚书娴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对彩菊示意:“走吧。” “是。” 彩菊连忙收敛心中的惊骇,上前扶住康妃,往门外走去。 褚书娴依旧僵在原地,直到那扇破门再次被推开,又关上。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康妃……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认出醒尘大师的字迹?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康妃今天来,究竟抱着什么目的?把经书拿走……又是想做什么? 无数个可怕的问题,浮现在褚书娴的脑海里,却没有答案。 她想起了醒尘大师那张悲悯的脸。 想起了他们之间,那些隐秘而短暂的相见。 想起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难道,连这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也要保不住了吗? …… 储秀宫。 康妃的眉宇间染了一抹阴翳之色。 彩菊站在旁边一旁,心中惊骇至极。 自打从冷宫回来,娘娘就一直是这样,不言不语,只是对着桌上的佛经出神,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惊。 她终于明白了。 娘娘冒险去冷宫,根本不是因为对褚氏于心不忍,而是为了……醒尘大师! 这个认知,让彩菊吓得不轻!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娘娘心里还藏着,对那位高僧的爱慕吗? 这个念头太过危险! 醒尘大师是什么人? 是连陛下都要礼敬三分的佛门领袖,是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明月! 而娘娘是陛下的妃嫔,是后宫的康妃娘娘! 这份心思若是被人窥破一丝半毫……彩菊不敢想象后果。 “娘娘……” 彩菊鼓起了勇气开口:“时辰不早了,您先用些晚膳吧。这佛经……您若是喜欢,收起来慢慢看便是。” “只是冷宫那边晦气重,您以后还是莫要再去了。褚氏已是那般光景,自有她的命数,娘娘何必、何必再沾染这些事呢?”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担忧和规劝。 康妃没有说话。 醒尘大师,是她心底埋藏最深的念想。 他不仅对她有救命之恩。 许多年前,那个在法图寺藏经阁外,为她誊写《金刚经》的年轻僧人。眉目清俊,眼神悲悯而宁静,如同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他是她在冰冷的后宫,唯一可以放在心头,默默供奉的明月。 是她怯懦生命里,一道可望而不可即,却足以照亮内心一隅的微光。 可是现在……这轮明月,被溅上了污点! 褚书娴! 想到这个名字,康妃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醒尘大师是天上的明月,是佛前的莲台。皎洁无瑕,纤尘不染。” 康妃抬起眼看向彩菊,冷冷道:“岂是褚书娴那等浅薄、庸俗之人,可以肖想,可以沾染的?!” 彩菊愣住了。 娘娘这话…… 康妃的目光重新落回佛经上,语气越来越冷:“而且,褚氏入了宫,便是陛下的女人。生是陛下的人,死……也该是陛下的鬼!” “她竟敢、竟敢与醒尘大师这样的方外之人,有不清不楚的牵连,这几本佛经就是铁证!” “若是这件事被旁人察觉,传扬出去,醒尘大师清誉何在?佛门清净何存?陛下……又当如何震怒?” 这不仅仅是私情秽乱,更是亵渎神明,玷污佛门,藐视天威! 一旦事发,醒尘大师多年修行,一世清名,必将毁于一旦! 他那样的人……怎能被褚氏这种污秽之人拖累?! 怎能因褚氏而承受半点非议、污名?! 第1615章 褚书娴“病逝” 彩菊听得心惊肉跳! 她从未见过娘娘这副模样。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温婉、怯懦,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娘娘吗? 娘娘眼中居然浮现出了……对褚氏的厌恶和杀意! 康妃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吓人,一字一顿道:“所以……不管褚氏跟醒尘大师之间,到底有过什么牵连。是她一厢情愿,还是别的什么……” “褚书娴这个人……都不能再留了!” 彩菊吓得魂飞魄散:“娘娘!您……您在说什么呀?!” “娘娘,您冷静些!” “褚氏是陛下降旨废黜的,她的生死自有天定,您何苦、何苦要沾染这等事?” “娘娘,您从来没害过人啊!为了一个……” “或许只是褚氏痴心妄想,跟醒尘大师并无干系,您怎能冒险去……” 她不敢说出“杀人”两个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眼前的娘娘,陌生得让她害怕…… 康妃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彩菊,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彩菊,你怕什么?” “褚氏不过是一个被废入冷宫的庶人,无依无靠,身子又因小产亏损得厉害。冷宫那种地方缺衣少食,阴寒刺骨,时不时‘病故’一两个人,再寻常不过。” “谁会去在意一个失了圣心,又没有背景的罪妇,是死是活?谁会特意去查?” “就算有人疑心,本宫今日去探望过褚氏,送了吃食、衣物。但本宫不过是念在昔日同住一宫的情分上,对她仁至义尽。她若自己福薄,熬不过去,与本宫何干?” 说到这里,康妃顿了顿,俯身将彩菊扶了起来:“彩菊,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最是贴心。此事……本宫需要你帮忙。” “无需你亲自动手,只需留意冷宫那边的动静,打听清楚每日给褚氏送饭、送药的是谁,摸清规律。” “剩下的事……本宫自有计较。” 彩菊看着康妃眼中的决心,知道再劝无用。 娘娘一心只想保护醒尘大师的清誉。 “娘娘……” 彩菊不安道:“奴婢……奴婢只是担心您……此事风险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 康妃打断了彩菊:“为了醒尘大师……值得!” “况且,褚氏活着,本身就是一个隐患。除掉她,不过是扫清污秽,还佛门一个清净,也免去可能牵连到更多人的祸患。” 她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像是在做一件很正义的事情。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只是不想引人注意,所以额没有格外对褚书娴怎么样,并不是完全将她置之不理了。 冷宫发生的事,还是由李常德传到了帝王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李常德:“……康妃去冷宫见褚氏做什么?” 李常德早已将相关细节记在心里,闻言立刻躬身道:“回陛下,据守门的侍卫说,康妃娘娘称褚氏曾是她宫里的人,又小产伤了身子,于心不忍,故而去送些东西。” “进去后,她屏退了左右,与褚氏单独说了一会儿话。具体内容……守门之人离得远,未曾听清。约莫两刻钟后,康妃娘娘便出来了。” 南宫玄羽听罢,未置可否。 在他的印象里,康妃入宫多年,性子是出了名的温婉、怯懦,甚至有些胆小怕事。素来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她去看望褚氏,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毕竟褚氏曾经确实是她宫里的常在。 只是……康妃特意屏退左右,单独跟褚氏说话? 南宫玄羽问道:“康妃与褚氏,往日的关系很亲近?” 李常德答得一板一眼:“回陛下,据奴才所知,并非如此。” “褚氏入住储秀宫侧殿雪花阁后,与康妃娘娘只是寻常主位和低位宫嫔的礼节往来,并没有特别深厚的交情。褚氏有孕之事,最开始亦是瞒着康妃娘娘的。”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没有深厚的交情,却特意去冷宫探望,还单独说话。 南宫玄羽的眸色深了些许,但终究只是道:“……朕知道了。” 李常德心领神会,此事已经引起了陛下的注意。 匈奴使团和云安***远嫁的队伍,已经正式离京,帝王也可以腾出手来处理那些事了。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杀意,对李常德道:“宫里的琐碎……也该理一理了。” 李常德立刻躬身:“奴才明白!” 他清楚陛下指的是什么。 陛下终于要腾出手来,处理那桩悬而未决,却如鲠在喉的丑闻了。 而褚氏,作为当事人之一,自然是突破口。 他要奉陛下的密令,秘密将褚氏及其贴身宫女春菱,从冷宫提走。关押到隐秘,且完全由他掌控的地方,进行详细的审问。 至于冷宫那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于是,两日后,褚庶人在冷宫“病逝”的消息,顺理成章地传了出来。 一个冷宫罪妇“病故”,内务府按例处置便是,无需特意上报到御前。 后宫众人听闻,也不过是或唏嘘,或漠然一瞬,便无人深究了。 谁会为了一个早已被帝王厌弃,打入冷宫的庶人,去多费工夫? 甚至有人觉得,褚氏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命硬。 后宫女子,命运浮沉。今日是座上宾,明日成阶下囚。生生死死见得多了,心肠也就硬了。 褚氏不过是后果的失败者罢了,连成为茶余饭后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永寿宫。 芙蕖走进来,向沈知念禀报此事。 她听完后,什么都没说。 一个被打入冷宫,又被帝王厌弃的庶人,悄无声息地病逝,看起来合情合理。 可南宫玄羽是什么人? 冯贵人和褚氏有孕之事,疑点重重,帝王岂会不深究? 他虽然将褚氏废黜冷宫,置之不理。但以南宫玄羽的性子,对这等可能混淆皇室血脉,亵渎天家威严的丑事,会真的完全放下,不查个水落石出吗? 不过有些事,沈知念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便是祸端。 帝王既然让褚氏“病逝”,那她就是病逝。 只是……沈知念心里难免有些好奇,褚氏究竟是死是活? 第1616章 冯贵人的噩梦 是被灭口了,还是被秘密关押审问? 还有……冯贵人那边呢? 帝王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 储秀宫。 彩菊脚步匆匆地从外间进来,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松了一口气道:“娘娘,外头都在传冷宫那边,褚庶人今天早上……没了……” “啪嗒”一声轻响。 康妃手中的书,直直掉落在了地上:“没了?怎么会……” “本宫才去看过她,她还好好的……” 康妃虽然对褚氏动了杀心,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布置,褚氏怎么就死了? 彩菊连忙点头:“是,说是病逝的。” “冷宫那种地方缺医少药,阴寒入骨,褚氏又是小产亏损过的身子。听说之前就有些不好了,只是没人理会。” “今早送饭的嬷嬷发现时,人都僵了……” “内务府已经派人去料理后事了。” 康妃听着彩菊的话,一颗心仍然在狂跳。 这也太巧了! 她刚动了除掉褚氏的念头,开始暗中盘算,褚氏就恰巧病死了?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谁听到了她心中的祈求,顺手替她完成了这件事…… 彩菊见康妃脸色惨白,眼神惊疑不定,以为她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死讯吓到了。 毕竟娘娘素来胆小。 彩菊心中反而因此踏实了些,上前一步轻轻抚着康妃的背,劝慰道:“娘娘,您别慌,也别多想。” “这兴许就是褚氏的命数到了。” “冷宫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她福薄,怨不得谁。”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能听出彩菊的语气里,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庆幸:“如此一来,我们之前的准备,也用不着了。” “不必脏了您的手,我们不必行差踏错,担惊受怕,日夜悬心。” “这是老天爷都看在眼里,不忍心让娘娘沾染这些污糟事呢!” 康妃听着彩菊的劝慰,心情微微放松了一些,但心中依然有些惊疑。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彩菊,道:“真的只是巧合吗?本宫前脚去看过她,她后脚就……” “娘娘!” 彩菊后怕道:“宫里每天有多少人病,多少人死?冷宫更是如此。褚氏本就该落到那样的结局,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娘娘,您可千万别自己吓自己,非要把这事往身上揽。” “咱们什么都没做,褚氏病逝,与咱们何干?您那一趟去只是送些吃穿,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康妃的神色依然有些惊疑不定:“会不会……会不会是陛下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处置了褚氏?” 遇到跟醒尘大师有关的事,她总是格外在意,忍不住多想。 彩菊看着康妃苍白的脸,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这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您以后可千万别再动那样的念头,也别再、别再为着那位大师的事失了方寸。” “那等人物是天上的云,佛前的莲,自有他的造化和福报。哪是深宫里的人能轻易牵连,妄图去维护的?一个不好,便是引火烧身啊,娘娘!” 彩菊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康妃清醒了不少。 是啊,她在做什么? 竟然真的在谋划杀人! 因为怀疑褚氏和醒尘大师,有不清不楚的牵连,害怕那轮明月被污泥沾染,她竟然生出了那样狠毒的心思? 现在回想起来,康妃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心中涌起了一阵后怕。 若真的动手,无论成败,都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康妃闭了闭眼,长长舒出一口气:“彩菊,你说得对……是本宫魔障了……” “老天有眼,没让本宫铸成大错,行此恶业。” 听到这话,彩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娘娘,您能想清楚就好!” 康妃看着彩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多亏你提醒本宫。” “此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褚氏……是她自己福薄命短,与本宫无关。” “那几本佛经……” 说到这里,康妃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最终还是说道:“暂且收着吧,莫要再拿出来了。就当……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是,娘娘。” 彩菊见康妃听进去了,连忙应道:“奴婢知道轻重,绝不会乱说一个字。娘娘您且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才是正理。” “这些日子,瞧您都瘦了。” 康妃点了点头,心中百味杂陈。 她自然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对褚氏的杀意,没有真的付诸行动,双手依旧是干净的。 可康妃的脑海里,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疑虑。 褚氏的死,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有醒尘大师……他与褚氏之间,究竟有没有瓜葛? 若有,又是怎么回事? …… 褚书娴的死,宫里的绝大部分人都不在意。 像康妃这样有小心思的,终究是少数。 但真正因褚书娴之死而寝食难安的,是深居瑞雪轩养胎的冯贵人。 她的身孕已经四个月了,小腹微微隆起。 这段时间冯贵人足不出户,只盼着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母凭子贵。 褚书娴暴毙的消息传来时,冯贵人正在喝安胎药,手一抖,温热的药汁泼了半身。 “小主!” 秋雁忙上前擦拭,担忧地问道:“您没事吧?可烫着了?” 冯贵人摇了摇头:“没……没事。” “药有些烫,我没拿稳。” 她强作镇定,让秋雁收拾了,重新端来安胎药。 冯贵人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明明宫里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可她还是忍不住做贼心虚…… 褚氏怀了龙种,尚且落到这个下场。如果被人知道,自己怀的很有可能不是陛下的孩子,会怎么样? 夜里,冯贵人辗转难眠。 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有时候会梦到,自己被人拖到陌生的宫殿里,周围是面目模糊的宫人。 高高在上的帝王冷漠地看着她,太医诊脉后摇头,然后有人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 第1617章 沈知念的胎相稳了(248万打赏值加更) 她挣扎、哭喊,却无人理会。 又或是她拼命生下了孩子,可那个孩子的眉眼,越看越不像陛下,反而像……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陛下震怒的眼神,像要将她凌迟! “不——!!!” 冯贵人猛然惊醒,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值夜的秋雁慌忙掀开帐幔,点亮烛火:“小主,您又做噩梦了?” 烛光下,冯贵人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慌乱之色。 她抓住秋雁的手,害怕地问道:“秋雁,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外面、外面是不是有人?!” 秋雁侧耳细听,只有夜风的呜咽声。 她柔声安抚道:“小主,没有别的声音,是风。” “您定是这些日子思虑过重,惊着了。明日奴婢再请太医来瞧瞧,开些宁神的方子。” 冯贵人却不松开手,喃喃道:“褚氏……褚氏被打入冷宫后,是不是也害怕得睡不着觉?” 秋雁不解地劝道:“小主,褚氏福薄,与您何干?” “您如今怀有龙嗣,是陛下看重的人,千万要保重自身,不可胡思乱想啊!” 冯贵人的嘴角,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龙嗣……”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腹中的骨肉,究竟流着谁的血…… 可木已成舟,她别无选择,只能将这个秘密死死埋在心底,盼着能瞒天过海。 接下来的几日,冯贵人明显憔悴下去。 她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哪怕太医开了安神宁心的汤药,冯贵人服下后,也只能浅眠片刻,稍有动静便惊醒。 她眼下的乌青日渐明显,原本因有孕而丰润些的脸颊,也迅速消瘦下去。 秋雁急得团团转,却又找不出缘由,只能变着法子炖补品,细心伺候。 这天,秋雁端着小盅,轻声劝道:“小主,这是小厨房刚炖好的燕窝粥,您好歹用一些。” 冯贵人靠在枕头上,摇了摇头:“我没胃口。” 秋雁红了眼眶:“您总这样不吃不喝,身子怎么受得住?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小主子着想啊。” 提到孩子,冯贵人眼神微动,终于伸手接过了瓷盅。 可粥送到嘴边,她又觉得一阵反胃,勉强咽下两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她放下碗,忽地问道:“秋雁,这几日外面可有什么风声?关于褚氏的,或者……关于我的?” 秋雁一愣,道:“没有。” “小主,褚氏的事早就没人提了。至于咱们瑞雪轩,一切如常,陛下还叮嘱您安心养胎呢。” 冯贵人听了,心中并未感到宽慰,反而更加不安。 陛下越是关怀备至,她越是如坐针毡。 若将来真相揭露,她的罪孽就显得更深重,陛下的怒火也会更盛…… “秋雁……” 冯贵人忽然抓住秋雁的手,不安道:“你说……若有人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是该自己坦白,求一个从轻发落?还是该咬紧牙关,赌一把无人知晓?” 秋雁虽不明白小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感觉到了危险。 她跪在床边,道:“小主,您到底在担心什么?” “奴婢愚钝,可也知道在宫里,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不说破比说破强。” “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平平安安生下皇嗣。只要小主子健康落地,您便是功臣。即便往日有些小过小失,陛下念在皇嗣的份上,也会宽宥的。” 冯贵人眼中一片死灰。 若这个孩子根本不是皇家血脉,那便是滔天大罪! 是欺君罔上,是秽乱宫闱! 哪里还有什么宽宥可言? 冯贵人闭上了眼:“我累了,想歇会。你先出去吧。” 秋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默默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冯贵人睁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事到如今,她已无路可退,只能赌。 赌这个秘密永远不被人发现。 赌孩子生下来后,容貌不至于露出破绽。 …… 永寿宫。 沈知念倚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狐裘毯子。 她微微闭目养神,手抚上了小腹。 三个月了。 跟怀阿煦时不同,这一胎似乎更安静些。 除了晨起时偶有恶心,白日里嗜睡些,倒没有太多不适。 是唐洛川调理得当,也是她如今的心境不同了。 沈知念已经是皇贵妃,地位稳固,母家得势。腹中骨肉带来的,更多是锦上添花的喜悦,而非如履薄冰的惶恐。 “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唐洛川提着药箱,躬身站在几步外。 年轻的太医身着官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眉眼却精致如画。只是那双眸子里,总噙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 “唐太医来了。” 沈知念微微坐直了身子,菡萏连忙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 “微臣来为娘娘请平安脉。” 唐洛川上前,在软榻前的锦墩上坐下,取出脉枕。净手后,指尖轻轻搭上沈知念腕间的丝帕。 他垂眸凝神,片刻后收回手道:“皇贵妃娘娘的脉象滑利有力,胎气稳固,龙胎发育甚好。害喜之症较上月已大为减轻,想来再过些时日,便会完全平息。” 沈知念唇角微扬:“有劳唐太医费心调理。” “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唐洛川起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微臣新调的丸药,以安胎宁神为主,兼补气血,皇贵妃娘娘每日晨起服一丸即可。若觉胸闷恶心,亦可含服一粒,有缓解之效。” 菡萏上前接过,仔细收好。 唐洛川又关切道:“如今胎像已坐稳,娘娘日常可适当走动,于生产有益。只是仍需注意,莫要劳累,保持心境舒畅最为紧要。” “本宫知晓。” 沈知念点点头:“唐太医,依你看,这一胎……” 她虽未明说,唐洛川却明白了意思。 皇贵妃娘娘对腹中胎儿的性别,有所期待。 “回娘娘……” 唐洛川躬身道:“脉象虽可窥探一二,但胎儿性别之事,终究有天道机缘,微臣不敢妄断。” “不过……” 第1618章 何时给陛下一个惊喜 说到这里,唐洛川顿了顿,才继续道:“从脉象气血充盈,柔和顺畅来看,确与怀四皇子时略有所不同。” 这话说得委婉,却让沈知念眼眸一亮。 她想起赵云归家里那个玉雪可爱的雪团,软乎乎的小身子,奶声奶气的咿呀声,一颗心便不由自主地发软。 若真能得个女儿…… 沈知念压下了心头的雀跃,从容道:“本宫明白了。” “唐太医辛苦。” 唐洛川恭敬道:“这是微臣的分内之事,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若娘娘没有其它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 走到殿门处时,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暖榻上的女子正低头抚着小腹,侧脸在窗户洒进来的暖阳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满是温柔的期待。 唐洛川收回目光,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离开了永寿宫。 沈知念在沉思。 胎像已稳,是时候将这个好消息公之于众了。 只是……时机还需仔细斟酌。 帝王近来忙碌,进后宫的次数寥寥。 因着褚氏和冯贵人的事,他对男女一事失了兴致。偶尔来永寿宫,也只是看看沈知念和四皇子,就又去忙政事了。 这倒方便沈知念瞒住了有孕的事。 皇贵妃之尊,不想见的人,大可以不见,无人敢置喙。 因此这三个月来,除了永寿宫的心腹和唐洛川,竟无人知晓沈知念再度有孕。 但现在肚子一日日大了起来,过一段时间便瞒不住了,也不必再瞒。 沈知念的脑海里盘算着。 直接宣布这个好消息,自然可以,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沈知念如今圣眷正浓,沈家又因年前献上战争欠条之功,声望更隆。此时有孕固然是喜上加喜,可若能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公布,或许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用。 “娘娘。” 芙蕖端着一盏温热的红枣燕窝羹过来,轻声问道:“您想什么呢?” “唐太医说了,您要保持心境舒畅,莫要思虑过重。” 沈知念接过瓷盏,微微一笑:“本宫是在想,何时给陛下一个惊喜。” 芙蕖和菡萏对视一眼,皆露出了喜色。 菡萏心直口快道:“娘娘胎像既已稳固,自然是越早公布越好!” “陛下若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该有多高兴!” 沈知念小口喝着燕窝羹,眸光深邃:“可本宫要的,不只是陛下的高兴。” 她要这个孩子,成为她登上后位最有力的阶梯! 要这个喜讯,在前朝、后宫都激起最大的波澜! 要将所有优势和祝福,都汇聚到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所以,急不得。 小明子弯着腰进来,在距离暖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 “娘娘,奴才刚得了瑞雪轩那边的消息。” “冯贵人这几日的胎象十分不安稳,瑞雪轩已经悄悄请了三次太医。虽未声张,但太医院那边已有些议论。” “今日上午,李太医又被请去了,据说冯贵人夜惊盗汗,食欲不振之症加剧,胎动也有些异常。” 沈知念的眸子微微眯起:“可查过是何缘故?” “是饮食不当,还是冲撞了什么,或是心情郁结所致?” 小明子道:“太医诊断说是思虑过重,心气虚耗,导致胎气不稳。开了安神固胎的方子,嘱咐冯贵人务必静养,切忌再受惊扰。” “但……据瑞雪轩洒扫的小太监说,冯贵人时常独自垂泪,夜里时有惊梦呓语,好像……好像在惧怕什么……” 沈知念心中明了,冯贵人为何惧怕。 但她的胎相不稳,是正常的害喜反应,还是做贼心虚,亦或是……帝王暗中有所动作? 南宫玄羽的手段,沈知念是知道的。 他怀疑冯贵人腹中的骨肉,并非皇家血脉,绝不会容许那个孩子降生。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沈知念现在都不想沾染那些事。 冯贵人是自食其果,与人无尤。 不过沈知念身为皇贵妃,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否则传出去,倒显得她刻薄寡恩,不顾皇嗣。 “冯贵人怀有龙嗣,如今胎象不稳,实乃后宫之忧。” 沈知念开口道:“芙蕖,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血燕和阿胶,再取两匹柔软的云锦,给瑞雪轩送去。” “就说本宫听闻冯贵人身子欠安,心中牵挂,特赐下这些补品。愿她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芙蕖应声道:“是。” 当然,赏赐给冯贵人的东西,沈知念都会让太医提前检查。就算哪天冯贵人的孩子真的出了问题,也赖不到她头上。 小明子仍躬身站着,等待沈知念的吩咐。 沈知念沉吟片刻,道:“瑞雪轩那边,你继续留意着,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但切记莫要凑近,更不可与瑞雪轩的宫人多做接触。” 小明子点头道:“奴才谨记!” “去吧。” 冯贵人妄图以假乱真,混淆天家血脉,是自己找死。 沈知念不同情,亦不怜悯。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只是,这件事也给沈知念提了个醒。 后宫在她和贤妃、璇妃的管理下,看似井井有条。但她们三个不是神,做不到万无一失,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污糟事。 她如今有孕,更需时刻警惕,不能让人将主意打到永寿宫来。 半个时辰后,芙蕖领着两名小宫女,捧着赏赐之物,来到了瑞雪轩。 瑞雪轩里的药味很浓郁。 冯贵人半靠在床上,脸色憔悴,眼底乌青深重。 见到芙蕖带来皇贵妃的赏赐,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贵人快别动。” 芙蕖上前虚扶:“皇贵妃娘娘特意交代,您身子不适,一切礼数皆免。” “娘娘听闻您胎象不稳,心中甚是牵挂,特赐下这些温补之物,嘱您务必安心静养,勿要思虑过重,伤了自身和皇嗣。” 冯贵人看着那些精致的赏赐,惶恐道:“嫔妾……嫔妾何德何能,劳皇贵妃娘娘如此记挂……” “请芙蕖姑娘代嫔妾,叩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第1619章 简直像催命符 芙蕖面上是得体微笑,温言安慰了几句,又道:“……这些补品,太医方才都已验看过,说是适合贵人服用。” “皇贵妃娘娘叮嘱,让太医院务必尽心为贵人调理。若有需要,永寿宫的库房里还有好的补品,尽管来取。” 冯贵人道:“谢皇贵妃娘娘……” 任务完成,芙蕖也不多留,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告辞离去。 走出瑞雪轩,冷风一吹,芙蕖轻轻舒了口气。 她回头望了一眼瑞雪轩,轻轻摇了摇头。 皇贵妃娘娘赏赐了,关怀的话也带到了。至于冯贵人的身子能否好起来,就看她的命了。 永寿宫。 沈知念听着芙蕖的回禀,淡淡“嗯”了一声。 芙蕖轻声道:“娘娘,冯贵人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整个人惊惶不安,似有难言之隐。” 沈知念道:“这些事自有太医尽心,非我们该过问的。” “是。” …… 长春宫。 小蔡子正将宫里的最新动向,禀明庄贵妃:“……皇贵妃娘娘赏了些东西给冯贵人,是芙蕖亲自送去的,说是让冯贵人安心养胎。” “但奴才瞧着,永寿宫那边也就是走个过场,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庄贵妃平和道:“皇贵妃管理六宫,自然事事求稳。赏下东西,已是给了冯贵人天大的体面。” “娘娘说得是。” 小蔡子斟酌道:“只是……宫里都说冯贵人这胎,看来颇为凶险。太医也说她思虑过重,心气耗损。” “若再这样下去,恐怕……” “奴才斗胆,娘娘您看……冯贵人这一胎,咱们长春宫是保,还是不保?” 庄雨眠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保,还是不保? 她自然想要一个皇子。 大公主养在她名下,确实为她博得了慈爱、宽厚的名声。 可大公主再好,也只是个公主。在陛下和朝臣眼里,一个公主的分量能有多重? 长大了,无非是择一驸马。或是如同大公主个那不省心的姑姑一样,被当作维系邦交的棋子,远嫁千里,生死由命。 那有什么用? 庄家要的,是未来可以倚仗的资本! 而她庄雨眠要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一切,只有皇子才能助她得到。 可陛下近来忙于朝政,踏入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去永寿宫的频率,也没有那么高了。 别说长春宫,就是之前风头正劲的媚嫔,也已经许久未承雨露。 没有恩宠,何来皇子? 冯贵人这一胎,是后宫唯一的皇嗣。 她虽然位份不高,性情也算不得出挑,但若能平安生下皇子,那便是陛下膝下寥寥几位皇子之一。 若是运作得当…… 庄贵妃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悲悯道:“冯贵人怀的是陛下的骨肉,龙嗣安危,关乎国本,岂有见危不保之理?” “本宫既为贵妃,自当为陛下分忧,看顾后宫妃嫔和皇嗣。” “更遑论,本宫曾经亦是做过母亲的人,深知孕育之苦。冯贵人年轻,又是头胎,心中惶恐在所难免。” “本宫理应前去宽慰一番,让她莫要忧思过甚,伤了自身和皇嗣。” 小蔡子立刻懂了,躬身道:“娘娘仁善,是六宫之福!” “奴才这就去准备。” 庄贵妃道:“不必大张旗鼓。” “备些温和、滋补的药材,挑几件寓意安胎吉祥的摆件,简单些即可。” “本宫是去探病,又不是去施恩。” 小蔡子点头:“是,奴才明白。” 半个时辰后。 庄贵妃乘着肩舆,带着若即和小蔡子,还有几个捧着礼盒的小太监,低调地来了瑞雪轩。 瑞雪轩的宫人见贵妃娘娘亲至,慌忙跪迎。 秋雁更是又惊又喜,连忙进内室通报。 庄贵妃踏入内室,便闻到了一股药味。 冯贵人半靠在床头,脸色憔悴,眼窝深陷。 见到庄贵妃,她挣扎着要下床行礼:“嫔妾参见……” “快躺着,莫要动了胎气。” 庄贵妃快步上前,伸手虚扶,语气里满是关切:“冯妹妹,本宫听说你身子不适,心中记挂,特来看看你。” “你感觉可好些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挨着床沿坐下,仔细端详着冯贵人的面色,眉头微蹙:“怎么憔悴至此?” “冯妹妹,太医是如何说的?药可按时吃了?” 一连串温和的询问,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冯贵人,瞬间红了眼眶。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下对后宫妃嫔的警惕:“嫔妾劳贵妃娘娘惦记,实在是罪过……” “太医开了安胎宁神的方子,嫔妾都吃着呢。” 庄贵妃轻轻握住冯贵人冰凉的手,道:“冯妹妹第一次有孕,难免紧张些。本宫当年怀大皇子时,也是这般,日日夜夜都悬着心。” “但你要知道,你腹中怀的是龙种,自有上天庇佑。你越是忧心忡忡,反而对皇嗣无益。” “陛下如今虽忙于前朝,可心里定然是记挂你们母子的。皇贵妃娘娘不也赏了东西来,让你安心养胎么?” “冯妹妹如今最要紧的,便是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只要孩子健康落地,便是大功一件,任谁都要高看你一眼!” 殊不知庄贵妃的这番话,听在做贼心虚的冯贵人耳朵里,简直像催命符…… 但她努力维持着平静,没有露出异样,抬起眼问道:“陛下真的会记挂嫔妾吗?” “这是自然。” 庄贵妃肯定地点头:“你是为陛下孕育子嗣的功臣,只是如今朝事繁杂,陛下分身乏术,这才来得少些。” “待你平安生产,陛下龙心大悦,还怕没有恩宠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示意若即将带来的礼盒打开:“本宫带了些温补的药材,还有这尊白玉送子观音,最适合安胎祈福。” “你将它摆在屋内,心中默念祈福,定能得观音庇佑,母子平安!” 冯贵人看着晶莹、温润的观音像,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虽说进宫后,她对所有人都多有防备。可贵妃娘娘身份尊贵,又素来有仁善之名。 第1620章 六根不净的贼秃驴(249万打赏值加更) 贵妃娘娘亲自来看望,还说了这么多宽慰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一胎,还是被陛下看重、期待的? 冯贵人哽咽道:“多谢贵妃娘娘……” “娘娘大恩,嫔妾没齿难忘!” 庄贵妃接过若即递来的帕子,亲自替冯贵人拭泪,轻柔道:“冯妹妹,莫哭,莫哭。” “你还怀着皇嗣呢,哭伤了眼睛可不好。” “从今日起,你除了腹中的孩子,什么都别想。缺什么、短什么,或是心里不痛快了,只管让人来长春宫回话。” “既同为后宫的姐妹,本宫便不会不管你。” 冯贵人面露感动之色。 接下来,庄贵妃又细细问了冯贵人的饮食起居,叮嘱秋雁等人务必精心伺候,这才起身离开。 走出瑞雪轩,坐上肩舆,庄贵妃脸上悲悯的笑容渐渐淡去。 小蔡子道:“娘娘,冯贵人看起来确实很不安。您方才一番安抚,她似乎好了些。” 庄贵妃摇了摇头:“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 小蔡子试探地问:“娘娘的意思是……” “让咱们在太医院的人,多关照着瑞雪轩。” 庄贵妃缓缓道,“开的方子,用的药,务必都是最好、最稳妥的。” “冯贵人这一胎,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 小蔡子躬身道:“奴才明白。” 瑞雪轩。 冯贵人看着白玉送子观音,眼中终于有了微弱的光。 贵妃娘娘说得对,她得为了孩子,坚强起来! …… 养心殿。 空气中弥漫着寒意。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明黄的龙袍,衬得他的神色愈发冷峻。 李常德屏退了所有人,汇报道:“……陛下,慎刑司那边有结果了。” 南宫玄羽抬眸,目光十分冰冷:“说!” 李常德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说出的内容却足以掀起腥风血雨:“贺嬷嬷起初嘴硬得很,只说是自己年老昏聩,查验时走了眼。一口咬定此事是疏忽,并非她故意。” 南宫玄羽的唇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李常德继续道:“奴才将她那个在宫外的儿子,‘请’了过去。贺嬷嬷听见儿子在隔壁受刑的声响,没撑过半个时辰,便全招了。” 南宫玄羽问得直接:“她是谁的人?” 李常德的呼吸低了几分:“恭肃太后……” 南宫玄羽眯起了眼睛,有些讶异,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恭肃太后,他的嫡母,先帝的皇后。 一个曾经执掌后宫多年的太后,即便死了,也会有势力残留。那些人伺机而动,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们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搅动风云! “人死了这么久,倒是阴魂不散!” 南宫玄羽冷冷道:“继续说!” “贺嬷嬷交代,她年轻时曾在宫外,学了些……不太上台面的本事。其中便包括一种秘法,能暂时伪造女子元红。” 即便以李常德的城府,说这些事时,语气也起了细微的波澜:“冯贵人和褚氏入宫时,确实已非完璧。是贺嬷嬷奉命,暗中替她们遮掩了过去。” 南宫玄羽嘲讽道:“朕的皇宫,倒成了这些魑魅魍魉,施展的秘法戏台?!” “那个老货奉谁的命?” 这才是关键。 贺嬷嬷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是谁? 李常德垂首道:“回陛下……贺嬷嬷也不知。” “对方联系她的方法十分隐秘,或是借由不起眼的杂物传递字条,或是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留下暗号。” “贺嬷嬷从未见过对方的真容,不知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据她所言,她为恭肃太后办差多年,也只接到过这一个命令。” 一个潜伏多年,都快成了废棋的暗桩,只为冯贵人和褚氏而动。 这说明,两人混进宫,对幕后之人而言,至关重要。 南宫玄羽思绪飞转,片刻后,看向李常德问道:“除了冯氏和褚氏,新进宫的那一批秀女中,可还有不干净的?” 李常德斟酌道:“贺嬷嬷咬死了没有,奴才仍命人在审。但依奴才看,她或许真的不知。” “幕后之人启用贺嬷嬷这枚暗棋,目标明确,只为冯贵人和褚氏。若真有第三个入宫前就失贞的秀女,或许是用了别的路子瞒过验身……” 南宫玄羽眯起了眸子:“所以,冯贵人和褚氏的奸夫,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否则也不会让贺嬷嬷为她们遮掩。” “陛下圣明!” 李常德道:“奴才也是如此推测,已审过褚氏和春菱。” “褚氏骨头颇硬,刑具加身,宁死不吐一字,还试图咬舌自尽。幸好被及时拦下,如今半死不活地吊着性命。” 南宫玄羽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之色。 一个宫嫔,对奸夫的身份守护到如此地步,倒是有趣! 是情深义重,还是另有牵绊? “那个宫女呢?” 李常德道:“春菱受不住刑,招了。” “据她交代,褚氏入宫前,便与奸夫有染,多次前往法图寺和对方私会。” 法图寺?! 南宫玄羽的眸光骤然一凝。 那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来往的除了达官显贵,便是皇室宗亲。 竟成了褚氏与人私通的场所? 李常德又道:“春菱说,每次去法图寺,褚氏都会让她守在禅房外,然后通过隐秘的密室去见奸夫。春菱从未见过那个奸夫的真容,只知道是寺中的一个和尚。” “但具体是哪一位,春菱也不知晓……” 南宫玄羽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 “佛门清净地,皇家供奉的寺庙,竟成了藏污纳垢,秽乱宫闱的场所!” “六根不净的贼秃驴,也敢将手伸进朕的后宫?!” 帝王之怒,让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常德吓得跪在了地上:“陛下息怒!” “查!” 南宫玄羽的声音里满是杀意:“给朕把法图寺里里外外的所有和尚,底细全部摸清!” “但……此事绝不可张扬。” 李常德心中明了。 法图寺历来与皇室关系微妙。 先帝晚年常去祈福,恭肃太后更是那里的大功德主。 第1621章 他所谋甚大 若此事闹开,拔出萝卜带出泥,不知会牵扯出多少陈年旧账,震动朝野! 李常德道:“奴才明白,已派了最得力、可靠的人,以核查寺庙田产、修缮殿宇为由进驻法图寺,暗中详查。” “只是需要些时日,且不能打草惊蛇。” 南宫玄羽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知道此事急不得。 对方能在皇宫和皇家寺庙布下这样的局,绝非寻常之辈,必须慎之又慎。 帝王转而问起另一个祸患:“冯氏那边呢?”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太医院一直‘悉心’照料着。冯贵人忧思惊惧,胎气浮动,乃是实情。” “她所用的安胎药中,添了几味药性相冲,却难以察觉的药材。药效温和,不会立时见效,只会让她的气血逐渐亏虚,心神愈发不宁。” “如此,胎儿便会慢慢虚弱,最终……保不住。” “看起来,就像冯贵人自己郁结于心,体质羸弱所致,无人会疑心到用药上。” 南宫玄羽冷冷地问道:“要多久?” 李常德认真道:“按如今的剂量,最多一月便会见红。届时太医诊断,也只是母体孱弱,胎元不固,无力回天。” 一个月…… 南宫玄羽沉默着。 褚氏“病逝”不久,若冯贵人也紧接着小产,即便做得再隐秘,也难免引人猜疑。 尤其是如今的后宫,由皇贵妃管理着。念念那般聪慧…… 确实不宜操之过急。 此事关乎皇室血脉纯净,关乎他作为帝王的尊严,他不会有丝毫心软。 冯贵人腹中的孽种,必须消失! 法图寺里的淫僧,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南宫玄羽道:“做得干净些。” 李常德道:“奴才明白!” 南宫玄羽看着御案上的奏折,却已无心批阅。 后宫的污秽,猝不及防地摊开在他面前。 选秀本是充实后宫,绵延子嗣的国之常典。却成了旁人安插棋子,混淆皇室血脉的通道。 这不仅是背叛,更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 帝王忽然唤道:“李常德。” “奴才在!” “你说,恭肃太后都死了那么久,她留下的这些人,费这么大的劲,送两个不洁的女子入宫,图什么?” 南宫玄羽像是在问李常德,又像是在问自己:“若只为给朕添堵,法子多的是。” “若想混淆天家血脉……那冯氏和褚氏背后的人,所图必然更大!” 李常德心头凛然,不敢轻易接话。 天家血脉若有疑,动摇的是国本! 若冯贵人或者褚氏真的生下男孩,并被当作皇家子嗣抚养长大,日后…… 这后果,李常德想都不敢想。 南宫玄羽森然道:“给朕盯紧法图寺,还有……查一查当年与恭肃太后往来密切的,都有哪些人。尤其是她‘病逝’前后,有哪些异常。” “朕不信,一个死了那么久的太后,还能有如此周密的长远布局。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李常德肃然道:“是!” 南宫玄羽最后吩咐道:“冯氏那边,按计划进行。太医的诊断,用药的记录,务必天衣无缝。” “是,奴才记下了。” 李常德行礼后,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 南宫玄羽眼中杀意未减。 他的后宫和子嗣,绝不容任何人染指、算计! 只是……这些肮脏事,他不想让念念知道,更不想污了她的耳朵。 但愿一切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尽快尘埃落定。 …… 法图寺坐落京郊,背倚青山,面临清流。 千年古刹,气象庄严。 平日里钟磬悠扬,香火缭绕。 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既有虔诚的达官显贵,也不乏锦衣华服的皇室宗亲。 乃是京中一等一的清净福地,皇家供奉之所。 然而近日,佛门净土,却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后山有一处独立的精舍,名为“澄心阁”。 此处不对外开放,远离前殿的香火鼎绕、人声喧嚷。唯闻松涛阵阵,溪流潺潺,确是个清修、悟道的绝佳场所。 澄心阁的主人,便是寺中最为年轻的高僧,醒尘大师。 他虽年仅二十余岁,却因佛法见解独到、精深,且天生一副超凡脱俗的样貌,在寺中地位崇高,备受尊崇。 连年迈的方丈,也常与他坐而论道。 此刻,醒尘大师身着白色僧袍,正坐于临溪的轩窗前。面前摆着一副未完的棋局,黑子、白子错落,似蕴玄机。 他的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子,却久久未落。 窗外是美丽的山景,醒尘大师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异样。 近日,皇宫里来人了。 户部和内务府联合派员,名义上是核查寺产、商议殿宇修缮事宜,本是常事。 但这次来的人,看起来是寻常书吏、管事,言行举止却瞒不过醒尘大师的眼睛。 尤其是那个姓陶的管事,问话时滴水不漏。观察寺中人事、路径、房舍分布时,那份不经意间的细致,绝非普通管事所有。 他是慎刑司派来的? 还是……帝王直属的暗卫? 醒尘大师并非不谙世事。 相反,正因身处皇家寺庙,看多了权贵往来、利益交织,他比许多入世之人更通透。 南宫玄羽,那位从兄弟的尸骨里杀出来的帝王,绝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人。 难道……帝王察觉到了什么? 尤其近来,宫中隐约传出的消息,更让醒尘大师心生警惕。 褚书娴先是小产,紧接着就被打入冷宫,没过多久,便病逝了。 说是急症,可世间哪有那么多凑巧的急症? 若帝王真的对法图寺起了疑心,开始追查…… 他不能坐以待毙! 假设帝王已经怀疑,并且调查的方向指向褚氏,进而查到了法图寺…… 幸好,他所谋甚大,从来都不是毫无准备的人。 醒尘大师想到了自己的师弟,慧尘大师。 他虽是戒律院的首座,却十分贪财,这些年暗中做了不少腌臜事。这样的人,跟女子私通,传出去了也不显得奇怪。 几日后的深夜,万籁俱寂。 法图寺被夜色笼罩。 第1622章 嫁祸 醒尘大师披着袈裟,坐在桌前。 桌上摊开一本陈旧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醒尘大师并未诵读,提着一支细小的狼毫笔,在一张裁剪过的宣纸上,缓慢地书写着。 他此时的笔迹,跟慧尘大师平日的字迹有八九分相似。 纸上内容并非经文,是一些零散的词句、标记。 其中赫然出现了“褚”、“宫”、“秘”、“嗣”等字样。 虽未连成完整句子,但组合在一起,落在有心人眼里,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写完,醒尘大师轻轻吹干墨迹,取过手边一方青玉小印。 这是多年前,慧尘大师雕刻把玩,后来不慎遗失,恰好被醒尘大师拾得的私印。 印上刻的正是慧尘大师的法号。 醒尘大师将印章在印泥上按了按,稳稳地盖在那页纸上。 纸张被小心地夹入《地藏菩萨本愿经》的中间页,然后将经书合拢,放在一旁。 接着,醒尘大师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打开后,里面装着的是几件女子的饰物。 一支素银簪子。 一对成色普通的珍珠耳坠。 还有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旧帕子。 这些东西若单独看,平平无奇。但跟那页写着隐晦词句的纸放在一起,便成了暧昧不清的“证物”。 醒尘大师用一方干净的青布,将这些物件,连同那本做了记号的经书仔细包好。 子时三刻,正是寺中僧众沉睡最深的时候。 醒尘大师悄无声息地离开澄心阁,熟稔地避开巡夜僧人的路线,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戒律院后面,那排僻静的房间。 其中一间,正是慧尘大师的居所。 窗棂上的铜锁,在醒尘大师手中一根细长铁丝的拨弄下,轻轻弹开。 他闪身入内,片刻后便空手而出,铜锁恢复原状,就像从未有人来过。 屋内,那个青布包袱已被塞进书架最高一层,几卷厚重经卷的后面。 寻常打扫,绝不会碰到那里。 做完这一切,醒尘大师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法图寺一切如常。 皇宫来的人,依旧每日在寺中各处“查看登记”,与僧人们“闲谈请教”。 醒尘大师从容接待,有问必答,态度谦和。 慧尘大师也收敛了往日贪财的模样,在戒律院秉公执法,训斥偷懒的小沙弥。 几日后。 陶管事沿着戒律院外围的巷道缓步而行。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棉袍,外罩坎肩,头上戴着一顶暖帽。 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簿册和一支笔,时不时停下,对照着寺里提供的简图,在簿册上勾画几笔,或是抬头打量一番周围的建筑布局、墙垣状况。 陶管事嘴里还偶尔嘀咕几句:“这墙角的灰缝该补了。” “那处屋檐的瓦片似有松动。” 完全是一副尽职尽责,核查修缮细节的模样。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曲折的路径,还有偶尔走过的僧人。将所见的一切细节,都记在脑海里。 就在这时,竹林另一侧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陶管事眉头微动,脚步未停。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沙弥,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陶管事怀里。 陶管事倒是下盘稳,只晃了晃。 小沙弥却“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手里抱着的东西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是几本经书。 此刻经书已经散开。 “我的经书!” 小沙弥也顾不得屁股疼,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经书,脸一下子白了,慌慌张张就要去捡。 陶管事低头看向眼前的小沙弥。 小沙弥吓得够呛,手忙脚乱,眼里已有了泪花,显然知道自己闯了祸。 “莫慌,慢慢捡,没摔坏便好。” 陶管事边说边俯下身,帮忙拾捡那些经书,目光却仔细打量着。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妙法莲华经》、《大佛顶首楞严经》……都是常见的经书,有些边角磨损,显然是常用之物。 “对、对不住!这位、这位大人,小僧不是故意的……” 小沙弥一边捡经书,一边偷眼看陶管事。 他认得这身打扮,是宫里来核查的大人,心里更怕了。 “无妨,小事。” 陶管事将捡起的经书理了理,看向小沙弥刚才来的方向:“你是戒律院的?” “是、是的,小僧在戒律院做些洒扫和跑腿的活计。” 小沙弥怯生生道:“这些经是慧尘师伯早课时说要看的,让小僧去拿出来。” 慧尘大师。 陶管事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笑了笑:“原来如此。” “路滑,你要当心些。摔了经书是小事,若伤了筋骨,岂不耽误修行?” 见他语气和蔼,小沙弥的心情放松了一些,连忙点头:“小僧记住了。” 陶管事正准备将经书还给小沙弥,忽然看到《地藏菩萨本愿经》的册页间,露出了一张宣纸边角。 纸上是几行潦草的字迹,陶管事只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紧! 他面上却不显,仍是一副热心帮忙的模样。 趁着小沙弥低头拍打僧袍上的尘土,陶管事便将那张纸,藏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给,小心拿好。” 陶管事将整理好的经书递给小沙弥,温和道:“去吧。” 小沙弥连连点头,抱着经书匆匆行了个礼,便小跑着离开了。 陶管事站在原地,目送小沙弥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这才缓缓直起身。看着戒律院的青灰屋瓦,眼神深沉。 接下来,陶管事在法图寺“巡查”得更勤。 他的关注点不在放在墙垣殿宇上,开始有意无意地跟各院的僧人攀谈,话题也逐渐从寺产修缮,转向寺中人事。 一日午后,陶管事跟一位负责打理藏经阁的老僧闲聊时,状似无意地问起:“……听闻戒律院的慧尘大师,佛法精深,管教弟子也严格?” 老僧拨弄着手里的念珠,叹道:“慧尘师侄的佛法修为是有的,只是管得太严,弟子们怕他。” “哦?” 陶管事顺势问道:“我在法图寺这些日子,听说慧尘大师常为香客解签、说法?” 第1623章 被抓(250万打赏值加更) “倒是常有女施主寻他。” 老僧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慧尘师侄辩才不错,有些官家夫人、小姐爱听他讲经。” 陶管事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说起藏经阁梁柱的虫蛀问题。 私下,他安排人手,暗中盯住了慧尘大师。 这位戒律院首座的生活颇有规律。 早课,训诫弟子,午后常在禅房闭门静修。 傍晚时分,偶尔会独自往后山散步。 盯梢的人回报,慧尘确实与一些来寺中进香的女眷有接触。但多在明处,有弟子在场,言行并无明显逾矩。 陶管事并不着急。 若真有猫腻,迟早会露出马脚。 盯梢的人将慧尘大师的举动,摸得一清二楚。 这位戒律院首座,白日里一副严师模样,训诫起犯戒的弟子来声如洪钟。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最初的安分过后,慧尘大师见宫中派来的人,真的只是在例行公务,便又开始按捺不住,做起了老本行。 天色将晚时,慧尘大师的禅房,常有人悄悄造访。 来的多是些衣着体面,却刻意低调的男女。 有拎着食盒的婆子,有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 还有一两个戴着帷帽,身形纤细的女子。 他们在弟子的引领下,从侧门匆匆进去,停留不过一盏茶功夫便离去。 陶管事的人设法靠近禅房后窗,隐约听得里头传来慧尘大师含着笑意的声音:“……施主放心,此事包在贫僧身上!” “佛祖必会庇佑……” 这日黄昏,又有一位胖老爷从慧尘大师的禅房出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前脚刚走,陶管事后脚便带着四名扮作随从,实则是宫中好手的人,径直来到戒律院。 慧尘大师正坐在禅房里,面前摊着本《金刚经》,手里却拈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对着灯看。 听见脚步声,他迅速将玉佩塞入袖中,抬头时已换上一副肃穆的神色。 见来人是陶管事,慧尘大师起身双手合十:“陶管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陶管事回了一礼,面色平静:“打扰慧尘大师清修了。” “宫中核查寺产,有几处账目需与戒律院核对清楚,事关重大,不得不连夜叨扰。” 慧尘大师眉头微皱:“账目之事,明日早课后贫僧命弟子送去便是,何须……” “事急从权。” 陶管事打断了他:“还请慧尘大师移步,往客院一叙。” “相关账册,我已命人抬去那边了。” 慧尘大师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 但陶管事身后的几人,站位隐隐封住了门窗去路。 慧尘大师有些紧张,心知推脱不得,只得道:“既如此,容贫僧更衣。” “不必麻烦。” 陶管事微微一笑:“只是核对账目,很快便好。” “大师请!” 慧尘大师无奈,只得随他们走出禅房。 院中尚有巡夜的弟子,见师父被宫中来的人“请”走,面露惊疑之色,却不敢多问。 一行人并未去客院,径直出了戒律院,往后山一处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旧斋堂走去。 此处早已被陶管事的人暗中清理、控制,内外把守着,鸟雀都难以飞进来。 踏入斋堂,门在身后关上。 正中间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慧尘大师的脸色变了:“陶管事,这是何意?” “大师稍安勿躁。” 陶管事在桌边坐下,示意他也坐:“请慧尘大师来,确有要事请教。” 慧尘大师站着不动,声音沉了下来:“请教便请教,何须来此偏僻之处?” “贫僧乃法图寺戒律院首座,若无正当缘由,便是宫中来人,也无权拘押!” 陶管事挑眉:“羁押?大师言重了。只是此处清净,说话方便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道:“今日酉时三刻,东城福瑞绸缎庄的刘掌柜,往大师的禅房送了什么?” 慧尘大师瞳孔一缩,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刘掌柜是虔诚香客,送了些自家做的点心,以表供奉之心。有何不妥?” “点心?” 陶管事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大额银票和一枚玉扳指:“那前日午后,城南赵府的李嬷嬷,用食盒装来的‘点心’,莫非也是这种?” 慧尘大师看到那枚扳指,正是前日赵府为求他消灾,而送的供奉,脸色顿时白了白。 陶管事不给慧尘大师喘息之机,一桩桩,一件件,将查到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有些事太过久远,连慧尘大师自己都快忘了。此刻被一一抖出来,他只觉背上冷汗涔涔…… “……慧尘大师。” 陶管事合上册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法图寺乃皇家供奉的寺庙,戒律院首座更应以身作则!” “你私下收受香客银钱财物,借祈福之名,行敛财之实。此事若传扬出去,佛门清誉何在?!” 慧尘大师的腿有些发软,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嘴上却不肯承认:“陶管事,你休要血口喷人!” “这些……这些都是香客自愿供奉,贫僧从未主动索要!” “布施积德,本是佛门常事,怎到了你口中,便成了敛财?” 陶管事轻笑道:“那刘掌柜之子打死了人,赵府侵占邻田,还有……” “这些官司缠身的香客,偏偏都来找大师‘供奉’。供奉之后,官司便或轻判,或和解,天下真有这样的巧合?你与官府也有所勾结?” “慧尘大师,你收的不止是银子,怕是还有不该沾染的是非吧?” “宫里头最近在查些旧事,恰好与法图寺有些牵连。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他每年拨银供奉的寺庙里,有位高僧专替人‘消灾’……会如何想?” 慧尘大师抬头,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你……你胡说什么!” “什么宫中旧事?贫僧不知!” 他虽然不清楚,陶管事具体指的是什么。但过去那些年,慧尘大师也不是没有收了银子,替宫里的人办过事。 如今被陶管事提起,他岂能不心虚? 第1624章 大多数妃嫔不过听个新鲜 “不知?” 陶管事从怀里取出,那日从经书中得来的宣纸,在慧尘大师眼前展开:“这上面的字,还有你的私印,慧尘大师也不认得?” 灯光下,纸上那些零散字眼、鲜红的印章格外刺目。 慧尘大师眼中满是疑惑。 随即,他看懂了宣纸上写的是跟宫里,甚至跟皇嗣有关的事! 法图寺是皇家寺庙,慧尘大师更加明白,但凡涉及这些阴私,那必定是牵连甚广,血流成河! 他瞪大了眼睛,摇头道:“这……这不是贫僧的!” “这印贫僧早已遗失,字也不是贫僧写的!” “有人陷害!定是有人陷害贫僧!” 陶管事收起宣纸,似笑非笑地望着慧尘大师:“证据摆在这里,慧尘大师还是想想如何交代清楚,那些财物何在?与你来往的香客,还有谁?” “除了钱财,你可还帮人做过别的?尤其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冷冷道:“与宫里有关的事!” 慧尘大师明白了,今晚这阵仗,不只是查他收钱那么简单。这张不知从何而来的宣纸,才是真正的索命符! “贫僧要见方丈!要见醒尘师弟!你们这是诬陷!” 他嘶喊着,试图往门口冲去。 旁边的两名随从上前一步,拦在门前。 陶管事不再看他,转身道:“带走!” “是!” 事关重大,陶管事不敢耽误,就着夜色将慧尘大师押解下山。 听着慧尘大师不断喊冤的声音,陶管事面色冷然。 贪财的和尚好捉拿,那张宣纸背后的蹊跷,才是关键。 慧尘此刻的惊怒不似作伪,难道那张宣纸……真是有人栽赃? 他招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道:“去查查慧尘的这枚私印,是不是如他所说,早就遗失了。” “还有,寺中僧众,尤其是与慧尘有嫌隙的,将他们近来的动向细细报来。” 侍从立即道:“是!” …… 翌日,戒律院首座慧尘大师因私收香客财物,违反寺规清律,被宫中派员缉拿、审问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法图寺。 早课时分,各院僧人聚集大雄宝殿,却不见慧尘大师的身影。 方丈沉痛宣布此事时,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慧尘师伯他……他怎能如此?!” “他平日里教训我们守戒最严,原来自己……”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殿内响起惊愕、失望、鄙夷的议论声。 也有平日被慧尘大师严厉处罚过的弟子,暗暗觉得解气。 此事很快传到寺外。 法图寺在京中地位超然,一举一动本就引人注目。不过半日功夫,坊间便有了议论。 “听说了吗?法图寺那个戒律院的慧尘大师,被抓了!” “说是收了不少黑心钱!” “哎哟,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他平日里讲经、说法多庄严,背地里竟是这种人!” “……”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闲谈此事。 更有一些曾暗中寻过慧尘大师帮忙的官宦、富户,听闻风声,心头打鼓,生怕牵连自身。忙不迭地将家中与慧尘大师往来的痕迹抹去,只盼这阵子风波快些过去。 当然,亦有一些了解内情的人,对此并不意外。 寺中一位负责菜园的老僧,对帮忙的杂役摇头叹道:“……慧尘大师啊,心不净。” “老衲多年前便见他与些不三不四的香客往来过密,提醒过他一回,他反而说老衲多管闲事。今日果报,也是自找。” 藏经阁那位与陶管事聊过的老僧,闭目捻珠,道:“……佛门广大,难渡无缘之人。” “去了这颗老鼠屎,于寺中清净,未必不是好事。” 澄心阁。 醒尘大师正提笔抄写《心经》。 窗外竹影婆娑,室内檀香袅袅。 他落笔沉稳,字迹清逸出尘,外界的一切纷扰看起来都与他无关。 小沙弥净心在一旁磨墨,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叔,慧尘师伯的事,您听说了吗?” 醒尘大师笔下不停,淡淡道:“听说了。” 净心年纪小,脸上犹带惊诧之色:“真没想到,慧尘师伯竟会……”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醒尘大师搁下笔,拿起写好的经文,轻轻吹了吹墨迹:“戒、定、慧,三学根本。戒律不持,如楼无基,倾覆是早晚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随即,醒尘大师将经文仔细卷好,递给了净心:“送去藏经阁归档吧。” “是,师叔。” 净心捧着经文退下。 醒尘大师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戒律院的方向,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 慧尘被抓,证明他之前的猜测不错。 宫中此番动作,绝不是为了整肃寺规。 幸好,他早有准备。 贪财事小,暴露了也无妨,最多是个逐出山门、身败名裂的下场。 那张宣纸若真查起来,扯出宫闱秘事,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那枚私印,是多年前慧尘遗失,被他偶然拾得,一直收着的。 不曾想,真有用上的一日。 那些银子往来,不过是顺手推舟,将众人的视线引向慧尘贪财的秉性。 一个贪财的和尚,再被人发现与宫闱丑闻有牵扯的“证据”,便顺理成章。 世人只会觉得慧尘品行卑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慧尘是个替罪羊,暂时挡住了视线。但若宫里继续深挖,难保不会查到别处。 他必须更谨慎。 澄心阁内外,需再清理一遍。 与京中那些人的联系,也要暂时切断,静观其变。 醒尘大师转身,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卷空白画轴徐徐展开。 上面画的是精细的京畿地形图,某些地点做了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标记。 醒尘大师的目光落在皇城的方向,久久不动。 …… 法图寺是皇家寺庙,慧尘大师更是有名的大师,他被抓的事很快也传到了宫里。 起初只是几个太监私下议论,说皇家寺庙出了丑闻,戒律院首座私下敛财被拿住了。 这话传到众人耳中,大多数妃嫔不过听个新鲜,唏嘘几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抛诸脑后了。 第1625章 若皇贵妃娘娘还与本宫亲近 世上哪有不贪的人? 和尚也是人。 佛门高僧堕落,虽是谈资,但终究是宫外的事,与深宫女子何干? 唯有少数心思细密,或本就与法图寺有牵连的人,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储秀宫。 康妃正在喝调理畏寒症的汤药。 小宫女从外头听了闲话回来,当做新鲜事说给康妃解闷:“……娘娘,您说好笑不好笑?” “听说慧尘大师平日里看起来宝相庄严,训起弟子来眼睛一瞪,小和尚们腿都哆嗦。谁能想到,他背地里竟是个贪银子的!” “这下可好,被宫里派去的人抓了个正着,听说收的银子、首饰装了好几匣子呢!” 康妃原本心不在焉地听着,手忽然一抖,手里的药碗都差点摔了。 “娘娘!” 小宫女和旁边的彩菊同时惊呼。 彩菊连忙上前,接过了康妃手中的药碗。 康妃紧盯着小宫女:“你、你刚才说谁?慧尘大师?法图寺戒律院的慧尘大师?!” 小宫女被康妃的反应吓了一跳,怯怯地点头:“是、是啊……宫里都传遍了。” 康妃的脸色“唰”地白了,却说不出话。 彩菊也是心头狂跳,却强作镇定对小宫女道:“行了,这事与我们无关。” “娘娘的药凉了,你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重新煎一碗来。” 小宫女老实道:“是。” 门一关,康妃整个人便瘫软下来,靠在彩菊身上吓得不轻:“彩菊……慧尘、慧尘大师被抓了!” “他、他会不会……会不会把那件事说出来?!” 彩菊也慌了神,扶着康妃道:“娘娘,您先别慌……” “本宫怎么能不慌?” 康妃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彩菊,本宫怕……怕他们审着,慧尘大师就把旧事抖落出来了……” 当初,巴哈尔古丽被打入冷宫,康妃受了她的威胁,不得不设法营救巴哈尔古丽出来。 因为巴哈尔古丽手中,握有康妃早年一件不为人知的把柄。 康妃既怕巴哈尔古丽鱼死网破,更怕那点心思暴露,玷污了醒尘大师的清誉,也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万般无奈之下,她想到了法图寺。 康妃让彩菊暗中联系了慧尘大师。 慧尘大师贪财,在京中官宦后院,早有拿钱办事的名声,只是做得隐蔽。 康妃许以重金,又暗示此事若成,日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于是,在慧尘大师便借祈福的机会,说他夜观天象,兼以佛法感应,察觉宫中某处怨气积聚,隐隐有冲撞皇嗣安宁之象。 细细推算,方位竟指向冷宫。 为保皇嗣平安,祈福消灾,或可考虑赦免、迁移其中部分罪轻的人,以化解怨怼。 后来南宫玄羽便随口允了,将巴哈尔古丽移出了冷宫。 事情办成,康妃松了一口气。 彩菊将剩余银钱,还有几件不起眼却值钱的首饰,悄悄送到了慧尘大师指定的地方。 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谁能想到时隔这么久,慧尘大师居然被抓了! “……万一、万一慧尘大师熬不住刑,把收钱替本宫办事的事说了出来,再往下查……” 康妃越想越怕:“就算查不到,巴哈尔古丽手中当初握着本宫的什么把柄,可只要扯出本宫曾暗中联系慧尘大师,陛下会怎么想?” “一个妃子,私下买通外面的和尚,在后宫搅动风云……” 彩菊也怕。 但她知道娘娘已经乱了,自己便不能乱。 她握住康妃冰冷的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娘娘,您先往好处想。” “巴哈尔古丽都死了多久了?尸骨只怕都化了!” “那件事当初做得隐秘,知道的人本来就没几个。慧尘大师他……他就算招供,也未必说得清具体是为了什么事。” “宫里找和尚‘办事’的,恐怕也不止咱们……” 说到这里,彩菊顿了顿,才继续道:“再说了,咱们当初是为了自保,被逼无奈。” “真到了那一步……陛下看在五皇子的份上,或许、或许会从轻发落?” 提到五皇子,康妃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五皇子……” “呵。陛下又不止一个皇子。” “四皇子健壮聪慧,六皇子也讨喜。本宫的岁安,早产体弱,陛下怕是……” 说着,康妃忽然哽咽起来:“若皇贵妃娘娘还与本宫亲近,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她总有办法周旋,陛下也肯听她的。” “可如今,本宫背后空无一人……” 这话说出了康妃心底最深的惶恐和悔意。 曾几何时,皇贵妃待她虽不算推心置腹,却也温和、照拂。 她敏感多疑的性子,在皇贵妃那里从未被轻视,反而得了些许庇护。 可自从她因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对皇贵妃生出了隐秘的嫉妒和疏离……又因着错过了册封礼的事,两人便彻底远了。 如今沈知念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圣眷正浓,管理后宫,风光无限。 而她仍是个无宠无势,靠着早产皇子勉强立足的康妃。 遇到事,连个能商量,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璇妃……她倒是会讨皇贵妃娘娘欢心。” 康妃的语气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和羡慕:“同样是从潜邸出来的老人,璇妃就能得了青眼,时常去永寿宫坐坐,说说笑笑。” “六皇子也常被抱过去,和四皇子一起玩。” “若是本宫当初……” 若她当初没有因为那点隐秘的心事,而疏远皇贵妃。 若是她肯放下无谓的怯懦和自卑,多往永寿宫走动…… 或许今日,她也不必独自面对惊涛骇浪。 彩菊听着康妃的话,心中也满是苦涩。 “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彩菊深吸一口气,道:“当务之急,是想想眼下怎么办。” “慧尘大师那边……咱们无能为力。只能盼着他聪明些,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储秀宫需得把一切可能被查到的旧物,都清理干净!尤其是……与法图寺有关的东西!” 第1626章 沈知念不怕(251万打赏值加更) 康妃猛然想起,那几本从褚书娴旧所拿来的,醒尘大师亲笔抄写的佛经,急道:“那些经书,本宫还收着……” “娘娘放心,经书藏得隐秘,除了奴婢和您,无人知晓。” 彩菊询问道:“只是如今风声紧,是否要……” 她做了个销毁的手势。 康妃却犹豫了。 那是醒尘大师的字迹…… 是她心底仅存的一点念想和慰藉。 烧了,便什么都没了…… 康妃摇头道:“再、再等等。” “事情或许没那么糟……” 彩菊心中叹气,知道劝不动,只得道:“那奴婢再仔细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康妃点了点头。 这一夜,储秀宫寝殿的灯亮到很晚。 康妃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是各种可怕的场景—— 慧尘大师在刑架上嘶声指认她。 帝王震怒的脸。 她被拖出储秀宫,打入冷宫……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听着菡萏在旁说着,宫里新传的消息。 “……娘娘,外头都传遍了,说法图寺那位慧尘大师看着道貌岸然,背地里收钱收得手软。” “如今被查出来,人赃并获,寺里寺外都炸了锅!” 沈知念微微眯起了眸子。 芙蕖闻言抬起头,有些担心地插了句话:“慧尘大师被抓……” “娘娘,那当初文淑***的事……” 之前,为了让文淑***和白慕枫达成心愿,沈知念确实暗中使了力,命慧尘大师在恰当的时候,说了些天定姻缘、佳偶天成的话。 虽说那是成人之美,可毕竟动了些手段,用了银钱。 如今慧尘大师出事,永寿宫会不会被牵连出来? 菡萏也看向沈知念。 沈知念唇角微弯,露出一丝好笑的神情:“瞧把你们吓的。” “这点事,也值得慌?” “首先,当初办事的人,都是层层转手,最后出面接触慧尘的,不过是个寻常管家模样的人。给的银钱也是干干净净的香火供奉,任谁都查不到永寿宫。” “就算退一万步,这事真被人翻了出来,又如何?” “本宫不过是见文淑与白翰林彼此有意,顺水推舟,请高僧说句吉祥话,添个彩头。一未逼迫,二未陷害,促成的是一桩两情相悦的好姻缘。” “白探花如今在翰林院风评甚佳,文淑婚后日子和美,这算什么错处?” “陛下若问起,本宫直说便是。” 沈知念语调轻松,听得菡萏和芙蕖心头一松。 菡萏拍了拍胸口,笑道:“是奴婢想岔了。” “娘娘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便是用了些法子,也是往好里成全人,跟那些腌臜勾当可不一样!” 芙蕖也抿嘴笑了,随口道:“不过……慧尘大师这一被抓,有些人怕是睡不安稳了。” 菡萏眨眨眼,立刻会意:“你是说储秀宫那位?” 芙蕖没接话,抬眼看了看沈知念。 沈知念神色不变,好像没听见。 康妃当初利用慧尘大师,搭救巴哈尔古丽出冷宫的事,早已被沈知念洞悉。 如今看来,慧尘大师落马,康妃怕是真要夜不能寐了。 不过……这与沈知念何干? 自册封礼的事后,她与康妃便已形同陌路。 往日那点浅薄的情分,早被消磨干净。 康妃今后是福是祸,自己担着便是。 沈知念的思绪,很快便从康妃身上移开,想到了另一点。 南宫玄羽此次查办法图寺,绝不仅仅是整肃佛门风气那么简单。 帝王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冯贵人和褚氏爆出有孕的事之后。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褚氏小产被废,突然病逝。冯贵人怀胎后深居简出,却屡传胎象不安……若说其中没有蹊跷,谁信? 帝王多半是察觉了什么,才去调查法图寺。 只是……上辈子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宫里也出过与法图寺相关的丑闻。 但那位高僧,是如今名声极盛的醒尘大师。 这辈子怎么先落马的,成了戒律院的慧尘大师? 是前世的记忆有误? 还是……事情本就复杂,慧尘大师只是被抛出来的障眼法,替罪羊? 醒尘大师…… 沈知念想起仅有的几次照面。 那人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目清俊得不似凡俗,气质空灵出尘,讲经时声音温润,能让人心绪平和。 京中不少贵妇都是醒尘大师的信徒,对他推崇备至。 想到这里,沈知念轻轻摇头。 人心隔肚皮。 佛门清净地,未必就真清净。 那些看似最超脱凡俗的,或许藏得最深。 菡萏见沈知念出神,轻声问道:“娘娘,您在想什么?” 沈知念道:“没什么。” “本宫只是在想,陛下此番动作,宫里怕是又要起风波了。” 菡萏请示道:“娘娘的意思是……” 沈知念道:“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这些日子都谨慎些,少议论外头的事,尤其是和法图寺有关的。” 菡萏和芙蕖立刻应下:“是。” 沈知念又问道:“小明子呢?” 芙蕖道:“在外头候着呢。” “让他进来。” “是。” 小明子很快弯着腰进来,行礼后低头听命。 沈知念问道:“……法图寺的事,你打听到了多少?” 小明子忙道:“回娘娘,奴才听来的,跟菡萏姐姐说得差不多。慧尘大师是因贪财被抓,人赃并获,眼下正审着。” “外头议论纷纷,说法图寺名声受损不小。另外……听说抓人的陶管事,这两日还在寺里继续查问,似乎不单单是问慧尘大师收钱的事。” 沈知念眼神微动:“哦?还问什么?” “还有……问有没有僧人,与宫中哪位主子有过私下往来,或者帮忙传递过什么消息、物件。” 小明子说得仔细:“不过这些都是奴才,从出宫采办的小太监那里零碎听来的,做不得准。” 沈知念点了点头。 果然,查贪财是明线,帝王真正要挖的,是别的事。 “咱们的人,没往跟前凑吧?” “娘娘放心,绝对没有!” 小明子保证道:“奴才早就吩咐过,咱们的人只在远处听听风声,绝不插手。” 第1627章 希儿的心上人 “嗯。” 沈知念满意地颔首:“继续保持。” “另外,瑞雪轩那边,冯贵人近日如何?” 小明子回道:“还是老样子,胎象不稳,太医常去。” “贵妃娘娘前几日去探望过,赏了些东西。” “只是……冯贵人据说愈发憔悴,时常惊梦。” 沈知念心中了然。 做贼心虚,大抵如此。 她吩咐道:“继续留意着,但别靠太近,更不许去探听陛下那边的意思。” “奴才明白!” 小明子退下后,沈知念思绪纷杂。 南宫玄羽这次是铁了心,要清查后宫的污秽。 冯贵人腹中的孩子,凶多吉少。 而法图寺,便是追查源头的重要线索。 慧尘究竟知道多少? 醒尘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沈知念上辈子的记忆,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这辈子的事,却活生生在眼前上演。 该提醒南宫玄羽,关键可能在醒尘大师身上吗? 沈知念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一来,她并无确凿的证据,空口白牙去说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有问题,太过冒险。 二来,以南宫玄羽的精明,未必没有怀疑醒尘大师,或许正在暗中观察。 她贸然开口,反而可能打乱布局,甚至引火烧身。 最重要的是,此事涉及皇室丑闻,是帝王的逆鳞。 沈知念已贵为皇贵妃,有子有宠,地位稳固,何必去趟这浑水?一个不好,便是引祸上身。 沈知念从来不是热血冲动之人。 深宫多年,她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该争时寸步不让,该避时绝不逞强。 眼下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 一位小主正对镜梳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鲜妍明媚的脸,眉眼精致如画,唇色天然红润,无需胭脂点染便已艳光潋滟。 她拿着一柄象牙梳,慢悠悠梳理着及腰青丝,听着贴身宫女在外间和太监说话。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呢?” 宫女的声音里有三分唏嘘,七分看热闹的兴奋:“法图寺的高僧慧尘大师,竟做出了这种事。啧啧……” 太监附和道:“听说他这些年收的银子不少,连宫里派去查案的陶管事都惊着了。” “这下好了,慧尘大师名声扫地,怕是再也翻不了身……” 这名宫嫔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慧尘大师被抓了? 还好,不是醒尘……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总是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僧袍,眉目清俊得不像凡间人。一双眼睛温润澄澈,望过来时,好像能涤尽世间的一切污浊。 他讲经时的声音,如清泉石上流,听得人心境宁和。 是醒尘大师。 也是她放在心尖上,连名字都舍不得轻易念出口的人。 慧尘那种货色,如何能与醒尘相提并论? 一个贪恋黄白之物,行事龌龊。 一个却是真正超脱物外,皎皎如天上明月。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是她希儿的心上人! 希儿放下梳子,拿起妆台上一个小巧的锦盒。 里面装着一枚晒干的莲花瓣,色泽已褪成浅褐,却仍能看出昔日的形状。 去年夏日,她借口为母亲祈福,去了法图寺。在澄心阁外的莲花池畔,偶遇了正在池边观莲的醒尘。 那时阳光正好,池中莲花盛开。 他白衣胜雪,立在池边,背影清癯挺拔。 她鼓足勇气上前,行了礼,请教了几句佛理。 他回头,眸光平静,耐心解答。 临别时,一阵风过,池中一朵半谢的莲花恰好落下瓣来,飘到岸边。 她拾起。 他看见了,淡淡道了一句:“莲花凋零,亦不染泥。” 她便鬼使神差地将那花瓣小心收起,珍藏至今。 醒尘是不同的。 慧尘大师那种俗人,也配和醒尘同在法图寺?如今被揪出来,倒是清净。 宫女打发了小太监,掀帘进来,见希儿对着一片枯花瓣出神,笑道:“小主又在看这宝贝了?一片莲花瓣,也值得您这般收着。” 希儿合上锦盒,神色恢复如常:“不过是旧物,看着玩罢了。” 随即,她似不经意地问道:“除了慧尘大师,法图寺……可还有别的动静?” 宫女摇了摇头:“那倒没听说。” “哦,对了,说是那位陶管事还在寺里查问呢,问得挺细。不过想来也就是走个过场,慧尘大师罪证确凿,还能扯出谁?” 希儿心头微微一紧。 查得挺细? 应该只是例行公事吧? 醒尘那样干净的人,肯定不会查到他身上。 可不知为什么,希儿心中还是升起了隐隐的不安…… “小主。” 宫女没察觉到希儿的异样,继续道:“您说,慧尘大师会不会把他以前帮过的人,都供出来啊?” “奴婢觉得,宫里肯定有人找他办过事,这要是扯出一串……” 希儿转过身,面上已经看不出波澜,只淡淡道:“与我们何干?我们可从未与那等人物有过牵扯。” “那是自然!” 宫女连忙道:“小主最是清正,才不屑那些歪门邪道呢!” 清正? 希儿心中苦笑。 她和醒尘之间那份苦涩的爱恋,在世人眼中,只怕算不得清正…… 若是有朝一日,这个秘密被人窥破……希儿不敢想后果。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后悔。 入宫以来,见惯了帝王的威严、冷肃,妃嫔的尔虞我诈。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真情是奢侈,更是愚蠢。 她凭着美貌和娇柔,也曾得过几日恩宠。可帝王的心,从来不会为谁停留。 夜深人静时,希儿总会想起入宫前,和醒尘的点点滴滴…… 最开始,他看她时,目光平静,没有其他男人眼中的惊艳或欲望。 好像她与池中的莲花,院中的古松,没有任何不同。 可就是这样毫无杂质的目光,反而让希儿的一颗心,感到了悸动…… 后来,她又寻机会去了几次法图寺。 有时是借口进香。 有时是说为家人祈福。 每次,她总会想办法“偶遇”醒尘。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或是上前问几句无关紧要的佛理,她的心中也满是甜蜜…… 第1628章 最终指向储秀宫 他待她,与待其他香客并无不同。 温和,有礼,却疏离。 希儿却在这份疏离中,品出了令人心安的洁净。 直到后来,他们慢慢走到了一起…… 慧尘大师出事,法图寺风雨飘摇。 醒尘此刻在做什么? 是否也被宫中派去的人盘问? 是否会被那些污糟事牵连? 希儿觉得,以他的品性,定是清白如莲。 可世间清白的人,往往最易被人泼脏水…… 希儿心中涌起了一阵冲动。 她想见醒尘。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安好,她也知足了。 可希儿知道,此时此刻,法图寺受到了诸多关注。 她一个宫嫔,根本没有资格出宫,前往法图寺。若是有所动作,只会惹人生疑。 要是被人察觉到,她跟醒尘之间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能害醒尘。 …… 慧尘大师被拘押到了宫里的某处密室审问。 此处阴暗潮湿,终日不见天光。 慧尘大师在法图寺虽非顶尖尊贵的人,却也是戒律院首座。徒众敬仰,香客奉承,何曾吃过半点皮肉之苦? 初时,他还强撑着高僧的架子,连连喊冤,斥责审问之人亵渎佛门。 为了保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李常德虽然没有告知慎刑司的人,派来的却帝王的暗卫里,最擅长敲开硬骨头的老手。 他们不急不躁,手段却层出不穷。 先是饿。 头三日只给清水,粒米未进。 慧尘大师起初还能盘膝念经,第四日便腹鸣如鼓,头晕眼花,念出的经文都走了调。 接着是困。 不让他合眼。 每当慧尘大师支撑不住,眼皮将耷未耷时,便是一盆刺骨的冷水兜头淋下,或是一声惊锣在耳边炸响。 反复几次,慧尘大师精神涣散,眼前的人影都开始重叠…… 肉体上的折磨紧随其后。 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盐水淋上伤口时,钻心的疼,让慧尘大师惨叫出声。 夹棍套上手指时,他终于崩溃…… 慧尘大师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高僧体面:“……贫僧说……贫僧什么都说!别……别再用刑了!” 于是,那些陈年旧账,桩桩件件,如同倒豆子般被他吐了出来。 哪家富商为求官司疏通,送了多少银两和田契。 哪位官员夫人为了除掉得宠的妾室,请他“祈福”后说那名妾室不祥,然后奉上珠宝古玩。 又有哪户后宅不宁,请他“驱邪”,得了多少“香油钱”…… 其中不乏几桩涉及宫闱的琐事。 比如某位低位宫嫔的家人为求照拂,辗转送过孝敬,想让他进宫时无意间提起,那名宫嫔的命格贵重。 只不过此事,并未在宫里掀起什么水花。 某位老太妃宫里的旧人,为安排身后佛事,也曾打点。 审问之人仔细记录,尤其关注跟宫廷相关的部分。 待这些买卖交代得差不多了,主审的灰衣暗卫才慢悠悠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这些银钱往来,不过小恶。” “大师再想想,可曾替宫里的哪位主子,办过些不能见光的事?比如牵线搭桥,传递消息,甚至……秽乱宫闱,混淆天家血脉?!” 慧尘大师因疼痛和恐惧而涣散的眼神,在听到“秽乱宫闱”四个字时,忽然一颤,脸上满是冤屈之色:“没、没有!绝对没有!”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想要起身,嘶喊道:“贫僧是贪财,收了不该收的钱,坏了清规。可这等、这等滔天大罪,贫僧岂敢沾染?!” “这是要下阿鼻地狱的!没有!真的没有!” 灰衣暗卫盯着慧尘大师,见他神色惊恐,不似作伪,却也不为所动,只淡淡道:“大师再仔细想想。” “或许不是你亲自所为,只是替人行了方便?” 慧尘大师的额头青筋暴起,连连摇头:“不知!跟宫闱秘事有关的,贫僧真的一概不知!” “贫僧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招认了!若有半句虚言,叫贫僧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秽乱宫闱之事,贫僧从未听闻,更未参与!你们便是打死贫僧,贫僧也认不下没做过的罪啊!” 接下来的刑罚更重。 可无论怎么用刑,慧尘大师在这一点上,都咬死了不松口。 承认自己贪财枉法,最多身败名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沾上秽乱宫闱、混淆皇嗣的罪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死后都要被人唾骂千年!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 与慧尘大师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密室里,褚书娴坐在一堆干草上。 她进来得更早,受的折磨也更多。 此刻的褚氏形销骨立,气息奄奄,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听着隔壁的惨叫声,褚书娴心中只有庆幸。 虽说她不知道,被抓的人具体是谁,但褚书娴能听出来,那不是醒尘的声音。 只要醒尘安然无恙,她所受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她要保护好醒尘! …… 养心殿。 李常德将暗卫审问慧尘大师的结果,一一禀报。 那些收受富商、官员钱财的琐事,都被一笔带过,他拣要紧的说:“……其一,慧尘曾受人请托,称夜观天象兼以佛法感应,冷宫怨气积聚,恐冲撞皇嗣安宁。建言赦免或迁移部分罪轻的人,以此化解。” “后来,巴哈尔古丽得以移出冷宫。“ “经查,请托之人最终指向储秀宫,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彩菊。” 南宫玄羽抬起眼,眸色深了几分:“康妃?” 巴哈尔古丽被移出冷宫的事,他记得。 他本就厌弃冷宫琐事,又正值前朝忙碌,便顺水推舟准了。 却没想到,此事背后竟是康妃故意为之。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温婉怯懦的康妃? 南宫玄羽问道:“原因呢?” “难不成,康妃跟巴哈尔古丽背后的逆王党羽有关系?”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奴才令人详查,康妃娘娘与逆王一党,确无往来。其家族亦属清流,与恭肃太后及逆王都没有关联。” “至于康妃娘娘为何冒险搭救巴哈尔古丽……慧尘只收钱办事,不知内情。” 第1629章 朕的耐心有限(204万票加更) “陛下,是否要审问储秀宫的人?”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 后宫的女人彼此倾轧、互抓把柄、暗中交易,甚至借鬼神之说达成目的,他并非不知。 康妃此举,或许是早年有什么把柄,落在巴哈尔古丽手中,不得不为之。 或许是单纯被人利用。 又或许……有别的隐秘的缘由。 但,巴哈尔古丽已经死了那么久,逆王的党羽早已肃清。 康妃一直安分守己,抚养五皇子也算尽心,未闻有什么异动。 眼下,南宫玄羽有更要紧的事。 冯贵人腹中的孽种,褚氏背后的奸夫,法图寺可能隐藏的更大污秽…… 这些才是动摇国本,触及帝王逆鳞的祸患。 康妃那点陈年旧事,与这些事相比,微不足道。 南宫玄羽不再追问康妃的事,沉声问道:“另一件事呢?” 李常德立刻道:“其二,乃是去年,文淑***和探花郎白慕枫定亲之前,慧尘曾当众评说,文淑***与白翰林面向相合,有天定姻缘、佳偶天成之兆。” “此言在京中流传,亦传入宫中,陛下为两人赐婚。” “经查,慧尘那次开口,也是收受重金。” “然联系之人极为谨慎,层层转手,银钱来源难以追查。慧尘亦不知,此事的真正主使。” 南宫玄羽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他当时便有察觉。 帝王并非完全笃信命理、佛缘之人。 皇家婚事,首要考量的是朝局和势力。 文淑与白慕枫之事,南宫玄羽乐见其成,是因白慕枫出身寒门,却才学出众。提拔他对遏制世家,扶植新贵有利。 文淑性情柔顺,嫁给这样的臣子,既能全她心意,亦能施恩臣下。 至于天定姻缘的说法,帝王起初只当是民间附会,或是白家为促成婚事使的小手段,并未深究。 后来两人婚后和睦,他更是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如今看来,这竟是有人刻意运作,借慧尘之口,为这桩婚事增添天命的色彩,推波助澜。 会是谁? 白家? 还是文淑自己? 南宫玄羽暂时无法确定。 但这件事的结果于国家有利,文淑得了好归宿,白慕枫又感恩戴德,寒门士气得以鼓舞。过程虽用了些手段,却无伤大雅。 此刻,不是深究细枝末节的时机。 南宫玄羽问到了重点:“……所以,慧尘于秽乱宫闱一事,坚称毫不知情?” “是。” 李常德肯定道:“暗卫用尽刑罚,慧尘只认贪财,对此事矢口否认。观其情状,似非作伪。” 南宫玄羽冷哼一声:“他自然不敢认。” “此事,你如何看?” 李常德斟酌道:“回陛下,奴才以为,慧尘贪财好利,若真参与此等大事,必然索要巨额钱财,且难免留下痕迹。” “然审问至今,他供述及查获的财物,皆指向寻常官司、家宅等事,并无异常的大笔进项。” “或可暂信,慧尘于此事确不知情。”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既如此,便让慧尘与褚氏对质,看她是何反应。” 李常德闻言,却面露难色,躬身道:“陛下明鉴,褚氏性子刚烈,受尽酷刑亦咬死不吐一字,可见心志坚决。” “即便见到慧尘,她若打定主意隐瞒,只怕也会装作不识,或视而不见。此等对质,恐难收获效果。” 南宫玄羽道:“朕要的不是她承认,慧尘就是奸夫。” “猝不及防之下,人的眼神、神色或细微动作,总会泄露心思。” 李常德心头一凛,道:“奴才愚钝,陛下圣明!” 南宫玄羽又问道:“慧尘被捕的消息,宫中皆知。冯贵人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常反应?” 李常德仔细回想,谨慎答道:“回陛下,冯贵人仍在瑞雪轩静养,太医按时请脉,回报仍是胎象不稳,忧思惊惧。” “奴才着人留意,冯贵人饮食、用药如常,不曾有打探外头消息,或是惊惶失常之举。” “看起来……她并不关心法图寺的风波。” 南宫玄羽冷笑了一声。 若奸夫真是慧尘,冯氏腹中的孽种与慧尘有关。此刻奸夫落网,风声鹤唳,冯氏怎能如此平静,还能安心保胎? 难道她的心机深沉至此,能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要么是李常德抓错了人,慧尘跟宫闱秽事无关。 要么……是褚氏和冯氏十分擅长伪装。 毕竟深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戴着面具活着? 温柔似水的,可能包藏祸心。 怯懦畏缩的,或许暗藏机锋。 康妃不就是个例子? 帝王忽然感到一阵烦闷。 李常德办事是机灵,也有眼力见,伺候他的起居、传达旨意都是一把好手。 可论到抽丝剥茧,查案断狱的本事,终究不如慎刑司的苏全叶。 苏全叶若在,或许早已从蛛丝马迹中寻到真相。 但这样的丑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慎刑司虽直属帝王,可里头的关系盘根错节,难保没有旁人的眼睛、耳朵。 帝王不愿皇室丑闻,有一丝一毫泄露的风险。 所以只能用李常德。 只是这进度……太慢了! 北疆虽定,但百废待兴。南边水利、西边商路、朝中派系……哪一桩不要帝王劳神? 后宫还偏生闹出这等污糟事,不清不快,却又棘手得很。 帝王耗不起太多时间在上面。 南宫玄羽冷声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敏锐地察觉到,帝王语气中的变化,心头一跳:“奴才在。” “朕给你十日。”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沉甸甸的:“十日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若十日之后,此事还是一笔糊涂账……你便提头来见!” 李常德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只是此事千头万绪,牵涉又广,十日之期……” “求陛下……” 南宫玄羽打断了他:“朕的耐心有限!” 