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1.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马车慢悠悠的停下。
车后跟着的婆子和家丁早已站定,个个膀大腰圆,气势逼人。
丫鬟站在马车外,轻声提醒道:“姑娘,孙府到了。”
林絮茵睁开眼睛。
此时的孙府正在广宴宾客,借定亲宴的名头,为得胜归来的小将军孙世威庆功。
来往宾客看到那架华丽的马车,和马车上的林字,都暗暗诧异,孙家竟然还有这么硬的关系呢?
有知情!人眼珠一转,暗道不好,脚步偷偷的往后退了退,悄无声息的溜了。
孙府的门房倒吸一口气,忙叫人去内院通知家主夫人。
自己如临大敌的守在正门,生怕对方硬闯,把定亲宴给砸了。
消息送到内门,引得一片兵荒马乱,最终出来的还是孙大奶奶。
孙家出了个能立军功、为家里争光的,孙大奶奶故作为难的表情下,也难掩喜色。
孙大奶奶快步走到马车前:“刚才听下人说三姑娘来了,我还不敢置信,请姑娘恕我未能远迎,三姑娘快里面请!”
没敢往镇国公府林家送请帖的原因,愣是一句没敢提。
马车旁边俏生生的丫鬟翻了个白眼。
林絮茵连马车都没下:“府里面我就不去了,我这次过来,本想向孙老夫人请个安,不巧,半路上听闻,孙老夫人已经动身回祖籍清养了。”
她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冽动听。
孙大奶奶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她讪讪地笑了笑,孙老夫人回祖籍清养的原因,她再清楚不过了。
事实上,为了定亲宴这件事,整个府上也是狠狠闹了一通的,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孙世威本人的意思,谁让他如今是孙家的希望呢。
孙大奶奶叹了一口气,福身赔罪:“真是对不住三姑娘了,让三姑娘白跑一趟。”
“大奶奶往日待我好,我是知道的,我今日也无意为难大奶奶,”林絮茵示意丫鬟把箱子和匣子抬出来:“虽然今日没办法向孙老夫人请安,但好在还能物归原主。”
两个壮硕的婆子抬着一个箱子,重重的放在孙大奶奶的眼前,箱子掀开,孙大奶奶定睛一看,都是孙世威的笔墨、旧物,和他买的泥人之类的一些小玩意。
马车旁边,刚刚还在翻白眼的丫鬟,捧着一个匣子上前,匣子掀开,给孙大奶奶看了一眼:“大奶奶看好了,孙夫人的翡翠镯子,今日可就原样还给孙家了,您可千万要收好了。”
孙大奶奶表情复杂的接过匣子,翡翠镯子的水头极好,本是一对,是孙夫人的嫁妆,留着送给儿媳妇的。
这对翡翠镯子中的另一只在她的手里,而这一只,则在几年前的私人宴会上,被孙夫人送给了当年还梳着包包头的林三姑娘林絮茵。
现如今,这只送给儿媳妇的翡翠镯子,又回到了孙家人手上。
孙大奶奶心生愧疚,捧着匣子,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三姑娘,这件事是孙家对不住你。”
“不必再说。”信物已退,她和孙家就再无关系了。林絮茵吩咐道:“启程回府。”
目送马车远去,孙大奶奶唤来下人,吩咐道:“这箱子……”她迟疑了一下:“送去二少爷的院子里吧。”至于新的二少夫人高不高兴,让孙世威自己处理吧。
孙大奶奶捧着手里的翡翠匣子,进了正门,不想门后呆站着一个人,险些撞上,惊了她一!大跳。
孙大奶奶定睛一看,竟然是孙世威:“小叔怎么站在了这儿?”
她往镇国公府的马车离开的方向,瞅了一眼。
有些一言难尽。
事情做都做了,这时候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给谁看。
孙世威拿过孙大奶奶手上的匣子,看着里面的翡翠镯子,沉默了半响。
“大嫂,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能有这么一门好亲事,是走了大运了,偏生还不知好歹。”他有些低落。
“怎么会呢,”孙大奶奶提了提嘴角,做出一副笑的模样:“我们都知道世威你有大本事,大志向,若结了这门姻亲,岂不是让世人看不清你的能耐。镇国公府的这门亲事,给不了你多大帮助,但是会抢夺你获得的荣耀,我们都知道的。世威,你不要多想。”
这些话都是孙世威和家里人争吵时说的。
孙世威已经提起了精神:“不错,大丈夫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不能为了人脉牺牲自己的感情。”
他做出承诺:“镇国公府有的,我们孙家迟早也会有。”
回到定亲宴后,孙大奶奶抽空私下里跟孙大少爷提起这事,似真似假地感叹道:“小叔很有志气。”
孙大少爷拿眼睛瞅了瞅自己的夫人,嘴唇抽搐了下,没吭声。
镇国公府。
林絮茵带着丫鬟去松鹤堂,给老祖宗请安。
松鹤堂的丫鬟掀了帘子后,就全都退了出去。
林絮茵看了一眼,吩咐身后的丫鬟:“都在外面候着。”
“是。”
林絮茵刚进厅堂,就听上首就传来一声厉喝:“跪下!”
林絮茵眨了眨眼,跪下了。
“你可知错?!”老祖宗的声音和她的脸色一样的冷。
林絮茵:“孙女不知何错之有,请祖母示下。”
老祖宗竖眉竖目看她:“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家长辈合定的婚事,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祖母!”林絮茵拧着眉头,抬眸直视端坐高堂的国公府老夫人:“那孙家孙世威,今日已经广宴宾客,大办定亲宴。”
“孙家此举,无疑于把孙女的脸面,把镇国公府的脸面,扔到地上踩!!”
“若非怕事情闹大,为国公府惹来流言蜚语,孙女又何必忍他小小孙府!”
“为何不回禀给我?不回禀给你大伯母?”老祖宗冷冷问她:“你的确从明州沾了一身的匪气,去佛堂罚跪,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我不说,祖母和大伯母就不知道了吗?”林絮茵趁机站了起来,反问道:“祖母是老夫人,大伯母是这府里头的当家主母,孙女人在深闺都知道的消息……”
“放肆!”老夫人横眉一竖,怒喝道:“你在质问长辈?!”
