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有个小秘密》 1、第 1 章 夜风透过缝隙卷起窗纱。 夏夜凌晨的风,吹进屋里,把明亮和温馨都带走了。 时针指向4,正是黎明前最黑的一刻。 俞念单薄的背挺得很直,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从棉质衣领露出,细腻的肌肤晕染出珠光。 俞世昌和毕君不约而同对视,他们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满意”。 “念念。”俞世昌首先开口叫。 俞念的身体仍然昏沉,恶心难受的感觉不断拉扯着神经。 强烈药物刺激之后,人的听觉和视觉神经都会变得十分脆弱。 她急需休息,可是父母显然并不允许。 俞念强压着不适,垂眸。 “这事就不要追究了。你把一切交给我们,爸妈帮你解决。” 解决,解决什么? 一切都和自己预想的一样,俞念心底冷笑,可悲的感觉像潮水涌来,堵在心口让人窒息。 俞念抬眼,嘴唇淡淡的白衬得她双眸像水晶一样透亮。 微红的眼圈让她看起来精致又易碎。 她知道,父母一直觉得她适合做一只金丝雀。 她也知道,父母担心她被下药的事传扬开,会影响到她的行情。 俞念抬眼,看着父母的表情,她知道这件事他们已经背着自己弄清楚了,他们已经知道是谁做的。 他们半个晚上都在守着自己。 恐怕因为是安贝生日宴出的事,所以安家查得非常快。安家顾忌影响,所以也没有报警。 所以他俩就帮自己决定了,要私了,是吗? 一瞬间,俞念想了很多,无数的念头转过脑海。 最终她冷冷地看着父母,寒声道:“我知道了。” 俞世昌以为女儿至少想知道是谁做的,现在俞念却过分平静,这让他们觉得不太寻常。 不过很快俞世昌就想明白了。 是因为俞念的外婆。那个老太太正在医院躺着,怎么治都是他俩说了算。 俞世昌看俞念这么听话,马上轻柔道:“念念,你知道这次是谁救了你,对吗?” 俞念未答。 毕君急切道:“是安小姐啊,我们刚和你说了的。” “安小姐什么时候和你认识的?你怎么没和妈说过?” 嗡嗡嗡,父母的声音密集地刺激着耳膜,俞念太阳穴胀痛着,每一处神经都在蜷缩,收紧,好像下一秒就要裂开。 她的灵魂抽离了身体,悬浮在房间里,冷淡地俯视着,病床上的女孩。 这个女孩青春、美丽,皮肤雪一样白,被父母禁锢着。 她清楚地知道药是何旭下的,知道她曾经遭遇了极度危险,可又有什么用。 甚至到现在,她连休息都不被允许。 俞世昌和毕君的面孔扭曲狰狞,像两只恶狠狠的吞金兽,蹩脚地幻成人形。 “安贝活脱脱就是一个二世祖。”毕君这里的剧情已经快进到让女儿跟了安贝了。 她迟疑道,“两个女人在一起合适吗?” 俞世昌:“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安董事长会不会把家业交给她。” 毕君:“可是安贝两个哥哥都是前妻生的,安董事长更喜欢安贝。” 俞世昌:“那又怎样?安董还能活几年?他死了家产都是男人的。” “安贝妈妈还年轻,很有能力,能帮安贝。”毕君提醒道。 “也是。”俞世昌拍板,“总之先搭上关系,其他慢慢计划。” 说完,他意有所指,”安贝很喜欢漂亮女孩。这些事你比较懂,你多照看着……” 毕君心领神会,坐到床边,来回抚摸俞念肩膀。 “念念,明天早上你去和安小姐道个谢。” 见俞念不为所动,俞世昌递过手机,微笑道:“你外婆很想你。” 俞念抬头,对上父亲微微眯起的眼睛,表情终于有了波澜:“我要见她。” 俞世昌上下打量了女儿,笑着,“也不是不行,行与不行在于你。” 病房陷入沉寂。 俞世昌笑笑,扬手,手机坠落,发出“噗”一声轻响。 他们离开了。 俞念缓缓捡起手机。 划开。 空白的通讯录提醒着她,这是一部全新的手机,没有密码,没有软件,没有联系人,只有“爸爸”孤零零躺在队列里。 俞念的眼睛承受不了哪怕是屏幕光线的刺激。 她仰头,羽扇般的睫毛在灯影下微颤,饱满而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俞念眼尾再也看不出一丝湿意。 身体袭来的不适越来越清晰。 俞念没有按铃,她转身下床,单手撑着床头,咬牙给自己倒小半杯水。 透明的玻璃杯映着她的脸庞,清透的波纹温柔地触碰了俞念微颤的手指。 手腕如触电般脱力,俞念失手。玻璃杯中的水泼在床单上,晕出深色痕迹。 不小心溅出的水珠,沿着她洁白如瓷的脸蛋滚落。 狼狈,脆弱,却意外地更加动人。 俞念看向窗外,漆黑浓沉。 攥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俞念沉默着,屈膝把自己埋起来。 —— 阳光给窗边镀上淡金,床上的人缓缓睁眼。 俞念目光平静。 她已经醒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 毕君讶异:“你起来了?” 毕君在外间陪了一晚,心里正抱怨。她上下打量着美丽的女儿,那点子不快一扫而空。 正盘算着,俞念问:“不走吗?” 声音像碎冰碴。 “走,现在就去。”毕君收起手机,亲昵地摸了摸俞念额头。 俞念没有躲开,隔着毕君手臂直视她的眼睛。 毕君被她盯得不自在,放下手也收了笑:“你想提条件?” “给外婆换医院。”俞念简短道,“要最好的。” 就这,毕君轻松道,“当然了,毕竟是我亲妈。” 话音落,转身就要走。 俞念拉住毕君手臂。 纤细的指节印在黄色的图案上,手指的肌肤被丝绸衬得更加细腻了。 毕君:“怎么了?” 俞念直截了当:“我要钱。” “要钱做什么?”毕君警惕。 “这是我第二个条件。” 这些年俞世昌夫妻两人在俞念身上投入了许多钱,俞念从不缺钱,但是属于她自己的钱,多一点点也没有。 毕君掂量着,想到俞念外婆,心里有了默许。 毕君于是温柔地问:“念念要多少?” 俞念冷淡着说了个数。 并不算多。毕君爽快地答应了。 “但你要和妈妈保证,一会和安贝小姐交个朋友。” 俞念眉心微蹙,冷冷撤了手。 “好。” - 安家私人医院的vvip病房格外安静豪华。 毕君带着俞念,被拦在门外。 助理客气地将她们请到隔壁房间。 “抱歉,小姐今天不见客。” 毕君笑盈盈,“是这样,我女儿特别想亲自道谢,毕竟昨天的事,我……” 助手打断:“您客气了。” 毕君说:“昨天我们……” 助理:“您喝水。” 总之一提昨天的事,助理就打断。 往复好几次,毕君索性闭上嘴,优雅端坐。 俞念坐在一旁,发丝柔顺。病服上,棉质的长袖印着碎碎小花,给人感觉很温顺。 助理时不时多看一眼。 毕君清清嗓,又得意,又鄙夷,侧身往俞念那边挡了挡。 俞念在毕君身后垂眸,盘算着怎么利用好这些钱。 她要有足够的钱,才能早点逃离。 还要带上外婆一起离开。 这并不容易,但是俞念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她准备先试一试。 现在被拦在门外是再好不过。 她不愿意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可是毕君没那么轻易死心,一直四处张望。 正巧这时走廊一道高大身影掠过,毕君惊喜地站起来叫道:“安总!” 俞念随之抬头。 下一刻,一个身材高大身影倾身进门。 中年男人鼻梁高挺,金丝眼镜,淡淡微笑,一身高定西装,贵气又风度。 他往俞念方向扫了眼,朝着毕君伸出手。 毕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回握,说出来意。 安晟听后笑了。 “你们怕是见不到她。”安晟说,“她妈妈正在里面狠狠收拾她。” 隔壁的病房套间里,安贝的母亲,周芸女士秀气的细眉紧紧拧在一起。 安贝一身病号服,坐在病床上,被好几个护理围着。 她透过缝隙朝妈妈笑,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很是招人疼爱。 周芸视而不见,伸出手指戳她额角。 安贝厚脸皮,仰着脸撒娇。 “妈妈~” “别叫我妈!” 助理:“小姐,你昨天抱着别人一起晕过去,外面都传你qj呢。” 安贝长腿盘坐,不以为意地偏了下头,“胡说,谁会在自己生日会做这种事的。” “而且,”她认真地补充道,“桑尼在旁边,谁会当着狗狗的面做这种事的。” qj。他们这些人用词真禁忌。 安贝扯过抱枕,在怀里勒着。 棉棉香香的触感,让她想起昨天的女孩。 脸上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了低头,把半张脸埋到抱枕里。 经过这件事,周芸对自家女儿的口碑有了深刻的认识:“你不会别人就觉得你不会吗?” 今天一天,抢着要来看安贝的女孩数量之多之热情,简直让她不敢相信。 为此助理还专门给她讲解了安贝在a市二代圈里多么受女孩欢迎。 周芸头疼:“你生日现场发生这种事,你知不知道对你有什么影响。你要考虑后果。” 安贝理直气壮,“是桑尼带我过去的。” 她当时看起来很不好,难道就这样不管吗? ”小姐,你身体不好,不要再让大家担心了。” 眼看周芸要发怒,助理插嘴。 说实话,昨天小姐也跟着晕了过去,那才真是兵荒马乱,一团乱麻,六神无主,鸡犬不宁…… 安贝举着胳膊上夹着的各种仪器,大方展示自己的健康,“你看,我不是没事嘛。” 助理没忍住笑了。 安小姐性格很好,不娇气又懂事,和他们这些员工相处得特别好。 她遗传了妈妈高挑的身材,鼻梁高挺,五官精致。 又遗传了她爸爸那双温柔眉眼,笑起来暖暖的。 谁会拒绝这么美丽可人的小姐啊! 可是所有人一起宠她,把她宠得不像话,每天除了找漂亮姐姐就是漂亮妹妹。 这次终于惹了祸。 安贝眼睛弯着,活动身体想下床:“你们看,我真没事嘛~” 周芸如果这会儿还不知道安贝想干嘛,就不要当妈了。 “不准去!”她把抱枕从安贝怀里抽出来,扔到一边。 “妈妈!”安贝震惊。 “人在你生日宴上被下药,倒在我们家花园里,你知不知道惹了多大祸。你爸爸在公司紧急会议。你哥哥在警局配合调查!” “什么啊,被下药,她被下药了吗?”安贝惊讶。 她很生气:“是谁做的?” “是你吗?”周芸反问。 安贝震惊,她怎么会这么问啊妈妈,是疯了吗。 “当然不是!” 周芸当然知道不是自家女儿。 但安贝必须有个教训。 “看住她,不准她见任何人,不准告诉她任何事。” 周芸是看出来了。爸爸哥哥公司,女儿就没担心过,说了那么多,从头到尾只听见了下药两个字。 头疼,造孽!都怪安岳明! 周芸越想越气,一转身,噔噔噔地走了。 “妈!”安贝追了几步,到门外被几个保镖拦下。 安贝跺脚。 “妈妈!” - 夜幕降临。 俞念对着安静空旷的病房抱膝端坐。 经过这件事,她的手上多了笔钱。 纵然身体仍然难受,但她相信总会恢复。 她向来意志坚强。 她敏感地察觉到,这次就是她在等的机会。 俞念开启门缝,看了眼漆黑无人的外间。 在确认房门关紧之后,拨通了记忆中的号码。 漫长的一分钟,电话通了。 “师兄。”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冷静,虽然力息仍弱,吐字却很清晰。 对方很快听出是她。 俞念托着手机,心里松了口气。 她正想说下一句,门忽然打开了。与此同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啪嗒。”外间灯光被护士打开。 亮光一下子倾泻,随着房门关闭,又一瞬间被拒在外面。 在这一亮一暗的瞬间,俞念几近失明。 心脏的跳动清晰,微乱。 一股清新的甜香萦绕过来,嘴唇被软软的温热捂住。 “嘘。” 耳边是陌生的呼吸。 “我不是坏人。” 安贝搂着俞念,靠着门。 看护在外间查看了一圈,临走又关了灯。 门底缝隙的亮光熄灭了。 身后的人也放下了手。 俞念回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她唇角弯弯,大大地微笑着。 她的眼神友好,单纯,热情得像一只狗狗。 她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仿佛她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你好。” “我是安贝呀。”《 》 2、第 2 章 电话那端传来声音。 安贝低头看了眼俞念的手:“你在打电话吗?” 距离太近了,俞念不着痕迹地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墙。 好不容易接通的电话在掌心微微发烫,俞念看了眼安贝,最后选择挂断。 屏幕熄灭的时候,眼睛也逐渐适应黑暗。 “打扰你了。”安贝笑眯眯道。 她比俞念略高一点,垂眼就能看清俞念的面庞。 似乎比印象里苍白很多。 安贝忽然有了一种很久以前见过她的错觉。 她想了想,直到大脑再一次紧绷发痛,才察觉到自己一直站在这,把人挡墙壁之前。 安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 “我是来看你的,你好些了吗?” 过于安静的空气让安贝难得有些拘谨,她悄悄攥了攥拳,感觉心跳在往上攀。 就当她以为面前的人不会说什么,想要继续找话题的时候,俞念开口了。 “谢谢。”她说,“我很好。” “真的吗?” 安贝语速有点快,对于熟悉的关系还好,如果是她们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来说,就显得过于热切了。 尤其是她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将一个几乎陌生的漂亮女孩挡在墙前,很难不让人觉得越界。 想到安贝的风评,俞念抬眼,就着静谧昏暗的光线,目光掠过眼前人光洁细腻的颈侧肌肤,定在安贝透亮的眸子上。 除了关心之外,那双眼堆着笑意,晶亮亮的,不知道是过于浓郁,还是主人根本没想掩盖,好感和亲近过于明显了,甚至让人觉得熨烫。 俞念脑中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一定有很多女孩这样看过安贝。 就像现在这样近,近到可以随意逡巡她的鼻梁,她像果子一样的嘴唇,带着香气的微翘的唇角。 近到足以感受到诱惑,又被放纵着接受诱惑。 就像此刻。 在安贝的目光笼罩下,俞念有种自己正被纵容着的错觉。 她面无表情收回了自己的不理智,侧身远离安贝与墙的包围,在一个礼貌疏离的距离,再次向安贝道了次谢。 “谢谢。” 言语最是苍白。俞念自认为自己很实用主义,现实早就教会了她这些。 只不过自己现在除了这些廉价的感谢以外,一无所有。 手机震动了。是对方见她没有回应再次打来,俞念没功夫去分析安贝突兀的举动,决心立刻下逐客令。 她刚抬眼看去,注意到安贝表情。 种种情绪汇在安贝无害的脸庞,直白流露出的对俞念浓浓的好感。 这让俞念一瞬间想起了安家这位小女儿的鼎鼎大名。 昨天的生日宴,她也是亲眼目睹安贝是怎么被女孩们簇在中间,那些女孩就像快要被冻死一样往安贝这个火炉的身边凑。 俞念是何家三公子何旭的女伴。 换作平常,俞家这种家底的攀上何家已经勉强,和安氏集团同框的机会是根本没有。 有了俞念,俞父母就有了非分之想。 他们拜托何三公子看在俞念的面子上,把姐姐俞思也一起带到生日宴。 俞思从进入会场就跑到安家人周围几百里地打转,企图挤到跟前。 而俞念轻轻地开口,何旭就忙不迭满足她的要求,自己一个跑去social。 周遭不断飘来的轻浮目光让她生理性厌恶,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小花园。 后来的事她记不清了,惊惧和混沌中,她闻到了清甜的花香。 面庞湿漉漉的触感还有温暖的体温,让她觉得熟悉,神经一瞬间放松,陷入了完全昏迷。 俞念沉浸在当时的回忆里,直到手机再度“嗡嗡”跳跃。 气氛诡异的安静,这对安贝来说相当陌生。 她向来神经粗条,除了满满的正能量和愉快的笑容之外,就剩下自来熟了。 于是她关心地问:“你不接吗?” 俞念反问:“你还有事吗?” “哦,我。”安贝卡了一下,从俞念的反应知道自己突发奇想跑过来,是有些唐突了。 只不过她不想走,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想要和俞念多待一会儿。 “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她晃了晃手机,偷跑时也没忘记带上。 俞念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闭上眼,父母的声音在大脑里撕裂,尖锐地穿透耳膜,无数人的脸重叠在眼前。 父母好似阴暗地躲藏在安贝影子里,向她笑着招手。 俞念向后退。 富人也好,商人也好,她再也不想和这些人扯上任何的关系。 她要走,永远地逃离,再也不要回到这。 “我没有手机。”俞念说。 话毕,她对上了安贝不确定的眼神。 俞念迟疑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手机。” …… 一小时后,等俞念通完话放下手机,抱膝回想着刚刚的事,她觉得,一定是因为安贝那双眼睛。 单纯,温暖,信任和亲近的眸子,让她多余说了这句话。 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人,却觉得熟悉。 也许……因为安贝是a市有名的玩咖,关于她的消息太多,让自己觉得熟悉也不一定。 俞念停顿住,把心思从安贝那里拉到刚才的通话上。 等明天拿到身份证,去师兄的朋友那,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帮助她。 她要自己先安顿下来,也要再想办法接走外婆。 黑暗中传来几声虫鸣。 明天是未知,也是希望。 俞念目光如水,蜷起单薄的身子,缓缓阖上双眸。 - 第二天,俞念很容易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毕君忙着,本想把证件交给俞思代为看管,但想到俞念出事俞思也脱不了干系,就理亏地讪笑了下,把东西都交给了俞念本人。 电话那端,毕君笑着:“这音乐系你不想念就不念了。” 俞念不出声,她又追问:“是吧?” 送俞念去a大艺术学院学竖琴是毕君的精心规划,这会却忽然改变主意。 俞念不知道毕君又在试探什么,她回房,把个人信息全部发给师兄。 一切顺利的话,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飞往欧洲。 窗外草坪边缘的小野花随风轻摇,唤起心底珍藏的柔软。 俞念知道,自己现在最好是什么也不做,但是…… 她拿起手机快速拨通父亲电话。 俞世昌和毕君正和什么人在一起,两人似乎非常愉悦。 听到俞念想见那个老太太,俞世昌立刻安排了见面,还告诉俞念他刚刚给外婆换好了医院,甚至预定了国内最好的疗养院。 一种难以名状的异常感浮上心头,俞念蹙眉,白皙的指尖捻了捻,立刻给护工去了电话。 万幸,外婆那边没事,换医院的事也都是真的。 那会是什么事? 一整个上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下午俞念如约来到医院。 发现外婆确实被转到了条件更好,a市有名的私立医院。 俞念手指触在面前薄薄的玻璃落地窗上,隔着空气感受外婆的温度。 老人花白的头发一绺绺分开,搭在绵软的枕头上,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睡眠。 医生说外婆情况不错,因为碰撞产生的血块正在吸收,之后会很快苏醒,但是本身患有的阿尔茨海默症,只能视情况通过医疗去延缓。 其实外婆早就开始不认得人了。 俞念是她遗忘最晚的人。 在病房外站了许久,外婆的身影和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紧贴着。 俞念痴痴地看,直到本就血色不足的脸色更加透白,她才垂下眸子,抿了抿干涩的唇。 回到车上时,俞念已经调整好表情,她让车子直接送她回去。 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做任何事,只等约定时间到来。 一想到马上可以离开,俞念的心就如同踩着鼓点,一下下重重地往上攀。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俞念调整呼吸,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病房,伸手推开门。 …… 房门打开的一瞬,俞念眼皮重重一跳,心猛地沉下去。 那份因见到外婆而被抚慰的不安重新找到了出口。 异样感像泡泡,在看到房间里坐着的俞世昌夫妇时“啪”地一声破裂开,即使俞念有所准备,也被兜头淋了一身。 “哎,念念回来了。”毕君热情地拍拍沙发,“你见到外婆了,她现在很不错,对吧。” 毕君过分殷切,语速很快:“欸对了对了,念念,你的护照在哪呢?你姐姐今早给你了吗?” 她马上又喜滋滋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待会我和学校说,你的护照先不交了,我们现在有用呢。” 自始至终俞世昌以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靠坐在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着扶手感受着高级真皮的纹路:“不错,真不错。” 俞世昌抬眼,问俞念:“你知道这医院也是安氏的吗?” 他笑着:“你知道安氏集团有多少私人医院吗?” “你知道医疗器械和医疗耗材有多少净利润吗?” 俞念冷冷看着父亲。 俞世昌整理袖口,走过来拍拍俞念的肩,舒了口气:“你啊,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多亏了你妈的培养。”俞世昌转向毕君,轻描淡写道,“明天给她办休学,也可以直接退学。”《 》 3、第 3 章 视线所及之处,地面、桌面,码放着国际知名大牌的提袋与包装盒。 一副闪烁着耀目火彩的宝石项链优雅地平放在玻璃木匣内。 毕君爱不释手地端详着,喜笑颜开:“念念,你得好好瞧瞧,这些都是安总给的。” 俞世昌挑眉:“这不算什么,以后会更多。” 对方开出的条件显然让他非常满意。 上午那个男人的形象一闪而过,俞念瞬间知道安总是谁。 她不可置信的是,匆匆一面,短短半天,父母就与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男人答成了“协议”。 这种见不得光的恶心协议。 俞念的厌恶达到极点,甚至胃也感应到了情绪,一股股地搅动和翻涌着酸气。 毕君还在高兴,把衣服首饰抽出来,隔空往俞念身上比,美美往自己身上比:“可惜太小了,我穿不上。恩……都是按照念念尺码准备的呢,真是有心了。” “连这个都准备了?”毕君微笑着翻开包装,绣着蕾丝暗花的华丽内衣暴露在空气里。 父亲也看了过去,沉默几秒,露出他惯有的算计的微笑:“看来安总偏好成熟些。” 说完,他又透过镜片审视女儿。 被他那隔了夜散发着馊味的下流目光定在身上,俞念生理性反胃忍受到了极点。 她冲进洗手间,扶着水池的手指微微颤抖,冷汗沿着脊椎一节节向下爬。 俞念狠狠用力咬住下唇。 俞世昌幽幽的声音如鬼魅从身后传来:“……你陪着安总去j国,他夫人不会知道。将来有机会你也可以回国,找个别墅安置下来。或许可以给安总生个男孩。” “想想你外婆,她现在的医生医院都是安总的安排,将来还会有团队陪护,这不都是你希望的。这可是安氏!” “或者,你妈也可以签字给她放弃治疗。” 没有恢复好的身体阵阵发晕,头顶灯光忽明忽暗。俞念死死扣住水池边缘,挺直脊背不让自己塌下。 可笑,恶心,还有一股股涌来的悲哀,洗刷着刚刚燃起的希望。 “叮叮咚咚” 病房响起来访音乐。 “谁?” 俞世昌挡住女儿,而毕君整理衣裙打开门。 俞念听见一个彬彬有礼的男性声音,如泉水一样干净清新。 “你好,这是安贝小姐送来的东西。要交给俞念小姐。” 安小姐? 