李常德知道,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不敢再多言,颤声道:“……奴才遵旨!” 第1630章 褚书娴和慧尘对质 陛下是动真怒了,也是被这桩丑事耗尽了耐心。 十日之内,他必须找到奸夫,拿出确凿的证据。 否则他的人头,真要搬家了! 出了养心殿,李常德开始梳理心绪。 褚氏宁死不招,对质或许能有所发现。 冯氏看似平静,但越是平静,越可疑。那就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盯死瑞雪轩。 陶顺那边,得再派得力又信得过的人手过去,必要时……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李常德决定,先从褚氏那里入手,径直去了密室。 褚书娴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半架半拖着,去往旁边的密室。 这几日,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要保住醒尘,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陛下认定,慧尘就是她的奸夫! 可这太难了…… 直接指认慧尘,简直漏洞百出。她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李常德和陛下? 慧尘也会拼命喊冤。 所以,只能演! 让审问的人看出“端倪”,心生怀疑,却又抓不到确凿的把柄。 这样他们就会觉得,她在极力维护慧尘,却又在不经意间真情流露。 只有这样,李常德才会顺着慧尘去查,醒尘就越安全。 即便最终证明慧尘是清白的,那也耗费了时日。或许……醒尘早已有了新的办法应对。 很快,褚书娴便被带到了隔壁的密室。 慧尘被铁链锁在木桩上,模样十分狼狈不堪。僧袍破烂处,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脸上糊着血污。 褚书娴被带到屋子中央,离慧尘几步远。 太监也不管她能不能站稳,直接松了手,任她跌坐在地上。 李常德并未现身。 但褚书娴能感觉到,暗处肯定有许多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抬起头,看到了木桩上的慧尘。 褚书娴起初十分茫然,随即似乎努力辨认了一下,身体忽然一震! 然后迅速垂下眼帘,不再看木架上的人,仿佛根本不认识对方。 但胸口轻微的起伏,还有急促的呼吸声,出卖了她紧张的情绪。 这一切,都落在暗处李常德的眼里。 慧尘原本低着头,听到有人被带进来,下意识抬眼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他只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瘦得脱形的女子坐在地上。 对方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衣衫,脸上脏污。唯有一双眼睛,在抬头看他那一瞬,亮得惊人,又迅速垂下头去。 这是谁? 宫里的小主?还是哪个宫女? 想到审问他的人,一直在问他,有没有跟宫里的哪个女人有特殊来往。 慧尘忽然想到,这个女人,不会就是私通的宫嫔吧?!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朝褚书娴的方向扑了扑,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这位女施主,你认得贫僧吗?你替贫僧说句话啊,贫僧是冤枉的!” “贫僧根本不认识你,更没做过那些胆大包天的事啊!求求你,说句公道话!” 褚书娴听到慧尘的喊声,嘴唇死死抿着。这副用力克制的模样,反倒更显出了她内心的激动。 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褚书娴跟慧尘很熟悉,却在努力装出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慧尘更急了。 这个女人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吓傻了? “女施主,你说话啊!” “贫僧慧尘,是法图寺戒律院首座!你若去过寺里烧香,或许见过贫僧讲经,可贫僧与你素无瓜葛啊!” “秽乱宫闱的天大罪名,贫僧担不起啊!你行行好,说清楚,咱们不认识,对不对?” 褚书娴将脸埋得更低,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单薄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着。 像是在啜泣。 又像是在极力忍耐。 好半天过后,褚书娴才深吸了一口气,含泪道:“对,我们不认识……我不认识你……” 慧尘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安心,反而越发慌乱、愤怒! 这个女人嘴上说着不认识他,却露出一副隐忍、激动的样子,不是更加让别人以为,他们之间有私情? 他根本不认识她啊!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害贫僧?!” 慧尘挣扎着想要扑过去,铁链绷得笔直:“贫僧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陷害贫僧?!” “佛祖在上,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褚书娴抬起头,再次看向慧尘,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含泪道:“慧尘,我没有害你,我们确实不认识……” 随即,褚书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昏厥过去。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将人架了起来。 李常德从暗处走出来,冷冷道:“带下去让太医看看,别让她死了。” “是!” 太监们将昏迷的褚书娴带走了。 慧尘绝望地喊冤:“不是贫僧!真的不是贫僧!” “李公公,你们抓错人了!那个女人,贫僧根本不认识!” 李常德看着慧尘,眉头微蹙。 方才那一幕,他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褚氏的反应,确实可疑。 哪怕她口口声声说不认识慧尘,神色却不寻常…… 可慧尘的惊恐、冤屈和急于撇清,看起来也不像假的。 是褚氏的演技太高,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李常德道:“慧尘,你说你不认识她,那她见到你,为何是一副闪烁的反应?” “贫僧怎么知道!” 慧尘激动道:“许是她疯了!许是她被人指使来害贫僧!” “李公公,您明察秋毫,贫僧真是冤枉的!” “贫僧是贪财,可秽乱后宫的事,借贫僧一百个胆子,贫僧也不敢啊!” “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定是受人指使,来陷害贫僧!” 李常德挑眉道:“谁能指使得了一个宁受酷刑,也肯不招供的女人,来陷害你一个和尚?” 慧尘语塞。 是啊,谁能? 那个女子看起来也受尽折磨,为何要拼死陷害他?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道灵光,连忙道:“贫僧明白了,她是为了保护她的奸夫!” “李公公,您不能被那个女人的反应蒙骗了啊,不然贫僧岂不是成了那对奸夫淫妇的替罪羊?!” 第1631章 让皇贵妃娘娘提醒一下陛下 慧尘都能想到的事,李常德怎么可能想不到? 只不过,他没有在慧尘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事情有可能真的像慧尘说的这样,褚氏故意露出这副反应,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奸夫。 也有可能是褚氏的奸夫就是慧尘,但两人都在做戏,为的就是洗清慧尘身上的嫌疑。 李常德不再看慧尘,转身吩咐手下:“详查褚氏入宫前,有没有单独接触过慧尘。” “慧尘过去数年讲经、接待香客的记录,与褚氏有没有关联……” “一丝一毫细节,都不能放过!” 手下立即道:“是!”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三月初。 后宫的许多妃嫔,心中都十分焦躁。 因为陛下已经许久没有进后宫了! 之前帝王忙于前朝,只是进后宫的次数少了些。好歹偶尔还会去永寿宫,看看皇贵妃娘娘和四皇子。 可最近,陛下别说翻牌子的记录一片空白,连永寿宫都没有去了。 这情况,莫说入宫多年的老人们心中嘀咕,更让去年才选秀入宫的新人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们正当青春,容貌鲜妍,家世不俗,满怀憧憬踏入宫门。谁不想承沐天恩,诞育皇嗣,一步步攀上高处? 原本想着趁着新人新鲜,总能分得几分雨露。哪怕只有一次两次,能给陛下留下印象也好。 如今倒好,陛下直接不来后宫了…… 她们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还谈什么恩宠? 新人里,目前只有媚嫔娇俏可人,月嫔气质清冷,得了封号,算是稍稍出头。 其余的,连单独面圣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眼看着时光飞逝,若再不能抓住机会,难道真要在深宫里默默无闻地凋零? 心急之下,便有人开始动心了思。 可借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不敢直接去求见皇贵妃。 那位是后宫的第一人,尊贵无比。她们这些新人无宠无嗣,贸然打扰,只怕适得其反。 于是,众人目光便转向了其他几位高位妃嫔。 贵妃娘娘的位份仅次于皇贵妃娘娘,且素有宽和、仁善之名,或许能代为进言。 协理六宫的贤妃娘娘、璇妃娘娘,也有管理后宫之责。向她们反映妃嫔们的忧虑,也算合情合理。 住在听竹轩的卫贵人,父亲是翰林院侍读,清流门第,家教严。 她性子也随了父亲,稳重端方,入宫后行事十分谨慎。 可再谨慎,眼见着同批入宫的媚嫔、月嫔已得了封号,自己还只是个贵人,陛下又久不进后宫。 卫贵人心里难免焦虑。 恰好贴身宫女进来,低声道:“小主,水溪阁的唐贵人,凌烟阁的蒋常在,差人来传话,问小主下午可得空,想过来坐坐。” 卫贵人略一沉吟。 唐贵人性子活泼,嘴碎。 蒋常在没什么恩宠。 这两人凑在一起来找她……多半是为了宫嫔们都在关心的那件事。 卫贵人道:“请她们申时过来吧。” “是。” 申时刚过,唐贵人和蒋常在,便前后脚到了听竹轩。 唐贵人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袄子,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毛,衬得一张圆脸越发娇甜。 她一进来,便带进一股活泼的生气,先给卫贵人见了礼,便挨着她坐下,嘴里不住道:“……卫姐姐这儿真暖和!” 蒋常在则是一身浅碧衣衫,外罩月白色披风,行了礼在椅子上坐下。 卫贵人让宫女上了热茶和点心,寒暄几句,话题果然转到了正事上。 “……卫姐姐。” 唐贵人性子急,最先憋不住,苦闷道:“你说,陛下这都多久没进后宫了?” “先前,陛下好歹还偶尔去永寿宫,如今连永寿宫都不去了。咱们这些人,岂不是更没指望了?” 她爱惨了陛下,这些日子相思病都快犯了…… 蒋常在细声细气地接话:“陛下勤政,乃是万民之福。只是……我们入宫的时日尚浅,未能尽心侍奉,心中着实不安。” 卫贵人缓缓道:“两位妹妹所言,我何尝不知?只是陛下行事,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置喙的?” “要不,还是安心等着吧……” 唐贵人感伤道:“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她真的好思念,好思念陛下…… 蒋常在轻轻叹了口气:“咱们不比那些老人,有皇子、公主傍身。也不比媚嫔娘娘和月嫔娘娘,好歹有个封号。”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只是……我等位卑言轻,又能如何呢?” 唐贵人眼珠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我听说,长春宫的贵妃娘娘,最是宽和、仁厚,常为六宫姐妹着想。” “不如……我们一起去求求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在皇贵妃娘娘面前,替咱们说说情?让皇贵妃娘娘提醒一下陛下,后宫还有咱们这些人啊!” 卫贵人皱眉:“这……合适吗?” “为着邀宠之事去求贵妃娘娘,怕是会惹贵妃娘娘厌烦……” “怎么是为着邀宠?” 唐贵人辩道:“咱们这是关心陛下龙体,担忧后宫和睦!” “陛下久不临幸,于子嗣和后宫安宁,都不是好事嘛。咱们是替大局着想!” 蒋常在抬起眼,看了看卫贵人,柔声道:“唐妹妹虽说得急切,却也有几分道理。” “贵妃娘娘的位分仅次于皇贵妃娘娘,若后宫人心浮动,想来贵妃娘娘也不愿见到。我等将担忧禀明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让皇贵妃娘娘定夺,亦是本分。” 两人一唱一和,卫贵人本就动摇的心,更偏向了几分。 她沉吟片刻,道:“只我们三人,分量终究轻了些。不如……再问问其他几位姐妹的意思?” “若人多些,一同前往长春宫,既显得郑重,也免得单独出头。” 唐贵人立刻鼓掌赞同:“卫姐姐说得是!” “我这就让人去请其他姐妹,人多力量大!” 蒋常在也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很快,五六位新入宫的贵人、常在和答应,都被说动了。 谁不想抓住机会,万一成了呢? 第1632章 新人们急着争宠,与她何干(252万打赏) 众人约好,次日一早,先去长春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再见机行事。 翌日,长春宫。 庄贵妃刚用完早膳。 小蔡子进来躬身道:“娘娘,听竹轩卫贵人、水溪阁唐贵人、凌烟阁蒋常在……几位小主一同在外求见,说是来给娘娘请安。” 庄贵妃抬眸:“哦?这么齐整?请她们到正殿吧。” “是。” 庄贵妃起身,扶着若即的手,不疾不徐地往正殿走去。 她面上依旧是温婉之色,心中却已转了几转。 这些新人一起来,所为何事,庄贵妃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正殿里,八九位年轻的宫嫔按着位分站定,见庄贵妃出来,齐齐福身行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她们的声音很清脆,是新人才有的鲜活劲。 “妹妹们都起来吧,坐。” 庄贵妃首先在上首坐了,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一张张精心装扮过的脸庞,笑了笑问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妹妹们约着一同来了?倒让长春宫热闹起来了。” 卫贵人先开口,恭敬道:“回贵妃娘娘,并非什么特别的日子。” “嫔妾等人入宫以来,深蒙贵妃娘娘照拂,心中感念。久未来给娘娘请安,心中不安,故而相约前来,望贵妃娘娘勿怪。” 庄贵妃含笑点头,示意宫女上茶:“各位妹妹有心了。” 唐贵人性子急,等不了太多弯弯绕,见卫贵人说完客套话便有些卡住,忍不住接话道:“贵妃娘娘,其实……其实嫔妾们今日来,除了请安,也是心中有些忧虑,想请娘娘指点……” 庄贵妃关切地问道:“唐妹妹天真娇憨,不知为何事忧虑?” 唐贵人看了卫贵人和蒋常在一眼,鼓起勇气道:“嫔妾等听闻,陛下近来忙于朝政,甚是辛劳,已许久未曾踏足后宫。” “嫔妾等既为陛下宫嫔,不能为陛下分忧,已是惭愧。如今连侍奉左右都难以做到,心中实在惶恐不安……” “长此以往,嫔妾等深恐有负皇恩,也怕……怕后宫过于冷清,非皇家兴旺之象。” 她一口气说完,脸都有些红了,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蒋常在适时柔婉地补充:“唐姐姐所言,亦是嫔妾等人心中所想。” “陛下龙体关乎国本,后宫雨露亦关乎子嗣绵延。嫔妾等人微言轻,不敢妄议,只是见陛下如此勤政忘身,既感佩,又担忧。” “不知……不知贵妃娘娘可有良策,既能体恤圣意,又能稍解后宫之忧?” 这话说得就比唐贵人委婉、漂亮多了。 她们不是想争宠,而是关心龙体,担忧子嗣。 其余几位贵人、常在和答应,也纷纷附和,脸上都露出了忧虑和期盼之色。 庄贵妃静静听着,手里的佛珠缓缓转动。 陛下久不进后宫,她自然比这些新人更早察觉,也更觉得蹊跷。 前朝再忙,陛下也不至于连踏足后宫的功夫都没有。 尤其是永寿宫那边…… 陛下之前虽去得不多,但每月总会去一两回,看看四皇子,与皇贵妃说说话。 可最近,陛下竟连永寿宫都不去了。 莫非皇贵妃的盛宠,有了什么变数? 这个念头,让庄贵妃心头微动。 若真如此,倒是她乐见的情形。 皇贵妃风头太盛,家世、子嗣、圣宠,样样占全,压得后宫众人喘不过气。若能分薄些恩宠,于自己,于庄家,都是好事。 待这些新人说完了,庄贵妃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叹,让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妹妹们的忧心,本宫明白。” 庄贵妃理解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肩挑江山社稷,难免有顾此失彼之时。近来前朝事务繁杂,陛下夙兴夜寐,确是辛苦。” “只是……陛下行事,自有深意。后宫妃嫔,当以体谅圣心为要,方是根本。” “若因一己之私,躁动不安,反而可能扰了陛下清静。” 几句话,轻轻敲打了一下这些宫嫔。 新人们脸色微变,有些不安地低下头。 庄贵妃却又缓了语气:“不过……妹妹们入宫不久,满腔热忱,渴望为君分忧,其心可悯。且后宫和睦,雨露均沾,确也是应该的。” “只是……本宫虽忝居贵妃之位,却也深知后宫之事,首重皇贵妃娘娘的意思。此事……若只本宫一人前去向皇贵妃娘娘言说,恐怕不甚妥当。” 说到这里,庄贵妃的目光扫过众人:“不如这样,本宫派人去请协理六宫的贤妃、璇妃二位妹妹过来,一同商议。” “待她们到齐,再一起前往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请安,顺带将妹妹们的关切禀明。” “如此既显郑重,也合规矩。” “皇贵妃娘娘素来明理宽和,定会体恤你等心意,在陛下面前酌情提点。”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自己半点不沾风险。 新人们听了,虽觉得还要辗转一番,但总算是看到了希望,脸上都露出感激之色,纷纷起身行礼:“多谢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仁德,体恤下情,嫔妾等感激不尽!” 庄贵妃微笑着受了礼,又温言安抚了几句,便让她们先回去等消息。 待一群莺莺燕燕告退离去,长春宫重新恢复了安静。 若即上前问道:“娘娘真要为此事,去打扰皇贵妃娘娘?” 庄贵妃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陛下久不进后宫,原因未明。永寿宫那边……本宫也该去探探虚实了。” 这些新人,正好是个由头。 “去请贤妃和璇妃吧。” 若即福了一礼:“是。” 延禧宫。 贤妃听了虞梅的禀报,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情绪:“……陛下进不进后宫,自有陛下的考量。后宫妃嫔,当以贞静自守为本,岂可因私心躁动,聚众请愿?” “此事,本宫不便参与。” 她素来性子冷淡,不喜与人争,也不愿卷入是非。 陛下不来,她乐得清静,正好多陪陪囡囡,或是读读书、写写字。 新人们急着争宠,与她何干? 第1633章 沈知念已经知道这件事了(253万打赏值) 虞梅却低声道:“娘娘,贵妃娘娘那边派人来说,并非只为新人请愿,也是借此机会,一同去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请安。” “若独独娘娘不去,恐怕……” 贤妃眉头微皱。 她与皇贵妃娘娘,虽从未说过结盟的事,却也有交情在。 而且皇贵妃娘娘处事公允,对囡囡也有几分真心喜爱。偶尔永寿宫有什么新奇的玩意,皇贵妃娘娘也会惦记着,给延禧宫送一份。 若只是寻常请安,倒也无妨。 要是庄贵妃想利用新人们,借机对皇贵妃娘娘施压,她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贤妃沉吟片刻,终究道:“替本宫更衣吧。” “是。” 另一边。 承乾宫。 璇妃正抱着六皇子逗弄,听珠儿说完,她摇了摇头:“这帮小丫头,真是沉不住气。陛下不进后宫,急有什么用?” 璇妃今年二十四岁,那些十五六岁的新人,在她眼里可不就是小丫头,她的包容心也强一些。 珠儿问道:“娘娘,那您要去长春宫吗?” 璇妃在潜邸时,性子就是如此。得宠时不张扬,失宠时不怨怼。 有了六皇子后,她的大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对恩宠看得更淡。 陛下不来,璇妃反而觉得轻松,不用费心打扮、应对。可以多弹弹琵琶,陪陪六皇子。 听到珠儿的话,璇妃将六皇子交给乳母,起身道:“贵妃娘娘既然相邀,又是去永寿宫给皇贵妃姐姐请安,走一趟也无妨。” “正好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皇贵妃姐姐和阿煦了。” 珠儿点点头:“是。” “娘娘,奴婢伺候能更衣。” 贤妃和璇妃一个从延禧宫,一个从承乾宫出发,前往长春宫。 两人的仪仗在宫道上遇着了。 璇妃向贤妃见了礼,然后问道:“……贤妃娘娘也是去长春宫?” 贤妃微微颔首:“璇妃想必也收到了贵妃娘娘的邀约。” 璇妃眯着眸子,低声问道:“贤妃娘娘觉得,贵妃娘娘这回是想唱哪一出?” “总不会真为了几个新人的小心思,就把咱俩都叫去吧?” 贤妃声音清冷:“贵妃娘娘处事向来周全。” “她虽没有协理六宫,可毕竟是皇贵妃娘娘之下的第一人。新人躁动,若置之不理,恐生事端。若单独行事,又恐落下话柄。” “拉上你我一同‘商议’,再去永寿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便能分摊干系。” “至于贵妃娘娘究竟想做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璇妃撇撇嘴:“分摊干系是假,拉咱们下水是真。” “她不想独自去触皇贵妃姐姐的霉头,就把咱们也捎带上。到时候万一陛下,或皇贵妃姐姐不悦,也是众人商议的结果,法不责众嘛。” 贤妃看了璇妃一眼,没有否认,只道:“皇贵妃娘娘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那是自然!” 说起沈知念,璇妃立刻维护道:“皇贵妃姐姐处事最是公允,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臣妾只是不喜欢贵妃娘娘这般算计,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想把咱们当枪使。” 说到这里,璇妃眼珠一转:“不管贵妃娘娘打的什么算盘,总之,绝不能让她算计到皇贵妃姐姐头上!” 贤妃没有说话,但心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多时,两人的仪仗便抵达了长春宫。 庄贵妃早已等候多时。 贤妃和璇妃上前疏离地行礼。 庄贵妃脸上立刻露出得体的笑容,起身相迎:“贤妃妹妹、璇妃妹妹不必多礼,快请坐。” 三人依序坐下,宫女奉上热茶和点心。 寒暄几句后,庄贵妃便切入正题,将事情略加修饰地说了一遍。 “……本宫想着,此事虽小,却关乎后宫人心安稳,陛下子嗣绵延。” “若置之不理,恐寒了新人的心,也非后宫和睦之道。” “可若由本宫一人去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言说,又恐分量不足,且易生误会。故而才请两位妹妹前来,一同商议。” “不如大家一同前往永寿宫,一则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二则,也可将此事委婉提及,听听娘娘的意思。” “两位妹妹以为如何?” 璇妃知道,她和贤妃协理六宫,此事避不过去,点头道:“贵妃娘娘考虑得周全。” “新人初入宫闱,心思浮动也是常情。我等协理宫务,确有责任加以引导、安抚。” “一同去永寿宫,向皇贵妃姐姐禀明,也是稳妥之法。” 贤妃淡淡附和:“可。” 见两人应下,庄贵妃脸上的笑容更深:“那便好。” “既如此,我们便定在明日辰时三刻,一同前往永寿宫可好?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去打扰皇贵妃娘娘清静了。” 事情议定,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贤妃和璇妃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长春宫,璇妃和贤妃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回去后,璇妃对珠儿吩咐道:“你悄悄去一趟永寿宫,将今日贵妃娘娘所言之事,原原本本告诉皇贵妃姐姐身边的人。” “就说本宫与贤妃娘娘已应下明日一同前往,请皇贵妃姐姐心中有数。” 珠儿恭敬道:“是。” 延禧宫,贤妃也吩咐虞梅做了类似的事:“……找个稳妥人,去永寿宫递个话。” 然而……璇妃和贤妃的消息还没传到永寿宫,沈知念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她手握六宫大权这么久,如果连后宫的这点风吹草动都不知道,那就白当这个皇贵妃了。 菡萏听了她们的来意,只微笑道:“……你们回去禀告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皇贵妃娘娘说了,明日既是诸位娘娘、小主一同来请安,她自然扫榻相迎。” “至于新人忧虑之事,皇贵妃娘娘心里有数,请两人娘娘不必挂怀,更无须担忧。贵妃娘娘既是一片‘好意’,依礼而行便是。”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皇贵妃心中有数,让贤妃和璇妃放宽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特意做什么。 消息传回延禧宫和承乾宫。 第1634章 集体来拜见皇贵妃(254万打赏值加更) 贤妃面色如常,对虞梅道:“……皇贵妃娘娘果然洞若观火。” 璇妃则拍手笑道:“本宫就知道,皇贵妃姐姐最稳得住了!” “这下好了,咱们明日只管去请安、喝茶,看庄贵妃怎么唱这出戏!” …… 长春宫。 小蔡子低声向庄贵妃回禀:“娘娘,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离开后,她们宫里都有人,悄悄往永寿宫的方向去了,多半是去通风报信了。” 庄贵妃淡声道:“本宫早就料到了。” “贤妃清高,璇妃率直,但都不是愚钝之人,又与皇贵妃走得近。不去永寿宫通风报信,才不正常。” 小蔡子有些不解:“那娘娘您为何还……” “还请她们来长春宫?” 庄贵妃似笑非笑道:“本宫本就没指望瞒着皇贵妃,更没想在这件事上算计她什么。” “你以为,本宫真在意那几个新人能否承宠?或是非要拉着贤妃、璇妃去永寿宫讨个没趣?” 小蔡子垂首:“奴才愚钝,请娘娘明示。” 庄贵妃眸色幽深:“本宫只是想知道,陛下久不进后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永寿宫那位,是否真的圣眷如常。”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之色:“媚嫔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肚子却一直没动静。本宫虽不急,但庄家终究是盼着的。” “若陛下是因政事烦扰,暂时冷落后宫,倒也罢了。” “怕就怕……” 宫里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数,连带着影响了陛下对整个后宫的态度。 但这些,庄贵妃无法直接去问皇贵妃,更不能去探帝王的口风。 只能通过试探皇贵妃的反应,来窥探一二。 小蔡子了然道:“奴才明白了。” …… 永寿宫。 菡萏正伺候着沈知念吃燕窝,忍不住道:“……娘娘,贵妃娘娘此举,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借着新人的名头,要来给娘娘请安,莫不是察觉到您有了身孕?” 沈知念却摇了摇头,笃定道:“本宫这一胎,除了你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便只有唐太医知晓。” “唐太医的嘴,比蚌壳还紧。庄贵妃的手,更伸不进永寿宫来。” 林嬷嬷连忙躬身道:“娘娘放心,老奴日日盯着。永寿宫的人进出、领用物品、说话等,老奴都留心着呢,绝无泄密的可能!” 芙蕖也点头:“咱们宫里用度虽有增加,但都是打着四皇子长身体,或是娘娘冬春需多温补的名头。” “内务府那边记录清楚,并无异常。太医请脉的记录,唐太医也处理得妥帖。” 沈知念微微颔首。 她并非盲目自信。 永寿宫如同铁桶,唐洛川更是谨慎。庄贵妃即便再有手段,也难以窥破这个秘密。 “庄贵妃此举,应当就是贤妃和璇妃妹妹说的那样,为了陛下久不进后宫之事。” “新人们沉不住气,求到长春宫。她正好顺水推舟,来探探本宫的口风。” 菡萏轻哼道:“奴婢就说,贵妃娘娘这般体贴新人,肯定没打好主意。” “只是……陛下近来的政事,当真繁忙至此吗?连后宫都无暇踏足……” 芙蕖也看向了沈知念。 陛下确实许久没来过永寿宫了。 沈知念心中明白,政事繁忙是真,但更重要的原因,她心知肚明,却无法对菡萏和芙蕖明言。 褚氏与冯贵人的事,像两根刺,扎在帝王心头。 这件事一日不查清楚,帝王就一日没有心情宠幸妃嫔。 沈知念平静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肩上的担子,岂是我们能揣度的?” “前朝之事,本宫不便多问。庄贵妃想来试探,那就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芙蕖道:“是。” 沈知念道:“吩咐小厨房,备些清爽可口的茶点。再备些红枣桂圆茶,璇妃妹妹爱喝那个。” 芙蕖应下:“是,娘娘。” 沈知念又看向菡萏:“你明日机灵些,和林嬷嬷一起看好阿煦,别让他乱跑。” 菡萏和林嬷嬷齐声应道:“是。” 安排妥当,沈知念抚了抚的小腹。 京城的三月初,气温虽逐渐回暖,但穿的衣物还是偏厚的。沈知念的身孕才三个多月,现在也没什么害喜的反应了,不必担心被人看出来。 …… 次日上午,一支颇为壮观的妃嫔队伍,浩浩荡荡从长春宫出发,往永寿宫而去。 领头的是庄贵妃。 贤妃、璇妃的仪仗落后一些。 更后面跟着媚嫔,以及八九位新入宫的贵人、常在和答应。 个个打扮得鲜亮得体,虽不敢过分招摇,却也费了心思。 小明子远远见到这个阵仗,忙不迭进去通传。 沈知念用过早膳,正在暖阁里看着四皇子玩九连环。 听到小明子的禀报,她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小手:“乖,让乳母带你去玩,你父皇上次赏的那匹小木马。” 乳母连忙上前,哄着四皇子去了偏殿。 沈知念整了整衣袖,对芙蕖道:“请各位妹妹去正殿吧。” “是。” 永寿宫的正殿宽敞明亮。 沈知念缓缓从暖阁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杏黄色宫装,外罩银狐坎肩。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碧玉簪。脂粉薄施,肌肤温润光华。 新人们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们入宫以来,虽见过皇贵妃娘娘的风姿,但都是隔着距离,人影幢幢,看不真切。 像今日这样近在咫尺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还是第一次。 这一看,便有些移不开眼,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贵妃娘娘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肤光细腻如玉。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本该妩媚,却因眸中沉淀的从容,而显得深邃平和,不怒自威! 她只是站在那里,并未刻意摆出什么姿态,周身浑然天成的华贵气度,便无形地透露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自惭形秽。 卫贵人稳重心细,此刻心中唯余叹服。 她想起家中母亲曾说,真正的美人,美在骨相,更美在气度。 第1635章 陛下有了心理阴影(255万打赏值加更) 以往卫贵人不解,如今近距离见了皇贵妃娘娘,方知此言不虚。 与之相比,她们这些新人刻意修饰的鲜妍,就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李。虽也明媚,却终究显得单薄。 唐贵人向来对自己的甜美、娇俏颇有信心,此刻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皇贵妃娘娘通身的气度,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皇贵妃娘娘不是后宫最年轻娇嫩的女子,陛下却为何如此宠爱她。 几位常在、答应更是连忙低下头,心中又是羡慕,又是畏惧。 不少人都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庄贵妃侧后方的媚嫔。 她以娇俏妩媚,床笫功夫了得著称,入宫不久便得了封号,算是新晋妃嫔中的翘楚。 今日,媚嫔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茜红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眼尾那颗泪痣点,平添几分撩人风致。身段更是玲珑有致,行走间摇曳生姿。 若没有皇贵妃在场,媚嫔无疑是极耀眼的存在,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此刻……在皇贵妃娘娘的映衬下,媚嫔修饰的娇媚,不知怎的,就显得有些过于艳俗了。 不少新人心中,忽然就透彻了。 难怪皇贵妃娘娘宠爱不衰。 见过这样的女子,怎还会贪恋溪流? 媚嫔娘娘或许能得一时新鲜,却终究难及皇贵妃娘娘。 被诸多隐晦目光扫过的媚嫔,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微微垂着眼,保持恭敬的姿态。 庄贵妃仿佛没感觉到殿内的暗涌,领着众人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贵妃倒是鲜少来本宫这里,还带了许多年轻妹妹们,永寿宫难得热闹。” “赐座。” 众人福了一礼:“谢皇贵妃娘娘!” 宫人们立刻手脚麻利地搬来绣墩。 庄贵妃、贤妃和璇妃,在靠近主位的下首坐了。 媚嫔及几位贵人、常在、答应,则依次坐在更靠后的位置。 沈知念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今天是什么风,把妹妹们都吹到本宫这里来了?” 庄贵妃含笑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 “臣妾只是想着,许久未来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了,便约了贤妃妹妹、璇妃妹妹,和几位新入宫的妹妹,一同来娘娘这里说说话。”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明媚,或清丽,或故作镇定的脸庞,心中了然,微微一笑道:“各位妹妹有心了。” 寒暄几句过后,庄贵妃便将话题引向了正轨:“……说起来,陛下近来忙于前朝,甚是辛劳。” “姐妹们心中挂念,却又不敢打扰。” “皇贵妃娘娘管理六宫,不知陛下龙体是否安康?若是陛下太过劳累,姐妹们也好尽心侍奉,为陛下分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底下的新人们听着,都竖起了耳朵。 沈知念慢条斯理道:“陛下龙体康健,只是朝政繁杂。” “前两日,本宫还听李常德提起,陛下常常批阅奏折至深夜。” “我等后宫妃嫔,既不能为陛下分忧前朝之事,便更应谨守本分,打理好宫务,教养好子嗣,让陛下无后顾之忧,方是正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庄贵妃脸上的笑容不变:“皇贵妃娘娘说得是。” “只是……新妹妹们入宫不久,满怀热忱,却久未得见天颜,心中难免忐忑不安。长此以往,恐于后宫和睦无益。” “不知皇贵妃娘娘……可前前往陛下面前,稍稍提点一二?” 她将新人推了出来,自己却是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模样。 底下的新人们,立刻投来期盼的目光。 沈知念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庞。 她们眼中的急切、渴望和委屈,她都看在眼里。 深宫寂寞,前程渺茫,想抓住点什么,乃是人之常情。 只是……沈知念总不能说,陛下是因为一下子被人戴了两顶绿帽子,有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不进后宫了吧? “妹妹们的心意,本宫知晓。” 沈知念温和道:“只是前朝政事为先,后宫之事,陛下心中有数。” “我等若若是以私情相扰,非但不能体恤圣意,反而可能令陛下烦心。” “贵妃妹妹素来体贴,最是明白其中分寸。想来也能好好安抚诸位新人妹妹,让她们安心等待,静候恩泽。” 问题又被轻轻踢回了庄贵妃那里。 庄贵妃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笑得更加温婉:“皇贵妃娘娘教诲得是,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璇妃在一旁听着,差点笑出声,连忙端起茶杯掩饰。 皇贵妃姐姐这话,真是四两拨千斤。 贤妃则垂眸喝茶,始终没有插话。 新人们眼见两位高位妃嫔交锋,皇贵妃娘娘态度明确,贵妃娘娘似乎也退缩了,心中那点希望顿时凉了半截,一个个蔫了下去。 又说了几句闲话,庄贵妃便率先起身告退。 新人们纵然不甘,也只能随大流离开。 很快,永寿宫只剩下沈知念和贤妃、璇妃。 璇妃放松了挺直的脊背,端起旁边的红枣桂圆茶喝了一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端庄的神色,瞬间被忍俊不禁的笑意取代。 “哎呀,她们可算是走了!” 璇妃放下茶杯,看向主位上的沈知念,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皇贵妃姐姐,您瞧见贵妃娘娘方才那副模样没有?” “端着一脸忧心忡忡,顾全大局的架势,话里话外把陛下久不进后宫的事,往您这里抛,想着法从您身上探口风。” “臣妾觉得,贵妃娘娘是不是想来试探您,想看看永寿宫是否圣眷有变?不然陛下为何连您这里都不来了。” “结果姐姐四两拨千斤,就把贵妃娘娘的话头堵了回去,还顺带敲打了那些心思浮动的新人。” “臣妾看贵妃娘娘的那杯茶,喝得怕是有些噎得慌。” 贤妃的情绪虽不像璇妃这样外放,但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第1636章 这个罪名,庄贵妃担不起(256万打赏值) 沈知念看着璇妃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她愿意试探,便由着她。” “陛下进不进后宫,岂是本宫能左右的?” 庄贵妃以为带人来永寿宫一趟,便能得到确切的答案,或是想借沈知念的口去规劝帝王,是打错了算盘。 璇妃点点头:“臣妾今天看着,那几个新人眼里的急切,都快藏不住了。” “贵妃娘娘想用她们来提醒皇贵妃娘娘,后宫人心不稳,却不知真正不稳的,是那些新人自己的心。” “皇贵妃姐姐今日若真顺着贵妃娘娘的意思,应下什么,或是流露出对陛下的揣测。传到陛下耳中,反倒落了下乘。显得后宫妃嫔不知轻重,干扰圣心。” 珠儿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 脚长在陛下身上,他想来后宫便来,不想来,谁还能去养心殿把陛下拉来不成? 贵妃娘娘也是急糊涂了。 或者是她心里也没底,才拉着这么多娘娘、小主,一起来试探皇贵妃娘娘。 贤妃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各人所求不同罢了。” 皇贵妃娘娘稳坐永寿宫,德仪俱备,无需以此事烦扰圣心,亦不必在意旁人的试探。 庄贵妃在乎恩宠在媚嫔身上延续。 在乎新人依附。 在乎家族荣宠和未来的依仗。 心思既杂,行事便难免失了分寸。 贤妃虽然没有把话说透,但璇妃明白她的意思。 皇贵妃姐姐地位稳固,根本无需靠揣测圣意、争抢恩宠来巩固自身。 而庄贵妃看似是皇贵妃之下的第一人,实则牵挂太多,无法真正做到置身事外。 璇妃抚掌笑道:“贤妃娘娘说得再对不过!” “整日眼巴巴盼着那点雨露恩宠,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得慌?” “咱们该吃吃,该喝喝,把孩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得直白,听起来有些不思进取,却恰恰道破了三人之间的关系。 贤妃和璇妃,一个清冷,一个豁达。虽非生死至交,却也了解彼此的脾性。 沈知念入宫后步步高升,不仅没有打压过她们,反而多有照拂。 四皇子与六皇子、二公主年龄相仿,时常一同玩耍,情分自然不同。 两人在沈知念的庇护下,确实将帝王缥缈不定的恩宠,看得比旁人淡了许多。 只要有沈知念这棵大树在,她们便有了立足的底气,无需去挤争宠的独木桥。 贤妃所求不多,囡囡平安顺遂,自己有一方清净天地足矣。 皇贵妃能给予她清净和保障,她自然站在皇贵妃的这一边。 沈知念听着璇妃孩子气的话,嗔道:“你这张嘴呀!” 贤妃和璇妃都不在意帝王的恩宠,很快便将话题聊到了孩子身上。 沈知念含笑道:“……前天内务府新送来一批江南的软绸,花色雅致,透气吸汗,正适合给孩子们做衣衫。” “本宫瞧着,有几匹天颜色鲜亮又不扎眼的,待会让人给你们各送两匹过去。” “还有本宫的小厨房做的牛乳糖,很小巧,甜而不腻,也给囡囡和瑾儿尝尝。只是不能多吃,免得坏了牙齿。” 璇妃立刻来了精神:“哎呀,那可就多谢皇贵妃姐姐了!” “您是不知道,瑾儿那小子现在成天在地上滚,最费衣衫。” “他就是个皮猴,前几日在御花园,不知道追着什么,一头栽进花圃里,滚了一身的泥。” 贤妃温和道:“男孩活泼些好,身子骨结实。囡囡有时……就是太过安静了。” 她有些担忧。 沈知念温声道:“孩子性情各异,顺其自然便好。” “只要他们平安喜乐,品行端正,便是做母妃的最大的福气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和趣事,气氛十分温馨。 直到窗外日头渐高,贤妃才率先起身:“时辰不早了,臣妾该回去看看囡囡午睡了。” “今日叨扰了皇贵妃娘娘许久。” 璇妃也意犹未尽地站起来:“臣妾也得回去,盯着那个皮猴子吃药,他这两日有些咳嗽。” 沈知念也不多留,对菡萏道:“去把方才说的东西都备好,让两位妹妹带回去。” 菡萏福了一礼:“是。” 沈知念又对贤妃和璇妃笑道:“得了空,常带孩子们过来坐坐,阿煦也总念叨着弟弟、妹妹。” 两人俱是含笑应下,行礼告退。 …… 出了永寿宫,这群心事重重的宫嫔,簇拥在庄贵妃身边,心中惶惶。 “贵妃娘娘……”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唐贵人。 她快走两步,到了庄贵妃身侧,一双杏眼里满是思念:“陛下勤政的道理,嫔妾们都懂。可……可嫔妾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另一名贵人眉头紧锁,也跟着急切道:“是啊,贵妃娘娘。” “看皇贵妃娘娘今日的态度,对此事也无能为力……”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 若连圣眷最浓的皇贵妃娘娘,都对这件事都保持沉默,那她们这些新人的前景,岂非更加黯淡? 蒋常在道:“皇贵妃娘娘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正理,嫔妾等自当听从教诲。” “只是……嫔妾们心中实在惶恐……长此以往,六宫沉寂,非但于子嗣不利,便是前朝,怕也会有议论。” 其余几位贵人、常在和答应,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一张张年轻姣好的脸庞上,写满了相似的忧虑和茫然。 她们入宫或是为了博取前程,或是为了家族荣光,或是爱帝王至深。 不是为了在后宫虚度年华的。 皇贵妃娘娘自有底气稳坐钓鱼台,可她们呢? 庄贵妃心中何尝没有波澜? 但皇贵妃今日的反应无懈可击。 她若再不知趣,硬要带着这群新人追问下去,或者流露出不满、催促之意,那成了什么? 她身为贵妃,不体恤陛下为国操劳,反而带着宫嫔们汲汲营营地邀宠,置朝政大局于不顾。 这个罪名,庄贵妃担不起。 皇贵妃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她的招数挡了回来,还顺手给她扣上了一顶,带领宫嫔们不安分的帽子。 第1637章 怀疑醒尘大师(257万打赏值加更) 好一招以退为进,四两拨千斤! “好了。” 庄贵妃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急切的脸,安抚道:“皇贵妃娘娘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陛下乃天下之主,日理万机。后宫妃嫔,首要之务便是恪守本分,使陛下无后顾之忧。” “陛下勤政,乃是万民之福,我等应感佩于心,而非以私情相扰。” 见几个新人仍想开口,庄贵妃继续道:“皇贵妃娘娘执掌凤印,管理六宫,所思所虑,更为周全、长远。她既如此说,自有道理。” “妹妹们初入宫闱,更当时时谨言慎行,以贞静、谦和为本。不可心存怨怼,亦不可妄自揣测圣意。”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新人们,还想让庄贵妃出头的念想。 她们听明白了,贵妃娘娘这是不打算再行动了,还反过来要求她们安分。 唐贵人眼眶微红,还想说什么,被卫贵人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卫贵人垂下眼帘,恭敬道:“贵妃娘娘教诲得是,嫔妾等明白了!” 蒋常在也福了福身,柔婉道:“嫔妾谨记贵妃娘娘教诲!” 希望破灭,新人们如同被霜打过的花儿,蔫蔫地行礼告退,三三两两散去。 庄贵妃轻叹一声。 只有媚嫔跟着她到了长春宫。 这里都是自己人,媚嫔就无所顾忌了,一双含情的媚眼看向庄贵妃:“堂姐,今日在永寿宫,您瞧出什么端倪没有?” 庄贵妃回想起永寿宫中的一幕幕,沉吟道:“皇贵妃的装扮十分得体,气色红润而健康。言谈之间从容不迫,应对自如。未见惶惑、怨怼,或是强颜欢笑。” “如此看来,陛下久不进后宫,应当与皇贵妃无关。” 媚嫔有些着急:“那咱们就这么等着吗?” 她入宫是为争宠,孕育皇子。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庄家送她进宫,不是让她来静心等待的。 “稍安勿躁。” 庄贵妃看向媚嫔,告诫道:“本宫教导过你多少次了,遇事要沉得住气。” “皇贵妃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不仅是圣宠,更是心性。她都能沉得住气,我们为何不能?” “在局势未明之前,绝不能乱了阵脚。” 媚嫔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 …… 陶管事进入密室,对李常德开门见山道:“公公,慧尘那枚私印的事,查清楚了。” 李常德立即道:“说!” 陶管事恭敬道:“经详查在法图寺生活了多年的杂役、老僧等,以及核对戒律院历年器物登记的簿册。约莫五年前,慧尘刚升任戒律院执事时,曾丢过一枚私印。” “只是那件事过去的太过久远,知道的人不多。若非几经询问,也难以发现。” “再三确认后,就是如今这枚。” 李常德眯起了眸子:“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在宣纸上写了些似是而非的字眼,然后盖上慧尘多年前丢失的私印,目的便是将祸水引向他?” 陶管事谨慎道:“目前看来,这是最大的可能。” “此人用意歹毒,若非公公明察秋毫,坚持深挖,慧尘秽乱宫闱的罪名,怕是难以洗脱了。” 李常德却不觉得轻松。 发现证据是伪造的,固然是个进展。但同时也意味着,真正的奸夫依旧隐藏在暗处。且心思缜密,手段阴险,不惜用戒律院首座来做替死鬼。 慧尘不是奸夫,那奸夫在哪里? 褚氏宁死不招,冯贵人又没有多余的反应。 线索好像又断了。 李常德眼中寒光闪烁:“伪造纸张,夹入经书,再‘偶然’被你发现……” “此人对法图寺定然十分熟悉,且利用了你查案的心理。寺中僧人……谁有这般心机?” “又有谁,需要将慧尘推出来顶罪?” 这时,另一名暗卫走了进来,向李常德奉上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 李常德展开,扫过上面的数行字,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陶管事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不敢打扰。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常德,此刻的心情也十分不平静! “公公?” 陶管事试探着唤了一声。 李常德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陶管事,一字一顿地问道:“陶顺,你……如何看待醒尘大师?” 陶顺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着本心恭敬道:“醒尘大师乃当世高僧,佛法精深,德行高洁。在京中,乃至天下信众心中,宛如佛前莲台,纤尘不染,令人敬仰!” 这是公认的事实。 李常德复杂道:“若是咱家怀疑莲台之下,早已生了污秽呢?” 陶管事浑身一震:“公公,您是说……醒尘大师与此事有关?” “这、这怎么可能?!” 怀疑醒尘大师,就是亵渎佛门啊! 李常德将刚收到的密报,推到陶管事面前。 陶管事连忙接过,快速翻看。 密报上的字迹十分简练,却内容很惊心—— 详查恭肃太后薨逝前的举动,发现她最后时光,几乎每日皆有法图寺高僧入宫诵经、祈福。其中往来最频繁,主持法事最多的,正是名动京华的醒尘大师。 此事在当年并非秘密,只是法图寺的高僧为宫里的主子诵经、祈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故而无人深究。 陶管事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恭肃太后临终前凤体抱恙,请高僧入宫诵经、祈福,本是常事。” “前朝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李常德低沉道:“是常事。” “可褚氏和冯氏入宫前便已失贞,为她们蒙混过关的贺嬷嬷,是恭肃太后的人。” “褚氏和冯氏的奸夫,是法图寺的和尚。” “那张伪造证据的宣纸,也是在法图寺发现的。” “醒尘大师又是法图寺的高僧,还曾在恭肃太后离世前,频繁出入慈宁宫。” “桩桩件件,结合在一起……” 李常德每说一句,陶管事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这些事单独看起来,各有缘由,可若是串联起来…… “不……不会的……” 第1638章 告诉褚书娴真相(258万打赏值加更) 陶管事也是醒尘大师的忠实信徒。 这个结论太过惊世骇俗,他下意识否认道:“醒尘大师那样的人物,怎会……” “咱家也不愿相信。” 李常德摇头道:“在接到这份密报前,咱家与你一样,从怀疑过醒尘大师。” 因为醒尘大师是圣僧! 是无数人顶礼膜拜的佛子! 就连陛下都要礼敬三分。 一旦传出去,宫里的人怀疑他秽乱后宫,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都足以引发信徒动荡,朝野非议! 甚至……损害皇室声誉! 没有人会相信一位圣僧,会行此龌龊之事。 世人只会觉得,是皇室在污蔑佛门,陛下容不下方外清流!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醒尘大师的形象太过完美,地位太过超然。 动他,风险极大。 可是……皇命在身。陛下给的十日之期,已过去大半! 查出了伪造的线索,证明慧尘是冤枉的,而醒尘大师十分有嫌疑…… 李常德头疼道:“陶顺,你告诉咱家,除了醒尘大师,有谁这么大的能耐,布下这样的局?” “有谁既能接触到后宫女眷,又能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佛光之下,令人根本生不出怀疑之心?” “又有谁有本事,用贪财好利的慧尘来做挡箭牌,转移视线?” 陶管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为醒尘大师辩解。 正因为他是醒尘大师的信徒,才更明白信仰崩塌的可怕。 明白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会在大周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陶管事道:“公公,这只是您的猜测而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仅凭这些关联,指控佛门圣僧,若是冤枉了醒尘大师……” 李常德道:“那就继续仔仔细细地查!” “查醒尘大师出家前的来历、与恭肃太后身边所有人的往来。” “澄心阁的一草一木、平日与醒尘大师接触的香客,尤其是女客,都要彻查!” 他知道,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亵渎神佛。 但陛下要揪出真正的奸夫! 若真的不是醒尘大师,正好还他一个清白,也免了法图寺继续受牵连。 若奸夫是醒尘大师…… 陶管事心头沉甸甸的:“是……” 他也想查清真相,想知道自己多年来的信仰,当真如此污秽不堪吗? 李常德没有闲着,重新去审问褚书娴了。 几日未见,她又清减了些,脸色是死灰般的苍白。 褚书娴不知道,李常德这次又准备玩什么把戏。 让她承受新的刑罚? 还是继续让她看那个倒霉的慧尘? 她早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牵连到那个人。 “褚氏。” 李常德望着褚书娴,开门见山道:“你受尽酷刑也不肯吐露的奸夫,根本就不是慧尘,而是醒尘大师。对吗?” 褚书娴只觉得脑海里“轰”地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这神色,完全就是猝然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事。 但很快,褚书娴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即便如此,她瞬间的失态,还是被李常德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原本只有三分的怀疑,骤然升到了七分。 若非心中有鬼,听到醒尘大师的名字,褚氏怎么会是这副反应? 只是……上次见到慧尘,褚氏也是这样,装作激动,却又极力克制着情绪。 这个女人别的本事没有,伪装和嘴硬,倒是天下第一。 不能光凭这一点,就断定醒尘大师是褚氏的奸夫。 李常德决定再添一把火,望着褚书娴摇了摇头,语气颇为同情:“啧啧……咱家倒是有些替你不值。” 褚书娴不说话。 李常德缓缓道:“你如此维护醒尘大师,为他受尽酷刑,宁死不招。这份情深意重,当真可感!可叹!” “只是……你若知晓,你心中的佛门圣僧,在后宫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姘头,也令对方珠胎暗结。你还会不会这么死心塌地,甘愿为他赴死?” 说这话的时候,李常德暗自在心中告罪。 他也是为了查清真相,若真误会了醒尘大师,还请佛祖勿怪! 听到如此离谱的话,褚书娴越发觉得,李常德是在诈她。 她和醒尘之间的感情,虽然不能暴露在阳光下,但醒尘对她情深似海,这一点毋庸置疑。 醒尘怎么可能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女人? 褚书娴虚弱道:“李公公,要杀要剐,直接来便是,何必污蔑佛门圣僧的清白?” 李常德感叹道:“咱家有没有污蔑醒尘大师,你心中当真没有一点疑虑?” “你入宫前,数次与醒尘大师私会,当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既能与你暗通款曲,又如何不能与旁人?” 褚书娴冷笑道:“醒尘大师光明磊落,心如明月。你们这些龌龊之人,自己心思肮脏,便看谁都龌龊!” “我犯了大错,你杀了我便是,何必用这等下作言辞,玷污佛门清净?” 见褚书娴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李常德继续道:“若咱家告诉你,与你同期入宫的冯贵人,跟你一样怀的并非龙种,而是醒尘大师的孽胎呢?” 褚书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密室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她张大了嘴,好像听不懂李常德在说什么。 冯贵人也…… 不,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褚书娴像是听到了多么可笑的笑话:“李公公,你为了逼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污蔑冯贵人腹中的龙种,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将你满门抄斩吗?!” 李常德一直观察着,褚书娴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当然看出了她的色厉内荏。 看来……自己的推测,或许真的没错。 “你也知道,污蔑龙种和后宫小主的清白,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咱家身为大内总管,又怎会知法犯法?” 李常德朝着褚书娴逼近了一步:“你以为你的守口如瓶,是在保护一段惊世骇俗的真情?” “你甘愿赴死,便能成全醒尘大师的清白和名声?” 第1639章 让两个女人对质(259万打赏值加更) “褚氏,咱家只是为你感到不值。你深信不疑维护的,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你和冯贵人,对醒尘大师来说,都只是用来达成不可告人目的的工具罢了。” 褚书娴之所以如此维护醒尘大师,是因为坚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不得不说,李常德的这番话,在一点点击溃她的心神。 醒尘……醒尘还有别的女人? 冯贵人怀的,也是醒尘的孩子? 但褚书娴还是不愿相信。 那段感情不是假的。 醒尘绝不会欺骗她。 反而是李常德。 他是陛下身边最狡猾的老狐狸,这一定是陷阱! 李常德就是想扰乱她的心神,击溃她对醒尘的信任,逼她在崩溃和绝望中吐露实情。 她绝不能上当! 李常德越是这样说,越是证明他们查不到关于醒尘的证据,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欺骗她。 想明白了这一点,褚书娴望着李常德,虚弱地问道:“李公公……你说了这么多,累不累?” 李常德眉头一蹙。 褚书娴嘲弄地笑了笑:“算了。”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吧。你说是醒尘大师,那便是醒尘大师好了。” “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你去法图寺把人抓来……抓来审一审,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何必、何必在这里……跟我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唇舌……” 李常德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又来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褚氏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是真的对醒尘大师坚信不疑,觉得醒尘大师不会欺骗她的感情? 还是自己怀疑错了人? 这个女人,骨头硬得超乎想象。 至于抓醒尘大师来审问?谈何容易! 没有铁证,他动圣僧一根手指头,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再问下去也是徒劳,还会让褚氏更加戒备。 看来,必须从另一个人身上着手了。 李常德冷冷地转身离开了。 殊不知褚书娴的内心,远不像她表现出的这么平静。 醒尘……他真的只有她一个女人吗? 不!她不能怀疑醒尘! 李常德就是想离间他们,她不能上当! 李常德并没有打消,对醒尘大师的怀疑。 能将伪造证据、嫁祸同门做得天衣无缝的人,欺骗一个深闺女子,又有何难? 褚氏这里暂时是撬不开嘴了,但还有冯贵人啊! 若奸夫真是醒尘大师,那么冯贵人有可能和褚书娴一样,也是被对方欺骗了。 要是将这两个女人放在一处,让她们对质,会是什么情形? 然而,陛下不想丑闻暴露,所以让褚氏在冷宫“病逝”。 又打着让太医“安胎”的名义,用慢性药物慢慢处置冯贵人。 世人并不知道真相,如今冯贵人是后宫唯一怀着“龙嗣”的宫嫔,金贵得很。瑞雪轩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该用什么理由,突然将冯贵人从瑞雪轩提走?万一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李常德做不了主,必须请示帝王。 他回到养心殿,屏退了左右。 随即躬身上前,将连日来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南宫玄羽禀报了一遍。 起初,南宫玄羽只是凝神静听。 很快,帝王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 “醒尘大师?!” 这个法号在大周的分量太重了! 醒尘大师不仅仅是法图寺的圣僧,更是许多人心中的精神寄托! 是德行高洁、佛性通明的化身! 连先帝都曾赞许有加,称醒尘大师是佛门麒麟子。 他的讲经法会,往往一席难求,墨宝被无数人珍若拱璧。 醒尘大师悲悯众生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怀疑这样一位圣僧,与不止一位宫嫔私通,混淆皇室血脉,所有人都会觉得荒谬绝伦! 这是对神佛的亵渎! 南宫玄羽是帝王,虽信神佛,却一直警惕着,可能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影响力。 若褚氏和冯氏的奸夫真是醒尘…… 那此人所图,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醒尘大师利用的,不仅是自己的名望,更是用佛门在大周的超然地位,作为掩护! 良久后,南宫玄羽才沉吟着问道:“……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李常德心头一凛,不敢夸大,也不敢隐瞒:“回陛下,奴才目前并无实证。” “但褚氏听到醒尘大师的名号时,露出的异常反应做不得假。” “且慧尘被诬陷,伪造证据者手段高明,一定是熟悉法图寺情形的人才能做到。” “还有褚氏和冯贵人入宫时验身的蹊跷,与恭肃太后的人有关联……” “种种线索结合在一起,奴才以为,无法排除醒尘大师的嫌疑。” 说到这里,李常德顿了顿,讲出了自己的想法:“故而奴才斗胆,想提审冯贵人。” “若冯贵人的情形与褚氏相似,或许能从她口中寻得突破。” “奴才瞧着,褚氏的心防已有所松动,只是还没有完全相信奴才的话。若让她亲眼见到冯氏,也被关押起来审问了……” “两人就会明白,奴才所言非虚。” “此为最快之法。” “只是……冯贵人尚在‘安胎’,一举一动皆有人关注。若要秘密提审,需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南宫玄羽沉默着。 他对冯贵人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厌恶和杀意! 那个混淆了他血脉的孽种,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他之所以选择暗中用药,让孽种消弭,唯一顾虑的便是皇室颜面。不想将这件丑闻闹得人尽皆知,动摇国本,损及天家威严。 现在,李常德却告诉他,冯氏和褚氏的奸夫,可能是谁都想不到的圣僧。 这件丑闻若是揭露,在大周造成的动荡,将远超过处置普通妃嫔! 但正因如此,帝王才更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皇室血脉,挑战皇权尊严! 南宫玄羽眼中杀意迸现:“冯氏最近如何?” 李常德道:“回陛下,她仍在瑞雪轩静养。太医按时请脉,说她的胎象越发不稳。” 第1640章 迁宫(260万打赏值加更) 南宫玄羽冷笑道:“既然冯贵人胎象不稳,那么需要安静、隐秘的环境养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传朕的旨意,寿康宫曾是太妃们的清修之所,环境僻静,少人打扰,就让冯贵人去那里好生休养吧。” 至于冯贵人究竟被带到了哪里,其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李常德了然道:“奴才遵旨!” …… 瑞雪轩。 冯贵人倚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却透着灰白。眼底两团浓重的青黑,即便敷了脂粉也遮掩不住。 夜夜惊梦的折磨,让她形销骨立。 宫中对此也有很多流言。 其中不乏说冯贵人福薄,即便有那个命怀上皇嗣,但能不能安稳生下来,还是不确定的事呢。 这些流言,冯贵人也隐约有耳闻,却无法做什么。 太医诊脉,总是摇头叹气,说她忧思过重,肝气郁结,心脉虚耗,影响了胎气。 冯贵人对此从未怀疑过,只当是自己做贼心虚,日夜惶恐,才把身子糟践成这样。 那些安胎药,她一碗不落地喝着,盼着能保住腹中的骨肉。 秋雁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冯贵人端着药碗发呆,心疼地劝道:“小主,药快凉了,您趁热喝了吧。” “太医说了,这药是宁神安胎的。” 冯贵人恍然回神,看着秋雁关切的脸,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待会就喝。” 她实在没胃口,闻到药味就有些反胃…… 这时,小太监进来通传道:“小主,李公公来了。” 冯贵人心头一跳。 李公公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怎么会突然来瑞雪轩? 难道、难道是陛下察觉了什么? 还是…… 冯贵人不敢再想下去,脸色瞬间白了。 秋雁道:“许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李公公亲自来,总是好事。” 很快,李常德便领着两名小太监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看不出异常,上前给冯贵人行了礼:“奴才给冯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贵人身子可好些了?” 冯贵人虚弱道:“劳李公公记挂,我尚好。” 李常德微微颔首,道:“陛下口谕——” 冯贵人心头一跳,慌忙在秋雁的搀扶下跪下。 李常德道:“陛下念及冯贵人怀有龙嗣,却胎象不稳。瑞雪轩虽好,但毕竟身处后宫繁扰之地,恐不利于安胎。为保皇嗣万全,特恩准冯贵人移居寿康宫静养。” “寿康宫乃太妃们曾经的住所,环境清幽僻静,少有闲人打扰。一应伺候人手,皆由内务府另行指派妥当的宫人。务必使冯贵人安心养胎,直至平安生产。” 宣读完帝王的口谕,李常德脸上满是恭贺的笑容:“冯贵人,陛下对您和皇嗣真是关怀备至,用心良苦啊!” “寿康宫那边早已收拾妥当,地龙也烧起来了,保准比这里更暖和、清净。” “您看是今日便挪过去,还是再准备一两日?” 冯贵人跪在地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陛下派李公公过来,是为了让她迁宫养胎? 寿康宫确实偏远、安静,是早年安置年老太妃们的,近年一直空置着。 冯贵人抿着嘴唇,心中涌起了一阵感动…… 陛下虽然政事繁忙,不曾来看她,可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她,记挂着这个孩子的! 否则,陛下何必大费周章,特意下旨让她迁去更安静的地方养胎? 这是保护和重视啊! 自己却怀着那样不堪的秘密,欺骗陛下,享受着这份关怀…… 冯贵人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腾的情绪:“嫔妾……谢陛下隆恩!” “陛下体恤,嫔妾感激不尽……” “今日、今日便可迁宫。” 秋雁在一旁早就喜形于色,搀扶冯贵人起来,连声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陛下如此看重小主和皇嗣,真是天大的恩典!” “寿康宫清净,说不定风水正与小主和皇嗣相合。去了那里,小主定能安心静养,胎象稳固!” 她是由衷地高兴。 这些日子,看着小主日渐憔悴。太医来来去去,总说不出个所以然,秋雁也愁得不行。 瑞雪轩虽好,但到底在后妃聚居之处。平日里各宫走动,闲言碎语难免。 若能换个清净的地方,隔绝这些是是非非,对小主养胎肯定大有裨益! 陛下的安排,真是妥帖到心坎里去了! 李常德微笑着点头:“既如此,贵人便让贴身宫女收拾些要紧的物品即可。” “寿康宫那边,陛下已命内务府,将一应起居用度、药材补品都备齐了,规制只高不低。” “至于瑞雪轩原有的这些宫人……” 说到这里,李常德的目光扫过院内垂首站着,面带好奇或不安的太监、宫女们,继续道:“暂且留在此处,看守院落。” 秋雁闻言立刻道:“公公考虑得周全!” “奴婢一定小心伺候小主过去!” 她半点没觉得不妥,反而认为陛下思虑周全。 瑞雪轩的这些人,虽说大多老实,但难保没有一两个,是别宫安插的眼线,或是嘴不严的。 如今小主怀着龙嗣,金贵无比,用陛下亲自指派的人,自然更放心。 冯贵人也轻轻点头,心绪复杂。 陛下这么关怀她,她既感动,又愧疚。 但要去未知的环境,冯贵人心里又有些不安。 冯贵人迁宫的事,进行得很低调。 她只带了秋雁和一些行李,被璇妃送出了承乾宫,由李常德亲自陪同着离开。 冯贵人走了,承乾宫便空了下来,只剩下璇妃这个主位娘娘了。 珠儿忍不住道:“……娘娘,冯贵人这一走,咱们宫里可算是清净了。” 璇妃闻言,抬眼看了看珠儿:“这话怎么说?” 珠儿低声道:“娘娘,不是奴婢多嘴,实在是……冯贵人这胎,怀得也太不安稳了些。” “太医三天两头地来,药味就没散过。冯贵人自己又是个心思重的,整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夜夜惊梦盗汗,脸色就没好过。” “这情形,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 第1641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261万打赏值加更) “奴婢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冯贵人的皇嗣若真有个什么好歹……难保不会有人把脏水往您身上泼……” 珠儿这话并非杞人忧天。 毕竟娘娘有六皇子,在有心人眼里,有动机铲除异己。 后宫之中,栽赃陷害,借刀杀人,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一个胎象不稳的孕妇,住在一位有皇子的妃嫔宫中。若真出了事,娘娘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即便陛下明察,不会轻易给娘娘定罪,但心中一旦有了疑窦,便难以消除。 那些嫉妒娘娘的人,绝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璇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何尝没想到过这一层? 只是冯贵人是她宫里的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将人赶出去。 这些日子,璇妃的一颗心也悬着。 既要维持主位娘娘,对怀孕宫嫔的照拂。 又要处处小心,生怕瑞雪轩那边出半点岔子,牵连到自己和瑾儿。 如今冯贵人被陛下亲自下旨迁走,璇妃确实松了一口气。 “这些道理,咱们心里明白就是,以后休要再提。” 璇妃对珠儿道:“陛下给冯贵人迁宫,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胎。外头人怎么说,咱们管不着。可我们自己宫里的人,嘴巴需得严实。” “是,奴婢知道轻重。” 珠儿连忙应道,又忍不住感慨:“看来陛下确实看重冯贵人的皇嗣。” “寿康宫清净,适合养胎,咱们也能省心不少。” 璇妃在椅子上坐下,忍不住想起冯贵人刚入宫那会,因擅丝竹,性子也算静雅,与她倒也算说得上话。 冯贵人总来主殿,向璇妃请教琵琶的指法。璇妃也曾兴致勃勃,拿出自己珍藏的曲谱跟冯贵人探讨。 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呢? 好像就是冯贵人在宫宴上,宣布自己有孕之后。 那样大的喜事,冯贵人之前却瞒得死死的。 璇妃记得自己那时惊讶之余,却也有一丝被隐瞒的不快。 倒不是她非要抢什么功劳,或控制欲强。而是觉得冯贵人住在承乾宫,自己又是主位娘娘,她这般防备,着实显得生分。 自那以后,冯贵人便深居简出,以养胎为理由,很少来主殿请安、说话。 即便来了,也是礼节性的问候,两人之间再不复往日探讨音律的闲适。 璇妃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冯贵人既然有意保持距离,她便也顺势淡了往来。 如今冯贵人迁走,于璇妃而言,确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珠儿。” 她收回思绪,吩咐道:“瑞雪轩那边留下的宫人,你去敲打一番,让他们安心当差,看守好院子便是。莫要生事,也别到处嚼舌根。” “冯贵人只是暂时迁宫养胎,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珠儿道:“是,奴婢这就去。”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着冯贵人,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后宫传开了。 “听说了吗?冯贵人被陛下下旨,迁去寿康宫养胎了!” “寿康宫?那么偏僻的地方?” “你懂什么!陛下这是爱护皇嗣呢!瑞雪轩再怎么好,也在东西六宫里头,人来人往的,保不齐就有心思不正的人。寿康宫多清净啊,谁也别想打扰,最适合养胎了!” “那倒也是……” “陛下对冯贵人这一胎,可真是上心!” “可不是么?到底是如今宫里唯一的孕妇,金贵着呢!” “……” 大多数人都觉得,帝王此举是重视皇嗣。 毕竟谁能想到,冯贵人腹中的骨肉,可能并非龙种,更勘不破南宫玄羽的深意。 唯有沈知念明白,南宫玄羽这是要对冯贵人动手了。 …… 秋雁扶着冯贵人走在宫道上,高兴地絮叨着:“……小主,寿康宫是陛下亲自安排的地方,定然差不了。” “咱们去了那里,您肯定能睡个安稳觉,把胎儿养得壮壮的!” 冯贵人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常德竟带着她们,越走越偏僻了…… 寿康宫在这附近吗? 冯贵人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宫门的牌匾。 眼见此处没有旁人了,李常德忽然停下了脚步,对身后的几名太监轻轻点了一下头。 太监们立刻会意,将冯贵人和秋雁钳制起来了! “啊——” 秋雁冷不防被制住,吓得失声惊叫:“你们干什么?!” 变故发生得太快,冯贵人完全懵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又惊又怒地问道:“李公公,你这是何意?!” “陛下是让我来养胎的,你们怎敢如此无礼?!” 说这话的时候,冯贵人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常德的目光,落在冯贵人失了血色的脸上,似笑非笑道:“贵人稍安勿躁。” “有些事需得换个地方,向你们主仆仔细问个明白。” 冯贵人强撑着气势,心却直直往下沉:“问、问什么?” 难道……她日夜惊惧,拼命掩盖的那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李常德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带走!” “是!” 制住她们的太监,立刻将人拖向宫道旁,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秋雁挣扎着,却哪里挣得脱,只能惊恐地望着冯贵人,眼中满是不解。 冯贵人哪里还顾得上秋雁,心中满是恐惧! 但她仍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只要她咬死不认,可能还有转机…… 李常德命人将冯贵人和秋雁,带到了密室关押起来。 他让心腹去审秋雁,自己则亲自去审问冯贵人了 冯贵人抢先开口:“李公公,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我做错了什么,陛下大可降罪,何须如此?” 李常德直视着冯贵人的眼睛,开门见山道:“冯贵人,你与法图寺的醒尘大师暗通款曲,珠胎暗结,却妄图以野种混淆天家血脉!” “此事,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这一刻,冯贵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脸色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日夜担忧的噩梦,猝不及防地变成了现实…… 第1642章 所有的一切,我都交代(262万打赏值加) 完了……全完了…… 冯贵人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这一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能连累醒尘大师! 他是圣僧,是高洁的佛子。 不能因她坠进泥泞! 想到这里,冯贵人抬起头,崩溃道:“是我!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知检点,是我……是我勾引了醒尘大师!” “是我痴心妄想,亵渎了佛门,不关醒尘大师的事!” “他是被我所迫,是我缠着他!所有罪过都是我一个人的!” “你们杀了我吧!不要牵连醒尘大师!求求你们,不要毁了他……” 冯贵人整个人濒临崩溃,却死死咬定是自己主动勾引,拼尽全力想要保住醒尘大师。 李常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心中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居然真的是醒尘大师…… 褚氏如此,冯贵人亦是如此。 这两个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同一个男人。 李常德都有些搞不懂,醒尘大师再怎么好,也不能与陛下相提并论啊!怎么褚氏和冯贵人居然都不爱陛下,爱着一个淫僧? 他望着冯贵人,讥讽道:“冯贵人,你在此为醒尘拼死开脱,将污水尽数泼在自己身上。可曾想过,你心心念念的情郎,对你真的是真心的吗?” 冯贵人抬起红肿的眼,不解地看着李常德。 李常德摇摇头,直接道:“咱家不妨告诉你,与你同期入宫、有孕的褚氏,也是醒尘的姘头,跟你一样深信他对自己是特别的。” “甚至……褚氏曾经的那个孩子,也是醒尘的。” 冯贵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不可能……” 她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真相:“褚氏、褚氏早就死了……你、你休要胡言乱语,诓骗于我!” “醒尘他……他怎么会……” 李常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扯了扯嘴角道:“谁告诉你褚氏死了?‘病逝’不过是对外的说法,此刻,她就在与你一墙之隔的地方。” 随即,他转身吩咐道:“来人,带冯贵人过去。” “是!” 冯贵人被两名太监从地上拉起,架到了另一间密室。 室内的光线十分昏暗,一个瘦得脱形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冯贵人瞳孔骤缩! 尽管对方形销骨立,满面污垢,憔悴得不成人形。但还是能从五官的轮廓看出了,这分明就是褚书娴! 她真的没死?! 褚书娴在看到冯贵人的瞬间,一双死寂的眼睛里,也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李常德之前说的事…… 褚书娴本以为,是李常德为了让她说出真相,故意哄骗她的。 可现在,冯贵人也被抓来了…… 原来……原来是真的?! 醒尘真的还有别人?! 这一刻,褚书娴和冯贵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褚……褚妹妹?” 冯贵人不敢相信道:“你……你真的没死?李公公说的是真的?” “你之前怀的那个孩子,也是醒尘的?!” 褚书娴望着冯贵人的肚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也?” “哈哈——哈哈哈——” “他对我许下山盟海誓,说我是他红尘中唯一的羁绊,哈哈——哈哈哈——” 褚书娴笑着,笑着,眼泪却滚滚落下:“原来、原来他的羁绊,不止我一个……” “为了醒尘,我受尽酷刑,宁死不招,以为这在保护我们的爱情,保护他的清白!” “可结果呢?你居然也是他的女人?!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别人!” 冯贵人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站稳。 褚书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越发绝望…… 醒尘温柔的低语,深情的凝视,唯一的承诺……原来都是谎言!!! 冯贵人崩溃地摇头:“不……不会的……” “醒尘明明说……说只对我动了情……” 殊不知这话,褚书娴听着十分耳熟。 她死死地盯着冯贵人,追问道:“他是不是还说,你是特别的?” “说你们相遇,是佛祖的指引?” “说他虽身在佛门,却为你动了凡心?” 冯贵人眼中满是骇然:“难道、难道这些话,他也对你说过?!” 相同的说辞。 相同的……骗局! 冯贵人心中最后的侥幸和幻想,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顺着石壁滑坐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 原来……原来自己的真心,从头到尾都是错付了!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爱情,是如此可笑! 李常德面无表情道:“褚氏,冯贵人,醒尘利用你们混淆皇室血脉,所图非小。” “你们为他隐瞒、受苦,为他甘愿赴死,但他从未将你们放在心上。只不过将你们,当成达成野心的棋子罢了。” “如今真相大白,该做出抉择了。你们是将他所行之事和盘托出,让该受惩罚之人伏法?还是继续为他守着秘密,白白赔上自己和家族的性命?” 冯贵人和褚书娴红肿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对醒尘大师的痴迷和爱恋,满是刻骨的恨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背叛的痛楚。 什么佛子,什么圣僧,什么独一无二的爱恋……都是假的! “我说!” 褚书娴狠绝道:“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我也说!” 冯贵人抹去脸上的眼泪,咬牙道:“醒尘如何与我相识,如何诱骗我,如何安排我躲过入宫的验身……所有的一切,我都交代!” 由爱生恨,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李常德微微颔首,示意手下准备记录。 …… 养心殿。 御案后,南宫玄羽的面容愈发深沉。 李常德躬身向帝王汇报,醒尘大师狡猾,陶管事在法图寺虽然没有查到实证,但冯贵人和褚氏都已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们把自己与醒尘相识、私通的经过,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醒尘大师对两人说的甜言蜜语,居然惊人地相似…… 第1643章 诛九族的滔天大罪(263万打赏值加更) 褚书娴和冯贵人口中的醒尘大师,跟世人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他善于洞察人心的弱点。 善于用甜言蜜语蛊惑。 且对后宫之事异常熟悉。 醒尘大师以佛缘为名,接近那些即将进入宫廷,心怀憧憬或不安的年轻女子。 他用精心设计的偶遇,暗藏撩拨的话语,以及量身定制的套路,逐步瓦解她们的心防,引着她们坠入编织好的情网。 更令人发指的是,根据褚书娴和冯贵人的供述,李常德发现醒尘对后宫选秀、验身流程,还有某些宫嫔的性情、背景,都有超乎寻常的了解。 他选择的都是些家世不是顶级显赫,缺乏关爱,或者性子有薄弱之处的目标。 褚书娴活泼,渴望知音。 冯贵人清雅,对选秀,内心有隐隐的不安。 都成了醒尘大师趁虚而入的缺口。 他安排她们顺利通过验身入宫,也是用了恭肃太后残留的势力。 “……褚氏供称,醒尘曾言她命格贵重,入宫后若是有孕,腹中之子乃天意所钟,将来必有大造化!” “冯贵人则交代,醒尘安抚她莫要惧怕后宫倾轧,称佛法无边,自会庇佑。且暗示,待时机成熟,会让她得享尊荣!” 南宫玄羽越听,神色越冷! 一个和尚,对宫嫔许下这样的承诺,其心可诛! 醒尘所图的恐怕不仅仅是淫乐,而是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混淆皇室血脉,窃夺国器! 怒火在帝王的胸腔里燃烧! 但越是愤怒,南宫玄羽的面色反而越平静,望着李常德问道:“褚氏和冯贵人的供词,可信?” 李常德立刻躬身,肯定道:“回陛下,二人所言,细节多处吻合。且她们情绪激动,恨意真切,不似编造。” “尤其是褚氏,曾受尽酷刑亦不吐露半字,如今却滔滔不绝。若非彻底心死恨生,断难如此。” “冯氏崩溃之际,更是供述了许多私密接触的细节。乃至……乃至醒尘身上,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特征。经查证,与陶顺暗中观察所得,确有相符之处。” “且褚氏和冯贵人供词中,提及入宫前相会的时间、借口,如为家族祈福、心绪不宁求开解等。与法图寺的讲经、接待的记录,都能够对应。” “醒尘行事虽隐秘,但并非全然无迹可循。只是以往无人敢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罢了。”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李常德办事,他还是放心的,不怀疑这份供词的真实性。 “陶顺那边找到实证了吗?” 李常德道:“回陛下,陶顺暗中搜检过醒尘的住所,但未发现相关的东西。” “此人极其小心,恐怕早已将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销毁或转移。” 对南宫玄羽来说,褚氏和冯贵人的供词,就足以让醒尘死上一万遍了! 此乃皇室丑闻,帝王从未想过公诸于众。故而醒尘那边能不能找到实证,已经不重要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冷笑着问道:“冯氏和腹中的孽种,以及褚氏……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李常德听出了陛下话语里的杀意,心头一紧,连忙道:“陛下,冯贵人的胎象已极为不稳,受此番惊吓,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了。” “届时可对外宣称她福薄,即便搬去了寿康宫养胎,也没能保住皇嗣,反而致使母体受损,一尸两命。” “褚氏经连日审讯,身心俱毁,气息奄奄,亦撑不了太久。在世人眼中,她早已是一个死人,倒不用为此操心。” “虽说两名有孕的宫嫔先后‘病逝’,有巧合之嫌。但冯贵人本就体弱、忧思过度,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需处理好首尾,绝不能让两人供词的内容,泄露出去半分。” 褚氏和冯贵人是帝王的女人,却在入宫前便已失贞。还敢怀着野种,堂而皇之地踏入他的后宫,试图用孽种固宠,博取未来! 对南宫玄羽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身为帝王,他富有四海,掌控生杀大权,却被两个女人和一个和尚,联手愚弄至此! 这是对皇权,对南宫玄羽男人尊严,赤裸裸的践踏! 仅仅处死褚氏和冯贵人,如何能消帝王心头之恨?! 可是……此事关乎天家颜面,是绝不能公之于众的丑闻。处置两人,也只能以“病逝”作为遮掩,无法明正典刑。 帝王不会让两家的父兄、子侄,继续在朝堂上侃侃而谈,享受俸禄。全然不知自家女儿,做出了何等辱没门楣,祸及九族的恶行! 南宫玄羽的怒火需要出口,耻辱需要血洗! 既然不能明着惩处那两个贱人,那便让她们的血脉亲族,来承受帝王的雷霆之怒吧! 逆王南宫玄澈,早已因谋逆败露被诛杀,党羽也经过数轮清洗,鲜少有人再提。 但谋逆大案,牵连甚广,谁能保证没有几条漏网之鱼? 谁又能保证,某些看似安分的家族,没有暗中与逆王有所勾连? “李常德。” 帝王冷冷道:“冯氏与褚氏之事,虽是醒尘诱骗,但她们自身不检,家族教养失责,亦难辞其咎!” “待此事尘埃落定,命人详查褚家与冯家,在逆王谋逆期间,所有往来的人员、账目、书信等。务必‘查实’他们与逆王余党,有暗中勾结、输送利益之罪行!” 李常德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愕,随即恍然大悟。 他打小就伺候陛下,对陛下的心性、手段再了解不过。 逆王案都过去多久了。 该清算的早已清算,该吓破胆的,也早已夹起尾巴做人。 褚家和冯家,此前并不在逆王的党羽名单里。陛下此刻忽然旧事重提,还要务必“查实”…… 这哪里是要查什么陈年旧案,分明是要为处置褚家和冯家,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勾结逆王谋逆,这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用这个罪名,将褚家和冯家连根拔起,谁敢说半个不字? 帝王心术,狠辣而又周全。 “奴才明白!” 李常德深深躬身:“逆王谋逆,祸国殃民!党羽潜伏之深,危害之大,确需时时警惕,深挖细查,绝不容半分懈怠。” 第1644章 醒尘大师被抓(264万打赏值加更) “褚家和冯家若真与逆王有所牵连,便是罪该万死!” “奴才定当仔细核查,务求证据确凿,铁案如山,绝不使一个逆贼逍遥法外!” 陛下说两家有罪,那他们就一定有罪! 南宫玄羽道:“此事不急在一时。待醒尘伏法,宫闱风波平息之后,再行办理。” “褚、冯两族,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李常德心头一凛:“奴才遵旨!” 天威难测。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让两个家族彻底消失,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南宫玄羽又问道:“法图寺那边,你是如何处置的?” 此事不能声张。 在世人眼中,醒尘大师依旧是高僧。 若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贸然去抓一个被誉为圣僧的佛门领袖,那些信奉醒尘的王公大臣、善男信女,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攻击皇室亵渎佛门、残害高僧,会激起不必要的动荡。 李常德道:“回陛下,冯贵人和褚氏招供后,奴才便已派了暗卫伪装成香客、杂役等,秘密控制了法图寺各个出入口,及周边要道,寺内亦有人留意醒尘的动向。” “目前法图寺一切如常,醒尘插翅难逃!” 既然要借逆王的名义铲除冯家和褚家,那不妨先把火烧起来。 南宫玄羽冷冷道:“宫里派去的人,意外在法图寺发现了与逆王党羽有关的事。有线索指向,法图寺曾接收过逆王母族的大笔供奉,且寺中有僧人,与逆王府旧人来往甚密,需逐一厘清。” “为彻查谋逆大案,请醒尘入宫问话,配合调查。” 李常德瞬间明白了帝王的意图。 如此一来,不管是带走醒尘,还是搜查法图寺,都变得名正言顺了,任谁也不敢阻挠。 妙!实在是妙! “陛下圣明!”李常德由衷赞道:“如此一来,既可顺利行事,又能先声夺人,杜绝悠悠之口。” 帝王眼中满是杀意:“朕倒要看看,醒尘身上除了男女苟且的污秽,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 法图寺最近一直笼罩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醒尘大师的感受尤为深刻。 慧尘被抓后,虽然没有人对他做什么。但醒尘大师能感觉到,宫里的人查得更深了。 不能再等了! 醒尘早已暗中做好了安排。 江南的几处名寺,联名邀请他前去举办法会,弘扬一部新近译出的重要佛经。 行程、车马和随行的弟子,皆已准备妥当,只待出发。 届时离开京城,天高皇帝远,即便宫中真的查到什么,他也有足够的退路。 然而……醒尘大师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离开,李常德就亲自带着人来了。 僧众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聚拢到前殿附近,惊疑不定地张望。 方丈闻讯,也急忙带着几位长老迎出山门。 李常德开门见山道:“……经查,逆王南宫玄澈谋逆旧案,有线索指向法图寺。咱家奉陛下之命,请醒尘大师入宫问话。寺中一应人等,皆需竭力协助,不得有误!” 众僧一阵骚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法图寺是皇家寺庙,向来清净,怎么会和谋逆案扯上关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短暂地震惊过后,许多僧人反而松了一口气:“小僧就说嘛,宫里近来怎么一直有人在法图寺调查,原来是为了逆王案!”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寺里出了什么事……” “醒尘师叔是得道高僧,品行高洁,定是宫里弄错了,去说清楚就好了。” “……” 在场的绝大多数僧侣,包括方丈和长老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以醒尘的德行智慧,定能澄清误会,为法图寺正名。 故而,方丈虽然觉得有些突然,却并未阻拦,只道:“李公公稍候,老衲这便命人去请醒尘。” “不必劳烦方丈。” 李常德微微一笑,望着澄心阁的方向道:“醒尘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咱家亲自去请,方显郑重!” 话音落下,他留下一部分侍卫维持秩序,自己则带着另一队精干人手,径直朝着澄心阁而去。 已经有速度快的小沙弥,来将这件事告诉醒尘大师了。 醒尘大师的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然而他也清楚,这时若是逃跑,且不说跑不跑得掉,那完全就是不打自招了。 故而李常德带人过来时,他正端坐在禅房里,平静地诵经。 “醒尘大师!” 李常德笑容可掬,语气恭敬:“陛下有旨,因逆王一案有些许疑问,需向大师求证,特命咱家前来,请大师入宫一趟。” 醒尘大师站起身,白衣拂动,神色淡然:“阿弥陀佛!” “既是陛下旨意,贫僧自当遵从。只是不知,陛下有何疑问?贫僧久居山寺,不问世事,恐怕难以为陛下分忧。” 李常德脸上的笑容不变:“具体事宜,咱家亦不甚明了。陛下只交代,需当面问询大师。” “大师去了便知。” 随即,他侧身让开通道:“马车已备在山门外,醒尘大师,请吧!” 醒尘大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常德,又看向他身后封住了所有去路的侍卫,心止不住地往下坠…… “既如此,容贫僧稍作整理。” “大师不必麻烦。” 李常德上前半步,挡住了醒尘大师:“陛下还在宫中等候,耽搁久了,恐有不妥。大师,请!” 醒尘大师顿了顿,微微颔首:“李公公言之有理,那便走吧。” 他步履沉稳,白衣翩然。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这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李常德紧随其后。 侍卫们迅速跟上,呈半包围之势,将醒尘大师围在中间。 沿途遇到的僧人,都十分信任醒尘大师,觉得他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醒尘大师清楚,他这一去,恐怕再难出宫…… 马车并在宫门处停留。 持有特殊手令的李常德一行人,径直穿过重重宫禁,拐入了愈发偏僻,守卫却异常森严的甬道。 醒尘大师坐在马车里,已经准备好了见到帝王后,相应的说辞。 第1645章 贫僧闻所未闻 马车最终停留在了一条荒凉的宫道上。 李常德似笑非笑道:“醒尘大师,到了,下车吧!” 醒尘大师下了马车,目光扫过陌生的宫道,望着李常德双手合十问道:“李公公,不知陛下在何处等候贫僧?” 李常德深知,醒尘大师再也回不去了。此时此刻,他也懒得再跟一个淫僧虚与委蛇,直接大手一挥道:“陛下日理万机,现在哪有时间见你。” “带走!” “是!” 