林絮茵到了嘴边的话一顿,干巴巴的说:“没有,孙女不敢。”
“不敢?”老夫人冷哼道:“我看你敢得很!”
老夫人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茶,皱了皱眉头,茶冷了,茶杯一放:“你二哥前个儿才回来,今天就纠集了做多奴仆陪你去孙家胡闹,无视长辈之命,又自作主张,你们兄妹真是胆大包天!”
“和二哥无关,都是我的主意,是孙女拜托二哥带孙女出府的。”林絮茵觉得好没意思,这亲事退都退了,罚她也认,怎么就非得揪着说个没完了。
林絮茵是真没想明白,她堂堂国公府第三代嫡女,父亲是乃一方知府,眼见就要回京升迁了,怎么这亲祖母一副除了那孙家就嫁不得别人的样子。
“祖母,别说成了亲都有和离的,如今两家不过一个口头上的婚约罢了,未换庚贴,未走六礼,未尘埃落定,未木已成舟,如何不能退了?”
老夫人对她很失望:“孙小将军气度不凡,有雄才壮志,战场上一往无前,是难得一见的英才,孙家又是难得知根知底的人家,你就因为一个边塞女子,自作主张,擅自退婚?!”
“祖母,孙小将军扛不起国公府的荣耀。”
林絮茵知道国公府想从这个亲事中获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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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让她的祖母醒一醒。
“他姓孙,就算他有一日能够封爵,封王,立下奇功,荣耀的也只会是孙姓氏族。”而非林氏,而非国公府。
巧了,她的好祖母也想让她醒一醒。“你还小,你不懂,姻亲姻亲,同气连枝。姻亲好了,可帮国公府往后续十年荣耀。”
天真!
林絮茵撇首无奈。她头一次听到自家祖母竟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老夫人仍然殷殷劝解着:“如此雄姿英发的好儿郎,你去问问咱们这国公府里云英未嫁的姑娘们,哪个不羡慕你,能够凭借着两家世代交好,早早的定下这么一门好亲事?”
“祖母,咱们是国公府,超品公爵,那将军府也就是说着好听,实际上就是孙府,府中最高官阶不过将将五品,孙家祖上还是祖父的旧部,却一直战功平平,他们家这一代能够重新崭露头角,本就是重新和国公府联系上得的甜头。”
老夫人有些迟疑:“你是嫌那孙小将军家世低?可两家定亲这么久,你……”
“并非如此,孙女从不曾因家世俯首看人。”林絮茵冷静道:“孙女与那孙世威自小相识,硬说一句青梅竹马也能挨的上边儿,往年节礼国公府在钱财上对孙家多有资助,而后孙世威前往边关从军,又得了祖父旧部多番照顾,如此种种,我国公府对他算得上是有情有义有恩情。”
老夫人沉默了,她保养得宜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拐杖上的龙头,沉默不语。
“祖母,可是他是怎么做的呢?”林絮茵凝视着上首慈眉善目的佛像:“尚在口头婚约的阶段,眼见着两家就要交换庚贴了,他孙世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拥着一边塞女子共骑一马回到孙家。”
“大军班师回朝,本就是万众瞩目之时,他这番行为,实属挑衅。”
“他今日能够负我,焉知日后不会负国公府?”
老夫人叹了口气,用国公府的荣耀压不了她,用男子俊秀的皮囊诱惑不了她,用同龄人的艳羡激不了她,用两家的承诺困不住她。她竟不知这个孙女看事看人这般清醒。有几分头疼,竟也有了几分欣赏。
老夫人迟疑着为那孙世威辩解了一句:“那女子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他岂不是轻薄了他的救命恩人,好不可耻。”林絮茵轻笑着反驳道:“孙世威这般做,要么是忘恩负义,要么是贪花好|色,要么就是两者皆有。”
“老身竟不知,你有这般锋利口舌。”老夫人眼神沉沉。她心知,她所思所想未尝不对,只是为了这门亲事,国公府已付出良多,若是就这般撒手,实在是不甘。
“孙女不敢,”林絮茵垂眸:“孙女只是不愿嫁给这般无情无义不知记念恩情之人。”
“孙女知道祖母的顾虑,可若是想要我国公府在京城中不被人看轻,就越发不能在儿女亲事上露怯。”林絮茵轻声进言。
“再者,大军班师回朝已经半月有余,咱们国公府知道这桩婚事的姻亲人家怕是少不了议论纷纷,可如今仍未见那孙家上下有一人前来国公府拜见,反而为那女子在孙府中收拾出了院落,两人日日出双入对,听闻孙府过两日还要为那女子举办赏花宴,结交京中闺秀。”
“最关键的还是,他已于今日已经订亲了,祖母。”他们广宴宾客,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订亲了。
“孙女的脸面无足轻重,国公府的颜面岂容践踏!”
老夫人一时呐呐:“没几个人知道这门亲事……”
是啊,没几个人知道这门亲事,怎么就不能退了呢?怎么就非要对她这个受害者喊打喊杀的呢?
林絮茵是真的很无奈,现代社会遇了渣男,直接分手就是,何须请示父母长辈,还要被阻拦,以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理由。
2.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老夫人蹙眉沉思。
她不想放过这门亲事,一方面是国公府这些年在那孙世威身上付出良多,一方面也是国公府后人不方便从军,是以不想放过这般将才。
她总想着,若国公府后人不能从武,那便在姻亲上维系着军中的关系。
就算不提这些,毕竟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儿郎,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她何曾不想孙女能得遇良人。
知根知底,总比临时打听的陌生人家好一些。
老夫人在想,难道这桩亲事就只能如此了。
院外有声响传来,打断了老夫人的沉思,她沉声喝问:“何事喧哗?”