俞家父母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接过礼物。 晕染着墨蓝色的郁金香浮着新鲜水汽,除了精心挑选的烫金卡片,还有一个精致可爱的礼品盒子,贴心地放在手提袋里。 两人陷入思考。 俞父问毕君:“你们昨天见到安小姐了?” 毕君肯定道:“没有啊,昨天只碰见了安晟安总啊。” “那这是?” “我知道了,”毕君笑眯了眼,“安小姐生日宴不是见到念念了吗,她还帮了念念,你忘了?” 据说俞念当时是被安贝搂在怀里的。 俞世昌也想到了这个,他低下头检查礼物,皱眉道:“怎么只有这么点,这是什么,一部手机?” 毕君质疑:“不可能,安小姐可是相当大方的。” 她低头,伸手在礼品袋里翻,把捧花上的烫金纸拿起来:“早日康复?” 她把纸扔到一边,拨弄开郁金香的花束往根部找了找,一无所获。 两人面面相觑,有点无语,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好色纨绔一掷千金色令智昏冤种大头安贝安小公主安大小姐的手笔?? 她对俞念没兴趣的话,为什么送东西,如果有兴趣,为什么只给念念这么寒碜的礼物? 俞世昌夫妻俩对安家的人了解不多,唯一的一些也是偶尔听人传言的,也许传闻有点夸张也说不定。 那就很糟糕了,俞世昌想着。安小姐如果是这么个又滥情又吝啬的,那还真不如她大哥哥安晟。 “她可是个花花小姐,听说她只要是个漂亮女孩都喜欢。”毕君也不认为安贝靠谱。 “我知道。”俞世昌把安贝送的礼盒推到一边。 从各方面来说,做安晟的情妇收益更大。 刚刚这个小插曲并不足以打乱安排。 安贝,一个不着调的小女孩,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 俞世昌夫妇拧眉对视,一齐向洗手间方向看去。 下一秒,门“刷拉”一声打开了。 俞念半个身子笼罩在冷白的灯光下,另一半埋在阴影里。 鸦羽般的睫毛拉出斜长的阴影,打在挺翘的鼻梁侧边,清透的眸子将眼前父母算计谨慎和打量的视线全部收进眼底。 她未及擦干的水滴晕染着鬓角,微湿的发稍垂在侧颜,干净白皙的肌肤在光影里,有种透明的错觉。 她整个人精致又易碎,仿佛要在眼前淡去了。 俞父俞母因这画面而出神,屋里安静极了。 俞念开口,轻轻的话语重重砸落下来。 “我答应。” - 幽蓝的夜色像触手,从天边侵蚀蔓延,引亮片片灯火。 俞念抱膝等待夜色降临,轻轻下床,尝试性地打开病房外间的门。 两尊高大宽阔的黑色西装伫立在房门两侧,面向着走廊,听到动静回身低头,眼神扫过俞念。 俞念关门,靠在墙壁,脸色浮上一抹苍白,神色依旧冷静。 只要今晚没被带回家,她就有一线希望。但俞世昌不容许一丝差池,竟派了人看着她。 俞念飞速想着脱身的方法,她走到了窗边。 窗纱掩着窗外的绿植。欧式风格的窗框从窗户的底部延伸出了几厘米,侧边装饰着扶手一样的石雕。 可以紧紧扒着边缘踩下去,但一但坠落,也可以将人伤得难以想象。 手机已被俞父收走,逃离的时间已然逼近。 ——就算从这里跳下去,她也不愿意。 窗户被拉开的一瞬间,夜风呼地灌了进来,仿佛在将她向后推。 一时望不到低的高度之下,是黑洞洞的地面。 俞念掌心迅速沁出汗水,她猛闭眼,双手搭在窗沿边。 在一切真正发生之前,她相信自己还有希望。 夜风扑面,俞念睁眼,转身看了眼屋内,她的目光被时钟下的东西吸引过去。 蓝白色郁金香在月光下摇动。 俞念鬼使神差轻步过去,单膝跪地,打开了安贝的礼盒。 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部最新款手机。 俞念轻轻拿起礼盒底部被手机压着的信笺,这是一张馨香干净的卡片,和捧花上插着的“早日康复”不同,上面的字迹明显是有人自己手写的。 「我想,你现在也没有电话卡,先用这张吧~」 这难以言喻的巧合让俞念不敢置信,在静静等待着开机的几秒,她感觉到指尖随着心跳在发烫。 卡片上还有一串数字,是安贝的手机号。 夜风卷起雪白的窗纱猛地扑进室内,俞念发丝微乱挂在唇边。她抿抿唇,素白手指打开通讯软件,在空无一人的软件里输入了安贝的号码。 「叮咚」信号嗖地发送过去了。 安贝翘着长腿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她眼睛一亮,一下子坐起来。 -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又断开。当俞念想要按熄手机时,第一条信息过来了。 只看了一眼,俞念就怔住,她没有想到安贝会问这样一句。 确切的说,她没有想到有人会问这样一句。 ——「他们说你没有报警,为什么?」 发送这条消息之前安贝纠结了很久。 “你好些了吗?”不对。 “你怎么样了?”她也不想这样问。 想来想去,安贝问出了让她在意了一整天的事。 “他们说你没有报警。”安贝打着字,缓慢地斟酌着用词,解释着,“我想知道为什么,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的话,我……” 我什么呢? 安贝认真道:「我帮你。」 手机已被调成静音,掌心传来一阵阵震动,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蹦跳出来。 见俞念没回应,那端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儿:「是因为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俞念竟然好像感觉到了文字里小心翼翼的情绪。 这个人似乎比她自己还要在意。 俞念走到窗边,再度拿起手机,她只是有些好奇。 「报警重要吗?」 「重要。」 「但是,你的想法最重要。」 「如果,我是说如果,是因为我们家的原因让你没能报警,你放心,我会帮你。」 俞念:「你怎么帮我?」 「我会陪你去,我会和他们说,要报警的是我。」 安贝是认真的,不在乎什么生日宴,也不在乎上头条,也不在乎她父母费尽心思帮她压下新闻所花费的心思。 就俞念所知,安氏集团给俞世昌夫妻两个谈的封口条件,就已经足够丰厚,只怕影响到女儿。 俞世昌拿了安氏的好处,还要在用她在安晟这里换一大笔。 俞念目光扫过安晟的礼物,滑向墙面的表。 时针逼近11点,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她垂眼,手机上行行的消息彰显着存在感。 脑海中浮出安贝昨夜那些满溢出来,丝毫没加掩饰的亲近和好感。 俞念手指紧了又紧。 或许利用安贝是现在她能选择的最稳妥的办法。 她一向决定了就会做。 俞念一只手在流苏上打着圈儿,单手打字:「你喜欢我吗?」 消息回得很快,大约是真的很喜欢。 「喜欢」 俞念:「所以」 「要不要和我结婚?」《 》 4、第 4 章 安贝一大早就来了医院,她穿着条及膝的裙子,线条活泼大胆,裙摆微微撑开,质感十足。 黑西装保镖将一把阳伞撑在小姐斜前方,恰到好处地遮挡着升起的阳光。 安贝明媚漂亮的脸蛋上平平静静看不出表情,但是心里已经懊恼很久。 她应该一个人过来,而且也不用来这么早。 可她从朝阳初升就来了楼下站着,还带了一个电灯泡保镖。 保镖不明真相,只是一味陪着小姐在楼下傻站。 可能因为她的心绪实在是不太平静。 她就这样回应了俞念的求婚。 求婚。可以这样认为,对吗? 本来以为是开玩笑的,可当对方说“明天”的时候,安贝又觉得。 恩,明天,有什么不可? 明天这不是很快就到了吗? 安贝把墨镜很酷地摘下,甩手扔给保镖:“走吧,我们上去。” 自家医院的vvip病区,安贝还比较熟悉,踩着小皮鞋一路畅通。 电梯门打开,保镖扶住门框跟在后面,随着安贝右转踏上走廊地毯。 “咦?” 安贝停下脚步。 - 俞念打开门,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短发的年轻男人目的明确地挡住她,皮笑肉不笑道:“您要去哪?” 俞念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刚好和不远处的安贝相触。 男人回头,见是安贝,他明显停顿了,阻拦的手臂收了起来。 安贝上前,理所当然地走在最中间,黑衣服保镖跟着她一起,把黄秘书往边上挤了好远。 安贝随口问道:“你怎么在这,我哥不是去j国了吗?” 黄秘书笑:“董事长和夫人嘱咐安总处理好您的事情再过去。” 这是阴阳安晟为了管安贝的闲事耽误了公司的生意。 安贝毫无兴趣地“哦”了声。 然后她转向俞念,绽开明亮的笑:“我来接你。” 见俞念脚尖踏出门槛,黄秘书急坏了,使劲从安贝那个虎背熊腰的保镖身后挤过来:“小姐!” 安贝转头,一副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事的表情上下看他:“怎么了吗?” “您不能带她走!” 黄秘书派来守门的几个保镖一看是安大小姐,早就退后老远当背景板。黄秘书深深知道安晟看上了这女孩,自己必须把事情办好。 他急中生智把周芸搬出来:“夫人专门交代了不让您离家! “知道了。” 安贝向俞念伸手。 黄秘书又喊:“夫人不让你见她!” 安贝好似顿了下,牵起俞念:“人我带走了。” 俞念跟在安贝身后,瞥着她侧颜,问:“这样走掉没事吗?” 过了两秒,安贝回神:“啊?没事啊。有什么事?” 俞念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在安贝身后轻声说:“就是……关于安夫人的事。” 果然,安贝在听到她这样声音的下一秒就停下了脚步,转身安慰道:“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妈妈人很好的,她也没有非要不让我出门。” 明明就很怕妈妈,却嘴硬着不承认。 俞念心情莫名轻了下,她勾了下唇。忽然地,她的手臂上也轻了。 安贝拿走了她的包,顺手给了身边保镖,然后理所当然地继续牵着她的手腕朝前走,脚步比刚才缓了下来,让她能很好跟上。 到了车旁,安贝把保镖打发走,一个人打开车。 “走吧,姐姐。” 她眼睛弯弯,笑眯眯地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好似她们已经很熟悉,就等着俞念上车了。 她叫姐姐的神情非常自然,就像今天喝了一杯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实际她们并不相熟。 行驶的商务车里播放着安贝的歌单,有许多节奏偏快的英文歌。俞念余光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安贝无忧无虑轻快的侧脸。 俞念听说过许多关于安贝的传闻,也听过不少上流圈的人对她的评价。 听说她喜欢姐姐,特别是喜欢那种文静纤瘦、优雅高贵的姐姐。 听说她对舞蹈演员情有独钟,毫不在意对方身份,和好几个舞蹈演员传出过绯闻。 有些传言十分夸张,有人说她下流银luan,但是传言并不一定真实…… 俞念正想着,安贝叫她:“姐姐。” 俞念看过去,安贝问:“你会跳舞吗?” “……” 俞念平静道:“不会。” “可是我总觉得你会。” 安贝语调轻快,转头和俞念对视,俞念错开目光看着前方,重复道:“我不会跳舞。” “奥。”安贝点头,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我总觉得你会,甚至我觉得以前曾经见过你跳舞。可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曾经的种种随安贝话语映入脑海,俞念右手收紧,许多年来早已愈合的脚踝出现了刺痛的幻觉。 毕君让最好的整形医生缝合了她的疤痕,这块伤疤却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一直牢固地压着封着,以致于她以为自己淡忘了,如今浅浅地揭开一角,就再次让她呼吸一滞。 过了一会儿,俞念说:“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安贝听到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她笑着说:“怎样都好,以后都会开开心心的。” 俞念看向安贝,想知道这是不是一句有心的话,可安贝看上去就是随便那么一说,而且她也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俞念视线不由落在安贝的双眸,那双眼眸平常颜色略深些,如今在一缕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水晶般的浅褐色。 她的眼眸真的很温暖,让人想起春天的午后,和风吹拂着草叶,还有摇曳的小花。 - 安贝向来自来熟,对俞念也有着好奇,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她的喜好和习惯,俞念一一回了,话并不多。 听到她说自己在a大艺术学院读书,安贝笑了:“我也在a大,读的经管。” “……曾在读……未来在读。”她补了两句,对学业的烦恼挂在脸上。 话音落,地方就到了。 平时商务车都有司机开,安贝熟悉了一会儿,把车停在车位里,她在俞念下车前绕到了另一端帮她打开门。 随后她伸手,做了个接俞念下车的姿势。 俞念把手放在她手上,两人掌心相触,俞念就着安贝贴心的姿势下了车,并肩站着,安贝比俞念高一些,微微偏头笑。 “我们走吧。” 眼前的建筑平稳端庄,四四方方,淡黄色墙面装饰着应景的粉色,角落里有气球也有鲜花,牌子上挂着民政局几个耀目的字。 ——安贝今早只说让她出来,却没说她们是来领证的。 俞念确实想利用安贝摆脱眼前的困境。 是她提出了结婚没错,可在她的认知里,结婚是一件流程繁琐——至少对安氏集团的小公主来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立刻实现的事情。 即使不能结婚,在俞世昌和毕君理清状况之前,也许她就已经成功逃离。 没想到安贝真的和她结婚,而且是第二天立刻。 草坪上,新人在拍照,天那么蓝,他们的笑容灿烂。 俞念感受着自己的裙摆被风吹动,和安贝的裙摆触碰轻擦,心里有一个地方也在微微拨动。 俞念有一瞬间的心软,她叫住了安贝,最后向她确认:“你确定吗?” “当然。”安贝肯定道,“我想和你结婚,姐姐。” - 填表,签字,盖章,拿证,工作人员手脚麻利,连结婚照都拍得巨快。 伴随着全程“啧啧”赞叹、频频点头,“漂亮,真般配,恭喜恭喜”,她双手将两份证书递出来,安贝和俞念每人接了一份。 生平第一次仿佛走流水线一样的感觉十分奇妙。 明明完全一样,安贝却还要探头过来看俞念的。 她整个人靠过来,水果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在鼻间晕染开来。俞念颈侧也被她的发丝蹭到,轻轻的痒。 俞念一瞬间想到生日宴上的场景,安贝她似乎确实不太和女孩保持距离。 正想着,安贝轻轻“咦”了一声。 “你比我小一岁。”她下巴尖比了比红本本上的字。 “那就不能叫你姐姐了。” “为什么会觉得有点遗憾。”她嘟囔。 俞念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这句话,就被她拉起手带着走。 办公大厅旁边还有一处闲置,原本空旷的大厅此时此刻装点了无数淡雅高级的鲜花,百合、茉莉、郁金香、玫瑰…… 一捧捧一束束,精心搭配的花叶与简洁的陈设交织,柔和的灯光透过微颤的花瓣,让人仿佛置身在梦幻的世界。 “喜欢吗?”安贝那双眸子里盛着星星点点的光,“我叫他们临时准备的。” 俞念冷静地看进这双眼。 安贝并不强迫她回应,仿佛她怎么回答,她都喜欢。 安贝问:“如果不能叫你姐姐。” “我可以叫你老婆吗?” 俞念想,如果她现在挣开安贝的手,不去看她的眼神,从这个大厅走出去。 或许她的理智就不会离家出走。 两秒后,俞念听见自己说:“随你。” 安贝绽开了笑:“好的老婆。” 这时,手机铃猛地响起。 “你们现在在哪?”拖长的尾音压抑着怒火。 话音从牙缝里往外挤:“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 5、第 5 章 回家的路上,安贝有一搭没一搭找着话题聊,虽然有一点小紧张,但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安贝向来任性,觉得这次也不会怎么样。 “我的爸爸妈妈哥哥他们都很好。我大哥哥叫安晟,二哥哥叫安旸,安旸是个无业游民,烦人精。” “我大哥哥做生意很厉害,今早你门口的那个人是他秘书。听说前天你见过他,是吗?” 俞念唇角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将视线移开,看着窗外葱笼的绿树,淡淡“恩”了声。 安贝偏头,以为她累了,思索了一会儿,回忆起车上毯子的位置,从副驾专门的储物格里抽出来,递过去。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俞念无声接过,展开。是一条浅色菱形方格的细羊绒薄毯,价值不菲的限量款,一般人会送到社交媒体上晒上好一阵的程度,安贝就这样随便塞车里。 正好她不想说话。 俞念盖上毛毯,在充足的冷气中拿出手机,开始翻看。 但是俞念不能很好地集中注意力,因为安贝的手机一直在响。 响了一阵之后变成了震动,就这样,仍旧间隔很短地不断“嗡嗡”着。 安贝没办法地歪了下头,示意俞念帮帮忙。 俞念从后排拿过她的包,包不大,里面象征性装了点东西,亮晶晶的手机躺在里面很显眼。 俞念在安贝眼前打开未接,一整排的未接,大都是女孩名字。 安贝粗略瞟了一眼,伸手,指尖扫过俞念手背,把手机接了过去。 她自然道:“给伊燃打电话。” 然后开了免提放在斜前方支架上。 电话很快通了。 伊燃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在干嘛,在结婚吗?” “对对对,”安贝笑,“急着找我干嘛。” “我愿意找你。”伊燃那边悉悉簌簌,似乎还在床上,“你没事别搞失踪,她们全来骚扰我……唔,知道了别闹……哎安贝……夏莹让我问你苏之凝的事怎么样了,还有,她们喊你下午出来玩,恩,还有人问你晚上在哪,约你夜场,说今晚商怡也在。” “知道了,我今天哪也不去。” “哦。你昨晚发什么神经,说你要结婚了,”伊燃看了安贝凌晨发的消息,坏坏道,“a市要发水了,妹妹们要哭死了。” “……” “你在胡说什么。” “对不起啊。”伊燃闲闲道,“忘了你喜欢姐姐。” “……” 嘟。安贝把电话按了,舒口气靠椅背上,随后忽然直起身,转头对俞念解释:“你别听她的,她在乱说。” 俞念对这些事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笑了下,继续看手机。 那些人也许是知道安贝复活了,手机消息又开始密集地弹起来,通讯软件也个不停。 俞念几乎刮目相看,一个人的私生活可以热闹到这个程度。 此时正好一个娱乐头条跳出来,平时的财经、富豪、娱乐新闻,俞世昌夫妻会强迫她每天看。 俞念历来毫无兴趣,正准备设置关闭提醒,忽然注意到新闻的主角。 点开赫然是几张水印大到夸张的照片,镜头下模特腰细腿长面容姣好,安贝一只手搂着模特的腰,模特整个人挂在安贝脖子上,虽说看不清表情,但那气氛挺朦胧旖旎的。 背景似乎是夜店门口。 这次消息闹得蛮大,评论区的楼已经盖到摩天了。 很快有人扒出来安贝那天开的跑车现在已经是模特在开。 “哇,睡一晚就送跑车。” “这算什么,安大小姐出手大方,全a市都有名。” “你们懂什么,这是封口费。我哥一哥们儿说安贝那方面不行,只看不吃。” “是啊,她是有名的冤种。” “那也比在座各位登子强。” “在线倒贴求姐姐翻牌。” “……” 安贝的花边新闻一般存活时间不长,这次破天荒久久不撤,热闹得像是过年。 她历任绯闻女友被扒了个遍,说是模特明星小妹妹荤素不忌,玩咖一枚。 安贝有钱有颜,模样一点不输明星,所以还有一大群迷妹和梦女混在里面乱喊乱叫,一时间网上热得像是开锅了。 安贝对这些浑然不知,见快要到家了,思忖着还是再给俞念多介绍一下比较好。 于是酝酿着开了口。 “刚才忘记说,我妈妈叫周芸,爸爸叫安岳明。一会儿我爸爸可能不在,他这几天比较忙。” “我的两个哥哥是爸爸和前妻生的,我爸爸结过三次婚……所以我的大哥哥和妈妈年纪差不太多……二哥的话,他妈妈现在在英国,是位艺术家……呃……他本人也是。” 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连俞世昌这个勉强挤在上流圈边缘的都知道,安董事长年轻时相当风流,彩旗飘飘。 二十年前娶了安贝妈妈才彻底戒了。实际戒没戒的,那群男的都不信。 安贝吐槽:“安旸不太正常,到时你别理他。他是个大海王。” 她说了这么多,俞念简单回:“恩,我知道了。” 她敏感地捕捉到了海王这个高频词,视线落回屏幕上,发现热搜已经上来了,这次把安氏集团也卷了进来。 #海王基因会遗传# #劣质基因# #姐姐我是你的鱼# 这么巧吗? 俞念沉思。 安贝一无所觉地开车,侧颜专注,唇角上翘。 所以,海王真的遗传吗? 俞念点开第一个话题,往下翻了翻之后戛然而止。她收起手机,摇了摇头,把这些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 安贝小姐的商务专座绕过喷泉庭院开到主楼,早早有人等在这里打开车门。见驾驶位是安贝本人,小小惊讶。 管家说:“小姐,您怎么自己出去了。” “张叔,这不是还有个人嘛。”安贝脚步轻盈,把她俩的包一起接过来。 老管家脸上带着点轻愁,欲言又止地扫过俞念,还没等想好怎么形容屋里的情况,自家小姐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进门了。 她身后这女孩精致高贵,安安静静,怎么看性格都很柔顺的样子,可老张总觉得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呀,可不吗,这还是小姐第一次把朋友领到老宅呐! 老张紧赶忙赶,跟在小姐后面,一起越过挑空的大厅转到会客室。 雕了花的沉重房门对开着,宽敞的空间内处处透着低调奢华。 安贝一进门,发现除了妈妈和二哥,连大哥也在。沙发上还坐着三个不认识的人,看见她进门,不说打招呼,连动也没动一下,最中间的眼镜男表情不善,一直死盯着俞念不放。 安贝往俞念那边挪过去,挨着她,眼神和周芸对上。 作为曾经叱咤商界的律政精英,转型家庭的周芸目光仍旧犀利,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除了眉眼之外都与安贝很像。 与周芸明艳大气中透着攻击力的长相不同,安贝活泼开朗,遗传了爸爸的温柔,更是比爸爸还要受女孩欢迎。 周芸脸色阴得要滴水,抱着手臂,音色危险地沉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往家里带人。” “妈妈。”安贝想要好好解释。可她刚一说话,门口就进来一个人,小跑着上前把一个ipad递到周芸眼前。 安贝不知道那上面是什么,但周芸看过之后,眉心就跳了下,唇角渐渐拉平,这是危险的信号,安贝缩了下脖子。 安旸斜靠在柜子边看热闹,嫌情况不够糟糕一般插嘴打趣:“小贝贝,看你把周女士气成什么样了。” 周芸深深看了安贝一眼,压制着嗓音当着所有人的面吩咐:“不管花费多少立刻撤掉。有没有人背后推,给我查清楚。” 安旸往安晟那边看了一眼。 安晟独坐在单人沙发侧,得体地微笑着:“你听到了,快去。” 那人匆匆离开,经过俞念身边,安晟的眼神一路跟来,到俞念这里顿住,镜片后的视线如蛇一样冰凉侵略。 他往后仰靠,双手搭上沙发扶手,房间另一端俞世昌站起来,当着安家众人的面严辞道:“周总,不论如何令爱不应该强行拐带我的女儿。