李常德身后的侍卫立即上前,将醒尘大师押了起来。 醒尘大师早已料到,面上却依旧露出了疑惑之色,微微蹙眉问道:“李公公,这是何意?” 李常德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往密室走去。 侍卫们押着醒尘大师跟上。 穿过一道狭窄的廊道,又下了一段石阶,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空气中的阴湿之气更重。 最终,一行人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上有锁。 一名侍卫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铁锁。 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铁门被缓缓推开。 密室的一角,蜷缩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醒尘大师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纵然密室里光线昏暗。 纵然那两人形销骨立,狼狈不堪,但他还是看出了她们是谁…… 其中一人听到动静,挣扎着抬起头。 看到醒尘大师时,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刻骨的恨意!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在这种情形下,看到褚书娴和冯絮然,醒尘大师的瞳孔还是微微一缩,心神剧震! 李常德没有错过,醒尘大师眼中一闪而逝的惊骇,冷笑道:“这两位……想来醒尘大师也是认得的。有些旧事,你们当面或许能说得更清楚些。” 他的话音落下,密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褚书娴死死盯着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冯贵人看了着醒尘大师,又看了看褚书娴,最后将目光落回醒尘大师脸上。 这张曾经让她无比痴迷的俊美面容,此刻却显得十分陌生,令人作呕! 她猛然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醒尘大师站在门口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神色悲悯而疑惑。 看起来就像是偶遇故人,但不解她们何以沦落至此。 “褚施主,冯施主。” 醒尘大师声音温和,惊讶道:“二位怎么会在这里?”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骗子居然还在装模作样! 她们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醒尘——!!!” 褚书娴爆发出厉吼声,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身上的锁链所阻,只能徒劳地向前伸着枯瘦的手:“你这个伪君子!淫僧!畜生!” “你还有脸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你看看我!再看看她!我们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 冯贵人也崩溃地哭喊出声:“醒尘!你骗得我们好苦!” “你说只对我动了心……说那是佛祖的指引……原来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你对她……你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是不是?!” 两个女人声嘶力竭的指控和哭骂,在密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醒尘大师站在原地,白衣依旧洁净,面容始终平和。 面对足以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指控,醒尘大师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一双悲悯众生的眼眸里,盛满了困惑。 看起来像真的听不懂,褚书娴和冯贵人污言秽语所指,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 醒尘大师的目光转向了李常德,双手合十,疑惑道:“李公公,这两位女施主,贫僧确实曾在法图寺见过,皆是虔诚向佛之人。” “贫僧与她们有过数面之缘,亦曾为两人讲解过佛理。然除香火之谊,贫僧与她们并无半分逾越。” “不知她们因何遭难,竟对贫僧生出如此深重的误会,口出骇人之言?” 他语气坦然,姿态磊落,将一切归结为误会。 这份超然和镇定的气度,若非李常德已经知道他的底细,只怕真要疑心自己是否冤枉了他。 “误会?!哈哈哈……误会?!” 褚书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鼻涕横流:“醒尘!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当初在澄心阁后的竹林里,是如何搂着我,对我说我是你红尘中唯一的慰藉?” “你送我那些你亲手誊写的佛经,说每一笔都浸透了对我的思念和祝祷!” “还有我腹中曾经的那个孩子……” “这些,都是误会吗?!” 冯贵人更是泪水决堤般涌出:“还有我!” “你说我的古琴弹得好,说琴音如我心,纯净无瑕……” “你在我家后院的佛堂里,借着为我‘开解心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这难道也是误会?!” “是你我们逼着你,与我们‘偶遇’的吗?!” 两个女人争先恐后,将那些曾经让她们心醉神迷,如今却让她们痛不欲生的细节,一一道出。 时间、地点、信物、私语……桩桩件件,清晰如昨。 然而醒尘大师只是静静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像是对执迷不悟者的怜悯:“二位女施主所言种种,贫僧闻所未闻。” “想是你们身处困境,心神激荡,将些虚妄臆想,或是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讹传,错记在了贫僧身上。” “贫僧乃方外之人,持戒修行,断不会行此等有违清规、亵渎佛法之事。” “其中必有蹊跷,或是有人恶意构陷,欲坏佛门清誉。” 这份颠倒黑白,镇定自若的功力,连见惯了各色人等的李常德,都不由得在心里暗叹一声:好厚的脸皮! 李常德知道,对付这种披着圣洁外衣,心理素质极强的伪君子。单靠两个情绪崩溃的女人的指控,还不足以彻底击溃他的心防。 李常德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醒尘大师,缓缓开口:“大师口口声声说这些事是误会、构陷,那么咱家倒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大师。” 第1646章 自尽 醒尘大师迎上李常德的目光,神色不变:“李公公请讲。” 李常德道:“冯贵人供称,大师右侧肩胛骨下方,有一处形如弯月的旧疤。颜色浅淡,平日被僧袍所遮,寻常人绝难知晓。” “左侧腰侧,有三颗极小,呈品字形排列的红痣。” “还有……” 李常德每说一处,醒尘大师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神色便僵硬上一分。 这些特征皆在私密之处,若非有过极其亲密的关系,否则冯贵人一个深宫宫嫔,如何能知晓得如此清楚、详尽?! 这根本不是臆想或讹传能解释的,而是铁证! 李常德紧紧盯着醒尘大师,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继续逼问道:“若冯贵人真如大师所言,只是寻常香客,与你仅有数面之缘。那么请问大师,这些事她是从何处得知的?” “连你身边贴身侍奉的弟子,都未必清楚这些隐秘的特征吧,莫非冯贵人有透视之能?” “还是大师曾在某次‘讲经’时,特意宽衣解带,展示于人前?” 这话是极其尖锐的讽刺。 醒尘大师终于再难维持平静。 他沉默了。 所有的狡辩,在无法辩驳的私密细节面前,都显得可笑…… 这时,一直死死瞪着醒尘大师的冯贵人,忽然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着倒了下去。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旁边的褚书娴,惊恐地看着冯贵人身下刺目的暗红色,失声喊道:“血……血……” “她流了好多血!” 剧烈的情绪波动、连日的惊吓,终于让本就胎象不稳的冯贵人承受不住,见了红。 李常德皱了皱眉,示意门外候着的侍卫进来处理。 两个粗壮的侍卫快步上前,半拖半扶地将痛苦呻吟,身下染血的冯贵人弄了出去。 地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自始至终,醒尘大师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惊慌,不怜悯,不愧疚。 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一刻,他终于卸去了所有伪装。 褚书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阵发寒…… 她死死地盯着醒尘大师,心惊道:“醒尘,我们为你失了贞洁,怀了孽种,受尽折磨!” “可你呢?你站在这里干干净净,冷冷冰冰,好像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石头?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 醒尘大师的眼神不再慈悲,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红尘孽障,皆由自招。” “二位施主自甘堕落,酿成苦果,又何必怨恨贫僧?” 好一个自甘堕落! 他终于露出了圣僧的面具下,极度自私、冷酷无情、毫无担当的真面目! 褚书娴明白,自己和冯贵人都是飞蛾,以为扑向的是温暖、圣洁的光,实则却是焚身的烈焰…… 不多时,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侍卫躬身对李常德道:“李公公,冯氏小产,血崩不止……” “刚刚……已经咽气了。” 褚书娴心头剧震! 死了…… 冯贵人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真的死了…… 自己也将落到这个结局。 她抬头看向醒尘大师。 冯贵人的死讯,没有让他露出半分异色。 好像刚刚死去的,不是一个曾与他肌肤相亲,为他孕有过子嗣的女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哈——哈哈——” 褚书娴忽然笑了起来,泪水却汹涌而出:“死了……她也死了也好……”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对不对?” 她不再看醒尘大师,对李常德道:“李公公,是我们蠢,我们傻……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被所谓的佛缘、特别迷了心窍,以为自己真的是天选之人,能拥有不一样的真情……” “却不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我们不仅毁了自己,怀了不该怀的孽种,受尽屈辱折磨……还要连累家族父母,兄弟姐妹……”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要因为我们的愚蠢和肮脏,承受灭顶之灾……” “我……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啊!” 真切的悔意,撕心裂肺。 直到此刻,褚书娴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时的情迷意乱,究竟酿成了怎样无法挽回的苦果…… 这个苦果,终将由她最亲的人来承受…… 李常德听着褚书娴字字泣血的悔恨,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之色。 后宫倾轧,阴谋算计,他见得太多。 这两个女子固然可悲,但路是她们自己选的,苦果也需自己承担。 李常德看着醒尘,冷声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醒尘面无表情道:“不过是两个愚蠢的女人而已。” “愚蠢?!你还有脸说我们愚蠢?!” 褚书娴剧烈地挣扎起来,不顾身上锁链哗啦作响,死死盯着醒尘,痛恨道:“对!我们是愚蠢!是被你这个披着佛皮的恶鬼,引入歧途的蠢货!” “但醒尘,你记住!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将不得解脱!!!”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满是血泪诅咒:“你利用佛祖,欺骗世人,淫乱宫闱,戕害性命……你会有报应的!” “佛祖不会保佑你,只会让你堕入无间地狱,受尽业火焚烧,永世不得超生!!!” “你的阴谋,你的野心,都会化为泡影!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在你眼前彻底毁灭!” “我诅咒你众叛亲离,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褚书娴积聚起全身最后的气力,在李常德和侍卫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将头撞向身旁坚硬的石壁! “砰——!!!” 一声闷响传来,在密室内格外骇人。 褚书娴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额角上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散乱的头发和半边脸颊。 她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醒尘的方向。 李常德眉头紧锁。 侍卫快步上前,探了探褚书娴的鼻息和颈脉,随即收回手摇了摇头:“公公,她死了。” 第1647章 吃到醒尘的剩饭了(265万打赏值加更) 褚氏撞得如此决绝,显然是抱了必死之心。 醒尘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褚书娴的泣血诅咒,决绝的撞壁自尽,鲜血喷溅的惨状……都没能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李常德忍不住咂舌。 这就是慈悲为怀的佛子! 他挥了挥手,冷声道:“将人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撬开他的嘴,问清楚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 几名黑衣侍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反剪住醒尘的双臂。 醒尘没有挣扎。 李常德转身离开这个充满血腥的地方,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启奏陛下,奴才奉命提审醒尘,并安排他与褚氏和冯贵人对质。” 他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叙述着。 末了,李常德道:“……冯贵人因情绪过于激动,引发小产血崩,已然气绝。” “褚氏以头猛撞石壁,颅骨碎裂,亦当场殒命。” 帝王只觉得她们死得太轻松了,面无表情道:“按之前所说处置,首尾弄干净些。” “至于醒尘……” 提起那个给他戴了几顶绿帽子的淫僧,南宫玄羽的语气骤然转厉,满是杀意:“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朕撬开他的嘴!” “更要弄清楚,他披着这身僧袍躲在法图寺,除了这些龌龊勾当,到底还在谋划些什么!” 李常德心头凛然,重重叩首:“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挖出所有隐情,不负陛下重托!” 他刚退出养心殿,便遇到了另一拨人。 来人是敬事房的几名太监。 为首那人脸上满是恭敬之色,眼神却是挥之不去的愁苦。 他身后跟着个小太监们,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个朱漆描金的托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绿头牌。 每个牌子上都用清秀的楷书,写着后宫各位娘娘、小主的名字。 “李总管。” 为首的太监连忙躬身,露出了讨好的笑意,愁苦道:“您看,时辰到了,奴才们来请陛下翻牌子。” “陛下已经许久未曾召幸后宫,诸位娘娘、小主那边关切得紧,奴才们实在是……唉……” 李常德岂能不明白,陛下久不进后宫,那些盼着雨露恩泽的妃嫔们,肯定会明里暗里向敬事房施压、打探。 敬事房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日子确实不好过。 放在往常,李常德或许会提点两句,或是帮着在陛下面前稍微转圜一二。 毕竟身为大内总管,劝谏陛下雨露均沾、绵延皇嗣,是他的分内之责。 可眼下…… 提这个,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这种时候,李常德也不能让敬事房的人退下。否则他们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后宫的娘娘、小主们怪罪起来,他岂不是得罪了一大批人? 太监们见李常德不说话,只能进去跪倒在地,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恭请陛下翻牌子!” 绿头牌近在咫尺,帝王看着上面那些熟悉,或不算太熟悉的名字。 往日对帝王来说,这些有着不同容颜性情、家族背景的妃嫔,是他平衡前朝后宫、繁衍子嗣的工具,也是他偶尔调剂政务繁忙之余的消遣。 可此刻,看着一个个绿头牌,南宫玄羽只觉得反胃! 褚氏和冯氏的绿头牌早已撤下,但她们曾经的存在,影响了帝王对整个后宫的观感。 现在一看到这些鲜亮的绿头牌,南宫玄羽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褚氏和冯氏也曾含情脉脉地等待他的临幸,却在入宫前跟那个淫僧颠鸾倒凤,甚至珠胎暗结! “陛下……” 敬事房的太监见帝王久久不语,目光沉沉地盯着托盘,心中越发惶恐。 南宫玄羽厌恶地挥手:“拿下去!” “是……” 敬事房的太监们只能一脸苦闷地退下了。 李常德跟着进来,也愁。 陛下已经因为褚氏和冯氏,开始抵触整个后宫了。 放在平时,陛下因政事繁忙或心情不佳,冷落了后宫。他作为总管太监,该在合适的时候,委婉地劝谏几句。提醒陛下后宫和睦、子嗣昌隆的重要性。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偶尔去永寿宫或其他妃嫔处坐坐,也是稳定人心的必要之举。 可现在…… 谁要是敢不知死活地去劝陛下雨露均沾、关怀后宫,那简直是把脑袋往铡刀下送! 陛下此刻看着后宫的那些女人,满心都是被欺骗、背叛后的疑忌和厌烦。 连平日最得圣心的皇贵妃娘娘,李常德也都不敢提半个字。 养心殿里的死寂,维持了许久,南宫玄羽才阴鸷道:“……褚氏与冯氏是因为恰有身孕,才暴露出来。” “醒尘在法图寺经营多年,与宫中往来频繁,借着讲经说法之名,接触过的女眷不知凡几。” “后宫嫔妃,入宫前多有前往法图寺祈福、上香者。谁能保证除了那两个贱人,没有其他人也被那个淫僧蛊惑,行了苟且之事?” “或许她们只是尚未显露,隐藏得更深!” 这才是帝王真正如鲠在喉,看到那些绿头牌,就觉反胃的原因! 褚氏和冯氏,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看似花团锦簇、满是莺莺燕燕的后宫,里面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污秽? 有多少女人,表面上对他恭敬、柔顺,背地里却早已背叛了他?! 帝王本就多疑,如今的猜疑更甚。 一想到自己临幸过,被秃驴玷污过的女人,南宫玄羽便觉得浑身不适,胃里一阵翻涌! 李常德心头剧震。 陛下这是吃到醒尘的剩饭了,从而开始怀疑整个后宫了啊! 他连忙躬身:“陛下圣虑深远,奴才愚钝,竟未想及此处。” “醒尘既能诱骗褚、冯二人,难保不会对其他妃嫔下手。此事关乎天家血脉纯净,后宫清誉,确需彻查!” 说这话的时候,李常德心里快速盘算着,彻查的范围和方式。 总不能把后宫的所有妃嫔,都抓起来审一遍,那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但暗中详查所有妃嫔入宫前的行踪,又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程。 南宫玄羽冷冷道:“所有近年入宫的妃嫔,尤其是与法图寺有过接触的。她们入宫前的行止,家中与法图寺的往来,一一给朕核对清楚!” 第1648章 烧了佛经 “若有任何可疑之处,立即报与朕知!” 说到这里,帝王顿了顿,语气越发森然:“此事需秘密进行,朕不想听到任何不该有的风声。” 李常德保证道:“奴才明白!定当谨慎行事,绝不敢泄露分毫!” …… 法图寺的醒尘大师,被请入宫中问话的事,不过一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这位高僧在民间声望极盛,平日只闻其名,难见其人,如今竟被宫中侍卫带走,自然引来了无数议论。 大多数人都道:“圣僧能犯什么事?更不可能跟逆王有关系。定是宫里哪位贵人,请他去讲经了。” 西市卖香烛的王婆,一边给人包黄纸,一边信誓旦旦道:“我娘家的侄儿,在法图寺外摆摊。他说了,醒尘大师走的时候,面容平静得很,还嘱咐弟子们照常诵经呢,这哪像是出事的样子?” “是啊,宫里肯定就是照常问话罢了,醒尘大师很快就会回法图寺的。” “天底下的任何人作恶,圣僧都不可能!” “谁说不是呢。” “……” 法图寺。 香客虽比往日少了大半,留下的却多是虔诚信众。 方丈一直在安抚他们,说等事情查清就好了。 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觉得醒尘大师肯定不会有事。 …… 储秀宫。 康妃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彩菊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见康妃依旧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娘娘,您早膳就没用多少,这粥炖得正好,多少用些吧?” 康妃像是没听见,担忧地问道:“外头可有新消息?” 彩菊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在心里叹了口气:“奴婢方才去御膳房取食材,听几个管事的太监议论,说法图寺那边由禁军守着。香客少了些,但寺里的钟声照常响着。” 康妃紧张地追问:“那醒尘大师呢?!” “这……” 彩菊顿了顿,低声道:“养心殿的人嘴都严,哪是轻易能打听出来的?不过……奴婢听一个小太监提了一句,说陛下还未召见醒尘大师,只让他候着。” 康妃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彩菊瞧着她这副模样,担忧道:“娘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这事,咱们还是别管了吧……” 康妃抬起眼看她。 彩菊咬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外头都说,法图寺这回是被逆王的事牵累了。可咱们心里清楚,上次去冷宫见褚氏时,她跟醒尘大师很有可能有所牵扯……” “褚氏才死没多久,陛下就请醒尘大师入宫问话,这里头的关窍……” 彩菊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康妃又何尝想不到这一层? 褚书娴那里,醒尘大师亲手抄写的佛经,还是她发现的呢。 后来褚书娴就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冷宫的人只说她病重不治,草草收殓了事。 康妃那时便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直到宫里突然传出,醒尘大师被陛下“请”入宫中的消息。 结合这些事,康妃很难不多想…… “娘娘。” 彩菊劝道:“奴婢知道您感念醒尘大师的恩德,可眼下、眼下不是讲恩情的时候啊!” “您还留着醒尘大师亲手抄写的佛经,万一……万一被陛下查出来……” “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五皇子着想啊!” “五皇子还那么小,身子又不好,经不起半点风浪。那些经书若是被人瞧见,硬说成是信物、凭证,咱们有嘴也解释不清啊!” 康妃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彩菊的话有道理。 她不敢想,经书被人发现的后果…… 她已经在这件事上栽倒过一次了,即便再不舍,也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彩菊。” 康妃睁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去取火盆来。” 彩菊终于松了一口气:“是!” 不多时,她端着一个火盆进来,轻轻放在地上。又转身去暗格里摸索片刻,取出了那几本佛经。 康妃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经书,轻轻抚平卷角,看了许久。 随即,她压下心中的不舍,苦笑了一下,将经书扔进了火盆里。 看着它在高温中扭曲、模糊,最后化成黑灰,康妃别过脸去。 彩菊用一根木棍在火盆里翻动,确保每一页都烧得透彻,不留半点残迹。 火光映在康妃脸上,她看着这些经文在眼前化为乌有,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 许久后,彩菊道:“娘娘,都烧干净了。” 康妃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醒尘大师现在究竟如何了?” 彩菊有些犹豫:“娘娘,这个节骨眼上……” 康妃坚持道:“如今宫里宫外都在议论醒尘大师的事,你打听几句,也不会引人怀疑。” 彩菊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然娘娘不安心,说不定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娘娘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行。” 康妃转过身道:“主要打听,陛下对此事的态度如何?前朝有没有人,为醒尘大师说话……但凡有关的,都留心记着。” “奴婢明白。” 彩菊福了一礼:“那娘娘先用粥吧,奴婢这就去。” 康妃点了点头。 燕窝粥已经凉了,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尝不出滋味。 醒尘大师……现在如何了? 陛下会信他与逆王有牵连吗? 还是会因为他在大周的声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康妃不知道。 约莫一个时辰后,彩菊回来了。 她额上带着薄汗,显然是走了不少地方。 “……娘娘,奴婢听说前朝有几位大人联名上了折子,说方外之人不涉朝政,请陛下查清真相,释放醒尘大师回法图寺。” “大人们都觉得,醒尘大师乃得道高僧,陛下圣明,定不会冤枉了圣僧。” “宫里还有人在议论,说法图寺外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许多信徒跪在寺门外诵经,给醒尘大师祈福。” 康妃关心地问道:“陛下有没有让人驱散他们?” 第1649章 皇贵妃会管这件事吗 彩菊继续道:“禁军只是守着,没赶人。” 康妃闻言,心头稍稍一松。 陛下若真想对醒尘大师不利,形势肯定会更加严峻。如今这般,倒像是有回旋的余地。 “彩菊……” 康妃心中还是很担忧,不安地问道:“你说……醒尘大师会不会有事?” 彩菊抿了抿唇,斟酌着道:“奴婢愚见,醒尘大师在大周的声望太高,陛下若真要动他,只怕会失了民心。” “况且醒尘大师毕竟是方外之人,与朝政无关,陛下应当不会太过为难吧?” 她说得不确定,康妃听得也不踏实。 康妃叹了一口气:“若醒尘大师当真被褚书娴玷污了名声,陛下会如何处置?” 彩菊吓了一跳,忙上前低声道:“娘娘慎言!这话可说不得!” “这里就你我二人,怕什么?” 康妃的眼神里,有彩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本宫只是在想,褚书娴和醒尘大师,究竟有没有特殊关系……” “娘娘!” 彩菊急得脸都白了:“褚氏早就死了,这些事与咱们无关。” “如今醒尘大师出事,咱们躲还来不及,哪能往上凑啊!” 康妃苦笑着没有说话。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深宫孤苦,醒尘大师是她的精神寄托。 如今陛下连这点寄托都不愿意放过…… …… “……外头都说李公公直接带着宫里的侍卫,把醒尘大师从法图寺‘请’进宫了。寺外围了好些百姓,有些胆子大的,还跪在石阶上念佛呢!” 宫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看热闹的兴味:“小主,您说醒尘大师那样的人物,怎么就跟逆王的事扯上关系了?” 希儿咬了咬嘴唇:“这种话,以后莫要乱说。” “下去吧。” 宫女缩了缩脖子,恭敬道:“是……” 希儿面上一直是平静之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醒尘出事了! 怎么会呢? 明明进宫前他们相见时,他还好好的。 他总是穿着一身洁白的僧袍,说话时微微垂着眼,神色恬淡,超凡脱俗。 这才过了多久,醒尘就被抓了? 宫里都说,是因为跟逆王的事扯上了关系。 希儿清楚,但凡跟逆王的事沾边的人,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抄家问斩! 陛下在这件事上从不容情! 可那场风波已经过去许久了,醒尘一个方外之人,怎会跟此事有关? 不。 不对! 希儿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难不成是……她和醒尘之间的事,被人知道了?! 但转念一,希儿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坐在这里? 以陛下的性子,若知道她背地里与法图寺的高僧,有不该有的往来,早就将她处死了。 应该是她想错了。 不管怎样,希儿都不信,醒尘大师那样的人会参与谋逆。 也许是有人诬陷。 世间是有许多人信仰醒尘大师,可想拉他下水的人也不少。 醒尘大师在民间的声望太高,有时候反而会成为枷锁。 陛下敬重他,宗室倚重他,多少达官显贵想攀附他。 同样就有许多人嫉恨他。 树大招风的道理,希儿也明白。 即便如此,她还是十分担心醒尘大师。 若说后宫,还有谁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就只有永寿宫那位了。 陛下虽然许久不进后宫了,可皇贵妃娘娘深得圣心,又管理六宫。她若愿意为之周旋,醒尘大师的处境,或许能好些。 只是……皇贵妃会管这件事吗? 希儿想起在宫宴上见过的皇贵妃娘娘,明艳不可方物,笑语间眼波流转。既有美人的娇俏,又有高位妃嫔的威仪。 那样的女子,心思深沉似海,寻常人根本看不透。 更何况……希儿并没有听说过,皇贵妃娘娘信佛。既然她不是醒尘大师的信徒,又怎么会插手这件事。 倒是听说贵妃娘娘十分信佛,每日都要在小佛堂诵许久的佛经。 若是贵妃娘娘愿意为醒尘大师求情,这件事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如今情况不明,涉及的又是谋逆大罪,希儿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再等等看了。 …… 永寿宫。 沈知念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搭着条银狐毯子,看起来娇媚不可方物。 三个多月的身孕,尚不显怀。 菡萏和芙蕖都知道,娘娘这几日的胃口好了不少,只是人愈发懒怠。常常这样歪着,一坐就是大半日。 芙蕖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娘娘,唐太医开的安胎药熬好了。” 沈知念抬眼瞥了瞥,轻轻摆手:“先搁着吧,凉些了本宫再喝。” “是。” 芙蕖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细心地将一碟蜜饯摆在一旁。 沈知念瞧见了,唇角微弯:“还是你细心。” 芙蕖笑道:“娘娘如今是双身子,奴婢自然要更上心些。” 沈知念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前天内务府送来的一匣子血燕,可送了些去贤妃那里?二公主体弱,要多补补。” “昨天就送去了。” 芙蕖道:“贤妃娘娘推辞了几句,奴婢按娘娘吩咐的说了,贤妃娘娘才收了。” 沈知念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元宝的通报声:“娘娘,小明子回来了。” “让他进来。” 帘子一挑,小明子弓着身进来,脸上是机灵的笑容。 他规规矩矩行了礼,不等沈知念问,便主动禀报起来:“……娘娘,奴才在外头听了好些新鲜事。” 沈知念抬眸道:“说说看。” 法图寺有信众祈福,还有朝中有人为醒尘大师上书的情况,她早就知道了。 小明子说的是另一件事:“听说陛下这两日,召见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在调查逆王旧案。” “不过具体查到哪一步了,养心殿的口风紧,打听不出来。” 沈知念心中了然。 南宫玄羽那么骄傲,不会让人知道他被戴了绿帽子的事。但既然是打着查逆党的旗号处理这件事,表面上的功夫,他肯定要做足。 第1650章 陛下若是知道(266万打赏值加更) 法图寺的事虽然新鲜,但芙蕖最关心的,是沈知念肚子里的孩子。 她上前将温热的药碗端起来:“娘娘,趁热喝了吧。” 沈知念接过碗,慢慢将汤药饮尽。 喝完药,她含了枚蜜饯,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味。 菡萏好奇地问道:“娘娘,您说醒尘大师这件事,会怎么收场?” “他是圣僧,真的会跟逆王党羽勾结吗?” 沈知念轻笑了一声,讥讽道:“他算什么真正的圣僧?不过是世人需要一尊佛作为精神寄托,他便成了佛。” 芙蕖和菡萏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娘娘这话说得太深,她们听不懂…… 南宫玄羽向来是个聪明人,沈知念早就知道,他肯定能顺着蛛丝马迹,查到醒尘身上。 那个淫僧被抓,她也放心了。 只是上辈子,是醒尘被五马分尸在前,南宫玄澈造反在后。所以世人都不清楚,醒尘被处死的原因。 有人说,是陛下容不下方外之人干政。 也有人说,他借讲经之名,行巫蛊之事。 罪名安了一大堆,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 这辈子时间线变了。 南宫玄澈先造反被诛,醒尘大师后出事。帝王用逆王党羽做借口遮掩,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谋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沾上就是死。 用这个名头,既能光明正大地处置醒尘,又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这样也好。 水越浑,沈知念的胎才能养得越安稳。 毕竟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醒尘身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注意永寿宫了。 …… 众人都在关注逆王党羽和法图寺的事,对南宫玄羽来说,正是好时机。 帝王命李常德对外宣布,冯贵人在寿康宫小产,血崩而亡了。 果然像南宫玄羽预料的这样,此事并未在前朝掀起太大的波澜。 冯贵人的母家并不显赫,在遍地权贵的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又是去年才选秀入宫的,才艺也寻常,唯一出挑的便是弹得一手好琴。 但也仅此而已。 大臣们只是例行公事地上折子,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之类。 陛下已经有了数位皇子,而且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更多皇子。 比起后宫一个贵人小产身亡,他们更关心的,是醒尘大师究竟与逆王有何牵扯,法图寺这桩案子会牵连多少人。 倒是后宫有不少人在讨论此事。 “听说了吗?冯贵人没了……” “说是小产血崩,太医赶去时,人已经不行了。” “唉,冯贵人也是命薄。陛下怜惜,让她挪去寿康宫养着,谁能想到……” “也是她没那个命。” “……” 消息传到长春宫后,庄贵妃跪在小佛堂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在念《往生咒》。 但若即知道,娘娘心里并不平静。 许久之后,庄贵妃终于停了下来,睁开眼唤道:“若即。” “奴婢在。” 她喟叹一声,吩咐道:“冯妹妹福薄,竟就这么去了。你去备几样素点心,供奉到佛前,给冯妹妹和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路上吃。” “是。” 庄贵妃想了想,又道:“再去一趟内务府,问问胡总管,冯贵人的葬礼按什么规格办?” “若是有短缺的,从本宫的份例里出些,给冯妹妹添上。就说冯妹妹生前与本宫投缘,本宫不忍她走得太过凄凉。” 若即点点头:“奴婢明白。” 小蔡子在旁边谄媚道:“陛下若是知道,娘娘如此关心冯贵人和那个未出世的皇嗣,定会十分欣慰!” 庄贵妃叹了一口气:“本宫身为贵妃,关怀早逝的姐妹,是分内之事。” 小蔡子恭维道:“娘娘慈悲!” 庄贵妃重新闭上眼,掩去了眼底深沉的情绪。 冯贵人就这么没了。 大公主虽好,可终究是公主。在后宫,有皇子才能站得稳! 陛下鲜少临幸她,她若能将冯贵人的孩子养在膝下…… 谁能想到…… 庄贵妃衣袖下的指甲用力掐着掌心。 小产,血崩。 轻飘飘的四个字,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为什么她每一次想争抢孩子,除了抚养大公主,就从来没有成功过? “母妃。” 小佛堂门口传来了大公主稚嫩的声音。 庄贵妃转过头,见大公主站在外头,手里捧着一把鲜花。 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韫儿怎么来了?” “韫儿听说,冯娘娘去了……” 大公主走进来,闷闷道:“韫儿记得,冯娘娘上次还给韫儿吃过糖。所以韫儿摘了些花,想送给冯娘娘……” “韫儿乖。” 庄贵妃抚着大公主柔软的头发:“冯妹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大公主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伤心:“母妃,冯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可怜啊……” 庄贵妃安慰道:“冯贵人母子去了佛祖身边,那里没有病痛和烦恼,他们会过得很好的。” “韫儿以后要是想她了,就来小佛堂给菩萨上柱香,菩萨会告诉她的。” 大公主认真地点点头,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鲜花放在佛龛前。然后学着庄贵妃平日的模样,双手合十,闭眼拜了拜。 模样稚拙又虔诚。 大公主拜完了,转过身拉住庄贵妃的衣袖:“母妃,韫儿陪您念经,好不好?嬷嬷说,念经可以帮冯娘娘早点到佛祖身边。” “好。” 大公主挨着庄贵妃跪下,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学着庄贵妃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看着大公主认真的模样,庄贵妃忽然心头一动。 陛下久不进后宫,从皇贵妃那边也试探不出什么,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等大公主念完经,庄贵妃轻轻叹了口气:“韫儿,你父皇心里装着天下,很辛苦。而且……冯妹妹刚走,你父皇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心里肯定很难过。” 大公主担忧地问道:“那韫儿能做些什么吗?韫儿不想让父皇难过……” 庄贵妃温和:“韫儿真懂事。” “这样好不好?你若得空,就去养心殿看看陛下。不用待太久,陪陛下说说话也好。” 第1651章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贵妃 “你是陛下的长女,见到你,陛下的心情一定会好些的。” 大公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 庄贵妃点点头,叮嘱道:“不过……陛下若是在忙正事,你就乖乖在外面等,别打扰他。” “陛下要是问你什么,你便照实说。陛下累了,你就给他捶捶肩,说说你每日在长春宫读了什么书,练了什么字。” “让陛下知道韫儿长大了,懂事了。” 大公主认真地点头:“韫儿记住了!” “韫儿会乖乖的,不吵父皇。还要告诉父皇,母妃在佛堂念经,为冯娘娘和那个小宝宝祈福。” 庄贵妃的唇角弯了弯:“好孩子。” “韫儿真贴心!陛下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大公主依偎在庄贵妃怀里,坚定道:“母妃放心,韫儿会好好安慰父皇的!” “嗯。” 庄贵妃知道,这步棋走得险。 利用大公主去探听消息,若被陛下察觉,陛下也许会不喜。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皇贵妃的地位越发稳固,考察期也在一日日缩短,留给庄家的时间不多了。 况且大公主心善,在这种时候去安慰陛下,没人能挑得出错来。陛下心中若真得到了慰藉,也会想起长春宫。 大公主还小,又单纯天真,陛下不会防备她。 就算大公主无心之下,说了什么话,陛下也只会觉得是孩子的无心之言。 “母妃。” 大公主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漂亮的眼睛望着庄贵妃:“父皇很久没来看您了,要是问起您,韫儿该怎么说?” 庄贵妃怔了怔:“就说……本宫一切都好,让陛下不必挂心。本宫在佛堂为冯妹妹诵经,也为陛下祈福。愿陛下龙体安康,愿大周国泰民安!” 大公主点点头:“韫儿记住了!” “乖。” 庄贵妃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 “嗯!” 望着大公主消失的背影,庄贵妃脸上的温柔之色渐渐褪去。 若即轻声问道:“娘娘,这样妥当吗?” “不妥当又如何?” 庄贵妃蹙眉道:“宫里谁不是走一步,看三步?本宫不过是想让女儿,在父皇面前尽尽孝心罢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若即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尽孝心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只是这话,谁也不能说破。 ……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沈知念没有说话。 菡萏忍不住嘀咕:“……冯贵人的胎象一直不稳,说要静养。奴婢本以为,她挪去寿康宫了会慢慢好起来,怎么静养着,反而……” 芙蕖对沈知念道:“娘娘,各宫都已经得了消息。” “长春宫那边,贵妃娘娘在小佛堂诵经,说是为冯贵人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超度。” “消息传开后,宫里有不少人都说贵妃娘娘仁善。” 虽然菡萏和芙蕖都觉得,贵妃娘娘是伪善。但死者为大,两人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发表太多看法。 沈知念闻言不置可否。 庄贵妃向来喜欢做戏,博取仁善的名声。 只是这事传到帝王的耳朵里,南宫玄羽是会欣慰,还是会迁怒庄贵妃,就没有人知道了。 庄贵妃聪明,却也自负,总以为能揣摩圣意,却忘了圣心最难测。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奏折。 李常德上前禀报道:“陛下,冯氏的事都办妥了,并没有人生疑。” 南宫玄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 “只是……” 李常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贵妃娘娘心善,听说消息后,在长春宫的小佛堂为冯贵人和、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诵经超度……” “还让若即去内务府问过,想给冯氏添些陪葬……”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南宫玄羽本来就因为醒尘,对那些吃斋念佛的人深恶痛绝,如今庄贵妃竟然还敢在他的雷区蹦哒,为那个贱人和孽种超度! 帝王抬起眼,眸色冰凉:“呵!好一个慈悲为怀的贵妃!” 见陛下盛怒,李常德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这……贵妃娘娘也是不知情。” “许是看冯氏年纪轻轻就去了,她心中不忍,这才……” “贵妃娘娘也是做母亲的,难免对未出世的孩子多几分怜惜……” 南宫玄羽冷笑一声:“她若真怜惜,就该好生抚养韫儿,而不是想方设法彰显她的善心!” 这时,小徽子小心翼翼地进来通报道:“陛下,大公主求见。” 南宫玄羽的神色缓和了一瞬,道:“传她进来。” 小徽子恭敬道:“是。” 很快,大公主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锦缎袄裙,领口、袖口镶着柔软的白色兔毛,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两朵小巧的珠花,走起路来,珠花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大公主规规矩矩地走到御案前,福身行礼,声音脆生生的:“韫儿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 南宫玄羽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许。 大公主曾经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虽然这一两年,父女情分淡了许多。但血脉相连,那份疼爱始终还在。 尤其是经历了孽种的事,至少大公主是他的亲生骨肉,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浊。 “平身。” 南宫玄羽温和地问道:“韫儿怎么想着到来养心殿了?” 大公主站起身望着南宫玄羽,腼腆地笑道:“韫儿好久没见到父皇,想父皇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真挚。 南宫玄羽心头一软,招了招手:“过来。” 大公主依言走上前:“父皇……” 南宫玄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父皇这些日子忙,没去看你,你在长春宫可好?” “好。” 大公主点点头:“母妃对韫儿很好,教韫儿读书、写字,还带韫儿去小佛堂念经。” 听到“小佛堂”三个字,南宫玄羽的眸光暗了暗:“念经?” “嗯。” 大公主认真道:“母妃说,冯娘娘和她腹中的小宝宝去了很远的地方,念经可以帮他们早点到佛祖身边,韫儿也跟着念了好几遍《往生咒》呢。” 第1652章 长春宫的恩宠到头了 她的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常德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叫苦! 小祖宗哎,这话是能说的吗? 南宫玄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维持着温和的语气:“……韫儿有心了。” 大公主得了夸奖,胆子大了些,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宣纸,献宝似的拿到了御案上:“父皇,您看!这是韫儿昨天练的字。” “母妃说韫儿有进步了,韫儿想给父皇看看!” 南宫玄羽展开宣纸,纸上的字迹虽稚嫩,一笔一划却十分认真,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写得不错。” 大公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 “那……那父皇喜欢吗?” “喜欢。看韫儿这么用功,父皇很高兴。” 南宫玄羽转过头,对李常德道:“让御膳房准备些大公主爱吃点心。” “是。” 见自己的安慰真的起了效果,大公主得到了鼓励,继续道:“父皇喜欢韫儿的字,韫儿以后会更用功的!所以父皇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南宫玄羽一怔。 大公主道:“冯娘娘和小宝宝没了,韫儿也很伤心……” “但母妃说,生死有命,我们要为他们祈福,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 “所以……父皇也不要太难过了,要保重龙体。” 说这话的时候,大公主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南宫玄羽的衣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殊不知这番话落在南宫玄羽耳中,让他心头越发火起! 帝王脸上的温和之色一点点褪去,眼神沉了下来:“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你母妃教你的?” 大公主愣了愣,没听懂父皇话里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诚实道:“是韫儿自己想的。” “母妃说父皇这些日子都很忙,又遇到了这样的事,心情肯定很差,所以韫儿想来安慰父皇。” “母妃也在小佛堂,为冯娘娘和小宝宝超度了。她说这样能让他们早日超生,也能让父皇心里好受些!” 南宫玄羽冷笑道:“那你母妃还真是……好样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语气和眼神,分明是怒极反笑…… 大公主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她看看父皇,小手无措地攥紧了衣袖。 大公主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安慰父皇,为什么父皇好像更不高兴了? 她委屈地唤道:“父皇……韫儿、韫儿说错什么话了吗?”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清澈见底的眼睛,心头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知道不该迁怒孩子。 大公主才多大,懂什么? 是庄贵妃没把她教好! “陛下。” 李常德适时上前,弯着腰笑道:“点心备好了。” “大公主,要不您先去偏殿用些?陛下还有政事要处理,待会再陪大公主说话,可好?” 不然他怕大公主再安慰下去,陛下的怒火就要按捺不住了…… 大公主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李常德,犹豫了一下,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那韫儿先去吃点心,父皇,您别太累了。” 南宫玄羽心累地摆了摆手:“去吧。” “韫儿告退。” 李常德赶紧引着大公主退出了正殿。 她转身的瞬间,南宫玄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帝王看着御案上,大公主写的字。 孩子的字是干净的,心也是干净的。 可大人呢? 李常德心里门清。 旁人不知道真相,贵妃娘娘为冯氏和孽种超度,表面上看起来没错,陛下也无法因此惩罚她什么。 但陛下一定把这丝不痛快记在了心里。 而且陛下现在最讨厌的,恐怕就是那些吃斋念佛的人了。贵妃娘娘成日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还日日佛珠不离手。 只怕从今往后,陛下一看到贵妃娘娘,就会控制不住地厌恶。 长春宫的恩宠……到头了! …… 长春宫。 庄贵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频频望向门口。 若即小声提醒道:“娘娘,大公主去了有一个时辰了。” “嗯。” 庄贵妃应了一声,也在等大公主从养心殿回来。 她在想,冯贵人一尸两命,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惋惜?还是……根本不在意? 若是前者,说明陛下对那个未出世的皇嗣,多少有点在意。 那她这番超度、诵经的举动,能恰好彰显出她的慈悲,让陛下看到她的懂事。 陛下重视的人,她也重视。 若陛下根本不在意……那更好。 陛下就不会因为冯氏一尸两命的事影响心情,从而更不进后宫。 “娘娘。” 若即望着外面道:“大公主回来了。” 庄贵妃抬起头,果然看见门帘被掀起,大公主迈着小步走了进来。 “母妃!” 大公主快步走到庄贵妃身边,依偎着她坐下。 庄贵妃伸手揽住大公主:“韫儿回来了?见到你父皇了吗?” “见到了!” 大公主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父皇还夸韫儿的字写得好呢!” “那就好。” 庄贵妃松了一口气,抚着大公主的头发:“陛下还说什么了吗?” 大公主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父皇问韫儿在长春宫好不好,韫儿说好。” “父皇还说,他这些日子忙,没来看韫儿,让李公公给韫儿准备了点心。杏仁酥和桂花糕,可好吃了!” 她说得兴高采烈,庄贵妃听着,唇角也弯了起来。 看来陛下对大公主还是十分疼爱的。 这就好。 只要大公主在陛下心里还有分量,她就多一重保障。 “还有呢?” 庄贵妃柔声引导:“你父皇的心情如何?可曾提起冯贵人的事?” 大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道:“父皇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开心。” “韫儿跟父皇说,冯娘娘和小宝宝没了,韫儿也很难过,让父皇不要难过。” 庄贵妃的心提了起来:“那你父皇怎么说?” 大公主皱起了小眉头:“父皇问韫儿,这话是韫儿自己想的,还是母妃教的?” 庄贵妃的呼吸一滞。 若即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变。 第1653章 柳时修被抓(267万打赏值加更)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庄贵妃的声音依旧温柔,若即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紧张。 大公主如实道:“韫儿说是自己想的。是韫儿看父皇不开心,所以才想安慰父皇。” “韫儿还告诉父皇,母妃在小佛堂为冯娘娘和小宝宝超度了,让父皇开心一点。” 庄贵妃试探着问道:“那你父皇可有说什么?” 大公主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又露出笑容:“父皇说,母妃真是好样的!” 庄贵妃愣住了。 好样的? 这话……是夸赞吗? 她仔细琢磨着这三个字,追问道:“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嗯!” 大公主用力地点头:“父皇亲口说的,韫儿听得清清楚楚!” 庄贵妃的心缓缓落回了实处。 陛下夸赞了她,说明对她这番慈悲的举动,是认可、赞许的。 “那就好。” 庄贵妃欣慰道:“你父皇能明白母妃的心意,母妃就放心了。” 陛下暂时不进后宫没关系,只要心里还记着长春宫就好。 …… 法图寺。 后山的苦修洞。 这里是寺中犯戒僧人面壁思过的地方,入口窄小,里头却别有洞天。 石壁上凿出浅浅的佛龛,供着一尊菩萨像。 柳时修已经被关在这里许久了。 他原是定国公府的庶子,本该鲜衣怒马,年少风流。 自从定国公府覆灭后,他就被关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起初,柳时修还数着日子,在石壁上刻痕,一道就是一天。 后来他忽然就觉得累了。 数日子有什么用? 难道数到一千、一万,他就能出去? 当初是醒尘装作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跑到帝王面前说了一大堆,保下了柳时修的性命。 如今醒尘都遭殃了,柳时修当然也保不住了。 这天,洞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柳时修被人架起带走,关进了醒尘隔壁的密室里。 听到外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慧尘竖起了耳朵,却听不真切:“外面怎么了?” 李常德走了进来,望着他摇了摇头。 慧尘连忙道:“李公公,您算可来了!贫僧真的是冤枉的啊!” “咱家知道。” 李常德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后宫的腌臜事,确实与你无关。” 慧尘一愣,随即大喜:“查清楚了?那是不是能放贫僧出去了?!” “贫僧早就说过,贫僧只是贪财,收了些香火钱,怎么可能有胆子秽乱后宫?那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李常德淡淡看着他:“放你出去?”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心里没数?” “光去年一年,你就收了城南王员外的五百两,替他‘超度’一个被他失手打死的活契婢女。” “那个婢女才十一岁,尸首被扔在乱葬岗,连口薄棺都没有。你给她念了两遍经,收了银子,就说她已经到极乐世界了。” 慧尘的脸色“唰”地白了。 李常德又道:“还有,城西刘老爷的妾室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刘老爷的妻子怕妾室的怨魂缠身,给你送了一百两。你在法图寺做了场法事,说那妾室命中该有此劫。” “可据咱家所知,那妾室是被人下了药,才难产而亡的。” “还有,城北赵家的公子打死了人,赵家给你送了六百两……” 李常德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 慧尘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他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常德问道:“这些都是伤天害理的事吧?” “贫僧……贫僧只是……” 慧尘语无伦次道:“只是收钱办事而已……想超度他们投胎转世……” 李常德笑了笑:“你是出家人,该知道因果报应。收钱帮恶人遮掩罪行,让他们逍遥法外,这算不算助纣为虐?” 慧尘回答不上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李常德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查得这么清楚,陛下绝不会放过他…… “陛下有旨——” 李常德冷冷道:“慧尘身为出家人,不守清规,贪财敛物,助恶行凶,罪大恶极!着三日后午时,于西市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慧尘猛然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不要!” “李公公!贫僧……贫僧是冤枉的!那些事……那些事都是方丈让贫僧做的!银子、银子他拿了大头,凭什么只杀贫僧一个?!” 这些日子调查法图寺,李常德早已查到了内情,此刻懒得跟慧尘废话:“该问罪的,一个都跑不掉,你还是安心上路吧!” “到了地府,好好问问阎王爷,这些年你‘超度’的冤魂,到底有没有早登极乐?” 话音落下,李常德不理会慧尘的哭嚎声,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处置慧尘只是个开始。 那些和尚贪财好利,做的龌龊事一查一个准。 杀他们易如反掌,可醒尘不一样。 那个淫僧表面功夫做得好,在民间声望又高。想动他,就得先揭露法图寺做的肮脏事,让天下人知道那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直到将法图寺这些年积攒的污秽,全都摊在阳光之下。 到那时,就算醒尘真的是得道高僧,也救不了自己。 李常德去了关押醒尘的那间密室。 他身上的僧袍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污渍。 双手被铁链锁在背后,脸上有新鲜的鞭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皮肉翻卷着,结着暗红色的痂。 醒尘那双曾经写满了慈悲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古井,幽暗得看不到底。 即便身处这样的境地,他的傲骨依旧没有被打断。 “醒尘大师。” 李常德望着他,似笑非笑道:“您受苦了。” 醒尘没有说话,神情依旧十分平静。 李常德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曾经费尽心机保下的柳时修,如今就关在你隔壁的密室。” 醒尘终于开口了:“你们抓了他?” 李常德道:“苦修洞那种地方阴冷潮湿,住久了伤身子,咱家不过是请他换个地方住。” 第1654章 被恭肃太后所救 醒尘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身上的铁链碰撞,发出“哗啦”的声音。 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李常德继续道:“柳时修的生死,全看你如何抉择了。” 醒尘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贫僧一个阶下囚,能有什么抉择?” 李常德似笑非笑道:“你若愿意说实话,他或许还能活。” “若不愿意……” 醒尘笑了:“李公公想听什么实话?” 李常德问道:“当年定国公府被满门抄斩,柳时修是唯一的漏网之鱼,你为何要保下他?” 醒尘没有说话。 李常德的声音冷了下来,继续问道:“这些年,你跟宫里的多少妃嫔私通过?除了已故的冯氏和褚氏,还有谁?!” “私通”两个字,被李常德说得极重。 醒尘大师直视着李常德的目光:“成王败寇。”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李常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以为不说,就能保住那些人?” “柳时修就在隔壁,只要咱家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能人头落地。你救了他一次,还能救他第二次?” 醒尘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恭肃太后临死前,让他务必保住柳家的血脉。 所以他救下了柳时修。 可如今…… 醒尘开口道:“李公公,贫僧当年保下他,是还一份人情。如今造化弄人,贫僧已经尽了最大的力。” 李常德眉头一皱。 醒尘继续道:“他最终是生是死,那是他的命数。贫僧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 “若他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也只能怪时运不济,怪不了贫僧。” 李常德冷笑道:“冥顽不灵!” “给咱家继续审!” 侍卫挥舞着手中的鞭子上前:“是!” 从密室里出来时,李常德的脸色不太好,径直去了关押柳时修的地方。 柳时修穿着灰布衣裳,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见开门声,他动了动,却没有抬头。 李常德唤道:“柳公子。” 柳时修终于抬起了头。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太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风采。 李常德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时修:“想必这里的环境,比法图寺苦修洞还是要好一些吧,不知柳公子住得可还习惯?” 柳时修扯了扯嘴角:“李公公到底想说什么?” 李常德开门见山道:“醒尘当初为何要保下你?” “定国公府被满门抄斩,你本该跟着一起上路。他一个出家人,为何要蹚这浑水?” 柳时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 “我倒是很好奇,醒尘大师犯了什么事?” 李常德缓缓道:“你本是该死的人,如今醒尘自身难保,你这条命握在谁手里,想必你心里清楚。” 柳时修的脸色白了白,抬起头直视着李常德:“既然横竖都是死,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常德笑了:“死也是有区别的。” “痛痛快快一刀,还是受尽折磨慢慢熬,柳公子觉得哪种好些?” 柳时修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在苦修洞关了这么久,他已经被磨灭了所有心气。 况且柳家早就没了,他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还坚守着干什么? 柳时修垂下眼帘道:“我真的不知道……” “醒尘大师从未跟我说过原因,只是把我关在苦修洞,每日让人送饭,不让我死了。” 李常德追问:“那你就没想过,他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保你?” “柳家与法图寺,可有什么渊源?” 柳时修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些时光,他确实想过无数次,醒尘大师为什么要救他? 可他想不明白。 柳家是武将世家,祖祖辈辈在沙场拼杀,对神佛之事向来敬而远之。 母亲在世时,偶尔去法图寺上香,也是随大流,跟寺中的僧人从无深交。 父亲更是连法图寺的大门都不大进,说里头烟火气太重,熏得头疼。 柳家怎么会和醒尘大师有渊源? 除非…… 柳时修忽然想起了一桩旧事。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还是个半大孩子。 有一次父亲喝多了酒,在书房里跟幕僚说话,他在外头不小心听到。 父亲说起先帝在位时的旧事,提到了恭肃太后。那时,她还是先帝的皇后。 “太后娘娘心善。” 父亲的声音有几分醉意:“当年要不是她出手相救,那个孩子早就死无全尸了。” 幕僚好奇地问道:“哪个孩子?” 父亲道:“就是如今名动天下的醒尘大师。” 那时的柳时修还小,没往心里去。 后来长大些,他偶尔远远见过醒尘大师几次。 那个和尚总是慈眉善目,悲悯圣洁,看不出半点可怜样,他也就渐渐忘了这茬。 此刻想起来…… 柳时修抬起头,看向李常德:“我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渊源。” 李常德打起了精神:“说。” 柳时修缓缓道:“醒尘大师刚出生时,好像遭遇过什么危机,差点就没命了。是姑母救了他,让人将他抱到了法图寺门口,他才被寺里的和尚收养了。” 李常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恭肃太后! 如果柳时修说的是真的…… 醒尘幼时真是恭肃太后所救,那他对恭肃太后心怀感恩,愿意为了她冒险保住柳家的血脉,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李常德急切地追问:“你还知道什么?” 柳时修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父亲当年也是酒醉后随口一提,未必作准。况且,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常德在密室里踱了两步,在想这个信息的分量。 如果醒尘真是恭肃太后所救,那他对恭肃太后的感情,恐怕不止是感恩那么简单。 恭肃太后死了,他会不会把这份感情,转移到恭肃太后在意的事上面? 那么……醒尘秽乱宫闱,想用自己的野种代替皇嗣,是为了报复陛下,给柳家复仇?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第1655章 帝王需要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可李常德又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他又问道:“此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了。” 柳时修摇头:“关在苦修洞的这段时间,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况且这种事,说出去了也没人信。” 毕竟谁会相信,名动天下的圣僧,会跟反贼柳家扯上关系? 李常德点点头。 那倒也是。 “柳公子今日说的,咱家记下了。至于你的命……暂且留着。但若让咱家发现你说谎,或者隐瞒了什么……” 说到这里,李常德冷哼了一声。 他离开后,柳时修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些话,他说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既然要死,何必还守着这些陈年旧事? 可说完了,柳时修又有些后悔。 那些话会带来什么?会牵连谁?他不知道。 甬道里。 李常德回想着柳时修交代的事。 恭肃太后,醒尘,柳家……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醒尘保柳时修,是为了报恭肃太后的恩。那他接近褚氏和冯氏……又是为了什么? 李常德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小太监道:“立刻去查恭肃太后生前的所有记录,重点查她与法图寺的往来。看她救过醒尘的那件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此事机密,不得声张。对外就说……是查先帝年间的旧事,可能与逆王案有关。” 小太监恭敬道:“奴才明白!” …… 养心殿。 小徽子进来汇报道:“陛下,皇贵妃娘娘让人送了参汤来。” 这段时间,帝王虽然没进后宫,但隔三差五,后宫的娘娘、小主们,就往养心殿送各种东西。 嘴上打着关心龙体的旗号,实则是想让陛下记起她们。 其中当然也包括沈知念。 她倒不是想邀宠。 只是别人都在送,唯独沈知念不送,那南宫玄羽岂不是会觉得,她心中完全没有他? 南宫玄羽停下了批奏折的动作,神色复杂:“端上来吧。” “是!” 小徽子试完毒,将参汤放在了御案上。 然后低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盏送到养心殿的汤水了。 头一碗是贵妃娘娘送来的茯苓鸡汤,说是温补安神。 陛下连看都没看,就赏给他了。 第二碗是月嫔娘娘送来的雪梨炖川贝,让陛下润肺去燥。 同样进了小徽子的肚子,他都撑得圆滚滚的了。 还好,皇贵妃娘娘送的参汤,陛下喝了,不然自己真的喝不下了…… 各宫娘娘、小主们的心思,明晃晃地摆在汤水里。 陛下已有许久未进后宫,前朝又出了那么多事,谁不想在这个时候,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哪怕只是一盏汤,一句问候,至少能让陛下记得,后宫还有这么个人在。 南宫玄羽慢慢舀起一勺参汤,送入口中。 汤是温的,正宜入口。 参味不重,显然是用上好的老参慢火炖了许久,去了燥气,只留温润的补益。里头还加了几颗红枣、几片黄芪,都是安神补气的。 炖汤的人用了心。 南宫玄羽问道:“皇贵妃可还说了什么?” 小徽子躬身道:“回陛下,来送汤的,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芙蕖姐姐。” “她说娘娘惦记陛下龙体,又知陛下近日政务繁忙,不敢打扰,便让小厨房炖了参汤给陛下润润喉。” “皇贵妃娘娘还说,让陛下不必挂心永寿宫,她和四皇子一切都好。” 南宫玄羽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念念总是这般体贴。 不像其他妃嫔,送汤水时总要夹带几句“盼陛下垂怜”之类的话。 沈知念只是让他不必挂心,说她和阿煦很好。 可越是这样,帝王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些日子他不进后宫,一是因为醒尘那桩事,让他看见那些女人就烦! 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念念。 他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的君主! 本该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可后宫接连出事,冯氏和褚氏与淫僧私通,还怀了孽种……一桩桩,一件件,都像耳光扇在南宫玄羽的脸上! 他是帝王,也是男人。如何能轻易消化,被戴了好几顶绿帽子的羞辱? 所以,他不想让念念看见,自己被后宫的女人耍得团团转,连血脉都能混淆的狼狈样子…… 他该是念念心里,无所不能的陛下! 该是她仰望、依靠的夫君! 而不是一个女人都管不住的失败者…… 南宫玄羽需要时间处理这些事,更需要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陛下……” 小徽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各宫送来的东西,可要按例回赏?” 这是惯例。 陛下收了后宫的心意,总要赏些东西回去,以示恩宠。 赏得多寡厚薄,里头大有文章。 南宫玄羽眸色微沉。 长春宫的心思太明显,明显得让他厌恶。 冯氏才出事,贵妃就急着彰显慈悲,还利用大公主来试探他的态度。 还有月嫔送来的雪梨炖川贝。 她的性子向来清高孤傲,忽然这般殷勤,里头难道没有算计? 南宫玄羽揉了揉眉心。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盯着他,算计他,想从他这里得到恩宠、地位。 唯有念念什么都不图,是真的关心他的身体。 帝王吩咐道:“挑几匹江南的软烟罗,还有番邦进贡的南洋珍珠,送去永寿宫。” 小徽子清楚,软烟罗是最合适做贴身衣裳的料子。南洋珍珠更是稀罕物,一颗就值千金! 这赏赐也太厚了! 看来陛下心里最在意的人,依旧是皇贵妃娘娘。 “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 南宫玄羽又道:“告诉皇贵妃,等朕得空了,就去永寿宫看她和四皇子。” “奴才明白!” 小徽子离开后不久,李常德便回来了。 他行完礼,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陛下,奴才让内务府调了后宫娘娘、小主们的记档,又派人暗中去各家府邸探问,都在这里了。” 南宫玄羽接过册子,却没有立刻翻开:“说。” 李常德垂首道:“宫里的娘娘、小主们,有九成都在入宫前,去过法图寺上香、祈福……” 第1656章 至少念念是完全干净的(268万打赏值加) “其中去得最多的,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信佛,在闺中时,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法图寺上香,说是为家中父母祈福,风雨无阻。” “其次是月嫔娘娘,每年春秋两季必定要去,说是喜寺中清静。” “还有媚嫔娘娘,去过三次。” “唐贵人去过两次,都是跟着母亲求平安顺遂。” “苏嫔娘娘去过一次,是病愈后去还愿。” “康妃娘娘、贤妃娘娘……所有潜邸出来的老人,大多也去过。” “没去过法图寺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在李常德看来,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 倒不是那些娘娘、小主们全都信佛。而是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出门的机会,就是去寺庙上香了。 所以很多贵女都会以拜佛为借口,出门透口气。 而法图寺又是皇家寺庙,当然是那些贵女们最好的选择。 若以此判定,她们有没有跟法图寺的和尚私通,那后宫就要全军覆没了…… 也不是正确的方式。 南宫玄羽翻开册子,上面一页页记录着那些女子,入宫前的行迹。 某年某月某日,某氏去了法图寺上香,随行几人,停留多久,捐了多少香油钱…… 看起来都清白,合理。 李常德都明白的道理,南宫玄羽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当然不会认为,后宫去过法图寺的女人,全部跟醒尘有不清楚的关系。 但帝王心中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 “九成?” 南宫玄羽讥讽道:“那朕是不是该庆幸,朕的后宫,至少还有一成是干净的?” 李常德知道陛下这是气话,没敢接话。 南宫玄羽将册子扔回御案上,望着李常德,烦躁地问道:“那依你之见,朕的后宫里,还有多少人是清白的?” 李常德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扑通”跪倒在地:“陛下明鉴!奴才……奴才不敢妄断。” “法图寺香火鼎盛,京中的贵女、夫人去那里上香,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后宫的娘娘、小主们入宫前去过法图寺,其实是闺阁常事……” “若以此断定她们与醒尘有染,那……那后宫只怕……” 南宫玄羽明白李常德的意思。 若真按这个标准去查,后宫就要翻天了! 京中的世家贵女、官宦千金,哪个在闺中时没去过寺庙? 法图寺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去那里上香既显身份,又合规矩,这根本不是错事。 可南宫玄羽就是忍不住去想,醒尘那个淫僧,到底把手伸进了多少人家的后院? “陛下……” 李常德道:“奴才斗胆说一句……醒尘若真存了混淆皇室血脉的心思,那目标也该是陛下登基后的妃嫔。” “陛下还是皇子时,谁能料到最终会是您登上大宝?所以潜邸出身的娘娘们,应当是无辜的。” 南宫玄羽也清楚,醒尘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许多年前,就算准了他能登基。 潜邸的老人入府时,他还只是个皇子。醒尘若在那时就开始布局,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所以目标……只能是他登基后,选秀入宫的妃嫔。 然而……这两届选秀入宫的女子,大部分也去过法图寺拜佛。 原因和上面一样。 南宫玄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忽然问道:“……皇贵妃没去过法图寺?” 帝王这话倒不是怀疑沈知念。 而是念念是他最在意,唯一真心爱着的女人。 是他心中的净土。 所以他才想从她身上,得到些许慰藉。 李常德躬身道:“回陛下,的确。” “皇贵妃娘娘入宫前,沈家只是六品小官,在京城完全排不上号。奴才查过了,皇贵妃娘娘那时在家中还是庶女,不得嫡母喜爱,平日里连出门的机会都少,更别说去皇家寺庙了。” “倒是皇贵妃娘娘的嫡姐沈南乔,曾去过法图寺一次。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沈南乔也早就伏法了。” 李常德不提,南宫玄羽都不记得,沈知念还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姐姐了。 死了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念念。 帝王确认道:“她一次都没去过?” “一次都没有。” 李常德唏嘘道:“奴才派人去沈府打听过,又问了在沈家伺候过的老人。皇贵妃娘娘在闺中时……过得很艰难,确实没出过几次门。” 南宫玄羽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了。 还好。 至少念念是完全干净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是天子,是后宫所有女人的夫君,现在却要为一个女人的干净感到庆幸。 南宫玄羽虽不愿意承认,但他就是庆幸。 至少在污浊不堪的后宫,还有一片净土。 至少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没有跟那个秃驴有过任何牵扯。 帝王道:“换个方向,不必再查谁去过法图寺。” “查醒尘这些年,主动接近过哪些人?他借着讲经、赠药、解签等名头,跟哪些宫妃有过接触?” 李常德恭敬道:“是!” 接下来的日子,他顺着这条线,挖出了很多恭肃太后残留在宫里的暗桩。 李常德从这些暗桩身上查下去。 不查不要紧,一查不得了!!! 居然让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陛下。” 李常德从外面走进来,弯着腰行礼,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南宫玄羽知道,李常德这副样子,定然是查到了什么。 他放下奏折,坐直了身子:“说。” 李常德屏退了所有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奴才……奴才查到了一桩、一桩先帝爷在位时的旧事……” 南宫玄羽的眉头皱了起来:“先帝?”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什么旧事?” 李常德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问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先帝的云妃娘娘?” 南宫玄羽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据说先帝的云妃生得极美,但死得很早。南宫玄羽才一两岁的时候,云妃就没了,其中的内情他并不清楚。 帝王问道:“此事跟云妃有何关系?” 第1657章 醒尘是皇子 李常德道:“云妃入宫时,先帝已近天命之年。她年轻貌美,性情温婉,很得先帝宠爱。入宫的第一年,就怀了龙嗣。” 南宫玄羽听着,知道李常德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先帝妃子。 李常德继续道:“云妃有孕后,先帝大喜,赏赐不断。太医诊脉,说胎象稳固,极有可能是个皇子。” “可就在云妃怀胎八月时……宫里突然爆出了一桩丑闻……” 南宫玄羽现在对“丑闻”两个字,都快应激了,沉声问道:“什么丑闻?!” 李常德小心翼翼道:“有人说……看见云妃与宫中的一个侍卫私通。还说云妃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龙种,而是那个侍卫的孽胎。” “起初只是流言,可后来有人拿出了证据,从云妃的寝宫里,搜出了那个侍卫的贴身衣物。还有几个宫人作证,说曾见过云妃与他私下相会。” 南宫玄羽的呼吸滞了滞。 难道每一位帝王的后宫,都有女人私通?! 他大概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父皇的性子,他最清楚。多疑,自负,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尤其是涉及皇家血脉,男人尊严的事。 果不其然,李常德道:“先帝震怒,直接下旨将云妃赐死!那时她已经怀胎八月,就快要临盆了……” “随即,先帝又找了个借口,说云家贪墨军饷,通敌卖国。云家上下两百七十三口,无一幸免!” 帝王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之色。 后妃敢做出这种事,落到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南宫玄羽现在是最能共情先帝的人了:“后来呢?” 李常德眼神复杂:“谁知……云妃死后不到半年,真相就大白了,她是冤枉的。” “陷害云妃的,是先帝的另一个妃嫔。她嫉妒云妃得宠,又怕云妃生下皇子后,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买通宫人,伪造了证据。” 南宫玄羽眉头微皱。 李常德叹了口气:“先帝知道后悔之晚矣,处死了那个陷害云妃的妃嫔,可云妃……再也回不来了。” “从那之后,先帝性情大变,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有人私下里说……是先帝心中有愧,郁结于心。” 南宫玄羽沉默了。 他想起了父皇晚年时的模样,总是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出神,眼里有说不出的悔恨。 那时他不懂,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帝王心中已经有隐隐的猜测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和醒尘有什么关系?” 李常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惊天动地的秘密:“奴才查到,云妃被赐死时,腹中的孩子并没有死。” “那日负责行刑的太监,是恭肃太后的心腹。” “云妃情绪激动之下早产了,孩子生下来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瘦小得像只猫。太监按照恭肃太后的吩咐,将孩子裹好,趁夜送出了宫。” 南宫玄羽确认道:“送到了哪里?!” 李常德一字一顿道:“法图寺……” 尽管已经猜到了,可亲耳听到李常德说出真相,南宫玄羽的呼吸还是猛然一滞! “你是说……” 南宫玄羽直视着李常德,咬着牙问道:“醒尘……是云妃的孩子?是先帝的皇子?!” “是。” 李常德重重点头:“奴才查了所有能查的记录,问了所有能问的人。” “云妃被赐死那晚,恭肃太后确实派人送了一个婴儿去法图寺。时间、地点、接应的人……全都对得上。” “醒尘身上红痣的位置,也跟当年那个太监描述得一模一样。”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是死一般寂静…… 南宫玄羽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 醒尘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原来如此。 所有之前想不明白的关节,现在都说得通了。 醒尘为何甘冒奇险,把手伸进后宫? 为何对混淆皇室血脉,如此执着? 因为他自己,就是被“血脉”二字毁了一生的人。 一个本该在富贵窝里长大的皇子,却因为一桩冤案,母亲被赐死,外家被满门抄斩。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偷偷送出宫,在青灯古佛下,隐姓埋名地长大。 醒尘怎能不恨? 陷害云妃的妃嫔、当年作伪证的宫人、听信谗言的先帝……醒尘恐怕对他们恨之入骨! 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报复。 恭肃太后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救云妃的孩子。 南宫玄羽很了解恭肃太后,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原因。 当年的那桩丑闻,真相究竟如何,南宫玄羽并不清楚。 云妃被陷害,或许是后宫女人的争斗,或许其中也有恭肃太后借刀杀人的手笔。 她救下醒尘,目的很简单,无非就是为了日后能利用醒尘来做文章。 一个身负血海深仇,又流着南宫家血脉的棋子,藏在暗处,随时可以被恭肃太后用来制衡未来的帝王! 又或许,在云妃沉冤昭雪后,恭肃太后也想过公布醒尘还活着的事,把他接回皇宫自己抚养。 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作罢了,恭肃太后选择了扶持南宫玄羽。 是因为看出他比别的皇子更隐忍、更狠厉? 还是因为恭肃太后觉得,醒尘不如他好用? 所以,恭肃太后转而扶持南宫玄羽登基。 可她并没有毁掉醒尘这枚暗棋,将他好好地藏在法图寺,甚至可能暗中给予了关照。 恭肃太后选择的两个皇子,一个放在阳光下,一个藏在阴影里。哪一个更好用,就用哪一个。 或者……让两人互相牵制。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柳家终究还是覆灭在了南宫玄羽手上。 但恭肃太后至死都没有透露醒尘的身世,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给南宫玄羽留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帝王怒极反笑:“……好!真是好得很!” 若非他因为经历过残酷的夺嫡,不愿再见骨肉相残,让禾院判暗中调理,暂缓了子嗣缘分。服药期间,后宫妃嫔不可能有孕。 第1658章 贫僧有错吗 那么,褚氏和冯氏遇喜时,南宫玄羽定然会欣喜,将那两个孩子视若珍宝。还会她们生下孩子后,给予两人荣宠。 届时,醒尘的目的就达到了。 恭肃太后甚至在死后,都摆了南宫玄羽一道! 帝王沉声问道:“醒尘现在如何?!”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他还在密室里受审,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 “奴才已加派了人手看管,除了送水送饭,任何人不得接近。”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寒意:“朕要见他。” “是!” 李常德弓着身子转身离开,去了密室,让人秘密将醒尘带到了养心殿。 他的僧袍上污渍斑斑,暗红褐黑,分不清是血还是泥。下巴瘦削嶙峋,胡茬凌乱。 醒尘被架到御案前,两个太监松开手,他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因为受了伤,他站得不直,背微微佝偻着。 醒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慈悲,直视着御案后的帝王,丝毫都不敬畏。 李常德皱眉,上前一步喝道:“放肆!” “见了陛下,还不跪下行礼?!” 醒尘像是没听见,依旧站着,目光直直地看着南宫玄羽。 李常德见状还要再呵斥,南宫玄羽却抬了抬手。 他立刻噤声,垂首退到了一旁。 南宫玄羽也看着醒尘。 或许是因为得知了那个秘密,帝王此刻竟真的醒尘脸上,看出了几分先帝的影子。 算起来……南宫玄羽活着的兄弟,竟只剩下这一个了。 不过,帝王可从来不是什么会顾念手足之情的人。 许久后,南宫玄羽才缓缓开口:“……朕是该叫你醒尘,还是该唤你一声‘皇弟’?” 听到“皇弟”两个字,醒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陛下都知道了?” 被关着受了这么久的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也是,从被抓的那一天,贫僧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成王败寇,贫僧认命。陛下想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南宫玄羽忽然笑了:“成王败寇?” “你借着圣僧的名头,哄骗那些无知女子,秽乱后宫,妄图用你的血脉,来冒充朕的龙嗣。” “手段如此下作,也配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醒尘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了,但依旧没有说话。 南宫玄羽冷笑道:“你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响!若真让你得逞了,是不是将来坐在龙椅上的,就不是朕的儿子,而是你的种了?” 醒尘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被戳破隐秘心思后的狼狈。 “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直视着帝王,质问道:“你我同是先帝的血脉,同是南宫家的子孙!你的后代坐得这个皇位,凭什么贫僧的后代就坐不得?!” 南宫玄羽道:“就凭这个皇位,是朕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朕踩着兄弟的血,朝臣的骨,堂堂正正地争来的!” “朕夺嫡时,明刀明枪,胜者王,败者寇,天经地义。” “而你呢?躲在法图寺用那套慈悲为怀的把戏,哄骗无知女子,行苟且之事。妄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窃取江山。” “你也配说自己是天家血脉?!” “也配让你的后代,坐上至高无上的龙椅?!” 这番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了醒尘的脸上! 他的所有伪装都被撕下了,眼底满是不甘:“大丈夫行事,何须拘泥手段?只要能成事,管他用什么法子!” “那些女子……是她们自己蠢,自己送上门来,与贫僧何干?!” 李常德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放肆!” 醒尘像是豁出去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宫玄羽,里面燃烧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陛下说得对,贫僧是下作,是卑鄙。” “可至少……贫僧没像先帝那样,听信几句谗言,就赐死怀胎八月的妃嫔,灭人满门!” “至于大周的江山……呵!陛下觉得它干净吗?龙椅下的白骨,怕是比贫僧碰过的女人还要多吧?” “既然如此,多一具,少一具,又有什么区别?贫僧的血脉坐上去了,说不定还能让它干净些呢!” 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李常德脸色铁青! 南宫玄羽依旧面色不变,看着状若疯癫的醒尘,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说完了?” 醒尘的疯狂,被帝王过分平静的态度打断了。 他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南宫玄羽,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不怒。 南宫玄羽起身朝醒尘走去,摇了摇头:“你怨恨先帝,怨恨命运,觉得自己本该是皇子,却流落寺庙,受尽委屈。” “所以你要把手伸进朕的后宫,来窃取你觉得自己应得的东西。” 说到这里,帝王在醒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可你错了。” “从你被送出宫,穿上僧袍开始,你就只是法图寺的一个和尚。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你是先帝的血脉。” “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用来粉饰卑劣行径的遮羞布!” 醒尘似乎被戳中了心事,眼底满是阴霾:“你胡说!” 南宫玄羽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那些女人或许愚蠢、贪婪,但绝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你利用她们对神佛的敬畏,行禽兽之事……醒尘,你比你口中那些‘肮脏’的权谋争斗,更下作百倍!” 李常德认同地点头。 醒尘根本不配用“成王败寇”四个字,只是个躲在阴暗角落的鼠辈罢了。 醒尘没刺激到南宫玄羽,倒是被南宫玄羽的一番话,刺得再也维持不住心态! “贫僧有错吗?!” 他的一双眼睛赤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南宫玄羽,嘶吼道:“我也是皇子!我身上流的,也是先帝的血!” “凭什么……凭什么你南宫玄羽就能坐在龙椅上,受万人跪拜,坐拥三宫六院,子孙满堂?!” “凭什么我就只能躲在寺庙里,穿着一身破袈裟,对着泥塑的佛像念一辈子经?!” 第1659章 四皇子也是我的种(269万打赏值加更) 醒尘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整个人不停地喘着粗气。 因为激动和伤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一句比一句凄厉:“我的母妃是先帝纳入后宫的妃子,不像你的亲娘,只是低贱的宫女!