廖嬷嬷进来,眼神从林絮茵身上一扫而过,向老夫人回话:“太夫人传话,三姑娘的婚事,就此作罢。”
老夫人一惊,视线落在林絮茵身上,细细打量。
林絮茵仍然垂眸端坐着。
只这么看着,是位极为貌美端庄的姑娘家,是可以视作典范的大家闺秀。可怎么就这么有主意呢。
良久后,老夫人移开视线,看向她供奉了多年的佛像,缓声道:“既然是你曾祖母的意思,那此事便就此作罢,只是你擅作主张,不罚不以正家规。”
林絮茵双手交叠,置于额前,行了一个大礼:“孙女谢过祖母。”
老夫人却不再看她,她的嘴角从刚廖嬷嬷进来后就微微下撇,她的心中有惊也有怒,曼声道:“那今日祖母祝你,余生不悔。”
林絮茵由始至终目光坚定:“我不悔。”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国公府的车队连夜出了京。
林絮茵靠在车窗边上,歉意的对马车外面的人说道:“二哥,是我连累了你。”
林瓒牵动缰绳,靠近马车,不在意的摆摆手:“你我兄妹之间,何须如此。”
“怎么不见你带那个圆脸的丫鬟?”
“她胆子小,留她在府中了。”林絮茵把手伸到窗外,享受着和煦的风。
“姓孙的那厮举止不端,孙家也毫无歉意,没有给国公府丝毫交代,府中祖母和大伯父伯母竟然也毫无动作吗?”尽管昨天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林瓒仍然感到家中长辈态度诡异。
“所以需要二哥这般的俊世豪杰来拯救小妹于水火之间啊。”林絮茵可可爱爱的回哥哥的话。
“你这小丫头,只会拿话来哄我。”林瓒握着马鞭往车窗上一敲,纵马跑到车队前面,扬声道:“我等着看你怎么回母亲的话。”
有纷乱的马蹄声从后方迫近,周围的护卫迅速向马车旁边收拢,手纷纷按在腰间长剑上,目光警惕,看向来人。
林瓒调转马头,见到来人,眉梢一挑:“哟,巧了,孙小将军也要出京?”他手中的马鞭一敲手心:“我怎么记得朝中将领无召不得随意出京?”
孙世威状似无奈一笑:“世兄莫取笑我了。威想和茵茵说几句话。”
林瓒“呵”了一声:“当不得孙小将军这一句世兄。”侧目看向胞妹,一看便知说的净都是废话,要听听吗?
林絮茵没有走下马车,隔着车窗看着祖母口中英姿勃发的儿郎:“见过孙公子。”
孙世威脸上泛起一丝苦涩:“茵茵……”
“孙公子慎言。”林絮茵清粼粼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清澈明亮,清粼粼如一汪清泉,好似把他所有的脏污心思都照的一清二楚。
孙世威面露尴尬,踌躇了一下,轻声问道:“我们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何必纠结于儿女情长。”只要摆脱了这桩乱七八糟的亲事,林絮茵便不再耿耿于怀对方的背叛:“孙公子,多谢相送,请止步吧。”
孙世威无奈,双腿一夹马腹,驾着马向后退去,默默的看着马车在护卫们的护送下渐渐远去。
周围无闲杂人等,他不再掩饰,皱着眉头,心头思绪纷乱,这和他预料的走向完全是南辕北辙。
年少慕艾的年纪,一位闺阁女子断然无法容忍心上人亲近他人,他见过,是以可以断定,这是姑娘们绝对容忍不了的情况。但现在,很明显,他远远的低估了国公府贵女的骄傲。
孙世威叹了口气,他骑着马慢慢进城,心中在默默盘算着,国公府这条线是否还有可利用之处。
——
林瓒林絮茵这一行此去颍州和外任的父亲团聚的。
此行路途遥远,越往南去,天气越发炙热。
和京城的天气也越加不相同,林絮茵自小长于京城,还是不习惯,即便是坐在马车里,也吃了不少苦头。
一路上,林瓒命众人尽量从城镇走,晚上就找间干净整洁的客栈休息休整,尽量安排的舒适些,减少舟车劳顿。
城镇里最好的酒楼,上下两层,细看处处干净典雅。
伶俐的小二早就上前把一行人引至楼上临街的雅间。
林絮茵兄妹一间雅间,随行的护卫聚到了对面。
林絮茵在桌边坐下,丫鬟青酒拿出从府中带出来的茶盏和茶叶,为两位小主人泡起了茶。
“请各位行行好,救小人弟弟一命,请贵人们行行好吧。”
林絮茵侧目看去。
楼下街上,一位青衫男子正不停地向四周弯腰作揖,貌似是位读书人,看面相,应该不及弱冠,身上穿着的青衫是书生们常穿的款式,青衫因多次洗涤泛起了青白色,但胜在干净整洁。那书生身上消瘦,脸颊无二两余肉——是位生活窘迫,正遭遇了困境的读书人。
“你弟弟怎么了?”有人出声问那不停作揖的书生。
巧了,出声的人也在这酒楼二楼的雅间里。
林絮茵好奇的往旁边瞥了眼,什么也没看见。
这酒楼的招牌菜,是绝对比不过京城里国公府中大厨们做出的繁复精致的菜肴的,但很地道,吃在口中别有一番风味。林絮茵很喜欢。伴着耳边的一问一答,这顿饭用的格外有滋味。
林絮茵听那书生回隔壁的话:“小人胞弟染了风寒,可家中实在无银钱抓药,土方子又实在不抵事,如今已危在旦夕,小人与舍弟相依为命,如今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求各位贵人救舍弟一命,小人在这里给各位好心人跪下了。”
那书生说到后面,声音中已经泛起哽咽。竟真的当街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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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贵人们行行好。”
林絮茵眼皮一跳。
林瓒赞那书生:“能为了救胞弟舍去读书人的清高,这书生该帮。”说着就要从荷包中抽出一张银票,命手下人给那书生。
隔壁问话那人高喝一声“好!”赞道:“你这书生够情义够义气,该帮!”
这番话好生熟悉,林絮茵抬眼看向她二哥林瓒。林瓒也看向他妹妹。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楼下。
这酒楼不愧是当地最大的酒楼,此刻聚集在这里用饭的食客都是不差钱的。
此时,那书生身边已经熙熙攘攘围了一圈衣裳各异的仆人。
书生手中的银票摞成了一摞。
兄妹二人倚在窗前,就这么看着那书生一边收着银票,一边不停的作揖。
都有些哑口无言。
林瓒讪讪地把手中的银票塞回荷包,摸了摸鼻子,讪笑道:“看来用不着多我一人做这善事了。”
“也许人家真的兄弟情深呢。”林絮茵坐会桌边饮茶。
林瓒不甘心,唤来一手下人耳语片刻,那手下人便领命去了。
楼下那书生手里捧着一摞银票,正泗横流、千恩万谢。
好心人们心里得到了几大的满足,殷切着赶那书生快些回去为他生病的弟弟看病抓药。
酒楼深处的雅间里,同样看了一场热闹的宝刀侍卫问坐在上首的年轻人:“公子可要属下前去打探一番?”