我认为我们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早先因为顾虑到安小姐的需要,我们才放弃报警,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允许您家反复打扰。特别是我女儿身体还未康复,她的健康出现任何情况谁来负责?” 周芸脸色很难看,但她没法反驳。 安旸笑着接过话头:“啊呀,可我怎么听说她今早已经办好出院了呢?” 俞世昌严肃道:“安先生,就因为安小姐的屡次骚扰,我们才……” 安旸飞速摆了摆手:“什么事那么着急,让她再住一阵咯。” “这不行。” 安旸善心大发:“有什么不行的,等会儿我亲自带她办住院。” 毕君按住老公的手,温婉道:“安先生您可能不清楚,我女儿后天有重要的比赛要出国,这件事关系到她的前途,我们不得不走。” “哈,”安旸短促笑,一副没有人比我更懂比赛的表情,“什么比赛,哪个国家?” 安晟递了个眼神,俞世昌夫妇立刻起身:“这次的事我们就不计较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女儿。” 说罢走到门口要带俞念离开。 他们身后的视线死角里,安晟眯眼轻轻搓着指节,上下瞄着俞念身材。 安旸瞥着周芸难得吃憋的表情,暗爽不已,却还是示意妹妹:“小贝贝,说句话。” 被cue到的安贝面向俞念,丝毫没care她父母不善的态度,注意力都在关心她的行程:“你要出国比赛吗?哪天走?” 俞念抬眼,简单道:“我不去。” “她去,她要去!”俞思尖声叫道,“她必须得去。” “?”安贝惊讶地转头,如果不是这声激动尖呼,她都不知道这边还有个人。 俞思因为安贝看过来的视线心跳加速,这是她祈祷过无数次的目光,终于通过这种方式实现了。这教她怎么不怨恨俞念?安贝这么不想放俞念走。 “她必须去哪?”安贝问。 “要去,她要去j国。”俞思大声说,话音刚落身子就一歪,因为毕君失手扯了她袖子,用的劲太大。 “哦。”安贝不咸不淡道,“那我觉得应该听俞念的意见。” 周芸呵斥道:“安贝!你闭嘴。” 安旸瞥着俞思红透的耳背,抱着手臂好笑道:“贝贝你少胡闹了,女朋友换太勤不好。再说,你怎么就比哥哥还招女孩呢?” 安贝同哥哥对视,隔着远远距离两人同时耸肩,安贝做了个鬼脸。 “这不是我女朋友。”安贝大方地介绍,“我们结婚了。” “这是我老婆。”《 》 6、第 6 章 一声话落,实在太过炸裂,毕君一屁股跌沙发上,安晟直起身,刚才大喊大叫的俞思像被人捏住喉咙,嘴巴尴尬地张着。 安旸双手向后撑着桌面,微微站直:“小孩子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可以乱讲,你懂不懂什么叫结婚?” 周芸盯着安贝,又把审视的目光投向俞念。 安旸还在不遗余力地逗趣:“妹你到处叫人老婆这个习惯真得改改。” 安贝一瞬间站直了,看向她妈妈,无声地辩解:我没有! 周芸女士一向最讨厌人滥情,也就是安岳明总说安贝年纪小,都是女孩子之间胡闹罢了,对她有求必应这么多年,才把安贝惯成了a市有名的大海王。 最近几年安贝长大,尤其是满了十九周岁之后,周芸的约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严厉起来,和女孩接触玩耍都快成了地下活动。 周芸了解女儿,而且凭着多年的识人经验,她在这个叫俞念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她一步步向她们走来,主动问:“领证了?” “……”安贝错开妈妈视线,“领了。” 周芸声线出乎意料的平稳。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安贝抬眸笑。 周芸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平静道:“那就让你爸来处理吧。” 说罢她径直越过门厅,留下一道倩影,应该是去找安岳明了,安贝给了俞念一个眼神之后也一起跟了出去。 安宅。 会客厅里一片安静,高大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外草木葱笼。 阳光折射到大理石地面,耀出七彩的光,一般的富人家里也少见这样的景致。 可是屋内的人却无心欣赏。 俞世昌自始至终不说话,俞思和毕君在他身边坐成一排,母女两人挨在一起各怀心事。 安旸和安贝如出一辙的长腿随意交叠着,拍拍桌沿,示意俞念来他身边。 俞念敛眸走去,看起来很温顺。 她穿着一条背部镂空的吊带长裙,纤薄的蝴蝶骨暴露在空气中,阳光映着她精致的面庞,莫名给人一种易碎感。 她脚尖“嗒嗒”,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出朦胧倒影,若隐欲现地勾勒出她的脚踝与腰肢,散发着诱人气息。 直到她走到安旸面前,安晟视线还在跟随,镜片遮不住那股邪气。 忽然俞念被人伸手拉了下,那人不算温柔,她猝不及防半跌下去,陷入柔软的扶手椅里。 还没等她抬头,安旸又给她丢了个抱枕。 安旸的语气邪邪的:“我说大哥,你怎么老盯着咱们妹媳妇啊。” 安晟温和地微笑,把安旸的问话衬托成一种无礼歪曲。他整理袖口,散发出精心打造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的沉稳。 “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没有理安旸,转头面向俞世昌,“我这里仅仅是建议,据我所知,满足一定条件的婚姻可以向法庭申请撤销。” 毕君看过来:“你是说还有机会恢复未婚吗安总?” 俞思:“没事,能离就行。” 安晟微笑道:“毕女士,我仅仅是提供建议,具体情形还需要贵方自行咨询律师。” “您说的肯定对。”毕君自己心还乱着,看向俞世昌,等着他说话,结果这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安总的话都不接。 安旸捏着俞念背后的扶手椅靠背,嗤笑着插嘴:“刚结就分?你和嫂子当初结婚也这么草率?” 安晟装不下去,脸色拉下来,安旸不咸不淡地吸气,还想说什么,被俞世昌开口打断了。 俞世昌问俞念:“安小姐和你签协议了吗?” 婚结得这么仓促,安贝来得及签协议了吗? 俞念看向父亲,心像被鼓锤重重敲了下。 她手指隔着包缓慢地摩挲,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将因这看似普通的红色本子而得到怎样难以想象的财富。 因着她的沉默,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俞世昌眼神中涌起难以掩饰的兴奋,唇角用力压着。 - 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稳稳停住,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踩在地面。 安岳明裁剪有度的衬衫完美贴合宽阔脊背,他一步伐稳健,发丝浓密,双眸有神,气定神闲而充满优雅,十足一个看不出年龄的老帅哥。 见到安贝,他先展开双臂。 安贝亲热地叫了“爸爸!”没向往常一样抱上去。 安岳明笑着点了下女儿脸蛋,递出臂弯让安贝挽上。 父女俩并肩往前走。 “给爸爸惹什么祸了?”他慈爱地问,明明已经到了周芸亲自打电话叫他回来的程度,他还是如常地宠着惯着。 安贝有点心虚。 周芸看着父女俩德行,气不打一处来:“你女儿和人结婚了。” “什么?!”安岳明惊讶,立刻停步,“怎么回事。” 周芸:“让她自己说。” 安贝呵呵呵呵:“就是很喜欢啊,然后就结婚了嘛。” 安岳明:“男的女的?” 安贝撒娇:“爸爸。是女孩。” “哦,”安岳明点点头,对结婚这事接受良好:“结就结了,人在哪呢?爸爸见见。” 周芸差点就忘了他对婚姻态度这么随便,鞋跟狠狠顿地,“咔哒”一声:“安岳明!” 安贝和爸爸同时一震。 两人快步走到屋里,安贝被爸爸拉到身前,大手温柔攥着女儿小臂。 爸爸虎起脸:“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结婚呢?婚姻大事不是儿戏。爸爸问你,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刚刚认识。” “哦,”安岳明问,“是女明星?” 女儿二十一岁生日,他刚送了一间演艺公司给她,职场恋情嘛,女儿想体验就体验了。 安贝说:“不是”。 “那是哪个舞蹈演员?” “不是,哎呀爸爸。”安贝笑,满眼都是星星,“她二十岁,还在上大学。” “刚满二十岁?”才刚到结婚年龄,比女儿小了一岁。 安岳明感慨万千地想着,女大不中留终究是被自己赶上了。 会不会太早了些,他舍不得乖乖女儿。 安岳明:“如果觉得不合适了就告诉爸爸,爸爸帮你离婚。” “如果你再把这种观点教给女儿我们现在就去离婚,”周芸怒极冷笑,“保证你比她先离。” “小芸,别当真,我开个小玩笑。”安岳明展臂揽老婆,被周芸一掌拍开。 安贝把自己当作背景板,坚持到爸爸感慨万分老泪纵横结束,立刻就拉着他回会客厅。 安岳明打趣:“急着见老婆,呵呵。爸爸的小贝贝长大了。” 进门前周芸提醒:“你女儿没签婚前协议。” “知道了,”安岳明老奸巨猾,反问道,“贝贝名下有财产吗?” 没财产,自然不用签,当然,补签一个更好,只要对贝贝好,什么都好说。 看着爸爸一脸期待的样,安贝终于松了口气,她忐忑的心跳平复了些,又因为快要见到俞念而鼓噪起来。 她抢在爸妈之前拉开门,只一眼就看见俞念在吊儿郎当的二哥身边坐着。 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来,俞念也一样。 她站在光影中,小腿笔直,双臂优雅垂落身畔,一瞬间仿佛置身舞台,阳光的路线像是舞台的灯光,垂顺的天鹅绒窗帘就是幕布。 安贝恍惚着,仿佛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重叠。 这瞬间的停滞被爸爸打碎。 安岳明嗓音充满威严。他环视场内,同刚才判若两人:“这场婚事我绝不同意。” 安贝惊讶:“爸爸?!” 安岳明攥住她的手,往下按着不让她动也不让她走。 “申秘书,叫法务立刻准备离婚手续。”《 》 7、第 7 章 安贝想往俞念这边走,被她爸拉住。 安岳明和周芸两人一起把安贝带了出去。 俞念表情淡然,兀自坐下。 俞思扬着脖,隔着半个房间得意洋洋地找着俞念视线,想和她对视,可惜俞念对她就像对空气。 俞念早已习惯随时做好最坏打算。 拿到离婚手续之前还有一点时间,只要她处理得够好,这就是新的机会。 她向来不怕变化,有变化就有转机。 除了安晟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她也能察觉到身边安旸打量的视线。 安旸的目光确实有些肆无忌惮了。 他也是资深花花公子,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哪里的破的事都能听说些。 早有人揽着他的脖子给他八卦过俞家的漂亮女儿。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倒觉得,女孩再耀眼也好,能被父母当成商品推出来,那这父母就是畜生。 看来父亲也知道俞家这些事。 他上下抛接着小摆件,恶趣味地想着,指不定有人给父亲也推荐过俞念呢……哈…… 时钟就这样沉闷地摆动着,几近午饭时间,偌大的安宅却无人服务,安静得过分。 又过了一会儿,门缓缓张开,安贝跟在父母身后,眼神越过他们找到俞念。 在认真确认俞念表情之后,她安静后退,交叠双手站在周芸身边。 “安董事长,请问您刚才是什么意思?”俞世昌说。 安岳明抬手:“俞总,关于我女儿的婚事,我有两个方案。” “只要你同意,她们两个马上离婚,安氏集团代表安贝给你们补偿。” 安贝挑眉,这明明和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她立即转头看周芸,周芸让她听下去。 安岳明接着说:“或者,她们立刻签订婚内协议,当然,我们不会亏待俞小姐,你说呢?” 安氏拥有全球著名的法务团队,划分财产这方面,谁能从安氏讨得好处,本以为安贝这个冤大头富三代好色上头不签协议,没想到安董和夫人这么坚决。 签了婚内协议分不到财产,自己岂不是白白搭上一个女儿,他安家还想白吃白占。 养出安贝这么花心的女儿,今天结婚保不准明天就甩,他们还有理了。 俞世昌迅速改变主意:“安小姐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强行带我女儿去结婚,这都是安小姐的错。我们离婚。” “我女儿从小听话,从来不做出格的事,你们对她太过分。”毕君说。 俞世昌说:“这场婚姻本来就是错误,我希望安家的补偿能体现诚意。” “好。”安岳明颔首,“我给你承诺。” 俞世昌给了毕君一个继续把握好安晟的眼神,上前准备和安岳明握手。 安贝急着要出声,周芸不得不立刻出声打断。 “等一下,我想听听她的意思。” “什么?”俞世昌问,“谁的?” 周芸越过众人看向俞念道:“说说吧,到现在你还没有说过话。” 俞念迎着周芸目光站起身,微微低头,抿了抿唇。 等她再度抬头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柔顺无害的神情,尤其是那双波光潋艳的眸子,眼尾还泛着红,人的心都跟着软了下。 “我不离婚。”俞念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结婚是我先提的,叔叔说的协议我愿意签,什么时候签,签什么都可以。” “既然令爱这么说了,我想也没必要让她们这么快离婚。”安岳明改口之迅速,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出。 俞世昌张大嘴,想反对,被安岳明挥手拦住。 “孩子们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沉声定论。 安贝呼了口气,这才放心地扬起笑,抬脚就往俞念那边走。 这个倒霉孩子。周芸看着女儿的背影,幽幽问老安:“你觉得多晚离婚合适?” 安岳明:“……” “一生一世一双人。”安旸慢悠悠拍掌,拍得“啪啪”响,“为绝美爱情落泪。你呢大哥?” 他不阴不阳,安晟和煦道:“事情妥善解决就好,恭喜贝贝。” 他们话音落下的同时,安贝已经到了俞念身边,她背着手倾身,俏皮道:“我妈想和你单独谈谈。” 安贝声音很轻,嘴唇靠近俞念耳畔,呼吸间,清甜的水果香伴着花香若有似无拂过。 因着她的靠近,俞念转身,两人没有预兆地视线交错,彼此距离近得能数清浓密睫毛。 俞念轻易地捕捉到安贝眼中掠过的一丝惊讶,还有小小无措。 安贝应该很习惯与人亲近才对,她思索着,可是安贝这一瞬间有些紧张。 她看向周芸,也许这就是原因。这场谈话或许不会简单。 “好,我知道了。”俞念低柔道,转身离开,安贝在她身后调整呼吸,活动着因为忽然屏息而微僵的脊背。 刚才她的心里仿佛盛了潮水,那种涌动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 俞念在二楼走廊静静走着,因为刚才的谈话,她的背后沁出一层浅汗。 周芸的话语声声印在脑海,俞念手指微微收紧,一边走一边沉思。 忽然,侧面伸出一双手将她猛地拉了过去。 俞思胸膛激烈起伏,将俞念抵在墙上。 俞念表情淡淡的。俞思就受不了她这种故作清高自以为是的劲头。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别想着逃。”俞思从牙缝里往外挤,声音嘶嘶的。 俞念笑了:“所以你帮人给我下药?” “那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活该!” 从小一起长大,从小被比较,从小被父母嫌弃,嫉妒让俞思盲了双眼,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俞念。 她愤怒道:“你现在在利用安小姐,我都知道!” “你错了,我爱她。”俞念靠在墙上,笑道。 “你……你脸皮真厚。” 俞思震惊于她的无耻,气愤于她唇边的笑,嫉妒她因笑容亮起的美丽脸庞。 “她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你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上安小姐,你只是在勾引她利用她!” “你喜欢她。”俞念一针见血,静静看着俞思脱力松手。 拐角传来脚步声,俞思往后跌了几步,眼看踩到来人的脚。 “小心。”安贝双手抵住她的肩,将她扶好站稳,一边看向俞念,走过去,像一只找到主人而开心的大狗狗。 “我过来接你。”她扬唇笑,眼里只有一个人。 俞思心里空落落,眼里恨恨的。 俞念静静端详着姐姐,很罕见地燃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她微仰起脸,唇瓣在安贝面庞轻轻点了下。 一个极淡的吻,将安贝定在原地。 俞念擦过安贝,在俞思耳边低笑:“勾引人也要有资本的,不是吗?”《 》 8、第 8 章 “我被亲了,伊燃,我被亲了!” 安贝受不了地按下一大串惊叹号,好似一群摇旗呐喊的小人。 她攥着手机左等右等,快要一个世纪,伊燃才回过来:“亲哪里?” “这里,”安贝自拍过去,严谨地在刚刚的位置标了个小圈,画的时候手指触在屏幕上,脸颊上被亲过的位置像有幻觉一般又开始发烫发痒。 她清清嗓。 伊燃心不在焉:“伸舌头了?” 安贝:??? “谁家好人亲脸伸舌头???变态吗?” “你现在在干嘛??” “大中午的,”伊燃吐槽,放下刀叉,“别人不用陪美女姐姐吃饭吗?” “dbq” 安贝回了一个乖乖的小狗道歉.jpg “倒也不必如此。”伊燃笑,“有点恶。” 她女伴问:“谁和你说话?” 伊燃晃晃手机:“安贝。” “哦~”美女姐姐饶有兴致地扯过餐巾,大波浪发尾在波涛汹涌的地方弹了弹,她摸了摸唇,收拢双臂,事业线深深深深地聚起。 伊燃靠椅背,好心说:“你不是她的菜。” 女伴转眼珠,直勾勾:“我看你是。” 伊燃一下给整乐了。 她修长的手指扶了扶额,很做作:“欸怎么办呢,我也不是。” 女伴笑得前仰后合,看得出她对安贝印象很好。 “管她是不是菜,反正她对谁都很好咯。” 伊燃托腮,显然很开心,动手给安贝的备注从“aaaa市第一大冤种”改成“aaaa市第一大海王”。 安贝以为伊燃不会再回复,没想到手机又响了。 伊燃:“你被亲太正常,大海王。自己消化下。” “……” 迟来的午饭,在安宅的中餐厅。 偌大的圆桌坐着安贝一家和俞家所有人,在场的除了安旸之外都有心事,气氛多少有点庄严肃穆。 安贝也一改往日轻快,低头默默喝汤。 俞念被安排在了她身边,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脊背挺直,姿态优雅地用餐。 一直到饭后,安岳明和俞世昌去楼上书房商谈,安贝和俞念也没有说过话。 安贝本想上一趟楼,她已经走到旋梯上,见客厅里只有毕君、俞思和俞念三个人,她又转身下来。 毕君母女两在一条沙发上,俞念静静坐对面。安贝悄悄留意了她的表情,那就是平平常常毫无表情。 唔。安贝抽了条抱枕,走过去,坐到俞念旁边。 安贝本是特意留了一段空间,可是柔软的沙发下陷,流沙一样将两人往一起带,最终停留在一个欲盖弥彰欲拒还迎的距离,好像安贝蛮有心机似的往人身边蹭。 俞思眼神辣辣的,很不甘心,但不敢表现出来。 安贝抱着抱枕,对此一无所觉,可这样的小细节在俞念的眼里几乎透明,她还注意到刚刚安贝本来要走,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改变主意过来坐着。 气氛安稳停滞到好像几个人都在打坐一样。 安贝下巴颏搭在软绵绵的抱枕边沿,拥着抱枕玩手机,手指一会儿翻一下,百无聊赖。 就算这样安贝也要陪坐,是因为想和自己坐在一起? 因为好色吗? 俞念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 她也从身侧拿出手机。 因为和安贝挨得比较近,俞念手臂不小心碰到安贝的,只是若有似无地擦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安贝的手机掉了。 安贝手臂忽然失灵,手机清脆地摔了。 毕君俞思看过来,安贝若无其事拾起。 俞思本来在恨这个手机怎么不多摔一段距离到自己脚下,一和安贝含笑的眼对上,耳根就悄悄红了。 安贝放下手机,意思地活动了下,目光锁定茶几。 她展臂,在果盘里戳了一块透粉晶莹的蜜桃。 本来已经运到半路了。 右手臂这时,忽然又被擦过。 和刚刚一样,轻飘飘地擦了一下。 安贝手抖,蜜桃随之啪哒一声,拍在地上。 俞念左手执杯,淡淡然正在喝茶,眼神端正得,一点没往这边看。 服务生过来收拾,安贝放下小叉,抓住抱枕边缘,一下下捏着,白皙手指陷到蓬松云朵里。 她甲床透粉,指甲保养得雪白干净,一下下掐抱枕的时候,看着蛮可爱的。 俞念抿茶的同时唇角淡淡勾起,心情有些愉悦。 看来,也不是很荒谬。 不多时,书房门开了,安岳明同俞世昌在连廊握手,楼下的人一齐向上看,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俞世昌反光镜片下的细长眼睛。 他高兴地双手捧着安岳明右手,弯腰兼鞠躬。安岳明则给予了基本的面子,抽手之后示意管家送客。 安贝看出爸爸的敷衍,笑着叫:“爸爸。” 安岳明立刻看过来,叉腰,宠溺道:“爸爸的小贝贝。” 安岳明往俞念那瞥了眼,不是很热情:“带她去吧。” 安贝立刻牵了俞念手,笑:“走吧。” 安贝牵着俞念穿过长廊,凉爽的微风拂过,清新的香气与墙壁上倒退的画作重叠,展开一副浪漫幻境,人的思绪也跟着融化。 俞念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感受着指间干燥而温暖的触感,她不由得想到,被这样一双手牵住,会不会是很多人的梦想? 不知不觉,她被带到三楼,安贝向她展示打开的房门,问:“喜欢吗?”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安贝的声音如此清澈真诚,让人觉得她给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真正的家。 俞念从思绪中抽离,意识到自己将要住进这里。 这是一间带着小花园露台的房间,装饰得温馨舒适。 俞念说了句:“好。” 然后她说:“我的东西都在家里。” 安贝顿了下:“你要回去吗?” 俞念看她。 安贝说:“我觉得你可能不想回家,所以……” “为什么不回?”俞念问。 安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快速地找补道:“因为我家比你家好很多啊,呵呵呵呵。” 她都没去过俞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替自己流连忘返了。 俞念一时无话,过了几秒,说:“我还是想回去把东西收拾过来。” “恩恩,好啊。”安贝立刻让人安排车,安家人行动之迅速,她才打完电话,车子就停在门廊了。 白手套燕尾服的管家拉开车门:“给您安排了两个人陪同,有需要搬动的家具吗?我另外安排货车。” 安贝看俞念,俞念礼貌道:“没有了。谢谢。” 她拾起裙摆上车,安贝也跟着,见不得她干一点重活的老管家叫:“小姐!您也去吗?” “当然啊!”安贝语调轻快,吩咐开车。 “欸,”张叔追了两步,喊,“快,再跟两台车,再多带几个人!” - 如果张叔跟着过来,就会发现就连派来两个帮手都多余,俞念的东西很少很少。 确切地说,她什么都没有带走。 俞家在a市一片联排别墅区,条件已经很好,但比起安家,的确差得还远。 俞世昌夫妇这会儿没在家,安贝进门时还问了一嘴,俞念说:“应该在公司。” “哦。”安贝让人把张叔准备好的礼品放下。 “你们在这等等吧,可以坐。”俞念对他们说。 安贝因着俞念这句话驻足,按电梯的手顿在那。 俞念声音染了笑意:“你不用等在这,和我一起上去吧,除非你不愿意。” “我愿意。”安贝高高兴兴跟着俞念走。 进卧室前,她有一点小忐忑,心跳忽上忽下。 安贝看着俞念背影,踩着与她同样的脚步进门。 入目是一间不小的卧室,干净整洁,整体色调是粉蓝与粉白,透出少女气息。 房间的另一侧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乐器、画架,画画用的颜料刷子码放在一边。 那架泛着高级光泽的黑色钢琴翻开了琴盖,好像刚刚被主人弹奏过。 靠近墙边空出了一整片地方,铺着一层薄薄方毯,一面比人高的落地镜占了半面墙的位置。 安贝走过去,指尖轻触落地镜透凉的金属边框,回首道:“我家里有训练室和舞台。” 俞念停下动作:“恩?” 安贝站在那一方空地边沿,很注意没有踩到地毯,她笑着说:“我们家里就有训练室,也搭了舞台,你可以随时去练,我也认识很多舞蹈演员哦。” 她献宝似的用期待目光看向俞念,却不知触碰了俞念心里最深处的伤。 俞念先是垂下眼睫看了下自己,又看向安贝,与她对视。 随后她继续手中的动作,将东西放进箱子。 然后轻柔地笑了下:“我不太喜欢跳舞。” 安贝怔了下,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叮铃咣啷”的动静,有人手脚并用地上楼才能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俞思兵荒马乱地从外面赶回来,风一样奔过安贝面前,奔到俞念房内一个架子上,把一个椭圆的黑色设备连着线一起扯下去,背对着安贝塞进包里。 安贝:“你在……?” 俞念唇角挂着讽刺的笑,任凭俞思在屋里动作。 俞思完成任务,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道:“她说谎!她喜欢跳舞!” 刚才监控还没拆,俞念是怎么被扎心的都教她听了个正着。 俞思志得意满地吸了口气,想针对这件事再发表几点意见,还没等说出口,就听见俞念问:“怎么,我们刚才说的话……姐姐都听见了?” 俞念目光柔和语气温婉,很好脾气的样子,甚至还带点关心。 俞思呛住,瞬间脸涨红。《 》 9、第 9 章 俞思吱唔两下,跺了跺脚,转身跑走了。 安贝注意力都放在俞念这里,对俞思明显诡异的行为也没有过多在意。 她走到床边挨着俞念的箱子坐下。 “我记得你早上说,你以前会跳舞,可你刚刚说不喜欢跳舞……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俞念顿了下,安贝立刻说,“不问也可以,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俞念的视线扫过窗外,凌霄花攀援依附着冰凉窗柩,橙色小花星星点点。正值花期末,花朵蜷缩在茂密的绿叶中悄悄枯萎。 同样埋藏在绿叶中的,还有粗心的俞思忘记拆掉的,冒着红光的警报器。 在这样一所称为家的牢笼里生活了5年,被称为父母的人养育着,盼望着将她送入金丝织就的牢笼。 可以自由舞蹈的那些日子,同外婆一起生活日子,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再也无法复制。 安贝双手撑在身后,专注耐心地等待着。她明媚漂亮的脸庞向上扬着,奇异般像阳光一样理所当然地驱散着屋内那些不为人知的阴霾与灰暗。 俞念心底的排斥感忽然减弱了很多,好像有个声音告诉她,说出来也无妨,说出来,自己会好很多。 “在我初中那年发生了一次车祸,那前后很多人和事,我都记不太清了。”俞念静静道,“从那之后我就没再过跳舞。” 实际上,她伤得实在太重,颅骨破裂,肋骨刺进肺里几乎判了死刑。 相比之下,右腿粉碎性骨折,跟腱断裂,几乎算不上什么伤。 在治疗过程中,毕君在保证机能恢复和不留下任何疤痕之间选择了后者。 甚至还专门聘请了整形医生,在治疗过程中干预了正常的方案。 治疗的结果令毕君惊喜万分,俞念的肌肤没有留下一丝瑕疵。 但她的脚踝,却再也无法支撑她成为一名专业舞者了。 其实俞念一直保留着跳舞的习惯,但是,她自嘲地想,恐怕现在的她连业余舞者都算不上。 俞念陷入回忆,没发觉安贝已经站了起来,直到眼前光线忽然被遮住。 安贝伸出双臂温柔地环住她。 安贝抱得很轻很柔,一只手搭在她肩头,另一只轻拍她的后背,像在哄小孩。 俞念也不是很需要这样幼稚的安慰。 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也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记忆。”安贝安慰道,“我做过一次脑部手术,就是这里。” 安贝偏了偏头,温热的气息刹那间拂过耳畔。 俞念顿了下,条件反射般推开。 安贝大条地没察觉姿势暧昧,被推开之后仍扶住俞念双肩,安慰地上下抚了抚。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可我想不起来。” 术后,安贝很快就出国了,那段时间的事,爸爸妈妈总是不想提,她就懂事得没有再问,所以就一直朦胧着。 “这很恼火。”安贝鼻子微微皱着,像一只可爱的小狗。 “但是没关系,总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她眉心舒展,又绽开了笑。 看着安贝一时烦恼一时开心,俞念也不知道说什么,往后退了退,静静道:“我没事了。” 安贝大大地“恩”了声。 “你实在太瘦了,为什么会这么瘦呢?” 蝴蝶骨上还残留着安贝手心的温热,俞念光洁的肩头被安贝触碰的地方像有细小电流通过,迟来发痒。 俞念没有应声。 她看向了行李。 随身的衣服和日用已经收拾好,还有其他的东西…… 俞念思索着怎么把安贝支出去,这时候隔壁门“咔哒”一声,紧接着就是小皮鞋腼腆敲地声。 精心打扮的俞思出现在俞念卧室门口。 “我来看看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俞思微微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她换了一条湖绿色的旗袍,叉开到大腿,垂着金属碎花的精致发簪将长发挽成乌云般的发髻。 她长得普通但是身材还是蛮傲人的。 安贝秉着不让人把话落在地上的原则接了俞思的话,笑道:“还没收拾完,你要进来吗?” 俞念在背后看了她一眼。 俞思点头:“嗯嗯。或者你也可以去我那。”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 让安贝去俞思那,自己就有单独的空间。 可是,俞念手指微微蜷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该说的话说不出口。 还是安贝说了拒绝。 “不了,”她说,“一会儿我们就该走了。” “那好吧,”俞思看了眼俞念,“那我帮忙收拾。” 她说着就往里走,俞念往旁边让了下,静静看她表演。 果然俞思走到玻璃柜前转了转,十分拙劣地问:“哎,你的奖牌呢?就是那些舞蹈的奖牌。” 安贝闻声走到俞念身旁,跟着她往俞思那边看。 她两步上前,指尖点着玻璃柜惊讶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戴着博士帽的小熊斜挎着绿色缎带,缎带上印着“明德学校”金色的圆标,这是入学纪念品。 “你也在明德学校读过书吗?”安贝读着缎带上的年份,更惊讶了,“我们是同一届吗?” “那你记得我吗?” 俞念蹙眉。 “我不记得。”俞念说,“我不是这一届。” 这个小熊是怎么来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一直保存着。 “我出国之前在这里念过一年书。”安贝说,“初二那年我出国了,也许我们曾经见过呢,或许曾经擦肩而过。” 俞念笑了下,“可能吧。” 看妹妹冷冷淡淡那个鬼样子,俞思酸得要死。 当初家里没钱,只供俞念去上贵族私立,让她念普通公立。 俞念校服那么漂亮,课程那么高级,同学那么高贵。 她的校服土得要死,穿在自己身上就更土了。 俞念穿着校服裙子时青春靓丽的身段,她跳舞时出尘灵动的样子,她成绩单上耀眼的数字,简直是俞思一生的阴影。 后来妹妹出了车祸,眼看就要从世界上消失了,俞思又偷偷祈祷,让老天留下妹妹。 看见妹妹再也没办法跳舞,那么消沉的样子,本该畅快的她却开心不起来。 等到妹妹复学,不得不留了一级,父母干脆把她年龄改小了两岁,打造成一个早慧的名媛淑女。 俞思的噩梦又回来了。 她对父母的价值从陪伴妹妹照顾妹妹,逐渐变成了监视妹妹威胁妹妹,不论她怎么做,都得不到一点注意,一点肯定。 所以,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安小姐万一喜欢上自己呢?对不对?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毕竟自己这么好。 “安小姐当时为什么很快出国呢?”俞思凹出一个知性的笑。 “恩,可能是对我的身体更好吧,”安贝认真回答,“我初中之前父母生意出了点问题,他们没有精力来管我,那时候我有点口吃,出国之后就好了。” “是吗?”俞思捂唇笑,不可置信,“你口吃?” “是啊,”安贝也笑,“伊燃和我说的。” “是奥桑国际的伊燃吗?妈妈是世界名模的那位吗?” “对啊,陶阿姨是我妈妈的好朋友。” 安贝大眼睛里笑意流转,暖洋洋的。 两个人旁若无人,就着玻璃柜子忽然就聊得很开心。 俞念忽然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不喜欢刺耳的吵闹,而且这两个人本就碍眼。 她收敛情绪,启唇欲语,没想到眼前俞思先出声了。 俞思眼睛就没从安贝脸上拿开一秒:“去我那里看看照片吧。” “好啊。”安贝一口答应。 刚刚明明她拒绝了,这会儿却开开心心要去俞思屋子。 俞念蹙眉,不是很喜欢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 俞思把安贝从屋里带走,听声音是直接进了隔壁卧室。 她闭了闭眼,也很抵触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 过几秒,她调整情绪,把这些无关的想法压下,走到玻璃柜旁,倾身半蹲着,打开了下方的实木柜门。 俞念轻轻拭去金属盒子上几粒灰尘,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两座精致的水晶奖杯和几块奖牌,十几年过去,依旧泛光。 她把盒子放进箱子里层。 耳中传来隔壁俞思的娇笑,还有隐约的说笑声。 俞念没来由一阵心烦意乱。 就像是熟悉的舞蹈节奏忽然被打乱的那种烦乱的感觉。 她调整呼吸,合上箱盖,却因用力过度不小心夹到了手指。 细嫩的食指指节立刻留下一道红印。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师兄发了条消息,来冲淡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和师兄简单聊了两句,安贝就从隔壁出来。俞念抬眸,正对上门口安贝望进来的眼睛。 安贝拿着相册对她晃,脸上阳光灿烂。 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纸质照片,是俞念少女时期的舞台照,背景是明德中学大礼堂。 “我喜欢这张照片,送给我好吗?”安贝问俞念。 俞思抢着走上来:“这是我的东西。” 安贝真心想要:“那你送给我行吗?” 俞思拿起了架子,脸蛋晕红,举起手去抢相片。 安贝比她高不少,相片举在脸侧,俞思伸臂向上去够相片,就好像要即刻投入怀抱似的。 …… 俞念先俞思一步走上前,清清淡淡把相片从安贝指间直接抽走,拍到俞思胸口。 俞思也不是很惊讶,妹妹的反感情绪她最知道。 她得意又挑衅地看着俞念:怎么样,看你还装吗? 俞念不为所动:“把剩下的东西给我。” 因为安贝没走远,俞思不敢多话,转头愤愤进屋,将她保管的东西都给了俞念。 “你自由了。” 俞思看了眼安贝的背影,很留恋期待,又有些着迷。 俞念说:“你可以去找自己的人生。” 你也是自由的。 俞思怔住。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不会是怕我抢走安小姐吧?” 这次换了俞念一怔。 她突兀笑了,肩膀因笑意轻轻颤了一下。 俞思倾身拥抱了俞思,侧脸枕在姐姐肩头。 “不会。上次你说的都是对的。” “再见,我的姐姐。”《 》 10、第 10 章 回到家收拾停当已经到了晚上。 晚饭后,俞念进卧室冲澡。 其实安贝说的没错,安宅要比一般富贵人家还要舒适很多。 温热适宜的热水从上方淋浴头里倾泄而下,恰到好处冲洗着周身疲惫。 雾气氤氲下,俞念白皙修长的手臂若隐若现,散发珍珠般润泽的光。 全部的浴室用品贴心地摆放周全,只要是俞念可能用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做足了准备。 俞念用毛巾擦干发稍水珠,在梳妆台前坐着吹干头发。 暖烘烘的空气裹挟着玫瑰香气蒸腾,让人产生了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 俞念微微眯了眯眼,精致漂亮的面庞有了丝波动。 她掀开蓬松的被子,整个人陷入绵软细腻的床枕中间,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微微松懈。 她指尖动了动,撑着身体半坐起,靠在床头,垂眸静静思考。 “笃笃笃” 敲门声。 俞念足尖点地,将门打开。 “你好。”安贝站在走廊,笑着对她打招呼,声音微微压低,叫她,“老婆。” 俞念一只手搭在门把上,手指紧了紧。 松懈下的神经又回到紧绷状态,这种常年的习惯已刻入骨髓。 安贝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动作自然得好像她们已经多么熟悉。 出于心底习惯性的警惕和戒备,俞念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往旁边让。 安贝看起来没有丝毫介意,她从侧面拿出来一个托盘,上面端正地放着一个小炖盅。 “呐,”她笑着把东西往前递,“我让人给你炖的。” 她努努嘴,“养生的补品。” 俞念垂眸,看着洁白的瓷盅,将托盘接过。 安贝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俞念知道她很喜欢自己,可是关于喜欢、关于肢体接触,她知道得太少。 她抬眼,带着一丝探究望进安贝眼睛。 安贝眼睛干净单纯,和她的传言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身居家服,长袖长裤,衬得双腿逆天的长。宽大的袖口滑下,露出纤细洁白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唇角微微向上勾,朱红的唇色让饱满的唇瓣看起来很甜。 又成熟又甜美,又单纯又引诱。 人的外表是最不可信的。 潜意识察觉到隐隐危险,俞念不让自己想下去了。 “谢谢。” “那……那你早点休息吧。” 安贝正准备走,忽然说:“爸妈?” 俞念脚下一顿,也转身,只见走廊上,周芸和安岳明双双到场,两人也穿了居家服,但表情上看,好像是来视察的。 手上一轻,安贝将托盘从她手里拿走,放到了廊边木柜上。 周芸扫了眼俞念,问安贝:“你怎么让她住这?” “……”安贝说,“这是最好的一间。” 周芸环起手臂,蹙眉,安贝向爸爸抛去疑惑眼神。 安岳明看了眼俞念,破天荒没有顺着老婆。 “咳,贝贝年纪还小,住一起不合适。” 听到这句话,安贝微微张了张唇。 她似乎有点惊讶。 俞念垂下眼睫,注意到安贝耳后红了。 周芸走到俞念这边,和她并排。 “领证的时候不是挺着急吗?现在这会儿保守上了。” 安岳明笑:“可以等到婚礼之后再同住嘛。” “等到婚礼,你女儿说不准又找了几个老婆。” “……” 周芸用充满力量不容置疑的语气发话:“领了证难道不对别人负责吗?她已经够胡闹了!” “现在就给我搬到一起住。” 俞念站在原地没有说一句话,看起来温顺又文静。 周芸转头,嘱咐道:“你帮我看好她。” 俞念点头,周芸又深深看她一眼,俞念抿唇,喉间轻轻“恩”一声。 周芸这才作罢,踩着棉拖鞋很有气势地离开。 安岳明看着亭亭玉立的宝贝女儿,又瞧了瞧俞念,鼻子喷出一口气,背手走了。 周芸发了话,房间搬得很快。 张管家特意去问了下要不要另外开辟一间卧室,比如花园旁的另一栋楼,周芸很干脆,就让安贝和俞念两人住在她眼皮底下。 管家于是领着人,给安贝的卧室做简单布置。 “小姐,还有俞小姐,请你们稍事等待。” 管家张叔对俞念礼貌又生疏,对她的身份有点接受无能的感觉。 俞念双膝并拢安坐在客厅欧式长沙发上,单手捧着炖盅,面色平静地浅尝。 百合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汤汁滋润中带着微甜,口感清新,意外地合口味。 这个时间她从来不会进食,但是不知不觉,碗里的汤汁见了底。 俞念顿了下,将瓷盅放在茶几,轻轻起身,想着散步活动下。 客厅的背后是一条过道,有一道侧门,通向小花园——前几天,她就在那里被安贝救下。 她没有想过再次回来,更没有想过以这个身份。 俞念走到侧门边,手指搭上把手,正要推开,门外传来交谈声。 安贝不知道正在和谁通电话,神情看上去很放松。 “……真的结婚了,我早上就告诉你……俞念……你当然不认识……怎么描述……就是,特别漂亮,优雅高贵,仙气飘飘,出尘脱俗……总之就是很美啦……不是,不是姐姐……额,也不是妹妹。” “你说见色起意?” 俞念没有听壁角的爱好,即使主角是她自己,她也转身离开。 那边伊燃兴趣满满地继续说着:“恭喜你升级了,从只看不吃的大冤种变成免费和人结婚的大冤种。” 安贝:“什么意思?什么冤种。” 伊燃:“他们都说你不行呗。” 安贝:“什么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伊燃笑得前仰后合,“床上不行。” “……”黑夜里,安贝的脸迅速发烫发红。 她在这喂蚊子就是听她说这些的吗?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 “用你的手做咯。” “……你能不能……” “好好好好好,既然她这么美,这么仙,这么吸引你,你们合法妻妻,睡一下怎么了?” “她是很漂亮。”安贝认真说,“我很喜欢,也想靠近……你可能不太懂,这是对待美的态度……是面对美好的方式……” “我的确不懂,你最艺术,”伊燃说,“但是我懂一件事……” “什么?” “没有□□的爱情是纯闺蜜……” “嘟嘟嘟嘟!” 安贝直接把视频摁了,揉了揉胳膊往回走。 经过客厅时她下意识往里看,见沙发上空荡荡,于是调转方向上楼梯。 她低着头拾级而上,冷不防在拐角和人相碰。 安贝抬眼一看,正是她正在想着的人。 她心里本就装着事,一对上俞念本人,伊燃刚才说过的话就像长着脚的怪物一样撒了欢的在大脑里乱奔,还附上了画面。 安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晕红。 俞念盯着安贝。因着刚才的通话,还有安贝的表现,她能猜出大概。 见色起意也好,互相利用也好,这是她选的路。 她不屑于又当又立。 但一想到将要发生的亲密行为,那股生理性的厌恶让她的胃开始抽搐,刚刚吃下的食物拧着劲躁动起来。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被安贝看了出来。 安贝上前一步:“你没事吧?” 俞念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向后退了一步,可就因为这匆忙一步,她没站稳向后倒去。 安贝动作很快,第一时间拉住她的手腕往前带,俞念失去重心向前扑倒,整个人扑到了安贝怀里。《 》 11、第 11 章 安贝的怀抱温暖馨香,像她的人一样。 清新的水果甜香侵入鼻息,淡淡温柔的味道,却强势到不能抵挡。 俞念很近被她拥住,鼻尖贴在她颈窝。 呼吸之间除了香水的味道,还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只有亲近的人才能闻到的,安贝肌肤的香气。 温热的,鼓动的脉搏将香味源源不断逸散。 安贝领口下隐约可见饱满曲线,此刻因为外力压迫而尤为明显。 “你没事吗?”声音的主人抱着她,手臂环着她的腰。 俞念看不见她的脸,却对她的声音很熟悉。 那天,花园里,安贝说的就是这句话。 ——“你没事吗?” “你看起来很不好。” “桑尼,快去叫人!” 安贝的声音将俞念从被下药的惊恐中抽离,也将她从记忆里那些扭曲猥琐的垂涎欲滴的目光中拉出来。 俞念心跳渐渐平静。 她快速冷静,从安贝怀里站起,在她关切迟疑的目光中说了句:“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没站稳。” 安贝牵住她的手腕,掌心贴住她额头。 “我叫医生来。” “不必了。”俞念把她手放下来,“我没事。” 说罢,她转身,先进了屋。 安贝没有跟上来,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进了自己卧室。 曾经的自己卧室,现在是两人同居的卧室。 安贝在屋里踟蹰着,客人感很强。 俞念举止自然,不知道的乍一看好像她才是女主人。 安贝向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床上,闭了闭眼,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说:“那……那我先去洗澡。” 俞念掀眉看她,没说话。 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被坚实的墙壁隔着,听起来闷闷的。 俞念做了日常拉伸,随手抽出书架上的书。 崭新的书脊和页面,显然其他的书也一样,充当了一个氛围组的作用,都没被翻阅过。 窗帘未拉下,花园里小夜灯点缀在花间,分外幽静。 俞念静心,在窗边靠椅上翻开书。 被她抽出来的这本是法国传奇舞蹈家的个人自传,俞念赏析过很多她的表演,如今她早已退居幕后,携手世界级舞团推出了许多现象级舞剧。 俞念沉浸其中,一页接着一页,不知不觉读了很久,直到发觉脖子微酸,她才发现安贝这个澡也洗了很久。 俞念将书轻轻阖上,掀开膝上薄毯,往浴室方向看。 那边没有水声。 她沉思一会儿,还是走到门边,轻轻扣了扣。 “你没事吗?” “恩恩,”浴室里传来略显慌乱的声音,紧跟着就是拖鞋蹭地的脚步声,“我这就出来。” 话音落,门被掀开。 洗好澡的安贝裹着浴室新鲜潮湿的空气一起闯进视线。 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其他护肤品的香味,争先恐后从浴室中释放,蒸发在门口不算小的空间里。 - 安贝的存在感很强。 她的眼晶莹透亮,头发吹得半干,蓬蓬乱乱的微微潮湿,让她看起来很干净,很乖,像只很好被rua的大玩偶。 她又很高挑,柔滑的睡衣宽松搭在身上像精心打理过一样,身材好得盖不住。 整个人像刚刚成熟的水蜜桃,充满诱人甜香。 而这只水蜜桃刚刚被清洗过,粉中透白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俞念往后让了一步,把安贝面前的路让出来。 安贝抿唇,浅浅笑了下,问她:“怎么了吗?” 俞念摇了摇头:“你很久没出来,我来看一下。” 安贝瞬间开心:“你关心我。” 俞念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牵起唇角笑了下。