论出身,我比你更尊贵!” “云家满门忠烈,就因为一句诬陷,全没了……” “而我呢?我本该在宫里长大,有宫人伺候,太傅教导。将来登上皇位,享受荣华富贵,滔天权势!” “我不过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让我的孩子不用像我一样,活得像个影子!这有什么错?!” “你说啊!南宫玄羽!你告诉我,这有什么错?!” 这番嘶吼耗尽了醒尘的力气,他瘫倒在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饶是李常德都忍不住咂舌。 醒尘被抓的这段时间,朝中不缺为他奔走,民间不缺为他请愿的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心中的圣僧,实际上是这副丑陋的样子,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南宫玄羽居高临下地望着醒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完了?” “朕没兴趣跟你争什么是非对错。你要恨,就去恨先帝。” “朕只问你,除了褚氏和冯氏,后宫还有哪些女子与你有染?!” 醒尘冷笑道:“陛下这是要清理门户了?” 南宫玄羽不为所动:“你若是老实交代,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就别怪朕不念这点微末的血缘了!” 醒尘对南宫玄羽恨之入骨,恨不得把后宫搅个天翻地覆,怎么可能老实交代? 他藏在后宫的钉子,只要一日没有暴露,就一日有为他报仇的机会。 醒尘知道,南宫玄羽最宠爱的女人是皇贵妃。 他抬头对上帝王的目光,似笑非笑道:“贫僧可以交代,就是不知道,陛下承不承受得了真相了……” “比如……皇贵妃娘娘,还有聪慧可爱的四皇子。” 听醒尘提起皇贵妃和四皇子,南宫玄羽的眸光骤然一凛。 李常德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醒尘捕捉到了帝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陛下没想到吧?您最宠爱,最信任的皇贵妃……早在入宫前就与贫僧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 “沈家那时只是六品小官,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日子艰难。一次机缘巧合,贫僧与她相识。她那时才十二岁,天真烂漫,像朵带着晨露的花儿。” “我们常在沈府的后院见面,她与我谈诗论画,我教她佛法禅理……” “呵,陛下可知皇贵妃那双巧手,不仅能绣出精美的双面绣,还能为贫僧抄写整卷《心经》。” “可惜……后来她入选进宫,我们依依惜别。” 说这话的时候,醒尘的眼神变得怅惘起来,看着像是在回忆一段刻骨铭心的旧情:“她入宫后,我们仍有联系。” “还有四皇子……陛下真的觉得,那孩子的眉眼像您吗?” “您仔细想想,他安静时的神态,是不是与贫僧有几分相似?毕竟他身上流着的,是贫僧的血啊!” “陛下,您可不能说四皇子是野种,他也是先帝的孙子,龙子凤孙,血脉尊贵着呢!” 帝王每年生辰,皇贵妃都会献上一件自己亲手绣的双面绣。这件事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不是秘密,醒尘当然知道,皇贵妃擅长双面绣。 至于四皇子……醒尘从未见过他。 他只是在赌,或许四皇子的眉眼像先帝,而自己的眉眼也像先帝。那么说四皇子像他,也不是不行。 不得不说,醒尘着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触碰,南宫玄羽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在污蔑他心底最柔软,最不容玷污的净土! 念念是他唯一真心爱着的女子。 阿煦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 醒尘竟敢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南宫玄羽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你、找、死——!!!” 帝王怒吼一声,穿着龙纹锦靴的脚,带着雷霆之势,狠狠踹在了醒尘的胸口!!! “噗——!!!” 醒尘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殿柱上,又滚落在地! 他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光亮的金砖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醒尘的胸口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心里却在疯狂地大笑! 他就是看不惯,南宫玄羽永远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 他终于激怒了这个男人! “陛下息怒!” 李常德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南宫玄羽暴怒,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咳血的醒尘,像要将他生吞活剥:“皇贵妃冰清玉洁,四皇子是朕的皇子。你这个淫僧,怎敢如此污蔑他们?!” 醒尘忍着剧痛,一边咳血,一边竟又低笑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陛下怎知是污蔑?” “你与皇贵妃相识才几年?贫僧跟她认识得更早啊!” 他信口胡诌着,越说越离谱、细致,好像真的跟沈知念有过无数亲密的过往:“她入宫的第一年,在曲荷园边,我们曾匆匆见过一面。那时,她的眼圈都红了……” “还有那年木兰围场,她遇刺受了惊吓,亦是贫僧在寺中为她诵经安神……” 南宫玄羽怒不可遏,又是一脚踹在醒尘的肩头:“给朕闭嘴!!!” 醒尘又被踢得翻滚出去,却笑得更加癫狂、得意。 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南宫玄羽暴怒的脸,用最后的力气嘶喊道:“陛下不信?那你去问她啊!” “看她敢不敢看着你的眼睛,说她与贫僧毫无瓜葛?” “看她敢不敢让四皇子,与贫僧滴血认亲!” 醒尘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知道,南宫玄羽不会这么做。 退一万步说,若是南宫玄羽真让他与四皇子滴血认亲,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从今往后,南宫玄羽和皇贵妃必然离心,四皇子也将被钉在血脉存疑的耻辱柱上。 他就是要让南宫玄羽不好过! 第1660章 朕自然相信皇贵妃和四皇子 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你以为朕会信你的鬼话?!” 醒尘冷笑道:“陛下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帝王眼中满是杀意:“胡言乱语,真当以为朕不敢杀你?!” 醒尘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目光:“纵使陛下将贫僧五马分尸,又如何?也改变不了,四皇子是贫僧骨血的事实!” 南宫玄羽怒极反笑:“好!好!好!那朕便成全你!” “李常德!” 吓得跪在地上的李常德,立刻道:“奴才在!” 帝王冷声道:“把这个妖言惑众,秽乱后宫的淫僧,给朕拖下去,五、马、分、尸!!!” 李常德心头剧震,知道此时此刻,谁也劝不住陛下了:“……是!” 接下来只需要一道旨意公布天下,将这个佛门败类以极刑处决,此事便可落下帷幕。 醒尘被孔武有力的太监,往外拖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南宫玄羽,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否定这一切吗?!” “我是皇子!四皇子是我的儿子!哈哈哈——” 南宫玄羽眸色冷沉:“皇子?只可惜,你永远不可能正大光明拥有,这个你引以为傲的身份。在世人眼中,你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的逆王叛党!” 醒尘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皇子的身份,听到这话瞳孔微缩!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怒吼,李常德就使了个眼神,太监立刻堵住了他的嘴。 南宫玄羽站在原地,胸膛依旧剧烈地起伏,眼眸里满是怒火!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 李常德跪伏在地:“醒尘那个淫僧,自知死路一条,临死前胡乱攀咬,妄图搅乱圣心,他说的话绝不可信!” “皇贵妃娘娘对陛下一片赤诚,四皇子更是陛下亲眼看着出生的龙子凤孙,岂容淫僧污蔑?陛下万万不可中了他的奸计啊!” 南宫玄羽低吼道:“朕当然知道!” 他知道醒尘说的不可能是事实。 念念冰清玉洁,对他情深意重。 是他在诡谲深宫里唯一信任,真心爱重的女子。 她看向他时,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盛满的情意做不得假。 她为他生儿育女,管理后宫,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更无一丝一毫跟外界不清楚的迹象。 阿煦从小在他膝下长大,眉眼轮廓分明越来越像他,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 每次抱着阿煦,听着他稚嫩地喊“父皇”,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和骄傲,岂能作假? 退一万步说……若念念真与醒尘有染,阿煦真是醒尘的血脉……醒尘那个淫僧,隐瞒还来不及。 毕竟念念是副后,阿煦将来会成为嫡子,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这对醒尘而言,简直是最佳的复仇工具! 他应该将这个秘密死死捂住,利用念念和阿煦的地位暗中筹谋,将来或许真能兵不血刃地窃取江山。 醒尘怎么可能在穷途末路之时,突然自曝最大的底牌和筹码? 这不合逻辑,除非他疯了! 醒尘这么做,无非是想在自己心里埋下一根刺,让自己疑心念念母子,离间天家亲情,用心歹毒至极! 理智上,南宫玄羽将这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知道醒尘在说谎,在用最卑劣的手段,试图离间他和念念,玷污他最珍视的父子之情。 可南宫玄羽心里……还是忍不住膈应…… 他是帝王。 多疑,是帝王深入骨髓的本能。 南宫玄羽见过太多表面忠心,内里藏奸的臣子。 见过太多温柔小意,背后捅刀的女人。 深宫和朝堂,本就是谎言与算计的温床。 信任,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越是珍视,越害怕失去。 越是看重,越难以承受丝毫可能的瑕疵。 尤其子嗣血脉,是皇权的根基,是南宫玄羽不容任何人玷污的逆鳞! “李常德。” 良久之后,帝王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李常德能听出,底下令人心悸的暗流…… “奴才在。” 南宫玄羽眸色深沉:“朕自然相信皇贵妃和四皇子,但醒尘既敢如此狂吠,或许……曾对皇贵妃有过觊觎之心。” “你秘密去查,皇贵妃入宫前,可曾与醒尘有过任何接触?哪怕是看似偶然的关联,也给朕查清楚!任何可能知情的人,都要细细问过!” 李常德心头一凛。 陛下嘴上说着相信皇贵妃娘娘和四皇子,可心里……终究还是起了疑。 或者说,陛下不是疑心皇贵妃娘娘,只是要彻底消除任何可能的隐患。安抚内心那丝被强行勾起,属于帝王的多疑。 这种关皇嗣血脉、皇贵妃清誉和四皇子前途的惊天指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疑,陛下也绝不可能轻轻放过。 查,是必然的。 既是给陛下一个交代,也是防患于未然。 但李常德还是忍不住,斟酌着词句道:“陛下,皇贵妃娘娘入宫前,向来深居简出。沈府门第不高,与法图寺这等皇家寺庙,也无太多往来……” “正因如此,朕才更要查清楚。” 南宫玄羽打断了李常德:“朕要的是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醒尘今日所言纯属构陷,是死前疯语。” “唯有如此,朕才能安心。皇贵妃与四皇子才能真正清白无暇,不受任何流言侵扰。”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常德,眼神深邃无比:“李常德,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李常德立刻躬身:“奴才明白!” “陛下此举,正是为了保护皇贵妃娘娘和四皇子的清誉,防患于未然。” “奴才定当小心行事,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以证皇贵妃娘娘和四皇子清白!”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做得隐秘些,绝不能让皇贵妃察觉到。” 否则,他不敢想象念念会如何…… “是,奴才遵旨!” 李常德知道,陛下对四皇子寄予厚望,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留任何隐患。 好在皇贵妃娘娘行事光明,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1661章 帝王的爱,永远不可能纯粹 查清了,反而更能彰显皇贵妃娘娘清白,稳固四皇子的地位。 只是查的过程……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李常德悄然退下,着手布置。 养心殿里只剩下南宫玄羽一人。 他缓缓抬手撑住额角,眼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念念…… 阿煦…… 他相信他们母子,是一回事。 调查这件事,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帝王的爱,永远不可能纯粹。 真实又无奈。 但南宫玄羽知道,他不是先帝,绝不会让念念和阿煦,步云妃和醒尘的后尘。 …… 法图寺作为数百年的皇家寺院,在百姓心里,历来是一片不容亵渎的净土! 青松掩映的黄墙碧瓦,悠远沉静的晨钟暮鼓。 还有据说能沟通天意,指点迷津的高僧。 这一切,都让这座古刹蒙着一层神圣的光晕。 京城的人遇到事,总爱去寺里求个签、捐点香油钱。希望袅袅香烟真能将苦难上达天听,换来神佛庇佑。 故而,当法图寺出事后,民间先是一阵错愕,随即涌起了大片不解的声音。 法图寺是受过几代帝王敕封的,里面的师父们个个都是得道高僧,慈悲为怀,怎会跟逆王的事扯上关系? 还有醒尘大师那样神仙似的人物,岂是凡俗官司能沾染的? 尤其是醒尘的信徒,反应更为激烈。 这位年轻的高僧容貌俊逸,谈吐空灵,在京中贵族女眷、文人雅士间,拥有大批追随者。 不少人都曾得他点拨,自觉豁然开朗。听说心中仰慕的在世佛子,竟被宫里羁押、调查,他们哪里肯依? 不过数日的功夫,便陆续有人,自发聚集在皇城附近的几条主要街巷。 他们虽不敢高声喧哗冲撞天威,但面上流露出的忧愤,已是一种无声的请愿。 更有胆大些的文人,联名写了诗文,含蓄地为法图寺陈情。字里行间皆是“佛门清净,恐生冤屈”、“陛下圣明,必察秋毫”之类的话语。 这些动静,自然逃不过南宫玄羽的耳目。 但他没管。 不久后,这些请愿的人还没成势,法图寺一桩接一桩令人瞠目结舌的丑事,便被揭露了出来! 慧尘掌管戒律院多年,表面铁面无私,背地里却是个见钱眼开,毫无底线的贪婪之辈。 一桩桩,一件件,都沾了血,带着冤。 而且这些事,还不是慧尘一人所为。 随着调查深入,诸多线索竟隐隐指向了法图寺德高望重的方丈,明华大师。 起初无人敢信。 明华方丈年过七旬,主持法图寺近三十载。平日讲经说法,劝导世人向善,俨然是佛门领袖! 说他与这些腌臜事有关,简直匪夷所思! 可证据不会说谎。 慧尘私账中几笔数额最大的“供奉”,标记的交接人,都是方丈身边的亲侍弟子。 李常德的人设法撬开了那几个弟子的嘴,得知方丈虽不出面,可寺内的所有“大生意”,最终受益和点头的人,皆是他。 那些金银大半流入了方丈的私库,被用于结交权贵,巩固他超然的地位。 接着深查下去,竟拼凑出数起骇人听闻的旧案! 有僧人撞破方丈和某位权贵夫人的私情,因此“病故”。 有执意清查寺产亏空的监院,被诬偷盗,打断双腿逐出山门。 甚至二十年前,一位颇有修为,欲整顿寺务的年轻首座,在预备接任方丈前夕,于禅房内“自焚”身亡。 当时便有许多疑点,却被明华以老方丈勘破红尘,舍身饲佛之名,轻轻盖过…… 一重重黑幕被撕开,露出早已腐烂发臭的内里! 什么佛门清净,修行圣地,不过是披着慈悲外衣,行敲骨吸髓、藏污纳垢之实的魔窟! 这些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 众人无不震惊! 那些曾为法图寺说过话,写过诗文的文人,全都面皮火辣,羞愤难当。只恨不能将昔日言辞,尽数吞回肚里。 民间更是一片哗然!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呼!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怒骂:“天啊!慧尘和方丈……他们怎能做出这等事?!” “我娘去年还去捐了五两银子的灯油钱,求佛祖保佑我爹的病……那钱、那钱竟是喂了这些豺狼!” “呸!什么高僧!根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披着袈裟的禽兽!” “我家的远房表亲,不就是那年跟赵家争水渠,被打断了腿,告官无门,最后郁郁而终……原来、原来是赵家给秃驴送了钱!” “……” 民情瞬间逆转。 先前那些为法图寺请愿的人,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法图寺数百年积累的声望,彻底崩塌! 好在陛下还了苦主一个公道。 主犯明华、慧尘罪大恶极,罔顾国法,亵渎佛法,欺君害民,判斩立决! 其余涉案僧众,依律严惩,该流放的流放,该徒刑的徒刑。 法图寺查封,所有田产、资财充公,仔细勘验。若有苦主,酌情发还。 行刑那日,刑场周围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慧尘被押在囚车里,身上穿着肮脏的囚服,头上冷汗涔涔,下身一片腥臊,吓得失了禁。 他贪了半辈子,享受了半辈子,做梦也没想到,那些他以为永不会见光的“生意”,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明化方丈则显得镇定许多,闭目坐在另一辆囚车里。 只是惨白如纸的面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数十载经营的名声、地位和财富,顷刻化为泡影,更要身首异处,遗臭万年…… “来了!来了!” “就是这两个贼秃!” “呸!狗东西!还有脸念佛?!” “我爹的腿!还我爹的腿来!” “骗我香火钱的畜生!下十八层地狱去吧!” “……” 人群骚动起来。 怒骂声,哭喊声,诅咒声不停地响起。 烂菜叶、臭鸡蛋和碎石块,如同雨点般朝囚车砸过去,落在昔日的高僧身上。 维护秩序的兵卒并未过多阻拦,只是确保人群不会冲垮栅栏。 慧尘被砸得嗷嗷惨叫,彻底崩溃:“饶命啊!陛下饶命!钱我都吐出来……别杀我……别杀我啊!” 第1662章 五马分尸(270万打赏值加更)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掌管戒律院的威严? 明华也被一块石头砸中额角,鲜血淌下。 他混浊的老眼,看向周围无数张愤怒的面孔。 里面或许曾有虔诚跪拜过他的信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雪亮的鬼头刀。 阳光下,刀锋折射出寒芒。 手起,刀落! 两颗头颅滚落刑台,鲜血喷溅!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杀得好!” “苍天有眼!” “报应!这就是报应!” “……” 许多人拍手称快。 苦主更是激动得落下泪来:“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心头积压多年的冤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公道! 曾经香火鼎盛,备受尊崇的皇家寺庙法图寺,随着方丈和戒律首座的人头落地,光辉的形象轰然倒塌! 从此,在京中百姓口中,法图寺再也不是需要仰望的圣地。 话虽如此,但依旧有不少人觉得,法图寺虽然是藏污纳垢之地,可醒尘大师肯定是个例外,这些事不会跟他有关! 茶楼里,一位穿着体面的老先生捻着胡须,语气笃定:“老朽曾听过醒尘大师讲经,那真是字字珠玑,直指人心。那般通透灵慧之人,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怎会与那些腌臜事同流合污?” “张老说得是!” 旁边立刻有商人附和:“我去岁生意困顿,家中老母又病重,心灰意冷时去法图寺上香,恰遇醒尘大师。” “他赠我一句云开月明,自有转圜。眼神清明慈悲,绝非作假。后来,我家的事果然好了起来。” “醒尘大师定是被牵连的!” 更有不少女眷,虽不敢抛头露面议论,私下与手帕交谈时,也多有唏嘘:“醒尘大师那般人物,如雪山之巅的莲花,哪里是尘世俗物能沾染的?陛下关着他,怕是有什么误会。” 尤其是那些将法图寺当作精神寄托的信徒,寺庙轰然倒塌,方丈、首座原形毕露。他们的信仰碎了一地,茫然无措,心痛如绞。 这种时候,醒尘便成了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看,并非所有修行者都是骗子,至少还有一位真正的佛子是清白的! 只要醒尘大师还在,法图寺曾带给他们的信仰,就不算完全崩塌。 这种论调,在京中竟隐隐有蔓延之势。 还有人私下串联,想再联名陈情,恳请陛下明察,莫使醒尘大师蒙冤! 可惜……很快,关于醒尘大师的罪行,也爆了出来。 不管是醒尘的皇子身份,还是他秽乱后宫的事,都属于皇室丑闻,南宫玄羽当然不会允许这些事传出去。 所以帝王用的,仍是之前想好的理由。 真真假假的。 经查证,醒尘不仅与逆王南宫玄澈勾结,跟曾经造反的定国公府柳家,也有来往。 甚至柳家残存的余孽,都在暗中为醒尘做事。 他曾经救下柳崇山的儿子柳时修,更是铁证! 连带着的还有冯家和褚家,也被牵连进了逆王案里。 醒尘身为佛门圣僧,却意图造反。帝王盛怒,判了他五马分尸! 柳时修早就是该死的人了,却被醒尘保到了现在。斩首示众! 冯、褚二族,勾结逆贼,欺君罔上,助纣为虐,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牵连之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圣旨传出,朝野再次震动! 但因为有了法图寺藏污纳垢的事做铺垫,众人心中对高僧的光环,已经破碎了许多。再听闻这件事,接受度也就高了一些。 京中的风向陡然转变。 “我的老天爷!醒尘大师他、他竟与逆王和柳家有关?!” “什么大师!那是妖僧!逆贼!” “柳家当年造反,死了多少将士?有多少百姓遭殃?那个贼秃驴竟还想帮着柳家死灰复燃,其心可诛!” “陛下圣明!此等祸国妖僧,就该五马分尸!” “……” 当然,仍有少数死忠于醒尘的信徒,无法接受信仰彻底崩塌…… “不可能!醒尘大师是佛子转世,悲悯众生,怎会谋反?定是有人构陷!” “证据许是伪造!什么证物不能造假?” “我要去宫门前跪求!求陛下明察,醒尘大师是冤枉的!” “……” 这些人对醒尘的信仰,已近乎痴迷。 他们自发聚集,试图在行刑前做最后努力。惹得五城兵马司加派了人手,在相关街巷巡视,以防骚乱。 三日后。 天色阴沉。 刑场周围戒备森严,甲胄鲜明的禁军持戟而立,将围观的百姓隔在远处。 即便如此,外围仍是人山人海。 许多百姓早早赶来,就为亲眼看着这个祸国妖僧伏法。 醒尘被囚车押来时,身着污浊的囚衣,面色平静。 越是如此,那些死忠的信徒,越是觉得他冤枉。 监刑官高声喝道:“午时已到,行刑——!!!” 五匹毛色油亮,高大雄健的骏马,早已被牵至刑场中央,各自套着结实的皮索。 皮索另一端,分别系在醒尘的脖颈和四肢上。 刽子手上前验明绳索牢固,退至一旁。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场中的那道身影。 人群中不停有人哭喊着:“醒尘大师是冤枉的!” “放开大师!你们这些刽子手!” “佛祖会降罪的!快放开醒尘大师!” “……” 这些信徒状若疯狂,哭喊着试图冲破禁军的阻拦,红了眼不要命地往前挤。 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土块,掷向禁军。 负责警戒的将领厉声下令:“拦住他们!” “是!” 禁军组成人墙,用盾牌和长戟格挡、推搡。 冲突爆发。 哭喊声,斥骂声,撞击声响成一片。 但死忠信徒的力量终究薄弱,很快便被训练有素的禁军压制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依然挣扎、嘶喊不休。 这番混乱,并未让监刑官延缓行刑。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骚动的地方,再次挥手:“行刑!” 第1663章 四皇子乃陛下血脉,毋庸置疑 令旗掉落。 五名骑手同时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唏律律——!!!” 骏马吃痛,昂首嘶鸣,猛然朝五个不同方向发力狂奔! 皮索瞬间绷直! 醒尘的身体,在无数道或惊悸,或狂热,或痛苦的目光注视下,骤然被一股巨力撕裂! 鲜血在刑场上喷涌而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随即,许多百姓都发出了震天喝彩声:“好!” “死得好!” “逆贼!这就是下场!” “……” 不少人拍红了手掌,跳着脚叫好,脸上洋溢着快意。 少数被按在地上的信徒,目睹此景,如遭雷击。 呆愣片刻后,他们发出绝望至极的哀嚎,随即瘫软下去,被兵士粗暴地拖走。 曾经被无数人仰望,视为精神寄托的佛子,就这样以谋逆的罪名,被处以五马分尸的极刑! 皇宫。 南宫玄羽站在殿阁高处,远远望着刑场的方向,面无表情。 李常德上前道:“陛下,淫僧已伏法。” 帝王“嗯”了一声,半晌才缓缓问道:“去查皇贵妃入宫前旧事的人,有回音了么?”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奉旨详查皇贵妃娘娘入宫前行止之人,已分批回报。” “娘娘在入宫前深居简出,除了参加必要的节庆、宴饮外,日常多在府中,或亲近的女眷处走动。” “所有查访,皆未发现皇贵妃娘娘与淫僧醒尘,有过任何交集。坊间旧友、府中老人,皆可作证。” “那淫僧所言,确系无稽之谈,恶意攀咬。四皇子乃陛下血脉,毋庸置疑!” 虽然南宫玄羽的心底,从未真正相信过醒尘那番恶毒的指控,但多疑是帝王的天性。 此刻亲耳听到详尽确凿的回禀,南宫玄羽的心头终于微微一松。 他就知道。 他的念念冰清玉洁,聪慧剔透,对他一腔赤诚,怎会与那等包藏祸心的淫僧,有半分瓜葛? 阿煦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流着的自然是他的血! 他没有爱错人。 南宫玄羽释然道:“朕知道了。” 然而,帝王的眸光依旧幽深。 醒尘伏诛,冯、褚两家也灰飞烟灭了。可后宫深深,殿宇重重,谁又能保证没有第三个、第四个被那个淫僧蛊惑、利用的女子? 醒尘皮相绝佳,口才了得,又顶着高僧光环,最擅撩拨人心。尤其了解深闺女子,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冯氏和褚氏便是例子。 但南宫玄羽知道,继续审问下去,也审不出什么,醒尘只会胡乱攀咬。 而且那个淫僧在朝野和民间的声望极高,实际上的身份又是皇子。继续拖下去,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故而,南宫玄羽快刀斩乱麻地处决了他,如此才能最快平息这场风波。 可这并不代表,帝王相信了后宫里的女人们。 南宫玄羽的信任,从来稀薄。 尤其是涉及子嗣血脉,后宫妃嫔是否洁净、忠诚。他宁可错查三千,也绝不容一丝隐患! 帝王再次吩咐道:“醒尘虽已伏诛,然党羽未必尽除。后宫之地,更需清明。” “朕命你继续暗中排查,宫里还有没有与淫僧有染的女子!” “尤其是……” 说到这里,南宫玄羽略一停顿,眸中寒光隐现:“看看醒尘被处决之后,各宫的反应。可有谁举止异常,神色悲戚。或是私下言论间,流露出惋惜不平之意!” 李常德心头一凛:“奴才明白!” 陛下这是疑心后宫仍有与醒尘有染,或是对他心存念想的女子。 此番排查,暗藏凶险。哪怕是仅仅对醒尘之死,有一丝伤感的人,都是触碰陛下的逆鳞! 南宫玄羽交代道:“此事暗中进行,不得惊扰各宫,走漏了风声。” 李常德道:“是!奴才定会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心中已开始飞快盘算,负责此事的人选和布置。 …… 储秀宫。 康妃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彩菊在内室。 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乌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那张温婉柔顺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眼眶红肿得骇人,泪水早已流干。 没人知道,她此刻有多悲恸…… “不可能……绝不可能……” 康妃悲痛道:“醒尘大师那样的人,如清风明月一般,怎会是反贼?怎会谋逆?!” “陛下、陛下为何如此狠心……” “五马分尸……陛下居然将他五马分尸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康妃就觉得天旋地转。 之后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血淋淋的恐怖景象……都快将她逼疯了! 彩菊跪在软榻前,脸色比康妃好不了多少,脸上满是焦灼,劝慰道:“娘娘,您小声些……隔墙有耳啊!” “求您了,快别说了……” 康妃一手捂着胸口,悲痛道:“彩菊,本宫的心……像被钝刀子一刀刀割着!” “本宫好痛……好恨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抬起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心口。 彩菊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也落了下来:“娘娘,您不能这样!” “您就算不想自己,也要想想五皇子啊,这话万万不能说!“ “您这副模样若是让人瞧见,传出去一星半点……咱们储秀宫上下,就全完了!” 康妃泪流满面。 五皇子早产体弱,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是她在深宫里唯一的依靠。 “岁安……” “可本宫……可本宫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见康妃的情绪似乎有松动的迹象,彩菊连忙抓紧机会,一边用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一边低语:“娘娘,您听奴婢一句劝。醒尘大师的事……已经是铁案,陛下圣裁,谁也更改不了。” “人已经没了,您再伤心,再不信,也只能憋在心里!” “您就算不为别的,也得为了五皇子,咬牙撑下去啊!” “您若是倒了,五皇子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还能指望谁?” 康妃悲痛地问道:“本宫怎么撑下去?” “本宫的心在流血……” “本宫闭不上眼,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醒尘大师血淋淋的模样……” 第1664章 恨南宫玄羽 彩菊道:“那就让太医开点安神药,娘娘喝了,至少能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康妃含泪点了点头。 彩菊很快去办了。 连日的悲痛耗尽了力气,康妃喝了安神药,药效渐渐上来,昏沉地睡去。 只是睡梦依旧极不安稳,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啜泣。 彩菊守在床边,看着康妃即便入睡,却依旧痛苦的面容,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知道娘娘对醒尘大师,那份隐秘而深沉的情愫。 深宫寂寂的岁月里,那份情愫早已成了娘娘枯涸心田里,唯一一点慰藉。 如今这点慰藉都消失了,醒尘大师还成了谋逆贼子,被五马分尸,娘娘如何受得住? 可这件事,是绝不能见光的! 一个妃嫔,心里藏着对另一个男人的情意,这本就是死罪。 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被陛下处以极刑的逆犯! 事情泄露,别说娘娘和五皇子……整个储秀宫的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的几日,康妃便这样时醒时睡。 醒了便默默垂泪,神情恍惚,茶饭不思。 睡了也是噩梦连连,惊悸不安。 人眼见着迅速憔悴下去,眼眶深陷,下颌尖得可怜。 彩菊急得嘴角起泡,却不敢请太医来细看。 不然太医问起,娘娘为何悲伤过度,她该如何解释? 有人来试探康妃的病情时,彩菊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红着眼圈对那些宫嫔叹息道:“娘娘……唉。” “您是知道的,娘娘当年小产便落下了病根,身子骨一直虚着,最是畏寒惧冷。” “如今又要操心五皇子,殿下年纪小,身子又弱,日夜啼哭。娘娘放心不下,事事亲力亲为,这劳心劳力的,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前几日,娘娘着了点凉,旧疾便被勾起来了,竟是有些沉重。”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康妃当年小产伤身是事实,五皇子体弱多病,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一个宠爱不多,儿子又注定没有前程的妃嫔,积劳成疾,病倒在床,在后宫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消息传开后,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高位妃嫔听闻后,不过按例赏赐些药材、补品,派身边得脸的宫女过来问候一声便罢。 庄贵妃向来菩萨心肠,倒是多问了几句,叮嘱康妃好生将养,但也仅止于此。 至于其他妃嫔,多半是事不关己,听过便忘。 唯有那些恩宠稀薄,无所依凭的低位宫嫔,心思活络起来了。 康妃娘娘再不济,那也是妃位,膝下还有个皇子。 若能趁此时机示好,攀附一二,将来或许也能多得些照应。或是借五皇子,在陛下面前偶尔露个脸。 于是,几日间,倒有好几位常在和答应,亲自送了些点心、药材过来,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意。 但康妃哪有心情见她们。 彩菊站在储秀宫宫门口,看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探望之人,感激着将人一一婉拒:“……多谢各位小主挂怀!” “我们娘娘吃了药刚睡下,实在不宜打扰。” “娘娘说了,小主们的心意她领了,待她的身子好些,再请各位小主过来说话。” 这些低位宫嫔不敢强求,留下东西,说了几句“康妃娘娘保重”之类的场面话,便也各自回去了。 只是她们心里难免嘀咕,康妃娘娘这次似乎病得不轻啊,连见人的精神都没有了。 看来果真如传言所说,是旧疾沉疴,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 康妃与醒尘素无交集,妃嫔里倒是没人将她的这场病,跟被五马分尸的醒尘联系到一起。 …… 听说帝王不仅没有释放醒尘,反而将他被五马分尸了的消息,希儿整个人好像被抽去了生机。 她屏退了所有人,鲜妍精致的脸庞上满是泪水,将胭脂水粉都冲花了。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都尝到了血腥味。 醒尘…… 她的醒尘。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醒尘的人。 他是云端月,山间雪。 他那样清风朗月,心怀慈悲,谈吐间皆是智慧圆融的人。怎会与刀口舔血,野心勃勃的逆王扯上关系?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陛下信了。 不仅信了,还用了最酷烈的方式处死了醒尘! 为什么?! 希儿痛苦地闭上眼,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 她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她和醒尘的事,被陛下发现了…… 他们隐秘的相会,情热的缠绵,不足为外人道的温存……终究没能瞒过陛下。 世间的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头上戴了这样一顶绿冠? 寻常男子尚且要拔刀相向,何况是坐拥四海,威严不容丝毫侵犯的帝王? 至于陛下为什么没有处置她…… 定然是她的醒尘,在事情败露后,将所有罪责扛下了。 他无论遭受怎样的严刑拷打,都死死咬定,一切皆是他妄念丛生,蓄意引诱,不肯把她供出来。 所以,他签下了认罪的供状,认下了勾结逆党的污名,只为让她能干干净净地活着…… 故而陛下才那般愤怒,将醒尘五马分尸了! “醒尘……我的醒尘……” 希儿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呜咽道:“你怎么那么傻……” “你怎么那么狠心……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悲痛,希儿心中更多的是恨意!!! 南宫玄羽!!! 什么陛下,什么帝王!他不过是个被戴了绿帽,便疯狂报复的狭隘男人! 他坐拥三宫六院,何曾真正珍惜过谁?却连别人的一丝真情都容不下,如此狠毒! 希儿的胸腔里翻涌着浓浓的怒火,恨不得不顾一切冲出去,对帝王嘶喊出所有真相,跟他同归于尽! 可仅存的理智,让希儿没有这么做。 她不能。 她的安然无恙,是醒尘用命保下来的。 她此刻若露出丝毫异常,宫里那些无处不在的耳目,立刻就会嗅到气息。 等待她的,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她死了,醒尘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们之间不容于世的真情,就真的被帝王彻底抹杀,再无痕迹了。 第1665章 帝王调查康妃(205万票加更) 她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希儿咬着牙,一点点擦去脸上狼藉的泪痕。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双眼红肿的脸。 希儿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满是恨意! 她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蛰伏下来,才能找到为醒尘报仇的机会! 希儿将所有的悲痛,都化为了复仇的力量! 她一个女子,撼动不了帝王江山。但作为宫嫔,她总能想到办法,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希儿深吸了几口气,打开妆奁,重新上妆。 粉掩盖了苍白,胭脂晕染出娇媚,口脂点染出唇形。 她对着镜子,努力地弯起唇角,直到笑容看起来娇憨甜美,才扬声唤道:“来人!” 宫女推门进来,恭敬道:“小主可是饿了?奴婢让人传午膳吧。” 希儿点点头,露出一贯的娇态:“好。” 宫女一边伺候她用膳,一边随口道:“小主,如今宫里都在议论醒尘的事。他可是陛下登基以来,头一个被五马分尸的人。” “看来陛下当真是恨极了反贼!” 希儿心头剧痛,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眼波流转间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陛下圣明,处置逆贼。我等深宫妇人,听听便是了,哪敢多议论……” 宫女道:“奴婢知道了,再不提了。” …… 养心殿。 李常德站在御案下方,恭敬地禀报道:“……启禀陛下,宫里这些时日,明里暗里的议论,奴才都着人留意着。” “大多数人都在说逆僧醒尘善于伪装,欺世盗名。败露伏诛,实乃大快人心!” 南宫玄羽面无表情地听着。 醒尘被处死的罪名是谋逆,又跟柳家余孽有牵扯,五马分尸都是轻了。 “只是……” 李常德斟酌道:“储秀宫的康妃娘娘,自逆僧伏诛后便称病不起。” “据她的贴身宫女彩菊所言,康妃娘娘乃是因早年小产,旧疾未愈,加之照料五皇子辛劳过度,风寒入体所致。”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原本怀疑的,是登基后选秀入宫的女子。 毕竟醒尘要在后宫布局,新人更易掌控,也更好掩人耳目。 康妃是潜邸老人,跟了他这么多年,若说与醒尘有染,时间上似乎有些对不上。 可偏偏……她这病,发生在醒尘被五马分尸之后。 是巧合吗? 帝王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而且……康妃曾经使银子,让慧尘助巴哈尔古丽出冷宫,实在不是什么单纯的人。 至少,她有联系法图寺的渠道。 慧尘又是醒尘的师弟。 帝王越想,眼神越阴沉…… 潜邸老人,侍奉他多年,又怎样? 后宫的女人哪一个面上不是温良恭俭,可背地里的心思,谁又看得透? 褚氏不也是秀女入宫,看着娇俏可人,结果呢? 康妃若真与醒尘毫无瓜葛,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 是真的的身体不适,还是……心中惊惧,悲痛难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常德。” 帝王沉声道:“康妃这病,未免太巧了些。” “她虽说是潜邸旧人,但能使动慧尘为巴哈尔古丽脱罪,可见并非全无心机。” “康妃入王府前,家中是何情形?可曾与醒尘有过交集?” 李常德心下明了,陛下这是对康妃娘娘起了疑心,要彻查了。 只是查起来,怕是不容易…… 李常德躬身道:“回陛下,康妃娘娘当年在王府是侍妾的身份,出身七品文官之家,门第不高。按理说与法图寺那等皇家寺庙,应无太多往来。” “且此事过去多年,人事变迁,康妃娘娘的母家这些年亦无起色,旧日仆从散落。想要细查当年闺中琐事,恐需耗费些时日,且未必能有确凿的结果……” 南宫玄羽自然知道这事难查。 康妃入王府,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光阴足以掩盖许多痕迹。 若康妃真与醒尘有旧,也必定隐秘异常。 帝王沉声道:“难查也要查!” “奴才遵命!” 李常德清楚,陛下这是要掘地三尺了。 南宫玄羽补充道:“储秀宫那边给朕盯紧了,朕倒想知道,康妃是真病,还是心病!” 李常德心领神会:“是!” 康妃娘娘若真是因为醒尘之死,才病了,哪怕伪装得再好,也难免会露出破绽。 南宫玄羽眸色冰冷。 康妃…… 若她当真清白,这番调查自然不会伤她分毫。 可若她心里有鬼…… 帝王眼中杀意迸现! …… 永寿宫。 沈知念的身孕已经将近四个月了。 因她身量纤细,又穿着宽松的宫装,不仔细瞧倒也不显。 芙蕖进来禀报道:“……娘娘,夫人递了牌子进宫,说是想给娘娘请安。” 沈知念抬眸看向芙蕖:“可说有什么事?” 芙蕖道:“夫人并未明言。” 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闪过了一抹思量。 夏翎殊精明干练,可不是寻常内宅妇人。她掌着沈家后宅,心思缜密,行事有度。 此时地牌子进宫,定然是有话要说。 沈知念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沉吟道:“既如此,便准了。明日巳时,请夫人来永寿宫叙话。” “是。” 芙蕖应声退下安排。 翌日。 巳时初。 夏翎殊准时到了永寿宫。 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锦缎面的对襟褙子,下系月白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簪着两支碧玉簪。通身上下透着当家主母的端庄,又不失恭敬。 进了内室,夏翎殊规规矩矩地向沈知念行了大礼:“臣妇夏氏,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夫人快快请起。” 沈知念抬手虚扶了一下,浅笑道:“芙蕖,给夫人看座,上茶。” “谢娘娘。” 夏翎殊谢了恩,在芙蕖搬来的绣墩上,挨着边坐了,姿态依旧十分恭敬。 接下来,两人闲话起了家常。 夏翎殊问了沈知念的日常起居,又说了些沈茂学的近况、家中琐事,言语间满是关切。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她脸上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多了几分赧然。 第1666章 告知沈知念 “……不瞒皇贵妃娘娘,臣妇今日进宫除了给娘娘请安,还有一桩喜事,想亲口告诉娘娘。” “哦?” 沈知念配合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是何喜事,让夫人这般欢喜?” 夏翎殊抿唇一笑,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前几日,臣妇请了府医诊脉,说是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沈知念确实有些讶异,随即将目光落在夏翎殊的小腹上,笑道:“当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沈家即将有嫡子,实乃幸事,恭喜父亲和夫人了!” 夏翎殊脸上的红晕更甚,忙道:“多谢皇贵妃娘娘。” “臣妇……臣妇亦是盼了许久。” 沈府的几个庶子,年纪都跟她差不多大。她知道,若她不趁早生下嫡子,稳固地位,将来的沈家由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有了嫡子,沈家和夏家的同盟才会更加稳固! 夏翎殊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感慨道:“说来,当初臣妇心急,还想着去法图寺求个送子符。是皇贵妃娘娘私下提点,说京郊慈恩寺的送子观音更为灵验。臣妇听了娘娘的话,去了慈恩寺祈福。” “如今想来,真是万幸!” “若是当初懵懂去了法图寺,那地方爆出惊天丑事,沾上一星半点都觉得晦气,心里也不安生。” 夏翎殊心里明白,皇贵妃娘娘当初的那句提点,应该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知晓些内情。 但她聪明地没有追问。 沈知念端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 夏翎殊果然敏锐。 “夫人言重了。” “本宫也只是偶然听人提起,慈恩寺幽静,想着或许更合夫人心意罢了。” “如今夫人心愿得偿,是自身福泽深厚,与去哪里祈福,倒也不全相干。”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尽在不言中。 又闲谈了片刻,沈知念见夏翎殊虽仍笑着,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心中了然,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很快,内室只剩下心腹。 夏翎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露出了几分谨慎之色,身体往前倾了倾,低声道:“娘娘,臣妇今日求见,除了报喜,实则是有一事心中不安,觉得必须禀告娘娘知晓……” 沈知念神色不变,微微颔首道:“夫人但说无妨。” 夏翎殊深吸一口气,道:“这段时日,府里与娘娘相关的一些旧事上,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沈知念眉头微皱:“如何不对劲?” 夏翎殊道:“起先是老爷以前的一位同窗,如今在地方上任职,回京述职,邀老爷吃酒。” “席间似是随口谈起,他在江浙为官时,带女儿去过一些名刹古寺游玩。其中有几处,与法图寺齐名。” “那时法图寺还没倾覆,他便问起老爷,可曾带过家中女眷去过法图寺上香?” “老爷当时只当是同窗闲话叙旧,随口答了。但事后与臣妇说起,臣妇却觉得有些古怪。” “那位大人与老爷虽有同窗之谊,但这些年往来并不密切,且他所问之事,不似寻常寒暄……” 沈知念眸光微凝:“只有这一处?” “不止。” 夏翎殊摇头道:“随后几日,臣妇察觉,府中两位伺候过先夫人,如今在庄子上荣养的老嬷嬷,家里陆续有生面孔去探亲或问路。” “旁敲侧击打听先夫人在世时,可曾携娘娘出门礼佛,尤其是去京中寺庙。或者有没有请寺庙的高僧,到家里做过法事。” “还有娘娘您幼时的一位启蒙嬷嬷,早已离京,她娘家的邻居,最近也被人打听过类似的事。” 说到这里,夏翎殊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些事单看一件,或许是巧合。但几件事接连发生,又都是探问娘娘入宫前,是否与京城寺庙或和尚有所往来……” “臣妇便留了心,让手下得力的掌柜,借着生意往来的名头,暗中去探了探那些打听之人的底细。” 沈知念微微眯起了眸子:“夫人可探出了什么?” 夏翎殊困惑道:“回皇贵妃娘娘,那些人行事颇为小心,背景也各异。有游方郎中,有走街串巷的货郎,也有看似普通的家仆。” “但他们打探消息的路子、问话的方式,细品之下,有种说不出的章法。不像寻常好事之徒,或私家探子,倒像是受过些训练的。” “只是他们隐藏得很好,臣妇的人也不敢跟得太紧,未能查明最终是受谁指使……” 沈知念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思绪。 有人在查她入宫前的行踪?还是跟寺庙有关的…… 是谁在查? 目的又是什么? 沈知念只能想到一个人…… “皇贵妃娘娘……” 夏翎殊见她沉默,忧心忡忡地开口:“臣妇愚见,此事绝非偶然。” “那些人打听的虽是旧事,但挑在这个时候,恐怕……恐怕与近来的风波脱不了干系。臣妇担心,有人想对娘娘不利。” 沈知念抬眸看向夏翎殊,对方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她能察觉到这些,并及时进宫告知,足见机警。 “夫人的担心,本宫明白了。” 沈知念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安抚道:“你能察觉到这些,已属不易。” “这些事,夫人回去后只当不知。父亲那边也请夫人婉转提醒几句,若再有人问起本宫旧事,尤其是与礼佛、寺庙相关的,如实告知便可。” 反正她又不信佛,更没有跟和尚有过来往。 夏翎殊恭敬道:“是。” 沈知念又道:“府中旧人,也需嘱咐他们谨言慎行。” “那些暗中查探的人,既未表明身份,我们便当作不知,不必主动招惹。” 夏翎殊郑重应道:“是,臣妇记下了。” 沈知念点点头:“至于其它的,本宫自会处置。” 夏翎殊见她胸有成竹,心下稍安。 接下来,她又说了些让皇贵妃娘娘保重身子之类的话,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退了。 沈知念赐下了丰厚的赏赐。 夏翎殊离去后,菡萏和芙蕖脸上是掩不住的忧色。 第1667章 好一个南宫玄羽 方才夫人在时,她们不便插嘴。 此刻见沈知念凝眉沉思,芙蕖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娘娘,夫人方才说的……” “究竟是谁在暗中查探?他们想做什么?” 菡萏也道:“法图寺那些贼秃驴勾结反贼,藏污纳垢,才被陛下以雷霆手段连根拔了,跟娘娘有什么干系?” “好端端的,谁在查娘娘入宫前的旧事?这不是平白污人清白!” 沈知念没有立刻回答,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勾结逆贼,谋逆造反……这些不过是醒尘摆在明面上的罪名。 他真正被处死的原因,是秽乱后宫,混淆龙种。 以南宫玄羽的性子,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后宫,跟一个道貌岸然的僧人有染? 冯氏和褚氏只是冰山一角,他定然会怀疑,宫里跟醒尘有染的女子不止那两个,继续查其他人。 只是沈知念没想到,南宫玄羽会查到她头上来。 好! 当真是好得很! 相伴三四年,沈知念对南宫玄羽的感情,已经不能单纯用爱或不爱来形容了。 尤其是沈知念如今还怀着身孕,情绪本就敏感,真的被气到了! 好一个南宫玄羽! 沈知念不禁庆幸,还好不管南宫玄羽对她有多好,她都没有忘记过,那个男人是帝王。始终保持着一份冷静,没有全然交付自己的心。 不然此时此刻,她心里该有多难受…… 菡萏见沈知念的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吓得连忙上前,轻轻抚着她的背:“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您千万别动气啊!唐太医说了,您如今怀着身孕,最忌心思郁结,怒伤肝脾。” 芙蕖也急道:“是啊,娘娘!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清者自清。” “娘娘您与逆僧绝无半分瓜葛,任凭他们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您千万保重身子,皇嗣要紧!” 沈知念的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也正是这个孩子,让她此刻的情绪,比平时更敏感,心中的失望也来得格外汹涌。 然而,沈知念终究是沈知念。 短暂的情绪波动过后,她就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人。 愤怒、伤心、失望,这些情绪于事无补,只会露出破绽,让人有机可乘。 沈知念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南宫玄羽为何突然怀疑,她跟醒尘有牵扯? 她入宫已经三四年了,一直圣宠不衰,行动、起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真与醒尘有染,怎么可能多年来滴水不漏? 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南宫玄羽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无非有几种可能。 要么南宫玄羽不是只查她一个人,或许他对整个后宫的女人都起了疑心。只不过排查有先后缓急,她身居高位,又育有皇子,是重点排查对象。 帝王多疑,宁可错查三千,也不放过一个。 要么就是……醒尘诡计多端,故意把污水泼向她这个最受宠,儿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贵妃。甚至……可能连阿煦都被一并污蔑了。 醒尘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离间帝妃! 南宫玄羽未必就信了醒尘的鬼话,可帝王的多疑,让他依旧选择了调查沈知念。 站在帝王的角度,这不是错,但沈知念不免觉得心寒。 想到这里,她眼中满是凉意! 若真是醒尘死前,还想拖她们母子下水,那他被五马分尸,真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沈知念只恨,不能亲手戮之! 但眼下,纠结原因已经没有无太大的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沈知念如果到帝王面前生气、质问,或是表现出被冒犯的委屈……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嘴上肯定会哄着她。可多疑的本能,会不会让南宫玄羽将她的正常反应,解读为心虚,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知念跟醒尘毫无瓜葛,帝王无论怎么查,最终也只能还她一个清白。 这是她的底气。 然而……仅仅被动等待结果,未免太便宜了在背后查她的人,也太浪费这次机会。 沈知念眸光流转间,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不能让南宫玄羽知道,夏翎殊已经察觉,并告知了她暗查之事。 打草惊蛇,非智者所为。 但这并不代表,沈知念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怀疑。 或许……她可以借此,反过来谋取一些东西。 比如让那个高高在上,习惯掌控一切的帝王,对她产生更深的愧疚。 还有什么比一个身怀六甲,对他全心全意,毫无保留信任着他的宠妃。却被他暗自猜忌,派人调查……更能戳中帝王内心深处的柔软和亏欠? 沈知念现在最好的做法,不是哭闹和质问,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一个完美的皇贵妃。 温柔,恭顺,满心满眼都是他和孩子,对他交付全部的依赖和爱慕。 当帝王查无所获,得知她怀着身孕的时候,他居然在怀疑她,调查她……那份愧疚,才会发酵得更加猛烈! 愧疚,在某些时候,是比宠爱更牢固的纽带。 也是换取利益时,更有力的筹码。 想到这里,沈知念唇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菡萏,芙蕖。” 两人连忙应道:“奴婢在。” 沈知念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今日夫人所说之事,出了这个门,你们便忘干净,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半个字。”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虽仍有些困惑,但还是道:“是,奴婢谨记,绝不敢泄露半分!” 沈知念继续道:“至于那些暗地里的查探……本宫行事光明,无愧于心,由他们查去。” “你们只需如常伺候,该怎样便怎样。无需额外打探,也不必刻意防范,免得落人口实,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还有陛下那边,依旧隔三差五,就让小厨房炖补品送过去,就说本宫担忧陛下处理政事辛劳,让陛下保重身子。” 第1668章 对至高无上的权力眼热(271万打赏值加) 菡萏和芙蕖恭敬道:“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忧心忡忡。 宫里宫外那么多事,陛下又不进后宫,到现在还不知道娘娘怀了身孕的事。 刚有孕的时候瞒着陛下,还可以说月份尚浅,自己也不知道。 但娘娘的身孕将近四个月,都快显怀了,还不告知陛下。万一陛下知道后,怪罪娘娘隐瞒着这个好消息,可怎么办? 然而见沈知念自有打算,菡萏和芙蕖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做奴婢的,最要紧的就是听主子的话,而不是自作主张。 她们相信,娘娘向来有主意,一定能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公布这个好消息。 沈知念坐在软榻上闭了闭眼,依旧有些意难平。 她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入宫后她步步为营,从答应到皇贵妃,看似温顺婉约,实则哪一步不是算计、争夺? 她可以示弱、迂回、以柔克刚,但那都是策略和手段。沈知念的骨子里,是不肯屈就,睚眦必报的性子。 若这件事里,在她孕期暗查她的清白,疑心她忠贞的男人,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而是寻常的达官显贵,她会如何? 沈知念会摔了茶盏,冷了脸色,指着对方的鼻子质问,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倾泻而出。 她会动用一切手段,闹个天翻地覆,讨回明明白白的公道,让对方低头认错! 沈知念要痛快,要让对方为这份侮辱付出代价,将心头的那股恶气彻底宣泄出来! 可偏偏,南宫玄羽是帝王…… 是手握乾坤,口含天宪,一念可定人生死,一语可决族兴衰的九五之尊! 他的疑心,不需要向她解释。 他的调查,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 甚至他的愧疚,可能只是他权衡利弊后,偶尔施舍下来的一点情绪。 沈知念不能摔茶盏,不能冷脸质问,更不能闹。 她的所有的愤怒、委屈和心寒,都必须妥帖地收好,压进心底。然后换上最温柔,最顺从,最深爱他的样子,去以柔克刚。 因为,她没有跟帝王硬碰硬的资本。 意识到了这一点,沈知念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无力感…… 帝王的权力是绝对的,凌驾于一切情感、道义,甚至真相之上。 他可以爱她,宠她;也可以疑她,查她。 而她,连表达不满的方式,都需要精心算计。只能迂回,不可触碰帝王的逆鳞。 权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帝王拥有的权力! 沈知念再一次,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权力的好处! 它能让人生,让人死。 能让人尊贵无比,也能让人卑微如尘。 能护住所爱,也能碾碎异己。 难怪当年的镇国公府,外戚权势熏天,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最终被南宫玄羽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因为姜家想更进一步,尝过权柄滋味的人,怎会甘心只做附庸? 难怪定国公世代将门,立下赫赫战功。最后却落个谋反罪名,满门抄斩。 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是被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晃花了眼? 难怪南宫玄澈是先帝亲子,曾经的显赫王爷,会铤而走险,勾结外敌,掀起逆王之乱。 同为龙子凤孙,看着皇兄坐在那把椅子上,生杀予夺,号令天下,他如何能不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 金銮殿上的龙椅,四方天下的权柄,是世间最诱人的东西。 那种掌控一切,万物皆俯首的权力,谁能拒绝? 哪怕明知前路是万丈悬崖,是身死族灭,也有无数人前仆后继,赌上一切! 只为将无上权柄,攥在自己手中! 就连她沈知念……因着孕期被帝王疑心清白,而生出的憋闷。心底深处,也对至高无上的权力眼热…… 如果……如果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人是她,今日之事,又会如何? 她还需要这般隐忍、算计,将委屈吞下去,小心翼翼地博取一个男人的愧疚吗? 还需要担心哪一天君恩不再,自己与孩子便如无根浮萍吗? 这个念头一升起,沈知念心头便微微一凛……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光芒尽数收敛。 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她需要做的,是最大程度,勾起帝王的愧疚。 沈知念轻声唤道:“芙蕖。” 芙蕖立刻应声上前:“娘娘,奴婢在。” 沈知念吩咐道:“让小厨房炖一盅血燕,你亲自送去养心殿。就说陛下近日为国事操劳,要多补补身子。” 芙蕖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养心殿。 李常德躬身汇报道:“……启禀陛下,奴才奉旨详查康妃娘娘入王府前的行止。经多方探访旧年仆役、邻里及可能相关之人,现有些许脉络。” 南宫玄羽示意他继续。 李常德道:“康妃娘娘未出阁时,曾随母亲前往法图寺进香祈福。返程途中,于山道僻静处,遭遇一伙流窜的山匪。” “正值危急时刻,恰逢法图寺数名武僧,护送寺中高僧外出云游归来,途经该处,其中便有醒尘。” “武僧出手驱散了山匪,护得康妃娘娘母女周全。此番,可算救命之恩。” 康妃和醒尘果然有过交集! 南宫玄羽的眸色冷了下来:“之后呢?!” 李常德道:“事后张夫人感激涕零,曾携厚礼至法图寺酬谢。康妃娘娘彼时还是张小姐,因受惊吓,又感念恩德,此后一段时间,常随母亲往法图寺布施。” “据旧仆模糊记忆,张小姐曾因敬佩醒尘的佛法,恳请他为父母誊抄一份祈福的经书,醒尘应允。” “但除此抄经之事外,他们没有其它明确的往来。” “张小姐入王府后深居简出,与法图寺和醒尘,也再无任何交集。” “这些都是多年前的旧事,相关人等,记忆亦多有模糊之处。” 李常德自觉,这番汇报颇为客观。 醒尘确实对康妃娘娘有过救命之恩,两人也有过来往,但那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他们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按常理推断,康妃娘娘此番病倒,或许真的是自身旧疾与劳累所致。 第1669章 储秀宫的恩宠也到头了 南宫玄羽的眸色晦暗不明。 若是从前,听李常德提及这些事,他或许只会觉得,是寻常官宦小姐对僧人的感激和虔诚。听过便罢,不会往深处多想。 康妃入潜邸后安分守己,温婉怯懦,从未有过任何出格之举。他没将她与心思深沉,对淫僧旧情难忘的字眼,联系到一起。 可现在…… 帝王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冯氏楚楚可怜下的心虚。 褚氏之前宁死也不肯吐露奸夫的“刚烈”…… 这一连串的绿帽子,不断攻击着南宫玄羽作为帝王和男人,最不容侵犯的尊严! 每一顶绿帽子都提醒着他,后宫那些看似温顺的女人们,心里可能隐藏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看什么都像是疑点…… 南宫玄羽冷笑道:“女人的痴情,有时候是世间最愚蠢,也最顽固的东西。” 李常德心头一凛,头垂得更低。 陛下这话…… “救命之恩,哪是那么容易忘却的?” 南宫玄羽的声音满是讥讽:“因为仰慕佛法,曾请醒尘抄写过经书为父母祈福?呵!” “康妃入王府多年,温婉怯懦,与世无争。朕竟不知她还有这般虔诚的过往,与淫僧有过交集!” “如今那个救过她性命,被她仰慕过佛法的‘高僧’,被朕定为逆贼,处以极刑,她便恰巧一病不起。” “李常德,你告诉朕,世间真有如此凑巧之事?” 李常德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个字也不敢接。 陛下这话,已是将康妃娘娘的病,直接与醒尘挂钩了…… 他若接话,无论说什么,都可能引火烧身。 很显然,帝王也不需要李常德回答。 宁可错疑,不可错信。 尤其在后宫接连爆出丑闻,帝王的尊严被践踏得七零八落之后。任何一个与醒尘有过瓜葛的女人,都会成为南宫玄羽心头的一根刺! 但这件事并没有实证,康妃还是五皇子的母妃。 帝王可以多疑、冷酷,却不能全然不讲道理,不顾人伦。 南宫玄羽总不能说,他怀疑康妃与醒尘有染,就处置了她。 只是……道理归道理,心结是心结。 最终,南宫玄羽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让李常德退下。 李常德如蒙大赦:“奴才告退。” 他打小就伺候陛下,深知陛下的脾性。 陛下并非凉薄、刻毒之人,对后宫那些侍奉多年的妃嫔,即便没有爱恋,也存着几分情分。 寻常妃嫔犯了小错,或有些不当的言行,陛下很少会当即发作。更多时候,他都是沉默地将那些不满、疑窦和厌恶,记在心中。 直到某一天,出现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会让帝王累积的所有不满,轰然爆发! 到了那时,便绝无转圜的余地,任何辩解和求饶都将是徒劳。 就像……曾经的敦妃。 王氏偶尔有些骄纵和失言,陛下不过一笑置之,或略加申饬。 可那些不当,都被陛下记下了,日积月累。直到最后,王氏被打入冷宫,不见天日。 宫里的人都说,王氏不该用墨锭暗害月嫔娘娘。可李常德明白,王氏落到那个下场,是因为陛下心里的账,已经记得满满当当了。 如今,康妃娘娘也被陛下记下了…… 陛下虽然不会因此就废了康妃娘娘的位份,还会维持她表面的体面。但康妃娘娘在陛下心中,本就微薄的情分,已然走到了尽头。 储秀宫的恩宠,也到头了! 只要有这根刺在,陛下就绝无可能再对康妃娘娘,生出任何亲近之意,更遑论宠爱。 后宫佳丽如云,年轻鲜妍、家世清白、一心仰慕帝王的女子多得是。 陛下是天下之主,坐拥四海,何必勉强自己去亲近一个被淫僧救过,甚至可能因淫僧的死,而悲痛伤身的女人? 若康妃娘娘安分守己,未来大约就是在妃位守着病弱的五皇子,寂寂地度过余生了。 这已经是陛下念及旧情和五皇子后,给予康妃娘娘最宽容的结局。 李常德站在养心殿门口,正想着这些事,便看见芙蕖提着食盒,从宫道那头走来。 走近了,芙蕖停下脚步,对着李常德福了一礼,露出得体的浅笑:“李公公。” 李常德客气地问道:“芙蕖姑娘,可是皇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芙蕖含笑道:“娘娘惦记着陛下近日操劳,特意让小厨房用血燕炖了盏燕窝羹,命奴婢送来,给陛下添补些元气。” 李常德心头一动。 皇贵妃娘娘的关怀,来得正是时候。 陛下正因康妃娘娘的旧事心生膈应,对后宫的女人满是怀疑和猜忌。皇贵妃娘娘的关心,或许能稍稍化开陛下心里的冷意。 想到这里,李常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皇贵妃娘娘真是体贴入微,陛下知道了,定然欣慰。” “姑娘稍候,咱家这就进去通禀。” 芙蕖颔首道:“有劳李公公了。” “陛下。” 李常德入内,躬身禀道:“永寿宫的芙蕖来了,说是皇贵妃娘娘惦记陛下辛劳,特意让小厨房炖了血燕羹,送来给陛下暖胃。” 南宫玄羽微蹙的眉峰,在听到沈知念的名字时,微微动了一下。 李常德的调查,早已还了念念清白。 在充斥着背叛、猜忌的后宫,唯有念念,是他心中的净土。 帝王的语气放缓了几分:“传她进来。” “是。” 芙蕖提着食盒入内,恭敬地行礼:“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道:“平身。” “谢陛下!” 芙蕖垂首道:“娘娘说陛下批阅奏章辛苦,这盏燕窝用文火慢炖了许久,最是滋润,请您务必保重龙体。” “四皇子今日还念叨父皇呢,娘娘哄了许久才睡下。”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刻意逢迎,却句句透着沈知念的牵挂。 小徽子已经将燕窝试好毒,端到了帝王面前。 南宫玄羽看着这盏热气腾腾的羹汤,不禁想起了自己这些时日的冷落。 第1670章 天降祥瑞,佑我大周 帝王之前不进后宫,是因为醒尘的事,膈应后宫的那些女人。 还有一个他即便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的原因…… 因为被戴了绿帽子的羞辱,而产生的自卑,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念念…… 南宫玄羽不知,该如何面对念念那双充满信赖的眼眸。 他怕自己眼底残留的阴鸷和怀疑,会泄露心事。 更怕对后宫的不信任和厌弃,会不小心伤到念念…… 可念念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是如常地关心他,惦记他。 在他刻意疏远的时候,仍旧送来充满心意的羹汤。 想到自己竟因为醒尘死前毫无根据的攀咬,对念念和阿煦生出了一丝怀疑,还暗中派人去查她入宫前的旧事…… 即便最终证明念念是清白的,可份怀疑,已是对念念满腔情意的一种辜负。 南宫玄羽心头,忽然涌上了难言的愧疚…… 那些污糟事已经尘埃落定,醒尘化为了血泥,冯、褚二族也被满门抄斩。 他心中的恨,也该有个了结了。 念念是他最珍视的人,他不能因为别人的罪恶,而继续冷落、疏远她。 他要用更多的宠爱和陪伴,好好补偿这段时日的缺失。 帝王看着芙蕖,神色缓和下来,正准备吩咐李常德准备銮驾,去永寿宫。 “陛下……” 李常德却在这时再次入内,躬身道:“礼部尚书在殿外求见,称有要事需即刻面圣!” 南宫玄羽眉梢微挑。 礼部尚书是庄贵妃的叔父,媚嫔的父亲。 他乃朝中老臣,向来持重,此刻却称有要事要立即面圣。 莫非是与近日清洗法图寺,处置逆僧的事有关? 南宫玄羽道:“宣。” “是。” 李常德高声道:“宣礼部尚书觐见——!!!” 南宫玄羽看向芙蕖,道:“你回去告诉皇贵妃,让她好生照顾自己,不必挂念朕。等朕得空了,便去看她和四皇子。” 陛下已经许久不进后宫了,得了这个承诺,芙蕖心头一喜:“奴婢明白!” 随即,她福了一礼,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不多时,庄尚书便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癯,蓄着整齐的短须,行动间透着的端方的气息。走到御案前数步,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 南宫玄羽抬了抬手,问道:“庄爱卿此时入宫,所为何事?” 庄尚书起身,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本奏折,双手捧过头顶,激动道:“微臣恭贺陛下,天降祥瑞,佑我大周啊!!!” 李常德接过奏折,呈到御案上。 南宫玄羽眸光微凝:“什么祥瑞?详细奏来。” 庄尚书脸上泛起了红光,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回陛下,几日前,豫州濮阳郡清河县因连日下雨,境内濉水河暴涨,冲刷沿岸。” “今日午时急报入京,言河水退后,河滩上显露出一块巨硕奇石,高约丈二,宽逾八尺,通体青黑,质地坚润,非本地常见山石。奇石上的天然纹路,竟隐现字迹!” “当地县令得报,亲率衙役、乡老前往勘验,以清水净石,字迹愈发清晰,乃是八个古篆大字——” 说到这里,庄尚书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圣君临朝,四海永清!”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哦?” 庄尚书觑了一下帝王的神色,继续道:“陛下,此乃天意昭彰啊!” “巨石埋于河床下,不知多少岁月,偏在今年显现,纹路成字。又恰是称颂圣德,祈愿太平的吉言!” “豫州濮阳,自古乃中原腹地,濉水亦是古河道。此石,此字,必是上天感应陛下近年来文治武功,扫平边患,澄清宇内,故降下祥瑞,以证陛下乃天命所归,圣德感天!此乃国之大吉,民之大幸啊!” 身为礼部尚书,庄守正心里其实明白,许多祥瑞背后,都是人力为之。 地方官员为求政绩,讨陛下欢心,寻些奇石异兽,做些手脚伪称天意,古来有之。 那块巨石上的“圣君临朝,四海永清”八个字,未免也太工整,太应景了些。肯定是下面的人为了讨好陛下,人为造出的祥瑞。 但近期因为法图寺与逆贼勾结的事,京中风声鹤唳,陛下的心情也不好。 此时出现祥瑞,无疑是一个吉兆,所以上下官员都乐意配合。 庄尚书也不例外,特意来将这个好消息禀报陛下,还可从中利用一二…… 南宫玄羽并非笃信鬼神的昏聩之君。 他为帝多年,执掌权柄,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如今的形势……满朝文武确实都需要带着天意色彩的吉兆,来冲淡京城紧张的氛围。 醒尘案虽已了结,可其中涉及的宫闱丑闻,血脉疑云,让南宫玄羽心绪难平。 此刻,天降祥瑞的奏报,无论是真是假,都能将他圣君的形象,烘托得更加光辉。将他登基以来执政的功绩,跟天意挂钩。 更能借此机会,转移部分视线。 真与假,在政治需要面前,有时并不重要。 想到这里,帝王望着庄尚书道:“巨石纹路天然成字,确是奇事。庄爱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庄尚书立刻道:“回陛下,微臣以为,此乃天佑大周的明证,陛下圣德感召的显兆,理应郑重以对!” “微臣愚见,即刻遣派钦差,会同工部、翰林院精通金石篆刻的官员,前往清河县实地勘验。确认祥瑞无误后,举行隆重仪式,将祥瑞之事昭告天下,并载入史册!” “同时,可敕令当地建碑立亭,护佑祥瑞之地。亦可使万民瞻仰,感受天恩浩荡!” “陛下或可因此吉兆,颁下恩旨,减免豫州部分赋税,以示与民同庆,皇恩普照!” 一套流程说得滴水不漏,显然是有备而来。 南宫玄羽听着,慢慢翻开了那本奏折。 里面除了庄尚书的禀报,还附有清河县县令的详细呈文,以及对那块巨石的尺寸、质地、字迹的粗略描摹图。 图文并茂,倒像那么回事。 第1671章 庄贵妃把佛珠都扔了(272万打赏值加更) “朕知道了。” 南宫玄羽合上奏折,抬眼看向庄尚书:“此事便依爱卿所奏,着礼部、工部和翰林院,即日选派得力官员,组成勘验钦差,赶赴豫州濮阳,务必仔细查验。若确系天然祥瑞,再行后续典礼。” “陛下圣明!” 庄尚书躬身道:“臣等定当谨慎行事,务必核实清楚,绝不敢有丝毫疏忽!”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此事便由庄爱卿统筹。” “微臣遵旨!” 见帝王没有其它吩咐,庄尚书便行礼告退了。 无论那块巨石是真是假,陛下愿意承认那是祥瑞,便是好事。 这阵子朝堂上的紧绷气氛,总算可以借着这股东风,散去一些了。 庄家也可以借着此事,助媚嫔娘娘更上一层楼! 毕竟庄家是百年世家,世代清流,凭什么被一个并无底蕴,这几年才因着皇贵妃而崛起的沈家压下去? 养心殿。 南宫玄羽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圣君临朝,四海永清……” 李常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跟明镜似的。 陛下未必信了这个祥瑞,但陛下需要它。就像久旱之地,需要一场甘霖。 大周信佛的人十分之多,因着法图寺覆灭,圣僧被处死,民间议论纷纷,人心不稳。 只要百姓们相信天降祥瑞了,心气便能提起来。 朝堂经历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清理之后,也需要一抹光鲜亮丽的色彩来装点门面,安抚人心。 …… 长春宫。 法图寺跟逆贼勾结,连圣僧都被五马分尸……这一连串的事情,早已在京中掀起滔天巨浪! 庄贵妃素来信佛,但她更是个聪明人。明白陛下如今对跟寺庙相关的一切,定然深恶痛绝! 任何与佛门、高僧有关的人和事,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都可能触怒陛下。 她如果继续跟以前一样,陛下会不会疑心她常年礼佛,和法图寺有暗中往来? 会不会觉得她拿着佛珠,口诵经文的样子,跟法图寺的逆贼相似? 若是陛下看着这些礼佛之物,心头不喜,迁怒于她…… 庄贵妃承受不起圣眷流失的后果。 所以……她只能对不起佛祖,下令把小佛堂封了。 庄贵妃也换掉了往日素净的衣裙,穿上一身织金芍药纹的宫装,发髻间簪了几朵鲜亮的宫花。通身的气度十分雍容,去掉了浸在香火气里的平和。 她是个美人,只是平日里总往端庄、稳重了打扮。如今换了一副装扮,倒真有几分属于贵妃华贵明艳。 此刻,庄贵妃看着封闭的小佛堂,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惋惜之色。 手脚利落的太监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笼。 小佛堂里那些被精心供奉的鎏金佛像、紫铜香炉、青瓷**、黄杨木鱼,还有一摞摞抄写工整的经文,都被仓促地收纳起来,准备抬往库房深处蒙尘。 就连庄贵妃手腕上从不离身的佛珠,也被她丢了,套上了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玉镯。 “母妃……” 大公主今日也穿着颜色鲜亮的裙子,发间簪着绒花,正是活泼的年纪。 她仰着小脸,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眼睛里满是不解:“您为什么要封了小佛堂呀?” “母妃平时最喜欢的佛珠呢,怎么不戴了?” 大公主记得很清楚,母妃从前总是教导她要诚心礼佛,慈悲为怀。 母妃每日晨昏,都要在小佛堂里待上好一会儿,捻着佛珠,默诵经文。 怎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小佛堂封了,佛像收了,连母妃的佛珠都不见了。 庄贵妃低头看着大公主天真懵懂的眼睛,心头微微一滞:“母妃前些日子读了本书,说春夏阳气升发,小佛堂所在的方位,今年有些冲了母妃的八字,不宜久待。” “那些香火气息闻久了,于养生也无益,所以暂且封起来。” 她寻的借口不算高明,甚至有些牵强。但用来应付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倒也说得过去。 大公主眨了眨眼,似懂非懂:“那佛珠呢?母妃不是说过心诚则灵,佛珠是帮着静心的吗?” 庄贵妃笑容不变,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抖开:“你看,母妃换了这方帕子,上面绣着莲花呢。佛在心中,不在形迹。” “那串佛珠年头久了,绳子有些松脱,母妃怕不小心散了,暂且收起来了。等过些时日,让人重新串好了再戴。” 帕子上的莲花绣得确实精致,大公主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点了点头:“哦……” “那母妃以后还教韫儿念经吗?” 庄贵妃勉强笑道:“韫儿要知道,心中有佛,处处皆是修行。” 弃了佛堂,换了华服,她依然是那个端庄、仁厚的庄贵妃。 只是从此以后,她需要更小心地揣摩圣意,谨慎地走好每一步,不能惹得陛下厌恶。 这时,若即过来禀报道:“娘娘,媚嫔娘娘来了,此刻正在前殿候着。” 庄贵妃让人带大公主下去玩,对若即道:“……请媚嫔到内室说话。” “是。” 内室。 媚嫔已然在座。 她今日穿了身樱草色玉兰的宫装,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娇媚。 见到庄贵妃进来,媚嫔立刻起身,笑盈盈地福身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礼数周全,笑容甜美。 “妹妹快免礼。” 庄贵妃上前虚扶一把,在主位坐下,面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媚嫔眼波流转,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庄贵妃的装扮,又似无意般扫过内室的陈设。 见昔日那些显眼的礼佛之物一样不见,庄贵妃的衣着打扮,也一改往日的素净,变得华贵明丽。 她眼底浮现出一丝了然,看向庄贵妃,关切地问道:“堂姐,方才臣妾进来时,听宫人说您把小佛堂封了?” 庄贵妃淡然道:“那处位置今年与本宫八字不合,便让人暂且封起来了。” 媚嫔轻笑一声:“堂姐,在臣妾面前,您还打马虎眼呢?” 第1672章 庄家的谋算 “如今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法图寺的烂事?” “醒尘那个妖僧,表面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背地里竟勾结逆贼。陛下雷霆震怒,将法图寺连根拔起,醒尘被五马分尸……啧啧,想想都骇人。” 说这话的时候,媚嫔轻轻拍了拍心口,露出一副后怕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道:“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陛下心里头指不定怎么厌烦,跟佛寺沾边的东西呢。” “堂姐向来以仁善、信佛闻名,长春宫的小佛堂更是宫中皆知。若是还像往日那样,岂不是平白惹陛下注目,甚至厌恶?” “所以嫔妾觉得,堂姐处置得再对不过了!” “封了佛堂,收了那些物件,换了衣裳首饰,这才是洞察圣意的聪慧之举!” “那些虚头巴脑的虔诚名声,哪有实实在在的圣眷重要?堂姐如此果断,嫔妾真是打心眼里佩服!” 庄贵妃静静听着媚嫔的恭维,淡声道:“不过是些内帷琐事的调整罢了。” 媚嫔道:“臣妾也是想着,咱们既然身在宫里,万事自然要以陛下的心意为重。那些不合时宜的东西,该放就得放,该改就得改。” 庄贵妃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今日叔父进宫的事,妹妹可听说了?” “豫州濮阳,天降祥瑞,巨石现字。礼部已经上奏,陛下颇为重视。” 媚嫔当然知道庄家的计划,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期待:“这真是天大的吉兆!” “陛下文治武功,四海宾服,合该有此祥瑞应和!” 庄贵妃的目光落在媚嫔娇艳的脸上,郑重道:“祥瑞现世,固是国运昌隆之兆,但于后宫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因醒尘案的风波,帝王心绪不佳,正需要一些吉庆的事来冲淡阴霾。若能巧妙地将天降祥瑞的福泽,与某位妃嫔联系起来…… 媚嫔的心跳快了几分,但她知道,自己在宫里需要仰仗庄贵妃,于是谦虚道:“这等关乎国运的祥瑞,臣妾何德何能……” “妹妹何必妄自菲薄?” 庄贵妃也知道,这些是已经计划好的事,媚嫔的谦虚不过是在装模作样,但她没有拆穿。 “你是庄家的女儿,本宫的堂妹。祥瑞之兆落在旁人身上,或许只是锦上添花,可若能与庄家女儿有所牵连,意义便大不相同。” “家中为此已费了许多心力打点、铺垫,时机稍纵即逝,务必要把握住。让祥瑞的福泽,稳稳落在妹妹身上!” 所谓的天降祥瑞,背后少不了人为的推波助澜。庄家已暗中使力,要为媚嫔造势。 媚嫔眼波微动,看向庄贵妃,依旧谦逊道:“堂姐,为何是臣妾?您是贵妃之尊,若福泽应在您身上,岂非更好?” 庄贵妃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了一抹自嘲。 她都快记不清,上次和陛下行男女之事,是什么时候了…… 陛下对她,更多是尊重,给予庄家体面。 没有恩宠,何来皇嗣? 庄家需要一个流着自家血脉的皇子,很显然,庄贵妃不是最佳人选。 媚嫔年轻,娇艳,擅风情,更可能承恩怀孕。 媚嫔又何尝不明白,庄家不是更看重她,而是形势使然。 贵妃也是在利用她。 但,那又如何? 被人利用,她并非毫无芥蒂,可在深宫之中,谁又不是在互相利用? 重要的是,这件事能给她带来什么利益。 借祥瑞之机大幅提升声望,吸引帝王瞩目,甚至可能因此怀上龙种的机会。她若不抓住,才是真的愚蠢。 “堂姐的苦心,臣妾明白了。” 媚嫔没有再推辞,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家族厚爱,堂姐提携,臣妾感激不尽!此等良机,臣妾定当竭力把握,绝不辜负!” 庄贵妃颔首道:“妹妹明白就好。” “具体如何行事,家中已有安排。只是需要你配合,做得自然天成,方为上策。” 说是为她铺路,可庄家的人只将重要的事告诉了庄贵妃,媚嫔不由得道:“请堂姐指点。” 庄贵妃道:“庄家前日已通过可靠渠道,将一个南边来的奇人送进宫来了。她自幼与鸟雀亲近,能摹仿百鸟之声,尤擅引鹊。” “稍加训练、布置,明日清晨,咸福宫上空,必现百鹊来朝之景!” 听到这里,媚嫔的神色越发热切:“臣妾都听堂姐的!” 届时,旭日初升,霞光万道。成百上千的喜鹊,盘旋鸣叫于咸福宫的殿宇上,久久不散! 这般异象,再结合天降祥瑞的事……任谁都会觉得,这是祥瑞福泽延绵,应在了咸福宫! 民间那些因醒尘案而起的惶惶议论,正需要这样的吉兆来安稳人心。陛下为了顺应天意,安抚百姓,也必定会对她多加眷顾。 庄贵妃看着媚嫔眼中的激动,没有说话。 这个堂妹有野心,也不乏手段。懂得借势,更懂得如何将自己的优势最大化。 用好了,是一把利剑;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 庄贵妃继续道:“本宫已让人将豫州祥瑞之事,在宫里散播开来。只待明日清晨,咸福宫的吉祥事登场。” “届时两相呼应,天命福女的名号,妹妹便可稳稳接住了!” 媚嫔点点头,谨慎道:“喜鹊是祥鸟,带来的自然是祥瑞。至于那个引鹊的人……堂姐,事后可要处理干净了,不留任何首尾!” 庄贵妃道:“本宫自然知晓。” …… 豫州濮阳天降祥瑞的事,本就容易引人议论。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个消息瞬间在宫里传开了。 “上天都在夸陛下呢!” “可不是!听说那块石头有几丈高,字还是天然长的!”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然有上天庇佑!” “……” 这些议论声传到储秀宫时,康妃眼中满是悲凉。 祥瑞,天命…… 醒尘大师的血都还没干呢……天下哪有什么真正的祥瑞? 不过是上位者粉饰太平,愚弄世人的把戏罢了。 第1673章 沈知念要截胡了 而她连为醒尘大师悲痛,都要藏着掖着。 康妃听着所谓的吉兆,只觉得刺耳无比! 另一处侧殿。 希儿听着宫女略带兴奋地讲述祥瑞传闻。 她娇靥如花,眼底却结着寒霜,心中冷笑! 她的醒尘尸骨未寒,天下便要忙着永清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祥瑞不过是南宫玄羽用来掩盖血迹,安抚人心的遮羞布罢了! 面上,希儿却绽开甜美笑容,对宫女道:“天降祥瑞,是陛下洪福,也是大周的福气。” 终有一日……她要让南宫玄羽为醒尘的死,付出血的代价! 长春宫。 庄贵妃听着若即禀报,宫中对祥瑞的反应,眼中是万事俱备的从容:“……都在议论了?” “是,娘娘。各处都传遍了,都说这是天佑大周,陛下圣德感天。” 若即道:“咸福宫那边,也准备妥当了。” 庄贵妃微微颔首。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亲手绣一件孩童的肚兜。 绯红的缎面上,金线绣的鲤鱼才完成一半,活灵活现地翘着尾巴。 芙蕖将外头听来的话,捡紧要的说了:“……娘娘,宫里都在说呢,豫州出了天大的祥瑞!” “一块几丈高的巨石,被雨水从河里冲出来,上头天生地长着字,夸赞陛下圣明,四海清平!” “大家都说这是老天爷认可陛下的文治武功,特意降下的吉兆!” 沈知念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芙蕖一眼,妩媚的狐狸眼里闪过了一抹思量:“哦?还有这等奇事。” “字迹可清晰?当地官员如何说?” 菡萏补充道:“听说字迹可清楚了!是八个古篆大字,叫什么……圣君临朝,四海永清!” “濮阳的县令亲自带人勘验过,连夜写的奏报,庄尚书都特意为此事进宫面圣了呢!” “娘娘,这可是大大的吉兆!说明大周国运昌隆,陛下是真龙天子,连上天都降谕称颂呢!” 沈知念听着,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龙天子,上天称颂。这话听起来悦耳,只是……祥瑞来得未免太是时候了。 帝王前脚以雷霆手段处置了醒尘及其党羽,朝野因法图寺的污秽和逆案牵连,人心浮动。 后脚,濮阳便从天而降了一块称功颂德的石头。 是巧合,还是人为? 若是人为……手笔不小,心思也够巧。 南宫玄羽如今怕是也需要祥瑞来安定人心。 沈知念想得更深了一些。 庄家。 后宫,庄雨眠居贵妃之位,庄雨柔封媚嫔。 前朝,庄太傅位列三公,庄守正是礼部尚书,庄守拙为兵部侍郎,个个都是重臣! 此番天降祥瑞之事,恰恰是由庄尚书主导,他亲自入宫面圣呈报…… 若说庄家没有存着借此东风,为自家谋取更大利益的心思,沈知念是决计不信的。 以庄贵妃的城府,庄尚书的老谋深算,他们岂会放过这个天命所归的绝佳契机?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她一直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将这个好消息公之于众,为自己和孩子铺就一条更光明、稳固的路! 还有什么时机,能比天降祥瑞更好? 祥瑞现世,乃国之大吉,若此时再传出皇贵妃有孕的喜讯…… 那么她腹中这个孩子,便不仅仅是普通皇嗣,更是应运而生,承天景命的吉兆! 这个跟天意绑定的身份,将是无与伦比的光环! 无论庄家有何谋划,只要她能将这份天意抢夺过来,庄家的种种算计,便要被她分去大半光芒!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机会稍纵即逝,绝不能坐等庄家出手,抢占了先机。 纵使此刻略显仓促,沈知念也顾不得了,沉声唤道:“菡萏,芙蕖。” 两人恭敬道:“奴婢在。” 沈知念吩咐道:“菡萏,你立刻去太医院传唐太医过来。就说本宫忽然有些头晕心悸,请他速来诊视。” “芙蕖,你落后菡萏一些,去养心殿将这件事禀报陛下。” 菡萏还有些懵…… 芙蕖心思流转间,忽然明白了沈知念的意图:“娘娘是想借机让祥瑞之兆,跟皇嗣相连?” 沈知念反问道:“为何不可?” 芙蕖担忧道:“此计看起来甚好。只是……若是娘娘有孕不久,晕倒顺势查出怀孕的事,很正常。” “可娘娘的身孕已经快四个月了,陛下来了知道这件事,要是问您为何隐瞒至今,娘娘该如何应对?” 沈知念冷静道:“本宫自有办法,你们照做便是。” 芙蕖和菡萏对视了一眼。 她们跟随沈知念多年,深知娘娘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此刻见她如此镇定,两人心中的疑虑顿消。 菡萏再不犹豫,道:“奴婢这就去传唐太医!” 芙蕖定了定神,对沈知念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如何说。” 沈知念微微颔首。 两人离去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娇艳。 沈知念抬手,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挑出几缕,垂在脸颊边。然后躺到床上,拉过一条薄衾盖到腰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做出虚弱无力的模样。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奏折。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常德素来沉稳的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顾不上平日的仪态急道:“陛下,永寿宫芙蕖来报,说、说皇贵妃娘娘方才在宫中突然晕厥,已遣人去请太医了!” 南宫玄羽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念念晕倒了?! 怎么会?! 两个时辰前,芙蕖提着食盒来送燕窝时,说念念一切都好,为何会突然…… “芙蕖呢?!让她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皇贵妃白日不是还好好的?!” 芙蕖快步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眼圈微红:“奴婢参见陛下!” “陛下,娘娘用过午膳小憩了片刻,起身时便说有些头晕。奴婢们正要上前搀扶,娘娘忽然就、就晕过去了!” 第1674章 已有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273万打赏值) “奴婢们慌了神,已立刻让人去唐太医,又恐……又恐……” “奴婢斗胆,只得匆忙来禀报陛下!” 南宫玄羽哪还有心思批奏折,大步流星地绕过御案往外走去:“摆驾永寿宫!” “是!是!快,摆驾永寿宫!” 李常德高声传令,慌忙跟上。 帝王的仪仗仓促集结。 南宫玄羽等不及銮驾完全备好,径直上了龙辇,连声催促:“快!再快些!” “是!” 抬辇的太监们不敢怠慢,快步朝永寿宫疾行。 南宫玄羽心中无比担忧。 好端端的,念念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厥? 他侧过头,看向跟着龙辇小跑的芙蕖,凌厉地问道:“皇贵妃今日究竟有何不适?午膳用了什么?” 芙蕖跑得气息微乱,闻言努力平稳呼吸:“回陛下,娘娘今日晨起时精神尚好,早膳也用了些。午膳是照常的清淡菜式,娘娘用得不多,说有些食欲不振。” 芙蕖的回答并不能让南宫玄羽安心,他心中反而更担忧了。 念念不是那么娇弱的女子,若非实在不适,绝不会轻易倒下。 她到底怎么了…… “快点,再快一点!” 永寿宫就在养心殿后面,是东西六宫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可南宫玄羽从未觉得,养心殿到永寿宫的这段路,竟如此漫长…… 抬龙辇的太监们快步跑着,终于抵达了永寿宫。 龙辇尚未停稳,南宫玄羽已撩开帷幔,疾步而下。 许久未见陛下了,永寿宫的宫人们慌忙跪倒一片:“奴才/奴婢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如一阵风,快步朝内殿走去。 沈知念躺在床上云鬓微乱,几缕乌发散落在颊边,衬得脸色愈发缺少血色。眼帘半垂,呼吸轻浅,一副刚刚从昏沉中醒来的羸弱模样。 唐洛川身着太医官服,正侧身半跪在床前,几根手指轻轻搭在沈知念覆着丝帕的手腕上。 两人已经有许久没有见面了,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南宫玄羽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知念更是怔住了,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迅速浮现出雾气,化作一片氤氲的水光。 她神色委屈,好像有些不敢相信,动了动嘴唇,微微颤抖着唤道:“陛下……” “真的是陛下?” “陛下,您……您来看臣妾了?” 这声音,听得南宫玄羽心都要化了…… 这些日子他刻意疏远后宫,沉浸在怒火中。念念却从未抱怨,只是隔三差五让宫人往养心殿送些汤水、点心。让他保重龙体,勿要过于劳累。 妥帖又周到。 那时南宫玄羽没心思进后宫,更没心思哄女人,只觉得沈知念懂事,识大体。 此刻看着念念虚弱地躺在那里,眼中含着脆弱而惊喜的泪光,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念念不是不想他,只是将所有的思念、期盼和不安,都放在了心中,用最懂事的方式默默等着他。 而他呢? 他不仅冷落了念念,还因为醒尘恶毒的攀咬,对她生出了疑心,暗中派人去查她的过往…… 这一刻,愧疚几乎将帝王的整颗心淹没…… 他喉头梗塞,心中闷痛。 “念念,是朕,朕来看你了。” 南宫玄**步走到榻边。 唐洛川立即让开。 帝王一把握住了沈知念微凉的手:“是朕不好……” “这些日子政事繁杂,千头万绪,朕竟忽视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沈知念的眼泪终于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滚下。 她没有说话,反手紧紧回握了一下。 南宫玄羽心头更痛,转头看向一旁的唐洛川,急切地问道:“唐太医,皇贵妃究竟是何症候,为何会突然晕厥?!” 唐洛川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迟疑,瞥了沈知念一眼,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知念轻轻吸了口气,用另一只没被南宫玄羽握住的手,微微撑起了身子。 她看着南宫玄羽焦灼的眼睛,咬了一下嘴唇,道:“陛下不必问唐太医了,是臣妾……是臣妾不好……” 南宫玄羽眉头紧锁:“念念,你说什么?究竟怎么了?” 沈知念目光下垂,在自己盖着薄衾的小腹上停了停,才又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臣妾并非急症,是……是已有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了……” “许是今日坐了太久,绣肚兜有些费神,一时气血不足,才晕倒了……” 念念有孕了?! 南宫玄羽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他下意识的反应居然不是高兴,而是核对时间…… 将近四个月的身孕,算算时间,正是他刚停药的时候,念念怀的是他的孩子! 时间对得上,与醒尘毫无干系! 反应过来之后,南宫玄羽心中,忽然涌上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不敢看沈知念的眼睛。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在怀疑念念…… 即便如此,帝王心中还是涌起了浓浓的狂喜! 他和念念,又要有一个孩子了!!! 阿煦聪慧可爱,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 如今念念再度有孕,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天赐的福分,是皇室血脉的延绵! 更是他与念念情意深笃的证明! “念念!” 南宫玄羽双手扶住了沈知念的肩膀,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激动道:“我们又有孩子了?!” “当真?!” “太好了!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 说这话的时候,帝王脸上绽开了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眉宇间的阴霾都散去了许多。 但高兴过后……南宫玄羽难免有些不悦:“念念,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为何……为何到现在才告诉朕?瞒得朕好苦!” “若非此次晕厥,你还打算瞒到何时?” 沈知念早有准备,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陛下息怒……” “臣妾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件时日陛下因匈奴使团、逆案之事日夜操劳,心绪不宁。臣妾实在不忍,再以孕事扰陛下心神,平添烦忧。” “况且……太医也说,孕初期胎象未必全然稳固。” 第1675章 承天景命,应运而生的福星 “臣妾是怕……怕万一有什么闪失,让陛下空欢喜一场,反而更添伤怀。所以便想着,待胎象坐稳了,再寻个合适的时机禀告陛下。” 理由充分,情真意切。 完全是一副处处为帝王着想,体贴入微的模样。 然而,南宫玄羽是何等聪明的人。 他凝视着沈知念低垂的眉眼,看出了她极力掩饰的委屈和忐忑…… 电光石火之间,帝王忽然明白了。 念念哪里是什么不忍打扰,怕他空欢喜一场。 分明是……这个小女子在跟他闹脾气,使性子呢。 因为他这段时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冷落、忽略了念念,所以念念心里憋着气,故意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非要等到瞒不住了,或者像现在这样弄出点动静,让他急慌慌地赶来,目睹她的委屈,才肯说出来。 想通了这一点,南宫玄羽心中那点被隐瞒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涌起了柔软的怜惜。 是他不好。 是他冷落念念在先,因别人的罪过,猜疑她在后。 念念心里有气,有委屈,再正常不过。 她这样聪慧、隐忍的女子,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用这种孩子气的赌气方式,让他着急,已经是极尽克制了。 看着沈知念强作镇定,却难掩忐忑的眼神,南宫玄羽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责备她? 帝王叹息一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能听出浓浓的宠溺,无奈道:“你呀……”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沈知念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的,就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念念,你真是让朕又惊又喜,又气又怜……” “这么大的事,你也敢一直瞒着?万一真有个好歹,你让朕如何是好?” 沈知念吸了吸鼻子。 南宫玄羽见状,不再追问隐瞒的原因,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好了,好了,是朕疏忽了,这些日子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受委屈了。” “往后不会了。” 沈知念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进帝王盛满歉意和疼惜的眼睛里,强撑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了依赖。 她轻轻摇了摇头,哽咽道:“臣妾不委屈……” “只要陛下安好,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目光充满了期待:“念念,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定是个有福的!” 听到这话,众人的神色不由得变得微妙起来。 今天宫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天降祥瑞了。恰在此时,皇贵妃娘娘爆出了有孕的事。陛下还金口玉言,说这个孩子是有福气的…… 众人很难不多想。 李常德最是机灵,见帝王满面春风,皇贵妃娘娘浅笑着,场面十分温馨。 他心念一动,道:“奴才恭贺陛下!恭贺皇贵妃娘娘!” “天降祥瑞,昭示圣德。娘娘有孕,顺应天时!” “此乃双喜临门,吉星高照,佑大周国祚绵长,陛下与皇贵妃娘娘福泽万年!” 这番话将祥瑞和皇嗣明明白白地绑在了一起,说得喜庆无比。 南宫玄羽闻言,更是龙颜大悦! 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李常德不愧是从小伺候他的人。 无论那块巨石是怎么回事,祥瑞现世,念念有孕,就是上天对他,对大周江山的肯定和庇佑! 尤其是念念这一胎,怀得正是时候,驱散了他心头最介怀的阴霾。 再跟祥瑞的吉光联系在了一起,好像所有污浊,都被煌煌天意洗涤干净了。 “说得好!” 南宫玄羽朗声一笑,眼中尽是畅快:“赏!重重有赏!永寿宫上下,本月例银加倍!” 内室顿时响起一片谢恩的声音:“谢陛下隆恩!” “陛下万岁!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永寿宫里里外外,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沈知念靠在软枕上,脸上染了一抹红晕,眼中水光潋滟,依恋地望着帝王,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事情发展得比她预想中还要顺利。 李常德擅长揣摩圣意,说出的话助了她一臂之力。 从今往后,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便是应祥瑞而生的福星! 这份光环,更能为孩子的未来,铺出一条金光大道! 尤其是……若是庄家知道,他们苦心谋划的祥瑞,还没起到作用,便被她截胡了…… 庄贵妃的表情,一定会十分精彩吧? 在帝王的默许,或者说鼓励下,祥瑞吉兆应验皇嗣的说法,迅速在宫里传开了。 知道这个消息,众人无不震惊! “听说了吗?皇贵妃娘娘有喜了!” “天呐!真的假的?何时的事?!” “千真万确!陛下亲口确认的,都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皇贵妃娘娘藏得可真严实……不过,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谁说不是呢?陛下高兴极了,永寿宫上下都得了重赏,真羡慕啊!” “……” 宫里有人惊叹,有人艳羡,有人揣测,有人算计…… 但最受关注的,还是祥瑞的事。 “你们说,这事巧不巧?前脚刚传出豫州天降祥瑞,巨石上刻着圣君临朝,四海永清。后脚皇贵妃娘娘有孕的事,就传出来了。” “哎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何止是赶巧?我听说,陛下在永寿宫亲口说了,皇贵妃娘娘的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定是个有福的!你们品品,陛下话里的意思……” “莫不是……祥瑞的吉兆,应在了皇贵妃娘娘这一胎上?!” “我看像!” “天降祥瑞,乃是上天称颂陛下圣德;皇嗣降临,更是皇室血脉延绵、江山永固的象征!” “这两件事接连发生,岂不是说皇贵妃娘娘腹中的皇嗣,是承天景命,应运而生的福星?” “……” 所有人都觉得,沈知念肚子里的孩子是福星。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长春宫。 庄贵妃还在心中仔细盘算,明日咸福宫百鹊来朝的景象,让媚嫔和庄家更上一层楼。 如何安排人手,如何散播消息……都务必要做得完美。 第1676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此事若成,媚嫔将声望大涨,圣眷可期。 庄家在后宫的根基,也将更加稳固! 而她,亦能通过掌控带着祥瑞福泽的媚嫔,获得更多筹码。 然而……谁知道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小蔡子小跑着进了内室,脸色有些发白,额角冒出了细汗。 他径直冲到庄贵妃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惊惶道:“娘、娘娘,出事了!” “永寿宫、永寿宫那边传来消息,皇贵妃娘娘有喜了,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 庄贵妃霍然坐直了身体,眼眸睁大,里面写满了错愕:“什么?!” “皇贵妃有孕了?!” 这个消息,比听到醒尘被陛下五马分尸时,更让她感到突然。 一直以来,庄贵妃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流着她和帝王血脉的皇子。 大公主虽养在她名下,终究隔了一层。且公主的分量,如何能与皇子相比? 当年大皇子夭折后,她越发信佛,陛下鲜少碰她。 这些年,看着箫月莹偷摸摸生下三皇子。 看着皇贵妃有了健康、聪慧的四皇子。 看着康妃抚养病弱的五皇子。 看着璇妃得了六皇子。 庄贵妃心中,何尝没有过噬心的嫉妒和不甘?! 她求神拜佛,调理身体,用尽心思固宠,可陛下的恩宠始终稀薄……更别提赐予她一个梦寐以求的孩子了。 而皇贵妃……入宫还不到四年,竟已怀上了第二胎?! 还不声不响,瞒了将近四个月,直到胎象彻底坐稳,才公之于众! 好深的心机! 好沉得住气! 庄贵妃的胸脯微微起伏,指甲用力掐着掌心,才勉强不至于失态。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气闷的。 让几乎要呕出血来的是,皇贵妃选择公开有孕的时机! 庄贵妃冷声问道:“陛下可说了什么?” 小蔡子努力回忆着打探来的细节:“回娘娘,宫里都传遍了,陛下……陛下听闻皇贵妃娘娘有孕,龙颜大悦,赏赐极为丰厚。永寿宫上下,这个月的例银都加倍了。” “陛下还说……还是皇嗣定是个有福的,是大周的福气……” 庄贵妃都快被气笑了! 好一个应了吉兆! 皇贵妃这时间掐得,真是吉到家了! 陛下的话,让皇贵妃这一胎,顷刻间便上升到了国祚祥瑞的高度!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道:“宫里都是什么反应?” 小蔡子道:“永寿宫自然是欢天喜地,跟过年一般。宫里也人人都说,皇贵妃娘娘这一胎是福宝,极为贵重……” “好!好!好!” 庄贵妃怒极反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庄家和她费尽心机,暗中绸缪,搭台铺路。眼看就要将祥瑞的光环,落在媚嫔身上。 结果倒好,最大的彩头,就这样被皇贵妃以皇嗣名义半路截走,安在了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身上! 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就是! 饶是庄贵妃素来沉稳,善于伪装,此刻也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和庄家精心策划的局,居然被皇贵妃突如其来的一招,打得七零八落,成了笑话! 孩子,她想要而不得,皇贵妃却接二连三。 她苦心谋划的东风,转眼就成了别人的嫁衣。 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但咽不下,也得咽…… 小蔡子跪在地上,见庄贵妃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小心翼翼地唤道:“娘娘……” 庄贵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如此反复几次,才勉强将心中的暴怒压下去。 不能乱。 她绝对不能乱。 事已至此,愤怒无济于事。 皇贵妃有孕已成事实,且借祥瑞之势,占尽先机,她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这一局,是皇贵妃赢了。但后宫之路,从来不是一局定胜负。 福宝……终究要生下来,养得大,才算数。 “……本宫知道了。” 庄贵妃阴冷道:“告诉咱们宫里的人,皇贵妃娘娘有孕,是六宫同庆之事,长春宫上下亦需谨贺。备一份厚重的贺礼,明日一早送过去。” 小蔡子应道:“是,奴才明白。” 庄贵妃又问道:“媚嫔那边知道了吗?” 小蔡子道:“宫里都传遍了的事,想必媚嫔娘娘也知道了……” 这时,若即进来通传道:“娘娘,媚嫔娘娘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庄贵妃并不意外:“请媚嫔进来吧。” “是。” 媚嫔快步走进内室,草草福了一礼,眸子里满是喷薄而出的怒火:“堂姐,您都听说了吧?皇贵妃她、她竟然……” 说话的时候,媚嫔气息微喘,显然是心绪激荡难平。 庄贵妃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坐下说话。” “若即,去外头守着。” 若即应了声“是”退下,细心地关好了门。 媚嫔哪里坐得住,咬牙切齿道:“我们庄家辛辛苦苦谋划的事,计划还没完成呢,皇贵妃倒好,直接放出有孕的消息,说那才是真正的祥瑞应验,陛下还信了!” “堂姐,咱们、咱们这可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煮熟的鸭子,硬生生从嘴边飞了!” 媚嫔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要冒出火来:“皇贵妃怎么就这么狡猾,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臣妾可听说,她把四个月的身孕瞒得铁桶一般,半点风声不漏!” “依臣妾看,皇贵妃今日的晕厥也是装的,就是为了引陛下过去,好把天意的名头坐实了!” “可恶!实在是可恶!” 媚嫔到底年轻,城府远不及庄贵妃深沉。眼看唾手可得,借祥瑞青云直上的大好机会,被人以名正言顺的方式生生夺走,她如何还能维持理智? 媚嫔本是此局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此刻的落差自然也最大。 庄贵妃静静听着媚嫔的抱怨,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她话音稍歇时才缓缓开口:“生气有用吗?” 媚嫔一噎,满腔的愤懑堵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却见庄贵妃眼神冰凉,丝毫没有跟她同仇敌忾的激愤。 “木已成舟。” 庄贵妃继续道:“陛下金口已开,众人心中已有定论。” 第1677章 重新示好,修复关系(274万打赏值加更) “此刻再做什么百鹊朝贺,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画蛇添足。徒惹笑柄,自取其辱。” 媚嫔不甘心地问道:“那、那就这么算了?” “咱们费了那么多心思,父亲也暗中打点了许多,难道就这么便宜了皇贵妃?” 庄贵妃反问道:“不算了,又能如何?” “你现在冲到陛下面前去,说祥瑞其实是应在你身上?还是让引来的喜鹊,去跟皇贵妃腹中的‘福星’争个高低?” 媚嫔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不能。 陛下正在兴头上。 皇贵妃风头正盛。 此刻任何跟永寿宫唱反调的举动,都是以卵击石。 媚嫔红着眼睛道:“可是……堂姐,臣妾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 庄贵妃道:“后宫从来不缺时机,但只有能抓住了的,才叫机会。” “这一次是我们慢了半步,被皇贵妃抢先截胡。怨天尤人,无济于事。” 见媚嫔的娇颜上写满了不甘,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妹妹,你要记住,在宫里,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媚嫔抬起泪眼望着庄贵妃:“堂姐的意思是……” 庄贵妃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有了福星的名头。尅怀胎十月,生产鬼门关,婴孩娇弱……” “这个‘福星’能不能平平安安生下来,顺顺利利养到大,还是两说。” 这番话里的寒意,让媚嫔打了个冷颤。 “把眼光放长远些。” 庄贵妃已经恢复了端庄持重的模样:“眼下该送去永寿宫的贺礼,一份不能少,还要送得漂亮。该道的恭喜,一句不能缺。莫要让人挑了错处,说你心胸狭窄,不识大体。” “至于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是你的,终究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 “但至少,我们要让自己始终站在有可能得到的位置上,沉住气。” 媚嫔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消化庄贵妃的话。 虽然心里依旧憋屈得难受,但她也明白,堂姐说的是事实。 眼下和皇贵妃硬碰硬,绝无胜算。 隐忍蛰伏,或许还有将来。 “是……臣妾明白了……” 媚嫔终于低下头,闷闷道:“臣妾这就回去让人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送去永寿宫道贺。” “嗯。” 庄贵妃微微颔首:“礼数要周全。如今六宫同庆,我们庄家的女儿,更不能落了后。” “臣妾遵命。” 媚嫔起身行了礼,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多了几分沉郁。 庄贵妃目送她离开,轻轻叹了一口气。 安抚住了媚嫔,便是稳住了庄家在宫里的阵脚。 庄贵妃能在后宫屹立多年,靠的从来不是运气和侥幸。 而是耐心,是审时度势。 是哪怕在绝境中,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狠劲! 十月怀胎,变数良多。 生产之险,养育之难,孩童的疾病夭折…… 深宫里有多少福星,未能真正福泽绵长? 再者…… 庄贵妃的目光变得幽深。 皇贵妃这一胎,一定是福星吗? 若福星的福气太盛,盛到克了旁人,或是自身难承其重呢? 宫里信奉这些玄妙之说的人,可不在少数。 …… 储秀宫。 康妃还病着呢。 彩菊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康妃心中酸涩。 醒尘大师尸骨未寒,陛下却又有皇嗣了…… 康妃也明白,之前因着各种缘故,皇贵妃与她离心了。 如今皇贵妃怀上了祥瑞加身的皇嗣,地位将更加稳固! 她病了,五皇子又体弱,在宫中独木难支。或许……这正是一个机会。可以重新向皇贵妃示好,修复关系。 想到这里,康妃强行打起精神,吩咐道:“彩菊,你去库房好生挑选几样贺礼。” “皇贵妃娘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既要显得有诚意,又不过于扎眼的。重在心意,明白吗?” 彩菊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娘娘放心,奴婢定会用心准备,选些寓意吉祥,质地精良的物件。” 看着康妃强行打精神的模样,她心中既酸楚,又觉得有了一丝希望。 或许借着恭贺皇贵妃娘娘有孕,娘娘能稍稍振作些,为五皇子打算一二。 …… 景仁宫。 佟嫔向来没什么存在感,抚养了三皇子后更是低调,这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此刻,她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小衣裳,仔细检查着边角的针线。 听霜降说了外面的消息,佟嫔顿了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吩咐道:“按例准备一份贺礼,明日送去永寿宫。妥当些,别出岔子了。” “是。” 霜降应下,退出去准备了。 佟嫔看着手中的衣物,手指轻轻抚过细密的针脚。 皇贵妃娘娘有孕,自是喜事。 在宫里,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就是最大的福分。 她只求三皇子能平顺一些。 其它各宫的反应不一。 但心中无论是怎么想的,妃嫔们面上都是一副高兴的样子,让人备贺礼。 情绪最外露的,便是璇妃了。 “……什么?!” “皇贵妃姐姐有喜了?!” “孩子都快四个月了?!” 璇妃的一双美目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绽开惊喜万分的笑容:“天哪!天哪!这么大的喜事,皇贵妃姐姐居然一直瞒着?!” “本宫被瞒得好苦啊!” 话虽这么说,但璇妃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是平民出身,后宫之中真心待她好,提携她,又与她性情相投的,唯有皇贵妃姐姐。 皇贵妃姐姐有孕,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珠儿!” 璇妃扬声唤道:“快去库房,把咱们最好的东西都找出来!” “本宫记得有一尊送子观音,玉的成色极好。还有那些最时新精致的绸缎,对孩子皮肤好的软绒……都找出来!” “明日一早,不,本宫现在就要去永寿宫看皇贵妃姐姐!” 珠儿连忙笑着劝阻:“娘娘,此刻天色已晚,皇贵妃娘娘想必也要休息了。” “况且陛下还在那里呢。” 第1678章 阿煦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不如明日一早,您带着六皇子,备齐了贺礼,再风风光光地去永寿宫道贺?” 璇妃这才按捺住心中激动,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 “皇贵妃姐姐现在需要静养,那就明日一早。珠儿,贺礼务必准备得隆重又贴心,本宫要亲自去恭喜姐姐!” 珠儿含笑道:“是!” 这一晚,后宫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有人精心备礼,有人辗转思量。 有人真心欢喜,有人强颜欢笑。 但无论如何,明日太阳升起时,通往永寿宫的各条宫道上,注定会排起送礼、道贺的长龙。 …… 永寿宫。 外间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乳母抱着一个穿着杏黄色软缎小袍的孩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正是四皇子。 看到床边那抹明黄身影时,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好像星子落进了里面。 “父皇!” 四皇子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在乳母怀里扭了扭,挣扎着要下地。 乳母连忙将他放下,小心护着:“四皇子,您慢点……” 四皇子脚一沾地,便“噔噔噔”地朝着南宫玄羽跑过去,眼睛里写满了亲近。 南宫玄羽原本侧身跟沈知念说着什么,闻声转头,看到四皇子张着小手扑过来的模样。 这是自己的血脉。 帝王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慈爱。 他俯下身,长臂一伸,轻而易举便将四皇子软乎乎的小身子接到了怀里,稳稳抱住。 “阿煦,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南宫玄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轻柔,跟平日朝堂上的威严、冷峻判若两人。 他掂了掂怀里的四皇子,笑道:“沉了些,也长高了。” 四皇子被父皇抱着,开心得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臣想父皇了!” “父皇好久……好久没来看儿臣和母妃了……” 孩童的话语最是真挚。 这句“好久没来”,让南宫玄羽的心头,微微刺痛了一下。他心中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是啊,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忽略了念念,也冷落了阿熙。 “是父皇不好。” 南宫玄羽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四皇子细软的额发,声音里满是歉意:“父皇这些日子忙了些,往后定多来看阿煦,好不好?” “好!” 四皇子用力点头,随即又献宝似的道:“父皇,阿煦会背诗了!是母妃教的!春……” 小家伙摇头晃脑,奶声奶气地背起一首简单的古诗。虽有几个字发音含糊,却背得十分流畅,显然是练习了许久。 背完了,他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南宫玄羽,等着夸奖。 南宫玄羽心中满是暖意,毫不吝啬地赞道:“阿煦真聪明!背得真好!” 随即,他看向倚在床上,含笑望着他们的沈知念,温声道:“也是念念教得好。” 沈知念柔声道:“是阿煦自己肯学,记得快。” 四皇子得了夸奖,更是高兴,小嘴开始叭叭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御花园的哪朵花开了。 一会儿说昨日喂的锦鲤如何抢食。 一会儿又拿出自己近日画的,在大人看来,只是一团杂乱线条的“大作”给父皇看。煞有介事地讲解着哪里是山,哪里是太阳。 南宫玄羽极有耐心地听着,不时附和、提问,或是发出讶异的赞叹。逗得四皇子“咯咯”直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父子间的对话天真烂漫,毫无机心,气氛热络得像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四皇子自出生起便备受宠爱,南宫玄羽对他更是寄予厚望。父子的日常相处中,少了些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父亲的慈爱、纵容。 此刻,内室的气氛十分温馨。南宫玄羽心中,更是充满了血脉相连的欢喜。 跟阿煦相处时,这份父子真情做不了假。或许,他之前不应该听信醒尘的挑拨,派人去查念念和阿煦。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有一丝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如此温馨的场景,是她一直期盼着的。 无论她对南宫玄羽的感情如何,阿煦还这么小,都需要父皇的疼爱。 沈知念从小没有体验过亲情,所以她希望,阿煦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看着南宫玄羽眼中毫不作伪的疼爱,她知道,这一步走得更稳了。 直到四皇子说着,说着,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下来,显然是困了。 南宫玄羽见状,轻轻拍抚着他的背,低声哄着。 乳母适时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帝王怀中接过,已然半睡半醒的四皇子,低声告退:“陛下,娘娘,奴婢带四皇子下去安歇了。” 南宫玄羽点点头,目送乳母抱着四皇子离去。 他心中一片柔软,又夹杂着些许感慨。 阿煦长得这样快,自己似乎错过了不少,他成长的细微瞬间。 唐洛川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了。 太监、宫女们放轻手脚收拾了药碗等物,最后检查了烛火、门窗,也依次退了出去。 内室只留下帝妃二人。 琉璃宫灯的光晕,笼罩着床榻,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 南宫玄羽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沈知念的手。 看着她眉目舒展的容颜,帝王心中涌起了万语千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念念……你今日真是让朕又惊又喜,又怕又愧……” 沈知念依偎过去,把头轻轻靠在南宫玄羽坚实的肩头:“陛下说笑了。” “您是九五之尊,怎么会怕呢?” 南宫玄羽拥着她,手臂收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知道沈知念身子不便,自然不会有其它念头,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便觉心中一片安宁、满足:“你不知道,在养心殿听到芙蕖禀报,你晕倒了的那一刻,朕有多担心……” “朕怕……怕你出什么事……” “念念,是朕不好,这些日子冷落了你,让你独自承受孕中的辛苦。还……还让你心里不安。” 第1679章 毁掉皇贵妃腹中的骨肉 帝王的下颌,轻蹭沈知念的发顶,低声说着:“往后不会了。” “朕会常来陪你,看着我们的孩子一天天长大。阿煦会是个好哥哥,定会疼爱弟弟或妹妹!” 沈知念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感动,又像是撒娇。随即抬手,环住了帝王的腰。 南宫玄羽感受着怀中女子均匀、轻缓的呼吸,心中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祥瑞也好,朝务也罢,在此刻都显得遥远而不重要。 重要的是怀中的妻儿。 是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 他和念念,即将迎来一个的新生命。 帝王低头,在沈知念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声道:“睡吧,朕陪着你。” …… 一间侧殿里。 希儿眼底满是阴霾。 听说皇贵妃再次有孕的消息,她心中冷笑连连! 南宫玄羽用那样惨烈的方式,害死了她的醒尘,凭什么还能拥有新的孩子?! 他应该活在失去所爱的痛苦里,被愧疚和孤独吞噬,为他的冷酷、残暴付出代价! 希儿心头翻涌着浓浓的恨意,冒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毁掉皇贵妃腹中的骨肉,让南宫玄羽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让他亲眼看着,所谓的祥瑞福星化为血水! 帝王震怒,太医束手无策,皇贵妃悲痛欲绝…… 那个场面一定非常痛快! 但……希儿终究没有被恨意冲昏头脑。 除掉了皇贵妃,或者她腹中的孩子,然后呢? 南宫玄羽会伤心、痛苦吗? 或许会。 可那个男人是帝王,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年轻鲜妍,渴望承恩的女人。 皇贵妃再特别,死了就死了。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没了也就没了。 帝王的情爱能持续多久? 皇贵妃如今是风光无限,可若她死了,不出一年,不,或许只要半年,就会有新的宠妃填补那个空缺。 以后也会有新的孩子降生,被帝王抱在怀里,逗弄疼爱。 时间会冲刷一切,包括帝王的悲伤。 自己耗尽心力,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或许只能换来南宫玄羽一阵子的伤心,一段时间的迁怒。 然后一切照旧。 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坐拥天下,子孙绵延。 而她的醒尘,却永远化为了尘土,再也回不来…… 这太不划算了。 伤不到南宫玄羽的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江山。 可能连他真正在乎的东西,都触碰不到。 帝王的心太大,也太冷,装得下太多,也遗忘得太快。 她必须把唯一一次出手的机会,用在刀刃上。真正让南宫玄羽痛彻心扉,动摇他的根基! 不应该对皇贵妃和那孩子下手,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该是南宫玄羽本人。 她是宫嫔,有接近帝王的机会。 哪怕她的恩宠不算盛,但总有机会侍寝,或者在帝王来小坐的时候近身伺候。 饮食、香料、熏蒸,甚至是肌肤相亲时的脂粉……深宫有多少可以缓慢毁掉一个人根基的法子? 希儿想起家中的一个姨母,年轻时为了争宠,曾偷偷弄到过一些药性极其隐蔽的方子。据说长期微量使用,能让人渐渐精神不济…… 后来,那个姨母的下场不好,方子也毁了,但她记得姨母提起过的药材。 她不一定要南宫玄羽立刻致命,可以让他看起来像是劳累过度。一点点,像水滴石穿。等帝王察觉不对时,或许身体的根基已损。 届时,朝政会不会因此动荡? 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权臣,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他的皇子们,会不会为了那个位置提前争斗? 让帝王慢慢变得虚弱,失去掌控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珍惜的一切,变得摇摇欲坠……这不比单纯杀死他的一个宠妃或孩子,有趣得多? 希儿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但想到醒尘死无全尸的惨状,希儿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娇柔地唤道:“来人。” 宫女应声而入:“小主,您有什么吩咐?” 希儿道:“皇贵妃娘娘有喜,永寿宫那边明日定然热闹。你去库房备一份贺礼,替我送去。” “这是六宫之喜,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宫女领命而去:“是,小主。” 希儿脸上笑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且先让南宫玄羽享受祥瑞和皇嗣带来的喜悦吧。 但愿这份喜悦,能持续得久一些…… …… 一间宫殿里。 一道身影站在烛台旁,背对着唯一的光源,面容隐在昏暗之中,看不真切。 只能看见她身着素青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身姿窈窕。 心腹宫女站在旁边,低声道:“……娘娘,褚氏那胎我们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处置得干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冯氏自己不争气,心神俱乱,胎气自溃,倒也省了咱们一番手脚。” “原以为能清净些时日,谁承想……永寿宫那位,竟又有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还借着祥瑞的风,成了什么天命福宝……” 说到这里,宫女顿了顿,焦灼道:“娘娘,褚氏、冯氏之流母族不显,即便生下皇子或公主,也是位份低微,尚不足为虑。” “可皇贵妃不同……她位同副后,执掌宫权,圣眷正浓,沈家如今也是如日中天。若让她再生下一个孩子,不论男女,她的地位可就真的固若金汤,再难撼动了!” “咱们……要不要早做打算?” “永寿宫如今看着是铁板一块,但孕期漫长,变数良多,未必没有机会。” 素青身影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稍安勿躁。” 宫女有些不解:“娘娘?” 素青身影道:“褚氏、冯氏是什么身份,皇贵妃又是什么身份?” “对她们出手,即便有些风险,但两人无足轻重,问题也不大。可皇贵妃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腹中的胎儿更被陛下被亲口称为福星。” “若她或孩子稍有差池,你猜,陛下会如何?” 宫女心头一凛,能想象出帝王震怒,血洗宫廷的可怕景象。 第1680章 做得干净些(206万票加更) 素青身影沉声道:“陛下龙颜大怒,会不惜一切代价彻查!” “到那时,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被放大千百倍。” “我们做得再干净,也未必经得起掘地三尺的查验。为一个还没成型的胎儿,去冒玉石俱焚的风险,值得吗?” 宫女默然,知道娘娘所言极是。 对皇贵妃娘娘下手,风险太大了……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皇贵妃娘娘生下这个孩子,地位愈发稳固?” 宫女终究有些不甘:“您入宫,便是冲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去的。任何挡了您路的人,都该被清除!” “皇贵妃娘娘……如今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素青身影终于微微侧身,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颚,似笑非笑道:“褚氏和冯氏的皇嗣都没了,而皇贵妃娘娘的身孕,却坐满了四个月,稳稳当当。” 宫女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眼底骤然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娘娘的意思是……褚氏和冯氏接连小产失子,焉知不是有人为了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扫清障碍,铺平道路,所以暗中下了毒手?” “不然为什么这么巧,两位小主的皇嗣接连出事,偏偏皇贵妃的胎安然无恙。还借着这股东风,成了祥瑞福星?” 这个联想极为恶毒,却并非全无可能。 将脏水泼向既得利益者,永远是转移视线,制造猜疑的妙招。 素青身影淡淡道:“皇贵妃在宫中经营数年,耳目众多,又有六宫大权。若在宫内散播此等流言,极易被她察觉。” 宫女立刻会意:“奴婢明白。” “宫外流言始于市井,最难追溯源头。只需寻几个可靠的,与宫里绝无牵扯的伶俐人,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以听闻、猜测的口吻,将这个‘巧合’说道一番……” “不必指名道姓,但听者自然会联想到,谁最有能力,也最有动机这么做。” “流言如水,无孔不入,待传入宫中时,早已面目全非,无从查起!” 素青宫女道:“做得干净些。” 宫女恭敬应道:“是,奴婢定会安排妥当,绝不留下任何首尾。” …… 翌日。 沈知念睁开眼时,身侧已空,只余枕畔残留的淡淡龙涎香气。 南宫玄羽已经去上朝了。 菡萏和芙蕖听到内室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喜气。 陛下久不进后宫,一进就是来永寿宫。娘娘有孕的事也告诉了陛下,陛下并未因娘娘的隐瞒而动怒,还龙颜大悦。 她们不能开心吗? 芙蕖一边挽起床帐,一边打量着沈知念的脸色,关切地问道:“娘娘醒了,今日身子可好?” 沈知念就着菡萏的手起身:“本宫有些渴。” 菡萏连忙捧来温着的蜜水。 沈知念慢慢饮了几口,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 芙蕖开始禀报外头的事:“娘娘,各宫娘娘、小主们送来的贺礼,到现在都没断过。库房那边的管事说,都快堆不下了!光是礼单,就记了厚厚一摞。” 沈知念对此并不意外。 她怀了身孕,这个孩子还是福星,六宫无论真心假意,表面功夫都必须做到位。 “让唐太医那边仔细查验过,再登记入库。吃的、用的、熏的,尤其要留心。” 虽说应该没人敢在明面上的贺礼动手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芙蕖应道:“是,奴婢已经交代下去了。” “唐太医那边会逐一过目。” 沈知念微微颔首,梳洗更衣,用了些清淡却精致的早膳。 虽然因为唐洛川的调理,沈知念没有出现害喜的情况,但饮食上仍需格外注意。永寿宫小厨房,如今是十二万分的小心,食材和工序都有专人盯着。 早膳过后,菡萏笑着进来通报:“……娘娘,璇妃娘娘带着六皇子来了,说是给娘娘道喜。” 沈知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快请进来。” “是!” 不多时,珠帘晃动,璇妃牵着六皇子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妃色的宫装,衬得人比花娇,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六皇子穿着鹅黄色的小袍子,虎头虎脑,被母妃牵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进来后,璇妃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给皇贵妃姐姐请安,姐姐万福金安!” 沈知念笑着虚扶了一下:“快免礼,坐。” “瑾儿也来了?到本宫这里来。” 她说着,朝六皇子伸出了手。 六皇子认得常给自己好玩、好吃的漂亮娘娘,松开母妃的手,摇摇晃晃地就要扑过去。 璇妃连忙半护着,笑道:“姐姐小心些,这小子现在可有劲了,别冲撞了您。” 沈知念摸了摸六皇子软乎乎的脸蛋,对璇妃道:“不妨事。” 璇妃的目光,落在沈知念依旧不明显的小腹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姐姐,贺喜姐姐!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姐姐瞒得臣妾好苦啊!” 她语气里满是亲昵的嗔怪,没有半分芥蒂。 沈知念看向璇妃,解释道:“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本宫之前胎象未稳,又逢多事之秋,便想着等坐稳了再说。” 璇妃摆摆手,道:“姐姐不必解释,臣妾懂!在宫里,谨慎些总是好的。” “臣妾方才是跟姐姐逗趣呢。” 芙蕖上了茶过来。 璇妃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沈知念:“姐姐身子可好?太医怎么说?害喜严重吗?可想吃些什么?” “臣妾的小厨房有个厨娘,做酸梅汤是一绝,最是开胃止呕。若是姐姐需要,臣妾便让她到永寿宫来。”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知念心里暖融的,耐心答道:“都好,唐太医一直照看着。害喜也不严重,只是偶尔晨起有些泛酸,食欲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酸梅汤暂且不用,唐太医开了些温和的药膳方子,让本宫养着。” 璇妃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唐太医医术高明,有他照看,姐姐和皇嗣定然无恙。” 第1681章 女儿才是能真正保证血脉延续的 说到这里,璇妃顿了顿,狡黠道:“皇贵妃姐姐,您这一胎可真是赶巧了!” “外头祥瑞的事正传得沸沸扬扬,您这喜讯一公布,好家伙,所有人都说这是祥瑞应验,天赐福星!” “陛下肯定高兴坏了吧?” 沈知念抿唇一笑,默认了。 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璇妃看她的神情,便知自己猜得不错,更是替皇贵妃姐姐高兴。 她也是做母妃的,深知孩子对后宫妃嫔的重要性。 尤其是皇贵妃姐姐这一胎,还被赋予了如此特殊的意义。 “姐姐福泽深厚,这个孩子定是个健健康康,聪慧可人的小皇子或小公主!” 璇妃真心实意地祝福着,又絮絮叨叨地关心着,哪些事要注意,哪些食物好。 好像在她眼中,沈知念是第一次怀孕,事事都需要小心。 沈知念含笑听着,不时应和几句。 璇妃在她面前的直率和热情,像一道明媚的阳光,照进了沈知念心中。 很快,璇妃的话头,转到了最讨喜的吉祥话上:“……要臣妾说啊,皇贵妃姐姐这一胎,定是个健壮、聪慧的小皇子!” “最好像四皇子那样玉雪可爱,又机灵懂事。” “陛下的子嗣不算丰沛,姐姐若能再添一位皇子,那可是锦上添花。您的地位也会越发稳如泰山,任谁也动摇不了!” 这话璇妃说得真心实意。 毕竟宫里的妃嫔,人人都以皇子为贵。 皇子,意味着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妃嫔也能母凭子贵,是未来的保障。 尤其是对已有一子,且地位崇高的皇贵妃而言,再生一个皇子,地位无疑会更稳固! 沈知念闻言,却沉默了片刻。 璇妃见她没有立刻接话,不由放缓了声音,试探着问:“皇贵妃姐姐,可是臣妾说错话了?” 沈知念摇摇头,抬眼看向璇妃:“在妹妹面前,本宫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了。” “本宫私心里……倒盼着这是个女儿。” “女儿?” 璇妃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宫里谁不盼生皇子?尤其是高位妃嫔。 她生了六皇子,不知烧了多少高香。 “嗯,女儿。” 沈知念肯定地点点头,唇角漾开笑意:“妹妹是不知道,上次看到赵妹妹家的雪团,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姑娘。本宫就想着,若本宫也能有一个那样的女儿,该有多好。” 璇妃闻言也笑起来:“原来姐姐是喜欢小姑娘!” 沈知念笑了笑没说话。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还有就是……宫里这次起的风波,让沈知念明白了一件事。 在世人眼中,男子固然是传承姓氏,延续香火的指望,可这个传承何其脆弱? 一个家族纵有百子千孙,若是女子的忠贞出了差池,所孕育的血脉,便是为他人做嫁衣。 女儿却不同。 女儿生下的孩子,无论随谁的姓,身上永远流淌着母亲的骨血。 这份相连的血脉,从孕育之初便注定了,任何外力都无法篡改或剥夺。 女儿,似乎才是血脉传承中更恒定,更无法作假的一环。 自家的田地里,可能有别的男子播撒的种子。但女儿结出的果实,必然烙印着血脉的印记。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了! 跟沈知念自幼所受的教养,世间通行的法则完全相悖。 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从来都是男子的功业,女子的职责不过是孕育和抚养。 可如今……沈知念竟觉得,或许女儿才是能真正保证血脉延续的。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逆俗。 若是说出口,恐怕会被视为离经叛道,甚至引来祸端。 因此,沈知念心中只是有隐秘的期盼,哪怕是对着交好的璇妃,也没有宣之于口。 但这份冷冽的思考,如同深埋的种子,在沈知念心底悄悄扎了根。 或许,它永远不会破土而出,见诸言语。却已经悄悄改变了沈知念看待自身,看待子女,乃至看待深宫权力的角度。 她将飘远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璇妃脸上,柔和道:“生男生女,都是缘分。只是本宫瞧着雪团,实在是喜欢得紧。” 璇妃并未察觉,沈知念心中那番惊涛骇浪般的想法,只当她是真心喜爱小姑娘,便顺着话头笑道:“皇贵妃姐姐福气好,说不定真能如愿呢!” “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姐姐的宝贝,陛下也定然疼爱!” 沈知念含笑点头。 两人说着体己话。 四皇子则带着六皇子,在沈知念和璇妃脚边玩着九连环。两个孩子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内室一时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然而……无论是沈知念,还是璇妃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永寿宫堆积如山的贺礼背后,是无数双或羡慕,或嫉妒,或算计的眼睛。 璇妃的真心道贺固然可贵,但怀孕的消息如同一块试金石,照出了六宫百态。 也将沈知念推向了更显眼,更危险的位置。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刚批阅完礼部呈上的,关于祥瑞巨石后续勘验和庆典的详细章程。 早朝上,大臣们因祥瑞和皇贵妃有孕之事,贺声如潮,歌功颂德。 南宫玄羽当时展现了适当的喜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那些关于皇嗣的颂词时,他心中依旧有些阴霾。 曾几何时,他也盼着江山后继有人。 阿煦的出生,给他带来莫大喜悦。 璇妃生下六皇子时,他亦觉欣慰。 还想着等阿煦大了,地位稳固了,便让后宫多添几位皇子、公主。毕竟皇家血脉,多多益善。 可这一切,都在醒尘的污秽阴谋败露后,彻底变了味道。 南宫玄羽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是醒尘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龌龊的心思! 若他没有以雷霆手段揭破这些事,后宫将有多少来路不明的“皇嗣”?将来或许还会觊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帝王现在看后宫的那些妃嫔,无论是娇艳的,温婉的,清冷的,还是怯懦的…… 第1682章 只有念念是例外 他都会觉得,那一张张如花似玉的面容背后,是不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她们承恩时娇羞、顺从,是否转身就可能与他人暗通款曲? 她们腹中可能孕育的骨肉,又究竟流着谁的血? 南宫玄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认为妃嫔所出,必是他的血脉。 他只觉得,后宫每一个新生命的孕育,都可能潜藏着颠覆江山的危机…… 这让帝王感到十分恶心! 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后宫,成为他人实现野心的地方! 决不允许南宫氏的江山,被任何可疑的血脉染指! 帝王忽然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上前一步:“奴才在。” 南宫玄羽吩咐道:“去太医院传禾仲来见朕。” 李常德心头微微一跳。 禾仲是太医院院判,医术精湛。更重要的是,他深得陛下信任,之前便为陛下调配了暂缓子嗣的方子。 陛下此刻传他…… 李常德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道:“是。” 不多时,禾院判便提着药箱,跟在李常德身后进了养心殿。 他在宫中侍奉多年,见惯了风浪。此刻虽不知陛下紧急召见所为何事,但观殿内的气氛,心知必有要务。 禾院判恭敬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宫人退至殿外等候,只留下李常德在旁。 殿门轻轻合拢,内室只剩下三人。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禾院判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禾院判,朕记得,先前朕停用了一味药。” 禾院判心领神会,立刻答道:“回陛下,是的。” “陛下之前所用的药丸,已停用四月有余。停药,便意味着妃嫔有受孕的可能。” 南宫玄羽看着禾院判,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那药照旧送来。” 禾院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并未询问原因。 帝王的心思,不是他该揣测的。 他略一沉吟,谨慎道:“陛下,那药若重新启用,需连续服用七日,方可见效。期间若临幸后宫,恐仍有受孕之险。” 南宫玄羽冷冷道:“朕的后宫,除了皇贵妃腹中的皇嗣,不能再有新的意外!” 只有念念是例外。 她是他亲自查证过清白的。 阿煦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 念念腹中的孩子,更是被他在祥瑞的喜悦中,亲口承认的福星。 对她,他愿意给予特殊的信任和例外。 但其他女人……不行! 禾院判躬身道:“老臣明白。”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你且去吧,务必谨慎。” “老臣告退!” 禾院判提着药箱,躬身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做出这个决定,南宫玄羽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不会再给任何女人,混淆他血脉的机会! 阿煦是他属意的继承人。 念念腹中的孩子,他会好好看着长大。 至于后宫的其他女人,不过是平衡前朝的工具,不配再拥有生育皇嗣的资格。 这一次深刻的背叛和羞辱,让帝王的心筑起了高墙。 从此,雨露恩泽或许依旧,但开花结果已成奢望。 …… 长春宫。 媚嫔在这里和庄贵妃说话。 她今日穿了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衬得人比花娇,眼尾那颗泪痣在明亮的光线下,愈发显得妩媚动人。 比起上次的不甘,此刻的媚嫔明显冷静了许多:“……堂姐,永寿宫的赏赐不断,看来皇贵妃娘娘这一胎,确实是让陛下龙心大悦。” 庄贵妃抬眼看向她:“这是自然。皇嗣本就是大喜,何况还沾了祥瑞的光。” “不过……皇贵妃有孕是她的福气,却也意味着,她至少还有大半年的光景,无法侍寝承恩。” “陛下不可能因为一个妃嫔,空置后宫。这对妹妹而言,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媚嫔眼睛一亮:“堂姐的意思是……” 庄贵妃道:“陛下既已开始重新踏足后宫,便是一个信号。” “皇贵妃不能侍寝,陛下的身边总不能空着。谁能在此时抓住陛下的目光,讨得陛下的欢心,谁就能占得先机。” “你年轻,颜色好,又懂得如何让陛下舒心。往日里有皇贵妃专宠在前,许多心思也难施展。如今,正是你该使劲的时候。莫要整日只想着昨日的得失,眼光要放在以后。” 媚嫔听着,只觉得心中涌起了一阵热流! 是啊,皇贵妃有孕又如何? 怀胎十月,加上产后调养,至少一年半载无法侍寝。 陛下是男人,更是帝王,怎么可能忍得了那么久? 后宫这么多鲜花等着采撷,她凭什么不能是最惹眼的那一朵? “堂姐放心!” 媚嫔志在必得道:“男人嘛,不就是那么回事。贪鲜恋色,最耐不得寂寞。” “皇贵妃娘娘如今是金贵,可再金贵,也不能拴着陛下不放。” “这空缺出来的恩宠,臣妾定会想法子,牢牢抓在手里!” 她说着,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野心勃勃:“只要有机会常伴君侧,承沐雨露,何愁不能怀上龙种?” “到时候,生下带有我们庄家血脉的皇子,那才是真正的美事!” 媚嫔争宠,无论成败,对庄家都有益处。 若真能怀上,那更是意外之喜。 “你有这份心气便好。” 庄贵妃微微颔首:“不过,争宠亦需讲究方法。陛下近来政事繁忙,你往日那些直率固然可爱,如今却需更添几分体贴、懂事,善解人意。” “多留心陛下的喜好,少打听前朝、后宫的是非。” “对永寿宫那边,礼数上更要周全,莫要让人挑了错处,说你轻狂。” 媚嫔认真地点头:“臣妾记下了,定会让陛下觉得,臣妾不仅是朵解语花,更是知进退、识大体的可心人。” 庄贵妃满意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姐妹二人又商议了几句细节。 媚嫔听得仔细,一一记在心里。 末了,媚嫔认真道:“……堂姐且看着,臣妾定不会让您和庄家失望!” 庄贵妃温声道:“我们庄家的女儿,注定是要在后宫绽放的。” 无论前面是鲜花,还是陷阱,都只能走下去。 第1683章 贵妃娘娘这是还俗了(275万打赏值加更) 永寿宫。 林嬷嬷特意吩咐了小厨房,菜肴都以清淡滋养,适合孕妇口味为主。 四皇子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由乳母喂着饭,小嘴吧嗒吧嗒吃得香甜。不时抬起头,冲着父皇、母妃咧开嘴笑,惹得帝妃忍俊不禁。 席间,南宫玄羽想起唐洛川的嘱咐,对沈知念道:“……念念,唐太医说你如今胎象稳固,每日需得适当走动,于将来生产有益。” “朕记得你怀阿煦时也是如此,常往御花园散心。” 沈知念正小口喝着鲜美的鱼羹,闻言点头:“唐太医是这般交代的。” “臣妾也觉着整日闷在宫里,反而不爽利。” 南宫玄羽温和道:“朕陪你。” “今日天气和暖,正好去园子里转转。” “阿煦,想不想跟父皇、母妃去看花?” 四皇子立刻响亮地应道:“想!” 午膳后,稍作歇息,南宫玄羽便牵着四皇子,陪着沈知念,一行人出了永寿宫,往御花园行去。 帝王的仪仗精简了许多,只带了必要的侍卫和宫人,不欲太过扰攘。 四月初的御花园,正是风光最好的时候。 各色花卉争奇斗艳,绿柳垂丝,莺啼燕语。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花丛飘来馥郁甜香。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在地上绘制出斑驳晃动的光点。 沈知念穿着宽松、舒适的浅碧色宫装,外罩一件银狐皮镶边的月白披风,缓步而行。 南宫玄羽走在她身侧,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四皇子,不时低声跟她说几句话,或是提醒她注意脚下鹅卵石小径的凹凸。 四皇子则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到蝴蝶要追,看到池中的锦鲤要喂,活泼得很。倒也为今日的散步,添了许多生趣。 一行人正沿着九曲回廊慢慢走着,沈知念指着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给四皇子看。 南宫玄羽含笑听着,气氛温馨。 恰在此时,回廊另一端,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女子轻柔的说笑声。似乎是一群人,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南宫玄羽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不喜这份宁静被打扰。 沈知念也抬眸望去。 只见花径转弯处,转出一群衣饰鲜亮的宫装丽人。 为首那人身着丁香紫织金缠枝莲纹的宫装,外罩同色系轻纱比甲。发髻梳得优雅端庄,簪着赤金点翠凤钗和几朵精致的珠花。耳畔一对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通身的气度雍容华贵,却又不失柔美。 正是庄贵妃。 她身后跟着五六位同样装扮精致的女子,其中身着水红色百蝶裙,娇艳夺目的媚嫔尤为醒目。 其余几位都是些面生的低位宫嫔,但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如同春日园中移动的娇花。 两队人在回廊上不期而遇,气氛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庄贵妃一行显然也看到了圣驾和皇贵妃,说笑声戛然而止。 她立刻停下脚步,身后的妃嫔们也随之止步,动作整齐地深深拜下:“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清脆婉转,礼数周全。 南宫玄羽面色平淡,微微颔首:“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妃嫔谢恩起身,恭立在旁边,让出宽敞的通道。目光却都或含蓄,或大胆地飘向帝王,以及他身边那位备受呵护的皇贵妃。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为首的庄贵妃身上,眼底闪过了一丝玩味之色。 庄贵妃今日的装扮,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她记忆中的庄贵妃,常年素衣淡妆,腕缠佛珠,眉宇间总染着笃信佛法的悲悯,有些过于肃穆。虽不失贵妃威仪,却难免让人觉得老气。 可今日……丁香紫的宫装衬得庄贵妃的肤色愈发白皙,华贵首饰恰到好处地彰显了身份,却无半分累赘。 她身上那股萦绕多年的佛气,似乎一夜之间消散了。 看来,这位以仁善、信佛著称的庄贵妃,也并非真的不食人间烟火,深谙帝王喜恶的转变。 沈知念的视线扫过庄贵妃身后,那些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尤其是神色娇俏,眼波盈盈望向帝王的媚嫔。 她们这是组团来“偶遇”帝王了? 沈知念身后的菡萏,偷偷打量着庄贵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贵妃娘娘这是还俗了? 瞧着倒是比往日那副宝相庄严的样子顺眼多了,也有了几分贵妃该有的颜色。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庄贵妃身上停顿了片刻。 帝王也察觉到了,庄贵妃身上明显的变化。 印象中那个总是穿着素淡,手捻佛珠的贵妃,此刻竟显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女子妆容得体,衣饰华贵而不失雅致,神色温婉。虽不及新人妩媚鲜妍,却另有一番属于成熟女子的端庄风韵。 南宫玄羽想起李常德之前汇报的,关于庄贵妃封了佛堂,收了佛珠的举动。 此刻看来,她倒真是识时务,知道他厌恶什么,便立刻改了。 无论庄贵妃以往信佛是真是假,她的听话和顺从,无疑让帝王满意。 南宫玄羽赞许道:“贵妃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比往日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庄贵妃耳中,却如同天籁! 她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和欣喜,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恭顺,微微垂下眼帘,温声道:“臣妾谢陛下夸赞!” “从前是臣妾愚钝,只知一味清修,忽视了仪容。” “如今想来,身为贵妃,仪态端庄亦是本分,不该一味素简,失了体统。”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他的目光随即扫过庄贵妃身后的其他人,在媚嫔那张写满期盼的娇颜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帝王重新看向身侧的沈知念,语气温和:“皇贵妃可累了,要不要在前面的亭子歇歇脚?” 媚嫔见状,哪里肯放过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她趁着帝王话音落下,立刻上前半步,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陛下和皇贵妃娘娘也来赏花吗?” 第1684章 自有宫规处置 “花匠用心,今日园中的芍药开得极好。尤其是墨池那边,好几株珍品都打了苞,想来再过几日就要盛放了。” “臣妾方才还和贵妃娘娘说,到时候要请皇贵妃娘娘一同来赏玩呢,最是怡情养性。” 媚嫔说着,目光关切地看向沈知念,恭敬道:“皇贵妃娘娘如今有孕在身,臣妾们亦高兴不已。娘娘多看看美丽的花儿,心情舒畅,对腹中的小皇子也是极好的。” “媚嫔有心了。” 沈知念淡声道:“本宫如今身子不便,走动久了也容易乏。赏花之事,且看机缘吧。” 被她婉拒,媚嫔倒也不尴尬,自顾自笑道:“是臣妾疏忽了,皇贵妃娘娘勿怪。” “也是臣妾没有皇贵妃娘娘这么好的福气,不知道女子有孕,应当是什么样的。” 南宫玄羽显然无心在此多作停留,对庄贵妃等人淡淡道:“你们自便吧,朕陪皇贵妃走走。” 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们,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多说什么,齐齐福身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恭送皇贵妃娘娘!” 直到明黄和浅碧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曲径深处,众人才直起身。 几位低位宫嫔脸上难掩失望,目光还追随着帝王离去的方向。 媚嫔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有一点堂姐说得很对,在宫里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气。 她看向庄贵妃,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堂姐,陛下刚才夸您了呢!” 庄贵妃看着帝王离去的方向,淡淡道:“陛下不过是随口一说。” “走吧,不是还要去墨池看芍药么?” 话音落下,她率先转身,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陛下刚才的那句夸赞,肯定了她的改变。 但也仅此而已。 陛下的目光和心思,始终牢牢系在永寿宫那位身上…… 南宫玄羽陪沈知念和四皇子,又闲逛了片刻。 四皇子在乳母们的看护下,蹲在池塘边,专心致志地试图用柳枝钓锦鲤。 这笨拙又认真的小模样,让帝王忍俊不禁。 “……念念,朕晚些时候,再去陪你和阿煦用晚膳。” 御书房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等候召见的大臣。见时间差不多了,帝王便起驾过去了。 沈知念则坐着肩舆,由宫人簇拥着返回永寿宫。 菡萏深知外面人多眼杂,回到永寿宫,才说出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娘娘,您瞧见贵妃娘娘今日那身打扮没?” “啧啧……可真是焕然一新!” “奴婢记得从前,贵妃娘娘向来喜欢穿着一身素衣念佛,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都快盘出包浆了,浑身上下就差写上六根清净四个字。” “如今倒好,法图寺一出事,贵妃娘娘不要佛祖了,佛珠也扔了,打扮得比花儿还娇艳。原来她对佛祖的诚心,也不过如此嘛。” 沈知念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对有些人来说,诚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今日可以诚心礼佛,明日便能诚心争宠,端看哪样更符合当下的需要罢了。” 庄贵妃的转变,在沈知念的意料之中。 帝王已经如此厌恶佛寺,庄贵妃向来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怎么可能跟帝王对着干。 只是……这份聪明之举背后,是对帝王喜好的迎合。足以让人看清庄贵妃对佛祖的虔诚,实际上也没几分…… 菡萏听得出娘娘话里的讥讽,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晚膳时分,南宫玄羽果然又过来了。 因着帝王在,晚膳更添了几分精致。 沈知念说着一些趣事,南宫玄羽含笑听着,偶尔搭话。 帝妃之间的气氛,一如午间散步时温馨。 晚膳过后,宫人撤去席面,奉上香茗。 南宫玄羽很自然地坐在了沈知念身侧,手臂揽过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 沈知念依偎在帝王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心中却浮现出了一丝顾虑…… 她抬起眼望着南宫玄羽,轻柔道:“陛下……” “嗯?” 南宫玄羽低头看沈知念,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 “陛下今日能来陪臣妾散步、用膳,臣妾心里很是欢喜。” 沈知念先道了谢,语气诚挚,随即话锋微转,迟疑道:“只是……陛下久不进后宫,一来便是到永寿宫。且臣妾如今身子不便,无法侍奉陛下……” “次数多了,只怕六宫的姐妹们,心中难免有些想法。或许会觉着臣妾不懂事,霸着陛下,连累陛下清誉。” 她如今有孕,本就万众瞩目,不想再拉更多仇恨…… 南宫玄羽闻言,揽着沈知念的手臂微微收紧,眉头蹙了起来。 有时候,他喜欢念念的体贴和懂事。 但有时候,又不希望她太懂事。 他知道后宫那些女人会怎么想,怎么说。 无非是些酸言酸语,暗指念念恃孕而骄,独占君恩。 这些日子,他因醒尘之事心绪恶劣,刻意疏远后宫。那些女人不敢明言,但私下里的盼头、算计,他岂能不知? 如今他心境稍缓,愿意踏足后宫,最想见的自然是念念,这有何不妥? “她们有想法?” 南宫玄羽的声音沉了几分:“朕想宠幸谁,想留在何处,是朕的事,何时轮得到旁人来置喙?” “你如今怀着朕的孩子,是朕最珍视的人。朕来陪你,天经地义。” “至于侍寝……” 帝王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调侃道:“朕在念念这里,图的是安心、舒畅,谁说非得要如何?就这样说说话,看着你,朕心里就踏实。” “那些闲言碎语,念念不必理会。若真有不知分寸的,让朕听到什么不妥的话,自有宫规处置!” “念念只管安心养胎,给朕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便是最大的功劳。” 帝王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也把维护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沈知念若继续推拒,便显得矫情了,还可能伤了这份维护的心意。 她顺势将脸贴在帝王的掌心,蹭了蹭,眼中漾起依赖的水光,软糯道:“有陛下这话,臣妾就放心了。” 第1685章 康妃求见 “只是……臣妾不愿陛下因臣妾之故,落人口实。” 南宫玄羽低笑一声,不屑道:“朕是天子,何须在意那些人的口实?”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念念如今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和孩儿,其它一切有朕。” 这一夜,帝王依旧宿在永寿宫。 锦缎帐幔层层垂下。 帐内光线昏暗,只能依稀辨出两个相拥的身影。 沈知念侧卧着,背脊贴着南宫玄羽温热的胸膛。 他的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让她枕着。另一条手臂则松松地环在她腰侧,手掌轻柔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帝王睁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怀中的女子乌发如云,鼻尖萦绕她的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这是他的念念。 阿煦的母妃。 如今又怀着他的骨肉。 他的女人清清白白,对他一心一意。 她腹中的孩子,是他血脉的延续。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心中一片柔软,轻轻让沈知念面对着自己。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沈知念能感觉到,南宫玄羽唇瓣的温热和柔软,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最终,帝王的唇,落在她花瓣般的唇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仿佛将所有情意都倾注其中。 有为之前的冷落和怀疑感到抱歉。 有疼惜她孕中辛苦。 有独占欲,宣告她是他的人,不容他人染指! 只有肌肤相亲,南宫玄羽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念念是属于他,只属于他的! 一吻结束,帝王稍稍退开些许,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沈知念。 沈知念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帐内微弱的光线下,映着点点碎光,妩媚迷离。 她没有说话,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南宫玄羽近在咫尺的脸颊。描摹着他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方才吻过她的唇上。 指尖的触感温热。 南宫玄羽捉住沈知念的手,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轻轻吮咬了一下。 沈知念看着他,眼波如水:“陛下……” 翌日清晨。 南宫玄羽起身更衣,在宫人的恭送中,前往太和殿主持早朝。 床帐内,沈知念又躺了片刻,才唤人进来伺候。 菡萏和芙蕖捧着温水、巾帕、青盐等物,轻手轻脚地入内,服侍沈知念梳洗。 早膳过后。 菡萏脸上露出几分犹疑,走到沈知念身侧禀报道:“娘娘,康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是特来拜见娘娘。” 沈知念眸色微深。 康妃与她早已形同陌路。 上次沈知念有孕的消息传开,六宫都送来了贺礼,康妃也不例外。但这不过是寻常的人情往来,如今她竟亲自过来拜见? 沈知念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有些多余。 她与康妃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些场面上的虚应客套。 沈知念如今怀着身孕,精力有限,更懒得应付这些早已生疏,且可能别有心思的旧人:“本宫有些乏,精神不济,不宜见客。” “你去回康妃,就说她的心意本宫心领了,让她回去好生将养。待本宫的身子爽利些,再请她过来说话。” 菡萏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永寿宫外。 康妃静静站在台阶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豆青色的宫装,外罩同色比甲。脸上薄施脂粉,却依旧掩不住病后的苍白和憔悴。身形比之前更见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彩菊站在康妃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藤编小篮,上面盖着素净的棉布。 见到菡萏出来,康妃眼中闪过了一丝期盼,向前微微迎了半步。 菡萏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奴婢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快起来!” 康妃的目光,忍不住往菡萏身后望了一眼:“皇贵妃娘娘可起身了?” “本宫听说皇贵妃娘娘有孕辛苦,特来拜见。” 菡萏笑容得体,语气却很疏离:“回康妃娘娘的话,皇贵妃娘娘今日晨起有些精神不济,太医叮嘱需得静养,实在不宜见客。” “娘娘让奴婢代为转达,多谢康妃娘娘挂怀,心意她领了。请康妃娘娘也务必保重玉体,待皇贵妃娘娘身子爽利了,再请您过来叙话。” 康妃怔了怔,脸上的期盼缓缓消失了,眼神黯淡下去。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彩菊在一旁看得心疼,忍不住上前半步,道:“菡萏姑娘,我们娘娘是真心惦记皇贵妃娘娘,特意……” “彩菊!” 康妃出声制止了她,对菡萏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本宫知道了。” “皇贵妃娘娘身子要紧,是本宫唐突了。” “请你转告皇贵妃娘娘,让娘娘好生安胎,勿以琐事为念。” “这是本宫亲手做的,给皇贵妃娘娘腹中小皇子的一点心意。” 话音落下,康妃拿过彩菊手中的篮子,递给菡萏。 菡萏自然不会在明面上落人口实,接过篮子恭敬道:“奴婢定会将康妃娘娘的话,转告皇贵妃娘娘。” 康妃的眼神复杂难言,不知是失落更多,还是黯然更多,转身对彩菊道:“我们回去吧。” “娘娘……” 彩菊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康妃神情落寞,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菡萏撇撇嘴,转身回去复命。 康妃娘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沈知念见菡萏回来,淡淡问道:“走了?” 菡萏道:“是,康妃娘娘已经回去了,看着有些失落。” 沈知念“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她知道,康妃如今的处境不好过,但沈知念并不觉得愧疚或心软。 宫里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境遇也是自己挣的,或丢的。 既然已经疏远了,如今想再靠拢,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她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康妃所谓的探望,是真心关切,还是别有打算,谁又说得清? 她如今有孕在身,万事以稳妥为先,实在没必要节外生枝,去接纳一个早已离心的旧人。 第1686章 投靠庄贵妃(276万打赏值加更) 看着菡萏手中的东西,沈知念问道:“篮子里是什么?” 菡萏道:“是康妃娘娘亲手做的针线,说是给未出世的小皇子。” 毕竟是曾经的盟友,沈知念知晓康妃女红尚可。 “让唐太医看过,若无问题,便收入库房吧。” 东西可以收下,算是全了康妃明面上的礼数,但人她是不会见的。 “是。” …… 康妃坐在回储秀宫的肩舆上,脸色不太好看。 她身上的宠爱本就不算多,自从宫里多了许多新人,储秀宫更是门庭冷落了。 从前陛下就算不怎么翻她的牌子,偶尔也会来储秀宫看看五皇子,或是赏赐一些东西。底下人看着这个架势,倒也不敢怠慢她。 可近来,陛下不仅没来过,还连赏赐都没有了,仿佛真的把储秀宫忘了…… 再加上五皇子身子不好,所有人都知道他活不过二十岁,宫人都觉得他没有前程,对储秀宫当然越发怠慢。 所以,康妃才急需和皇贵妃交好。 可是…… 肩舆落地,她扶着彩菊的手,往里面走去。 抬眼望去,储秀宫宫门前的石阶,清扫得还算干净。但值守的两个小太监却站得有些松散,见康妃回来才慌忙挺直背脊,行礼也透着一股敷衍劲。 康妃没说什么,径直走进宫门。 庭院里的落叶都未扫尽。 彩菊跟在康妃身侧,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什么。 内殿的陈设依旧,却透着一股寥落的气息。 多宝阁上的摆件许久未曾换新,窗棂上的绢纱,也蒙了层淡淡的灰。 康妃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彩菊端来了热茶:“娘娘,先润润喉。” 康妃接过茶盏,神色苦涩。 彩菊看着康妃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道:“娘娘,咱们储秀宫如今是越发冷清了……” “您瞧瞧外头那些奴才,值守的偷懒耍滑,打扫的敷衍了事……” “内务府送来的份例,除了明面上的东西不敢短缺,可那些时新料子、精巧玩意,哪次不是别人挑剩了的,才送来给咱们?” “昨天您想给五皇子炖盅燕窝,御膳房管事的竟推说库存不足,让您等等。” “但奴婢分明听说,不说永寿宫,就说其他主位娘娘那里,燕窝都是挑着顶好的血燕送。” “那些奴才最是势利眼,见娘娘身上没有宠爱,五皇子又……又身子弱,便觉得储秀宫没有前程,一个个都开始怠慢了……” 康妃苦涩道:“本宫知道岁安还那么小,身子又弱。若本宫这个母妃再不得势,他在吃人的宫里,要怎么长大?” “可陛下不来储秀宫,本宫难道还能去养心殿外,跪着求见不成?” 彩菊抹了把眼角:“奴婢知道娘娘心里苦……可日子总要过下去啊!” “若连咱们自己宫里的人都这般轻慢,往后……往后可怎么是好?” “今日去永寿宫,皇贵妃娘娘那边,显然也走不通了……” 康妃道:“本宫何尝不后悔?” “皇贵妃娘娘那边,本宫厚着脸皮去示好,送东西,说软话。可皇贵妃娘娘是什么人?她那双眼睛,什么看不透?” “本宫的摇摆,她怕是早就瞧得一清二楚。所以不接本宫的示好,懒得陪本宫演戏……” 若是当初她没有行差踏错,跟皇贵妃娘娘离心。如今即便没有圣宠,至少还能靠着旧日情分,得永寿宫的几分照拂。 皇贵妃最是护短,对身边的人向来宽厚,储秀宫何至于落到这般光景?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彩菊明白,康妃说得有道理。 皇贵妃娘娘确实没有责任一直帮助储秀宫。 康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了恨意:“还有庄雨眠……是她害了本宫的孩子!” “若不是她,本宫怎么会小产,怎么会落下这一身病根?!” “可她呢?做了那么多恶事,依旧高居贵妃之位,养着大公主,还有媚嫔在边上帮衬!” “这几年,本宫连一点证据都抓不到,拿什么去报仇?!” 彩菊知道这些年,对庄贵妃的恨意,一直折磨的康妃,心疼地唤道:“娘娘……” 康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本宫什么都没有了……” “宠爱没了,倚仗没了,连报仇的指望都看不到。” “醒尘大师死了,岁安病弱,储秀宫像冷宫……” “彩菊,你说,本宫还能怎么办?” 彩菊看着康妃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也掉下来:“娘娘,您别这样……” “总会有办法的……咱们慢慢想,慢慢筹谋……日子还长啊……” 可她心里也一片茫然。 能有什么办法? 在宫里,陛下的恩宠是泼天的富贵,也是唯一的登天梯。 妃嫔没有恩宠,便如无根浮萍。再多的心计、谋算,都是空中楼阁。 而储秀宫,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圣颜了…… 康妃低着头,眸色幽暗无比:“再这样下去……只怕本宫还没找到机会,为那个枉死的孩子报仇,储秀宫的日子就先过不下去了……” 见康妃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狰狞,彩菊忽然心头一跳:“娘娘……您、您打算怎么做?” 康妃幽幽道:“既然皇贵妃那边走不通了,那便去投靠庄贵妃!” “什么?!” 彩菊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娘,您、您说什么?投靠庄贵妃?!” “娘娘,您是不是气糊涂了?庄贵妃是害您小产的仇人啊!您最恨的人不就是她吗?怎么会……怎么会想去投靠她?!” 康妃看着彩菊惊慌失措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阴冷道:“本宫自然恨她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看她从贵妃之位上摔下来,万劫不复!” “可正因如此,本宫才更要‘投靠’她。” 彩菊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您是说……” 康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彩菊,你说庄贵妃她知道,本宫早已洞察了当年的真相吗?” 彩菊一怔,摇头道:“娘娘当年隐忍不发,后来也从未表露,她应当不知。” 第1687章 刀山火海,奴婢也陪着娘娘闯 “这就是了。” 康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在庄贵妃眼里,本宫不过是个糊里糊涂,连自己的孩子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可怜虫。她或许还觉得,本宫对她这个宽厚、仁善的贵妃,心存感激呢。” “那么……本宫走投无路,去求她庇护,向她效忠,不是很正常?” “只有接近庄贵妃,获取她的信任……本宫才能找到机会!” 彩菊听得背脊发凉。 这个法子太险了! 简直是与虎谋皮,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可是……娘娘,庄贵妃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轻易相信我们?万一被她看出破绽……” “所以本宫要演得像。” 康妃偏执道:“储秀宫落魄,本宫惶恐无助,又对皇贵妃失望了。” “一个失了倚仗,走投无路的妃嫔,去投靠唯一可能伸出援手的贵妃,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庄雨眠向来喜欢装出一副悲天悯人,扶助弱小的菩萨模样,六宫都赞她仁善。那么,一个失宠多病,皇子孱弱的康妃,凄凄惨惨地求到她面前,她怎么能不搭救呢?” “这不正是彰显她贵妃气度,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只要她肯伸出援手,储秀宫的日子便能好过些。” 为了复仇,有些路再脏,再险,她也得走! 彩菊呆呆地看着康妃,心中五味杂陈。 她终于明白了娘娘的盘算。 接近仇人,谋取喘息之机,再图复仇的机会。 这个计策……太大胆,太疯狂了。 可细细想来,在如今绝望的境地里,这竟储秀宫唯一的出路…… 只是,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娘娘……” 彩菊忍不住劝道:“这个法子太危险了……” “庄贵妃不是善茬,万一、万一被她识破,她绝不会手软的!” 康妃道:“本宫知道。” “所以彩菊,从今往后,咱们主仆要格外小心。” “在庄雨眠面前,本宫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康妃。而你也要把对她和怨恨,死死地压在心里,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 “我们能相信的,只有彼此了……” 看着康妃眼中的决绝之色,彩菊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奴婢明白了!” “奴婢这条命是娘娘的,从今往后,娘娘指东,奴婢绝不往西。便是刀山火海,奴婢也陪着娘娘闯!” 主仆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给彼此力量。 翌日。 天色晴好。 康妃对镜梳妆。 她选了身颜色素净的宫装,料子是去年的旧锦,花样已不算时新。 发髻梳得简单,簪了两支簪子,和一朵不起眼的绒花。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整个人看起来,正是一个失宠病了,境遇潦倒的妃嫔。 彩菊在一旁伺候着,看着镜中娘娘憔悴的模样,心头酸楚。 但愿储秀宫的日子能好起来。 但愿娘娘真的能得偿所愿,为那个没能出世的皇嗣报仇! 康妃站起身,扶了扶鬓边的绒花:“走吧。” “是。” 出了储秀宫,康妃坐上肩舆,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皆按宫规行礼,却看不出多少发自内心的恭敬。 毕竟宫里拜高踩低,向来如此。 康妃只作不见。 到了长春宫,气象果然不同。 值守的太监精神抖擞。 庭院开阔、洁净,连铺设的鹅卵石小径,都好像比别处更莹润些。 殿宇巍峨,廊下悬挂的宫灯,亦是崭新的式样。 不愧是后宫第二尊贵的娘娘! 康妃在宫门外略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露出恭敬而怯懦的神色。 立刻有宫人进去通报了。 庄贵妃仁善,又好说话。凡是来长春宫求见的妃嫔,她基本上不会拒之门外。 不多时,若即便亲自迎了出来,福了一礼道:“康妃娘娘,贵妃娘娘正在里头呢,听闻您来了,让奴婢请您进去。” 康妃微微颔首。 进了正殿,里面的陈设奢华却不失雅致。 多宝阁上琳琅满目,件件都是珍品。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庄贵妃坐在临窗的暖榻上,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端庄的轮廓。 她今日穿着一身秋香色的宫装,料子轻薄柔软,绣着精致的暗纹。发髻上斜簪着一支点翠凤钗,通身的气度雍容华贵。 康妃上前深深福了下去,头垂得低低的,姿态十分谦卑:“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庄贵妃的目光落在康妃身上,温和道:“康妃妹妹快免礼,赐座。” “谢贵妃娘娘。” 康妃这才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半个身子。依旧垂着眼,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上。 “康妃妹妹今日的气色,瞧着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些了。” 庄贵妃关怀地问道:“本宫听说你前阵子病了一场,如今可大安了?” 康妃抬起头,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劳贵妃娘娘惦记,臣妾已经好多了。都是老毛病,将养着便是。” “贵妃娘娘还记挂着臣妾的身子,臣妾实在惶恐……” 她面上感激,心中却恨得滴血! 眼前这个看起来悲天悯人的女人,用最阴毒的手段,害死了她还没出世的孩子! 面对她,庄贵妃竟丝毫都不心虚,还能毫无芥蒂地嘘寒问暖。这份伪装的本事,何其可怕! 庄贵妃微微颔首:“康妃妹妹的身子好了便好。” “你素来体弱,更需精心调养才是。” 康妃乖顺应道:“是,臣妾多谢贵妃娘娘关心。” 庄贵妃打量着她憔悴的神色,语气愈发温和:“妹妹今日怎么得空,到本宫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康妃连忙摇头,语气愈发卑微:“臣妾岂敢拿琐事烦扰贵妃娘娘?” “臣妾是想起从前还是小主时,有幸在长春宫侧殿住过一段时日,承蒙贵妃娘娘多方照拂。” “只是……臣妾不争气,身子不济,又不得陛下欢心,储秀宫近来更是门庭冷落,自觉无颜来见贵妃娘娘。” 第1688章 混成什么样,是她们自己的本事 “今日想着,许久未向贵妃娘娘请安,臣妾心中实在不安,这才厚颜前来。” “只求贵妃娘娘莫要嫌弃臣妾叨扰……” 这番话,康妃说得情真意切,没有泄露出丝毫恨意。 庄贵妃听着,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轻轻叹了口气:“康妃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同在后宫,便是姐妹。你曾在本宫这里住过,更无须如此见外。” “日后若得空,常来坐坐便是。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这话真是生分了。” 康妃适时抬起眼,脸上满是感动之色:“贵妃娘娘仁厚。” “有娘娘这句话,臣妾心里便踏实多了。” 接下来,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多是庄贵妃问,康妃小心翼翼地回答。话题不离调养身体,照料五皇子等。 康妃始终维持着温顺、感激、怯懦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恶心。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她识趣地起身告辞,姿态依旧恭敬。 庄贵妃亦未多留,只温言让康妃保重身子,又吩咐若即取了两盒上好的燕窝,让她带回去滋补。 康妃千恩万谢地接过,退出了长春宫。 小蔡子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问道:“娘娘,康妃娘娘今日突然来拜见,奴才瞧着,怕是别有缘由吧?” “储秀宫那边,可是冷清许久了。” 庄贵妃不疾不徐地道:“能有什么缘由?无非是日子不好过,眼见着圣眷无望,心里慌了,想寻个能稍微遮风挡雨的屋檐罢了。” 小蔡子的眼珠转了转:“奴才听闻,康妃娘娘昨日去永寿宫求见,不过……皇贵妃娘娘并未见她。” 庄贵妃瞥了小蔡子一眼:“哦?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 小蔡子点头道:“宫道上的太监、宫女都看到了,康妃娘娘在永寿宫外面,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却连宫门都没能进去。” “她这是投靠皇贵妃娘娘不成,转头便想来攀咱们长春宫的高枝了?” 庄贵妃呵斥道:“什么高枝不高枝的?都是后宫侍奉陛下的姐妹,守望相助是应当的。” “是是是,奴才失言,娘娘恕罪!” 小蔡子连忙告罪:“娘娘慈悲心肠,处处与人为善,是六宫之福!” 若即叹息道:“康妃娘娘也确实是无路可走了。” “陛下久不临幸,五皇子身子又弱。储秀宫门庭冷落,宫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她若再不找个倚仗,只怕往后的日子更难熬。” 小蔡子心里清楚,这些事,娘娘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 康妃娘娘那点小心思,小算计,在娘娘眼里只怕无所遁形。 庄贵妃怜悯道:“罢了。总归是后宫的姐妹,她既求到了本宫跟前,又曾是住在长春宫侧殿的旧人,本宫岂能真的坐视不理?” “康妃妹妹身子弱,五皇子又需要精心照料,若底下人再苛待,岂不是雪上加霜?” 说到这里,庄贵妃看向小蔡子,吩咐道:“找机会跟底下的人说说,康妃再不济,那也是从三品的妃位,膝下还有五皇子。” “一应吃穿用度、药材补品,都不许短缺了,更不许以次充好。” “储秀宫那边伺候的人,也敲打一番,若是再敢怠慢主子,本宫第一个不饶!” 庄贵妃手上虽然没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她的位份和家世摆在这里。在宫里想照拂一个人,让对方的日子好过些,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小蔡子心领神会,道:“是,奴才明白了。” “娘娘仁善,体恤旧人,六宫皆知。” “宫里的奴才们最是机灵,有娘娘的这句话,定然不敢再轻慢了康妃娘娘。”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门清。 娘娘不仅仅是体恤旧人。 康妃娘娘再不济,那也是妃位,膝下还有五皇子呢!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在宫里,位份、皇子,就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娘娘自然不会嫌握在手里的筹码多。 更何况……有些事,娘娘身份尊贵,不便亲自出手。或许就需要像康妃娘娘那样走投无路,亟需依靠,又有些许分量的人去做了。 出了正殿,小蔡子招手唤来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太监连连点头,快步离去。 内务府。 胡忠才正在核对账目,听到心腹太监的回禀,挑了挑眉。 他沉吟片刻,便挥挥手道:“……知道了。” “既是贵妃娘娘发了话,储秀宫那边的份例,都按规矩足额发放,挑些好的送去。伺候的人也敲打敲打,别眼皮子太浅。” 他虽然是皇贵妃娘娘的人,但庄贵妃毕竟是正二品的贵妃,位份仅在皇贵妃娘娘之下。