“不必,”那年轻人自斟自酌:“若事实真如那书生所言,他已得到了数额不小的银两,足够助他们兄弟二人度过难关。”
宝刀侍卫不解:“若是一场仙人跳呢?”
那年轻人轻笑:“坑的又不是你我。”
宝刀侍卫挠了挠头,迟疑道:“话虽如此,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主子您遇见了总不好不管,要是陛下知道了主子袖手旁观,怕是会心生不悦。”
“错,”年轻人轻笑道:“你我不现身,才能真的隐身其中。”
“况且,在场中人,也不是只有散财童子当是财神。”话中也不知道是半讥半讽,还是半赞半叹。
宝刀侍卫听得似懂非懂。
金乌西落,暖洋洋的日光,把天地镀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金色。
林瓒的人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公子,姑娘,属下打听清楚了,那书生是本地人士,一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下场科考,如今仍是白身,那书生方才所说句句属实,属下回来之前,他已经拿着银子请了大夫开了药,因为书生弟弟的病情拖的有些久,城中大夫斟酌后开了一副重药,那书生的弟弟喝了药后,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
林絮茵眉梢微挑,哦?竟然是我小人之心了吗?她手持团扇遮住半张脸,垂眸思量,可现在再想起当时场景,仍然有几分古怪。
那手下人仍未说完:“隔壁开口之人,是当地员外,的确和那书生有过几面之缘,对书生的家境也有几分了解。”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面露不解,既然是员外郎,那断然不会缺少银钱,想帮直接出手相帮便是,怎么还选在此处唱了一出大戏?!
3.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别人的私交,具体因由没时间也不好再探听了。
总归这一大戏最终的确是用于救人,如此也就够了。
翌日,一行人早早起来,在日头初升时已经在路上走出很远。
——
宝光寺在沂州非常有名,香火在当地也是最为旺盛的寺庙。
恰逢林瓒林絮茵一行人途径此地时,有大和尚云游至此,开坛讲经。
各路香客们闻讯而来,宝光寺周边的城镇一时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路途奔波辛苦又枯燥,兄妹二人兴致一起,便打算在此地休整几日,顺便凑凑这名寺名僧开坛宣扬佛法的热闹,顺便上一炷平安香。
宝光寺香火鼎盛,此逢大和尚开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竟呈现出一番空前盛世之景。
林絮茵站在山顶向下望去,入目之处,除了人还是人,人与人之间摩肩擦踵,已经看不到山中石阶了。心中不由庆幸一行人提前一日上了山。
宝光寺不愧名声在外,山路蜿蜒,俱是由青石板铺就,庙宇巍峨,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寺内不乏参天古木,绿茵斑驳。
庙宇内佛祖宝相庄严,香火幽幽,梵音袅袅。
前殿因为人多而添了几分嘈杂,林絮茵带着婢女和护卫绕去了后殿,有小路清幽,顺着走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耳边嘈杂声一去,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大片盛放的桃林,桃花掩映间,有翘角飞檐的亭子供人休息赏景。
风吹过,吹过粉白色的花瓣簌簌。
林絮茵漫步其间,只觉得心旷神怡。
她在赏花赏景,有人也在看她。
宝刀侍卫只觉得眼前一亮:“公子,是那日酒楼里没出手的姑娘。”
坐在亭子里饮茶的年轻人,眉骨凌厉,丰神俊朗,谈笑间矜贵而疏离:“我也没出手啊。”
宝刀侍卫奉承道:“那不一样,那是主子您明察秋毫,慧眼如刀。”
“嗯,”年轻人挑眉看他:“多说两句。”
宝刀侍卫老实了:“主子,属下就多学了这两个词。”多的实在说不出来了。
年轻人无奈摇了摇头。
又菜又爱说。
林絮茵本想去最近的亭子里坐一坐,不曾想,绕过开的茂盛的桃花树,就见那亭子里已经有人在了。两人一坐一站,显然是一主一仆。
那一主一仆都是男子,她便不好再过去了。
林絮茵福身欲去。却被亭子中的人喊住:“姑娘,且慢。”
林絮茵疑惑望去。
贺朝起身,走出八角亭:“我们这就离开了,姑娘请便。”
宝刀侍卫紧跟其后,路过一行人时,还好奇的看了看。
待两厢离的看不见人影时,宝刀侍卫感叹道:“主子,那姑娘好生出色的相貌,京城众多贵女,怕是无人能及。”
贺朝道:“她就是镇国公府的三姑娘。”
宝刀侍卫惊讶:“好巧,竟然是她,听闻三姑娘已经和她那未婚夫退了婚,咱们府中是不是要有王妃了。”话音未落,他家公子手中的折扇往他脑袋上轻轻一敲:“多嘴。”
宝刀侍卫抱着他的刀嘻嘻一笑。
八角亭中。
青酒正在煮茶:“姑娘,看刚才那两人的穿着气度,怕不是常人。”
林絮茵侧身倚在栏杆上,伸手接住风吹过来的花瓣,“无妨,萍水相逢罢了。”
青酒转头看了家姑娘一眼,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不安。
重新赶路后,林瓒还和林絮茵感叹:“那大和尚的经文讲的实在是好,佛法精深,只是人实在是太多了,日后这样的热闹还是不去凑了。”太容易失序生乱。
“二哥,还是少听些佛法、少研究些佛理吧,不说祖母,就是父亲听到了,怕是也要打你的板子的。”林絮茵眉眼弯弯,眼中一派关切。
“少来,你若不说,父亲怎么会知道呢。”林瓒逗她。
“天地良心,”林絮茵喊冤:“我何时告你的状了?”