笑容很清淡,甚至是礼节性的,但已足够漂亮。 安贝愣了一下,随即回归了拘谨的状态。 她走到床边,难得腼腆:“那以后我们就这样……我妈妈她……总之,你睡哪一边?” 俞念:“我都可以。” “那你睡这边吧。”安贝指了指更靠房间里的位置,然后目光询问着俞念的意见。 俞念脚步轻缓,绕到另一侧。 和人同床的记忆追溯到童年时,外婆的手拍打后背哄她入睡。 自从被毕君夫妻接走,她一直是自己一个人。 反而安贝经常夜不归宿。听说她经常不是在开房,就是在其他女孩家里留宿。 这样想着,俞念在安贝注视下坐上床沿。 欧式风格的大床,床头高高立起,菱形格子真皮包裹着。 安贝卧室和她的人一样,走富贵时尚高级风,床上摆了一只狗形抱枕,有点过于可爱了。 安贝说:“她们说我睡觉比较踏实,你不用担心。” 她们? 俞念心底默默蹙眉。 她牵起被单一角将自己盖上,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身侧传来悉悉窣窣声音,床垫微微震动,然后是手机放在柜子上的声音。 电动窗帘传来机械声,开关轻响,四周倏地黑下。 察觉不到安贝的动作。 俞念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咚咚,似没有着落一般不安地震颤。 忽然,像是有所感应,淡淡暖黄的睡眠灯打开了。 俞念余光看见安贝又拿起手机,她靠在床头的靠垫上,先是手指纷飞敲击打字,随后横起屏幕,拇指激烈动作。 似乎在打游戏。 光影变换,映在她瞳孔上流光溢彩。 打着打着,她逐渐在床上坐直盘起长腿。 yes!安贝得意地挥手臂,带着床垫忽然猛然震了下。 安贝迅速收起动作往俞念这边看了眼,见她神态安然呼吸均匀,一点没有被吵醒的意思,才暗暗吐了口气。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指尖原本伸向了灯光开关,又在半路停顿住。 半晌,她留下这盏灯,钻进被单下,动作极轻地调整了姿势。 她将头枕在自己的左臂上,整个人侧向俞念的方向,就这么半躺半趴地支着脑袋,认真仔细地看着这个人。 淡淡灯光下,安贝轮廓清晰的侧颜和长而卷翘的睫毛朦胧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暗影,轻飘飘投在床单上。 …… 俞念羽扇般的眼睫缓缓打开。 她偏头看过去。 安贝左臂还维持着支撑的姿势,头却已经先一步倒下,正面朝下半边都埋进枕头里。 ——均匀绵长的呼吸,她睡得又甜又熟。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间蜜雪冰城的距离。 俞念唇角不自觉勾了下。 - 这一夜过得很安静。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探进来,床上的人睁开双眸,第一时间向右看去。 ——安贝的确睡觉踏实。 或许太过踏实,连俞念起身洗漱换衣她都没有丝毫察觉。 枕头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揽在怀里,因为足够大足够蓬松,她的一只腿也翘在上面,裤脚蹭得卷起来,露出大半截小腿。 被子跑到头上聚成一坨,被她当枕头枕着。 在她酣甜的睡颜中,卧室门开了又阖。 - 俞念常年保持着运动拉伸的习惯,她在花园跑了几圈,带着薄汗上楼,想着去客房洗个澡,却在二楼走廊遇到了周芸。 俞念脚步一下子慢下来。 周芸抱着手臂,刚刚从二楼平台进来,那边可以看到整个花园全景。 “一起吃早饭吧。”周芸看着她说。《 》 12、第 12 章 周芸走在先,俞念亦步亦趋跟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到达饭厅,安岳明已经在桌前坐着了。 见到周芸,安董事长笑呵呵,一副英俊逼人的老帅哥架子,等看到了身后跟着的俞念,笑容在他的脸上停顿。 周芸瞟了他一眼,高贵地走到长桌顶头的主位落座。 安岳明看了看右手边亲亲老婆专座,又看到走到自己正对面位置旁的俞念,表情不是很愉快。 “唔。”他忽然闷哼一声,看向左手边,然后忍着疼轻咳一声,对俞念说,“坐下吧。” 俞念不卑不亢,垂眸落座,举止端庄有礼。 正用餐时,周芸停下了筷子。俞念看见,也跟着停下来,只听周芸问:“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安家的早餐并不铺张,但是种类很丰富,几乎可以称为迷你自助,除了一家人各自的喜好之外,也会准备些时令的样式,荤素搭配,中式西式都有。 “合口味的。”俞念答。 周芸看了眼她盘内东西,又问:“有没有其他你特别爱吃的?以后每天叫厨房单独准备。” 俞念很温顺道:“这些都很好,不需要单独准备。” 周芸点点头,“好。” 安岳明全程沉浸式看手机,充耳不闻。 过了会儿,周芸忽然开口。 “昨晚感觉怎么样?” 安岳明正在喝粥,闻言差点没一口气呛死过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狐狸瞬间就知晓了妻子意图,但这毕竟有一方是自家女儿,他的亲亲小宝贝。 老父亲一整晚的心理建设宣告破碎。 俞念正在喝粥,仿佛没听出周芸话中可能的歧义,她依旧面无波澜,安静道:“昨晚睡得很好。” 周芸当年在律界有“铁玫瑰”之称,打的全部是标的额惊人的商业案子,她淡出律政圈后转型集团高管,气势不减反增。 能在她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下走两个回合的人几乎没有。 而现在这一刻,周芸审视着俞念,俞念则依旧斯文柔顺,没什么多余的表现。 周芸笑了下。 安岳明咳嗽了声,接替妻子开口。 “你的外婆……” 俞念的眼神有了波动,尽管这个波动微乎其微,周芸和安岳明已然察觉。 “已经都安置妥当。我们给她安排了目前国内脑神外最顶尖的医院诊疗,等她彻底恢复,再把她接回安氏的私人医院国际部,这样你也可以更放心。” “而且,这两家医院都在a市,你可以随时探望。” 俞念抬眼,安岳明似乎有所动容,说了许多。 “你可以随时过去,我已让人给你最大便利。你有任何疑问,任何要求都可以随时提出,和她妈妈或者我都可以。至于医药费的问题更是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 “唉,”他似乎叹了口气。 “照顾好我们安贝就可以。”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离桌,背影有点落寞。 周芸目光落在俞念掐紧的手指上,接着安董事长话头继续道:“我们不需要你照顾安贝。” 俞念牵挂着外婆,心绪波动起伏,此时周芸的话语重重敲在心上,不容半点忽视。 周芸说:“我只需要你帮我们管好她。” 俞念放下筷子,将自己整理干净,端正地坐着。 两个人都吃完了饭,气氛有些压力。 俞念缓慢道:“管好她,我吗?” “没错,你。”周芸很明确。 她不管俞念怎么说,直接交代道:“我把安贝交给你约束,你帮我们管着她。不用着急,慢慢来。她听你的话。” 俞念蹙眉,放在座椅上的手指默默蜷紧,记忆闪回到昨天,周芸和她两个人单独的谈话。 周芸问了自己和安贝闪婚的原因,并且表示她不听安贝说,只听她本人自己说。 而自己的谎言被周芸当场戳破。 ——“你爱她?”周芸听笑话一样挑眉。 她的表情就像在看幼稚小孩做游戏。 ——“说吧,你想得到什么?” 长久的沉默。 难安的煎熬。 当时俞念知道她什么也不需说,周芸也什么都不会信。 她以为这场婚约会被取消,可周芸和安岳明却选了另一条路。 此刻,俞念忽然有了一种自己正在和安贝的母亲达成某种默契的错觉。 她抬眼向周芸的方向看去,正撞上她的目光。 明亮与锐利之中,似乎藏着欣赏。 “你有这个能力。很明显,她很喜欢你,比你喜欢她要多得多。” 俞念不语。 周芸好像对女儿这种上赶着倒贴的情况一点无所谓,甚至对女儿吃女人苦头这种事觉得很痛快。 她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呵”了声:“能看出来,她现在很上头。” 俞念默默垂眸,看不出表情。 柔顺安静,人畜无害,似乎都没有脾气。 对比自家女儿从小被惯得没心没肺无法无天的模样。 周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下还是不忍。 “安心留下来,你想要的我们家会给你。” 俞念眼睫微微颤了颤。 周芸手抚上她的肩,帮她挽了挽鬓边的发。 “帮我把安贝约束好,这也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私人的请求。” 俞念一怔,抬眸,周芸那和安贝七分像的面庞柔和地微笑了。 周芸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她看着跟着站起的俞念,似乎还有些话想说。 不过,她往楼上安贝房间的方向看了眼之后,又什么也没说。 俞念重新坐下,缓缓思索刚才的事。 她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周芸会这样肯定自己能约束安贝。 因为婚姻关系? 在周芸心里,婚姻关系的分量似乎很重。 可她和安贝的婚约本就是利用。 如果凭借安贝对自己的喜欢…… 俞念视线越过餐厅,光洁的理石墙壁上映出她的剪影。 色迷心窍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 安贝伸个懒腰,像一条一米七的细长无脊椎动物在床上肆意滚了两下,才忽然想起现在自己只拥有床的一半产权。 她洗漱下楼,一边吃她迟来的早饭,一边问,“俞小姐呢?” “俞小姐上午就出门了。”佣人这样回。 ?现在不就是上午吗? 安贝一看手机,天塌了,已经下午一点了! 她的婚后第一天!《 》 13、第 13 章 俞念一个人在隔离病房外的走廊里,不知不觉站了几个小时。 外婆情况很好。安家动用资源帮外婆协调了最好的诊疗团队,现在外婆脑中的淤血在慢慢消除,医生说只需继续观察。 走出医院大楼,阳光如淡金色的薄纱般覆在肩头。 匆忙往来的人群不断擦身而过,俞念在街道旁卖水果的小亭子边驻足,微扬头。 夏末秋初,天空蔚蓝如同蓝宝石。阳光透过巴掌大的梧桐叶片照射下来,温暖明亮。 微风吹过她的淡蓝色裙摆,俞念拎着包,漫无目的朝前走。 熙攘的人群里,有种宁静如同涟漪般荡漾着散开。 俞念忽然有种人生的停滞的感觉,就好像奋力冲刺之后立刻松懈下来的那种、空空的茫然。 一辆方形黑色商务车疾驰而过,黑色迈巴赫停在道路一侧,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从车上下来,刚好聚在俞念身边。 俞念挺直的脊背习惯性紧绷。 熟悉的场面,过往的那个俞念已经被俞世昌带着迎了上去。 她会与这些人的手交握。 他们会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 眼前,领头的老板注意到俞念,但那目光在她脸上稍做停留,很快就与她擦身而过。 一行人走远。 俞念沿着行道树的方向前行。 小包挎在她的肩膀,又被她提在手里,随着她的脚步拉出影子。 不远处有座公园,小侧门开在路边。 俞念走进去,发现是a市市中心有名的景点。 公园依山傍水,里面是一片历史文化旅游区,外面扩了一大片免费区域供市民玩乐。 正值暑假末,这里十分热闹。 难以想象在a市生活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有来过。 景色很好,俞念在林间石板路上慢慢走。 松树下,灰突突的麻雀和喜鹊抢食,喜鹊挥舞翅膀“喳喳喳”,一群鸟打了起群架。 松树林另一边是个广场,正好有人在卖鹦鹉。 卖鹦鹉的老板见俞念漂亮,明知她不会买,还要创造机会搭讪,离老远就吆喝。 “美女来看看鸟吧!” 他这一喊,把周围小朋友喊去不少,小孩拽着爸妈,瞬间把笼子前面围满了。 几种鹦鹉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被好奇的眼光紧盯着。 鸟贩子伸手进去拨弄。 “活泼得很,你看看,多漂亮,好养活呢!” “买鸟送笼子,送鸟食,这叫手养鹦鹉,亲人着哩。” 俞念没往这边走,甚至没往这边看,小贩很失望,追着她的方向一直瞅。 小空地旁边就是中心湖,湖面波光粼粼,有不少人全家出动带着小孩在湖面划船。 俞念在湖边长椅上坐下。 笼子里的鸟儿,从来没有自己的选择…… 她只垂眸想了这么一瞬间,老天就好像不给她机会似的,周遭不知道哪里冲出来许多小孩,立刻变得热闹无比。 俞念置身在小孩中间,喧闹,但是充满烟火气,心脏和血液好像注入了温度,砰砰地跳动。 有一群小孩被老师带着,好像是附近幼儿园排演节目,音响、乐器、花球、小彩旗在地上堆着。 俞念就在这里看着他们跳。 乱七八糟,倒也挺有趣。 但是只过了一小会儿,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音响罢工,几个男老师上去摆弄半天也没弄好。 家长们提议用手机,但是放到最大音量也没啥用,覆盖不了那么大范围。 “咋办,好不容易带过来。” “小晗妈,你不是会吗,你用电子琴给咱弹一下。” “我可不会,我说的是我大女儿会。” “这事整的,这么多人总有人会吧,给咱弹半小时让孩子们简单排几遍,这妆都化上了。” “别闹了,回家算了。” “试试呗,不行再说。” 社牛家长开始以湖边为中心找路人帮忙。 俞念正好在他们活动半径内,很快那人就问过来。 “姑娘,你会弹琴呗?帮我们个忙。” 高个男家长,常年户外运动钓鱼那种黝黑,手腕上绑个头巾。 俞念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还没说话,这人就朝家长堆里挥手,指着俞念,开心喊:“这有人会!” 所有人同时看过来,见是这么漂亮的女孩,都愣了一下。 俞念今天穿了淡蓝色吊带裙,简单的蓝白格纹样,带子在背后交叉,露出手臂与颈后白皙细腻的肌肤。 她精致的五官看不出表情,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但又有种诱人的魔力,让人难以控制地升起欲望,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去知道她的心思。 几位男士直接看傻了。 “吧唧”一声,小孩哥的冰棒掉在地上,他张开胖手傻兮兮地往俞念那边跑,叫:“姐姐抱。”被他爹从后脖领拉住。 俞念拢起裙摆坐下,问:“谱子在哪?” 声音如清泉,疏离,高冷,优雅。 直接把场面又弄得安静了几秒。 社牛大哥说:“愣着干啥呀,快给搜个一呗网上都现成的,赶紧排,排完回家。” 他们才如梦初醒,很快有人把手机立在俞念眼前。 是一首挺常见的儿歌,俞念看了一遍就上手,欢快的音符倾泄而出。 她的背挺直,游刃有余地弹奏着简单的旋律,手指比琴键还要雪白。 有了音乐,气氛很快调动,孩子们在老师比划带领下挥舞着花球,东倒西歪地变换着队形。 家长们兴奋不已,举着手机鼓掌,就像在看一场世纪表演,恨不得把每个瞬间都记录一辈子。 好像电影的慢动作,家长们自豪的表情,欢呼的动作,紧紧盯着孩子的、充满爱意的目光无比清晰地展现俞念眼中。 这是父母的爱。 没有目的、不求回报的爱。 自己没有拥有过这样的爱,但是,也不妨碍感受,不是吗? 俞念眉眼染上了温度,唇角含笑。 湖面和天空融为一体,围拢成一圈的游人不约而同举起手机,用镜头把俞念框进来。 …… 弹奏了几遍,俞念停下。 孩子们满地乱跑,大人追在屁股后面给擦汗。 “效果太好了!” “你要求真低。” “本来也没什么标准嘛,孩子开心最重要。” “是啊,多亏了人家。” 他们互相戳戳,眼神示意,把东西给小孩带过去。 有的孩子拿来饮料,有的拿了最喜欢的小零食。他们伸着手往上递,很想亲近又不太敢造次的样子。 俞念没有拿饮料,只抽走了一个小孩手里的小饼干,小孩“嗖”一下跑掉,小辫子甩得很可爱。 “嗡嗡嗡” 手机震动。 俞念拿出来。 是安贝的电话。 已经有7个未接了,都是她的。 手指刚一划开,安贝的声音就顺着听筒迫不及待逸出来。 “你……” 她有点急,却顿在这儿,几秒后才说道:“你现在在哪里呢?” 或许被刚才的气氛感染,安贝的声音忽然听起来,也很可爱。《 》 14、第 14 章 俞念说了地点,没想到安贝就在附近。 她好像松了口气似的:“我现在就过去。” “你一会儿有安排吗?”她又问。 俞念说:“没有。” “好啊,”安贝笑眯眯地,“我有安排……” “今天是新婚第一天,我们一起去庆祝一下吧!” 她话尾上扬,活力满满的样子。 俞念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回音,听筒那边的声音又降下来几分,带着点试探。 “今天天气很好。对了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俞念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栏杆上打圈儿,回答得中规中矩:“还好。” 安贝顿了一会儿,大脑运转的声音俞念隔着电话都听得见。 “那……”她不确定道,“我现在过去找你。” “恩。” 俞念简单说了个字,将电话挂断。 然后,她伏在白玉栏杆边,看着水面下游荡的鱼,连嘴边噙着的一丝笑都未发觉。 远处水鸟支着细长的腿,姿态高雅地站立着,大片碧绿荷叶托举着它们。 肥胖的锦鲤好似怎么也吃不够,哪里有人就聚在哪里,嘴巴讨吻似的不停撅着,勾搭小孩一个劲地投食。 俞念正等着安贝赶来,没有事做,也捻了点免费的鱼食,搓着往湖里撒些。 这心不在焉的投喂竟也吸引了不少的鱼,肚子胖大的鱼像猪一样涌过来,争着把彼此挤出水面。 俞念又往湖里扔了些鱼食,打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谷物碎屑粘在手指,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双臂搭在栏杆上,凭栏远眺。 手机再次震动,俞念站直,打来的却不是安贝。 是陌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女孩高兴极了。 “俞念!我的天,终于联系上你了!关鹏宇那崽子说你要去欧洲找他,我开心得不得了,听他说你后来没有去,我赶紧试着找你!” 俞念听着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心尧?” “是我!这么多年没见,我好想你呀。” 汪心尧当初和俞念在明德的校舞团一起跳舞,她和俞念同一级,爱好又一致,家庭背景也差不多,渐渐成了俞念为数不多的朋友,后来俞念出事,和大部分人都断了联系。 和汪心尧因为关系不错,成了俞世昌和毕君重点切断的对象。 汪心尧自己后来家里也遇到一些事,但明显一直没放弃过联系她。 “这几年同在a市都联系不上你,”汪心尧遗憾,“我只知道你去了a大,你后来怎么样?” “我很好,”俞念问,“你怎么样?” “我吗?” 汪心尧兴致勃勃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我挺好的!去年我被扫地出门了……爸妈说我不务正业。不管了,反正现在我自己创业,追求梦想!我有一家工作团队哦,现在规模不大但是进入正轨了,就在睿和大厦a座。” “我是想做沉浸式舞蹈剧场和舞台设计的,但是别人找我们做些舞蹈视频、短视频、短剧客串什么的,我们也接,呵呵呵呵,为了糊口嘛。” “有时间你来参观,好不?” “好。”俞念答应了。 汪心尧开心得不行。 “你来参观就是来开光了,我们一定很顺!谁能比得了你俞念呢!哇当年你……呃……” 汪心尧忽然停顿:“对不起啊……” 她其实很想知道俞念恢复得怎么样,但她知道现在不该问。 俞念靠着栏杆,玉石透凉。 这件事本就和其他人无关。 俞念笑了下,安慰道:“没关系。有时间我会过去。” 汪心尧说了几声好,两人约了时间,电话就挂了。 俞念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许是今天走了许多路,她的右脚踝隐隐发痛,细细密密,犹如小针细扎的痛感,从脚踝延着神经,一直扎到心脏。 俞念垂眸看向脚腕,脸上没什么波动。 似有所感,她忽然抬眼往来时方向看。 安贝正在远远向她挥手。 她穿了一条红色短裙,上身浅红色格子衬衫,斜挎着小包,青春靓丽,见俞念发现了她,就加紧步子往这赶。 她赶到俞念面前,因为走得很快,还微微喘着气,就迫不及待说:“等了很久吧,我刚刚……有点迷路。” 她指了指来时的松树林,身后并没带任何人。 这会儿,太阳正往西走,游人比下午少了些,还有一部分市民没走,其中就有幼儿园排练的家长。 两家人领着小孩路过,见到俞念和安贝并肩站着,觉得非常养眼,而且安贝既漂亮又亲切,让他们不由得想多说上两句。 “你朋友真优秀。”家长对着安贝说。 “那当然。”安贝扬眉笑,然后悄声问俞念,“你下午做什么了?” 家长竖大拇指:“她帮我们好大忙哦!真有才华!你们这样的朋友真让人羡慕!” “我们不是朋友哦。”安贝眨眨眼,大大方方在这秀,“这是我老婆哦~” 说完,她揉小孩哥的脑袋,自豪道:“我老婆优秀吧。” 说着,她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小零食,递到小孩手里。 小孩:“谢谢阿姨!” 安贝黑脸:“叫姐姐!” 小孩哥坏笑:“嘿嘿嘿。阿姨你姐姐真优秀。” 说完立刻跑远了。 “这孩子!”小孩妈笑着解释,“他平时不这样,也就和熟人比较熊。” “没关系。”安贝摆手,一点不介意,反而笑着,“他很可爱。” 她落落大方,笑容温暖,好像天生自带的亲和力,能和所有人熟络起来。 等家长们走远,安贝偏头看了看俞念,手背在身后,笑着问:“新婚第一天,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俞念抬步向外走,问道:“你想去哪?” “我吗?”安贝想了想,跟在她身边,“我们去购物吧,你有想吃的东西吗?我们可以先去喝杯热的,你觉得呢?” “如果我说,我哪都不想去呢?”俞念停下脚步,看着安贝。 安贝也跟着停下来,想都没想:“那就回家。” 俞念似乎淡笑了下,却显得有点疏离:“那新婚第一天?” 安贝笑:“在家过也一样的。” 安贝开着她近期最爱的限量款双门跑车,在城市的道路开起来很吸睛。 俞念侧头望向窗外,看不清表情。安贝偶尔用余光扫向她,然后抿抿唇,安静开车。 到家后,安贝先一步打开车门,绕到另一侧等俞念。 周芸的秘书刚好从门廊经过,安贝在停车坪笑着问好:“姐姐来找我妈吗?” 俞念侧身下车,本就有些不适的脚踝忽然脱力,一瞬间的事,她往右边倒了一下。 本来在和人说话的安贝反应极快,她回身,两只手托住俞念小臂,将她扶稳。 这个小小事故,让俞念的人和包看上去像是挂在了安贝身上。 秘书一身干练白西装,冲她们笑,“你们感情好深啊。”《 》 15、第 15 章 “你真的没关系吗?” 安贝关心地问着。 她也没管俞念怎样回答,直接打了电话。 “张叔,叫家庭医生。” 张叔声音瞬间焦急,没一会儿就跑过来,凑近了安贝,使劲盯她脑袋,“小姐你是感觉怎么不舒服?” “不是我,是她。”安贝仍托着俞念没松手。 张管家目光转移到俞念这:“哦哦,是俞小姐。” 然后他不太礼貌但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举止端庄了不少,鞠躬道:“医生马上就到。” 俞念轻轻挣开安贝的手:“我没事了。” 安贝手仍未放下,目光紧随着,笑着说:“那就好,不过还是让医生简单看一下。” 张管家:“对的,让医生看一下,小姐你也让医生一起看看。” - 在安家,安贝叫医生,这事情演变得兴师动众。 俞念在屋内检查,安贝退出来给伊燃发消息。 这家伙根本不回,安贝只好一个电话打过去。 