母家又是太傅府,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她亲自开口照拂一个人,这点面子,内务府不能不给,也不值得为此得罪她。 话虽如此,但胡忠才还是派人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了沈知念。 沈知念虽管理着后宫,可世间的任何地方,都是水至清则无鱼。 她从未让让内务府的人刻意苛待过哪个妃嫔,但能混成什么样,是她们自己的本事。 沈知念只管宫里的大事不出乱子,若是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亲自过问,早就累死了。 听完小太监的禀报,她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让内务府按规矩办便是。” “康妃身子弱,五皇子也需精心照顾,份例上原也不该短了什么。” 小太监躬身应道:“是,奴才明白。” “胡总管也是这个意思,定会把握好分寸。” 沈知念摆了摆手:“去吧。” “奴才告退!” “娘娘……” 内务府的人离开后,菡萏忍不住问道:“康妃娘娘这是投靠了贵妃娘娘?” “可奴婢分明记得,从前咱们还跟康妃娘娘走动时,她话里话外不是一直疑心,当年她小产的事,跟长春宫脱不了干系?” “怎么如今反倒……” 康妃娘娘疑心贵妃娘娘害了她的孩子,却转头就去投靠了对方,太蹊跷和荒谬了。 第1689章 更看好秋月(277万打赏值加更) “谁知道呢。” 沈知念淡漠道:“康妃许是真的走投无路,储秀宫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急需找个倚仗。庄贵妃仁善之名在外,位分又高,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投靠对象。” “又或许……康妃是另有所图。” “宫里的人心弯弯绕绕,从来就没简单过。” 菡萏一怔:“娘娘是说……康妃娘娘可能是假意投靠?” “本宫什么也没说。” 沈知念淡声道:“康妃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走投无路,还是另辟蹊径,都与永寿宫无关。” 芙蕖认同地点头:“后宫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地方。今日的朋友,明日或许就是敌人;今日的敌人,来日也未尝不能暂时言和。” “没有永远的同路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权衡。” 沈知念的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本宫如今只想安生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旁人的事,只要不坏了宫里的规矩,便由她们去吧。” “是。” 菡萏和芙蕖望着沈知念姣好的面容,忽然就明白了。 娘娘不再是刚入宫时需要步步为营,小心算计的柔答应了。 她是皇贵妃,地位稳固,圣眷正浓。腹中怀着的,可能是陛下期盼已久的小公主。 娘娘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不去理会那些暗地里的蝇营狗苟。 菡萏含笑道:“娘娘说得是。” “眼下最要紧的,是您和皇嗣的安康。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原也不该来扰您的清净。” 康妃投靠了庄贵妃的事,对沈知念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长春宫如何照拂康妃,只要不越了规矩,便不值得沈知念多费半分心神。 眼下,她更牵挂的是另一件事。 景泰三年九月初,芙蕖和周钰湖定下了亲事。 周钰湖是榜眼出身,才貌、家世皆是上乘。更重要的是,他是芙蕖自己点头,觉得稳妥、可靠的人。 当初说好的,芙蕖两年后出宫完婚。 时光匆匆,如今已是景泰五年的四月。 距离九月份的婚期,只剩下五个月左右了。 沈知念心中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 芙蕖和菡萏,在她还是沈府庶女时便伺候着她。陪她一同入宫,历经风雨,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情分早已超越主仆。 菡萏活泼灵动,是解闷的开心果。 芙蕖沉稳缜密,是打理庶务的好手。 如今,芙蕖就快离她而去了。 虽说这是喜事,沈知念也由衷为她高兴。可想到身边即将少一个如此得用又贴心的人,沈知念心中不免怅惘和不舍。 尤其她再度有孕,精力不比从前。永寿宫上下事务繁杂,外头不知道有多少眼见盯着这里。 芙蕖一走,若没有合适的人顶上,只怕要生出不少纰漏。 累着自己不说,还可能让人钻了空子。 察觉到沈知念的目光,芙蕖含笑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知念摇摇头:“没什么,本宫只是看看你。” “你的婚期将近,永寿宫就是你的娘家,本宫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提起此事,芙蕖眼圈微微一红,连忙低头掩饰:“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事事为奴婢着想。奴婢、奴婢实在是……” “说什么傻话?” 沈知念柔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能有个好归宿,本宫比什么都高兴。” “周翰林是个妥帖人,家风也清正。你嫁过去了,便是正经的官家夫人,以后得日子安安稳稳的,本宫也就放心了。” 芙蕖用力点头,将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娘娘的恩情,奴婢永世不忘!” “即便出了宫,奴婢也永远是娘娘的人。但凡娘娘有召,奴婢万死不辞!” 沈知念嗔怪地看她一眼:“好好的,说什么死啊活的?” “是奴婢失言了。” 既然娘娘今天提起了这件事,芙蕖顺势说了自己的想法:“娘娘,奴婢这些日子一直在留心观察。” “菡萏伶俐又忠心,有她在娘娘身边,奴婢是放心的。” “只是菡萏的性子跳脱些,于统筹管理、细务安排上,终究不如奴婢熟稔。娘娘有孕,更需要一个心细如发,处事稳妥的人在身边支应着。” 菡萏不否认芙蕖的话,问道:“那你想好,由谁接应你的位置了吗?” 芙蕖道:“下头的二等宫女里,秋月缜密,夏风直率。” “夏风忠心不二,做事麻利。但性情耿直,有些时候转不过弯,容易被人拿住话柄。” “秋月的年纪虽比夏风小些,可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说话、行事极有分寸。” “奴婢曾暗中将几件不甚要紧,却需仔细核对的事务交给她去办,她都完成得一丝不苟。回话时条理清楚,还能提出一两处,奴婢都未曾留意的细节。” “更难得的是,秋月性情沉静,不骄不躁,懂得审时度势。该说话时绝不怯场,不该说话时,也能牢牢管住自己的嘴。” 沈知念听着,脑海中浮现出秋月的模样。 她总是安静站在角落,眉眼清秀。做事不声不响,却极其妥帖。 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菡萏眨了眨眼:“所以,你更好看秋月?” 芙蕖点了点头:“只是秋月毕竟年轻,历练尚浅,骤然将重担交给她,只怕一时难以胜任,反而可能出错。” “所以奴婢想着,在剩下的五个月里好好带一带她,将娘娘平日的习惯喜好、永寿宫各项事务的关节、与各宫往来需要注意的分寸,还有底下那些太监、宫女们的性子……都细细地教给她,让她慢慢上手。” “等奴婢出宫时,秋月便能顺顺当当地接过去,不至于让娘娘觉得不便。” 芙蕖说得周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看着芙蕖如此尽心筹划,沈知念轻轻握住她的手:“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 “本宫也觉得秋月是个好的,就依你的意思,好生栽培她。有你带着,本宫放心。” “只是如此一来,你这五个月怕是更不得闲了。既要忙碌自己的婚事,又要教导秋月……身子可吃得消?” 第1690章 福气太盛,反倒成了煞气 芙蕖笑着摇头:“娘娘放心,奴婢心里有数。” “能多为娘娘分忧一日,奴婢心里便踏实一日。” “况且,看着秋月能成材,日后好好伺候娘娘,奴婢出宫了,也才能真真正正地安心。” 沈知念心头微暖。 自这日之后,永寿宫细心的人便发现,之前芙蕖姐姐一直将秋月和夏风带在身边教导。但现在,她提点秋月的时候更多。 芙蕖处理宫务时,会让秋月在一旁看着,偶尔低声解释几句。 核对账目、清点库房,也会让秋月动手,她在旁指点。 有时,沈知念吩咐的一些事情,芙蕖也会特意让秋月去传话或办理。事后仔细询问经过,加以提点。 秋月是个聪明人,深知这是极大的机缘和信任,学得分外用心。 她本就心细,经芙蕖用心点拨,进步飞快,行事越发沉稳、周全。 夏风知道,自己这是落选了。 但她心中并没有不忿。 大宫女的位置,本就是能者居之。 她的能力不如秋月,芙蕖姐姐选中秋月,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娘娘是个公平的人,只要她对娘娘忠心,用心当差,总会有出头之日。 …… 近日,京城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逐渐出现了一些流言…… 那些话轻飘飘的,抓不住源头,却惹人烦扰。 “听说了吗?宫里那位又有孕了,怀的还是天降福星!” “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福气是福气,可这福气啊,有时候太盛了,未必是好事……” “这话怎么讲?” “你们想啊,宫里不是连着没了两个龙胎?一个冯贵人,一个褚……什么来着?反正都是没福气生下来的。” “怎么偏偏她们出了这种事,永寿宫那位却有孕了?” “哎哟,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巧。” “巧?世上哪有那么多巧事!”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听了一耳朵闲话。说那两位之前可都好好的,怎么皇贵妃娘娘一有喜,她们就接连……” “怕是有些人啊,眼里容不得沙子,见不得旁人分宠,更见不得旁人肚子里也有龙嗣……”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你自己琢磨去。咱们平头百姓,也就瞎猜猜。” “不是说永寿宫这胎是福星吗?许是福星的福气太旺了,旺到……把旁人那点薄福给压下去了,克着了呢?” “这福气太盛,反倒成了煞气,也是有的……” “哎呀,越说越玄乎了!” “快别说了,喝茶喝茶!” “……” 流言便在这样的窃窃私语中,悄然蔓延开来…… 传播者似是而非,听闻者将信将疑。 但这个世道,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那些带有隐秘色彩,关乎权贵阴私的谈资。 尤其是涉及天家、宠妃,还有未出世皇子、公主的秘闻。 …… 沈府。 书房。 沈茂学身着常服,正与一名年轻的官员对坐叙话。 年轻官员面容清俊,气质温和,正是被调回京城后,进入吏部任职的陆江临。 陆江临将几份文书,轻轻推到沈茂学面前:“……此次考核,江浙的几位官员政绩斐然。尤以杭州为最,漕运、民生皆有建树。” “吏部拟定的考评上等,想来陛下也会首肯。” 沈茂学微微颔首,接过文书细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陆江临是他的女婿,更是他看重的后辈。能力出众,处事稳妥。此次回京任职,让他颇感欣慰。 两人正说着,书房外传来叩门声,管家恭敬地通传:“老爷,夫人求见。” 沈茂学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夏翎殊是他的继室,年轻干练,将沈府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素知分寸,若非紧要之事,极少在他会客时前来打扰。 公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陆江临极有眼色,闻言立刻起身,拱手道:“岳父大人既有家事,小婿先行告退。” “吏部那边还有些文书需整理,小婿改日再来向岳父请教。” 沈茂学也不多留,温言道:“也好,你去忙吧。” “方才所言之事,你心中有数即可。” “是,小婿告退。” 陆江临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书房,在门口与夏翎殊擦肩而过。 两人微微颔首示意。 夏翎殊今日穿着一身织锦裙袄,外罩浅碧比甲,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插着两支简单的珠钗。 虽衣着素雅,却难掩眉宇间的精明、干练之色。 只是此刻,她面上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老爷。” 进入书房后,夏翎殊福了福身,低声道:“外头出事了。” 沈茂学看到她神色,心知定然不是小事,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书,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不是妾身惊慌,是此事关乎宫中。” 夏翎殊将市井间悄然流传的隐晦流言,简练地复述了一遍。 她掌管沈府中馈,更兼夏家生意遍及南北,商号、货栈、车马行皆是消息灵通之所。 流言一起,夏家的管事、掌柜们便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第一时间将风声递到了夏翎殊耳中。 沈茂学听完,眉头顿时紧紧锁起:“……荒谬!恶毒!” “皇贵妃娘娘深居宫中,安胎养身,何曾理会过这些魑魅伎俩?” “冯氏、褚氏自身不修,福薄命浅,与皇贵妃娘娘何干?” “这分明是有人见不得娘娘好,不愿她腹中皇嗣安稳,故意散布谣言,中伤娘娘。” 他到底是久经官场,洞察人心的吏部尚书,瞬间便明白了要害:“流言看似针对皇贵妃娘娘,实则是冲着她腹中的皇嗣,其心可诛!” “这是要先坏了皇贵妃娘娘的声名,动摇陛下和朝野对这个皇嗣的期许。” 夏翎殊点点头:“老爷所言极是。” “妾身也觉得,这绝非寻常百姓吃饱了撑的瞎议论,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 “其心险恶,不可不防!” 沈茂学看向她:“你可有应对?” 夏翎殊立刻道:“妾身得知消息后,已第一时间做了安排。让夏家在各处的人手,暗中留意流言最初散播的源头。” 第1691章 还不到本宫亲自下场的时候 “尤其是茶馆、酒肆、码头这些鱼龙混杂之地,看看有没有生面孔特意引导话题,或是哪些人说得格外起劲。” “妾身也让咱们府里几个机灵的管事,借着采买、走动的机会,在相熟的别府下人面前提提,宫里的事,岂是外头能瞎猜的?” “冯氏因何惊胎,褚氏因何被废,自有宫规、国法,与皇贵妃娘娘的福气有何相干?” “反倒要说说,皇贵妃娘娘自入宫以来,贤德宽厚,善待宫人,管理六宫井井有条。陛下圣心嘉许,此胎乃是天佑大周,祥瑞之兆!” “妾身想着,咱们不直接辩驳流言,那样反而显得心虚。从侧面点出流言的无稽,再强调皇贵妃娘娘的贤名和此胎的祥瑞。真话假话掺着说,让听的人自己琢磨。” “同时也在查源头,只要抓住一两个关键的钉子,顺藤摸瓜,未必不能揪出幕后黑手。” 沈茂学听着夏翎殊条理分明,措施得力的汇报,眼中满是赞许。 这个年轻的继室,虽出身皇商之家,却将沈府打理得蒸蒸日上。于人情世故,危机应对上,竟也有玲珑心思和果决手腕。 有她在府中坐镇,确是他的一大助力。 “夫人做得很好!” 沈茂学夸赞道:“思路清晰,分寸得当。” “眼下确不宜大张旗鼓,打草惊蛇。暗中查访,控制舆论。双管齐下,是为上策。” “不过……此事不能仅靠沈家和夏家,朝中也需有些动静。” “明日早朝后,老夫寻机会向陛下略提一提市井流言之事。不必深说,只做忧心之态,陛下自然明白。” “流言既涉及天家声誉,皇嗣祥瑞,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理。届时,自有京兆尹、五城兵马司去操心。” 夏翎殊眼睛一亮:“老爷思虑周全!” “此事由陛下过问,名正言顺,力度也非我等可比。” “只是……皇贵妃娘娘在宫中,怕已听闻风声,心中难免郁结。” “妾身想着,是否该递个消息进宫,让娘娘知道,家里已在着手处理?娘娘不必过于忧心,安心养胎为上。” 沈茂学点点头:“应当如此。” “你亲自拟个信,不必写得太细,只说家里一切安好。听闻些微不谐之音,已在处置,让皇贵妃娘娘勿虑,保重自身和皇嗣最紧要。” 夏翎殊道:“是,妾身明白。” 有老爷在朝中运筹,夏家在市井发力。内外呼应,总能将这阵阴风压下去。 沈茂学眼神幽深。 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贵妃娘娘和沈家站的位置越高,来自暗处的冷箭就会越多。 沈家如今跟皇贵妃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更加警惕! “夫人。” 沈茂学又交代道:“查源头的事,让你手下的人再仔细些。” “尤其留意,近来京城可有身份特殊之人进出?或是哪些府邸,与宫中哪位主子,走动得格外频繁些?” 夏翎殊心头一凛,明白老爷这是怀疑流言背后,或许有宫中之人的影子,甚至是其它势力的介入。 她郑重点头道:“妾身记下了,定让他们加倍留心。” 接下来,夫妻二人商议了几句细节。 夏翎殊方才退出书房,自去安排传信等事宜。 沈茂学独自坐在书案后,面色凝重。 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 这一次,是冲着皇贵妃娘娘,和他未出世的外孙来的。 护好他们,就是护好沈家的未来! …… 永寿宫。 小明子将市井流传的几种说法,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沈知念。 “……娘娘,奴才打听来的,大抵就是这些。” 菡萏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怒道:“荒谬!” “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娘娘有孕乃是天大的喜事,与冯氏和褚氏何干?她们自己福薄保不住龙胎,家族跟逆王勾结被抄斩,怎敢攀扯到娘娘头上?” “还福气太盛反成煞?这等妖言也敢流传,不怕被杀头吗?!” 秋月蹙着秀气的眉头,沉吟道:“菡萏姐姐莫气。” “这些只是流言,若娘娘大张旗鼓去辩驳,反倒显得心虚,坐实了传闻。” “只是……背后之人,心思何其歹毒。不仅暗指娘娘善妒狠辣,容不得人。还以福气为名,行诅咒之实……” “这是要损娘娘的清誉,更想动摇娘娘腹中皇嗣的祥瑞之名啊!” 沈知念冷笑道:“流言传得倒是时候。” “本宫腹中的皇嗣刚跟祥瑞挂钩,流言便来了。” 菡萏急切道:“娘娘,奴婢倒是觉得,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彻查源头,严惩造谣之人!” “否则任由它流传,恐损及娘娘声名,更恐惊扰了皇嗣的福气。” 芙蕖沉吟道:“此事是从市井坊间传出来的,只怕不好查。” “流言如水,无孔不入。越是想堵,溅起的污水反而越多。” “而且娘娘此胎,乃是陛下亲口所赞的福星,得天所授。奴婢以为,不是几句宵小谗言所能诋毁的。” 沈知念颔首:“说得不错。” “眼下还不到本宫亲自下场的时候。” “这等阴私手段,格局太小。背后之人无非是想让本宫动怒,失了方寸,或是让陛下心生疑虑。” 菡萏疑惑道:“那娘娘的意思是……” “置之不理。” 沈知念淡淡道:“宫里没人敢明目张胆议论这件事。” “永寿宫一切如常,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水浑了,才会有人想摸鱼。本宫倒要看看,流言再传下去,会不会引出更有趣的东西来……” 芙蕖和菡萏对视一眼,有些明白了娘娘的深意。 娘娘这是要以静制动。 沈知念看向小明子,话锋一转道:“让你手下那些人多留点心,看看这些话,最初是从哪些人嘴里传进宫里的。不必打草惊蛇,只需把人记下。” “还有,若有嘴碎的奴才跟着议论,不论是谁宫里的,寻个由头狠狠敲打几个,以儆效尤。” 小明子精神一振,连忙应下:“是,奴才明白!” 第1692章 务必给朕揪出源头(278万打赏值加更) 傍晚时分。 芙蕖走进内室,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封信:“娘娘,府里递了信进来。” 沈知念伸手接过。 展开里面的信纸,上面是夏翎殊清秀的字迹。 内容简短,如寻常家书般问安,只在末尾添了含蓄的几句话。 “……近日偶闻市井闲谈,多有不经之语,已着人留意、疏导。家中上下皆安,万望皇贵妃娘娘勿念,惟愿静心颐养,以待佳音。” 沈知念对此并不意外,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她将信纸凑近一旁的烛火,火舌舔舐纸角,顷刻间便化为了灰烬。 芙蕖大致能猜到信里的内容:“娘娘,信中可是说外头的混账话?” “没什么要紧的。” 沈知念淡声道:“不过是家里知道了外头的风声,告诉本宫一声,他们已在处置,让本宫不必烦心。” 芙蕖松了口一气,脸上露出笑意:“老爷定是心疼娘娘。有家里在外头周旋,那些无稽之谈定能很快平息下去。” 沈知念闻言,唇边的笑意深了些:“是啊,有家里在,本宫自是不必忧心这些事。” 她知道,民间的流言再厉害,沈家和夏家也会想办法平息。 倒不是沈知念有多相信,沈茂学对她的父女之情。 而是父亲最看重沈家的门楣和利益。 她如今贵为皇贵妃,腹中又怀着帝王的骨肉。她的声誉,是沈家的脸面;她的荣宠,是沈家的倚仗。 他们又怎么会允许,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蜚语,玷污了她的名声? 芙蕖听出了娘娘的话语里,对老爷的这份维护,并无多少感念亲情的温暖。 她明白原因,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道:“沈家与娘娘荣辱与共,自当竭尽全力。” 沈知念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茬。 她跟夏翎殊的年岁相差不大,更多是相互尊重、利益同盟。 与沈茂学之间,自幼的关系便冷淡。 后来虽因她入宫得宠,父女关系缓和,但依旧是利益捆绑,多于血脉温情。 父亲寒门出身,一路攀至吏部尚书,将沈家从寻常官宦门第,带到如今炙手可热的外戚地位。 他毕生心血所系,便是家族荣耀、权势的延续。 沈知念这个女儿,是沈家未来数十年富贵的最大保障。 他或许不爱这个女儿,但绝对爱沈家的前程。 所以,任何可能动摇沈知念地位,进而威胁到沈家利益的风险,沈茂学都会不惜代价去消灭。 这不需要沈知念去提醒、恳求。 夏翎殊是精明、干练的皇商之女,嫁入沈家,强强联合。 维持跟沈知念的良好关系,便是保障她在沈家的地位、夏家生意的长久。 夏翎殊有着遍布市井的消息网,以及灵活的商业手腕,处理这种流言,正是她所长。 故而,当流言传出来时,沈知念才让永寿宫的人按兵不动。 她并非真的无所谓,而是算准了沈家会比她更着急。 沈知念只需在宫内稳住阵脚,不被流言影响心境和胎气,便是跟沈家最好的配合。 …… 太和殿。 早朝散去,大臣们鱼贯退了出去。 沈茂学随着人流步下玉阶,面色如常。 他略一沉吟,并未立即出宫,不疾不徐地转向另一条宫道,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 值守的侍卫见是沈尚书求见,皆知这位是皇贵妃娘娘的父亲,陛下信任的重臣,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传。 不多时,李常德便亲自迎了出来,恭敬道:“沈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有劳李公公。” 沈茂学微微颔首,整了整衣冠,迈步进了御书房。 南宫玄羽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茂学身上,询问道:“沈爱卿此时觐见,可是有要事?” 沈茂学上前行了一礼,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 南宫玄羽何等敏锐,见状便知这位素来沉稳的吏部尚书,此次要禀报的绝非寻常政务:“爱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沈茂学这才拱手,语气谨慎,亦透出一丝为人父的隐忧:“回陛下,臣确有一事,关乎天家清誉、后宫安宁,心中惴惴,不敢不报。” “近日,臣听闻市井坊间,偶有些不甚妥当的闲言碎语流传……” 南宫玄羽的眉头蹙了一下:“哦?何种闲言?” 沈茂学的语气愈发沉重:“皆是些无知小民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 “内容多牵涉宫中,指向永寿宫的皇贵妃娘娘,说……冯氏与褚氏先后小产之事,与皇贵妃娘娘身怀龙嗣有所关联。” “更甚者,竟胡言皇贵妃娘娘福泽过厚,反成克妨……” 沈茂学是个聪明人,没有直接在帝王面前,把流言中最恶毒的,关于皇贵妃铲除异己的话说出来。 然而只听寥寥数语,南宫玄羽已然眸色骤沉! 他本就因之前的事,对沈知念怀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愧疚。 此刻,竟有人将如此恶毒、污秽的谣言,扣在念念头上?! 南宫玄羽冷冷道:“皇贵妃腹中怀着朕期盼的骨肉,乃是天赐福星,国之大幸!何来克妨之说?” “若无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等诛心之言,岂会凭空而起,还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 “是哪些混账东西,敢如此诅咒朕的皇嗣,污蔑朕的妃嫔?!” 沈茂学连忙躬身:“陛下息怒!” “臣亦觉得,此事绝非偶然。流言虽起于市井,其心却未必在市井。” “皇贵妃娘娘贤德恭俭,管理六宫**操劳。如今身怀龙裔,更是万民之福。” “此等恶语中伤,不仅有损娘娘清誉,动摇后宫祥和,更是藐视天威,其心可诛!” 南宫玄羽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躬身听命:“奴才在!” 帝王沉声道:“即刻传朕口谕,令京兆尹、五城兵马司联手,给朕彻查近日市井流传的污蔑宫廷、诅咒皇嗣之妖言!” “凡有传播者,无论身份,一律锁拿,严加审讯。务必给朕揪出源头,查出幕后指使之人!” 第1693章 这个京兆尹也不必做了 李常德心头一凛:“是!奴才遵旨!” 他深知,陛下此次是动了真怒。 直接动用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力量,大张旗鼓地查办流言,在近年来是甚是罕见的事。 可见皇贵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以及陛下对此事的震怒程度! 南宫玄羽补充道:“告诉京兆尹,朕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若查不出来,他这个京兆尹也不必做了!” 念念已经受了那么多委屈,他绝对不允许流言再伤害到她! “是!” 李常德的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不敢多言,连忙退出去传旨。 南宫玄羽抬眸看向沈茂学,语气稍缓:“沈爱卿,此事朕已知晓,定会严查,绝不姑息!” “皇贵妃在宫中一切安好,朕会加派人手护卫永寿宫,绝不会让这些污糟事扰了她安胎。” “你回去也宽心,沈家忠心,朕心中有数。” 沈茂学深深一揖,知道目的已然达到:“陛下明察秋毫,臣感激涕零!” “有陛下为皇贵妃娘娘做主,臣等自然安心。” “臣告退。” 待沈茂学退出御书房,南宫玄羽独自坐在御案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念念,此刻正需要他的呵护。 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竟敢趁此机会,将如此歹毒的污水泼向她! 究竟是谁?! 南宫玄羽眼中寒光闪烁:“来人!” 小徽子立即上前:“陛下。” “摆驾。” 南宫玄羽起身道:“去永寿宫!” “是!”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倚在窗边的软人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讲地方风物的杂记,漫不经心地看着。 阳光透过明净的窗纱,在她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元宝走进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喜色,凑到近前禀报道:“娘娘,奴才刚刚听说,今日早朝过后,沈尚书单独去了御书房觐见陛下。” 沈知念抬起眼:“哦?可知道所为何事?” 元宝笑道:“虽然御书房里说了什么,奴才打听不着。但这个时候,沈大人特意去见陛下,九成是为了外头那些混账流言。” “陛下最看重娘娘,听了这事,必定龙颜震怒!” “奴才估摸着,那些躲在阴沟里嚼舌根的,一个都跑不了!” 沈知念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她原以为,父亲会联合夏家的力量,在市井层面暗中疏导、追查,将流言的影响压到最低。 这符合他一贯谨慎、稳妥的作风。 却没想到,他这次竟如此直接,径直将这件事捅到了南宫玄羽面前。 这法子…… 沈知念略一思忖,唇角便微微弯了起来。 看似有些糙,不够圆融、含蓄,却是在当前情形下,最有力的一招。 直接诉诸帝王,等于将后宫阴私、流言中伤之事,上升到了藐视天威、诅咒皇嗣的层面。 如此一来,查办公开,力度空前之大。不仅能以最快的速度平息流言,揪出幕后黑手。 更重要的是,这是帝王亲自为她撑腰,是对她和腹中孩子最明确的维护、肯定。 经此一事,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心思,至少也要收敛几分。 父亲这一步走得虽险,却是直指要害。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沈知念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了李常德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沈知念眸光微动,立刻放下手中的杂记,在芙蕖和菡萏的搀扶下起身。 她今日穿着浅樱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暗纹的比甲。因在内室,发髻松散,只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 脂粉未施,却更显得肌肤莹润,眉眼间带着孕中女子特有的柔美和慵懒。 沈知念领着宫人,刚走到正殿门口,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南宫玄羽面色沉肃,但在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眉眼间的寒意便如同春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沈知念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 “念念。” 帝王唤了一声,几步上前,不等沈知念行全礼,便伸手扶住了她:“你身子重,这些虚礼就免了。” 沈知念的声音有些委屈:“陛下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前朝政务不忙么?” 南宫玄羽顺势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指尖微凉。 再仔细看她脸色,虽尽力维持着平静,但眉间的那缕轻愁,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想到那些恶毒的流言,可能早已传入念念耳中,不知令她暗自伤神、担惊受怕了多久。 他心中的愧疚更甚,怒意也再次翻涌! “再忙,也该来看看你。”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往内室走:“朕听说外头有些不安生的声音,可传进宫里来了?” 沈知念被帝王牵着,在软榻上坐下,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垂下眼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掌。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寻求依靠,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委屈。 “别怕,念念。”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安抚道:“那些腌臜话,朕都知道了。” “朕已命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彻查,凡有传播者,绝不轻饶!定会揪出幕后主使,还你一个清白。” “朕的皇贵妃,贤德宽厚,为朕孕育子嗣,乃是大功,更是大福!” “那些克妨、铲除异己的鬼话,纯属无稽之谈。是有人见不得你好,见不得朕高兴。” “你放心,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和孩子分毫。” 毕竟,褚氏和冯氏的孩子,是孽种,而非皇嗣。 就算褚氏不意外小产,他也会像处置冯氏一样,除掉她们的孽种! 不该由念念背这个黑锅。 沈知念静静地靠在南宫玄羽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气。 许久后,她才轻轻开口:“臣妾……臣妾原也不甚在意那些闲话。” “清者自清,臣妾一心只想平安生下孩子,伺候好陛下,打理好后宫。” 第1694章 一时的怜惜,抵得过长久的猜忌么 “只是,那些话牵扯到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臣妾心里……终究是难受的……” 说到这里,沈知念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眸中水光潋滟,楚楚动人:“这个孩子是陛下的骨血,臣妾的命根子……” “臣妾只盼着孩子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不祥的由头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护犊之情,瞬间击中了南宫玄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收紧手臂,将沈知念搂得更紧,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胡说!” “朕的孩子,怎么会不祥?此胎乃是福星,是上天赐予朕的珍宝!” “那些敢诅咒皇嗣的,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念念,你信朕,此事朕定会妥善处置,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沈知念将脸埋在帝王的胸前:“臣妾自然信陛下。”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什么都不怕了。” 内室的气氛静谧而温馨。 阳光透过窗格,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是朕不好。” 南宫玄羽低叹一声,抱歉道:“这些日子前朝事杂,朕忽视了许多事,让你独自面对这些风雨。” 沈知念轻轻摇头:“陛下肩负江山社稷,自然以国事为重,臣妾明白的。” “只要陛下心里记挂着臣妾和孩子,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她越是这么懂事、体贴,南宫玄羽心中的愧疚越深,怜爱愈浓:“朕今日在这里陪你和阿煦,还有未出世的孩子用晚膳。” “往后,朕定会多抽空来陪你。” “你如今身子重,心情最是要紧。莫要再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烦心,一切有朕。” 沈知念轻轻“嗯”了一声,唇角绽开一抹柔美的笑容。如春花初绽,瞬间点亮了容颜。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 …… 宫墙深深。 一间宫殿里。 一道素青色的身影背对着门口,静静站在窗前,望着光亮中飞舞的微尘。 她身形纤细,衣着简朴,透着一股子刻意为之的低调。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焦虑和惶恐。 她回身仔细掩好门,才快步走到素青身影身后,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外头的情形不妙……” 素青身影没有回头:“慌什么?慢慢说。” 宫女咽了口唾沫:“奴婢刚得了消息,陛下……陛下今日早朝后震怒,已下了口谕,命京兆尹联合五城兵马司,大张旗鼓地彻查市井流言。” “说是凡有传播污蔑宫廷、诅咒皇嗣者,一律锁拿严审,务必要揪出源头和幕后指使,还限了京兆尹三日期限!” “娘娘,咱们……咱们是不是太冒险了?” “没想到皇贵妃娘娘听闻流言后,竟如此沉得住气,不仅永寿宫毫无动静,她本人更是稳如泰山。” “如今流言非但没能伤皇贵妃娘娘分毫,反而引得陛下雷霆震怒,亲自下旨……” “这、这可如何是好?万一查下来……” 素青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眉眼细长,肤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幽深,古井无波。 她看着宫女惊慌失措的模样,似笑非笑道:“本宫既然敢做这件事,又岂会毫无准备?” “流言如水,无根无凭。起于市井,散于阡陌。” “我们传出去的,不过是几句含糊的巧合和疑虑,真正添油加醋、推波助澜的,又何止我们一家?” “京兆尹跟五城兵马司再厉害,去抓谁?去查哪一句?” “呵,源头早就混在千百张嘴里,找不到了。” 宫女听素青身影这么说,心下稍安,但还是有些忧虑:“可是……陛下的态度,显然是极为回护皇贵妃娘娘。” “咱们这次岂不是打草惊蛇,反倒让陛下更怜惜她了?” 素青身影讥讽道:“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一时的怜惜,抵得过长久的猜忌么?” “更何况,本宫原也没指望靠几句流言,就能扳倒皇贵妃。” “不过是想在她最得意,最需要祥瑞之名时候,泼上一盆污水。看看能溅起多少泥点,又能引来多少苍蝇罢了。” “你方才不是也说了么,这次的流言,后面显然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比如那些福气太盛反成妨克的诛心之论,可比我们传的恶毒、高明多了。那可不是咱们的手笔。” 宫女连忙点头:“是,奴婢也留意到了。那说法传播甚广,且隐隐指向皇贵妃腹中皇嗣的命格……用心极为险恶。” “看来眼红永寿宫,忌惮皇贵妃娘娘这一胎的,大有人在。” 素青身影平淡道:“树大招风,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贵妃如今圣眷正浓,管理宫权,父亲得力,腹中又怀着天命福星。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挡了多少人的路。” “有人想顺势推一把,借我们的东风,挫一挫皇贵的锐气,一点也不奇怪。后宫何时缺过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人?” 宫女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那……娘娘,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陛下既然亲自派人去查了,风声必定很紧,那些跟咱们有过接触的线……” 素青身影干脆利落道:“立刻收手。” “所有相关的线,该断的断,该藏的藏。传过话的人,想办法送走,或让他们彻底闭嘴。” “痕迹抹干净,就当从未有过这件事。” “陛下动了真怒,亲自过问,火势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再不知进退,惹火烧身,便是自寻死路。” 宫女认同地点头:“娘娘说得是。” “反正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流言已起,污水已泼。陛下和皇贵妃娘娘之间,未必没有因此生出细微的裂痕。” “冯氏和褚氏的龙胎都没了,奴婢不信陛下心中没有疑虑。在听说这些‘巧合’,陛下心中对皇贵妃娘娘,真的全无芥蒂吗?” 素青身影冷笑道:“让他们查去。” 第1695章 唐贵人求见(279万打赏值加更) “查到最后,无非是几个市井无赖嚼舌根,或是某些失意的文人发牢骚,再牵出几个不知所谓的小角色顶罪。” 宫女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躬身道:“奴婢明白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保证干干净净,绝不留半点尾巴!” 素青身影转身看向窗外:“急什么……日子还长。一次不成,便等下次。” “火候不到,强求反而坏事。且让皇贵妃再风光些时日吧……有时候爬得越高,摔得才越重!” …… 水溪阁。 唐贵人圆润脸蛋上,此刻眉头紧锁,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焦虑。 桌上摆着的几碟精致点心一动未动,连她最爱吃的玫瑰酥,都失了吸引力。 蕊儿脸上同样写满了担忧。 方才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让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此刻见小主这副模样,她更是心焦。 “小主……” 蕊儿忍不住道:“……奴婢听说陛下在御书房发了大怒……老爷这官,怕是真的要做不成了……” 唐贵人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虽是家中的嫡幼女,从小被父兄娇宠着长大,性子天真娇憨。可并不代表,她全然不懂事。 唐贵人很清楚,父亲的京兆尹官职,不仅是唐家的荣耀和倚仗,更是她在后宫的底气。 若父亲真的因此事获罪丢官,唐家失势,她这个小小的贵人,在后宫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唐贵人茫然无助,“爹爹怎么会查到得呢?那些流言蜚语,谁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只有三天时间……这不是逼爹爹吗?” 蕊儿也是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小主,您别急。” “老爷为官多年,定有办法的。或许、或许能查到些线索……” 唐贵人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怎么查?” “陛下明显是动了真怒,为了维护皇贵妃娘娘,这是要拿人开刀、立威了!” “爹爹若是查不出,便是无能;若是随便抓几个人顶罪,万一露馅,更是欺君……横竖都是难!” 她越说越怕,已经能想象出父亲丢官罢职,唐家门庭冷落的凄凉景象了…… 唐贵人坐立不安,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向蕊儿问道:“你说……我去求求皇贵妃娘娘,行不行?” 蕊儿一愣:“小主的意思是……” 唐贵人道:“陛下是为了皇贵妃娘娘,才如此震怒的。” “若是我去求皇贵妃娘娘,跟她说明爹爹的难处,请她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就算三天后,爹爹真的查不出什么,有皇贵妃娘娘帮着说情,陛下或许……或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至少,至少不会重罚爹爹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办法。 在唐贵人简单的心思里,皇贵妃娘娘位份高,又得宠,说话肯定管用。 而且皇贵妃娘娘看起来挺和气的,自己平时对她恭敬有加,如今去求一求,或许能行? 蕊儿却有些迟疑:“小主,这……” “前朝的事,后宫不得干政,咱们去求皇贵妃娘娘插手,会不会不太妥当?” “而且,皇贵妃娘娘刚被流言所扰,心情想必也不好……” 唐贵人语气坚决:“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爹出事。” “你去准备一下,我这就去永寿宫求见皇贵妃娘娘!” 见小主心意已决,蕊儿也不敢再劝,只得应了一声,连忙伺候唐贵人更衣。 不多时,唐贵人换了一身鹅黄的宫装,发髻也梳得简单,只戴了两朵珠花,显得格外乖巧、可怜。 她带着蕊儿,提着一盒上好的燕窝作为心意,匆匆往永寿宫去了。 永寿宫。 通传进去,唐贵人倒是没受阻拦,很快便有宫女引着她进了正殿。 她在沈知念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淡声道:“唐贵人来了?不必多礼,坐吧。” “谢皇贵妃娘娘!” 唐贵人在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神情局促,双手不安地交握着。 沈知念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眼眶微红,神色惊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却只作不知,温言问道:“唐贵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唐贵人闻言,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强忍着,起身又福了福,哽咽道:“皇贵妃娘娘,嫔妾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实在是心中惶恐,想求娘娘开恩……” 沈知念眉头微皱:“哦?何事惶恐?慢慢说。” 唐贵人便将陛下限期三日,父亲压力巨大,恐遭责罚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言辞恳切,满是担忧父亲,忧心家族的情真意切。 末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充满希冀地望着沈知念:“……皇贵妃娘娘,嫔妾知道后宫不应干政,更不敢让娘娘为难。” “只是……只是父亲为官一向勤勉,此次流言之事突如其来,实非父亲懈怠……” “求娘娘念在嫔妾父亲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若三日后……若三日后父亲查案不力,能否、能否在陛下面前,代为转圜一二?” “嫔妾与唐家,感激不尽!” 说完,唐贵人深深拜了下去。 沈知念静静听完,眼神深邃了几分,示意菡萏将唐贵人扶起。 “唐贵人的孝心,本宫明白了。” 沈知念缓缓开口:“你担心父亲,乃是人之常情。只是……前朝政务,自有法度、规矩。” “京兆尹身为京师父母官,稽查不法、安定民心是他的本职。” “陛下限期破案,是为肃清流言,以正视听,亦是维护宫廷清誉、皇嗣祥瑞。” “此乃国事,非后宫妃嫔可以置喙,更遑论转圜?” 唐贵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沈知念继续道:“唐贵人心急,本宫能体谅。但你要知道,陛下圣明,赏罚自有公断。” “京兆尹若尽心竭力办案,无论结果如何,陛下明察秋毫,定会考量。” 第1696章 娘娘为何不拉拢这个盟友 “若他未能尽职……” 说到这里,沈知念语气微沉:“那便是德不配位,陛下依律处置,亦是应当。这并非你我能够干涉,也不应该去干涉的。” 看着唐贵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沈知念的语气稍稍缓和:“你如今身在宫中,最要紧的是谨守本分,安心侍奉陛下。莫要为前朝之事过多忧心,反而乱了心神。” “陛下仁厚,唐大人亦是为国多年的老臣,只要恪尽职守,想必不会有事的。” 唐贵人听懂了。 皇贵妃娘娘这是婉拒了她,并且告诫她不要逾矩。 她心中失望至极,却又不敢纠缠,只能垂下头道:“是……嫔妾明白了,多谢皇贵妃娘娘教诲。” “是嫔妾思虑不周,冒昧打扰娘娘了。” 沈知念微微一笑:“无妨。” “你也是一片孝心,好好回去歇着吧,莫要多想。”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嫔妾告退……” 唐贵人失魂落魄地起身,由秋月引着出了永寿宫。 来时的那点希望,已彻底熄灭。 沈知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唐贵人到底还是年轻,也太天真了些。 前朝风云,岂是后宫妃嫔能轻易置喙的? 京兆尹在其位,谋其政,担其责。 查得出,是他的本事;查不出,便是他的失职。 沈知念不会,也不能去开这个口。 这不仅关乎规矩,更关乎她的立场和安全。 流言针对沈知念而起,她若去为查办不力的官员求情,落在旁人眼里,成了什么? 更何况,沈知念相信南宫玄羽自有分寸。 唐贵人这趟,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 秋月回来后,好奇道:“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娘娘。” 沈知念抬起眼,温和地看向她:“何事?” 秋月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方才唐贵人前来,奴婢觉得,唐贵人的父亲毕竟是京兆尹,正经的三品大员,掌着京畿治安、刑名,位置紧要。” “唐贵人的性子瞧着也简单直率,没什么心机。” “娘娘若是在此时稍加安抚,或者略作拉拢,她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娘娘在宫中的一个助力。” “为何……娘娘方才却婉拒了唐贵人?” 秋月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沈知念,怕自己问得僭越。 一旁的菡萏也竖起了耳朵,显然对此也有疑惑。 沈知念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她素来觉得,世间男子能身居高位,未必真是才智胜过女子千百倍。不过是女子困于闺阁,读书明理、见识世面的机会太少罢了。 只要给予机会和引导,女子的聪慧、韧性,从不输男子。 因此,沈知念对身边这几个心腹,一直很有耐心,愿意教导她们看清后宫,乃至前朝的脉络和人心。 “你能想到这一层,已是进益了。” 沈知念先肯定了秋月的思考,继而才缓缓分析道:“唐贵人的性子天真单纯,或许不假。如此心性的人,大抵是不愿,也不会主动去害人的。” 秋月和菡萏点点头。 “但是……” 沈知念话锋一转,道:“这种性子在宫里,却是一把双刃剑。” “唐贵人简单,便容易被人看透;直率,就容易口无遮拦;缺乏心机,更容易被人引诱、利用。甚至当了别人手中的刀,都不自知。” 说到这里,沈知念看向秋月:“你以为拉拢唐贵人是助力,却未曾想过,她可能就是一个大的漏洞。” “今日,唐贵人能为父亲求情,冲动地找到本宫这里。明日若有人以别的东西诱她、逼她,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届时,本宫是管,还是不管?” 秋月一怔,隐隐明白了什么。 沈知念继续道:“再者,你们细想今日之事。陛下给了京兆尹三天时间查案,这是压力,却也是机会。” “若京兆尹真有能耐,三天内查出些端倪,哪怕只是抓出几个替罪羊,暂且平息圣怒,此事便有余地。” “若三天后,京兆尹依旧一无所获,陛下震怒要降罪。那时唐贵人走投无路,再来求本宫。” “于情于理,本宫或可看在同处后宫的份上,替她略说一两句求情的话。即便无用,也算尽了心意,她也会更记这份情。” “可实际上呢?” 沈知念摇摇头:“陛下下达口谕不过半日,唐贵人便急慌慌地跑来永寿宫求救。这事若传扬出去,旁人会怎么想?” “只会觉得,连京兆尹嫡亲的女儿,都对他的办事能力毫无信心,认定他三天内查不出结果,注定要获罪。这岂不是在帮倒忙,变相坐实了京兆尹的无能?” “唐贵人此举,看似孝心,实则太沉不住气了。” “一个连自身情绪都掌控不好,轻易将弱点暴露于人前的人,如何能成为可靠的盟友?” 秋月听得背后微微发凉。 菡萏也睁大了眼睛。 她们只想到唐贵人的家世和简单性格,或许可以利用,却没想到背后潜藏的风险。 以及唐贵人这次行动,反映出的致命缺陷。 她急躁、短视,易被情绪左右。 “盟友,贵精不贵多。” 沈知念循循教导:“若是贪图数量,将一些心性不稳,容易被人钻空子的人拉拢进来,表面上看是势力壮大,实则如同沙上筑塔,根基不稳。” “一旦其中有人行差踏错,或是被人利用反水,整个同盟都可能被牵连,惹上一身腥臊。” “到那时,收拾烂摊子所耗费的心力,将远超过微薄的助力。” “唐贵人这样的性子,若真成了本宫的盟友,日后她在宫中,因天真直率惹出什么祸端来。或是被人算计,卷入什么是非……” “本宫帮她,很可能将麻烦引到自己身上,耗费资源去填一个无底洞。甚至被她拖累,损及自身。” “不帮,旁人便会觉得,投靠了皇贵妃也不过如此,关键时候并不会庇护手下的人。” “本宫日后还如何服众?威信何在?” 芙蕖了然地点点头:“娘娘说得是。” 第1697章 不过是在陛下面前美言一句的事 “所以,像唐贵人这样的,与其贸然拉拢,不如保持适当的距离。她无害人之心,咱们亦无需与她为敌。” 这一刻,她们心中豁然开朗。 娘娘果然深谋远虑!看的从来不是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或看似可以利用的关系,而是更长远的安稳。 “奴婢受教了!” 秋月心悦诚服地深深一福:“是奴婢思虑浅薄,只看到表面,未曾洞察内里的关窍与长远利害。” 菡萏也连忙跟着行礼:“娘娘思虑周全,奴婢们万万不及。” 沈知念微微一笑:“明白就好。” “在宫里多看一步,多想一层,总不会错。” “你们日后也要学着,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更要观其行,察其心,度其势。” “唐贵人今日这一趟,对她而言是失措。于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许多值得警惕的东西。” 心腹们齐齐行礼:“奴才/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 从永寿宫出来,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唐贵人的心情依旧十分沉重。 “皇贵妃娘娘果然不是好说话的……” 她叹了一口气,低声对身边的蕊儿道:“我那样求娘娘,娘娘竟然半点情面都不讲。” 蕊儿闻言,也只能低声宽慰:“小主,皇贵妃娘娘毕竟是后宫妃嫔,前朝的事,或许确有不便插手之处。” 唐贵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嘟囔道:“后宫谁不知道,皇贵妃娘娘的圣眷正浓。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在陛下面前美言一句的事。” “若是换了贵妃娘娘……宫里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最是仁善宽厚,我若是去求她……” 话说到一半,唐贵人又摇头叹了口气。 如今的情形,她哪敢再轻易去求别人? 蕊儿道:“小主,说起贵妃娘娘……奴婢前些日子听说,因着法图寺的风波,贵妃娘娘连小佛堂都封了。恐怕也是有些避讳,心中为难呢。” 唐贵人连忙左右看看,见宫道上除了远处几个低头匆匆走过的低等宫女、太监,并无旁人,这才稍稍安心,嗔怪地瞪了蕊儿一眼:“快别瞎说!” “这种事也是能随便议论的?仔细隔墙有耳,犯了忌讳!” 蕊儿自知失言,连忙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 唐贵人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正心神不宁间,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唐贵人抬头一看,顿时心头一紧,竟是庄贵妃的仪仗。 只见数名衣着体面的太监、宫女,簇拥着一架精致的肩舆缓缓而来。 肩舆上端坐的,正是身着秋香色宫装的庄贵妃。 她神色恬淡,眉眼温和,自成雍容的气度。 唐贵人慌忙停下脚步,拉着蕊儿退到宫道一侧,深深福下身去:“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肩舆停下。 庄贵妃的目光落在唐贵人身上,见她眼眶微红,神色惊惶,模样楚楚可怜。 庄贵妃脸上便露出了悲悯的笑容,轻柔道:“原来是唐妹妹,快免礼。” “妹妹这是从哪来啊?” 唐贵人起身,依旧垂着脑袋,恭敬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方才去永寿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这才回来。” “哦?去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了?” 庄贵妃的目光,在唐贵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将她强作镇定的神色尽收眼底:“皇贵妃娘娘身怀六甲,唐妹妹去请安是应当的。” “只是……本宫瞧唐妹妹的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适?或是有什么难处?” 这话问得委婉,却正好戳中了唐贵人此刻最脆弱的心事。 她本就满腹担忧无处诉说,此刻被庄贵妃温言一问,鼻尖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唐贵人抬起头,望向庄贵妃写满仁善和关怀的脸庞,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贵妃娘娘……” 她祈求道:“嫔妾……嫔妾确有一事,心中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庄贵妃见状,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轻轻抬手示意肩舆落下,扶着若即的手走了下来。 到了唐贵人面前,庄贵妃拉起了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瞧唐妹妹这手凉的。” 庄贵妃怜惜道:“有什么难处,不妨同本宫说说?同在宫中为姐妹,若能帮衬一二,本宫绝不会袖手旁观。” “唐妹妹若不嫌弃,便随本宫回长春宫坐坐,喝杯热茶,慢慢说,可好?” 这番话语和姿态,跟永寿宫里,皇贵妃娘娘的婉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贵人面露感激,连连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多谢贵妃娘娘垂怜!” “嫔妾岂敢嫌弃,只怕叨扰了贵妃娘娘的清净……” 庄贵妃笑道:“说什么叨扰?本宫正觉得闷呢,有唐妹妹来说说话正好。” 话音落下,她转身重新上了肩舆。 唐贵人带着蕊儿跟在后面。 这一刻,她心里生出了几分指望。 或许父亲的事,真的有转机了。 长春宫。 庄贵妃引着唐贵人到内室坐下,又吩咐上了热腾腾的桂圆茶,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唐妹妹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庄贵妃亲自将茶盏推到唐贵人面前,态度亲切,就像在对待自家的姐妹。 “谢贵妃娘娘。” 唐贵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她定了定神,在庄贵妃的询问下,将自己对父亲处境的担忧,以及去永寿宫求情被婉拒的经过,略带委屈地说了出来。 “……陛下只给了三天期限,爹爹他就算再能干,可流言无根无凭的,从何查起啊?” “嫔妾实在害怕,若是三日后,爹爹他……” 说到担忧处,唐贵人又忍不住掉下泪来:“嫔妾知道不该来烦扰贵妃娘娘,可嫔妾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皇贵妃娘娘那边……嫔妾是不敢再去了……” 庄贵妃静静听着,面上露出了理解和同情的神色。 待唐贵人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帕子亲自给唐贵人擦了擦眼泪。 “可怜见的……” “唐妹妹,本宫明白你的苦处。” 第1698章 最不费成本的工具(207万票加更) “为人子女,担忧父母乃是天经地义。” “京兆尹为官多年,勤勉谨慎,陛下也是知道的。” “此次流言的事来得突然,陛下震怒之下限期破案,也是为肃清宫闱,维护皇贵妃娘娘的清誉。京兆尹在其位,压力大些,也是难免。” 说到这里,庄贵妃顿了顿,看着唐贵人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缓缓道:“不过,唐妹妹也莫要太过忧心。” “陛下圣明,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京兆尹若竭尽全力,即便三日内未能破案,陛下也未必就会严惩。” “况且……朝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京兆尹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同僚、上司,总会有人为他说话。” “庄家在朝中也算有些根基,若真到了那一步,本宫虽深处后宫不能干政,但寻机在陛下面前,或通过父兄代为转圜、陈情一二,想来陛下也会酌情考虑的。” 这番话说得并不满,却让唐贵人瞬间安心了不少。 是啊! 贵妃娘娘的母家是太傅府,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贵妃娘娘本人,又深得陛下尊重。 若她肯帮忙说话,哪怕只是陈情一两句,分量也绝非自己一个贵人能比的! 唐贵人激动得就要起身下拜:“贵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嫔妾……嫔妾与唐家没齿难忘!” “若爹爹能渡过此劫,嫔妾愿为贵妃娘娘做牛做马,报答娘娘的恩情!” 庄贵妃连忙扶住唐贵人,嗔怪道:“快别这样。说了都是后宫的姐妹,相互扶持是应当的。” “你啊,就放宽心回去好好歇着,莫要再胡思乱想,哭坏了身子。” “京兆尹那边吉人自有天相,你这般孝顺,老天爷也会保佑的。” 唐贵人含泪点点头:“嗯……” 庄贵妃又温言嘱咐了几句,让若即装了一盒上好的安神香料,还有两支人参,让唐贵人带回去压惊、补身体。 唐贵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来时的惶恐、无助,此刻已被满满的感激取代。 她再次郑重行礼拜谢,才在蕊儿的搀扶下,离开了长春宫。 看着唐贵人主仆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小蔡子撇撇嘴,对庄贵妃道:“娘娘,这唐贵人也不知是真天真,还是缺心眼。” “京兆尹这会怕还在外头绞尽脑汁,调动人马查案呢。她这个做女儿的倒好,在后宫急吼吼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连她都觉得自己的爹没那个本事,三天肯定交不了差么?啧啧,真是……” 庄贵妃闻言,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讽,没接小蔡子的话头,慢慢抿了一口茶。 小蔡子察言观色,又试探着问:“娘娘,若三日后陛下动了怒,要问罪京兆尹……您真要替唐贵人周旋?” 庄贵妃放下茶盏,抬眼瞥了他一眼:“本宫方才可有许诺唐贵人什么?” “本宫不过是说,若真到了那一步,寻机,或可。给颗定心丸,又不费什么工夫。” 小蔡子点头道:“娘娘说得是。” “唐贵人心里有了指望,自然感激涕零,觉得您仁善。” 庄贵妃含笑道:“三日后,若京兆尹争气,查出点什么,自然用不着本宫周旋。” “若他果然无能,陛下圣心独断,要处置便处置了。” “陛下心意已决,本宫也无力回天,唐贵人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怪本宫不曾尽力?” “本宫可从未保证过什么。” 小蔡子脸上露出佩服的笑容:“娘娘高明!” “这么一来,既让唐贵人承了娘娘的情,觉得娘娘是后宫唯一的指望,咱们又不必真去蹚浑水。” “无论京兆尹是成是败,咱们都稳坐钓鱼台,半点麻烦不沾。” 庄贵妃微微一笑。 唐贵人的感激涕零,在她看来,不过是愚蠢又廉价的忠诚。 有用时,不妨给点甜头,安抚一番。 无用,或成为麻烦时,弃之亦不可惜。 仁善之名,有时候就是最好用,最不费成本的工具。 至于唐贵人是否会因为希望落空,而失望,甚至怨恨庄贵妃? 那并不重要。 一个自身难保,父亲都可能丢官罢职的贵人。她的喜怒哀乐,在深宫的博弈里,轻如尘埃。 …… 京城。 接到帝王的旨意后,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四处盘查、锁人。 尤其是京兆尹,帝王只给了三日之期,他的压力更大。 整整一日,京兆尹几乎马不停蹄。 先是紧急召集府衙上下所有得力干吏,分派任务,划定片区。 接着亲自坐镇,听取各方回报,分析那些捕风捉影的线索。 午后更是顶着压力,与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碰头,协调搜捕、盘查事宜…… 可流言就像春日柳絮,不知从哪个角落飘起,一夜间就弥漫了大街小巷。 茶馆里的闲汉,酒肆里的醉鬼,街边歇脚的货郎,深宅后门嚼舌根的仆妇……人人都可能说了一嘴,人人又都说不清,最先是从哪里听来的。 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陛下震怒,他能怎么办? 夜幕低垂,京兆尹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了自家府邸。 “老爷回来了!” 管家连忙迎上,看着京兆尹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夫人吩咐厨房一直温着饭菜,热水也备好了。老爷是先沐浴,还是先用些?” 京兆尹摆摆手:“夫人呢?” 管家道:“夫人在内堂等着老爷呢。” 京兆尹点点头,径直向内堂走去。 内堂灯火通明,唐夫人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未曾动过的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温着的酒,显是在等他。 见丈夫进来,唐夫人立刻起身,关切道:“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这一天定是累坏了,快坐下歇歇,喝口热汤。” 她一边吩咐丫鬟盛汤,一边亲自给京兆尹斟了杯酒。 京兆尹在桌边坐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端起汤碗喝了两口。 他看向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让夫人担心了。” “家里今日可好?” 第1699章 查出流言的源头 “家里一切都好,老爷不必挂心。” 唐夫人在京兆尹身边坐下,端详着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倒是宫里……瑶儿那边,傍晚时托人递了消息出来。” “瑶儿?” 京兆尹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跳:“她说了什么?可是在宫中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最怕女儿在宫里因自己的事,受到牵连或委屈。 唐夫人安慰道:“老爷别急。” “瑶儿传话出来,是好事。她说,她知道老爷如今的难处,心中焦急,今日特意去永寿宫拜见了皇贵妃娘娘,想为老爷求情……” 听到这里,京兆尹眉头微皱。 女儿竟去求皇贵妃娘娘了? 这……这简直是胡闹! 皇贵妃如今身陷流言中心,避嫌尚且来不及,岂会为查办流言的官员说话?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唐夫人没注意到京兆尹瞬间难看的脸色,继续说着,语气里还染了几分庆幸:“……皇贵妃娘娘那边,许是顾忌着什么,未曾应允。” “不过瑶儿从永寿宫出来时,恰好遇到了贵妃娘娘,瑶儿便将老爷的难处说了。” “贵妃娘娘听后很是体谅,还邀瑶儿去了长春宫说话,好生安慰了一番。她亲口许诺,若三日后老爷果真查案不顺,陛下要问罪,贵妃娘娘定会想办法,为老爷周旋。” “老爷,您看,这不就有指望了么?” “贵妃娘娘的母家可是太傅府,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有她帮忙,老爷就不必太过忧心了。” “瑶儿这次倒是机灵,知道去找贵妃娘娘。” 京兆尹霍然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双目圆睁,瞪着满脸错愕的唐夫人,冷冷道:“糊涂!” “她这哪里是机灵?分明是蠢钝如猪,要害死她老子!” 唐贵人的性子随了唐夫人,母女俩都是天真烂漫的性格,在家里被保护得很好。 唐夫人被京兆尹突如其来的暴怒吓懵了:“老、老爷,您这是怎么了?瑶儿也是一片孝心,为您奔走……” 京兆尹气得眼前发黑,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为我奔走?她这是在告诉全天下,我唐文柏这个京兆尹,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陛下给了三天,这三天是我拼了老命,绞尽脑汁想办法找线索、抓人的时候。” “她倒好,结果还没出,就急不可耐地跑遍后宫,到处哭诉她爹要完了,求这个,求那个保她爹的乌纱帽。这算什么?!” 说到这里,京兆尹指着皇宫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皇贵妃娘娘不答应,那是聪明,知道避嫌和规矩。” “她倒好,转头又去求庄贵妃。贵妃娘娘凭什么帮她?庄家又凭什么为我这个不相干的京兆尹,去触陛下的霉头?” “贵妃娘娘那几句空口白话的周旋,恐怕是哄她那种没脑子的傻姑娘罢了!” “这话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只会觉得我唐文柏教女无方。自己没本事,让女儿在后宫丢人现眼,四处乞怜!” “连女儿都不信我能办好这个差事,陛下还能信我?!” 唐夫人被京兆尹一连串疾风暴雨般的斥责,骂得头晕目眩,脸色惨白,嗫嚅着:“不……不会的……贵妃娘娘亲口答应的……” “瑶儿也是一片好心,她只是太担心您了……” 京兆尹气愤道:“她的好心能当饭吃?能替我破案?只会让我成为笑柄!让陛下觉得我不堪大用!” “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想踩着我往上爬的人,更加得意!” “我早就说过,瑶儿的性子天真烂漫,不通世务,根本不适合进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她这种脑子能待的?” “初选的时候,我就让你暗中使点绊子,让她在礼仪或者才艺上,出点无伤大雅的小差错,顺顺当当被刷下来。” “回头咱们再给她找个门当户对,家风厚道的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京兆尹看着面色变幻,想要辩驳,又无从说起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痛心:“可你呢?” “你好面子,觉得自家嫡女落选丢人,非要让她处处拔尖,力求完美,风风光光地进了宫。” “现在好了,真进去了!可她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如今她非但帮不上家里半点忙,反而成了最大的拖累!” “这次流言之事,我若处置不好,丢官罢职都是轻的。瑶儿在宫里,没了家族的依仗,就凭她那点脑子,往后……往后怕是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唐夫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仅仅是丈夫可能丢官,女儿未来在宫中的处境,也会变得十分糟糕…… 她悔恨道:“老爷……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只是想瑶儿好……” 京兆尹无力地摆摆手,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木已成舟。” “当务之急,是这三天我能不能破案……” …… 京兆府衙和五城兵马司的灯火彻夜不息。 兵卒一遍遍梳理着市井街巷,锁拿、盘问。 暗地里,夏家也在查这件事。 压力之下,必有成果。 不管是夏家的商路网,还是官府,最终查出来的线索都隐隐指向…… 奏报递到了养心殿的御案上。 南宫玄羽逐字逐句看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到最后已是阴云密布,眸中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奏报的线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杂乱,指向却逐渐清晰。 最初几个散播皇贵妃有孕,与冯、褚二人小产或有巧合,这等含糊说法的源头。几经转折,竟都与秦家沾上了边…… 或是秦家某位偏房远亲的仆役,或是跟秦家有生意往来的商贾手下,又或是曾在秦家别院做过短工的人口中所出。 秦家。 齐鲁巡抚秦明远。 去年选秀风风光光入宫,侍寝后获封秦嫔,居一宫主位的秦疏雁的母家。 “……好,好得很!” 第1700章 降为贵人,移居偏殿 南宫玄羽放下奏报,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旁的李常德,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齐鲁巡抚乃封疆大吏,权柄赫赫。 秦嫔娘娘虽入宫不久,但出身高贵,容貌冷艳,性格爽利大气,在一众新人中也算亮眼。 若说她有野心,不甘久居人下…… 眼见皇贵妃娘娘圣眷优渥,再度有孕,风头无两。 秦嫔娘娘心中嫉恨,进而生出歹意,想用流言中伤,败坏皇贵妃娘娘的名声,甚至诅咒她腹中的皇嗣…… 从动机上看,并非全无可能。 “陛下,这……” 李常德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南宫玄羽眼底寒意森然! 他此刻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流言中伤了念念,还有皇权被挑衅了的暴怒。 前有冯氏和褚氏混淆血脉之耻,后脚就有高官之女散布流言,诅咒皇嗣! 后宫的女人,真当他是木雕不成?! 他承诺过,要护念念和孩子周全。这等污言秽语甚嚣尘上,让帝王如何不怒?! 南宫玄羽冷冷道:“秦嫔恃宠生骄,心术不正,妄议宫闱,诅咒皇嗣。” “传朕旨意,即刻降为贵人,移居偏殿!” 帝王没有传召对质,连一个开口辩驳的机会,都没有给秦疏雁,可见雷霆万钧的怒气! 与其说是惩处,不如说这是一种震慑的姿态。 告诉所有胆敢将手伸向皇贵妃和皇嗣的人,无论出身如何,必遭严惩! “奴才遵旨!” 李常德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应下,匆匆出去传旨。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用最直接、严厉的方式,为皇贵妃娘娘正名。 秦贵人,成了那只被用来儆猴的鸡。 若不是秦贵人的父亲是封疆大吏,此次肯定就不是降位这么简单了,直接被打入冷宫都有可能。 所以说在宫里,重要除了圣宠,还有家世。 有些时候,家世甚至比圣宠更重要。 圣旨下达,后宫震动。 “什么?秦嫔……不,秦贵人被降位了?!” “流言是她派人传的?” “陛下震怒,都没有传秦贵人问话,直接就下旨贬斥了。可见只要跟这件事沾边,后果就很严重……” “我的天……秦贵人可是齐鲁巡抚的嫡长女啊!一侍寝就是主位娘娘,何等风光。这就……” “……” 各宫妃嫔闻讯,无不惊愕交加,反应各异。 长春宫。 庄贵妃听若即禀报完,眼底闪过了一抹幽暗的光芒,摇了摇头道:“秦贵人倒是可惜了……” 谁让秦疏雁的身份够高,家世够显赫,有动机和能力做这些事。 又恰好有确凿的线索,指向秦家呢。 陛下的怒火需要宣泄,皇贵妃的委屈需要抚平,流言的风波需要终结…… 秦贵人就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 水溪阁。 唐贵人听到消息,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拍拍胸口,对蕊儿道:“你看,连秦贵人的家世那么好,都被贬了,更何况是我……” “幸好爹爹在陛下规定的时间内破案了。” 许多低位宫嫔震惊过后,无不感叹:“秦贵人的性子那么爽利,家世又好,怎么会做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平日里看着挺直率,没想到心思这么毒!” “陛下连秦贵人都说贬就贬了,咱们以后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可不是么?皇贵妃娘娘如今真是碰不得,陛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 不管怎么说,众人再一次明白了,皇贵妃娘娘的这一胎,在陛下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这下即便有心思不安分的人,也不敢去触霉头了。 ……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是秦家?” 芙蕖道:“回娘娘,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还有夫人手底下的人,查出来的线索是这样。” 菡萏解气道:“娘娘,外头都说,陛下这是杀鸡儆猴,为您出气呢。” 沈知念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事情未必如此简单…… 南宫玄羽此举,一是快刀斩乱麻,平息事态。 毕竟流言传得越久、越广,对沈知念和腹中的孩子越不利。 二是震慑后宫和前朝,彰显帝王维护她与皇嗣的决心。 三来……齐鲁巡抚是封疆大吏,南宫玄羽恐怕也有借机敲打秦家,或者其它不安分势力的深意。 秦贵人,不过是恰好撞在了刀口上。 芙蕖仔细看着沈知念的神色,轻声问道:“娘娘,您觉得这件事,当真是秦贵人做的么?” 沈知念刚想说什么,小明子便躬着身子,快步走了进来。 “奴才给娘娘请安!” 他利落地行了一礼,脸上还有奔波后的微汗,眼神却亮晶晶的:“娘娘之前吩咐奴才,查流言最初是从哪个犄角旮旯传进宫里的,奴才这边有眉目了。” 沈知念道:“哦?说来听听。” 小明子回禀道:“奴才顺着几条线摸了一圈,最后兜兜转转,指向了永和宫那边……” “是秦贵人原先住的主殿附近,几个做洒扫的宫人,最早嘀咕‘外头传得邪乎’、‘冯氏和褚氏没福’这类话。” “他们的话虽然说得含糊,也没敢提娘娘,但那意思……听着就让人心里犯膈应。” 菡萏在一旁听着,皱眉问道:“又是秦贵人?” “外头查到秦家,宫里也查到了永和宫。” “没想到,秦贵人看着那么爽利、大气的一个人,背地里居然如此阴险,散布这等恶毒流言!” “她想干什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芙蕖蹙紧了眉头,看向沈知念:“娘娘,若果真如此,那陛下以雷霆手段处置,倒也不算冤枉了秦贵人。” 沈知念却没有接她们的话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觉得,秦家的势力如何?” 芙蕖和菡萏都是一怔。 小明子也抬起了头。 芙蕖想了想,谨慎道:“秦家祖籍齐鲁,根基虽不在京城,但秦贵人的父亲秦明远大人,是从二品的巡抚,封疆大吏,权柄甚重。” 第1701章 难保不会让贵妃娘娘为难(280万打赏值) “齐鲁乃富庶之地,盐铁漕运皆经其手。秦家在当地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故旧遍布。” “不然秦贵人也不会去年刚入宫侍寝,便立刻获封嫔位,赐居永和宫主殿。” “这般殊荣,除了因为她的品貌,秦家之势亦是关键。” 菡萏也点头附和:“是啊,娘娘,秦家的势力不小。” “若非如此,秦贵人往日的言行那么……嗯,说好听点是爽利直接,是难听了就是有些倨傲。可宫里也没几个人,敢明着给她脸色看。” 沈知念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心腹:“既然秦家的势力不小,秦贵人若果真有心做这件事,意图中伤本宫,谋算皇嗣,她会如何行事?” “必是慎之又慎,谋定后动。借用家族势力,多半会寻最稳妥、隐秘,最不易被追查的路径和人手。” “即便要做,也会将痕迹清扫得干干净净。岂会留下许多明晃晃的,轻易就被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甚至小明子,在短短两三日内就摸到的线索?” 芙蕖眼中闪过了一丝恍然。 菡萏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觉得娘娘说得极有道理。 小明子挠了挠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沈知念继续道:“陛下震怒,限期三日破案。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自然上心,不敢怠慢。” “可正因时间太紧,压力太大,他们最迫切需要的,不是一个水落石出,牵连甚广的复杂真相,而是能迅速抓住的证据。足以向陛下交差,平息圣怒。” “所以,只要种种线索,都隐隐约约指向同一个方向。比如势力足够大,有动机,且女儿在宫中也有分量的秦家。那么对他们而言,这个案子就算破了。” “至于这些线索是有人刻意布置,还是巧合堆积,抑或背后是否另有乾坤……” “帝王盛怒,限期破案,谁又有功夫深究到底?” 芙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娘娘的意思是……秦贵人很可能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真正的黑手,依旧藏在暗处?” “本宫并无确证。” 沈知念摇摇头,谨慎道:“本宫只是觉得,此事处处透着不合常理的顺利。” “秦贵人或许骄纵,或许嫉妒本宫。但以她的心性和秦家的能力,若真要动手,不该是如此粗糙拙劣,破绽百出的局面。” 说到这里,沈知念顿了顿,看向芙蕖问道:“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别的说法?” 芙蕖道:“府里递进来的消息说,夫人动用夏家的各处人手探查,能追到的线索……确实也都指向秦家,或与秦家有关联的人。” “只是时间仓促,目前查到的东西都浮在面上,还没来得及往更深里挖。” 果然。 沈知念心中暗道,夏翎殊精明干练,嗅觉灵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菡萏听得有些糊涂,又有些害怕:“娘娘,若真不是秦贵人,那……那会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线索做得这么像?” 小明子也缩了缩脖子,跟着道:“而且还能让永和宫的人,也跟着传话。这手伸得可够长的……” 沈知念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此事有可能确实是秦家做的,秦家就是故布疑阵,想洗脱身上的嫌疑,没想到玩脱了。 也有可是是其他人。 庄贵妃? 还是别的潜藏得更深,忌惮她和她腹中皇嗣的人? 抑或是……前朝某些与沈家不睦的势力,借后宫妃嫔之手,行攻讦之事? 都有可能。 毕竟后宫和前朝,希望她倒霉、沈家失势的人,从来就不止一个。 沈知念收回目光,道:“不管怎么说,陛下既已下旨惩处秦贵人,流言之事便已了结。质疑结果,便等同质疑陛下。” “永寿宫上下,不得再议论此事,更不得表现出任何对陛下处置的不满。” 至亲至疏夫妻……哪怕南宫玄羽对沈知念的宠爱再多,在一个帝王面前,她也不能失了妃嫔的本分。 心腹们齐声应道:“是!” “不过……” 沈知念话锋一转,看向了小明子:“暗地里,你的人还得继续留心。” “永和宫那些最早传话的奴才,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摸清他们的底细。看他们平时跟哪些人来往,有无异常?” “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小明子精神一振:“奴才明白!” 他知道,娘娘这是要深挖线索了。 沈知念继续道:“芙蕖,给夫人回话时提一句,夏家那边继续深查,但务必要更加隐秘。” “不必只盯着秦家,看看那些线索最初冒头的地方,周围可有其它势力的影子。” 芙蕖心领神会:“是,奴婢记下了。” 沈知念轻轻抚上了小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次流言看似凶险,实则粗糙,更像是一次试探。 或者……一次搅浑水的举动。 真正的杀招,或许还在后头…… 后宫从来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有时候众人看到的结果,不过是有人想让大家看到的。 …… 永和宫。 李常德展开圣旨,面无表情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嫔恃宠生骄,心术不正,妄议宫闱,诅咒皇嗣。着降为贵人,移居侧殿思过。钦此!” 圣旨上并未明言,让秦贵人迁到哪个侧殿。 但按宫中惯例,妃嫔被贬,若无特别指明,通常是迁居本宫的侧殿。 可去年选秀,宫里进了二十位新人,永和宫的左右侧殿早已住满,并无空余。 如今东西六宫有空置侧殿的,只有长春宫、承乾宫、延禧宫、太极殿和储秀宫。 李常德心里跟明镜似的。 承乾宫住着璇妃娘娘,延禧宫住着贤妃娘娘。那两位都与皇贵妃娘娘交好,且抚养着皇嗣。 把因为陷害皇贵妃娘娘,而被贬的秦贵人塞过去,岂不是给两位娘娘添堵,也打皇贵妃娘娘的脸? 李常德还没那么蠢。 太极殿的侧殿倒是空着,可里头关着姜婉歌,不住其他人。 长春宫……贵妃娘娘位份尊贵,庄家的势力又大。把秦贵人送过去,难保不会让贵妃娘娘为难。 第1702章 这口黑锅,我不背(1千月票加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来算去,竟只剩下储秀宫了。 储秀宫的主位是康妃娘娘,已经失宠了。加上五皇子体弱,宫中势微,门庭冷落。 康妃娘娘的性子温吞、怯懦,而且陛下心里膈应,往后只怕也难有起色。 将同样失宠获罪的秦贵人安置过去,既不会碍着哪位得势娘娘的眼,也不至于太过难看。 至于会不会得罪康妃? 一个自身难保的妃子,李常德还不在意。 于是,他合上了圣旨,继续道:“……即日起,秦贵人迁居储秀宫的右侧殿水月轩。” “请贵人收拾细软过去吧。” 秦贵人的贴身宫女绿盈,整个人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喊道:“李公公,求您禀报陛下,我们娘娘……小主是冤枉的!” “那些流言真的不是小主做的!” “小主对皇贵妃娘娘一直恭敬有加,怎会行此恶事?求陛下明察啊!” 秦贵人的身形也晃了晃,盯着李常德道:“李公公,本宫……我秦疏雁对天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 “我是齐鲁巡抚的女儿,自幼受庭训,知晓利害,更知宫规森严。岂会用此等阴私手段去污蔑皇贵妃娘娘,诅咒皇嗣?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求李公公转达,我要面见陛下,与那些所谓的‘证据’当面对质!” 秦贵人的声音里能听出浓浓的委屈,却依旧有气势。 即便失宠被贬,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以及家世带来的底气,让她没有被完全击垮。 李常德是个聪明人,知道秦贵人哪怕失势了,家世也摆在这里。 而且后宫的起起伏伏,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哪天秦贵人就又得宠了。 所以他的态度还算恭敬,微微躬身道:“秦贵人,奴才只是个传旨的。陛下心意已决,圣旨在此,还请贵人接旨。” 秦贵人闭了闭眼。 储秀宫的主位娘娘懦弱无宠,去了那里,跟被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绿盈更是急得不行,又想开口哀求。 秦贵人抬了抬手,制止了绿盈。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贵人知道,事已至此,对着李常德喊冤叫屈毫无用处。 圣旨如山,李常德不过是奉命行事。 秦家势大不假,后宫起起伏伏也是常事。可眼下陛下盛怒,她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若再不知进退,触怒御前的人,恐怕连储秀宫的侧殿都住不踏实了。 秦贵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和委屈,望着李常德道:“李公公,我愿意迁宫,但我有一事相求。” 李常德微微抬眼:“贵人请讲。” “我要见皇贵妃娘娘。” 秦贵人一字一顿道:“有些话,我必须当面禀明皇贵妃娘娘。请李公公代为通传,或准许我前往永寿宫求见。” 李常德眸光微动,心中迅速权衡。 秦贵人这是不甘心,想走皇贵妃娘娘的路子? 皇贵妃娘娘会见她吗? 见了,又会如何? 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观察后宫局势的机会。 陛下虽下旨惩处,但并未禁止秦贵人与他人见面。她去求见皇贵妃娘娘,倒也合规矩。 万一皇贵妃娘娘,也想见见这个罪魁祸首呢? 心中这样想着,李常德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道:“贵人所请,奴才本不该置喙。只是奴才奉旨办差,需即刻护送贵人前往储秀宫安置。” “贵人若想求见皇贵妃娘娘,可待安置妥当后,自行前往永寿宫求见。” “至于皇贵妃娘娘是否允见……非奴才所能预料。” 这话说得很圆滑,既没有阻拦秦贵人,也没承诺什么。 秦贵人听懂了。 李常德不会帮她通传,但也不会阻止她去求见。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吩咐绿盈:“收拾东西吧,拣要紧的带。那些笨重虚华的,都留下。” 绿盈哽咽道:“小主……” 秦贵人挥了挥手:“去吧。” “是……” 绿盈不敢耽搁,抹着眼泪,匆匆带着几个面如死灰的小宫女开始收拾。 李常德退到殿外廊下等候,神色莫测。 不一会儿,秦贵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吧,李公公。” 李常德躬身道:“贵人请。”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重重宫墙,朝着冷清已久的储秀宫而去。 水月轩院落窄小,陈设简单。 秦贵人看也未看四周,只让绿盈简单归置。 待李常德等人离去,宫门掩上,她才道:“收拾好了,咱们便去永寿宫拜见。” “小主,您真要……” 绿盈有些迟疑:“今日我们遭此大难,再去求见皇贵妃娘娘,岂不是自取其辱?” 秦贵人道:“陛下盛怒,不会见我。” “唯有皇贵妃娘娘,此事因她而起。她若真如外界所言那般聪慧,便该看出蹊跷。” “就算皇贵妃娘娘不信我,我也要让她知道,害她的人不是我秦疏雁。这口黑锅,我不背!” 绿盈看着秦贵人这副模样,既心疼,又担忧:“小主,今日迁宫劳累,您不如歇息片刻,缓缓精神再去?” 秦贵人摇摇头:“多耽搁一刻,旁人就多一点时间将污水泼实在我身上。此刻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况且你以为,储秀宫是什么好歇息的地方?” 她们入宫的时日不短,自然知道储秀宫的主位娘娘康妃,是个性子温吞又失宠了的。 如今秦贵人戴罪迁进来,主位娘娘心里会怎么想?只怕未必欢迎…… 两人出了水月轩,往外面走去。 正殿里。 康妃的嘴唇紧抿着,眼神有些阴郁。 彩菊进来道:“娘娘,水月轩那边,秦贵人安置好了之后,带着绿盈出去了。” “看方向……是往永寿宫那边去了。” 康妃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秦疏雁去年风风光光入宫,一举封嫔,居永和宫主位,美艳张扬。 如今却成了戴罪迁居,失宠被贬的贵人,如同弃履般被扔进了储秀宫。 李常德那个老狐狸,把人塞到这里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康妃失了圣心,他不在意,也不怕得罪。 第1703章 本宫便暂且信你的心意 这件事本就让康妃心中刺痛,倍感屈辱。 她再与世无争,温顺怯懦,终究是从三品的妃位,乃一宫主位! 李常德如此行事,无异于告诉六宫的所有人,她落魄了,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子。 这还不算。 新搬进来的罪妇,竟也不把她这个主位娘娘放在眼里。 秦贵人迁宫过来,不第一时间来正殿拜见主位娘娘,禀明情况,反而心急火燎地往永寿宫去了。 在秦贵人眼里,自己连让她虚与委蛇的价值都没有…… 康妃忽然轻笑道:“……果然是封疆大吏家出来的嫡小姐,眼界高得很。即便落到如此地步,眼里看的,心里想的,依旧是永寿宫的威仪!” 彩菊听得心头一凛。 自从醒尘大师死后,娘娘的心境已然大变…… “娘娘,您消消气……” 彩菊劝道:“秦贵人如今是戴罪之身,行事失了分寸也是有的。她这么急着去永寿宫,皇贵妃娘娘未必肯见她。” “即便见了,又能如何?陛下圣旨已下,难不成皇贵妃娘娘还能为她翻案?” 康妃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了下去。 彩菊说得对。 秦贵人此去,多半是徒劳。 皇贵妃娘娘何等精明,岂会为陷害自己的人说话? 更何况,此事牵扯皇嗣祥瑞,陛下盛怒未消,谁沾上都不明智。 只是…… 秦贵人目中无人的态度,李常德轻慢的安排,都在伤害着康妃的自尊。 提醒着她,失去了帝王的眷顾,连太监和获罪的贵人,都可以不把她当回事…… …… 永寿宫。 秋月进来通传道:“娘娘,秦贵人在外求见。” 沈知念抬起眼眸:“哦?她来得倒快。” 小明子道:“娘娘,奴才听说,秦贵人刚去水月轩那边安置妥当,便过来求见了。” “看着倒还算镇定。” 沈知念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秋月便引着秦贵人走了进来。 她来自齐鲁之地,身量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 进了内室,秦贵人跪下额头触地,恭恭敬敬地行礼:“嫔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受了她的大礼,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秦贵人起身后,抬起头直视着沈知念,开门见山道:“娘娘,种种证据皆指向秦家,嫔妾自知百口莫辩……” “但嫔妾可以对天起誓,此事绝非嫔妾所为,亦非秦家授意!” “外头那些污蔑娘娘、诅咒皇嗣的流言,与秦家毫无干系!” “嫔妾今日前来,并非奢求皇贵妃娘娘相信嫔妾空口无凭的辩白,更不敢求娘娘为嫔妾向陛下陈情。” “嫔妾只是想将事实禀明皇贵妃娘娘,不愿娘娘被奸人蒙蔽,让真正的黑手逍遥法外,而令无辜者含冤莫白。” “皇贵妃娘娘清誉受损,皇嗣祥瑞之名被污,嫔妾亦感同身受,深知此事之恶毒。” “若因嫔妾之过,令皇贵妃娘娘心中存疑,幕后之人阴谋得逞,嫔妾……万死难赎!” 沈知念早就听说过,齐鲁之地的人极会说话,尤其擅长政治上的应对。 早在选秀那天,她就见识到了秦贵人的能力。 这件事,秦贵人有可能是替罪羊。 但后宫从来就不是只看表面性情的地方。 有多少人,人前爽利大方,人后心思缜密,毒如蛇蝎? 秦贵人往日直来直去的模样,会不会也是精心经营的伪装,目的就是让人放松警惕,认为她做不出这等阴损之事? 若真是秦贵人,她此刻这番喊冤表演,堪称精彩。 既能洗脱嫌疑,又能博取同情,甚至可能借此机会靠近自己,图谋更深。 轻易相信别人,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沈知念心中权衡,面上却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等秦贵人说完,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秦贵人,陛下圣明,既已下旨,自是掌握了实证。” “你说此事非你和秦家所为,可眼下人证物证,皆指向你们,你让本宫如何相信你的空口白话?” 光喊冤是没有用的。 秦贵人知道,最难的就是这里。 她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无法立刻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皇贵妃娘娘所言极是。” 秦贵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嫔妾此刻确实拿不出自证清白的证据。” “但请娘娘细想,秦家远在齐鲁,家父为封疆大吏。秦家有何理由要行此险招,去触怒陛下,污蔑皇贵妃娘娘?” “即便……即便嫔妾当真愚蠢、狂妄至此,家父与秦家族老又岂会坐视不管,留下如此多的破绽,让人轻易查获?” “此事无论真凶是谁,目的绝非污蔑娘娘那么简单。对方能将线索做得如此完美地指向秦家,势力和心思绝不寻常。” “秦家蒙此不白之冤,家父得知,必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里,秦贵人顿了顿,恳求道:“嫔妾今日前来,并非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一番言语,便能扭转乾坤。” “嫔妾只求皇贵妃娘娘,能给秦家一点时间,查明真相,揪出真凶!” 秦贵人知道,皇贵妃娘娘能坐上这个位置,执掌宫权,绝非心慈手软之人。 对待敌人,皇贵妃娘娘的手段定不会留情。 