林瓒求饶:“好吧,好吧,是二哥错了。”
兄妹一行人一到颍州地界,管家早就带着人等候多时了,接了个正着。
一家和乐团圆,好生自在。
——
却说,京城镇国公府。
林二老爷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心中有几分踌躇不定。
二夫人脸色晦暗不明:“八字递上去,若是真的选中,岂不是便宜了三房。”
“又不是三房递上去的,好处岂能都让他们得了,”林二老爷坐到圈椅上,阴阳怪气道:“老三一家清高的很,就算三丫头真的能够选中,也不一定有那个命去享王府的福。”
二夫人犹自可惜:“可惜咱们的茉儿还小。”
“也不算可惜,兴许还是好事,”林二老爷安慰道:“那七殿下的命实在是硬,只是克妻还好,若还克岳父岳母可如何是好?”
二夫人迟疑:“以往也没听闻啊,贾大人夫妇貌似并没有什么妨碍。”
林二老爷摆摆手:“就算有,他官阶一升,也不会对外宣扬。”
二夫人勉强达成一致意见。
夫妻二人一拍即合,越过侄女亲生父母,瞒着府中老太太,就这么把侄女的八字递到了宗人府。
不过两三日,府中便来了宗人府的太监,那太监笑脸盈盈,躬身给老夫人作揖:“恭喜府上,贺喜府上。”
老夫人一脸懵,这才知道了,她的好二儿子瞒着她做了什么好事!!
那太监说:“听闻府上三姑娘随其父在任侍奉左右,孝心可嘉。只是如今淑妃娘娘择定了府上三姑娘为七皇子妃,怕是得传唤三姑娘,尽快回京了。”
老夫人满口应是,好声好语的送走了宗人府的太监,还令人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
老夫人心中怒火旺盛,挥退屋内屋外伺候的丫鬟婆子,堂内只余母子婆媳三人。
林二老爷夫妻二人跪在下首。
啪的一声,一盏茶杯盏在林二老爷的额头上,茶水混着茶叶淌了他满脸都是。
二夫人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向来自诩斯文的林二老爷拿袖子往脸上一抹,慢悠悠的说道:“母亲何须动怒,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老夫人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拎起龙头拐杖往他身上砸去:“混账!是逆子!你三弟三弟妹正好好的在颍州呢,哪轮得到你给他们的嫡女谋婚事?”
谋的还是七殿下那个煞神!!
林二老爷惨笑一声:“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原本好好的亲事,瞒着全府上下,擅自就给退了。”他的脸上全是阴狠:“否则她有婚约在身,儿子就算有再多谋算,也束手无策。”
“那七殿下已经连续克死了两个未婚妻子,”老夫人对这个儿子的态度很失望,她眼中含泪:“茵茵好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为了能够谋得一个官身,就把你看着长大的侄女‘卖’了?”
“母亲何须说的那么难听,七殿下乃当今圣上亲子,这门亲事和她之前的那桩婚事,可谓一个天一个地!”林二老爷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若非茉儿还小,这等好事,哪里轮得到三房。”
老夫人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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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你三弟夫妇无意让女儿高嫁。”
“是!”你二姥爷哼笑一声:“就他有风骨,就他不慕勋贵,不慕豪权。”
老夫人老眼纵横:“你怎么成这样了啊?”
“母亲,”林二老爷跪着膝行,上前两步,哽咽道:“母亲,您也心疼心疼儿子吧,大哥有国公府的爵位继承,三弟自幼聪明过人,书读的好,考中了探花,多年为官,只有儿子,只有儿子在府中浑浑噩噩度日,但凡儿子能够凭借自己考中进士,哪怕是个举人呢,也能捐个官,何须劳动侄女?”
老夫人锤着胸口跌坐在榻上,眼泪在脸上横流。
二夫人急忙上前扶住老夫人的手,哭道:“母亲,咱们府上看着花团锦簇,大伯有爵位,三叔有官身,府里中馈虽由大嫂掌管,但儿媳嫁入府中多年,也能窥见几分,咱们府内里早有难以支撑之势。老爷此举,也是为了咱们国公府啊。”
二夫人的声音一句三调,哎哎婉婉,凄凄切切,跟唱戏似的。
老夫人一窒,心中的怒火被他们夫妻二人连唱带叹弄,连消带打,眼中的眼泪早就缩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心灰意冷:“想用用侄女换好处,你当皇子是你那不孝子吗?可任由你摆布?”
林二老爷直挺挺的跪着,嘴角微撇,不以为意:“那礼部贾大人不就用其女性命换来了官升一级?!”
老夫人心中一惊,竟然好似头一回认识了他这个二儿子。
感觉到了母亲的无可奈何和态度上的松动,林二老爷笑呵呵说道:“就算换不来儿子的官宣,这可是一门强大的姻亲,皇子的岳家啊,有这么强大的姻亲在,母亲不必再愁府中无人帮扶。”
老夫人叹了口气:“终归是你做错了,等下给你三弟三弟妹去封书信,信中好生道歉赔罪,你们夫妻二人收拾收拾,去颍州接茵茵回京。”
老妇人细细交代:“去了颍州后,你们夫妻再当面好好的给你三弟三弟妹赔礼道歉,一家子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亲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你们好好的道歉赔罪,你们兄弟之间莫要生了仇怨隔阂。”
“是,母亲。”
林二老爷夫妻心下一松,在老夫人没有看见的角落里,相视一笑。
此事,妥了。
不说林三老爷最是孝顺,就说皇家的亲事,岂是一个臣子敢推脱的。
此前,林二老爷最怕的是,他的母亲国公老夫人穿上超品诰命服,进宫请太皇太后收回成命。
那一切盘算都要戛然而止,还会白白得罪三弟,三弟妹。
如今朝野上下,当初开国时期的老人已经没有几个了,身为开国功臣的原配夫人,身子骨健朗的老夫人在太皇太后面前还是有一两分情分在的。
若老夫人舍去一张老脸,亲自进宫求情,这场谋算真的就只能作罢了。
林二老爷庆幸自己没有估计错误,当初那姓孙的敢当众给国公府嫡女没脸,一个家世普通的泥腿子,老夫人尚且泥菩萨般的端坐在国公府中装聋作哑,不发一言不置一词,全凭他那刚刚及笄的三侄女自己想办法,而今对上宫里的淑妃娘娘和七皇子,他这好母亲又岂敢作声?