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背景嘈杂。 “干嘛。”伊燃忙里偷闲。 “我问你,怎么让人心情好起来?”安贝小声说。 “先弄清是因为什么不好咯,男的女的?” “女,我老婆!”安贝说,“今天她去医院看外婆了。” “病情不好么?” “不是,情况很好,但是的她们感情很深。” 安贝还担心俞念心情不好,专门去了医院找她。 “哦,那就陪陪她,和她做做喜欢的事咯。” “……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呢?” “喂?安小姐,请问你两个肩膀中间是什么,你是海王还是我是海王。” “我什么时候是……你认真说好不好!” 伊燃笑了下:“我可不知道,我一没老婆,二不追人,我怎么知道这些。” 安贝:“?我在追人?” “不然呢?”伊燃说,“好了不听你秀了,挂了。” “……” 有时候自己真不知道要朋友有什么用。 安贝站在门边,拦住正往外走的医生,询问:“她没事吧。” “安小姐,”医生本就是找她,这会儿被她本尊吓了一跳。他摆摆手,“没什么问题,可以继续加强营养,恩,纾解心绪。” “知道了。”安贝垂眸思考着,一时没进去。 冷不防侧面插来一个女声,周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环着手臂打量她。 “这还差不多。” 周芸语气表情好似她做过什么错事,如今痛改前非一样。 安贝甚至不知道什么“差不多”。 周芸越过安贝往里走,叮嘱道:“你喜欢在外面搂搂抱抱,这个习惯不好,要改掉。就算抱俞念,也要照顾她的想法。” 安贝:? 怎么大家今天都在说她听不懂的话。 她什么时候喜欢在外面搂搂抱抱了。 而且说得好像她在强抱。 许秘书都和妈妈传了什么啊! 安贝跟进屋内,见俞念静静躺在床上,她肌肤本就透白,如今看着竟有些透明。 周芸皱眉:“你把人折腾什么样了?” “啊?”安贝回神,有口难辩,“妈妈我还是您的女儿吗?” 周芸依旧皱眉,把那些话像喝白水一样说出来。 “你从小就不知道节制,简直被惯坏了。昨晚一晚没睡,你不休息俞念也不需要休息吗?” 安贝忽然不是很确定妈妈说的到底是她熬夜还是什么…… 她闭了闭眼:“妈妈虽然灯是开着但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越说越歪,安贝放弃了,闭口不言。 在话题进行到奇怪的地方之前,俞念坐起身来,她瞥一眼安贝渐渐变红的耳根,淡声道:“我没事了。” 周芸点头,把医生叫进来顺便问了安贝的情况。 她一转头,刚想再叮嘱什么,就看见自家女儿盯着俞念看,目不转睛的样子,恐怕医生的话全部耳旁风。 周芸:“安贝!” “我知道了妈,会好好注意的,手术这么多年过去,我都恢复得很好不是吗?” “对了。”安贝好似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亮的。 “妈你知道吗?我们两个都在明德学校过上学,我当时……” 安贝本来笑着,但越说越迟疑,因为她发现母亲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 “好了妈,我不提了,你别不高兴……”安贝走过去,两手拉住周芸的手。 她已经亭亭玉立,做起小孩的动作来,可爱到想笑。 周芸凝霜的脸色像阳光暖过一样融化了。 她拉住安贝手臂,把她拉过来,像护住珍宝一样揽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抚摸安贝的长发。 “那些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 安贝和俞念对视,究竟是哪些事,她也不敢问。 俞念敏感地察觉到周芸的语气和态度都变了,只见她眉眼温和,交代道,“你们两个可以开始商量婚礼的事了。” “安贝,你记着,婚礼之前不要到处张扬,要知道你的婚事关系着安氏的生意,现在我们还没有对外宣布。” 安贝乖乖道:“知道了妈。” 周芸戳了下安贝额角,离开房间。 安宅的保健室里重回寂静。 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 “所以……”安贝在一旁瞧着俞念神色,把早已被打断的事情继续下去。 她找了一个她认为最能让女孩开心的话题。 “……我给你开了一张卡。” “什么?”有一瞬间,俞念几乎认为自己听错了。 “我给你开了一张卡,我的副卡,没有限额。”安贝用实际语言证明了俞念没有听错。 “你有没有想买的衣服、包包、首饰,什么都可以,明天我可以让人把你想要的品牌的最新款全部送到家里。” “如果你想逛街也可以,和谁一起都好,都由我来买单。” 俞念看着她,两人之间漂浮着一丝奇怪的气氛。 俞念开口,轻笑道:“我能不能问一问,为什么我要做这些事?” 安贝想从俞念的表情看出点什么,但失败了。 她的笑容优雅得体,却像蒙着一层薄纱的月色,看不真切。 安贝如实道:“我想这样也许你会心情好一些。” 俞念怔了下。 自己竟将心情表现得这么明显。还是说,安贝她太会猜女孩心思? 她抬眸,看着安贝眼睛,问她:“那么,以前都有谁心情好起来了?” 与俞念那双眸子对视着,安贝的心忽然乱了节拍。 她觉得整个人被俞念的眼神牵着,思维都钝了很多。 但她仍本能地回答了俞念的话。 是实话。 “……她们都挺开心的。” 俞念笑了下,那些女孩吗? “那你呢?” “我?” “是啊,你,”俞念盯着她的眼,表情像是在好笑,“你不开心时会怎么样?也会这样吗?” “我不会。”安贝忽然绽开了一个笑,整个人因这个笑而整个熠熠发光,本就洋溢着青春明媚的面庞似忽然充满了蓬勃生机。 她说:“我会吃一颗蓝莓软糖。” 俞念轻怔,唇角笑容渐渐收起。 大脑从仿佛有什么画面正在撕裂,又在拼合。《 》 16、第 16 章 蓝莓软糖。 眼前景象迅速倒退,恍惚中俞念手指仿佛有了湿湿软软的触感,她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在喂一个人吃蓝莓软糖。 蓝色的果子送进因为抽泣而艳红的嘴唇里。 那个人在哭,小小的身体抽抽嗒哒,仿佛遭受了无尽的委屈,却抽噎着一句话也不说。 泪像珍珠一样断了线往下掉,滚烫滚烫的,沾湿脖子和大片衣襟。 她从没见过这样多的泪,迟疑着伸出手,试着替她抹去。 可还没及触到,那就忽然抱上来。水果和花香扑了满怀,香香和软软紧紧地抱住了她。 惊讶的余波荡漾开,她的手悬在空中,终于放下,轻轻拍了拍她小小的、拱成一团的背。 …… 俞念的手被人牵住,那些看不清,捉不住,甚至分不清是不是梦中出现的画面就像轻烟一般被风吹散了。 她凝眸看向安贝,眼前人正笑着,拉了拉她手说:“走吧,我们出去。” 夕阳正打在安贝侧颜,她肌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她的笑容比金色的阳光还要温暖和煦。 俞念低头望向两人相牵的手,这是第二次了,自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柔软触感像水波一样漾起涟漪,将心弦轻轻拨动,俞念对此毫无察觉。 她把这刻的感觉归为刚刚幻象的残留。 俞念不知怎么,忽然仿佛变成一个旁观者,就这样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安贝的手纤细、修长、柔美,透着养尊处优。 是大小姐的手。 她掌心温暖干燥,力度刚刚好,被牵住的人会觉得这只手既坚定又温柔。 她们会不想松开。 也会去贪恋。 …… 两只素白干净纤细的手,近得分不清彼此,好像交缠才是它们的宿命。 俞念视线挪到安贝背后,她衣服上蕾丝飘带像蝴蝶翅膀般振动。 安贝似有所感,转身对上俞念视线,抿唇笑了笑,她每次笑起来,眼中笑意都满满盛着,带着连冰山都会融化的温度。 俞念像触电一样,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想要抽开手。 可她这样一动,却让安贝有了将要脱手的错觉。 她指间下意识收紧,将俞念的手更加紧贴地握住。 俞念顿了下,抿了抿唇,没有再动,就由着安贝这样牵她前行。 -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安岳明没在,连周芸都临时有事出去了,晚餐只有她们两个一起。 俞念本就安静,吃饭时更是话少,于是安家的管家们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为安静落针可闻的一次用餐。 更让人惊奇的是,晚饭后小姐并没有出去,而是留在家里,还早早进了房间。 众人暗想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 房间里,仍然安静。 安贝陪着俞念在卧室,她自己盘着腿在床上打游戏,俞念则在窗边靠椅上看书。 中途安贝出去接了好几个电话,好像有什么事让她非常忙碌,俞念掀起眼帘看了她几次。 最后一次,安贝进屋放下手机,问俞念:“我去游泳,你要不要一起过去?你可以在旁边看书。” 俞念忽然想到了别人关于安贝的传言,说她做什么都要有女孩陪。 俞念将书翻了一页,目光仍落在书页上,淡声道:“我不去。” 安贝点头:“好。”话音落她就出去。 等她再次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之所以俞念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刚好赏析了一整节舞蹈表演。 安贝带着股清新的水汽上了床,头发刚刚洗过,她随便挽了一下搭在侧边,一上床就翻了个身趴在那,整个人横在床中间,支起上半身看着俞念。 俞念放下手机,问:“怎么了?” 安贝眼神透亮,眨了眨眼说:“没事。” 真丝睡衣领口因为她趴伏的动作半张开,露出饱满细嫩的半边。 俞念错开视线。 也许是安贝精力无处释放,或许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总之,与自己无关并且得不到答案的事情就没有浪费精力的必要。 俞念起身:“我去洗澡。” 等她洗澡出来,安贝正在阳台打着视频,镜头对面灯红酒绿,白色刺眼光球晃来晃去。安贝就这样穿着睡衣和对面说话,看表情很开心。 俞念收拾好自己准备上床时,安贝才结束了结束了视频,拉开阳台门,虫鸣和花香和她一起进门,又被她关在外面。 她带着点夏夜味道上了床,平平躺下。 俞念阖上双眸,安安静静等她说话,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安贝那边就传来声音。 她带了点犹豫,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们今晚……能不能关上灯?” 俞念睁眼,发现安贝正撑着一边手臂看向自己,就像昨晚一样。 她应该是习惯熬夜的,却没有一点抱怨,反而因为不能照顾到自己而恳求。 不知道有人戏称她冤种,是因为这样吗? 因为她对女孩子这样吗? 她经常这样吗? 一秒钟的时间俞念想了很多,她敛眸遮盖住情绪,轻声说了句:“可以。” 安贝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她翻身触了墙边的灯,卧室瞬间黑下来。 月光透过薄纱提供了淡淡光线,房间里静谧、安宁。 过了一会儿,屏幕灯光映亮天花板,又很快被人调暗,下一秒。 “嘀!”语音被失手按出来,播了一段。 安贝:!holly—— 床垫又是一阵轻动,手机与柜子轻碰,安贝平躺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再也不动了。 俞念轻勾了下唇角,听着那侧的呼吸声由轻转沉,逐渐均匀之后,缓缓睁眼,感受着因为黑暗而带来的不一样的思绪。 纤细的手指拂过心口,俞念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悉悉簌簌被子摩擦声。 安贝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身体往俞念这边蹭了蹭。 俞念偏头看向安贝睡颜,她很安静,长长的睫毛似鸦羽覆盖,整个人无知无觉,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伴着平静而有节奏的呼吸声,俞念指尖动了动,逐渐阖上双眸…… 等到再次睁开,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俞念从床上坐起,第一时间查看手机 ——还好,是早上7点。 可安贝居然起得这么早,而且,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还睡得这么实。 她和一个近乎陌生的人在一张床上睡着,竟然一夜无梦。《 》 17、第 17 章 从这之后连续几天,安贝都是早出晚归。 早晨起床,俞念身侧是空空的床铺。月上中天,安贝蹑手蹑脚掀开被子,很快就传来入睡的声音。 两人几乎没有打过照面,俞念发现,浴室也没有她使用过的痕迹。 这天早晨,俞念照例和安贝的父母坐在一起。 和俞家匆忙凌乱各自赚钱不同,安家很在意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光,特别是早晨,不论多忙,安父安母都不会缺席。 所以安贝这阵子的忙碌,对安家的家庭氛围来说,有点不寻常了。 念在她太阳打西边出来,没再睡懒觉,周芸没说什么,只是在看到俞念慢条斯理安静喝粥的时候皱了下眉,说:“她也未免太打扰俞念休息了。” 俞念轻轻放下瓷勺,还未及开口,安贝亲切称为张叔的张管家就赶忙抢在前面说话。 “夫人,您不知道,小姐这几天都是在另间客房洗漱洗澡,根本没有在房间里啊,她是万万不会打扰啊。” 周芸一家早就把张管家当成家人,闻言认真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是这样吗,张叔。” “是啊。”张管家颔首,见俞念波澜不惊理直气壮,简直是心安理得,心说这女孩果然是个妖精,看着不声不响,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安岳明也看了俞念一眼。 停几秒,安董事长开口,在张管家期待目光下,说了句关心的话。 “这孩子太瘦了,你记得给她准备一些合适的饮食,看看是不是需要特别搭配。” 张管家把安岳明的交代记录下,心说看吧,连安先生这关都过了,真是有大本事的,成大事的。 周芸对安岳明表现比较满意,但是说到安贝的去向,她秀眉微蹙,还未来得及说话,安岳明就笑眯眯感叹:“贝贝出息了。” 当初安岳明先斩后奏送安贝这公司周芸就不同意:“等安贝毕业就让她去集团锻炼。” 安岳明笑呵呵:“还是要以女儿心情为主嘛。” “心情?难道你忘记她答应我们什么了?” 安岳明当然记得,而且一想这事就心痛,安贝为了保护她的结婚证,给他和周芸作了保证,又要上学又进公司。 她会不会这么爱她自己老父亲呢? 安岳明打哈哈:“都一样,自己经营一间公司岂不更锻炼?” 周芸当初就怀疑安岳明是换着花样给安贝送美女:“你送什么不好,送一家经济公司?明星经济公司?还是全女孩的舞蹈明星经济公司??” 听到这里,俞念才知道安岳明送了什么给安贝,她并不参与,静静坐着,像一个精美的背景板。 只听安岳明咳了下:“女儿喜欢舞蹈喜欢艺术,那就让她在文艺圈、演艺圈发展,给安氏拓展拓展版图。” 他理由给的很宏大。 俞念轻轻抿一口茶,安氏集团最出名的是精密仪器和医用器械,还有全球数不清的私人疗养机构,地产酒店也有涉足。要说娱乐业,是半点不沾边。 周芸比俞念更清楚安氏生意,也更懂这对父女俩的德行。她一时无语到,笑了一下。 随后,周芸把安贝劣迹一一列举,夫妻两人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唇枪舌剑。 要说安贝是真离谱,花边新闻积累了两米高,要不是有安氏公关,她现在就是一渣女败类。 张叔听了都想擦汗。 也不知道辩论进行到了哪一步,总之夫妻俩目光忽然齐齐看向俞念。 周芸说:“那就看俞念意思。” 张管家和安岳明等着俞念开口,就怕她也反对,没想到俞念很识趣。 只见她轻轻动了动唇瓣,声音清透:“她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持。” 上道,太上道了,张叔开始改观,觉得有个词怎么说的,叫人美心善。 “既然这样,我就勉强同意,但是。” 周芸重重地顿了下。 “如果让我发现安贝爆出不好的新闻,或者出轨,我就把你们父女两个一起扫地出门。” 说完,她又看向俞念。 被周芸近似于看透的目光盯住,俞念静静等待下文。 周芸意有所指道:“既然你这么大度,也别看着她了,先让她顺其自然吧。” - 饭后,俞念去了安宅的舞室。 她一个人穿过□□,越过喷泉,走到与主楼相邻的那幢二层配楼,拾级走上大理石台阶。 站在双侧打开的屋门之前,俞念微微停滞,在几秒后,伸手推开。 打开的一瞬间,有什么画面进入了脑海,好像碎片闪过,又拼接,组成残缺不全又一瞬而逝的片段。 俞念握住铜质门柄,再次抬眸时,她的眼前已然清晰。 这个的舞室,和明德中学的训练室一模一样。 虽然每个舞蹈训练室的结构都是大同小异,但这种熟悉的感觉,浓郁地刺激着她的直觉。 走进舞室,四下看去,每处陈设,每个细节,都一比一地还原。 若有区别,那便是这间舞室的用品更加考究,装饰更加精美。 这间熟悉的舞室勾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同雨天淋湿的玻璃,隔着它,景象遥远模糊,触不可及。 抬手,展臂。 镜中人身形优雅,动作流畅完美。可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她略过了一些激烈的动作。 她轻盈一跃,如惊鸿一般稳稳落地,身体的重心只倾于一侧。 俞念收了动作,缓缓走向镜面,指尖轻触里面熟悉又陌生的人。 今天是与汪心尧约定的日子,在见她之前…… 俞念想看看如今的自己。《 》 18、第 18 章 写字楼直耸入云,玻璃镜面映出蓝天和白云。 俞念已经走出睿和大厦,这里位置很好,高端商务楼一坐挨着一座,年轻人很多。 要说缺点,那就是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离老牌艺术中心和文娱聚集地有点远,但这也是汪心尧在考量办公条件之后,能负担得起的最近位置了。 汪心尧怎么都要送俞念到楼下,要不是她下午真的要赶进度,一定会依依不舍到亲自送俞念回家。 说到回家这事,她非常担心俞念再次失联,注意着措辞问俞念家里还允不允许她再出门。 当她得知俞念已经不在家里住,高兴得什么似的,立刻给了俞念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你收获自由!” 汪心尧似乎认为俞念成功摆脱了家庭,现在独立生活。 她的理解和现实有着微妙差别,但俞念只静静看着,并未将结婚的事告诉她。 - 在目送着双手合十、反复作揖,念着“拜托拜托”“求求你好好考虑”的汪心尧进了楼内电梯,并且看着那只为了和她挥手到最后一刻,差点被电梯夹的手缩回之后。 俞念勾唇微微一笑。 这样的汪心尧,让她想到一个人。 几天未见,对这个人的印象却没有丝毫淡去。 也许是因为,每晚,这个人蹑手蹑脚上床,自以为没有吵醒自己,随后安然入睡之后。 俞念总会睁眼,微微侧头看向她的缘故。 ——每晚安贝都会向着她这边入睡,也会在入睡前,像欣赏什么精美作品一样打量一阵她的睡颜。 俞念感受得到安贝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振动的睫毛,仿佛空气在夜晚的寂静中扰动出细密的波纹,这种感觉让人心里发痒,却无处可解。 这让她维持平静睡颜逐渐变得困难。 于是在安贝熟睡后,俞念也会侧头打量一会儿她的睡颜。 ——可安贝的熟睡是真的熟,不会因为自己的凝视产生丝毫影响。 但安贝的睡颜,眉目的轮廓,却在这几个夜晚之后,变得越来越清晰、熟悉。 以致于在这个天光大亮,毫无瓜葛的场景中,自己就这么顺理成章,毫无预兆想起了她。 忽然,手机在包里轻响。 刚刚瞬间的出神,如泡泡被轻轻戳破,俞念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将唇角笑意收回,她拿出手机,往来电人这看去,目光微微一顿。 「安贝」 “老婆~”安贝开口便叫,一点没有生疏和不适。 “今天桑尼毕业,我想和你一起去接她,不知道你方便吗?” 桑尼的名字俞念十分熟悉,是当时发现她的狗狗,这几天不在安宅,据说,是送去了狗狗大学。 安贝很宠这只独生狗,家里到处是桑尼的痕迹。就在她们的卧室里,还摆着桑尼的照片,也有一些狗狗造型的小摆件。 床中间也有一只狗狗形状的抱枕。 “好。”俞念同意了。 相比于她的言简意赅,安贝的话有点密。 她和俞念确定了时间,确定了地点,确定了俞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就说现在就过来接她。 这样刚好赶上桑尼的毕业典礼。 在等待安贝的间隙中,俞念在商业楼的连廊下穿行。 这边环境很好,相邻两楼之间有玻璃搭成的通道,周围种了各种绿化,分隔了三三两两的休息区。 开学就是秋招,有动作快的大学生已经开始投递简历或者寻找实习,他们塑料文件袋里装着简历,青涩面庞挂着稚气,左顾右盼的眼神略带迷茫。 人生交叉路口,即将走入洪流。 俞念找了一个无人休息区坐下,这学期她也将是大四,即将毕业,像所有人一样,她也应该为未来的人生制定计划。 汪心尧热情的邀请声犹在耳。 “你来嘛!既然你已经自己出来住,就说明你也想要彻底独立的不是吗?” “你的水平和能力还有学历,统统都是碾压好吗?暂时不能跳舞又能怎么样呢,你来给我的工作室当编舞当指导,当艺术总监,总之当什么都可以。” “你要是同意加入,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我们一起干事业,将来你去关鹏宇那边也不是不可以,等你去欧洲,我也把工作室开到欧洲,咱们一起给他的大舞团打工。” “过两天我们有一场线下表演,你来看了我们团队的效果再决定,好不好嘛,说定了~” …… 周围人三三两两经过,大叶绿植能半挡半掩,却不能将这里彻底遮蔽。 于是注意到俞念的人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偏着头往这里看,脚步明显放慢。 甚至有人干脆驻足,找一个方便的位置也坐下来。 被引人反感的目光黏上,俞念神色淡淡,并没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坐在原位,继续想着刚刚的事。 心如被风吹动的帆,渐渐鼓动起来。 可她却如一个曾溺水的人,对大海感到畏惧。 她从来不会自我怀疑,但曾经珍藏的骄傲在眼前粉碎,经年未能拼合,这样的感受,她不确定能够承受几次。 那种不安,即便是她,也无法轻易面对。 俞念抿了抿唇,察觉到隔壁休息区传来的打量视线愈发肆无忌惮。 她敛眸,将反感从眼中隐去,面无表情地起身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那边的男人也起身,看动作是打算往这边来。 很快,耳畔传来脚步声,她的手腕被人握住。 俞念偏头,对上安贝笑意盈盈的眼。 手臂甩开的动作微微一顿,安贝就顺势拉住了她的手,笑着将两人的手举在眼前,说:“你看,这里是安贝。” 她今天穿了条黑白色调的及膝裙,整个人换了种风格,看上去大气明艳。 讨厌的搭讪者刚好被她挡得严实,俞念一丝一毫也看不见,眼中只有她。 安贝笑了笑:“我们走吧。” 她说完,回身给了那人一个眼神。 那男的本来见是两个美女,想要更近一步的喜悦心情,被这个眼神自上而下扫过之后,就像兜头浇了盆冰水,一步也不敢再迈。 - 奶白色商务车停在不远处,上车后,副驾的年轻管家给安贝递了个东西,安贝接过顺手就给了俞念。 