她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告诉皇贵妃娘娘,秦家无意与皇贵妃娘娘为敌,更不愿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只求皇贵妃娘娘暂息雷霆之怒,容秦家自证清白,找出真正该死的人! 沈知念静静听着。 秦贵人确实聪明,也有胆色。 她本就没有完全相信,秦贵人是真凶,也暗中吩咐了小明子和夏家继续追查。 若此事果真另有隐情,秦家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反之,如果秦贵人是在演戏,暂时稳住她,也能看看她后续还有什么动作。 想到这里,沈知念道:“秦贵人既如此说,本宫便暂且信你的心意。” “只是陛下圣旨已下,本宫无力更改。你既迁居水月轩,安心思过便是。” 第1704章 什么教诲不教诲的 “本宫行事,向来只问是非曲直,不喜牵连无辜。若秦家真能证明清白,你自然不用替人背黑锅。” “在此期间,你好自为之。” 秦贵人松了一口气。 至少短时间内,皇贵妃娘娘不会趁她病,要她命了。 她深深一福:“嫔妾多谢皇贵妃娘娘!” 这已是目前,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接下来,她在水月轩的处境,不会立刻恶化到无法生存。 秦家在外也能稍得喘息,暗中发力。 这个插曲过后,秦贵人便恭敬地告退了。 菡萏忍不住问道:“娘娘,您信秦贵人不是凶手吗?” 沈知念望着秦贵人离去的方向,眸光幽深:“本宫信与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有用。” “若她真是冤枉的,秦家的力量,或许能帮我们更快找到真正的敌人。” “若她是在演戏……” 说到这里,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稳住她,才能看清她的下一步棋,落在何处。” “传话给夫人那边,秦家若有异动,试图查访什么,不必阻拦,暗中留意便是。” 芙蕖道:“是。” 秦贵人是去年选秀入宫,风头颇盛的几人之一。家世显赫,位份不低,容貌、性情皆令人印象深刻。她的一举一动,本就备受瞩目。 各宫耳目灵通的,都知道了秦贵人到永寿宫求见的事。 只是……永寿宫门禁森严,皇贵妃娘娘跟秦贵人闭门谈了些什么,半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 这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引得众人私下议论纷纷。 许多人都将此事,当作一桩新鲜的谈资。猜测皇贵妃娘娘定是雷霆震怒,将秦贵人斥回。 沈知念并未在意外面的风波,因为南宫玄羽来了。 她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起身迎驾。 帝王大步走了进来,看着沈知念盈盈拜倒的身影,上前亲手扶起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端详片刻,温和地问道:“今日可还好?孩子没闹你吧?” “臣妾一切都好,谢陛下关心。” 沈知念顺势起身,和南宫玄羽一起往内室走去:“倒是陛下,瞧着有些疲惫,定是又为国事操劳了。” 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芙蕖奉上热茶。 南宫玄羽握着沈知念的手,缓缓道:“今日朕已得了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呈报,流言一事,算是有了定论。” “外头那些污言秽语,源头已清,传播者也已按律处置。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敢胡言乱语,中伤于你。” “念念,你是朕的皇贵妃,腹中怀的乃是朕期盼的骨肉,大周的祥瑞。朕绝不容许那些无稽之谈,玷污你们分毫!” “如今风波已平,你的清誉,孩子的福泽,都不会因此受损。你且安心。” 他以帝王之威,为她扫清了流言的阴霾。 沈知念抬眸,迎上南宫玄羽深邃的目光。 无论他的内心是否相信,秦贵人是主谋,这番雷厉风行的处置,毫不犹豫的维护,都是为了她。 帝王的心意,她当然要领。 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感动道:“陛下……臣妾、臣妾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些日子,外头风声鹤唳。臣妾虽强作镇定,可心中……心中岂能毫无波澜?” “每每思及那些恶语,竟牵涉到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臣妾便觉得寝食难安……” 说到这里,她眼睫轻颤,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可臣妾知道,只要有陛下在,定不会让臣妾和孩子受委屈。” “如今陛下为臣妾做主,肃清流言,臣妾……臣妾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陛下待臣妾之心,臣妾铭记五内。唯有、唯有好好保全自身,平安诞下皇嗣,方能报答陛下万分之一……”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眼中,清晰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听着她依赖而动情的话语,越发觉得自己的维护是值得的! 他伸出手臂,将沈知念轻轻揽入怀中,温柔道:“念念知道便好。” “有朕在,无人能伤你。” “念念往后只需放宽心,好好将养,给朕生个健康伶俐的孩子,便是最好的报答。” 内室烛影摇红。 帝妃相拥的身影被烛光拉长,映在屏风上,如同一幅静谧的画。 这一夜,帝王依旧歇在了永寿宫。 …… 翌日。 储秀宫。 秦贵人梳洗妥当,脸上薄薄敷了层粉,遮掩了憔悴的神色,带着绿盈朝正殿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宫里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解读,传扬出去。 昨日直奔永寿宫,是时间紧迫,今日她必须要去拜见主位娘娘,表面功夫要做足。 秦贵人在殿外廊下等候了片刻,便被引了进去。 康妃坐在主位上,见秦贵人进来,微微抬起了眼。 秦贵人上前端端正正地行礼:“嫔妾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秦贵人请起。” 康妃没有将心中的不悦表现出来:“彩菊,给秦贵人看座。” “是。” 秦贵人在彩菊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垂着眼道:“嫔妾既迁入储秀宫,特来拜见主位娘娘,聆听教诲。” 康妃缓声道:“什么教诲不教诲的。” “储秀宫冷清,怕是委屈秦贵人了。” 秦贵人的出身虽高贵,却将姿态放得很低:“康妃娘娘言重了。” “是嫔妾戴罪之身,叨扰娘娘清净,心中惶恐。” 两人一来一往,说的皆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语气平和,不见丝毫火药气。 康妃问了秦贵人几句,水月轩可还缺什么用度,住得是否习惯。 秦贵人一一恭敬答了,只说一切都好,不敢劳烦康妃娘娘。 半晌,康妃才轻缓道:“……秦贵人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此番虽遇挫折,但陛下圣明,终究念及旧情和秦大人之功,并未深究。” “你今后在水月轩,还需静心思过,安分守己。一言一行皆需谨慎,莫要再行差踏错,辜负了陛下恩典,也连累了家人。” 第1705章 奴才恭请陛下翻牌子(281万打赏值加更) 秦贵人恭敬应道:“康妃娘娘教诲,嫔妾谨记在心。定当闭门思过,恪守本分,绝不敢给娘娘添麻烦。” 康妃满意了她的态度,对彩菊道:“去将本宫妆匣里那对珍珠耳坠,还有内务府前日送来的那匹湖色软烟罗取来,赐予秦贵人。” “水月轩清简,妹妹正值韶龄,也该有些鲜亮的颜色点缀。” 自从投靠了庄贵妃,康妃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秦贵人虽不缺这点东西,但还是起身行礼谢恩:“多谢康妃娘娘赏赐,嫔妾愧领。” “不必多礼。你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便,可遣人来告知本宫。” 话语落下,康妃轻轻摆了摆手:“好了,本宫也乏了,妹妹回去歇着吧。” 这便是送客了。 “是,嫔妾告退。” …… 随着秦疏雁被降位、迁宫,流言的事看起来就这么过去了。 帝王金口玉言盖棺定论,各宫上下,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极有眼色地闭紧了嘴巴。 一间宫殿里。 宫女道:“娘娘,外头彻底没声了……” 素青身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陛下发了话,谁敢置喙?” 宫女顿了顿,挫败道:“咱们筹谋了那么久,费了不少心思……原想着,纵使不能将皇贵妃拉下来,总能损了祥瑞的名头,让陛下心里存个疙瘩。” “可如今……皇贵妃肚子里那块肉,依旧是人人称颂的福星。咱们这番功夫,倒像是给她长了威风。” 为了布这个局,她们动用了埋藏许久的暗线,精心挑选时机。 既要让流言起来,又要将自己撇清,不惜将线索引向秦家那样的硬骨头。 其中耗费的心力,承担的风险,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可结果呢? 皇贵妃安然无恙,圣宠更固。 素青身影道:“皇贵妃若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岂能从一个小小的答应,短短几年便登上皇贵妃之位,圣眷不衰?” “本宫原也没指望,靠几句流言蜚语就能将她如何。这次,也不算毫无收获。” 宫女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素青身影缓缓道:“至少将秦氏弄下去了。” “她是齐鲁巡抚的嫡长女,家世显赫,容貌出众。性子看似爽利,实则也有几分心气。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如今借陛下之手,将秦氏打压下去,不仅除去了一个未来的大患,更在秦家和沈家之间埋下了一根刺。” “这根刺,现在或许不显,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发作呢?” 宫女的眼睛微微一亮,明白了一些:“娘娘深谋远虑!” “秦贵人此次含冤莫白,心中定对皇贵妃怨恨极深。” “秦家那边吃了这个哑巴亏,面上不敢如何,心里岂能痛快?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素青身影道:“结得深不深,现在还说不准。毕竟谁也不知道,秦贵人那日去永寿宫,跟皇贵妃都说了些什么。” “但至少,眼下少了一个碍眼的人。” “而且经此一事,陛下对皇贵妃的维护,到了哪种地步,大家都看在眼里。” “有人会更加巴结她,有人则会更加忌惮,也有人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宫女看着素青身影幽深的眸色,请示道:“那娘娘,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素青身影道:“先沉寂一段时间。” “所有相关的线,务必斩断干净,一丝痕迹都不能留。” 宫女神色一凛:“是,奴婢明白!定会安排妥当,绝不留下任何首尾。” “嗯。” 素青身影微微颔首,又补充道:“还有,留心储秀宫那边的动静。” “康妃……是个有意思的人。秦贵人去了她那里,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寂寞。” 宫女有些不解:“康妃娘娘素来怯懦,与世无争,能掀起什么风浪?” 素青身影没有解释,只淡淡道:“你看着便是。” “在宫里,有时候越是看着无害的人,或许越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处理政事。 李常德上前,将一盏参茶轻轻放在御案上。 见时辰差不多了,他退后几步,对着殿外点了点头。 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早已恭候多时。 得到李常德的示意,他立刻躬着身子,带着几个小太监上前,在御案前五六步远的地方跪下,把托盘高举过头顶:“奴才恭请陛下翻牌子!” 南宫玄羽的目光从奏折上抬起,落在了托盘上。 明黄的缎子上,是排列整齐的绿头牌。 醒尘的事已经过去许久,带给帝王的震怒和膈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他压在了心底。 他是帝王,坐拥四海,富有天下。后宫佳丽三千,是他的权力,亦是他的责任和需要。 帝王也是男人,正当盛年,血气方刚。 起初是因为被丑事败了兴致,心生厌恶。 后来则是政务繁忙,加之有意多陪有孕的沈知念,倒也并不觉得难熬。 可日子久了,身体本能的需求,加上前朝若有若无的议论……帝王不可能永远空置后宫。 只是,他永远不会再给那些女人,混淆皇室血脉的机会。 南宫玄羽的目光,扫过绿头牌上的那些名字。 最前面的位置,原本是摆放皇贵妃绿头牌的。自她传出有孕的消息,便已撤下。 后面是庄贵妃…… 她现在虽然不信佛了,可帝王想起庄贵妃,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她悲悯温和,捻着佛珠的模样。 去她那里,难免会想到那些不洁之事,南宫玄羽十分膈应。 璇妃擅长琵琶,倒是解闷。只是六皇子尚幼,她的心思也多放在孩子身上。 贤妃清冷如梅,与她相处倒是清净,却少了些烟火气…… 唐贵人? 苏嫔? 月嫔? 一个个名字,都没能在帝王心中激起涟漪。 他许久未曾临幸后宫,此刻并不想费心应对妃嫔的家族背景,维持微妙的平衡。只想要直接、放松,属于男女之间的欢愉。 南宫玄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媚嫔的绿头牌上。 她的容貌并非绝顶,却和曾经的柳时清一样,生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第1706章 陛下许久不来,臣妾日夜思念 媚嫔眼尾的一颗泪痣平添媚态,身段玲珑。 更难得的是知情识趣,懂得迎合,在床帏之中放得开。 与她在一起,不必思虑前朝、后宫那些烦心的算计,只需享受最纯粹的鱼水之欢。 帝王许久未近女色,身体里沉寂的欲念悄然苏醒,几乎没怎么犹豫,修长的手指在写着“媚嫔”两个字的绿头牌上,轻轻一翻。 接到李常德的眼神示意,小徽子精神一振,连忙转身离开了。 去媚嫔娘娘宫里传旨,可比去某些脾气古怪,或失宠的娘娘、小主那里强多了。 少不得又能得些打赏。 …… 咸福宫。 正殿摆着许多精巧的摆件。 内室的帐幔用的都是娇嫩的粉色,空气里散发着甜而不腻的熏香,是媚嫔独爱的春睡海棠。 雪芙正伺候着她卸去晚妆,换上轻软的寝衣。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媚嫔本就娇俏的脸蛋,更添几分慵懒的媚意。 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下仿佛会勾人。 忽然,外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含翠大步走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喜气:“娘娘,御前的小徽公公来了!” 雪芙为媚嫔梳头的动作一顿,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彩。 媚嫔更是猛然转过脸来,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惊喜! 小徽子是宫里出了名的报喜鸟,这个时辰来咸福宫,还能是为了什么? 媚嫔兴奋道:“快请他进来!” 含翠福了一礼:“是。” 小徽子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脸上露出讨喜的笑容,进来后利落地行了一礼:“奴才小徽子,给媚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小徽公公快请起。” 媚嫔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你这个时辰过来,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小徽子恭贺道:“回媚嫔娘娘,陛下适才翻了娘娘的绿头牌,今夜由娘娘侍寝!” “奴才特意前来通传,请媚嫔娘娘早些预备着,圣驾稍后便至。”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即便心中已有猜测,亲耳听到确切的消息,媚嫔心中还是涌起了一阵狂喜,脸颊瞬间染了红霞。 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努力维持着端庄的模样:“有劳小徽公公跑这一趟,本宫知道了。” 接到媚嫔的眼神示意,雪芙机灵地捧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小徽子手里:“小徽公公辛苦,这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小徽子入手一掂,分量十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奴才谢媚嫔娘娘赏!” 媚嫔笑道:“雪芙,送送小徽公公。” “是!” 雪芙笑着引小徽子出去。 殿内伺候的其他宫女、太监早已喜形于色,纷纷上前道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陛下许久未曾翻牌子,这一翻就是咱们娘娘,可见心里头最惦记的还是娘娘!” “是啊,娘娘福泽深厚,圣眷优渥!” “……” 宫人七嘴八舌的恭维声,让媚嫔心中更加畅快。 陛下许久没有宠幸妃嫔了。 虽说凭着往日的恩宠和家世,内务府不敢短了她的用度,但宫中向来最是跟红顶白。陛下长久的冷落,难免让底下的人生出怠慢的心思。 媚嫔自己也时常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如今可好了,陛下头一个想起的便是她! 这不仅是床笫间的恩宠,更是向六宫宣告,她庄雨柔,依旧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好了,都别杵着了!” 媚嫔压下满心欢喜,扬眉吐气道:“雪芙,含翠,赶紧准备起来。” “本宫要用玫瑰香露沐浴,穿绯色的轻纱寝衣。还有本宫那套红宝石头面……不,今夜不必太隆重,插一支赤金点翠蝶恋花步摇,再配一对珍珠耳坠便好。” “妆容得精心,但需清新些,陛下不喜浓艳……” 媚嫔一边吩咐,一边起身走向妆台,对镜自照。 她的手指轻抚过脸颊,眼中流露出志在必得的光芒! 今夜,她定要使出浑身解数,让陛下重温她的好,恩宠更胜从前! 咸福宫上下立刻忙碌起来。 宫人们脚步轻快,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 约莫一个时辰后,外面响起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进入咸福宫时,最先嗅到的便是熟悉的春睡海棠。 殿内烛光显然也用了心,明亮又不失朦胧感。 媚嫔早已盛装等候在门前,见帝王进来,立刻盈盈拜倒,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她今夜精心打扮过,一身绯色轻纱寝衣,外罩同色软烟罗长袍。衣料轻薄如雾,隐约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发髻绾得精巧,斜簪赤金点翠步摇,蝶翼轻颤,花蕊微摇。 耳畔的珍珠温润,衬得她的脖颈修长、白皙。 脸上妆容精致却不过分,突出了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以及眼尾那颗平添风情的泪痣。 整个人如同一朵在夜色中灼灼绽放的海棠,娇艳欲滴,我见犹怜。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媚嫔身上停留了片刻。 数月未近女色,此刻见到这般活色生香的景象,他的眸色不禁变得有些幽深,伸手虚扶:“爱妃平身。” “谢陛下。” 媚嫔起身,顺势抬起眼眸睇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倾慕,却又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 “陛下许久不来,臣妾日夜思念……” 媚嫔轻柔道:“今晚得知陛下翻了臣妾的牌子,臣妾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呢……” 南宫玄羽“嗯”了一声,在软榻上坐下。 媚嫔立刻亲手奉上热茶,又指挥宫女摆上几样精致的点心。 她则挨着南宫玄羽坐下,拿捏着距离,既不过分亲近惹厌,又不显疏离。 殿内宫人早已识趣地退至外间。 雪芙和含翠在门口听候吩咐。 媚嫔妙语连珠,说着些宫中的趣事,声音娇脆。偶尔掩口轻笑,眼波盈盈。 她极懂得察言观色,只挑些轻松愉悦的话题,姿态柔媚,殷勤备至。 几盏茶后,帝王的目光,落在了媚嫔娇羞的脸颊上。 第1707章 男人的基本盘就这样 媚嫔心领神会,脸上的红霞更盛,眼睫轻颤道:“陛下,夜深了,臣妾服侍陛下安歇吧……” 这一晚,媚嫔使出浑身解数,极尽温存婉转。 站在门口候着的宫人,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又婉转的低吟。 李常德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耳根却有些微热。 即便他已算不得真正的男人,可听着里头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咂舌。 李常德总算明白了,难怪陛下许久未近女色,头一回翻牌子,便毫不犹豫地选了咸福宫。 后宫佳丽如云,环肥燕瘦。端庄的,清冷的,有才情的,娇憨的……各色美人应有尽有。 可若论起在床笫之间放得开身段,抛得下矜持,懂得迎合、撩拨的,恐怕没人能及得上媚嫔娘娘。 那些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女们,即便心中渴望盛宠,侍寝时多半也讲究含蓄、贞静,生怕失了身份。 但掌握着至高权力,习惯了予取予求的帝王,骨子里终究是喜好征服和享乐的。 男人嘛,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好这一口的。 后宫女人最关心的,就是陛下宠幸了谁。帝王临幸咸福宫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有人欣慰,有人失落。 长春宫。 庄贵妃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自然希望媚嫔得宠。 媚嫔代表着庄家在后宫的另一股力量,越得宠,生下带有庄家血脉皇嗣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对整个庄氏家族未来的谋划,都是有益的。 陛下终于开始临幸后宫,头一个便是媚嫔,这至少说明庄家的女子,在陛下心中仍有一席之地。 可另一方面…… 庄贵妃心中,涌起了一丝微妙的涩意。 陛下每次来长春宫多是坐坐,说说闲话。偶尔留宿,也是规规矩矩,鲜少叫水。 庄贵妃早已习惯了这种相敬如宾,甚至有些疏离的相处模式。 可……即便没有亲眼目睹,她也能想象出咸福宫今夜是如何颠鸾倒凤,恩爱缠绵。 同是庄家的女儿,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 媚嫔只是嫔位,却似乎更能抓住,陛下身为男人的那部分心思。 但庄贵妃很快便敛了心神,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涩意压了下去。 她不羡慕媚嫔。 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不会选择成为媚嫔那样的女子。 母仪天下,最讲究的是端方大气,德行配位。 床笫间的媚术,或许能得一时恩宠,却终究上不得台面,难登大雅之堂。 媚嫔那样的即便再得宠,陛下再喜欢,充其量也只能做一个宠妃。是陛下闲暇时的解语花、温柔乡。 而她庄雨眠要的,从来不止于此。 想通了这一点,庄贵妃心中那点不适,便消散了大半。 …… 水溪阁。 唐贵人听说消息,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陛下终于翻牌子了。” “是媚嫔娘娘啊……” 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 唐贵人入宫时间不算太长,对陛下的感情,却纯粹而热烈。 她是真的爱慕俊美、威严的帝王。 喜欢他偶尔看向自己时,带着笑意的眼神。 喜欢他掌心的温度。 更喜欢与他亲近时,那种心跳加速,浑身发烫的甜蜜悸动。 唐贵人不像其他妃嫔,入宫或许掺杂着家族利益。她就是单纯地喜欢着南宫玄羽,喜欢做他的女人。 正因为爱得纯粹,此刻的失落才格外真切。 陛下许久未入后宫,唐贵人日夜期盼,默默祈祷,希望陛下能想起自己。 可陛下宠幸的第一个人,是媚嫔娘娘…… 唐贵人知道媚嫔娘娘很美,大家私下都说她很会……伺候人,有本事让陛下流连忘返。 自己比不上媚嫔娘娘风情万种,只有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小主……” 蕊儿见唐贵人的眼圈微微发红,心疼地劝道:“陛下既然开始翻牌子了,以后总会轮到小主的,您别难过了。” 唐贵人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眨眼,将酸涩的感觉逼了回去:“嗯,我知道。我不难过。” “陛下是帝王,后宫的姐妹这么多,雨露均沾也是应当的。” “我……我会好好等着,陛下总会想起我的……” 话虽如此,可她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少女怀春,痴心一片。 此时的唐贵人还不明白,宫里的恩宠,从来不是靠一颗真心,就能等来的。 …… 永寿宫。 小明子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禀报道:“娘娘,陛下今晚翻了咸福宫的牌子……” 沈知念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知道了。” 这些日子,南宫玄羽确实时常来永寿宫陪她。 有时是批阅奏折累了,过来坐坐,喝盏茶,说说话。 有时是特意来陪她和阿煦用膳,问询胎动,嘱咐太医精心照顾。 偶尔夜色深了,他也会留宿,单纯地拥着她入眠。 那份小心翼翼的体贴,若是寻常妃嫔,或许真要生出几分被帝王独宠的错觉。从而沉溺其中,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但沈知念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她不是未经世事的闺中少女,更不是活在话本里的痴情女子。 她见过沈家后院,那些姨娘争风吃醋的模样,更看多了后宫无数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悲凉。 男人的基本盘就这样。 寻常勋贵世家的男子,在正妻有孕时,尚且有纳妾收房之举。 美其名曰为子嗣计,不忍妻子辛劳。实则不过是管不住下半身,还要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更何况是坐拥天下,富有四海的帝王? 三宫六院,本就是帝王权力、身份的象征。 指望一个帝王,为了某个女子守身如玉,空置后宫? 那不是深情,是笑话。 在后宫寻找纯粹的爱情?沈知念觉得自己要是生出这种念头,那才是真的疯了! 她和南宫玄羽之间,从一开始就掺杂着太多别的东西。 两个聪明人之间彼此需要,彼此试探,又彼此给予复杂的情感。 她和南宫玄羽或许有几分真心,但这份真心,从来不是独一无二,更不是永恒的。 第1708章 秦家查出了什么(282万打赏值加更) 南宫玄羽总说爱她,可沈知念觉得,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 他所谓的爱她,是因为他疑心甚重,又居高位。再加上儿时缺爱,导致多疑又渴望爱,这种别扭、拧巴的性格。 因为她能猜透他的心思,又像是为了他着想。满足他的自尊心的同时,他无人诉说的苦闷也可以得到缓解。 并且南宫玄羽不认为,她比他聪明。 他一直觉得她对他表现出的恰如其分的关心,是因为对他至死不渝的爱。 还有他们都有一个不好的童年,可以共情。 所以,听闻南宫玄羽临幸媚嫔,沈知念心中并无多少意外,更谈不上伤心、嫉妒。 她以前说过,男人大约只有变成祠堂里冷冰冰的牌位了,才会真正老实,再也折腾不起风浪。 现在看来,男人哪怕变成牌位了也未必老实。不然也不会有一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生死都难改。 如今这样也好。 沈知念是后宫唯一身怀六甲的妃嫔,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 羡慕,嫉妒,算计,诅咒…… 今晚媚嫔承宠,瞬间便能吸引走了一部分窥探、算计。 那些心思浮动的妃嫔,此刻怕是都在琢磨,如何效仿媚嫔重获圣心。 让媚嫔去吸引一部分火力,永寿宫才能更清净,沈知念也能更安稳地度过这几个月。 翌日。 内务府的赏赐,如流水般送进了咸福宫。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玩摆件……虽未逾制,却件件精致,足显恩宠。 看着媚嫔得到的风光,后宫那些望眼欲穿的妃嫔们,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对媚嫔羡慕、嫉妒、巴结的人都有。 帝王可能经过的宫道上,妃嫔“偶遇”他的次数,也悄然多了起来。 比起后宫其它地方的热闹,永寿宫沉寂了许多。 沈知念安心养胎,除了必要的宫务处理,就是在院子里散步,极少外出。 宫人们行事也愈发谨慎、低调。 帝王陆陆续续,开始临幸其他妃嫔。 璇妃、贤妃处,他偶有留宿。 苏嫔、月嫔等人,也得过一两次恩泽。 新入宫的几位贵人、常在,如同久旱逢甘霖般,努力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然而媚嫔依旧独占鳌头,侍寝的次数是最多的。 一时间,咸福宫成了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媚嫔更是春风得意,顾盼生辉。 甚至因着沈知念有孕不能侍寝,她的风头在某些时刻,竟隐隐有盖过永寿宫之势…… 时光便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中,悄然来到了五月中旬。 春深夏浅,宫墙内的花木,早已是蓊蓊郁郁,一片深绿。 沈知念的身孕已有五个多月,小腹隆起十分明显,行动间更多了几分孕妇的谨慎。 她经常倚在窗边铺设了厚厚垫子的软榻上,或是看书,或是与腹中的皇嗣低语。 要么就是听芙蕖、秋月他们禀报,宫内外的一些消息。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这日午后,沈知念刚小憩醒来。 芙蕖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异常,道:“……娘娘,水月轩的秦贵人在外求见。” 沈知念的眸子微微眯起。 自流言风波,被贬迁宫后,秦贵人在后宫便如同销声匿迹了一样。 她安分守己地待在水月轩,几乎从不在外走动,更未再踏足永寿宫。 宫里的人只怕都快把她忘了。 今日,秦贵人突然又来求见…… 算算时日,距离她上次来永寿宫喊冤,并请求沈知念给些时间,也过去一些日子了。 秦家那边……莫非是查出了什么? 沈知念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秦贵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沈知念的视线里。 与上次见面相比,她清减了些。原本明艳大气的脸型,轮廓更显分明。 秦贵人依礼跪拜,姿态恭敬,却没有瑟缩之态:“嫔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秦贵人请起。” 沈知念的目光,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秦贵人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呈上:“回皇贵妃娘娘,上次蒙娘娘开恩,允秦家暗查之机。” “这段时间,家父动用在齐鲁及京中些许人脉,暗中详查,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略有眉目。” “此乃家父亲笔所书密函,内陈所查线索关节,并附部分实证抄录。” “家父言,真相骇人,牵涉颇深。秦家力薄,恐难独自揭破,亦不敢擅专。” “特命嫔妾呈于娘娘面前,由娘娘发话。” 秦贵人的措辞很谨慎,将秦家的姿态放得十分低。 她们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但力量不够,不敢擅自行动。所以把查到的线索交给皇贵妃,由皇贵妃来决定怎么办。 既表明了秦家并非毫无作为,也彰显了对皇贵妃的尊重。 沈知念眸光微动。 秦明远不愧是封疆大吏,行事老辣。 不空喊冤屈,直接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调查结果,并将难题和选择权抛了过来。 这可比唐贵人曾经单纯的哭诉、求助,高明得多。 芙蕖上前接过信,呈给沈知念。 沈知念没有急着拆开,抬眼看向秦贵人,试探道:“秦贵人,秦大人一片苦心,本宫知晓。”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陛下已有明断。若要推翻陛下的旨意,必将再起波澜。” 秦贵人迎上沈知念的目光,眼神清亮:“皇贵妃娘娘明鉴!” “嫔妾与秦家并非为翻案而来,更不敢质疑陛下圣裁。流言确曾指向秦家,陛下惩处,嫔妾领受,不敢有怨言。” “然……豺狼潜伏于侧,今日可构陷秦家,污蔑娘娘。他日未必不会故技重施,危害他人,乃至……动摇国本!” “家父查证之事,或与流言源头未必直接相关,却可能触及某些藏于更深处的毒瘤……” “秦家身受其害,不敢不察,亦不敢不报。” “如何处置,全凭娘娘睿断。秦家上下,唯皇贵妃娘娘马首是瞻!” 这番话说得更是滴水不漏。 —— 注:引用自纵横“书友****1927”的评论。 第1709章 跟北边有关 沈知念打开密信,缓缓看了起来。 秦明远的言辞简练而克制,称得上隐晦,但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沈知念的眉头蹙了起来。 信中提到,顺着最初那些指向秦家仆役、远亲、生意往来的线索反向追查,发现其中数条关键线索的源头,曾与京城几家分属不同派系的府邸,有过隐秘的接触。 这几家府邸背后人,隐约指向宫中…… 只不过,所有线索都被切断了,找不到那个人是谁。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追查这些线索传递的路径时,秦家的人意外发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行事诡秘的第三方痕迹。 这些痕迹指向的方向……与北边有关。 秦明远在信末写道,因牵涉过深,秦家不敢贸然深挖,恐打草惊蛇。 若皇贵妃娘娘觉得有必要,秦家可设法将部分关键证物呈上。 沈知念看完,美眸微微眯起。 北边这个指向……她只能想到匈奴人。 难道宫里有势力,跟匈奴勾结了? 若真是如此,那场流言风波,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秦大人所言,本宫知晓了。” 沈知念看向秦贵人,道:“秦家一片为国为君之心,殊为可鉴。” “只是宫中耳目繁杂,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本宫之耳,勿令他人知晓。” 皇贵妃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但对秦贵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了。 她深知,以皇贵妃娘娘的精明,若全然不信,不会说出这番话。 这七八分的信任,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大转机。 “娘娘教诲,嫔妾谨记在心。” 秦贵人再次深深一福:“嫔妾告退。” 洗刷冤屈的日子,或许真的不会太远了。 芙蕖看着沈知念沉思的模样,不敢打扰。 她知道,秦贵人今日送来的这封信,内容定然不简单。 “芙蕖。” 沈知念抬眸望着她,问道:“家里可有什么新消息递进来?” 芙蕖恭敬道:“回娘娘,近几日并没有。” 沈知念微微颔首,回忆起前几次,夏翎殊通过隐秘渠道,递进来的零碎信息。 那场流言风波的内情很复杂。 夏翎殊顺着最初的源头查下去,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许多看似指向秦家的线索,经不起细究。在更早的环节,就跟秦家产生了被设计的关联。 夏家动用了不少商路和人脉,发现京城几家规模不小的商行,那段时间资金和货物的往来有些异常。 那些商行明面上的东家无关紧要,暗地里却与朝中的几位官员,有着不易察觉的联系。 夏翎殊在信中曾隐晦提及,似乎有人利用商业网,以及官员府邸的日常采买、人情往来做掩护,传递消息,布置线索。 只是对方行事极为隐秘,尾巴扫得很干净。且牵涉到的官员品级不低,背景复杂,夏家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夏翎殊只能让手下的人暗中观察,缓慢渗透,等待更合适的时机,看能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 秦贵人今日送来的消息,跟夏家查到的何其相似。 如此看来,秦贵人所言,多半非虚。 沈知念基本上可以确定,散布流言、污蔑她和皇嗣的事,确实与秦贵人无关。 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将线索做得如此完美?还牵扯到了北边…… 庄贵妃? 庄家作为太傅府,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完全有能力布置这些。 可动机呢? 庄太傅深受帝王信任,就算庄家再野心勃勃,应当也不至于跟匈奴勾结。 宫中妃嫔,母家有势力的不止庄家。 如果沈知念的猜测没错,这件事里面真的有匈奴人的手笔,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匈奴想利用大周内部的矛盾,意图从后宫制造裂隙,动摇国本? 还是想为以后的阴谋做铺垫,报复北疆战败之辱? 沈知念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不能让任何事情,威胁到大周的稳定! 可沈知念深知,此事千头万绪,牵涉极深。即便她掌宫权,有沈家和夏家暗中支持,但毕竟深居后宫。想要查清涉及北边的阴谋,有心无力。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告知帝王。 但在证据未足之前,她不能贸然将如此骇人听闻的猜测,呈于御前。 帝王心思难测,若不信,或认为她危言耸听,插手朝政…… 沈知念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地。 那么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父亲。 吏部尚书是天子近臣,掌管官员铨选、考核,对朝中的各方势力了如指掌。 且沈家与皇贵妃一体,利益攸关,绝不会敷衍了事。 更重要的是,沈茂学有足够的政治智慧和官场人脉。能以更隐蔽、稳妥的方式,去核实秦明远信中,关于北边的猜测。探查那些官员府邸,与北方可能存在的勾连。 思及此,沈知念不再犹豫,抬眸看向芙蕖,吩咐道:“芙蕖,秦明远的这封信,内容牵扯甚广,非本宫能独断。” “你设法将此信秘密送出宫,交到父亲手中。让父亲暗中详查信中所述,是否真有北边的人介入。” “若属实,再思量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强调道:“此事绝密,除必要心腹外,不得令任何人知晓。” 芙蕖肃然道:“是,娘娘,奴婢明白!” 她深知此事重大,关乎的已不止是娘娘的清誉和安危。 沈知念眸色微深。 即便她的内心已经相信,秦贵人是被构陷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全盘接受秦家的一切说辞,更不会盲目信任秦家。 到了沈知念的这个位置,深知人心叵测,世事如棋。 秦家示好,递上投名状,或许是真心想洗刷冤屈,找出真凶。 但未尝没有借此机会,将皇贵妃和沈家也拖入局中,对抗那个未知敌人的意图。 秦明远信中语焉不详,只抛出骇人线索,将难题交给沈知念,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和自保。 第1710章 南宫玄羽最信任谁 若沈知念轻信冒进,秦家可进,可退。 她查实了北边关联,秦家便是首告功臣。 若事有不谐,秦家也可推说只是据实以报,选择是皇贵妃和沈家做出的。 秦家的这份心思,沈知念看得分明。 所以,沈知念让沈茂学去核实,跟北边有关的事,而不是自己贸然行动。 她看向小明子,冷静地补充道:“派人暗中留意水月轩。” “秦贵人近日的言行,跟哪些人接触过,都需记下。” 小明子恭敬道:“是。” …… 京城。 一个深藏在曲折陋巷尽头的僻静院落。 从外面看,这里是一户不起眼的皮货商栈后院,院子里堆着些晾晒的皮毛,散发着牲畜的气息。 然而推开一扇伪装成柴房墙壁的暗门,沿狭窄的石阶下行数丈,眼前便豁然开朗。 此处是一间陈设简单,却足够隐蔽的地下密室。 烛光摇曳。 坐在正中间的,正是改换装束,易容成北方行商模样的匈奴左贤王,挛鞮·伊屠。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袍子,一双锐利的眼眸半敛着,掩去了大半锋芒。只在偶尔抬眼时,泄出几缕精光。 但他周身依旧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气度。 挛鞮·伊屠面前,站着几名同样作商人,或伙计打扮的心腹。 其中一人正是灰隼。 “王爷。” 灰隼沉声道:“之前有人在市井起头,传关于皇贵妃和大周皇嗣的流言。属下按您吩咐,在巧合之说略有势头时,顺势添了把柴,将诛心之言悄悄散了出去。” “属下原想着,即便伤不到皇贵妃的根本,总能令她声名受损,让南宫玄羽心生芥蒂。” “没料到,南宫玄羽对此女回护至此,雷霆震怒,限期严查,贬斥了秦家女了事。” “咱们的人见势头不对,立刻撤手,未留下任何痕迹。按理说,此事早就过去,该尘埃落定了。可是……” 说到这里,灰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挛鞮·伊屠的脸色,才继续道:“咱们的人虽撤得干净,但火到底还是烧起来了……” 挛鞮·伊屠冷笑道:“秦家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齐鲁巡抚的女儿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那个叫秦明远的大周官员,岂会善罢甘休?” “还有宫里那位皇贵妃……能坐到那个位置,岂会是省油的灯?流言指向她,只怕她的眼睛比谁都亮。” 另一名心腹迟疑道:“王爷,咱们的几个暗桩回报,确实有些不起眼的生面孔,在暗中探听什么。莫非是秦家,或是永寿宫的人?” 挛鞮·伊屠并不担忧,眼中反而闪过了一抹幽光:“让他们查去。” “最好让大周的人,顺着咱们留下的蛛丝马迹,以为堂堂京畿之地,真有朝中大员为了内斗、私利,暗中与咱们勾连,传递消息,兴风作浪……” 灰隼瞬间领悟,眼中精光一闪:“王爷高明!” “如此一来,大周朝廷必然互相猜忌,人心惶惶。” “文官武将,各派系之间本就倾轧不休,若再有通敌的嫌疑……无需我等动手,他们自己便会斗得你死我活,损耗国力!” “此乃驱虎吞狼,隔岸观火之上策!” 挛鞮·伊屠漫不经心道:“不错。” “借流言之事推波助澜,不过随手布下的闲棋,能成则好,不成亦无大碍。” “真正要紧的神秘武器,至今仍无确切消息么?” 被他看到的心腹头皮一紧,连忙躬身道:“王爷恕罪!” “属下等日夜不敢懈怠,利用商队身份,多方打探。但……但大周朝廷将此物藏得极深……” “所有相关的工匠、作坊、物料调运,皆由兵部直辖,且有重兵把守,外围还有层层伪装和暗哨。” “咱们的人,尝试接触了几个低阶官吏和退役老兵。他们要么真的一无所知,要么稍有苗头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京城内外,咱们明里暗里查了数月,竟……竟连那个东西大概在哪个方向,都未能摸清……” 挛鞮·伊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废物!” 心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无能,请王爷恕罪!” 他耗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不惜在谈判中做出巨大让步,甚至甘冒奇险潜伏敌国京城,最终的目标若是落空…… 挛鞮·伊屠无法想象回到王庭后,父王的问责、兄弟们的嘲弄、各部首领怀疑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一日不弄清大周的神秘武器,他便一日寝食难安。 未来的雄图霸业,都可能因此受阻。 良久后,挛鞮·伊屠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知道,光发火无用。 大周既然将此物视为绝密,防护必然周密到了极点。 急,只会暴露自己。 “起来。” 挛鞮·伊屠沉声道:“南宫玄羽不是庸主,将此物藏得如此之深,必有倚仗。常规探查难以奏效,需另辟蹊径。” “大周的皇宫,最近可有什么能利用的动向?” 灰隼连忙道:“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媚嫔盛宠,常伴君侧。但她出身庄家,未必好掌控。且庄家在大周的根基太深,难以为我等所用。” “康妃失宠已久,五皇子孱弱,没有太大的价值。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秦贵人被贬储秀宫后,与康妃同住一宫。秦家正暗中追查流言真相,或许……是个缺口。” 挛鞮·伊屠眯起了眸子:“秦家女自身难保,其父远在齐鲁,手再长,还能伸进大周的核心机密?” “不过……秦家既在查,总会搅动一些水花。让人留意着,或许能发现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心腹们齐声应道:“是!” 挛鞮·伊屠站起身,走到一张悬挂的简陋的京城草图前,看着那些代表宫禁和衙门的标记:“既然常规路子都走不通……或许,该从人身上想想办法。” “南宫玄羽最信任谁?谁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李常德?还是詹巍然?” 第1711章 李常德一个太监,会好色吗(283万打赏) 灰隼道:“李常德与詹巍然,确是南宫玄羽的左膀右臂。一个掌宫内机要,一个握禁军虎符,皆是信重之人。” “不过……属下以为,若论谁最得南宫玄羽的信任,恐怕还得是永寿宫,那位沈氏皇贵妃。” 挛鞮·伊屠眉梢微挑,未置可否,示意他继续说。 灰隼沉吟道:“沈氏女受宠之盛,在京城早已不是秘密。” “她入宫不过三四年的光景,便从最低等的答应,一路青云直上,登上了皇贵妃的尊位,位同副后。这在大周的后宫,是从未有过的。” “其父沈茂学,原不过是六品小官,如今已是吏部尚书,沈家一门显赫,鸡犬升天!” “甚至……如今京中私下流传着一句话,‘生十子不如生一女,家门顷刻起’。” “可见在许多人眼中,沈氏女代表的恩宠、权势,已到了足以扭转家族命运的地步!” “南宫玄羽对沈氏的偏爱、纵容,绝非寻常妃嫔可比。或许……她能接触到一些连李常德、詹巍然都未必知晓的秘密……” 灰隼并非盲目推崇大周的皇贵妃,是基于搜集到的所有情报,做出的冷静分析。 沈氏女的晋升速度、沈家的崛起、帝王对永寿宫不同寻常的维护,都能说明这个女人在南宫玄羽心中的分量! 然而挛鞮·伊屠听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满是不以为然:“灰隼,你跟在本王身边多年,曾在草原上见过最烈的马,最凶的狼,也见过金帐里最娇媚的女奴。” “但你或许忘了,再烈的马,终究要套上鞍辔;再凶的狼,也要听从头狼的号令;而再美的女奴……” 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也只是供主人取乐的玩物,高兴时赏块肉,厌烦时便可丢弃。” “大周不是有一句话,叫什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手足断了难续,衣服旧了便可换新的。” “南宫玄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皇位下垫着多少至亲骨血的冤魂?你告诉本王,这样的男人,会把一个女人,看得比追随他出生入死心腹更重?” 灰隼眉头微皱:“这……” 挛鞮·伊屠冷笑一声:“沈氏女或许有些小聪明,懂得邀宠、借势,让南宫玄羽离不开她的温柔乡,但这不过是帝王闲暇时的消遣。” “沈氏女最多就知道帝王今晚宿在何处,哪个妃嫔得了赏赐,或是通过家族知道些朝堂的风向。” “可神秘武器这种关乎国运,决定生死存亡的国之重器,南宫玄羽除非疯了,才会让一个后宫妇人染指。” 对挛鞮·伊屠来说,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属,生育的工具,可以随意赠送的礼物。 女人怎么可能成为,男人分享核心机密,参与决策的伙伴? 见灰隼还想说些什么,挛鞮·伊屠打断了他:“李常德和詹巍然,这两个人才是关键。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怎么都比指望一个深宫妇人强。” 灰隼深知王爷对女人的轻蔑,不敢反驳,只低头道:“王爷说得是。” 挛鞮·伊屠吩咐道:“集中我们手上所有能用的资源,不择手段,给本王找出李常德或詹巍然的弱点!” “不管是贪财、好色,还是家人牵绊,亦或是陈年旧事。哪怕是他们手下的嗜好、把柄,都要给本王挖出来!” 心腹连忙道:“是!属下明白!” 不过……李常德一个太监,会好色吗? 灰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始终觉得,王爷低估了那位皇贵妃,在南宫玄羽心中的特殊地位。 但作为忠诚的下属,他只能选择服从。 或许……王爷需要碰一次壁才会明白,有些时候,英雄难过美人关…… …… 永寿宫。 芙蕖进来道:“娘娘,府里递了老爷的亲笔信进来。” 沈知念接过,展开信纸,逐字细读。 沈茂学动用了沈家在吏部的力量,结合夏家商行在北地边境的暗线,反馈的异常资金、货物流动的信息,顺藤摸瓜。 最终在几处看似与流言毫不相干,实则有隐秘关联的环节,捕捉到了北方的痕迹。 沈茂学在信中道,若仅看这些痕迹,真相呼之欲出—— 大周的后宫,有妃嫔的家族势力,竟胆大包天,暗中与匈奴勾结。利用外敌之手,散播流言,攻讦当朝皇贵妃,其心可诛! 然而……沈茂学毕竟是老狐狸,没有贸然下结论。 他在信纸末尾写道:“……然,痕迹太过明显,反失其真。” “匈奴非莽撞无谋之辈,此等粗露马脚,引火烧身之举,不似其作风。恐为故布疑阵,欲令大周朝堂自乱,君臣相疑,官官相忌。“ “虚实之间,尚难断言。” 看完信,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 父亲的判断,跟她不谋而合。 只是……究竟是大周真的有人勾结了匈奴? 还是匈奴精心策划了一场离间计? 若是前者,意味后宫潜伏着通敌叛国之人。必须不惜代价挖出,否则后患无穷! 但若是后者……则说明匈奴的布局,比她想象中更为险恶。他们不仅想害她,更想动摇大周的根基。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远比单纯的后宫斗争,要严重得多…… 沈知念信纸凑近一旁的铜制烛台,烧了个干干净净,看向芙蕖问道:“父亲还说了什么?” 芙蕖垂首道:“回娘娘,传信的人交代,老爷说虚实难辨,敌暗我明,请娘娘务必慎之又慎,保全自身与皇嗣为要。” “并说他会继续暗中留意,但若无确凿的证据,暂时不会贸然深入,以免落入圈套。” 沈知念点了点头。 父亲的处理方式,向来老成持重。 此事牵涉外敌,又可能涉及宫闱,以及朝中大臣。在没有铁证之前,确实不宜大张旗鼓。 打草惊蛇是轻的。 更怕的是被对方利用,发生更大的混乱。 沈知念又问道:“秦贵人那边如何?” 小明子道:“回娘娘,自上次来拜见之后,秦贵人一直在水月轩深居简出。咱们的人留意着,未见她与宫外有特殊联系。” 第1712章 姜婉歌获释 雅文苑。 姜婉歌对外喊道:“外面的人,听得到吗?!” “陛下答应过,等匈奴人滚蛋后十天,就放我出去,君无戏言啊!” “这都过去几个月了,他是不是忘了,还是根本就是在骗我?!” “说话啊!” “你们去告诉陛下!去问他!” 门外两名值守的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微皱。 这个女人又在闹了。 最近的京城发生了多少大事,陛下日理万机,哪还有心思记得这点小事? 一名侍卫不耐烦地低喝:“闭嘴!” “再闹,连饭食都给你断了!” 另一名性子沉稳些的侍卫,抬手制止了同伴,凑近门缝道:“姜氏,你的话,我们会报上去。” “但陛下是否还记得,何时处置你,非我等所能过问。” “你且安分些,莫要自讨苦吃。” 姜婉歌咬着牙道:“好……我等!” “君无戏言……他不能骗我!”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养心殿。 李常德恭敬道:“陛下,雅文苑值守的侍卫来报,罪妇姜氏近日又于门内哭喊,言及陛下曾应允,匈奴使团离京十日后,便释她出苑。” 南宫玄羽终于想起了这个承诺。 只是匈奴使团离京后,京城发生了太多事。如果不是李常德提起来,他都忘了这件事了。 君无戏言,承诺自然要兑现以立信。 而且姜婉歌确有几分歪才。 北境虽平,但对火药改进,还有各类军械、工事的研发的需求,从未停止。 姜婉歌被囚禁多年,心智扭曲,却才华未泯。短暂地满足她,或许还能榨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思及此,南宫玄羽道:“传朕口谕,朕既有诺,今特许姜氏出雅文苑十日。着侍卫严加看管,不得生事。十日期满,即刻再次关押。” 说到这里,帝王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姜氏,她若安分守己,或许日后还有再见天日之时。若不知进退,雅文苑便是她的终老之地!” 这番话恩威并施。 李常德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 雅文苑。 门被缓缓打开。 一名侍卫进来道:“奉陛下口谕,允姜氏出雅文苑,限期十日,不得逾越。” 出……出去?! 姜婉歌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侍卫侧身,让开了出去的路:“姜氏,请吧!” 门外是开阔的庭院景象。 反应过来之后,姜婉歌踉跄着,快步冲了出去! 真实的阳光,洒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 空气终于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霉味,散发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 姜婉歌贪婪地呼吸着,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 自由…… 久违的自由! 姜婉歌笑着,笑着,忽然哭了起来。 侍卫们只是冷眼旁观。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姜婉歌才慢慢止住了哭泣,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她撑着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雅文苑外是熟悉的宫墙。 远处的天空那么高,那么蓝。 姜婉歌看到了跟记忆中或相似,或已然不同的景致。 花木更加繁茂,有些还更换了品种。来往宫人的穿着,似乎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一切都告诉姜婉歌,时光流逝,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她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满是恨意! 南宫玄羽……沈知念…… 他们是她穿到这本书里后,最恨的两个人!!! 一个是欺骗她感情,将她打入无边地狱的帝王。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 另一个是夺走她的一切,踩着她登上荣耀之巅的女人,如今已是尊贵无比的皇贵妃! 而她姜婉歌呢? 曾经也是宠冠六宫,让民间说不重生男重生女的宠妃! 如今却人不人,鬼不鬼。形销骨立,如同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靠着帝王一时想起的恩典,才能获得可怜兮兮的十天放风时间。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还是看她可怜,施舍一点残羹冷炙? 姜婉歌恨不得立刻冲去养心殿或永寿宫,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跟他们同归于尽! 可是……理智让姜婉歌没有这么做。 镇国公府早就没了,她不再是那个仗着帝王宠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姜婉歌了。 几年的囚禁,磨掉了她的张扬,却也教会了她最残酷的现实。 势单力薄,以卵击石,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快、更惨,毫无意义。 南宫玄羽是帝王,掌握着整个大周的力量,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沈知念更是家族得势,稳坐皇贵妃之位。 永寿宫的守卫何等森严,贸然行动,除了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好不容易才从雅文苑被放出来,不能毫无价值地去送死。 姜婉歌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腥甜的滋味,才将心中翻腾的恨意压下去。 好不容易等来的这十天,不是用来发泄仇恨的。 …… 宫里向来没有真正的秘密,更何况是罪妇获释十日,这等带着几分猎奇色彩的事。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对于那些近年才通过选秀入宫的新人来说,姜婉歌这个名字陌生得很。 她们顶多在宫人偶尔的闲谈中,模糊知道雅文苑关着一个废妃。 如今这个废妃被放出来十天,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新人们最多在闲谈时,彼此交换一个疑惑,或略带好奇的眼神。 入宫较早,经历过数年前那场宫变的妃嫔,听说此事倒是吃了一惊。 许多年前,陛下为了扳倒势大的镇国公府,将姜婉歌捧得极高。 不仅恩宠、赏赐如同流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还打破了大周有史以来,无子不得封妃的规矩,破格封了她为文妃。 姜婉歌飘飘然不知所以,真以为帝王情深,行事越发张扬跋扈,树敌无数。 后来……镇国公府轰然倒塌,姜婉歌这枚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便从云端狠狠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无论陛下如今出于何种考量,放她出来十日,一个被囚禁多年,娘家早已灰飞烟灭的废妃,根本掀起风浪。 第1713章 好不容易能出来,碰上个活人 媚嫔现在是后宫除了皇贵妃外,最受宠的妃子,听说这个曾经的宠妃,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姜婉歌?就是以前那个狂得没边,最后把自己作得幽禁的那个?” 雪芙点了点头:“姜家可是反贼,陛下还留着姜氏的性命,真是宽宏大量。” “那种祸害,关着都是便宜她了,居然还放出来溜达?也不怕晦气,冲撞了哪位主子。” 媚嫔嗤笑道:“放出来就放出来呗。” “陛下仁厚,许是瞧她关久了可怜。不过就十天,有什么好在意的。” 媚嫔如今圣眷正浓,春风得意,满心都是如何固宠。哪有闲情去关心一个早已过气,毫无威胁的废妃。 …… 永寿宫。 沈知念听完小明子的禀报,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作为入宫多年的老人,她见证过姜婉歌进宫、得宠、被废,早就知道此女的不同寻常了。 姜婉歌总有层出不穷的古怪点子,仿佛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那时沈知念就疑心,一个自幼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哪来这么多天马行空,迥异于常人的巧思? 南宫玄羽对此女的处置,更让沈知念确信,其中必有蹊跷。 以她对南宫玄羽的了解,他心硬如铁,手段果决。对于反贼家眷,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才是他的作风。 按照常理,姜婉歌应该被赐一杯鸩酒,或是一根白绫、一把匕首。 然而南宫玄羽却只是将她囚禁在雅文苑,一关就是这么多年,终究留了她一条性命。 这绝不可能是因为心软,更不会是恋旧情。 唯一的解释,便是姜婉歌身上,还有南宫玄羽看得上的价值。 很早以前,沈知念就对姜婉歌身上的秘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动过将对方掌控在手中,慢慢研究的念头。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觊觎姜婉歌的秘密,或许会引起南宫玄羽的忌惮,沈知念不会冒这个险。 …… 前几天,姜婉歌都十分安分。 一个被关了许久,终于放出来了的人,到处闲逛着,享受着难得的自由。 第七日,她去了御花园。 转过一丛紫藤架时,姜婉歌看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对方穿着月白色的裙子,正微微弯着腰,凑近一株开得正好的花,细细闻着。 她身段玲珑,侧脸在日光下,显得鲜妍而精致,红唇不点而朱。 姜婉歌的脚步顿住了,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是谁?” 侍卫尽职地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道:“是去年选秀入宫的蒋常在。” 常在……位份倒是不高。 南宫玄羽曾经毕竟是姜婉歌深深爱着的人,此刻见到他的妃嫔,她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不得劲。 姜婉歌细细打量着对方。 蒋常在身上传的衣裙,料子只是寻常宫缎。头上只簪了两朵绒花,耳坠子也是小小的米珠。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珍品。 看来这个蒋常在不怎么得宠。 也是。 后宫美人如云,并不是有几分姿色,就能得到帝王的宠爱。 蒋常在似乎察觉到了姜婉歌的视线,直起身转过来。 见对方被侍卫守着,她就知道,这应该是最近刚被放出来的那个废妃了。 蒋常在不想掺和,本想告退。 姜婉歌却突然道:“站住!” 蒋常在迟疑了一下,重新转过身。 姜婉歌大步走了过去。 她只是一个废妃,看到蒋常在了却不行礼。 蒋常在也没说什么,只问道:“……何事?” “一个人在这里赏花,怪没意思的。” 姜婉歌挑挑眉:“蒋常在若无事,不如陪我走走?” 蒋常在眼中闪过了一丝为难,看了看姜婉歌身后的侍卫:“这……” 一名侍卫上前半步,对姜婉歌道:“姜氏,陛下的旨意是让你出来散心,不宜……” “不宜什么?” 姜婉歌打断了侍卫,语气里满是怨气:“陛下只说不许我生事,可说过不许我见人?” “我被关了这么多年,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能出来,碰上个活人,想说两句话解解闷,也不行吗?!” 侍卫被姜婉歌的话噎住。 此女还有用处,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些许小事可略作通融。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回去,算是默许。 蒋常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惊疑不定。 陛下对这位废妃的态度,着实暧昧难明。 她不敢再推辞,只得低眉顺眼地应道:“你若不嫌我愚钝,我自当相伴。” 姜婉歌轻哼一声:“走吧。” 两人便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了起来。 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婉歌随口问了几句,蒋常在是哪里人、入宫可习惯之类的闲话。 蒋常在答得谨慎又客气,滴水不漏。 渐渐地,姜婉歌似乎失了兴致,话越来越少,眼神飘忽。只偶尔“嗯”一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姜婉歌兴致阑珊地摆了摆手:“罢了,没意思,蒋常在自便吧。” 蒋常在愣了愣,从善如流地后退一步:“那我先走了。” 话语落下,她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平稳。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些。 侍卫看着蒋常在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厌烦的姜婉歌,并没有多想。 毕竟他们都知道,她被关得久了,性子愈发古怪。 晚上,姜婉歌回了雅文苑休息。 万籁俱寂。 她终于小心地从袖中,摸出了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姜婉歌并不认识蒋常在。 可今日在御花园,她与蒋常在视线相触的瞬间,分明看到了对方别有深意的眼神,好像是有话想跟她说。 姜婉歌便猜测,蒋常在可能听说了她被放出来的消息,特意在那里等她呢。 姜婉歌虽然不知道,蒋常在有什么目的。 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出现新的变故,未必不是机遇。 于是,她开口叫住了蒋常在陪她散步。 反正在所有人眼里,她早就是个被漫长幽禁,逼得半疯的女人了,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第1714章 走水了(284万打赏值加更) 一个闷久了的人,想找人陪着说说话,多正常。 侍卫的阻拦,在姜婉歌的意料之中。 她那番控诉,半是真的郁结,半是顺势而为的表演。 效果果然很好,侍卫退让了。 和蒋常在并肩而行时,姜婉歌刻意显得兴趣缺缺,问话敷衍。 蒋常在瞅准机会,借着宽大衣袖的掩饰,塞了一张纸条给她。 那一刻,姜婉歌心跳如雷! 或许,她苦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但在侍卫面前,姜婉歌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又逛了一会儿,她露出乏味的表情,挥手打发蒋常在离开。 蒋常在也配合得天衣无缝,顺从离去。 侍卫果然没有起疑。 此刻,姜婉歌终于有机会看这张纸条了。 看完后,她将纸条烧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原来宫墙里,恨着南宫玄羽的女人,不止她姜婉歌一个! 那个男人啊……冷酷无情,心硬如铁。 他可以为了江山稳固,将这些女人纳入后宫。也可以在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将她们弃如敝履。 南宫玄羽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被反噬吧? …… 接下来的几日,姜婉歌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她每日在固定的时辰,由侍卫陪同,去外面散心。 终于,十天过去了。 黄昏时分,姜婉歌被送回雅文苑,重新关押。 落锁后,侍卫们如释重负。 没人知道这十天,他们是怎么提心吊胆的,生怕姜氏出什么岔子。 还好十天过去了,没出任何差错,姜氏又被关在了这里。 然而谁知道,晚上…… “走水了!!!” 雅文苑的方向浓烟滚滚,橘红色的火舌窜上窗棂,贪婪地舔舐着木制的窗框。 火势起得极猛,极快,眨眼间便烧红了小院! 紧接着,是惊慌失措的叫喊,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铜盆、水桶碰撞的“咣当”声! “快!快救火!” “姜氏还在里面!” “快去打水!” “……” 驻守的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起火的主屋。 一名侍卫一脚踹开房门,浓烟热浪扑面而来! 他呛咳着,高声喊道:“姜氏?!” 院内乱作一团。 …… 养心殿。 帝王今晚翻了唐贵人的牌子。 她穿着一身娇嫩的樱粉色寝衣,衬得本就甜美的脸庞,愈发红润。心跳得又快又急,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 唐贵人还在回味,凤鸾承恩车接她过来时的惊喜。 时隔这么久,陛下终于又想起她了! 唐贵人记得上次侍寝时,陛下夸她天真烂漫,心思纯净。 这句话被她珍而重之地藏在心底,每每想起,都觉得像吃了蜜一样甜。 今晚陛下再度召幸她,是不是意味着,陛下心里还是有她的一丝位置的? 唐贵人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勾勒出一个含羞的笑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唐贵人立刻站起身,心跳得更快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南宫玄羽穿着一袭玄色暗金龙纹锦袍,大步走了进来。 烛光下,帝王的面容俊美而威严,满是深不可测的魅力。 唐贵人盈盈下拜,娇羞道:“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淡声道:“起来吧。” “谢陛下!” 唐贵人抬起水光潋滟的杏眼,瞥了帝王一眼,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夜深了……” “陛下劳累了一日,让嫔妾伺候陛下歇息吧……” 她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耳根都烧得通红,心中满是甜蜜的憧憬。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唐贵人身上。 少女的情态娇憨可人,如同一颗初熟的蜜桃,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唐贵人红着脸上前,准备伺候帝王更衣。 谁知道这时…… 外间忽然传来了李常德急促的声音:“陛下!陛下!” 南宫玄羽眉头一皱。 李常德侍奉他多年,最知晓分寸,若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敢如此失态。 唐贵人也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向外面。 李常德站在珠帘外,躬身急促道:“陛下恕罪!” “奴才刚得急报,雅文苑走水了,火势颇大!下面的人正在扑救,但情况不明……” “什么?!” 南宫玄羽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朝外走去。 “陛下?!” 唐贵人下意识唤了一声。 南宫玄羽的脚步丝毫未停,只吩咐道:“派人送唐贵人回去。”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珠帘外,脚步声迅速远去。 珠帘后瞬间只剩下唐贵人一个人。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犹自晃动的珠帘,满腔的娇羞、兴奋和期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陛下就这么走了? 雅文苑走水了,又怎么样。 一个废妃……比她还重要吗? 唐贵人心中涌起了浓浓的委屈,整个人十分失落。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侍寝机会啊…… 唐贵人眼前迅速模糊起来,咬住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被抛下的难堪和伤心,真的让她很难受…… 李常德在珠帘外朝着唐贵人躬身:“唐贵人,陛下的旨意,奴才这就安排人送您回水溪阁。” “今夜……今夜让您受惊了。” 唐贵人看着李常德,想说些什么,可喉头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点了点头,任由宫女上前为她披上外袍,引她离开养心殿。 这件事传开后,有不少人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水溪阁那位,被凤鸾春恩车接去养心殿,可连陛下连衣裳都没碰着,就被李公公请出来了!” “哎哟,这可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我要是她,怕是臊得几个月都不敢出门见人。” “嗤,谁说不是呢?” “还以为陛下真喜欢她的天真烂漫,原来不过是兴致来了随手一点,碰上更紧要的事,说丢开也就丢开了。” “……” 众人有幸灾乐祸的,有撇嘴鄙夷的。 唐贵人回到水溪阁后,便紧闭房门,连蕊儿都被关在了外头。 里头隐约传来的啜泣声,更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但更多人都觉得讶异。 第1715章 挑衅皇贵妃 宫里走水虽然是大事,可雅文苑关押的,不过是一个废妃,何至于让陛下亲自过去? 看来,姜氏未必真的无足轻重。 后宫有头有脸,消息灵通的妃嫔们,都不约而同地过去了。 要么打着关心陛下的旗号。 要么抱着探查究竟,攫取信息的心思。 抑或是单纯不愿错过,任何可能影响后宫格局的风吹草动。 负责戍卫的禁军,见是各宫的娘娘、小主,不敢拦阻。只得加紧戒备,疏导人流。 沈知念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小明子沉声道:“……娘娘,雅文苑走水了,火势瞧着不小。” “陛下刚从养心殿赶了过去,听说走得很急,连侍寝的唐贵人都不顾了。” 沈知念没有任何犹豫,起身道:“更衣,本宫过去看看。” 芙蕖有些担忧:“娘娘,夜深露重,那边又乱。火场污秽,您还怀着身孕呢,不如让奴婢们先去打探……” 沈知念已经起身走向妆台:“正因夜深混乱,本宫才更该去。” “陛下亲临,六宫瞩目,本宫身为皇贵妃,岂能安居永寿宫?” 菡萏和芙蕖知道沈知念说得有道理,没有再阻止,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换下寝衣,选了一身颜色庄重,却不失华贵的丁香紫宫装。 发髻不需要重新梳理,只将稍松的鬓发抿好,簪上一支步摇。 妆容浅淡,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一切从简,但丝毫不减皇贵妃的气度。 元宝在门口禀道:“娘娘,肩舆已经备好了。” 沈知念点了点头,搭着菡萏的手,往外面走去。 上了肩舆,菡萏和芙蕖一左一右,提着琉璃宫灯照明。 元宝和小周子等几名得力的太监,紧随其后。 永寿宫就在太极殿的旁边,沈知念的仪仗,到得比所有妃嫔都早。 还没靠近,就闻到了空气里飘来的焦糊气味。 沈知念看到了映红夜空的火光。 禁军林立,人影幢幢。 扑救的呼喝声、水流的泼溅声、梁柱倒塌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沈知念抬手,示意肩舆在适当的距离停下。 这个位置既能看清院内的大致情形,又不会妨碍救火和禁军的行动。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 主屋框架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变成了冒着青烟的废墟。 水渍和灰烬,组成了满地狼藉。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前面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南宫玄羽背对着沈知念,身姿挺拔如松。 李常德和詹巍然,正在他身侧低声禀报着什么。 帝王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见时机差不多了,沈知念抬步上前。 看到她的禁军,吩咐让开躬身行礼:“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来到南宫玄羽身后,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转过身,看到是她,冷峻的面色稍缓,伸手将她扶起:“不必多礼。” “你有孕在身,怎么过来了?夜深露重,仔细被冲撞了。” 沈知念就着帝王的手起身,抬眸望向他,忧虑道:“臣妾在永寿宫听闻雅文苑起火,心中不安。又闻陛下亲临,更是牵挂。” “管理后宫本是臣妾分内之责,无论何处出事,臣妾都难以安枕。总要亲眼看过,才能稍稍安心。” 南宫玄羽此刻心绪烦乱,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有心了,但身子要紧,回去歇息吧。” 两人正说着话,其他妃嫔的仪仗,也陆陆续续到了。 庄贵妃、贤妃、璇妃、媚嫔…… 还有一些位份较低的贵人、常在们。 众人上前行礼,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陛下的关切,现场一时间莺声燕语。 “臣妾参见陛下!听闻雅文苑走水,可吓坏臣妾了!” “陛下龙体要紧,此处烟尘大,还请陛下保重!” “雅文苑怎会无故起火?真是匪夷所思。” “……” 南宫玄羽本就因起火而心烦意乱,此刻被这群女人围着,听着她们或真或假的惊呼、慰问,只觉得烦躁无比。 她们哪里是真的关心火情,或他的安危,不过是借着由头凑上前来。 或打探消息,或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南宫玄羽被吵得面色愈发沉冷! “哎呀,皇贵妃娘娘也在呢?” 媚嫔显然也是匆忙过来,穿了件海棠红妆花缎面的宫装,发髻微松,却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的一双含情目,落在沈知念身上,话里带笑,却似有若无地刺人:“娘娘怀着身孕,又要管理偌大的后宫,日夜操劳,已经够辛苦了。” “这大半夜,烟熏火燎的,您怎么还亲自到这种地方来?” “若是累着了,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可怎么是好?” 媚嫔语气真诚,听起来字字都在为皇贵妃着想。 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句句都像是绵里藏针…… 她在失火现场,提及沈知念管理后宫,不就是明晃晃地暗示众人—— 后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沈知念这位手握六宫大权的皇贵妃,难道没有责任吗? 庄贵妃的脸色瞬间一变! 她千叮咛,万嘱咐,媚嫔在宫里要沉住气。皇贵妃根基深厚,岂是能随意挑衅的? 媚嫔才得了几天圣宠,就真以为自己能越过皇贵妃了?竟然在这种场合发难!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本就阴沉的脸色,在听到媚嫔这番话后,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看向媚嫔,眼神里的寒意,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放肆!” “雅文苑乃关押废妃之所,看守、戍卫皆由禁军负责,与皇贵妃管理后宫何干?” “你不知体恤皇贵妃有孕辛劳,反而在此胡言乱语,搬弄是非!” 媚嫔被帝王眼中的寒意,冻得一哆嗦,脸上的娇笑瞬间僵住。 这些日子,她圣宠不断,在后宫风头无两,耳边听尽了奉承之言。 连带着对深居简出养胎的皇贵妃,也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可取而代之的轻狂心思。 媚嫔以为,陛下如今喜爱她的娇媚…… 可此刻,帝王毫不留情面的斥责,将她心中飘飘然的得意,浇了个透心凉…… 第1716章 媚嫔被禁足 “陛、陛下……” 媚嫔动了动嘴唇,解释道:“臣妾、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关心皇贵妃娘娘……” “不必多说!” 南宫玄羽厌烦地打断了她:“看来是朕近日对你太过宽纵,让你忘了宫规体统。” “回你的宫里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外出,好好思过!” 媚嫔眼中满是震惊! 就因为她的一句话,陛下完全不顾往日情分,在这么多人面前,勒令她回去思过?! 媚嫔看向庄贵妃,却见对方脸色微沉,眸中尽是失望。 其他妃嫔要么低头掩饰表情,要么幸灾乐祸。 感受到帝王周身的威压,媚嫔不敢再辩解,慌忙跪下道:“是臣妾失言,臣妾知错!” “臣妾……谢陛下教诲……” 南宫玄羽却没有再看她一眼。 媚嫔在雪芙的搀扶下,仓皇退出了人群,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狼狈。 众人低着头,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媚嫔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终于踢到了铁板。 看来皇贵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 更有人感叹,陛下翻脸无情,圣心难测…… 庄贵妃的心情很不好。 皇贵妃有孕不能侍寝,这段时间本是媚嫔巩固圣宠,更进一步的天赐良机!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让媚嫔在新人辈出的后宫,独占鳌头。 可媚嫔终究是年轻沉不住气,被那点虚假的繁荣迷了眼。竟敢在陛下明显心绪恶劣的时候,当众行拙劣挑拨! 这不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下送吗? 眼见帝王面色阴沉,庄贵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上前一步,朝着帝王深深福了下去:“陛下息怒!” “媚嫔妹妹年轻,不会说话,才让陛下和皇贵妃娘娘,误解了她的关心之言。” “皆是臣妾身为堂姐,平日教导不力之过。臣妾……臣妾恳请陛下降罪!”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南宫玄羽此刻,满心都是雅文苑的火情,哪有心思理会后宫这些拈酸吃醋,互相攻讦的糟烂事? 庄贵妃这番得体的话,听在他耳中,只觉得无比聒噪! 帝王连多余的眼神,没有未给庄贵妃,烦躁地挥手道:“够了!” “火场杂乱,尔等都回去,不必在此添乱!” 庄贵妃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是。臣妾遵旨。” 其他妃嫔见状,更是噤若寒蝉。 她们原本还存着看热闹,打探消息的心思。还有些与媚嫔不睦的,正心中暗爽。 但陛下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让她们意识到,今夜之事,绝非她们能够置喙的。 众人再好奇,陛下为何对一个废妃如此在意,也没人敢多问半个字。 “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纷纷行礼,带着各自的宫人离去。 南宫玄羽看向沈知念,冷硬的神色稍稍缓和,嘱咐道:“你也回去,仔细身子。” “菡萏,芙蕖,照顾好皇贵妃。若有丝毫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菡萏和芙蕖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娘娘!” 沈知念道:“陛下也请千万保重,勿要过于劳神。” “那臣妾就先回永寿宫了。” 南宫玄羽“嗯”了一声。 沈知念搭着芙蕖的手,转身上了肩舆。 在路上,她对小明子吩咐道:“小明子,你机灵,腿脚也快。悄悄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尤其是詹统领的搜查结果。还有,陛下后续有何旨意。” “有消息,速来回禀本宫。” 小明子道:“娘娘放心,奴才明白!” …… “詹巍然!” 帝王沉声问道:“找到人没有?!” 詹巍然单膝跪地:“回陛下,卑职已将废墟大致清理了一遍,尚未发现,还在仔细找……”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忽然有两名禁军小跑着过来。 “启禀陛下!” 其中一人抱拳道:“属下在主屋内侧,靠近床榻的位置,发现……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骸……”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南宫玄羽看向这名禁军,冷声问道:“尸体特征如何?” 禁军补充道:“回陛下,尸骸已完全炭化,蜷缩于地面,身量与姜氏相仿。” “旁边散落没完全烧毁的钗环残片,与雅文苑用度记录中,姜氏所有的几件首饰相符……” 南宫玄的脸色,在火光影绰下,一点点沉了下去! 姜婉歌……死了? 当初北疆之战,火药初显神威,震慑匈奴。却也暴露出威力未达极致,稳定性存疑的缺陷。 姜婉歌曾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定能改进出真正天下无敌的霹雳火器。让大周的军力再无短板,开疆拓土! 正是因为她潜在的价值,他才一直留着她的性命。 如今,秘宝未成,人却先死于一场蹊跷的大火? 那些或许能改变大周国运的新奇点子,都随着这具焦尸,化为了乌有? “废物!” 南宫玄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在骂这场意外,还是在骂看守不力之人。 禁军们“哗啦啦”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雅文苑看守森严,为何会突然起火,烧死了姜氏?!” 帝王的声音满是雷霆之怒,冷冷地看向詹巍然:“詹巍然,你给朕解释!” 詹巍然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陛下息怒!是卑职失职……” “卑职已命人仔细勘查火源,初步判断……火势确实是从内室床榻附近率先燃起。且有油渍残留,人为助燃的痕迹。” “至于是何人纵火,卑职正在全力排查,所有可能接触雅文苑的人。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南宫玄羽怒极:“给朕彻查!”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凡有可疑、疏失者,一律严惩不贷!” 詹巍然感觉肩上的压力重若千钧,沉声应道:“卑职遵旨,必当竭尽全力!” 南宫玄羽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厘清脉络。 第1717章 是姜氏自己引火自焚(285万打赏值加更) 南宫玄羽冷冷道:“把那具尸骸给朕抬过来。” 几名禁军闻言,脸色都微微一变。 李常德上前半步,小心翼翼道:“陛下,尸骸焚烧严重,形貌可怖,恐冲撞圣颜。不如由仵作……” 南宫玄羽打断了他:“抬过来!” “是……” 李常德不敢再劝,朝那两名禁军使了个眼色。 两人领命,迅速返回火场。 不一会儿,便用一块临时找来的门板,抬着一具焦黑的尸体走了过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焦尸时,周围还是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这已经很难称之为尸体了,更像是焦黑的木炭,保持着蜷缩的姿态。 四肢和躯干几乎连在一起,面目全非。只剩下空洞的眼眶,还有依稀可辨的牙齿轮廓。 尸体散发着刺鼻的焦臭…… 唯有大致的身量、骨架,以及首饰的残留物,勉强提供着身份佐证。 南宫玄羽死死盯着焦尸,神色一片深沉。 最终,他的目光从焦尸上移开,看向詹巍然:“给朕仔细勘验,不准遗漏任何细节!” 詹巍然凛然道:“是!陛下!” 南宫玄羽最后看了一眼焦尸,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李常德连忙带人跟上。 詹巍然对着废墟和焦尸,面色凝重地调查。 …… 永寿宫。 小明子将雅文苑那边最新的消息,大致禀报给了沈知念。 他口齿伶俐,将所见所闻,连同当时的气氛,都描述得活灵活现。 菡萏、芙蕖和秋月站在旁边,听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菡萏摇摇头:“烧成那样……真是想想都瘆得慌……” 秋月接口道:“可不是。” “还好娘娘当时就回来了,没瞧见那场面……怀着身子的人,最忌被冲撞了。” 菡萏蹙起眉头,脸上满是疑惑:“说起来真是古怪,姜氏在雅文苑关了那么些年,一直无声无息的。怎么才被放出来透风,就赶上一场大火,被烧死了?” “芙蕖,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芙蕖沉吟片刻,缓缓道:“确实透着古怪。” “雅文苑的看守向来严密,居然突然起火,还烧死了里面唯一的人。若说是意外,也太巧了些……” “我看未必是意外!” 菡萏猜测道:“你们想啊,姜家当年犯的可是谋逆大罪,按律是该满门抄斩的。陛下却独独留了姜氏的性命,只是将她幽禁,这本身就很不寻常了!” “这回雅文苑失火,陛下更是亲自赶去,那般重视……”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姜氏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不一般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在理:“说不定啊,是有人瞧着姜氏这次被放出来,又见陛下这么重视她,心里头害怕了。觉得姜氏有朝一日或许会复宠,成了威胁。” “所以……先下手为强,一把火烧个干净,永绝后患!” 芙蕖没有反驳菡萏,眉头紧锁。 菡萏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后宫之中,为了争宠、固位,什么阴私手段使不出来? 姜婉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异数。 她是唯一一个家族谋反,却还能活下来的妃嫔。这份特殊,足以让她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有人按捺不住,挺而走险,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连当年宠冠六宫,家世显赫的柳时清,最后也落得被帝王赐死的下场。姜婉歌的特殊,在有心人眼里,或许比昔日的柳氏更具威胁。 沈知念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 菡萏的猜测,听起来合情合理。 铲除潜在的竞争对手,是后宫妃嫔常做的事。 但沈知念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南宫玄羽留着姜婉歌,绝非因为对方在他心中,有什么特殊分量。 那个男人心硬如铁,帝王权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对他来说,江山社稷,皇权稳固,永远高于一切个人情感。 姜家谋逆,触碰了帝王绝不能容忍的底线。他留下姜婉歌的性命,估计是因为惜才。 如今,姜婉歌葬身火海,背后是妃嫔争宠?还是……有人灭口? 以沈知念目前所知的信息,看不真切眼前的迷雾。 “好了。” 她开口道:“此事陛下既然已命詹统领彻查,便自有定论。宫中人多口杂,这些话出了永寿宫,不许再提半个字。” 心腹们齐声应道:“是!奴才/奴婢谨记!” 沈知念又唤道:“小明子。” 小明子机灵地上前:“奴才在!” 沈知念道:“雅文苑那边,关于此事的后续动向,你多留些心。” “不必靠得太近惹人注目,留意各处的风声即可。有什么新的消息,及时来报。” 小明子道:“奴才明白!” …… 养心殿。 詹巍然回禀道:“……陛下,卑职反复核查了雅文苑内外,所有值守的记录,并询问了相关人员。” “起火前数日,乃至起火当晚,除了日常送膳,例行检查的太监和侍卫外,并没有陌生人员靠近。” “根据火场残留物判断,助燃物为火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帝王的脸色,才继续道:“陛下曾吩咐过,姜氏要研究的东西,只要不逾制,可酌情供给。” “她曾以试验需用为由,数次申领火油、硝石等物,皆有记录可查。” “因此,火油出现在雅文苑,并不算异常。” “人为纵火痕迹明显,所有线索皆指向……是姜氏自己引火自焚。” 南宫玄羽冷笑着问道:“你是说姜婉歌自己放火,把自己烧死了?!” 詹巍然硬着头皮道:“卑职查到的结论,确实如此……” “火源起于内室床榻附近,周遭并无他人强行闯入,或搏斗痕迹。” 南宫玄羽冷冷道:“詹巍然,你跟了朕也有些年头了。姜婉歌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还是你觉得,朕不清楚?” 詹巍然立即跪地:“卑职不敢!” 帝王的语气里满是压迫感:“姜婉歌为了活命,不停向朕献上那些闻所未闻的点子,绞尽脑汁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怕死。” 第1718章 传蒋常在问话 “这些年她被关在雅文苑,朕派人去,她哪次不是急切地展示她的进展,或是提出新的构想,生怕朕觉得她没用了?” “这样一个汲汲营营,拼命想抓住一线生机,以奇技淫巧为筹码的女人……” “你告诉朕,她忽然不想活了?呼吸了几天自由的空气后,转头就一把火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 詹巍然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陛下明鉴,卑职只是据实禀报勘查所得。” “姜氏被幽禁多年,心性早已大变,形同疯癫。长久压抑之下,一时想不开,亦有可能……” 南宫玄羽眼神幽深,“一个真的疯了,一心求死的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出去?” “那十日她除了到处逛,可有其它异常?或是接触过什么人?” 詹巍然快速回忆着守卫的回报,道:“回陛下,据侍卫禀报,姜氏那十日的行为并无明确目的,大多是在外面闲逛。” “情绪时好时坏,确有些难以捉摸。” “至于接触过的人……除了值守的侍卫,唯一跟姜氏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便是她第七日在御花园偶遇的蒋常在。” “姜氏主动叫住蒋常在,让对方陪她赏了一会儿花。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便显得不耐,将人打发走了。” “侍卫当时在场,确认两人只是寻常交谈,未有密语之嫌。” “蒋常在离开时,神色也如常。” 南宫玄羽眉峰微蹙:“蒋常在?” 这个名字对帝王来说,有些陌生。 去年选秀入宫的一批新人里,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家世不显,恩宠平平。 南宫玄羽眸中厉色一闪。 无论蒋常在是真的偶遇姜婉歌,被她叫住说话,还是这里面别有文章,都必须查清楚。 帝王沉声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南宫玄羽道:“传蒋常在来养心殿问话。” “是!” 感受到帝王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詹巍然心知,此事远未结束。 …… 凌烟阁在景仁宫的左侧殿。 平日里不算热闹,但胜在清静。 主位娘娘佟嫔,更是个好相处,甚至有些软弱的。 蒋常在居住在这里,入宫以来不显山,不露水。 大宫女芭蕉,正伺候着蒋常在喝茶。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守门小太监禀报道:“小主,御前的李公公来了,说陛下传您即刻前往养心殿。” 芭蕉疑惑地看向蒋常在:“小主,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要见您?” 蒋常在黛眉微蹙:“陛下传我?” “李公公可说所为何事?” 小太监显然也不清楚:“李公公没说,只让小主快些。” 芭蕉惊疑道:“小主,这……陛下怎么会突然传您去养心殿?”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莫不是……跟雅文苑的那场火有关?” “小主前几日,不是还在御花园遇着那个废妃了么?” 很显然,蒋常在也想到了这一点。 雅文苑失火,废妃姜氏被烧死,陛下震怒的事,这几天在后宫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陛下突然传唤,她这个与姜氏有过短暂接触的宫嫔…… 蒋常在心中有些不安,但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既是陛下传召,岂敢耽搁。” 