也就顶多在他这个儿子身上发发怒火罢了,你二老爷整整衣袖,面无表情的想。
——
颍州。
这荒唐的消息传来时,林絮茵正带着丫鬟们摘花瓣,准备做些花露。
不久前才摆脱了一桩糟心的婚事,这就又来了一桩前途不明的,对于刚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来说,不吝于晴天霹雳。
4.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他林铭欺人太甚!”林父惊怒交加,脸色异常难看。
林母把手中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气的脸上通红:“已经来不及了,不说咱们山高水远的,就算是在国公府里,没有提前得到消息,没有及时拦住二房的动作,等到宗人府的太监上门,此事也毫无回转的余地了。”
信纸轻飘飘散落在红木桌上。
林母心中泛苦:“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见淑妃娘娘一面。”为女儿日后计,总要先探一下淑妃娘娘的态度。
林母是绝对不相信他那位国公府里的好二伯,往宗人府递生辰八字的时候,没有留下姓名府邸。那可是位见着便宜不撒嘴的人物。
而递上生辰八字的竟然是隔房的伯父。
这其中明显蹊跷又古怪、含有隐情的一份帖子,淑妃娘娘竟然会直接择中。
谁会相信其中没有什么曲折的缘由呢。
否则还能是宫里的淑妃娘娘非常满意茵茵的八字吗?
哈,好笑。
林父拿过红木桌上散落的信,皱着眉头又翻了翻。
林母的眼神落在丈夫在书信间来回翻动的手指上,半响,默默移开。
夫妻多年,她了太了解她的夫君了,这位在任上,在朝堂上,是精明能干的稳重官员,是位难得的谦谦君子,他对父母极孝,对君主极忠,对兄长敬重,对下面的妹妹友爱。
他表里如一,从不沾隐私手段,是光明磊落的高洁之人。
他是君子,他高洁,他无暇,他得世人向往,也意味着,很难看到他会对同胞兄弟“刀剑相向”,即便他的兄弟背叛了他。
林父兀自思量着:府中如今大哥有爵位,他有官位,唯有二哥踌躇多年,二哥此番举动,虽对他这个兄弟无情又无义,但府中多数人怕是乐见其成的。此番他林铎若是毫无举动,实在是不堪为人父。
林母已经命丫鬟婆子收整行囊,她得带女儿回京了。既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宫中已经有了意向,此时就耽搁不得了。
林父指尖轻轻的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嘟嘟的声响:“我记得二房的琼哥儿书读的不错,算算年纪,今年该下场科考了?”
“上个月的家信中有说,二伯令他下场试上一试,此时应该已经在回祖籍的路上了。”得了吩咐的下人忙去了,林母刚坐下喝了口茶,眼神一抬,落在丈夫沉思的脸上。
林父若有所思:“琼哥儿年纪还不大,他是怎么回去的?二房长子第一次出远门,二哥二嫂会放心他一人出行?”
林母:“算一算,府里的消息这两日前后就应该到了。”那时便知道了。
大家族一向同气连枝,莫说没有分家,就算分了家,同宗之人也是牵扯不开的。林父虽然外放为官,但对京城里的消息也不是两眼一抹黑的,尤其是对于国公府里的情况,他留在府中的人会每日收集消息,定期寄到颍州,让林三老爷对家里的事情有个大约的了解和掌握。
只是到底山高路远,女儿上一次回京,他们本请示了老夫人,请老夫人帮女儿把和孙家的定亲礼走完,谁知道那姓孙的混小子,随军回京也不老实,闹出了桩桩件件的混账事,母亲还在府中当起了泥菩萨。
林父叹了口气,他是不想和家中兄弟闹成这样的,可他更是膝下儿女的父亲,是为他们遮风避雨的天。他得让他的二哥知道,让那花团锦簇的国公府知道,他的女儿,不是为某一个人谋利的工具,不是为任何人谋利的工具,那是他的珍宝,是他的掌上明珠。
林父去了前院书房,有幕僚拿着信筒跟着进了书房:“大人,国公府那边的新消息。”
林父拆开看了看,随即吩咐下人传话给夫人和小姐。
……
竹篮子里装满了精心挑选的花瓣,林絮茵捧起一捧看了看,花瓣饱满,片片清香。
“如今怕是没有时间做花露了,仔细洗了,都做了茶点吧。”
青酒得了吩咐,把竹篮子拎去了茶房。
林絮茵净了手转身带着丫鬟去了后院。
林母过来时,看见了女儿在晒干的纸张,“已经晒好了?”
从晒架上揭起一张,纸张触手结实匀细,表面施粉,于透光处看,有山水暗纹呈现其中。林母出身诗书礼仪之家,从小到大接触纸张极多,种类极繁,也不由感叹道:“好纸!”
林絮茵亲密的挽着母亲,笑言道:“那这次的纸,我给母亲多留一刀。”
林母笑着应下了,转而脸上又呈现出忧虑,她的手轻轻的抚摸在女儿细嫩的脸蛋上:“只是可惜了我儿,一张花容月色貌,才华馥比仙,却不想在亲事上一波三折。”
“母亲莫怕,好歹殿下知道在大婚前洁身自好,没有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乱子。”
母女二人相伴着慢悠悠的走在园子里,丫鬟们捧着刚造好的纸张,远远的跟在后面。
母女间说起了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是皇子,就算宠幸了女子,人们也只道是平常,哪里会拿出来说道。”不说皇子了,就是世家公子也是如此。
“女儿有银钱傍身,又有父亲,母亲和哥哥撑腰,即便他是皇子,女儿也不怕的。”
林絮茵不怕对方三心二意,贪花好色,若对方对婚姻尽忠,那日后便有忠心的过法,若对方对婚姻不忠,那日后便有不忠的过法。
她很清楚,这是夫君,是皇子,不是心上人。
就连那姓孙的,她也只恨对方花言巧语,出口的承诺是一个都做不到。
林母反而更加忧虑:“他那般的出身,又有极好的相貌,正值年轻气盛的年纪,心思全然不在女色上,怕是有更大的志向。”
“不都是他克妻吗?”林絮茵琢磨着:“可能……那就是,但凡枕边人都克?”
林母心中一突,拍了下女儿:“莫要胡言乱语!”