长条形棒状物递过来,俞念顿了下,接过。 是一根抽了真空的宠物磨牙棒,扎着粉色的漂亮蝴蝶节。 安贝从管家拿接过另一个东西,一边举在半空揉摸,一边笑着对俞念说:“这是给桑尼的礼物,你一个,我一个。这可是她最最喜欢的东西哦。” 安贝手里是一个小恐龙玩具,她说:“我们是两个人,所以给桑尼两个礼物。当然这是因为你第一次见她,等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送一个礼物就行啦。” 管家也笑:“当然要给两个礼物,二位婚礼时,桑尼要当花童的。” 安贝抿唇,瞟了眼俞念,脸上笑容不减。 “对了,”安贝忽然好奇,“你今天怎么来这边了?” 俞念面色如常,回道:“见一个朋友。” “奥。”安贝点点头,似是看出俞念不想说话,转头摆弄了一下小恐龙,同前排管家聊天。 往狗狗大学行驶的路上,车内欢声笑语。 年轻管家笑着和俞念说:“俞小姐,您真该看看后备箱,我家小姐把整个宠物店都搬来了。她每次去都会带去很多狗玩具,多给很多费用,人家员工都把她当财神爷呢。” 司机:“哈哈,每次张叔都心疼,说咱们应该自己开一家狗学校,让小姐肥水不流外人田。” 安贝辩解:“我是因为照顾桑尼同学好吧。这叫爱屋及乌。” 管家:“您就是大手大脚。” 安贝:“好吧好吧……” 其乐融融氛围下,好像车内温度都变化着,让人心里暖起来。 俞念坐着,并未插话,却有种被时刻照料的感觉。 就这样车开到了狗狗大学,早早就有人在门等着了,等安贝车一到,就拉开电动园门,几个人帮着一起搬东西。 果然是把宠物店都搬过来了,大大小小的高级宠物玩具摞成小山。 校长笑着:“安小姐太客气了,这些我这都有。” 这里除了有狗狗培训的商业模式,也兼有社会救助,所以安贝也买了好多狗粮,从救助站那边经过的时候,正好有志愿者在工作,安贝停了停,未去打扰,同俞念一起继续往里走。 狗狗大学盖得和幼儿园一样,装饰着许多狗狗元素,可可爱爱。 安贝和俞念走到园内广场的时候,正赶上毕业典礼,有很多家长已经到了。 系着狗狗围裙的员工问两人:“是一家吗?” 安贝清晰道:“是的。” 于是两人就收获了两个写着同一个号码的“家长牌”。 俞念将牌子攥在手中,拿着准备给桑尼的礼物,与安贝并肩站着。 安贝已经将浅粉色的牌牌别到胸前,专注地看着场内的狗狗表演。 她扬起唇角目不转睛,盯着场上那只奶油色的金毛狗狗,眼里溢出的喜爱似有实质一般流淌,如水般温柔。 俞念把视线从安贝面庞移开,缓缓压住心底浮现的,陌生怪异的情绪。《 》 19、第 19 章 安贝骄傲自豪,拿起手机不断拍摄,就好像幼儿园父母对待自己的小孩。 俞念心里那种情绪如丝线缠绕,一时半刻并未消散。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她无法描述。 好像阴雨天闷闷的,又像烈日下被阳光直射,干燥焦灼。 她抿了抿唇,瞧了眼安贝的手腕,刚刚在写字楼安贝拉她时,白皙腕间,银色腕表闪光。 秒针轻转,如摇晃的钟摆,似乎蕴藏着某种平静人心的能量。 情绪消弥,俞念抬眸,再次看向场内的狗狗。 表演之后就是颁奖环节,工作人员叫着桑尼家长。 安贝收起手机转头笑看俞念,俞念望向她,并无跟着上台的意思。 考虑到俞念应该也不是热衷,安贝于是没有丝毫介意地一个人上台,临走时把小恐龙塞在俞念手心,对她眨眨眼。 “你先拿着,另一位家长。” 俞念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又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 安贝在众人瞩目下走到场地中央,站在桑尼身边,亲昵地撸它毛发。 “乖乖桑尼。” 桑尼刚刚运动完,吐着舌头哈气。 它是一只很文静清秀的金毛犬,聪明到最激动的时候也会控制情绪,见到安贝,没有像其他狗狗一样撒欢跳闹,而是乖乖微笑,大尾巴摇个不停。 几乎每只狗狗都得了奖,桑尼的位置也不是正中,但安贝站在哪里,哪里就吸引着视线。 俞念在场边,屋檐下,看着梳着马尾的年轻女训犬师从大后方跑过来与安贝握手。 相隔较远,并不能听见内容,只能看见她握着安贝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放下。 到了戴奖牌时,她走到桑尼面前,没有像之前一样把奖牌直接挂在狗狗脖子上,而是把绶带一端递给安贝。 安贝满眼都是桑尼,一点没有觉得不妥地开心接过,女人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最后,就是两个人,一起,把奖牌套在了桑尼的脖子上。 相机“咔嚓咔嚓”留下美好瞬间。 桑尼扬脖笑,安贝也在笑。 俞念手指缓缓收紧,坏情绪在女训犬师的手抚摸在安贝手背上这一刻到达顶峰。 - 很快,大家散开,安贝领着桑尼来找俞念。 俞念站直身体,与跟来的女训犬师视线对上,敏感地察觉女人视线在她胸前停留了一秒。 安贝从俞念手里接过礼物,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举起来,在桑尼头顶晃。 奶油色的金毛开心地原地蹦跳几下:“汪汪汪汪。” “都是你的哦。”安贝把磨牙棒递给桑尼,走近俞念,给桑尼介绍。 “这个是她送你的礼物哦,她是我的……呃……” 安贝在俞念身边卡了壳。 俞念看着安贝侧脸,鼻尖嗅到熟悉的清香。 安贝抿抿唇,没有大庭广众说出俞念身份,而是对桑尼耐心道:“这是姐姐,她叫俞念哦,俞念。” 桑尼:“汪汪~” 俞念半蹲下身,纤白手指在淡金色的软毛上轻梳,腕间饰品闪着精致碎光。 桑尼很享受,仰头哈气,偏头将柔软的头靠在俞念膝上,很是亲昵依赖。 那湿漉漉的鼻尖,水灵灵的眼睛,单纯可爱的微笑脸,和安贝很像。 她们身边,安贝接过训犬师递来的本子,打开,高兴道:“哇,桑尼,你比我先大学毕业哦,这里有你的证书呢!” 桑尼吐了两下舌头,把头塞进俞念手心里。 训犬师再次瞟了一眼俞念,像在确认什么一样,随后她拿出手机。 她手机上有这段时间桑尼的照片、视频,有很多是专门拍下来的,安贝这里没有收到过。 她一边翻看手机,一边给安贝讲一些背后的趣事,逐渐地,眼神越来越直接,离安贝越来越近。 她甚至调整了走位,逐渐站到了安贝和俞念中间,把两人隔开了。 手心传来湿乎乎的触感,俞念低头,才发现是桑尼在轻轻舔拭手心,提醒她,她的手停在半空,忘记了抚摸。 俞念重新把手揉在狗狗头上,调整呼吸。 她不明白自己今天反常情绪是哪里来的。 是。 自己是很厌倦轻佻肤浅没有边界感的行为,但自己反感他们这种行为的行为就有边界感吗? 训犬师和安贝的聊天声清晰传进耳膜,那声音甜甜的,试探着:“我们可以加下微信,我把桑尼照片都发给你。” 空气变得安静。 下一刻安贝的声音传来。 “好啊。” 俞念闭了闭眼,站起身,攥着桑尼的狗绳,先一步离开。 - 上了车,安贝余光瞥见俞念侧颜,似乎有点绷。 可认真看去,似乎又没有。 安贝低头看看乖巧的桑尼,认真回想一遍刚才的事。 可能是错觉吧。 桑尼坐在最后一排地面上,头伸到她俩之间。 安贝捧着桑尼的头,顶着它的脑袋笑道:“刚才呢,没有和你说,俞念呢,是我的老婆。俞念姐姐是安贝姐姐的老婆哦。” 桑尼好像听懂了似的,摆着脑袋舔安贝,安贝往后躲,笑着:“哈哈,桑尼好了好了。” 闹了一会儿桑尼停下,又转头看俞念,这次它没有闹,而是扭了几下,乖巧地把头塞到俞念怀里,重量全部搭在俞念腿上。 俞念没有动,它就掀起眼皮往上看,又可爱又可怜。直到那香香的手落在狗头上,它才心满意足闭眼等摸。 安贝在一旁看着,有点惊奇,桑尼还会看人下菜碟。 桑尼被照料得很好,香香软软的狗毛触在掌心,俞念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一点。 她望向窗外浓郁的绿,想到自己反常的行为。 她发现最近她的自控能力明显变差,容易受到周围影响。 她想,唯一可能的原因,便是离开俞家以后,环境变得安逸的缘故。 耳边传来哗啦啦包装袋声音,桑尼一下把头转走。 安贝笑看它:“no,我们不是要吃磨牙棒。回去吃,回去吃,哎!好,好,我们玩玩具。” 她无奈,把恐龙拿手上,桑尼高兴地抢,一人一狗玩拔河。 正在这时,安贝手机响了。前排年轻管家捧着包包问:“小姐,您的消息。” 安贝被狗狗缠得够呛:“帮我看看是谁。” “狗狗学校的老师。” “恩,说什么了?桑尼,坐,坐,哈哈,欸,别闹。” 管家在前坐帮安贝接听。 一条语音播出来,管家凝固两秒,回头:“要不您自己听吧。” “恩?说什么了?”安贝接过来,点了一下播放,一个手滑不小心点成了外放,于是甜甜的声音,在车内清晰地回响。 “安贝~要不要今晚来我家?” 安贝差点把手机给管家扔回去。《 》 20、第 20 章 诡异的安静,只有狗子在开心。 司机和管家异常专注地目视前方。 安贝尴尬地看向俞念,她依旧恬静安然,美丽得像一尊雕像,当然,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到表情。 …… 安贝干脆前倾身体,把脸探到副驾驶位,面带笑容。 管家:你不要过来啊。 安贝:“齐哥……” 哇,管家魂都雷飞了,小姐你不要搞我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合十苦笑道:“小姐我对天保证我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唔。安贝向左转头:“王……” 王师傅连珠炮似的:“怎么了我刚才一直在开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着安贝好端端地坐回去,他两才呼了一口气。 汗水都把手心打湿了。 小姐的笑好美,好可怕,每次她这样准没好事!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是想让他们瞒着不要告诉夫人。 管家从后视镜里偷看。 安贝陷在座位中,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 她总觉得妈妈对自己的忍耐快要走到一个顶峰了。 要是再被她知道,自己和爸爸都会完蛋。 想着这事,她又坐起来,确认道:“你们真的不会说,对吧。” 管家和司机两人都是一副“小姐你现在是不是没有搞清状况”的无奈表情。 年轻管家已经娶老婆了,司机更是中年妻管严。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默契——小姐你还是太年轻! 管家隔着座椅,在死角用大拇指给安贝比了比。 安贝:? 管家:俞、小、姐 安贝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俞念静静坐在车里,单手托腮,没有什么反应啊。 管家无声张大嘴:求、她 安贝又看了看俞念,她并不觉得俞念会给周芸说什么,她不是那样人。 而且这事明明就…… 她顿住,因为齐管家手笔划得更急了像火烧眉毛一样。 好吧。 安贝于是就清了清嗓:“那个……老婆,这件事你会帮我保密吗?” 安静。 俞念眼眸动了,如水般清凌凌的眼波扫来,她声线平稳:“哪件事?” 糟了。齐管家和王司机代入自己,感觉后脖子一凉。 安贝却已经坐下了,看似很放心地划开手机。 年轻管家把手往脖子那横着来回拉。 安贝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俞念不是说她没有放在心上吗? 年轻管家快死了:求她,求她呀!求她!! 安贝笑了笑,给了管家一个放心的表情。 我天真的小姐! 齐管家豁出去了,给安贝发微信,但非常注意分寸地说:「俞小姐没有正面回答您的话。」 手机响了,安贝发现俞念也看了眼手机。 安贝说:「所以呢?」 齐管家:「小道消息夫人让她看着你。」 安贝:…… 安贝把桑尼拨到一边,眼巴巴道:“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 管家要吸氧了,小姐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滑跪承认错误吗? 但没准每对情侣肯定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呢。 俞念把他们俩的小动作,从刚刚开始,全都收进了眼底,这会儿瞥了眼前座,没说话。 安贝整个人转向俞念,双手搭上她座椅的扶手,真切道:“拜托,不要告诉我妈妈。拜托拜托。” 俞念看着这样一双眼,很想说这些事其实都与自己无关,安贝想怎样就怎样。 其实是管家想多了。 但……在安家的车里,在这样的氛围里,她说不出这句话。 而安贝迟迟没有等到俞念的话,以为她不想答应自己,于是双手合十,开始求她。 “拜托你了,老婆,你最好了,他们不在场你在场的,这件事明明就是个误会,对不对。不要让我妈妈知道,拜托了。” 安贝面颊透粉,嘴唇水润晶亮,明丽娇艳的脸庞撒起娇来变得柔软可爱,有些不符合年龄的稚气。 周芸有时都顶不住,会答应她的无理要求。 这两年比较少就是了。 俞念还是第一次看安贝向自己撒娇。 她眸光流转在安贝面庞,一时没有说话。 冷不防安贝更近一步凑上来,她的手臂被握住。 安贝半蹲在她座椅旁边空隙里,把桑尼都挤到后排去,双手一起摇她一边胳膊:“好不好,好不好,答应我吧,不要告诉她,就这一次。” “这样吧,”安贝眼睛晶晶亮,“你提一个条件,我都答应你。” 她直起上身,忽地到俞念眼前,笑脸一下子递到面前。 俞念心跳突兀地停了一下。 “我没有条件。”俞念手指在身侧收紧,冷静道,“我也没什么可去说的。” 随着俞念开口,清幽的暗香也拂过了安贝的鼻间,她忽然就不想离开,笑着双手撑住了俞念座椅的两边扶手。 “你提嘛,现在就提,什么条件都可以,我们交换。” 俞念背靠真皮座椅,避无可避,她甚至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她伸手,攥住安贝手腕,想让她从上面离开,可安贝仍笑看她,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劲头。 她当真这么害怕周芸吗? 俞念想着。 车子疾驰,她被安贝圈住,眼前、呼吸间全是这个人,手心也染上她的温度。 头脑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停滞又运转。 她想到了那天周芸拜托自己的事情。 俞念动了动唇:“那么你把她的微信删掉。” 安贝听清了,坐回原位拿起手机,不过几秒时间,就把屏幕展示给俞念。 “我删了哦。” “你刚刚答应我了,要替我保密哦。” 安贝好像解决了一件大事,唇角上扬。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身,无奈又无语:“我看到你们在笑了。” 年轻管家和司机抖着肩膀:“对不起,我们没有想笑。” 安贝耳根渐红,把小恐龙从桑尼嘴里抽出来抱着。 “好吧,那你们也可以一人提一个要求。” 他们两人摆了摆手,打趣道:“算了算了,那我们每次都提的话,得提多少要求啊。” 真是。她也没有次次这样吧。 安贝怀里抱着狗玩具,往后面一躺,别过头看窗外。 桑尼偏偏跟着凑热闹,低声叫了两声,伸鼻子嗅她耳朵。 她耳畔长发被桑尼撩起,从俞念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耳朵红了一片。 俞念只淡淡扫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好像很容易脸红。 欢快的气氛还没过去,安贝手机又响,这次是来电。 俞念眼睫动了动。 安贝接起:“伊燃。” 伊燃:“恩?你声音怎么不对。” 安贝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没事,”伊燃笑,“晚上有个聚会,你过来,庆祝你开学快乐。” 安贝:“哦。” “叫上俞念一起来,我要见你闺蜜。” “……你说话小心点。” “哦哟?”伊燃开心,“闺蜜在旁边是吧。” 她被自己逗乐,笑个不停,半天都没有说话。 安贝说:“……你有病。” 伊燃收了笑,又“噗嗤”,咳了两声问:“你们一起来?” 安贝:“……” “哦你要问问闺蜜是吧。” “你知道就好。” 安贝直接给丫挂了。 然后,安贝看向俞念,想了想,还是问她:“晚上有一场聚会,伊燃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 奥桑国际的伊燃,俞念知道。a市上流圈和安贝一样玩得花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她是我的朋友,但你不要有压力,不去也没关系。”反正这样的局很多。 俞念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安贝盘点了一下今晚可能出现的来宾,缓慢道:“……今晚也不是很适合你。” 管家一听,在前面大呼小叫:“小姐你不会是想去鬼混吧!” 安贝:“……” 她从没鬼混过好吗? 她刚开口想反驳,没想到俞念说话了。 “好。”《 》 21、第 21 章 酒吧包间,安贝拉开门。 屋内光线调得很暗,一张长沙发,一群女孩凑在一起看手机。 见是安贝进来,扬头招呼,叽叽喳喳。 安贝没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人。 那群女孩一下就不闹了,仿佛听到打枪的小动物那样安静下来,随后嗡地一下,不约而同起身惊呼,围了上来。 安贝就知道是这个样子,她从身后护住俞念,伸手把这群家伙往一边拨。因为这个姿势,俞念被她环在怀里。 好在这些人有点分寸,见她拦得厉害,也就阴阳怪气笑笑。 安贝放开俞念,再次强调:“你们不可以靠近她一米内,不可以烦她。” “切。”朋友们嘘她。 俞念环视一周,事先安贝已经给她介绍过了,今天这场熟人局,组局的人是伊燃。 她视线扫过房间,在长沙发侧面单人座里,看见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单独坐着,修长的五指垂下,拢着酒杯口,百无聊赖地晃晃,见她看过来,勾起唇笑了下,施施然站起身。 起身后,她高挑的身材一览无余,无袖款的上衣将流畅肩线完全展露。 伊燃单手插兜,漂亮得很有个性,好像随便到什么都不太在乎,冷淡的表情中透着玩味。 她穿过房间,走来和俞念握手,意味深长地笑:“你好,我是伊燃,安贝的绯闻女友。” 众人都笑,安贝无奈:“喂……” 朋友们把安贝往后拽,看热闹不嫌事大,抢着问:“伊燃什么时候备胎转正,婚事定了吗?” 安贝被几个女孩拉住,甚至嘴巴都被捂住。 她今天穿的裙装气场比较强,和伊燃一样高挑出众,看着是很登对。 在坐的都是富家女,不少父母辈就和两家关系不错的,又有好几个都是大e人,这会儿借机把伊燃和安贝的绯闻拿出来说,半是调侃半是试探。 “当时陶阿姨和周阿姨差点给你俩订婚了,是有这个事吧。哈哈,后面怎么没音了。” “还不是安贝搞了一个绝世大丑闻,把人家陶阿姨雷到了。” “不对,我妈说陶阿姨才不介意,是周阿姨气坏了,这事儿才黄了。” “哇,她俩结婚场面得多劲爆啊。” “怎么说?” “两个玩咖,结婚之后玩到一起去,搞一个np,啧啧啧……” 安贝挣开束缚,脸都绿了:“喂!你们几个!” 她转头喊伊燃:“你赶紧管管。” 伊燃一副看好戏的样,抿口酒:“np就算了,现在流行当闺蜜,对吧。” 安贝没指望了,觉得今天带俞念来就是个错误。 她偏头和俞念解释:“这些人就爱开玩笑,你不要当真。” 俞念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回了她一个简单的“恩”。 桌面上已经开了不少酒,这次的局说是要给安贝庆祝大四,马上毕业放飞,还特别准备了一份礼物。 叫商怡的女孩凑近了说:“神秘惊喜哦。” 安贝还真没什么好预感。 她一边问“是什么东西”,一边被她们推着往沙发那走,桌子中间摆了个大蛋糕,翻糖的,天蓝底色,双层,顶部做了一个足以乱真的微缩舞台,芭蕾舞女孩展臂欲飞。 俞念也被推到她身边,两个人一起面对着蛋糕。 朋友问:“贝贝你带来的这位美女是谁?” 安贝目光还停留在蛋糕上,心思却飞到身旁俞念身上。 糟糕。她想。 不知道俞念看到会不会难过。 正想着出神,冷不防腰侧被人戳了下。 “问你呢,小姐姐是谁?” 安贝腰侧敏感,条件反射缩了一下,差点将真话脱口而出:“她是我老婆……友。” “什么?”大家都听糊涂了。 安贝心有余悸,重复了遍:“老朋友。她是我老朋友。” “哦~这下知道了。”她们眉飞色舞,“朋友就朋友呗,还老朋友。你有什么朋友我们会不知道吗?” “你是换女朋友了吧,换得这么频繁我们可记不住。” “但是这次我们记得住,”她们七八个人将安贝和俞念围在中间,笑道,“小姐姐这么漂亮,你说是朋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咯。” 安贝把俞念往自己身边拉,防狼一样再次强调:“你们别闹。” “小看谁啊,谁闹谁是狗。” 话是这么说,没想到这群女孩真的正经下来,半圈人依次给俞念做自我介绍,有的甚至夸张地拉起裙摆屈膝行礼。 这就是美貌的力量。 她们活像一群猴子考上状元,让安贝目瞪口呆。 等介绍完,她们就问俞念的名字。 安贝:“她叫俞念。” 众人转头,翻白眼:“切!还说是朋友,你都不让人家讲话。” 安贝站在俞念身边,像一个代言人,把这群女孩挡在身前,好脾气解释:“你们太闹了,她性格很安静。” “熟悉就好啦!我们一起玩。来,念念,坐这里。” 她们把长沙发最中间的位置让出来,拍拍,热情道:“快过来。” 安贝看了眼俞念,把她安排到最边上。 伊燃在一旁看着,笑着用两个人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你老婆好火。” 安贝无奈了,转头:“谁让你把她们都凑一起的。” 伊燃摊手:“之前不是齐佳和菲菲有事不在,没给你庆祝成生日吗,回国非要给你补过。” “好,谢谢。”安贝只得道谢,看着勾起这群女人极大兴趣的俞念,干脆转身,带着伊燃走到一边,说:“一会儿我们可能要先走。” 今天肯定是通宵局,她可不会带着俞念陪通宵。 伊燃耸耸肩:“好吧,我有什么办法,只能遗憾咯。” 安贝点点头,要回去找俞念,没想到身后又来了声轻笑:“没想到朋友中的第一个妻管严……是你啊。” 安贝:“……不是,请停止你的脑补。” 伊燃笑了下,单手扔了罐啤酒给安贝:“怎么结婚这么快?” 安贝接了,没第一时间打开,手指捏了捏罐子,感受着薄金属回弹,过了会儿才说:“因为喜欢咯。” 伊燃把啤酒从她手里拿过来,单手打开,“嗤啦”一声,又递回她,眯着眼睛发出“啧啧”两声。 她惯常这副表情,也不知什么意思。 因为俞念在场,安贝想了一下才喝了酒。 伊燃盯着她昏暗中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笑了下:“有时候真羡慕你。” 安贝说:“你要结婚很容易。” 伊燃笑,无辜地摊手:“我选不出来。” 说着,她也开了罐啤酒,和安贝碰一下,仰头喝了口。 与此同时,就在安贝离开的这一小会儿当间,俞念就被围攻。 她太吸引人了,这群人第一个想确定的就是她的性向。 于是,其中最e最主动的女孩先开口打听。 别人笑她:“当然是弯的啦,安贝会带直女过来吗?” 问话的女孩一副伤心样,捂着胸口:“保不准哦,姬恋直,姐妹一生的痛。心选姐直女概率大于等于1。” 这话一出,众人也不确定了。 她们互相交流个眼神,亮出手机,问俞念:“软件用吗?” 俞念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应用图标,她确实并没用过。 这些妹子看她的表情,不死心,挑了几个0基础的问题问她,俞念都不知道。 “哇!”她们在沙发上躺倒一片,一个挨一个“哎哎”叫,闹着滚了一会儿,又一鼓作气直起身,不约而同掏手机。 直女也认了,加微信!!!! 