她起身道:“芭蕉,替我更衣。” “是,小主。” 芭蕉见蒋常在如此镇定,也按捺住了心中七上八下的感觉,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换上见驾的宫装。 主仆二人走出内室,来到凌烟阁的正堂。 李常德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看向蒋常在,微微躬身道:“奴才给蒋常在请安。” “李公公不必多礼。” 蒋常在故作讶异地问道:“不陛下突然传召我,所为何事?可是我有什么不当之处?” 李常德直起身,道:“常在多虑了。” “陛下只是有些话,想问常在。具体何事,奴才也不便多问。” “常在请随奴才来吧,陛下还在养心殿等着呢。” 他的话说得圆滑,滴水不漏。 蒋常在心中微沉,知道从李常德这里问不出什么了。 她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道:“有劳李公公带路。” 芭蕉跟在蒋常在身后,十分不安。 姜氏是谋逆罪臣的家眷,虽然人已经死了,可谁知道会不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万一小主被牵连…… 芭蕉只能心里告诉自己,小主那天遇到废妃,纯属意外。 是废妃自己发疯,非要叫住小主说话,小主能怎么办? 小主不过是陪她赏了一会儿花,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罢了。 陛下是明君,总不能因为偶然的接触,就降罪于小主吧? 小主又没做错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陛下传小主过去,许是……许是例行问话,想知道废妃临死前,可曾说过什么疯话。 毕竟小主是近期与她接触过的人,问清楚了,也就没事了。 到了养心殿,蒋常在依着规矩,恭敬地行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听不出喜怒:“平身。” “谢陛下。” 蒋常在缓缓起身,姿态恭顺。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宫装,颜色素净,却在灯火映照下,衬得她的脸庞越发鲜妍,肌肤莹润。 眉眼精致,唇色天然红润。即便不施口脂,也自有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然而坐在龙椅上的帝王,目光扫过蒋常在姣好的容颜,心中却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美色于他而言,从不是稀缺的东西。 “蒋常在。” 南宫玄羽开门见山地问道:“前几日在御花园,你曾偶遇废妃姜氏,可有此事?” 蒋常在恭声答道:“回陛下,确有其事。” “那日嫔妾在园中赏花,姜氏路过,叫住了嫔妾,说了几句闲话。” “嫔妾入宫晚,此前并不认识姜氏,只是听宫人提过,雅文苑关着一位废妃。那日初见,嫔妾心中也有些诧异。” 南宫玄羽已经从詹巍然口中,听过侍卫的禀报了,但此刻还是问道:“哦?说了些什么闲话?” 第1719章 她就是希儿 蒋常在略作思索,回忆道:“姜氏问嫔妾是哪一宫的,入宫多久了,又说园中哪朵花开得好……大抵就是这些。” “嫔妾见她神色郁郁,言语间有些……有些异于常人,不敢多言,只简单应和了几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姜氏似乎兴致过了,便让嫔妾离开了。” 这倒是跟侍卫禀报的一样。 南宫玄羽追问道:“她当时神情如何?可曾提到什么特别之事?” 蒋常在摇了摇头,茫然道:“姜氏的神情时而恍惚,时而急切。嫔妾看不太明白,只觉得她似有许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陛下,可是……可是那日姜氏的言行,有何不妥?嫔妾当时只当是寻常偶遇,未曾多想……” 南宫玄羽没有回答蒋常在的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詹巍然也站在一旁,观察着蒋常在细微的反应。 感受到殿内的沉默,蒋常在有些忐忑,羽睫轻颤,不敢说话。 半晌,南宫玄羽又问道:“你与姜氏交谈时,身旁可有侍卫、宫人在侧?” “有的。” 蒋常在立刻点头:“姜氏身边跟着几名侍卫,嫔妾的贴身宫女芭蕉,也在旁边伺候。” “陛下若不信,可传他们问话。” 这些细节,詹巍然早已查证过,跟侍卫的回报一致。 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蒋常在的回答,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接下来,帝王又问了几个细节。 蒋常在皆对答如流。 良久后,南宫玄羽挥了挥手:“……朕知晓了。” “今日唤你前来,只是例行问询,你且回去罢。” 蒋常在闻言松了口气,连忙行了一礼:“嫔妾明白。” “嫔妾告退。” 她缓缓后退几步,才转身随着引路的小太监,走出了养心殿。 “陛下。” 詹巍然上前一步,道:“蒋常在所言,与卑职之前询问侍卫所得,基本吻合。” “当日的情形,看起来确实只是寻常偶遇。” 姜婉歌多年前就进宫了,蒋常在去年才经选秀入宫,两人之前确实没有交集。 然而帝王多疑,雅文苑的火又来得蹊跷,南宫玄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李常德。” 李常德躬身应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吩咐道:“去查蒋常在的母家祖籍何处,父兄官职,过往履历。” “尤其要细查,蒋家跟昔日的镇国公府,可曾有过交集?” “此事你隐秘去办,不必惊动蒋家和蒋常在。” 李常德心头一凛,知道陛下这是对蒋家起了疑心,要掘地三尺地查证了。 他跟随帝王多年,深知这种调查,往往意味着风雨欲来。 李常德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奴才这就去安排得力人手,仔细核查!” …… 京城。 一间地下密室里。 一名女子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 她穿着一套靛蓝色的粗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绾起。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正是姜婉歌。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穿着大周商贾服饰,却难掩剽悍气息的男子。 匈奴的左贤王,挛鞮·伊屠。 姜婉歌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此次与宫内势力勾结,助她金蝉脱壳的关键人物之一。 经过最初的交谈、试探,姜婉歌弄清楚了不少事。 她之前一直很好奇,希儿究竟是谁,跟和尚私通,给南宫玄羽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姜婉歌还曾向侍卫打探过,却没有结果。 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希儿,就是蒋常在,闺名蒋希凝。 那个家世不是顶级显赫,在新入宫的妃嫔中,也不显眼的女子。竟就是书里与法图寺高僧私通,珠胎暗结,让帝王颜面扫地的祸水。 姜婉歌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希儿还没有怀孕,生下孽种,醒尘就被南宫玄羽处死了。 但这并不重要。 毕竟她穿书以来,许多剧情走向都改变了。 对蒋常在来说,心上人受酷刑而死,她恨南宫玄羽入骨! 醒尘虽死,但他在京中多年经营、培植的势力,并未完全烟消云散。 他最忠心的下属,收起心中的仇恨和不甘,悄然潜伏下来。 而挛鞮·伊屠,在京城也有的暗桩。 这两股势力,不知道通过怎样曲折、隐秘的渠道,勾连在了一起。 一帮想刺探大周机密,一帮想报复南宫玄羽。 他们的目标虽不尽相同,却有了合作的基础。 更妙的是,醒尘留下的势力,搭上了宫里看起来不起眼,却对南宫玄羽有着刻骨仇恨的蒋常在。 蒋常在不知道,匈奴人想从姜婉歌这里得到什么。但她知道,匈奴人对这个废妃感兴趣。 这就够了。 任何能给南宫玄羽添堵,或者能动摇他江山的事情,蒋常在都乐见其成,愿意推波助澜。 一个蒋常在,当然办不成这件事。 于是,三方人马合作起来了。 蒋常在利用在御花园“偶遇”的机会,将出逃计划的时间、地点和接应方式,用纸条传递给了姜婉歌。 醒尘留下的旧部,以及匈奴暗桩,则暗中布局、接应。 在雅文苑走水,禁军都忙着救火,宫里无比混乱的时候,偷梁换柱。 一环扣一环,严密而大胆。 姜婉歌忍不住笑道:“……好一个忍辱负重的蒋常在!” “南宫玄羽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后宫还藏着一条,时刻想要他性命的毒蛇。” “啧啧啧……真是有趣!有趣!” 挛鞮·伊屠审视着她:“你们大周的女人,确实有趣。” 帝王的宫嫔,居然为了一个和尚,跟敌国的人合作。 怎么不算有趣呢。 姜婉歌抬眼,看向挛鞮·伊屠:“那么,你们的目的呢?” “身为匈奴人,想在大周的京城布下暗桩,只怕不容易吧?” “你们不惜暴露潜伏多年的暗桩,冒险从南宫玄羽的眼皮子底下,把我这个废妃弄出来,总不会只是为了成全蒋常在的报复,或者发什么善心吧?” 挛鞮·伊屠的眼神极具压迫感:“你是个聪明人。” 第1720章 你敢耍本王(208万票加更) “据本王所知,姜家当年犯的,是满门抄斩的谋逆大罪。按你们大周的律法,你本该和你的家族一起,早早化为黄土。” “南宫玄羽却留你的性命至今,你告诉本王,他图什么?” “你身上……有他舍不得毁掉的东西?” 姜婉歌心头一凛。 这个匈奴人果然直接,不绕半点弯子。 她当然不会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底牌抛出来,似笑非笑道:“王爷既已查过我,就该知道,我不过是个仰仗家族,又被家族连累的可怜虫罢了。” “南宫留下我,或许是……想看看姜家的女儿,能在绝望里熬多久?” 挛鞮·伊屠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 他耐着性子,继续道:“本王还听说,你之前在大周,留下过不少传奇的名声。不仅会写一首首千古绝唱,脑子里还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这几年,南宫玄羽虽关着你,却也没断了你的供给,难道你在替他琢磨些什么?”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姜婉歌:“大周近来有些东西,很不一样。北疆战场上出现的神秘武器,你可知晓一二?” 姜婉歌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匈奴人果然冲着火药来的。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异色:“王爷说的这些,我一个深宫女人,如何得知?” 接连两次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挛鞮·伊屠本就稀薄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气息:“姜婉歌,本王没空陪你打哑谜!” “你如今是什么处境,你自己清楚,是本王给了你第二条命。” “本王想知道大周神秘武器的线索,你若知情,便是你活命的本钱。” “若你什么都不知……” 挛鞮·伊屠冷笑一声,眼神冰冷:“那本王留着个废物,有什么用?!” 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意,姜婉歌心头一凉。 她好不容易才重见天日,可不想这么快去见阎王。 况且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帮哪个国家不是帮?只看谁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更想借匈奴的力量,报复南宫玄羽! 姜婉歌望着挛鞮·伊屠,缓缓吐出两个字:“火药。” “你们想知道的神秘武器,叫火药。” 挛鞮·伊屠的瞳孔一缩:“火药?” “不错!” 姜婉歌点头道:“你们找对人了,火药就是我弄出来的!” “荒谬!” 挛鞮·伊屠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震怒,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姜婉歌,怒道:“大周女人,你敢耍本王?!” “那种能改天换地的神物,必然是世间最顶尖的智者、工匠,耗尽心血方能窥见门径。你一个困在深宫,家族败落的罪妇,也敢大言不惭,说是你创造的?” “本王费尽周折把你弄出来,是以为你或许知晓些秘辛,不是来听你胡言乱语的!” 姜婉歌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挛鞮·伊屠却警告道:“本王的耐心有限,你若再有一句虚言,本王便立刻送你下去见阎王!” 面对暴怒的挛鞮·伊屠,姜婉歌眼中闪过了一丝烦躁。 难怪都说匈奴是野蛮人。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王爷不信?” 姜婉歌微微仰头,迎着挛鞮·伊屠吃人的目光,冷静道:“那你想想,南宫玄羽为何独独留我性命?” “为何允我在雅文苑里,索要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硫磺、硝石、木炭……还有一些提纯用的器皿,他都让人满足我。” “若我只是寻常废妃,他何必如此厚待?” 见挛鞮·伊屠眼中的杀意依旧没有消减,姜婉歌快速道:“一硝二磺三木炭,是火药最粗浅的配方!” “但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很暴烈,难以掌控。需精选硝石,反复淋洗、提纯,去其杂质,得其精华。” “硫磺亦需研磨筛选,择色正质纯者。” “炭以柳木为佳,需烧透研细,过密筛……” “三者的比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混在一起时需极为干燥,忌潮忌火。” “研磨需用木臼石杵,万万不可用铁器相击,否则立刻便是轰然爆响,尸骨无存……” 姜婉歌开始叙述一些听起来极其专业,且危险的制作细节。 这些原本是她向南宫玄羽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生存的知识,此刻却成了她保命的东西。 刚开始,挛鞮·伊屠脸上,仍是怀疑和不耐的神色。 只当姜婉歌是垂死挣扎,胡编乱造。 毕竟那样的神物,怎么可能是一个女人造出来的? 但听着,听着,挛鞮·伊屠不耐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他是匈奴贵族,对北疆战场上,大周出现的神秘武器,有过近距离的观察,还研究过缴获的残骸。 姜婉歌口中描述的部分材料特性,竟与他知道的一些零碎信息,隐隐对上了号! 这不像是一个深宫妇人,能凭空编造出来的…… 挛鞮·伊屠死死盯着姜婉歌,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姜婉歌眼中满是自信的神色。 难道……这个女人说的,竟有几分是真的? 震惊草原,让父王夜不能寐的神秘武器,真的出自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女人之手? 这个念头让挛鞮·伊屠感到无比荒谬! 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但理智告诉他,姜婉歌说的有鼻子有眼,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姜婉歌敏锐地捕捉到了,挛鞮·伊屠眼中的动摇。 她知道,自己暂时赌赢了。 但仅仅是让挛鞮·伊屠将信将疑,还远远不够。 想要活下去,她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 眼前的这个人男人,强大,野蛮,手握对她的生杀大权。 或许,还是她复仇和施展抱负的希望。 除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她还有什么能吸引他? 姜婉歌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努力露出了柔弱的神情。 她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衣裙勾勒出窈窕的曲线,声音放得轻软:“王爷……” 第1721章 京城有匈奴细作 “婉歌如今已是无根浮萍,天下虽大,却再没有婉歌的容身之处。” “南宫玄羽毁我家族,囚我数年,此仇不共戴天!” 她抬眼望着挛鞮·伊屠,眸中水光潋滟,欲语还休:“王爷救婉歌于水火,便是婉歌的再生恩人。” “只要……只要王爷肯怜惜,给婉歌立足之地,婉歌愿倾尽所有,助匈奴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度!” “火药,还有那些您想都没想过的厉害东西……婉歌都能为王爷造出来!” 姜婉歌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身体微微向前倾,试图靠近挛鞮·伊屠。 然而回应她的,是挛鞮·伊屠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向后和姜婉歌拉开距离,鄙夷道:“少在本王面前玩这套!” 草原上是有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规矩,但那是对他们自己的女人。 姜婉歌一个被南宫玄羽享用过的女人,大周后宫的玩物。挛鞮氏的汉子再怎么渴求女人,也不会捡大周帝王用过的东西! 她这具身子,想想就令人作呕! 姜婉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刚才那番引诱的话,在挛鞮·伊屠毫不掩饰的嫌恶面前,显得如此丢脸…… 挛鞮·伊屠心中毫无怜惜,居高临下道:“姜婉歌,你的命现在在本王手里。” “你说火药是你所创,本王暂且存疑。本王会带你回匈奴,给你一些基础材料。是真是假,用你的本事证明给本王看。” “若你真能造出火药,或者拿出更让本王惊喜的玩意,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若你只是夸夸其谈,浪费本王的时间和资源……那你就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吧!” 挛鞮·伊屠之前本想找到李常德,或詹巍然的弱点,以他们为突破口,看能不能发现火药的线索。 如今既然有了收获,自然不必多此一举了。 而且多留在京城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再看姜婉歌,转身吩咐心腹:“带上这个女人,让我们的人接应,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大周。” “是!” 姜婉歌咬着牙,眼底闪过了一抹屈辱。 原来在这些人匈奴眼里,她不仅是工具,连身体被嫌弃……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没关系…… 嫌弃她又如何? 看不起她又如何? 只要她脑子里的东西,是他们渴望的,她就还有价值和翻盘的资本! …… 沈府。 书房。 案几上摊着厚厚的卷宗、密报,还有秦家在京的官员,带来的线索。 秦贵人的父亲秦明远,是齐鲁巡抚,不在京城。 和沈茂学合作的秦家族人,是正五品的兵部郎中,秦明斯。 此刻,兵部郎中指着几份,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市井流言记录,道:“……沈尚书请看,这些传言最初冒头的地方,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可若将它们出现的时间、扩散的路径连起来看……” 兵部郎中一边说话,一边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案面上勾勒出几条简略的线条:“……明显是有人沿着这几个坊市,不急不缓地传播。看似自然,实则刻意。” 沈茂学的眉头锁成了“川”字:“秦郎中说得在理。” “流言如野火,需有风助。京城乃天子脚下,若无人暗中扇风,即便北边想造谣,也难成这么大的气候,更遑论嫁祸给秦家。” 兵部郎中愤懑道:“正是此理!” “我秦家世代忠良,兄长在齐鲁任上兢兢业业,绝不敢对皇权不敬。泼在皇贵妃娘娘身上的脏水,如此阴毒、迅猛,定是有人里应外合!” 沈茂学直起身,背着手在书房踱了两步。 忽然,他停住,转过身道:“秦郎中,本官有个猜想。北边的人,或许不止在外面煽风点火,可能已经有人,潜到了京城。” “甚至……就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此言一出,兵部郎中倒吸一口凉气:“沈尚书是说……京城有匈奴细作?!” 沈茂学眼神深沉:“此伙人对京中局势、官员关系,乃至市井脉络,必然颇为熟悉。” “要么,是我们大周的官员里,出了吃里扒外,与匈奴暗通款曲的奸细!” “要么……就是匈奴派了极为高明的角色,潜伏在京城。” 想到后一种可能,沈茂学和兵部郎中都觉得后背一凉! 天子脚下,竟可能藏着敌国的暗桩! 若不是皇贵妃娘娘心细如发,从流言中品出异样,及时提醒了他。 任由这股暗流涌动下去,谁知道还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到时候损失的,恐怕就不止是一个秦家了,而是整个京城的安稳! 兵部郎中怒道:“这些贼子当真歹毒!” 沈茂学当机立断:“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明陛下!秦家所受之冤,亦可借此洗清。” “只是……在陛下面前,需将查到的线索,原原本本地奏明。说明流言源头在北,要强调京城必有内应。” “此事关乎国本,不容有失!” 兵部郎中重重点头。 他深知其中的利害。 这已经不仅仅是秦家的荣辱,更关乎国家安危! 翌日。 早朝散去后,沈茂学跟秦家的几位官员,去了御书房求见。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听着他们条理分明地禀报。 从最初发现流言的异样,到沈家和秦家联手,追查得知的蛛丝马迹。 再到那个令人心惊的推测…… 随着沈茂学的叙述,帝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沈爱卿,你们所言,可有实证?” 沈茂学躬身道:“陛下,目前所得到的,多为根据线索,推断出的消息。” “具体人证物证,还需陛下下旨,全力侦缉,方能水落石出!” 南宫玄羽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他登基以来,铲除异己,整顿朝纲,北拒匈奴,自认将江山社稷守得铁桶一般。 如今竟被告知,敌人在京城兴风作浪! 这是挑衅帝王的权威! 南宫玄羽的声音,蕴含着雷霆之怒:“命九门提督府、五城兵马司,还有京兆尹,全部给朕动起来!” 第1722章 恢复秦氏位分 “凡有可疑,一律先拿下再审。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京城玩这种私通外邦的把戏!” 沈茂学和秦家官员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发完火,南宫玄羽深吸了一口气。 当务之急是揪出隐患,同时安抚受牵连的臣子。 他看向秦家的官员,道:“秦家此番受流言所累,蒙受不白之冤,朕已知晓。” “秦明远在齐鲁恪尽职守,流言起于北患,非尔等之过。” “此前暂迁秦贵人,乃为平息议论的权宜之计。如今既已查明,秦家清白无疑,自当复她的位分。” 帝王对李常德道:“李常德,即刻拟旨,恢复秦氏位分,一应待遇如旧,即日搬回永和宫居住。” “另赐蜀锦十匹,珍珠一斛,白玉如意一对,以示抚慰。” 李常德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他知道,陛下此举既是安抚,更是做给朝野看的姿态。 忠臣不可轻侮,冤屈必得昭雪。 秦家官员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聪明人其实都知道,陛下之前处置秦嫔,除了因为证据都只指向秦家,还有想借机敲打秦家的意思。 如今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帝王自然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同时让秦家更加忠心,协助追查匈奴之事。 但没有人说穿。 秦家官员撩袍跪倒,道:“臣等叩谢陛下明察!” “陛下隆恩,秦家上下没齿难忘!定当更加尽心竭力,报效朝廷,以谢君恩!” 南宫玄羽抬了抬手:“平身吧。” “此事尚未了结,揪出内奸,肃清京畿,还需尔等与朝廷同心协力。” “臣等万死不辞!” …… 水月轩。 绿盈正指挥着两个小宫女擦拭窗棂,眉宇间染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愁闷。 小主自打挪到了这里,话都变少了。 绿盈知道,秦家蒙冤,小主被降位迁宫,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这个奴婢的,也只能更尽心些,把水月轩收拾得干净明亮,盼着乌云早日散开。 正忙活着,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看到李常德的身影,绿盈眼中满是讶异。 陛下身边的大总管,来了水月轩,是福是祸? 李常德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捧锦盒的小太监。 绿盈来不及细想,连忙迎了上去:“李公公。” “绿盈姑娘。” 李常德客气道:“秦嫔娘娘可在?咱家来传陛下旨意。” 嫔?娘娘? 绿盈的心一跳,连忙道:“在,在的!奴婢这就去通传!” 秦疏雁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内室走了出来。 “秦嫔娘娘接旨——” 秦疏雁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领着宫人们跪下。 李常德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清了清嗓子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氏系出齐鲁名门,入侍宫闱,恪守礼度,温恭淑慎,本无咎愆。” “然前因奸佞构陷,流言骤起,暂迁别苑,以俟查明。朕非不察,实为平息物议,权宜安众。” “今多方取证,已明真相。秦氏一门,忠耿为国,皎然可鉴,于此无端之谤,实属无辜蒙冤。” “着恢复秦氏嫔位,仍居永和宫主位。一切供奉仪制,悉复旧例。” “另赐蜀锦十匹,以供裳服;东珠一斛,以增辉彩;白玉如意一柄,喻万事顺遂,身心安泰。钦此!” 听着这道圣旨,绿盈像吃了定心丸,忍不住眼眶发热。 老天保佑! 秦家清白了! 娘娘复位了! 即便秦嫔心中明白,秦家必然不会坐以待毙,父亲能查明真相。 但听到还自己清白的旨意,那块一直沉甸甸压在她心里的石头,终于消失了。 她深深吸气,叩首道:“臣妾秦氏,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李常德亲自上前,将圣旨交到秦嫔手中,笑着拱手道:“恭喜秦嫔娘娘!” “陛下特意嘱咐了,说娘娘受委屈了。” 秦嫔起身,将圣旨交给绿盈仔细收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有劳李公公跑这一趟。” “还请李公公代本宫,谢过陛下关怀。” 绿盈立刻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到李常德手中。 李常德虽是奴才,却是帝王身边最亲近的人。宫里想讨好他的娘娘、小主,不知道有多少。 李常德不是所有人的赏赐都收。 但他知道,秦嫔娘娘此次受了委屈,陛下必定会补偿,他也乐得结个善缘。 李常德收下荷包,恭敬道:“多谢秦嫔娘娘。” “奴才定把娘娘的话,带给陛下。” 水月轩的宫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迁回永和宫。 绿盈指挥若定,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 秦嫔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她对陛下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受了这样的委屈,倒也不觉得伤心,只是更明白深宫惊险。 虽然秦嫔心里有数,但后宫不能干政,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她已经跟秦家交流了很多。 秦嫔沉吟了一瞬,看向尚未离去的李常德,故作疑惑地问道:“李公公,不知流言之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如今陛下下旨澄清,想必是查到了根源。” 李常德微微躬身道:“回秦嫔娘娘的话,据沈尚书与秦家诸位大人查证,初步看来,流言似是有匈奴人的手笔。” “陛下震怒,已下令严查,京中是否有宵小勾结外敌,兴风作浪。” “具体案情,奴才也不清楚。总归是陛下圣明,不会冤枉了忠良,也不会放过奸佞。” 秦嫔不再追问,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臣妾相信陛下圣明,自会处置得当。” “有劳李公公了。” 李常德道:“秦嫔娘娘言重了。” 接下来,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告退了。 见他们离去,绿盈的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道:“娘娘,咱们可以回永和宫了,太好了!” 水月轩是储秀宫的侧殿,寄人篱下的滋味,终究是不好受的。 第1723章 皇贵妃娘娘与沈家的恩情(286万打赏值) 秦嫔看绿盈一眼,唇角微扬:“收拾东西吧。” “本宫去向康妃娘娘辞行。” 这些日子到底是暂居在人家宫里,礼数不可废。 绿盈点点头:“是。” 康妃已经听彩菊说了侧殿的消息。 听宫女通传秦嫔来了,她的眼神动了动,放下医书坐直了身子:“请秦嫔进来吧。” “是。” 秦嫔踏入殿内,朝康妃行了一礼:“臣妾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不必多礼,坐吧。” 康妃的目光落在秦嫔脸上,笑着开口:“恭喜妹妹沉冤昭雪,恢复嫔位,这可真是大喜事!” 秦嫔爽利道:“多谢康妃娘娘挂怀。” “这些日子住在储秀宫,叨扰娘娘清净了。” 康妃笑道:“哪里的话。秦嫔妹妹能来本宫这里来,是缘分。” “只是没想到,妹妹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可见秦家不愧是国之栋梁,陛下对妹妹也是爱重有加。” 康妃也曾卷入过宫里的是非,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秦嫔出身显赫的秦家,一蒙冤,家族便能迅速反应,联合沈家查清真相。 这么快便复位了,赏赐、安抚一样不少。 她们之间的差距,宛如云泥之别…… 若说康妃心里没有半点比较和酸涩,是假的。 表面上看,康妃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但秦嫔何等敏锐,还是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波澜。 不过秦嫔没有点破,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眸中思绪,淡然道:“都是仰赖陛下明察,沈尚书仗义执言罢了。”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秦嫔便起身告退了。 康妃命彩菊送她出去。 待秦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康妃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来。 许久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秦嫔复位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众人自是议论纷纷:“听说了吗?秦嫔娘娘又成了一宫主位,陛下还赏了不少好东西!” “我的天,这才多久?秦家的动作也太快了!” “何止是快?你想想宫里被降位的,哪个不是熬了许久,有的甚至再也没起来过。” “秦嫔娘娘还是第一个,这么快回到原来位分的!” “谁说不是呢!到底是巡抚嫡女,家世硬气!出了事,娘家立刻就能使劲。不像咱们,唉……” “我听说啊,是沈尚书跟秦家联手查的,流言是北边的匈奴人捣鬼,跟秦家没关系,陛下这才下的旨。” “匈奴人?嘶……这可了不得!” “不过秦家能跟沈尚书搭上线,也是本事。沈尚书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第一等的红人!” “所以说啊,人比人,气死人。咱们在这里苦熬,人家轻轻松松就回去了,位分、赏赐一样不少。” “之前那些看秦嫔娘娘笑话的,这会脸疼不疼?” “……” 曾暗中幸灾乐祸的人,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像吞了只苍蝇,吐不出,又咽不下。 只能强撑着面子,或阴阳怪气地说两句秦家势大。或干脆闭口不谈,心里却堵得厉害。 …… 一间宫殿里。 宫女脚步匆匆走到素青身影旁,不甘道:“娘娘,秦嫔复位了,外头都传遍了……” “咱们费了那么多心思,折进去不少暗桩。原想着就算动不了永寿宫那位,能把秦嫔摁下去,断了秦家在后宫的指望,也是好的。” “谁承想……这才多久,她竟又风风光光地回去了,秦家的动作也太快了!” “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那些牺牲都成了笑话!” 素青身影眯起了眸子:“你跟着本宫进宫,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宫女一怔,低下头道:“奴婢只是觉得可惜……” 素青身影的心情也不太好:“是有些意外。” “秦家的反应倒是快,竟联合了沈家,皇贵妃也相信秦嫔。” “不过……至少突然冒出来的匈奴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且这件事里,还有匈奴人在推波助澜,便不会有人怀疑到本宫头上。” 宫女点头道:“那倒是。” “如今所有人,一心只想挖出匈奴的暗桩,咱们之前动手的痕迹,反而被掩盖过去了。” 素青身影淡漠道:“顺势而为,借力打力罢了。” “秦嫔复位,固然让她得意起来了。但经此一事,她也成了后宫的靶子,不知多少人暗地里眼红。” …… 回到永和宫,秦嫔略作休整,便换了身见客的宫装。 她的发髻梳得平整,簪了支通透的白玉簪。妆容浅淡,眉峰却描得清晰,衬得那双眸子越发冷静。 “去永寿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绿盈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应下了:“是。” 皇贵妃娘娘管理后宫,位同副后。娘娘复位后去请安,亦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此番秦家能迅速脱困,离不开沈家的助力。 绿盈心里清楚,娘娘去永寿宫既是谢恩,也是……表态。 到了永寿宫,宫女进去通传。 很快,元宝亲自迎了出来:“奴才给秦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秦嫔微微颔首,跟着元宝往里面走去。 沈知念今日穿了身绣折枝玉兰的宫装,发髻轻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几粒明珠在鬓边摇曳生辉。 秦嫔上前恭敬地行礼:“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坐。” 沈知念虚扶了一下:“秦嫔今日的气色看着好多了。” 秋月奉了茶。 秦嫔落座后,坦然地望着沈知念:“谢皇贵妃娘娘关心。” “臣妾今日是特意来谢过娘娘。” “此番秦家蒙冤,臣妾遭难,幸得皇贵妃娘娘明察秋毫,未曾听信流言。更蒙沈尚书仗义执言,鼎力相助,方能早日洗刷污名。” “皇贵妃娘娘与沈家的恩情,臣妾铭记于心!” 沈知念道:“本宫管理后宫,自当明辨是非,岂能因几句无根的流言,便疑心忠良之后?” “父亲与秦家诸位大人,皆是为陛下分忧罢了,秦嫔不必过于挂怀。” 第1724章 蒋常在也去过法图寺 秦嫔心中了然,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太多弯弯绕绕:“皇贵妃娘娘,有些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知念并不意外,做出倾听的姿态:“此处并无外人,但说无妨。” 秦嫔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皇贵妃娘娘真的相信,此次流言风波,主使是匈奴人么?” 沈知念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以秦嫔妹妹之见呢?” 秦嫔见她是这副反应,心中反而一定。 她不再遮掩,直言道:“臣妾以为,匈奴人或有在其中推波助澜,但若说他们是始作俑者……未免牵强。” “请皇贵妃娘娘恕臣妾大胆。臣妾和娘娘不过是后宫妃嫔,匈奴人若想动摇大周,方法多得是。何须大费周折对付娘娘,嫁祸臣妾?” “这于他们来说,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 沈知念静静听着,点了点头:“秦嫔妹妹所虑,与本宫不谋而合。” “本宫身处后宫,看得最多的,便是宫墙内的明争暗斗。” “流言杀人的手段,本宫见得多了。匈奴人或许乐见其成,顺手在里面添了把柴。但若说始作俑者……” 她顿了顿,眸光微凝:“恐怕还是宫里的‘自己人’。” 毕竟,沈知念也好,秦嫔也罢。两人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远在北境的匈奴铁骑,而是后宫里的女人。 皇贵妃娘娘果然心如明镜。 “娘娘明鉴。” 秦嫔语气微沉:“对方行事极为谨慎,没留下任何把柄。如今又有匈奴人顶在前头,吸引了陛下和朝堂的全部视线。” “再想追查……怕是难了。” 她的话语里,能听出遗憾和恨意。 任谁被如此算计,跌落泥潭,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沈知念看着秦嫔眼底一闪而过的冷芒,缓缓道:“秦嫔妹妹不必心急。” “既是宫里的人,所求无非恩宠、权势,或是铲除异己。这次不成,必有下次。只要对方还有所求,迟早会露出马脚。” “眼下局势混沌,敌暗我明,一动不如一静。” “秦嫔妹妹刚刚复位,正该稳守永和宫,谨言慎行,静观其变。” “有些账,记在心里便是,总有清算的时候!” 秦嫔听懂了沈知念的意思。 眼下追查已经不易,强行动作,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落入新的陷阱。 稳固自身,耐心等待,才是上策。 皇贵妃最后那句话,无疑是隐晦的承诺。 在这件事上,她们的立场一致。 “皇贵妃娘娘教诲,臣妾谨记!” 秦嫔起身,再次向沈知念行了一礼:“今日叨扰娘娘良久,臣妾告退。” 沈知念淡声道:“秦嫔妹妹慢走。日后若得空,常来坐坐。” “是,谢娘娘。” 秦嫔躬身离开了。 …… 养心殿。 李常德大步中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关于蒋家与镇国公府旧日往来的核查,已有了结果。” 南宫玄羽抬眼看向他:“说。”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派人调阅了历年吏部档案、京中往来的部分记载,并暗中询问了与两家可能相关的旧人。” “蒋家在京为官不过两代,根基不深,主要子弟多在地方,或清闲衙门任职。” “而昔日的镇国公府门庭显赫,往来多是勋贵将门,或是朝中一二品的大员。” “未发现两家有明面上的人情走动、私下的姻亲故旧,或者生意上的些许牵连。便是拐上七八个弯的远房联姻,或同窗之谊,也未曾查到。” “蒋常在入宫前,更没有可能跟被幽禁宫中的姜氏结识。” “两家过往,可谓泾渭分明,并无瓜葛。” 说到这里,李常德顿了顿,讲出了自己的看法:“依目前所查,蒋常在那日在御花园与姜氏的相遇,确系偶然。” 南宫玄羽听完,眉头微蹙。 没有关联……只是巧合么? “如此说来,蒋常在跟姜氏,当真只是那天偶然撞见了,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回陛下,根据目前所有的证据看来,确是如此。” 李常德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奴才在核查蒋常在入宫前琐事时,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选秀,秀女们是十月初十入的宫。而入宫的前一日,蒋常在曾随母亲,前往法图寺上香、祈福。” 这一点,当初查醒尘案的时候,李常德就知道了。 只不过后宫的九成妃嫔,都曾去过法图寺。 名单长得惊人,已经重点惩处了,查实的几个人。 法图寺作为曾经的皇家寺庙,香火鼎盛。京城贵女前去祈福、许愿,再正常不过。 蒋常在在其中并不起眼,故而没有引起注意。 法图寺早已被连根拔起。 对帝王来说,眼前迫在眉睫的,是姜婉歌之死的谜团,还有潜伏在京城的匈奴暗桩。 按理说,南宫玄羽应该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已经尘埃落定的事。 然而有些创伤,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或新的危机出现,就真正愈合。 帝王听到“法图寺”三个字,就有一种应激的感觉…… 他看向李常德,冷冷地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蒋常在也可能跟醒尘有染?!” 感受到帝王周身的凉意,李常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奴才万不敢有此意!” “奴才只是……只是据实禀报所有查到的,跟蒋常在相关的行迹,绝无暗示、攀诬之心!” “蒋常在入宫前,前往法图寺祈福,确与当时的众多官家小姐一样,不过是寻常之举。实在……实在说明不了什么啊,陛下!” 说这番话的时候,李常德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伴君如伴虎。 他太清楚醒尘案在陛下心中,是怎样的禁忌! 醒尘敢给陛下戴了那么多绿帽子,陛下为此屠戮了法图寺上下,用最残忍的刑罚处死了醒尘,更在后宫掀起了腥风血雨。 宁可错杀,不曾放过! 到现在,风波看似平息了,但这份耻辱和猜疑,早已深深刻入陛下的骨髓。 第1725章 还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他真是昏了头,怎么就顺嘴提了这么一句! “寻常之举?” 南宫玄羽阴鸷道:“当初冯氏和褚氏那两个贱人,去法图寺跟醒尘苟且,在所有人眼里,不也是寻常之举。结果呢?!” “朕看后宫从来就没干净过!醒尘虽死,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南宫玄羽根本不信什么巧合,寻常。 尤其是涉及法图寺和醒尘,帝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李常德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南宫玄羽的胸膛起伏了几下,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盯着李常德一字一顿道:“去给朕仔仔细细地查,蒋常在去年十月初九去法图寺,见了哪些僧人?逗留了多久?说了什么话?” “有没有……单独见过醒尘?!” 李常德声音发紧:“奴才、奴才遵旨!” 若蒋常在真的跟醒尘有染,那对陛下而言……后果恐怕比勾结曾经的镇国公府更严重。 …… 咸福宫。 媚嫔娇艳的脸庞,神色有些黯淡,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她却分毫未动。 往日的热闹、娇笑,帝王偶尔驾临时,带来的喧闹和荣光,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这禁足才几天,对媚嫔来说,却像几年那么漫长…… 尤其听说秦嫔复位的消息,她更坐不住了! 媚嫔想起了前些日子,听到秦嫔被贬的消息,心中升起的隐秘快意。 秦嫔的家世不错,又如何?触了霉头,还不是一样要滚去冷僻的地方待着! 那时媚嫔圣眷浓厚,春风得意。只觉得后宫的新人里,无人能与她争锋! 可转眼间,天翻地覆。 秦嫔风风光光地回了永和宫,她却被禁足在咸福宫,连门都出不去!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不过是看不惯皇贵妃,那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想借机踩一踩对方的气焰。怎么就成了搬弄是非,不识大体? 陛下不是最喜欢她的娇俏、鲜活吗? 不是常常夸她,比那些死板的女人有趣吗? 怎么为了皇贵妃,说翻脸就翻脸…… 更让媚嫔心慌的是,禁足何时是个头? 陛下政务繁忙,踏入后宫的次数本就有限。 她被关在这里,一日、两日,陛下或许记得,后宫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可时日久了,那些鲜嫩的面孔,在陛下眼前晃来晃去。陛下哪还会记得咸福宫,有个被罚思过的媚嫔? 到时候,她所有的恩宠都保不住了!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想办法,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她现在连咸福宫出不去,如何能见到陛下?唯一能指望的,只有…… 媚嫔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含翠。 含翠是她晋位嫔位时,庄贵妃特意拨给她使唤的。 “含翠。” 听到媚嫔的呼唤,含翠立刻上前一步:“娘娘,奴婢在。” 媚嫔盯着她道:“你现在去趟长春宫,见贵妃娘娘。就说……就说本宫知错了。禁足的这些日子,本宫日日反省,悔不当初。” “请堂姐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替本宫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含翠恭敬道:“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含翠的背影,媚嫔心头稍定。 她和堂姐是一家人,一荣俱荣。 堂姐在宫里经营多年,陛下对她总有几分尊重,若她肯开口…… …… 长春宫。 含翠见到庄贵妃后,将媚嫔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沉不住气的东西!” 庄贵妃厌烦道:“本宫教导过她无数次,宫中生存,最忌骄纵、轻狂。” “她受了一阵子恩宠,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连皇贵妃都敢去挑衅。” “踢到了铁板,才知道疼了?” 含翠低着头不敢接话。 庄贵妃沉声道:“你去告诉媚嫔,陛下政事繁忙,哪一桩不是火烧眉毛?” “本宫此时若去为媚嫔说情,非但无用,反而会让陛下觉得本宫徇私护短,不懂体谅圣意。” “让媚嫔安心在咸福宫待着,好好思过,静静心性。该放她出来的时候,陛下自然会有旨意。” “急有什么用?越急,越容易出错。” 含翠听明白了。 贵妃娘娘这是拒绝了娘娘,甚至觉得,娘娘该受些教训。 她恭敬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奴婢定将贵妃娘娘的话,转告媚嫔娘娘。” 庄贵妃挥了挥手:“去吧。” “奴婢告退。” 含翠退出去,回到了咸福宫。 媚嫔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见她回来,立刻站起身问道:“如何?贵妃娘娘怎么说?” 含翠将庄贵妃的话,稍作修饰,委婉地转达了对方的意思。 媚嫔听完,咬着嘴唇,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甘。 等到什么时候? 等陛下彻底忘了她? 可堂姐不肯帮忙,她又能如何?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明黄的龙袍,衬得他的面色愈发冷峻。 帝王面前跪着,负责追查匈奴暗桩一事的京兆尹,以及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两人皆是风尘仆仆,脸上满是连日奔波的疲惫。 京兆尹双手将一份密报举过头顶,恭敬道:“启禀陛下,臣等奉命追查,可能潜伏的匈奴暗桩。连日盘查各坊市、客栈、车马行、商铺,还有三教九流汇聚之所,确有所获。” “微臣在西城骆驼巷一带,发现了一处伪装成皮货行的据点。内里的陈设看起来寻常,但库房深处,藏有少量违禁的弓弩部件。” 南宫玄羽眼眸微眯:“人呢?!”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道:“陛下恕罪!” “臣等接到线报赶去时,皮货行已人去楼空,只余些许来不及带走的细软……” “据左邻右舍称,约莫两三日前,有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离开。” “是臣等办事不力,未能及时察觉,请陛下降罪!” 南宫玄羽冷冷地问道:“已经跑了?!” “陛下息怒!” 京兆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硬着头皮继续禀报:“陛下,臣等在清理那处据点时,除匈奴人的痕迹外,还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第1726章 李常德发现(287万打赏值加更) 南宫玄羽冷声问道:“什么东西?” 京兆尹恭敬道:“微臣在最底层的灰烬里,找到半片未燃尽的绢布,上面有用特殊药水书写后,干涸的印痕。” “经小心复原,隐约可见莲花纹样,以及半个残缺的梵文符记。” “莲花纹样绘制之法,与当初法图寺僧众,所用祈福经幡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而那半个梵文,据精通梵语的官员辨认,书写习惯亦与法图寺典籍里的笔迹类同……” 帝王怒道:“好!真是好极了!” “朕就说,单凭几个匈奴蛮子,怎么可能如此熟悉京城脉络,散播流言,搅动风云。” “原来是有法图寺的余孽,在暗中引路,通风报信!” 说这话的时候,南宫玄羽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虽愤怒,却并不意外。 醒尘的真实身份是皇子,图谋他的皇位,还有恭肃太后留下的暗棋帮忙。 这二十多年,醒尘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南宫玄羽从未天真地认为,他们经营多年的势力,会这么快就烟消云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尤其是醒尘,顶着高僧名头,在法图寺经营多年,信众无数。 他暗地里培植的死士、安插的棋子,谁知道有多少? 当初清洗法图寺,血流成河。抓的抓,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看似将法图寺连根拔起,但总有些隐藏得最深的人,侥幸逃脱。 这些日子,帝王从未放松过,对醒尘残余势力的追查、清理。 也处置过几起,试图为醒尘复仇的暴行。 但南宫玄羽知道,一定还有更狡猾的鱼儿,耐心等待着机会。 匈奴人想渗透京城,获取机密,制造混乱。对他们来说,恐怕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法图寺的余孽恨他入骨,无时无刻不想着颠覆他的江山,为醒尘复仇。 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流言案,恐怕只是他们小试牛刀。 那些人真正的图谋,肯定更大! “陛下……” 见帝王震怒,京兆尹的额头上冷汗涔涔:“此事牵扯法图寺余孽,跟匈奴奸细勾结,非同小可啊!” 南宫玄羽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暴怒中冷静下来:“传朕旨意,命九门提督府、五城兵马司、京兆尹等,即日起全城戒严,加强盘查!” “同时在大周境内,搜捕他们的踪迹!” “尤其是外邦商人、游方僧道,以及所有形迹可疑者。凡没有明确的路引,或言行诡异者,一律先收押细审!” 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齐声道:“微臣领旨!” 帝王接着道:“继续深挖那处皮货行,上下游的所有线索,追踪逃离人马的去向。” “活要见人,死,朕也要见尸!” 京兆尹心中一凛:“是!” 帝王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大臣,语气森然:“还有,秘密排查所有跟法图寺有过往来的官员、勋贵。” “尤其是先帝末年,及朕登基之初,与法图寺交往过密者。” “此事由由詹巍然协同你们办理,务必谨慎,不得打草惊蛇。但……宁可错查,也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众人心中沉甸甸的:“臣等遵旨!” 南宫玄羽冷声道:“今日所议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动摇人心,或让逆贼警觉……尔等知道后果!” 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连忙道:“臣等以性命担保,绝不外泄!”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里。 后宫虽然没有被牵涉进这些事里,但气氛也很凝重。 凌烟阁。 蒋常在的心情更是焦虑。 以她的身份,虽然不知道政事上的机密。可自从助姜婉歌假死离宫后,醒尘留给她的那些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约定的暗号再无回应。 传递消息的渠道,也不管用了。 她冒险在原先约定的地方留下标记,也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们主动切断了所有联系,将她这个盟友,抛弃在了危险中。 蒋常在不知道,醒尘留下的那些人,是被南宫玄羽的人发现了? 还是因为跟匈奴人合作的事暴露,急于自保,断尾求生? 她赌上性命,以及整个家族的安危,帮助姜婉歌逃脱,就是为了报复南宫玄羽! 可现在,姜婉歌不知所踪,醒尘的势力也消失了,南宫玄羽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蒋常在如何能安心? 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慌,以免露出破绽。 南宫玄羽生性多疑,手段狠辣,她不能被他察觉到。 反正她不管是跟姜婉歌,还是跟昔日的镇国公府,都没有任何关联。 南宫玄羽就算想破了头,大概也料不到,她竟有胆量和渠道,去帮助被他囚禁多年的废妃逃脱。 南宫玄羽只会将注意力,放在那些跟姜家有旧的家族,或是匈奴人身上。 只要她不自乱阵脚,那么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 法图寺被连根拔起后,所有文书典籍、名录账册,皆由慎刑司和都察院联合清查、归档。 凡有明确牵扯,或重大嫌疑者,均已处置。 剩余卷宗浩繁,涉及京城,以及各地官宦女眷众多。 大多只是寻常祈福记录,难以逐一深究,故封存于档库之中。 自从帝王发话后,李常德便一头扎进了尘封的档案库里。 一卷卷册籍被搬出来,他摊开仔细辨认着。 上面的字迹或工整,或潦草。记录着法图寺鼎盛时期,香火缭绕,信众如云。 无数官宦女眷,曾到那里祈愿。 “十月初九……十月初九……” 李常德口中念念有词,揉着发涩的眼睛。终于在一本边缘破损的名录里,找到了那条记录! 巳时三刻,蒋家女眷至,祈福,捐香油钱十两,未时初离去。 时间、人物和事由,以及捐赠的香油钱清晰明了。跟无数类似的记录,没有任何区别。 单看这一条,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但李常德还是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第1727章 找芭蕉问话 当初查封法图寺时,规制和历年的修缮记录,也在这里了。 里面记录着法图寺各处建筑的结构、规制,以及大小修葺事项。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描述着梁柱尺寸、门窗样式、地砖铺设等。 李常德耐着性子,一行行看下去。 上面记载,西厢院的客房,皆以青砖实砌,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查封法图寺时,发现里面的第三、四、五间厢房,有暗门通向邻室。 开启时无声,闭合后严丝合缝。外覆绢帛画幅,不辨痕迹。 查醒尘案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法图寺是藏污纳垢的地方,那种地方出现密室并不奇怪。 负责的人进密室查看,没发现什么,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现在仔细看……蒋常在去法图寺礼佛时,歇息的厢房正是第三间! 李常德不由得想,若蒋常在真与醒尘有什么,未必不会通过密室去私会…… 事后各自离去,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可法图寺已经覆灭了,再想找到人证物证,难如登天。 除非从蒋常在身边的人下手。 她的贴身侍女芭蕉,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过蒋常在毕竟是小主,没有证据,李常德不敢贸然提审她身边的人。 毕竟最后要是查无实据,他便是构陷宫嫔。 这个罪名,李常德可担待不起。 于是,他去了养心殿,向帝王禀报:“……陛下,奴才细查法图寺查封时的营造图录,发现寺中供贵客使用的上等厢房,有几间内里设有暗道,可通相邻厢房。” “当初彻查的人发现这些密室,进入里面查看过,内里只有些寻常杂物。便做了记录,未曾深究。” “奴才发现,蒋常在去年十月初九去法图寺上香时,进入过第三间厢房歇息。” “若……若她与醒尘……那这密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避开所有耳目……” 话语落下,李常德自己都觉得惊心动魄。 更棘手的是,时过境迁,法图寺已成废墟。 当初经手此事的知客僧,早已在清洗中或化为白骨,或不知所踪。 密室空空,当初没有发现痕迹,如今更不可能留下什么物证。 想要证实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测,难如登天。 李常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寺中旧人难寻,如今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在蒋常在身边。” “她的贴身宫女芭蕉,自小服侍,若是……若真有其事,芭蕉或许知情,或是察觉到了异样。” 南宫玄羽越听,脸色越冷:“既是疑点,自当查清,你去问话便是。” 至于李常德调查芭蕉,会带给蒋常在怎样的惊惧。 或是蒋常在得知,帝王竟疑心她跟醒尘私通,会不会伤心、失望? 这些事,显然不在南宫玄羽的考虑范围内。 在他眼里,蒋常在与后宫的那些女子,没有任何不同。 她的喜怒哀乐,清白名誉,在帝王权术面前,微不足道。 南宫玄羽高兴时,可给予恩宠、赏赐。 怀疑时,也会毫不留情地审问。 李常德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帝王的态度。 陛下要的是真相,蒋常在的感受,一点都不重要:“奴才明白了。” “去吧。” 李常德退出养心殿,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提审芭蕉。 倒不是怕蒋常在阻拦,而是事关陛下的尊严。 而且醒尘案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李常德不愿宫中再起风波。 他叫了一个小太监过来,吩咐道:“你去趟凌烟阁,寻蒋常在的贴身宫女芭蕉过来。” “就说……前些日子,蒋常在在御花园偶遇姜氏的事,有些细节需要她交代。” 小太监眨了眨眼,虽有些不解,为何此事隔了这些时日,又要再问。 但他深知宫里规矩,不该多嘴的,绝不能多嘴,恭顺应道:“是,奴才明白,这就去。” 李常德看着小太监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陛下曾亲自问过蒋常在这件事,如今他再找宫女核实,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 凌烟阁。 小宫女进来禀报道:“小主,芭蕉姐姐,养心殿的公公来了,说是李总管寻芭蕉姐姐问句话。” 蒋常在抬起了眼眸:“问什么话?” 小宫女道:“公公说,是为了小主之前遇到姜氏的事。” 蒋常在皱起了眉头。 众人都不知道,姜婉歌是假死,应该已经快随匈奴人,逃出大周境内了。 李常德怎么要找芭蕉问话? 蒋常在不禁庆幸,还好自己做的那些事,芭蕉都不知道。 不然万一露出什么马脚,那可就糟糕了。 芭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蒋常在:“小主……” 遇到姜氏的事,小主不是早就解释得清清楚楚了吗? 她一个宫女,有什么值得李总管亲自过问的? 蒋常在只能道:“既是李总管传唤,你便去吧,照实说便是。” “是。” 芭蕉定了定神,往外面走去。 到了养心殿,她被带到了偏殿问话。 李常德假意道:“……咱家今日叫你来,是想再问问,前些日子你家小主在御花园,偶遇姜氏的具体情形。” “陛下日理万机,那日不过略问了几句。” “咱家想着,有些细节,或许还得问问当时近身伺候的人,也好归档备查,免得日后再生什么不必要的口舌。” 芭蕉心下稍安,仔细回想了一下,便将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待她说完,李常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嗯,说得很清楚。” “芭蕉姑娘是个细心的人,难怪蒋常在倚重。” 随即,他的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似是闲聊道:“说来也巧,咱家近日看到些记录,方知蒋常在去年入宫前,也曾去过法图寺祈福?” “可是十月初九那日?” 芭蕉只当是寻常核对,点了点头道:“回李总管,是的。” “小主入宫前一日,确随夫人去了法图寺上香,祈求入宫后平安顺遂。” 第1728章 即刻带人捉拿蒋氏,严加审问 “那日寺里香火鼎盛,人不少呢。谁曾想,法图寺居然……” 李常德顺着她的话道:“如今京中不太平,你大概也听说了些风声。还有法图寺的余孽,在外勾结生事。” “陛下震怒,命严查追捕呢。” 芭蕉心头顿时一紧。 跟法图寺沾边的,可没有好事啊…… 但想到小主只是去上过香,跟那些逆贼没有任何关系,芭蕉安心了不少,附和道:“陛下圣明,定能肃清奸佞!” “正是此理。” 李常德叹了口气:“为着尽快将那些祸害揪出来,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故而凡与法图寺有过接触的,都得细细捋一遍。” “芭蕉,你是当日跟在蒋常在身边的,可还记得那日在寺中的具体情形?” “比如,你们是何时到的,何时离开的?在寺中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么?见过哪些僧侣?” “哪怕是最细微的事,或许都能帮上忙。” 追查逆贼的大帽子一扣,询问任何细节,都是忠心为国。 芭蕉虽觉得,李总管问得未免过于细致了些,但也不敢隐瞒,仔细回忆起来:“那日……蒋家的马车辰时末,从府里出发,巳时三刻左右到的法图寺。” “小主和奴婢先是随着夫人,在前殿的大雄宝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 “随后,夫人同几位法师讲论佛法。” “小主……小主说想寻个清净的地方散散心,便带着奴婢,慢慢走到了西厢那边的一间静室。” 李常德眯起眸子,适时接话:“那可是法图寺招待贵客的地方,蒋常在独自进去的?” “是。” 芭蕉点头道:“小主说想自己静静,让跟着的护卫都在外头候着,不必进去伺候。” “又说来的路上瞧见路口有个茶寮,在卖法图寺特有的清心茶,还有新做的素馅酥饼,打发奴婢去买了。” 护卫和贴身丫鬟都被打发走,更加可疑了! 李常德眼神微凉,语气却依旧平静:“蒋常在平日也这般喜静。” 芭蕉道:“小主在家时,的确常独自在书房看书、习字,不喜人打扰。” 李常德又问道:“你是何时回去的?” 芭蕉认真地回忆着:“奴婢没有仔细算过时间,只记得那个茶寮可远了,走了好久。” “后来我们便与夫人会合,在法图寺用了顿素斋,未初时便离寺回府了。” “至于见过的僧侣……除了引路的小沙弥,便是前殿的知客僧了。” 芭蕉自认为,已经将经过说得清清楚楚了,没有任何隐瞒。 李常德听得心中冷笑不已。 蒋常在……果然有问题!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面上却和煦道:“原来如此。” “今日劳你跑这一趟,咱家问完了,你回去好生伺候蒋常在吧。” 芭蕉见李常德笑容可掬,心头的不安终于散去,福身道:“是,奴婢谨记李总管吩咐。” “奴婢告退。” 李常德去了正殿,躬身站在御案前,将问话所得向帝王禀报。 末了,他道:“……陛下,芭蕉所言,跟旧档记录完全吻合。” “她刚才神色坦然,对答流畅,看起来不像知情,或说谎,应该确实只知道表面上的东西。” “种种迹象皆指向,蒋常在当日的行迹,确有不明之处。至于她是否与醒尘有染,尚需进一步查证。” “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南宫玄羽眼神冰凉,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浮现。 蒋常在…… 醒尘…… 在这件事上,帝王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蒋常在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五品官之女,入宫以来,侍寝的次数寥寥。 她虽有几分姿色,但后宫从来不缺美人。 蒋常在的鲜妍,在见惯了绝色美人的帝王眼中,实在乏善可陈。 根本不足以勾起南宫玄羽的怜惜。 “李常德。” 帝王不带一丝感情道:“即刻带人捉拿蒋氏,严加审问!” “对外,不必提及法图寺旧事。” “只说雅文苑失火一案,尚有疑点未明。经查,蒋氏当日与姜氏有过接触,言行有可疑之处。需收押详审,查明失火真相。”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明白!” 这倒是个极好的幌子。 雅文苑那场蹊跷的大火,本就疑点重重。审问近期唯一跟姜氏有过接触的蒋常在,合情合理。 不会导致后宫人心惶惶。 至于蒋常在是否真的无辜。 是否会因此事,彻底断送前程,甚至性命…… 这些,显然不在陛下的考量里。 她如果是冤枉的,经此一遭,或许能在查明后,得到陛下的补偿。 若她是漏网之鱼…… 那么蒋常在的下场,可想而知! …… 凌烟阁。 蒋常在细细询问芭蕉,李常德叫她过去的问话内容。 芭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遗漏。 蒋常在听着,心头渐渐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常德竟然详细问起了,去年十月初九,她去法图寺的事?! 为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法图寺早已化为焦土,醒尘尸骨无存。 南宫玄羽的注意力,应该被姜婉歌的“死”,以及匈奴暗桩吸引才对! 怎么会……他怎么会突然问起,她入宫前的事,还让李常德查问得如此细致?!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是醒尘留下的那些人里,出了纰漏? 抑或是……姜婉歌逃脱的事,终究牵连出了她? 任何一种可能,都让蒋常在如坠冰窟。 她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芭蕉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李总管办事向来仔细,问清楚些也好,免得再生枝节。” “你应对得不错,下去歇着吧。” 芭蕉见蒋常在神色如常,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内室之剩下蒋常在一人。 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不行!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南宫玄羽很显然,没有给蒋常在应对的时间。 凌烟阁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蛮横地推开。 蒋常在的心跳都快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第1729章 陛下会不会迁怒本宫(288万打赏值加更) 她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南宫玄羽的人,竟来得这么快?! 李常德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以及手持刀剑的侍卫。 他的目光落在蒋常在身上,道:“蒋常在,奴才奉陛下旨意请您移步,配合查问雅文苑失火的相关事宜。” 又是查雅文苑失火? 蒋常在差点冷笑出声。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南宫玄羽的真实目的,恐怕是想知道她和醒尘的事吧。 为了他那点可怜的尊严,竟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个借口。 电光火石之间,蒋常在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 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的,就是扮无知。 “雅文苑失火?” 蒋常在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惶的神色:“李公公,此事、此事我有何干系啊?” “我那日只是偶然在御花园,遇到了姜氏,说了几句话而已!” “陛下也是问过的,嫔妾句句属实啊!” “怎么会……我怎么会牵扯到失火案?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蒋常在的泪水涟涟落下,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芭蕉也闻声进来了,见到这个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李公公明鉴,我家小主真的只是偶遇姜氏。” “小主平日最是安分,怎么会跟什么失火案有关?求李公公回禀陛下,查明真相,还小主清白啊!” 这副凄惨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了,恐怕真会生出几分同情。 然而,李常德是何等人物? 他侍奉御前多年,见过的风浪不计其数,岂会被蒋常在故作姿态的眼泪打动? 陛下既然已下旨拿人,蒋常在此刻是哭是笑,在他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别。 “蒋常在,陛下旨意已下,缘由自在圣心。” “奴才只是奉旨办事,还请常在莫要为难。” “有什么话,到了该去的地方,自然有机会说清楚。” 话语落下,他不再废话,眼神一厉,朝身后两名太监示意:“带走!” “不!李公公!我冤枉!” “陛下!嫔妾要见陛下!” 蒋常在见装傻充愣无效,心中一沉,挣扎着向后退去。试图引起更大的动静,或许能惊动邻近宫殿的人。 芭蕉扑上来想阻拦,却被一名太监毫不留情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两名太监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了蒋常在的手臂,让她挣脱不得。 她的衣袖被扯得凌乱,鬓边的珠花也歪斜欲坠。 见喊冤没用,蒋常在沉声道:“李常德!你胆敢如此对我?!我、我是陛下的女人……” 李常德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蒋常在。 陛下的女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心虚吗? 也是。 若蒋常在真跟醒尘私通过,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礼义廉耻。 蒋常在被两个太监半拖半架着,带出了凌烟阁。 凌烟阁是景仁宫的右侧殿。 景仁宫的主位娘娘,是抚养着三皇子的佟嫔。 “哇——!!!” 听到外面的动静,三皇子吓得哭了起来。 佟嫔本就懦弱,莫说三皇子了,便是她也吓得心头怦怦直跳:“霜降,外头是怎么了?” 霜降摇头:“李公公带了好多人,往蒋常在那边去了,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看这架势,肯定不是好事……” 三皇子还在哭,佟嫔也顾不上琢磨外头的事了。 她连忙俯身将三皇子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阿景乖,阿景不怕,母妃在这呢……” “没事,没事的啊……” 佟嫔的声音很温柔,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惊惶。 凌烟阁出了事,她身为主位娘娘,怎能不惶恐? 三皇子非但没被安抚住,反而因感受到佟嫔的不安,哭得更加厉害了。 佟嫔手忙脚乱,又是拍,又是哄,额角都急出了细汗。 “蒋常在到底犯了什么事,竟劳动李公公亲自带人来拿?”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小事。霜降,你过去打听一下。” 霜降立即道:“是!” 佟嫔是帝王的第一个女人,从潜邸到现在,见惯了风风雨雨,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 她没有家世,性子也不够活络。靠着早年伺候帝王的情分,才得了嫔位,抚养三皇子。 在美人如云的后宫,实在不起眼。 佟嫔最大的愿望,就是守着体弱的三皇子,平平安安度日。 不争不抢,也不招惹是非。 她只想快点弄清情况,不要被牵扯进去。 三皇子的哭声不停。 佟嫔将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三皇子泪湿的小脸:“不怕,不怕……” “阿景不怕,跟咱们没关系……” 在她的安抚下,三皇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终于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他的小脸上,犹带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佟嫔将三皇子轻轻放到,铺着柔软锦褥的小床上。 很快,霜降回来了。 佟嫔问道:“如何?打听到什么了?” 霜降道:“娘娘,说是蒋常在牵涉进了雅文苑失火案,李公公奉旨将她收押、审问。” “雅文苑失火?” 佟嫔蹙眉问道:“那跟蒋常在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个常在,哪有这么大的本是?” 霜降摇摇头,眼神里同样满是困惑:“奴婢也不明白,但李公公是这么说的。” “如今凌烟阁已经封了,芭蕉和几个伺候的宫人,都被看起来了,不准随意走动。” “咱们宫里的人,也被警告不许胡乱议论。” 佟嫔的心直往下沉。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但陛下下旨,李常德亲自动手……蒋常在怕是凶多吉少了。 自己这个主位娘娘,虽然平日跟蒋常在没什么往来,但她们同住一宫。 万一……万一蒋常在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陛下盛怒之下,会不会迁怒整个景仁宫,觉得她这个主位娘娘失察? 佟嫔望着霜降,担忧地问道:“霜降,你说……你说陛下会不会迁怒本宫?” 第1730章 她能熬多久 深宫里,没有宠爱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可一旦被陛下疑心,那便是灭顶之灾! 霜降看着佟嫔惊惶失措的模样,连忙安抚道:“娘娘,您先别自己吓自己。” “蒋常在是蒋常在,您是您。陛下向来知道您性子柔顺,从不掺和是非,又与蒋常在素无深交,怎么会无故牵连您?” “咱们什么都不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这番话让佟嫔稍稍冷静了些。 是啊,她跟蒋氏确实没什么交情,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陛下肯定会明察。 …… 密室。 蒋常在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李公公,我冤枉!” “我跟姜氏素不相识,那日御花园偶遇,不过说了几句闲话,如何就扯上了失火案?” “我连雅文苑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求李公公明察,禀明陛下,还我一个清白!”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轻颤。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无辜受冤的弱女子。 李常德静静地看着蒋常在表演,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蒋常在,这里没有旁人,咱家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陛下让查的,并非雅文苑的那把火。想知道的是,你跟早已伏诛的逆僧醒尘,究竟有没有瓜葛?!” 这一刻,蒋常在心跳如雷! 南宫玄羽知道了! 他竟然真的知道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法图寺已毁,醒尘也死了,南宫玄羽究竟是从哪里挖出的线索?! 她不能承认! 死也不能承认! 因为承认了,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她将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她的命,是醒尘用命换来的。她还没有为醒尘报仇呢,绝对不能死! 电光石火之间,蒋常在已经反应过来了,茫然地问道:“醒尘?” “李公公……您、您怎么会这么问?” “我入宫前只是深闺女子,偶闻法图寺高僧之名,却从未有幸得见。入宫后,更是生活在深宫之中,如何能与逆贼有瓜葛?” “公公此言,未免……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说这话的时候,蒋常在的神色既委屈,又倔强。 反正死无对证。 只要她咬死不认,李常德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凭空变出证据来? 李常德并未动怒,从袖中取出一页纸,轻轻在蒋常在面前展开:“蒋常在不妨看看这个。” 蒋常在的目光扫过去,心头又是一震。 那是法图寺旧档的摘录,上面清晰地写着,哪间厢房有暗道。 她的心瞬间一沉! 李常德竟然查得如此细致?! 李常德不疾不徐道:“去年十月初九,你随蒋夫人去法图寺祈福。” “记录显示,你曾独自进入设有暗道的厢房,并特意支开了所有随侍的护卫和侍女,一个人在里面停留了许久。” 说到这里,李常德直视着蒋常在的目光,沉声问道:“蒋常在,你告诉咱家,你一个待入宫的官家小姐,在法图寺为何要独处一室?” 听李常德提起这件事,蒋常在又惊慌,又心痛。 那天是她和醒辰的唯一一次。 她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他,至今都不后悔。 蒋常在气愤道:“李公公,我入宫前,不过是循例去皇家寺庙祈福,祈求入宫后平安罢了。” “那时的法图寺香火鼎盛,高僧名满京城,谁又能料到它的内里竟藏污纳垢?” “至于什么暗道,我更是闻所未闻!” “我进入那间厢房,只是因为母亲在跟法师讲经,我觉得无趣,又见厢房清幽,便想独自歇息片刻。这也有错吗?” “至于支开侍女、护卫,李公公此言差矣。” “我是让芭蕉去茶寮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素点心。命护卫在廊下等候,以防有闲杂人等打扰。” “这怎么就成了特意支开?” “难道我连让自己的侍女,去买些吃食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蒋常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李公公,我知道陛下因雅文苑失火之事震怒,但你也不能胡乱猜疑,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我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还请李公公明察,还我清白!” 她这一番连消带打,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倒也算急智。 若非李常德手握,诸多指向性极强的线索,只怕也要被蒋常在这副情态骗过去。 李常德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蒋常在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仅凭这些间接线索和推断,想要撬开一个宫嫔的嘴,绝非易事。 蒋常在毕竟是官家小姐,宫里的小主。没有铁证,不能随便用刑。 否则,一旦证明她是冤枉的,这便成了李常德的僭越之罪。 但宫里让人开口的法子,多得是。 “蒋常在既然坚持这么说,咱家自当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地回禀陛下。”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陛下要彻查。在查清之前,恐怕要委屈常在,在此暂居些时日了。” “蒋常在不妨趁此机会,再仔细回想一下,去年十月初九法图寺之行,当真没有任何遗漏之处?” “你跟逆贼醒尘,当真毫无牵连?” “有些事,现在想清楚了说出来,或许还能有转圜。若等到证据确凿,尘埃落定……那可就晚了!” 话语落下,李常德不再看蒋常在难看的脸色,转身走了出去。 蒋常在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明明她跟醒尘的事,没有任何人发现。甚至这段时间,她还侍寝过一次。 怎么一助姜婉歌逃走,她就落到了这副境地? 蒋常在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李常德不会就此罢休。 虽然碍于她的身份,以及没有证据,他没有对她用刑。可宫里有得是法子,消磨人的意志。 无尽的囚禁、反复盘问、心理上的压迫、暗示和恐吓…… 甚至,那些看似普通的饮食起居,都可能暗藏玄机。 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独自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能熬多久? 第1731章 从先帝时期,就开始渗透大周了 养心殿。 负责追缉匈奴暗桩,及法图寺余孽的官员,此刻正并肩跪在御案前。 南宫玄羽看着手中的急报,眼眸深不见底。 一名官员硬着头皮道:“陛下恕罪!臣等有负圣恩……” “微臣自奉旨追查以来,不敢懈怠,日夜盘查。的确在京城找到了几处匈奴暗桩,曾经活动过的据点。” “可这些据点和西城皮货行一样,都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他们的撤离井然有序,屋内的重要物品、文书,皆已销毁或带走,只余些不值钱的粗重家什。” “马厩里的马匹、车辆不见踪影,地上车辙印迹杂乱,显然是故意混淆方向。” “他们手持路引出城,因手续齐全,守城的官兵未曾细查……” 南宫玄羽的声音陡然转冷:“匈奴人竟有大周的路引?!” 工部侍郎冷汗涔涔:“是……是仿造的工部勘合,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直到臣等发现据点空置,顺迹追查至城门记录,才发现端倪。” “彼时……彼时贼人早已远去……” 南宫玄羽冷笑着问道:“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匈奴人,在京城收拾好东西,拿着假路引,大摇大摆出了城?!” “陛下息怒!” 另一名官员惶恐道:“臣等当即命沿途关卡严查,并派快马精骑,循可能的方向追击。” “只是……只是贼人极为狡猾,中途多次分兵,伪装成商队、流民,甚至送葬队伍,布下重重疑阵。” “我方追击人马屡屡扑空,耽误了行程……” “直到昨日,接到前哨急报,最后一支疑似目标,已、已越过北境关隘,进入漠南草原边缘地带,追之不及了……” 南宫玄羽眼中寒光爆射:“越过关隘?!” “守关将士是干什么吃的?!” 指挥使叩头不已:“陛下息怒!” “据关隘守将回报,那支队伍持有……持有北疆卫所核发的,查验无误的过所文书。声称是往草原互市的官商队伍,货物、人员名录皆对得上。” “且队伍中混杂着真正的胡商,身份难以甄别……” “守将虽觉有些蹊跷,但文书齐全,又无明确指令拦截,只得放行。” “待追兵持陛下紧急手谕赶到时,已迟了半日……” 南宫玄羽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得很!” “京城、关隘、文书勘合,倒成了匈奴人来去自如的通行令!” 显然,匈奴此次渗透,绝非细作刺探那么简单。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且很可能与朝中败类,里应外合的计划! 从潜伏、联络,到关键时刻的紧急撤离,还弄到了足以乱真的官府文书,掩护撤退。 这需要何等长的时间经营? 很可能,匈奴人从先帝时期,就开始渗透大周了。 毕竟先帝昏庸,沉迷女色,并不是什么秘密。匈奴人又怎么放过,那个大好的时机? 南宫玄羽不由得想得更深。 匈奴人既然潜伏得这么隐秘,为何突然撤离? 难道是……已经完成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南宫玄羽望着跪在下方的官员,怒道:“也就是说,你们忙活了这么久,最后只发现了几处空屋子?!” 官员们以头抢地:“臣等无能,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南宫玄羽看着他们,心头涌起了滔天怒火! 可眼下杀了这些蠢货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内鬼藏得更深。 帝王沉声道:“你们的罪,朕先记着!” 官员们如蒙大赦:“谢陛下开恩!” 南宫玄羽冷声吩咐道:“将所有查获的据点,给朕一寸寸再搜一遍,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尤其是被焚毁的文书,想法子看能否复原只言片语。” “还有,严查所有涉及假路引、过所文书的衙门!工部、京兆尹、北疆相关卫所,给朕揪出是谁,给匈奴人提供了便利,又是谁在暗中盖章!” “匈奴人此番能走得如此干净利落,京城必有内应,且对朝廷办事流程极为熟悉。” “给朕顺着这条线往深里挖,高处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吃里扒外,通敌卖国!” 相关官员重重叩首:“臣等领旨!必当竭尽全力,戴罪立功!” 一名官员战战兢兢地道:“陛下,还有一事……” “臣等在追查匈奴暗桩,以及与他们勾结的法图寺余孽时,从抓获的一名逆党口中得知……那些余孽在京城活动,似乎、似乎与宫中的人有牵扯……” 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宫里的人?” “是。” 官员恭敬道:“只是逆党交代得含糊,只说指示来自宫内,身份隐秘。每次联络,都是用极其诡秘的方式。” “他们只知执行命令,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乃宫嫔无疑……” 这名官员声音越来越低,不敢看帝王瞬间变得阴鸷无比的脸色! 起初听到法图寺的余孽,跟宫里的人有牵连,南宫玄羽只以为,恭肃太后在宫中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 醒尘更是借着高僧名头,在内廷、外朝不知布下了多少暗棋。 当初的清洗,虽然血流成河,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却没想到,跟法图寺余孽勾结的,竟然是宫嫔?! 她们一跟法图寺扯上关系,帝王顷刻间就会联想到,被戴绿帽子的事…… 这一刻,南宫玄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然而为了帝王尊严,他不可能透露这些隐秘,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朕知道了!” “此事,朕会让人详查,你们退下吧。” 大臣们如奉大赦:“臣等告退!” 他们离去后,南宫玄羽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青年帝王,独揽大权,向来自诩明君。 可这一次,匈奴暗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后宫还有跟法图寺余孽勾结的女人。 对帝王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污点! 南宫玄羽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蒋希凝! 第1732章 我是跟醒尘有私情!那又如何(289万赏) 如果她真的跟醒尘有染…… 那么醒尘死后,他留下的那些忠心余孽,听从醒尘“旧情人”的指令,为她办事,甚至跟匈奴人勾连。试图搅乱大周,为醒尘复仇……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南宫玄羽之前和李常德一样,只是基于线索推测,怀疑蒋常在。 可现在,法图寺余孽的口供,几乎坐实了这件事! 帝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那个最不堪的真相。他没有必要再对一个可能跟淫僧私通,勾结外邦的女人仁慈! 南宫玄羽沉声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奴才在!” “蒋氏招了么?” 李常德道:“回陛下,之前因着没有实证,奴才不敢对蒋常在用刑,只让人向熬鹰一样熬着她。” “可蒋常在始终坚称冤枉,对跟醒尘的事一概否认。言辞恳切,情状激动。” 南宫玄羽冷笑道:“既然她打定了主意顽抗到底,背后牵连又如此之深……不必再等了!” “不惜一切代价,撬开蒋氏的嘴。朕要知道,她跟醒尘究竟是什么关系!” “以及醒尘死后,她与那些余孽如何联系?此番匈奴之事,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常德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蒋常在将失去最后一丝宫嫔的体面,任何刑法,都可以加身! “奴才明白!” 李常德再没有丝毫犹豫:“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离开养心殿后,他径直去了那间密室。 蒋常在身上的衣衫已经许久未换,脸颊也凹陷下去,眼眶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原本不点而朱的唇瓣,干裂起皮。 唯有那双眼睛,里面满是偏执的色彩! 为醒尘复仇的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蒋常在尚不知晓,她官家女子、宫中小主的身份,已经不管用了…… 李常德不会再温和地盘问她,只是让她承受心理上的煎熬。 接下来等待她的,是真正能摧毁肉体、碾碎意志的残酷手段…… 看到李常德进来,蒋常在心中冷笑不已,觉得他无非是再来问那些翻来覆去的问题。 用不让她睡觉;或者不会留下伤痕,却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东西,让她感到煎熬。 这些日子,她尝过不少手段,已经习惯了。 只要她不承认,李常德能拿她如何? 然而这一次…… 李常德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太监示意。 两名太监拿着一副木质夹具,走向蒋常在。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蒋常在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挣扎起来。 只可惜,许久的精神折磨,匮乏饮食,让她的力气所剩无几,轻易就被太监制住了。 冰冷的夹板,套上了蒋常在的手指,缓缓收紧。 尖锐的疼痛从手指上传来,钻心刺骨! “啊——!!!” 蒋常在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十指连心! 用刑的痛楚,远非之前那些“文雅”的手段可比! 李常德冷冷地望着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蒋氏,你与逆贼醒尘,可有私情?!” 蒋常在疼得眼前发黑,浑身冷汗涔涔。 她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不…… 不能说…… “没有!我没有……” 李常德面无表情。 夹板又收紧了几分。 “啊——!!!” 蒋常在叫得更加凄厉,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被夹碎了! 剧痛让她浑身痉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李常德又问道:“去年十月初九,你在法图寺厢房,做了些什么?” 蒋常在哭喊道:“祈福……我只是祈福……” “冥顽不灵!” 李常德不再问话,静静地看着。 太监在他的默许下,开始施加更残酷的压力。 蒋家虽不是顶级勋贵,却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 蒋常在自幼锦衣玉食,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 她心中的信念,在钻心的痛楚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每一次呼吸,对蒋常在来说,都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疼痛在不停地摧毁她的意志。 醒尘已经死了。 她就算现在认了和他有私情,又如何?南宫玄羽能再杀他一次吗? 反正南宫玄羽已经认定了她不贞,对她用刑了,她就算不死也得残废。继续煎熬下去,有什么意义? 李常德看到了蒋常在眼中,濒临崩溃的绝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接到他的眼神示意,夹具稍微松了一些。 “蒋常在,你现在老实交代,至少不必再受皮肉之苦。” 蒋常在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看着李常德面无表情的脸,眼底燃烧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是……是又怎么样?!” “我是跟醒尘有私情!那又如何?!” “陛下有三宫六院,美人无数。他想宠哪个就宠哪个,想丢开哪个,就丢开哪个!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该坐拥天下,随心所欲?!” “凭什么我们这些女人,就要像物件一样被他挑选、玩弄,然后弃如敝履?!” “醒尘……醒尘他至少懂我!怜惜我!他给了我这辈子,从没有过的快活和念想!” “你们凭什么审我?凭什么折磨我?!” “就因为醒尘睡了陛下的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陛下就觉得天塌了,所有跟醒尘有牵连的女人,都罪该万死?!” “哈哈哈……可笑!真可笑!” 蒋常在笑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冲刷着脸上的污迹,模样显得格外狰狞:“没错!” “去年十月初九,在法图寺西厢房,我是支开了所有人,通过密室去见了醒尘。我把我的身子,我的心都给了他!” “我不后悔!” “就算他死了,化成灰了,我也不后悔!” 李常德的脸上满是惊愕! 他对皇权绝对忠诚,听着蒋常在的悖逆之言,怎能不深恶痛绝? 李常德双眉倒竖,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冷光:“放肆!” “蒋氏,你当真是不知死活!” “陛下乃天子,受命于天,统御四海。” “天下万民,皆是陛下的子民!” “天下女子,入宫侍君,乃是承天恩、沐皇泽的无上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