这件事也让人心中不安,虽然说有可能是谣传,但话又说回来,那可是皇子,哪个会没事找事,去传一位皇子的谣。回京之后,还得差人去打听打听。
林母想着想着,又想叹气了。
她和老爷本无意搅合进皇子之间的争斗,这桩婚事若成了,他们和七皇子之间就撕扯不开了。
府中糊涂,这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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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就是由武转文的关键一代,老爷的官明显还能继续往上做,可那满府上下,没人想着给他们这一房几分尊重,满打满算有一个算一个,都把希望放在外人身上。
匪夷所思。
自家人都不靠,外人就靠得住吗?外人没有自己家人吗?有了好处不给自家人,会给离了八丈远的国公府?
一个个的都蠢成了猪脑子。
……
“先不着急回去了吗?”林絮茵好奇问道。
“嗯,”林母给女儿整理了下头上的花釵:“你祖母命你二伯、二伯母来颍州接应咱们,你父亲的意思,先不着急回京,在你二伯父、二伯母来了之后,把事情弄得清楚明白,才好进一步打算。”
林絮茵听到二伯、二伯母,嘴角泛起冷笑。
林母揽着女儿,爱抚地拍拍女儿的后背:“你祖母是让你那二伯父、二伯母来给咱们家赔罪呢。”
“娘亲,都说二伯父是为了给自己换一个官做做,当真如此吗?”林絮茵学过历史,虽然这个朝代不在历史书上,但也知道历史总是大同小异的,历朝历代总有些卖官鬻爵、聚敛财富的事情发生。
但一个皇子带头做这样的事情,不怕被文人墨客口诛笔伐吗?还是说当朝当代已经吏治腐败到如此程度了吗?
可是本朝从开国至今,也没有多长时间啊,莫非二代三代就要亡国了?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林母还真和林父讨论过这个事,夫妻二人一致认为林二老爷想从这件事谋得利益是真的,但想要直接谋一个官身却是千难万难。
几位皇子年岁渐长,陆陆续续都到了该上朝当差的年纪,满朝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那几位皇子。
就连几位皇子之间,怕也是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兄弟,等着抓个错处出来,好将人彻底打压下去。
卖官鬻爵这等触碰陛下权利的事情,但凡有点儿脑子的皇子都不会去做的,敢伸这个手,和直接授人以柄有什么区别。
“那二伯父想要谋求的是什么,总不能单纯是为了国公府,为了咱们家好吧。”林絮茵虽然穿成了锦绣堆里的名门闺秀,可对府里的情况也不是两耳不闻、一无所知的。
本朝是嫡长子继承制,现如今国公府还没有分家,几房合起来能有二十几口人,都在国公府里头住着,吃穿用度俱是从公中出,府里头花团锦簇,日常开销颇大。
来日若是分了家,大伯父得了爵位和大部分家产,二房和他们家都只能分到少少的钱财,搬出国公府,另寻住处。
即便二伯父和他的父亲都是嫡子,但历朝历代的律法俱是如此。
不是嫡长子,那么家里头大部分的东西就只能在还没有分家时享用,一旦分家就和他们无缘了。
当时,若是有当家主母的偏心,还能从老夫人手里得到一些能够钱生钱的产业,但这是另算的,不是家产。
到那时,他们和普通的族人就没有什么不同了。
林父官做的不错,不至于沦落成普通族人。
但国公府里头的那位林二老爷就不尽人意了。
5.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即便不应该评论长辈。
但那位林二老爷到底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个数,他志大才疏,举人考不中,官做不了,钱也不会赚,若是吃喝玩乐能玩儿个精通,那也算一门本事,偏偏他自诩斯文,不屑于触碰纨绔子弟的这些乐子。
他什么也做不好,好在生了一个书念的不错的儿子。
想到这儿,林絮茵心中一动。
难道……
林母轻声道:“可能是在为林琼铺路。”
“二伯父是想在七皇子身上押宝吗?”林絮茵喃喃细语。
“难说,”林母不想就这个多说:“七殿下资质确实不错,只是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陛下长成的皇子不少,各位殿下各有优势。”
……
林二老爷和林二夫人到达颍州的时间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许多。
林父手下的人早就传来了消息,这夫妻二人竟然先送了他们的嫡长子回祖籍,方才转路来颍州。
无惊无惧,有恃无恐。
林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将二人引进府中。
在月亮门处,林母带着林二夫人去了后院。
林父脚步一转,却把林二老爷领去了小花园。
林府的小花园,楼台高阁,庭院清幽,假山怪石交叠,围绕池塘而建,几丛翠竹瑟瑟作响。
有奇花异草掩映其间,秋千花架摇曳垂杨柳。
林二老爷一时看着痴了,连身后跟随的随从被拦在了前院都没有察觉到。
林父转身看他,眼中笑意不减。
随后袖子一挽,一拳砸在了你二老爷的眼眶上。
林二老爷没防备他突然动手,被打个正着,眼眶立马就青了,他伸手捂住眼睛唉‘呦呦’惨叫个不停。
林二老爷捂着眼睛边后退边惊叫:“老三,你做什么?!”
林父哼笑:“做什么,打你!”
林二老爷瞪大了眼睛,惨叫着不断后退,指着林父的手不断颤抖:“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世人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林父两三步追上他,摁着就打:“父亲可是马背上得的公爵,你还真当我不会拳脚功夫!”
楼台亭阁上的林絮茵看的吃惊。
丫鬟青酒咋舌:“姑娘,咱们老爷好俊的身手啊。”
林絮茵颔首,她嘴角上扬,是很俊哦。
丫鬟青酒笑嘻嘻感叹:“二老爷身手就很苯,只会抱着头挨打!”青酒扯着林絮茵的袖子,惊呼道:“姑娘快看,二老爷快窜出园子了!”