这时安贝回来,一群人正亮着屏幕排队扫码,有人说:“欸,面对面建群不就好啦。” “建什么。”安贝两步走到俞念身边,伸手拦住这帮人摄像头,把俞念屏幕护住,“干嘛呢你们。” 朋友们噘嘴:“你干嘛呢。我们不就加个好友吗。” 安贝偏头,先征求俞念意见:“你同意吗?” 俞念坐着,安贝站着。她守护的样子有点夸张,好像自己被迫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安贝声音很低,问话时,垂顺微卷的长发滑落眼前。 俞念说,“同意。”她这才撤了手。 朋友们“哟哟哟”,怪叫几声,看她的眼神有点古怪,她说不上来,好像同时兼具同情调侃敬佩鼓励。 安贝:…… 总感觉怪怪的。 每次聚会总有人张罗着玩游戏,安贝发现,俞念这方面好像有些天赋在,明明还比较生疏,和这些老手玩,输得次数却不多。 快和安贝差不多了。 但安贝输得虽然不算多,却一直在喝双份,包括俞念的。 身边人戳戳安贝:“你是不是在追人家。” “没有。”安贝实话实说,却显得非常苍白。 女孩翻个白眼,她已是微醺状况,趴过去伏在安贝耳边,大声耳语:“你骗人,她不就是你的理想型!” 安贝耳膜都被她喊穿了,她确信身边的俞念肯定也听到了。 安贝自己也知道自己确实有喜欢某一类型的小姐姐,但那和理想型有区别。 一时半会说不清。 安贝塞了块零食堵她的嘴。 女孩不干了,手指抹了抹唇,又去勾安贝下巴。 安贝捉住她手腕,举到半空。 她一直没听到俞念在身边的动静,但是说不出为什么,她总觉得背后有点冷。 “辛辛,别闹了。” “好啊,”辛辛大方点头,后撤半米,眯了眯眼。 不承认是吧。 安贝你变了。 “那咱们玩一个真心话大冒险,就一局,谁输了谁回答问题。” 她直接当着安贝和俞念的面转瓶子,也不管安贝同意没同意,甚至都没低头看瓶子转到了哪个鬼地方,就迫不及待倾身上前,食指挑了挑,越过安贝指俞念,问了一个送命题。 “你说。苏之凝和她,你更喜欢谁?”《 》 22、第 22 章 安贝把辛辛比划俞念的手指摁回去,帮她好端端放好,坐正。 然后说:“这个问题呢,我拒绝回答。” 辛辛摇摇晃晃,竖起食指左右摇动。 “你不对劲哦。” 安贝笑出来:“胡说什么啊你。” 辛辛东倒西歪:“你!你输了,还不回答问题,你不对劲。” 安贝离她最近,责无旁贷地双手扶住她的肩,无奈道:“你酒量还是那么差。” 辛辛把她当空气,视线越过她肩膀,惊喜地挣扎:“蛙趣!你背后有个超级漂亮的小姐姐!” 安贝:“……” “伊燃你赶快过来。” 伊燃慢悠悠撑着长腿从地上站起来,借着光线晃了俞念一眼,然后堂而皇之地,顶着安贝催促的视线,重新坐了回去。 “欸你!” 对伊燃这种行为,安贝强烈谴责,但是这帮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安贝也无奈。 辛辛扁嘴:“你输了,你就是输了,不回答问题你就给我喝,喝双份。” 被强行提问的安贝:“……” 她都没有答应玩这个游戏好吗,而且瓶口明明就转到了另一边啊! 想着这事赶紧过去算了,她单手撑着像半条乱动的泥鳅一样的女人,另一只手伸出去够酒杯。 酒杯微凉,触手却多了另一种温度。 柔软的,淡淡温热。 安贝转头,视线从两人指尖相接处,看向俞念的眼。 暗调的光线下,俞念眸子闪烁着宝石一样的光。 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底浓郁如墨,又似笼罩了雾气的深涧,读不懂,探不清。 安贝笑得暖意盎然,问:“怎么了?” 俞念却答非所问:“你要喝吗?” 安贝与她对视,时间在这一隅,仿如实质般缓慢流动。 可辛辛忽然的动作,打破了这片氛围。 她蛇皮口袋一样萎下去,趴在地上画圈,嘿嘿笑。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更喜欢……” 说着手指眼看要画到安贝小腿上。 安贝服了她!第一时间把自己裙摆扯过去盖好,一手捂住她嘴,另只手抄起酒杯就灌了下去。 “行了吧,别闹了。” 这时候伊燃也不是死的了,过来拦腰把人捞起来请到沙发上,给她塞了瓶ad钙奶,扔了件不知道谁的外套在她身上。 辛辛嘿嘿傻笑,安贝转过头问身后的俞念:“要不要现在回家?” 俞念看了她两秒,淡道:“不回。” 看来她还想玩,那安贝就陪着。 可不知怎么了,后面再玩,俞念开始输得多起来,连着几局都是次次输。 安贝喝得有点晕,她想着俞念是不是累了,输这么多,看了她好几眼,问:“不然我们回家吧?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带你出来。” 俞念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眼前人眼眸水润,脸颊浮了一层桃花般的粉色,嘴唇红得不自然,搭在俞念手腕上的手,也透着干燥的热。 她有点醉了,酒精气味带着花果香逸散出来,异样地增加了诱惑。 她等待着俞念发话,听到俞念说“好”,才重重点了下头,音量不受控制地也跟着说:“好!” 伊燃“嗤”地笑了声。 大家非常有分寸感,因为都心照不宣,觉得安贝在追俞念就没有太猥琐,临走送给安贝一个大的礼物盒子。 安贝打开一眼,马上扣住,皮笑肉不笑地挤了句:“谢谢。” - 伊燃送她们到地下停车场。 安贝在俞念身侧,一路安安静静跟着。 到了车边,俞念拉开车门,伊燃问:“你开车?” 俞念还没说话,安贝应:“对啊,我老婆开车。” 俞念看她眼,把两人包先放后排。 伊燃又问:“你又换车了?” 安贝身后是辆帅气逼人的城市suv,虽然远远不如跑车拉风,但空间大嘛。 勉勉强强满意吧。 她摆摆手:“对啊,我老婆上下车方便。” 伊燃挑眉调侃:“你现在三句话不离老婆。” 正好这时俞念走回车头处,安贝笑容满面:“对啊,这是我老婆。” “你真该和桑尼拜个把子,”伊燃无语笑,把手里盒子递给她,“拿去。” 刚还一脸笑的安贝看到这个脸色立刻变了,她摁着盒子盖,倾身上前凑到伊燃旁边咬着牙耳语:“你把它拿走。” 伊燃好笑:“我干嘛拿。” “拿走,帮我拿走,送你了。” “不要,是什么东西?”伊燃做势要掀。 安贝直接把她手摁盒盖上:“别看!” “回去再看。你帮我拿走,好不好?行不行,算我求你!” 她踩着高跟小皮鞋,按着盒盖往伊燃身边凑,嘴上说着“求她了”。 她又求人,就这么爱求人么。 俞念静静站着,并未言语,而伊燃往她这看了眼,就伸手,把安贝赶到一边去,嘴上说:“行行行。” 安贝开心:“谢谢您。” 她转身自顾自上了车,剩下两个人在夜晚的停车场面对面站着。 伊燃夹着盒子,又酷又有型,但那股惯常的散漫满溢出来。她笑了下:“回见。” 俞念点头道别,视线扫过盒子,足下轻顿,想了想,终究开口问:“里面是什么?” “哦,”伊燃笑了下,眨了眨眼,缓慢道,“我猜……应该是……厨具。” - 浴室里,俞念撩起水花,晶莹的水珠随着动作淋在她莹白透亮的手臂上。 白天安贝环上来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几乎把她抵在座位里,在意着她会不会把事情告诉妈妈。 俞念知道,她八成是为了公司才不敢让周芸知道。 热水在周身围绕,暖意融融。 俞念想着安贝,思绪像跟着暖意融化,渗到很隐秘,很久远的地方。 安贝有理想型,之所以色迷心窍,是因为自己刚好是她喜欢的长相。 她应该觉得幸运吗? 俞念不由自主想到她们口中的苏之凝。 她知道这个人,a大艺术学院舞蹈系的荣耀,炙手可热的舞坛新星。 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 安贝恰好热衷这样的相貌,而她自己恰好,也曾擅长跳舞。 看来安贝是真心喜欢这一款。 俞念心里说不上的感觉,胸口闷闷的,同蒸气沁入一般潮湿滞闷。 难道自己就没有利用安贝吗? 这样的互相利用,很公平,并没有什么问题。 - 俞念在浴室吹干头发,再上床。 今天是粉色的床单。 安贝酒气洗掉,香香暖暖,发丝散着。 她喝了解酒的药,睡得很熟,等俞念上床,她就蹭过来,整个人陷在浅粉色的被子里,靠近了俞念的身体。 黑暗将感官放大,听觉也分外灵敏。 安贝靠过来,喃喃一声“姐姐”。 俞念身体僵了下,忽然想起她们刚刚认识,安贝就这样先入为主地叫自己“姐姐”。 她很喜欢姐姐,她现在叫的姐姐是谁? 心里,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俞念眉心微蹙。 手指缓缓收紧。 与今天晚上安贝执意喝掉那杯酒时同样的心情再次在俞念心头浮现。 俞念闭了闭眼,她已经故意失手,让安贝喝了很多了。 而现在,她面对着沉睡的安贝,梦中想着苏之凝的安贝,有一股滞闷的感觉无处排解。 她抚上心口,蹙眉。 即使认为这是一场交易,她也并不认可安贝这样的行为。 也许。 俞念看着身边,近在咫尺的安贝睡颜,想着近日种种。 也许,安贝母亲的话是对的,安贝是应该好好约束。 …… 床很大,安贝凑到俞念这边,本能地寻找香气的源头。 她往前蹭蹭,额头触到俞念肩头。 还没等这份感觉变得踏实,她怀里多了个枕头。 俞念用枕头把她和安贝隔开,在月色中,安贝手臂抱住了蓬松的枕头,缓缓收紧,雪白枕头的中央出现绵软勒痕。 俞念抿唇,起身,到桌子旁,给自己斟了杯水。《 》 23、第 23 章 长久夏日后,天空难得一见的高远湛蓝。 开学当天,安贝和俞念一起出门。 两人同在a大,但艺术学院在另一个校区。 安贝上车以后直接让司机开到艺术学院,管家问她自己怎么办,要不要派两台车分别送,她直接摆摆手,表示自己的不重要,不去了。 张管家见自家小姐这么迷恋新来的俞小姐,直接在风中凌乱了。 “要是夫人知道……她这……” “欸呀,您不要告诉她嘛~” 安贝愉快地结束对话,坐回座位,电动车门缓缓关闭,车内又陷入了如前几日般同样的氛围。 俞念安静坐着,而安贝低头摆弄手机,脸带笑意,屏幕点得飞快。 到了校内,迎新的条幅拉起来,来往的新生和家长混着引路的学长学姐,一时间热闹非凡。 艺术学院分了美术音乐演艺舞蹈等等几个大系,各自都有自己的小方向,所以新生显得并不少。 安贝看着车子穿过人流,经过中心广场时,她直起身,往右侧窗外看去。 中心广场外搭了很高的架子,按惯例,那上面张贴了开学典礼特邀校友的巨幅宣传报。 俞念向左偏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刚好相碰,安贝弯起眉眼笑,嘱咐司机:“直接开到音乐系。” 她常常这样笑,满眼温暖愉快,仿佛什么心事都没有。 俞念静默,无事一般淡然看向车子前进方向,唇线微微抿直。 窗外,苏之凝的海报在树影间穿梭闪现,格外显眼。 俞念进了音乐楼,在小教室坐定。 音乐系学生管理本就松散,导员简单开了会,直接就地解散。 俞念无意逗留,走出教学楼,在阳光洒满的温暖平台前,司机已经恭候多时了。 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并不见安贝。 司机说:“俞小姐,您想去哪里,我送您。” 俞念驻足,一时并未答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好,我就在停车场等您。小姐说她有点事情,如果您要先走可以不用等她。” “知道了,谢谢。”俞念说完,一个人转身走了。 司机在原地站了挺久,疑惑地摸了摸头。 总感觉俞小姐声音十分冻人。 虽然她真的温柔又礼貌,可…… 哎,也许是幻觉吧。 - 俞念在校园漫步,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原本应该安然宁静的心情却不知为何,如被石子投入的湖面,泛起无名涟漪。 悠扬琴声从琴房敞开的窗口逸散,在湖面回荡。 俞念仿佛又看到那天专程赶来接她的安贝。 ——“我们新婚第一天哦。” 那天她笑着说要庆祝,却改变主意回了家。 ……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俞念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大礼堂外。 偌大的重檐中式礼堂依山而建,山这一侧环绕着通透的落地观景玻璃窗,窗口正对着大的阶梯式会堂。 开学典礼已经散场,最后两个新生一边拍照一边说笑着往外走。 正前方,主席台到后台之间,有一道帘幕,那边隐约站着两个人。 俞念只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个是安贝。 而她身边,是苏之凝。 - 苏之凝的表演,俞念已赏析过多次。 她的成名作、代表作,她标志性的动作,她擅长的高难度技术,俞念都无比清楚。 她原以为可以冷静淡然地观看每一名舞者的表演。 可是今天,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心如止水。 特别是,当看到两人近距离站着,安贝唇角那标志性的温暖笑意对着那人展开…… 俞念闭了闭眼,压制住逐渐攀升的心跳。 她应该立刻离开,不为其他,就因为这些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是,当她再次睁眼,视线还是向那边投去。 她答应过周芸,要替她看好安贝。 不是的。 她想起自己并没有做过承诺,可是…… 纤白的手指缓缓收紧。俞念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确保安氏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自己显然力所能及。 因为、 安贝的手、 同苏之凝的手、 在视线中握到一起。 这时候的自己可以帮忙看着周围,以免有人偷拍。 俞念攥着包带凝眸站立,指甲掐进手心。 “俞念,你在这里!”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一个可爱的女生背着手跳进俞念视线。 师予微顺着俞念目光往里看,好奇问:“你在干嘛?咦!那不是苏之凝吗?” “哇!”她消息极为滞后地欢呼了声,“她怎么回a大了?哦哦,是校友演讲!” 透过洁净的玻璃,俞念可以清晰看到远处两人相谈甚欢。 安贝姿态放松,一只手搭在讲台边沿。 师予微貌似对苏之凝兴趣很大,过度兴奋地科普着苏之凝的各种事迹,尤其是说到苏之凝的性向,她眼里简直在冒光。 “听说她喜欢女孩子!!哇!!那她对面那人是……追求者?” 俞念转头,看了她一眼。《 》 24、第 24 章 师予微是俞念同级,也是富家女一枚,家庭条件很好,所以被俞世昌允许交往着。 她从小身体不好,学音乐也是为了找点事情做,最常做的事就是宅在家里看小说看电影。 不过俞念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爱好,比如磕cp。 “苏之凝有过好几个舞伴哦,那谁和她我还挺磕的!女孩子的感情最香了!” “哎,这是安贝吗?” 师予微见到这个半生不熟的熟人,转头指给俞念看,“这个就是安贝,你应该听过她。” “听说她结婚了,不知道消息准不准。” “要是真的,那也太神奇。连安贝姐姐都能结婚的话,那我还蛮期待自己的爱情。” “不过,话说……刚才有人找你表白了吗?”师予微瞅着俞念眨巴眼。 如果她指的是音乐大楼的中厅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拉花和不知所谓的鲜花,还有那个突兀到莫名的男人,那么俞念应该说是。 俞念淡淡点了下头,师予微吸了口气,这人坚持不懈追了三年,俞念连他是谁都没兴趣知道。 师予微问:“那么多人示好你都不答应,是因为他们都不合心意吗?” 俞念视线落在远处那两人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到师予微在与自己说话,她回身,缓缓回了一个:“恩?” 她似乎不太高兴,但脸上丝毫未有流露情绪,只是面庞染了冰雪般的凉意,显得疏离冷淡。 师予微丝毫不在意,好奇大过天,追问道:“话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说完她也不等俞念回答,隔玻璃指着礼堂内,“这两位呢,我们已知性向为女啦!” “寻找爱情,首先就是要寻找性向!” 俞念默了默,问她:“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书?” “呵呵呵呵,”师予微满脑子都是爱情小说和恋爱幻想,“也没多少啦。” 话说到这,她就给俞念讲了很多女女男女相爱的事,顺便说了一下婚姻制度。 然后天马行空夹带私货说要带俞念去拉吧寻找一下取向。 正滔滔不绝,礼堂内安贝和苏之凝有了动作。 她们分开,各自一个方向向外走,安贝拾级而上,正对着她俩的方向。 俞念在原地站立着,居高临下望着安贝。 她的心跳随着安贝踩在台阶的脚步而一下下有节奏地跳动,嘴唇微微用力抿起,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让她根本不想说话。 身旁师予微念叨着要不要和安贝打个招呼,可俞念被某种情绪推动着,觉得自己并不想和安贝在这见面。 正巧这时手机响了,俞念注视着安贝,接起。 是汪心尧。 在安贝看到她们之前,俞念拉着师予微离开。 校园奶茶店,汪心尧给俞念师予微一人点了杯喝的,她本意是找俞念叙叙旧,没想到还能多认识一个朋友,当即加上微信。 “哇,今天这么走运撞上苏之凝开学演讲,今年一定招到很棒的舞蹈演员。”汪心尧很开心。 俞念没有说话,任凭身边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她垂眸,茶匙在瓷杯边缘无意识划圈。 和汪心尧不一样,有的人今天是专程来听苏之凝演讲的。 咖啡杯中波纹摇荡,出现安贝的脸。 俞念将杯托整个向外一推,眉心微蹙。 汪心尧和师予微同时看过来。 汪心尧关心道:“不合口味吗?” 俞念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有点大。 她应道:“没有。” 师予微:“你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俞念将震动的手机从包里拿出,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刚才你们说要去哪?” 她一句话,这两人注意力立刻被引开。 师予微满脸期待,好像要翘课跑黑网吧通宵的好好学生,压低嗓:“她可以带我去拉吧。” 俞念一时没听清:“什么?” 汪心尧叹口气,给俞念解释:“就是女同酒吧,你去吗?” “去那做什么?”俞念看向师予微。 师予微脸蛋发红两眼发光,托腮憧憬道:“我第一次去,随便做什么都好,比如……欣赏女孩子们的爱情。” 汪心尧一口奶茶差点没喷出来:“笑死!”她胳膊肘戳戳俞念:“去不,一起放松下。” 这样的地方能放松吗? 俞念正要回答,师予微清秀的小脸凑到面前,“一起去吧,万一你也发现自己很喜欢女孩子呢?” 汪心尧:“什么?!念念喜欢女人?” 师予微笑眯眯:“她没有,我随便说的。” 汪心尧:“吓死,我觉得念念铁直。” 师予微:“哦,那万一是双呢?” 汪心尧:“……我嘞个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俞念在一旁划开屏幕,打开安贝的聊天框,回了句: “我还有事。” 简短的文字发过去,她几乎立刻收到对方回应,仿佛安贝一直在守着她消息。 “我等着你。” 俞念:“不用。我先不回。” 安贝:“那要不要我把司机留下?” 俞念:“不用。” 手机那端,安贝把信息看了又看,直到确定俞念是真的不需要,才回了一个“好吧”的表情。 她扬唇对司机道:“开车。” “小姐,您心情很好?” “当然。”安贝语调上扬,“找个地方玩玩。” - 华灯初上,整座a市被霓虹点亮。 汪心尧今晚做东,不但请了晚餐,还请人泡吧。 她专门选了一间互动多的,嘉宾热情似火,晚上有节目的酒吧。 带着俞念这个惹眼的美女,还有师予微这个清纯女高,汪心尧选择低调做人,进门就往最偏僻的卡座里走。 “怎么样,不错吧,视野超好。”汪心尧点点桌牌,“酒?” 师予微摆动双手,遗憾得不行:“我不能喝。” “你呢,念?” 俞念说:“和你一样。” 汪心尧打个响指:“ok。” a市有那么几间全女酒吧,开到全市有名,又美女扎堆的,总共也没几家,今天这间,据说老板是个超级大美人。 随着场子逐渐变热,汪心尧伸着脖子来回看,脚下打着节拍,早已经百抓挠心。 俞念把一切都收进眼里,勾唇:“你去吧。” 汪心尧双手扶桌:“真的?那我去了。” 说完她抬屁股就走,扎到人堆里,瞬间就被淹没了。 俞念笑了下,拿出手机看消息。 朋友圈多了几条新鲜内容,是上次加的安贝朋友,她连发n条视频,内容差不多,都是耀目的灯光动感的音乐。 忽然镜头一晃而过,仅0.01s的时间,俞念发现视频里有安贝。 看上去她此刻玩得很开心。 正想着,不远处忽然爆发一阵欢呼,汪心尧跑回来,浮着层薄汗往卡座一坐:“wuhoo,快看看喝点什么,今天有大佬买单!” 她说着,把桌牌上的招牌从上到下点了几种,一边点一边招呼师予微:“微微,这个,还有这个,无酒精的,你来点。” 师予微担忧:“这ok吗?” 汪心尧:“洒洒水啦!能干出这事的主都不差钱,今晚尽情造。” 她揽过师予微脖子,两人凑到一起研究点单。 正开心着,俞念手机就响了,安贝发消息说:我今晚会晚点回去:) 俞念退出界面点开朋友圈,安贝朋友又发了新消息:安贝贝有大喜事,全场消费全包!来人薅羊毛! 这次附上了定位,竟在同一间酒吧。 汪心尧抬头,见俞念起身,奇道:“你去哪?” 俞念淡淡回:“洗手间。” 走出转角,俞念闭上眼略微回想视频内容,很轻易判断出方位。 她走过去,在最近的转角处停下脚步,借着装饰物和墙面遮挡住自己。 安贝她们坐的外台,离舞台很近,远远看上去就极热闹,酒水零食桌游卡牌凌乱地堆满台面。 安贝换了一套衣服,开肩露背的超短裙,妆容性感,是她没见过的模样。 舞台上,嘉宾在欢呼中走下来,脚步款款走近安贝,大家挤眉弄眼让开位置,那漂亮女孩直接上前,围着安贝辣舞。 她指尖划过安贝下巴,挽起她胳膊搂怀里。 摇动的光线时不时打到她们脸上,安贝将胳膊往外抽,从旁边拽来朋友挡在身前,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欢呼,鼓掌。 俞念闭了闭眼,眉心拢在一起,抓握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她发觉到自己极其反感和不适,没有再多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回去后,她把汪心尧刚点上来的两杯酒都喝了。 烈酒烧喉,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汪心尧和师予微互相看看:“渴啦?” 又给她递了几杯。 今晚三人早早散场。 出了门,师予微兴高采烈,汪心尧调侃:“你选择好喜欢的性取向没?” 师予微吐舌:“当然是喜欢女孩子啦,找借口过来而已。你呢,念念?” 俞念本在一旁静静走路,忽然被叫到,她抬眼,纤长睫毛在眼尾划出弧度。 “我对女女没兴趣。”她淡淡吐出这句话,花瓣一样的唇畔像凝了霜。 眼神冷冷,不似说谎。 汪心尧和师予微缩了缩脖子,这次相信她是真没兴趣了。 这么冷酷,要不是太熟悉,两人都得怀疑她是不是厌同。 等晚上到了家,汪心尧和师予微两人还在群里热闹地互发消息,手机“嗡嗡”震动不停。 俞念简单淋浴洗漱,坐到床边,打开未读。 99+ 师予微真是找到了知己,虽说年纪差不多,但汪心尧在师予微这个宅女文青面前简直是个经验满满的老司机。 聊着聊着,话题逐渐朝着颜色方向进行。 汪心尧发个“坏坏”表情,往群里甩了个文件。 汪心尧:开眼看世界~ 汪心尧:遁了拜 师予微:这是什么? 汪心尧:菜谱 菜谱? 联想到前几天伊燃语焉不详的“厨具”,俞念隔着屏幕,拇指点开。 视频放完了开头,她看着看着,瞬间倒扣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