林絮茵笑着笑着,脸上的笑便淡了。
时代所限,她现在竟然跟这样出卖血缘的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林二老爷挨了好一顿胖揍,而林二夫人被请进茶厅干喝了一肚子的茶水。
启程回京时,看着将林母和林絮茵的马车团团围住的护卫数量,林二老爷青紫着眼眶,和林二夫人灰溜溜的钻进马车里,不吭声了。
一行人从泗州弃了陆路上了船,改走水路。
走水路的速度比岸上快的多,开始几天,林絮茵还有兴趣看月落乌啼,看江枫渔火,看烟波浩渺。
后面就觉得乏味了,景色总是那些,目之所及,是水与天相接,天与水都浩浩荡荡的,天仿佛宏大到不断向宇宙边界扩散而去,无限远去的天之下,无限宽的水之上,只有他们的船在浩瀚的天水之间飞速行驶,船上的一介小小凡人,似乎也变得无限渺小了。
……
紧赶慢赶,可算是在重阳节之前回了京。
林絮茵跟着母亲刚下了船舱,就看到镇国公府的人。
府上年轻的管家媳妇正扶着一个女孩上马车。
女孩儿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姿窈窕,低眉顺眼,温柔安静。
管家媳妇也看到了他们一行,在女孩子耳边耳语片刻,便领着人过来了。
林母和林二夫人正在盯着下人往马车上搬行李。
管家媳妇先请了安:“小的见过二老爷、二夫人。”
“见过三夫人,见过三姑娘。”
请了安,又介绍道:“这位是姚姑娘,来府上小住,太夫人吩咐小的接姚姑娘入府。”
姚姑娘在她身后依次福身见礼。
林二夫人摆出当仁不让的姿态,上前一步,点点头,拉着姚姑娘的手,眼睛上下打量着,赞叹道:“好生标志的姑娘,来了府上,就当自己的家里,只管安生的住着。”
又转头问管家媳妇:“姚姑娘的住处,可收拾好了?”
管家媳妇连忙回道:“老夫人吩咐的,姚姑娘来了,就住松鹤堂的后罩房,早几日前就收拾好了。”
林二夫人点点头,手上顿了一下,从身上摘了一个荷包,对姚姑娘说道:“没料在这儿见了你,一时间没备下什么,这个先拿着玩。”
姚姑娘温温柔柔的谢过。
林母自然也给出去了一个荷包。虽然不知道林二夫人给出的荷包里面装的是什么,还是只有一个荷包,她的荷包里装着些金花生、金叶子,是家里面常备着的、给小辈的打赏。
“这到底是在外面,舟车劳顿的,咱们都先回了府里再说。”一锤定音。
马车晃晃悠悠的主街道行驶而过,这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马车外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马车晃悠悠的,晃的林絮茵直犯困,小姑娘紧挨着林母,边打瞌睡边撒娇:“娘亲,我从来没觉得这条路有这么的长。”
林母看着又娇又软的女儿,眼神越发慈爱,她拿着帕子擦擦女儿的额头,顺了顺她的头发:“茵茵莫急,就快到了,咱们到了府里就好好休息。”
“娘亲,”林絮茵犯懒,舒舒服服的靠着林母:“那姚姑娘,是咱们家的亲戚吗?”
林母拿了块糕点给她吃:“镇国公府正经的亲戚里没有姓姚的,刚说是老夫人使人去接,接回来又是住到老夫人身边的,便应该是老夫人那边的亲戚了,老夫人有一门远房表亲,正好姓姚,不过那姚家家世不显。看那姚姑娘的年纪,应该是为了得镇国公府老夫人亲自教养的名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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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说白了,其实就是为了抬一抬身价。好寻一门比之在姚家更好的亲事。
林絮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绕来绕去的,实在太为难理科生了。
“夫人,姑娘,咱们要进府了。”慢悠悠的马车外面,下人提醒道。
林絮茵掀开围帘向外看去。
镇国公当年是真正的从龙之功,陪着开国之君打下了如今这偌大的江山,是位能征善战的奇人,是实实在在的在马上拼杀出来的公爵爵位。
是以,镇国公府圣眷优渥,整座府邸占据了大半条街,挨着镇国公府的,也都是有从容之中的勋贵府邸。
不过也正是因为占地广,府里头的姑娘们,也个个的都有自己的院子。
马车正缓慢从镇国公府的侧门行驶进去,停在了垂花门前,车后跟随的仆从虽多,但队伍整齐安静,得了吩咐后就开始卸车,将行李箱子交给一旁早等候着的粗使婆子们。
粗使婆子们开始三三两两的把行李搬去内宅。
林母牵着林絮茵的手,下了马车:“咱们先去给你祖母请安,再回去休整。”
林絮茵乖乖点头。
那边林二老爷和林二夫人也下了马车,林二老爷伸手摸了摸眼眶,那青紫的眼眶走在路上就好全了,他吭吭咳了两声,背着手往松鹤堂方向走去了。
林母随夫上任,许久没回镇国公府了,过了垂花门,顺着抄手游廊,往松鹤堂去的这一路上,便将府里打眼过了一遍。
府中下人衣着簇新整齐,衣裳料子也讲究的很,不说穿金戴银,但也远比一般小户人家的主子们穿戴的好,府中建筑更是富丽堂皇,煊煊赫赫远胜从前。
心中不免疑惑,这几年没听说过镇国公府有别的进项啊?而且除了他们老爷,府里的爷们也没有哪个入仕的。
府里头竟然一扫颓势,呈现出几分欣欣向荣之貌。
怪哉!
一行人进了松鹤堂,林母只觉得眼前一亮,进了府里,这一路所见,本就够奢华了,老夫人住的这松鹤堂,竟然更胜一筹。
松鹤堂院落深邃,垂花门,穿堂,抄手回廊,正房,耳房,天井,暖阁,抱厦等等一应俱全。
瓦是琉璃瓦,木是香楠木。
廊沿下,挂着精巧的鸟笼子,笼子里养着各色的鸟儿,鸟儿羽毛颜色艳丽,蹦来蹦去的,活泼的紧,见到来人,便歪着脑袋,叽叽喳喳的叫起来,声音清清脆脆的,此起彼伏,热闹的,让人觉得闭上眼睛,仿若在林子里一样。
一切的一切,尽显钟鸣鼎食人家,富贵奢华之貌。
门口站着打帘子的丫鬟,见了一行人,笑盈盈的福身见礼,声音清脆悦耳:“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念叨了好几日呢。”
廖嬷嬷打帘子走了出来,福身道:“可巧,老太太正等着呢。”
眼睛一扫,看到了跟在众人身后莫不吭声的姚姑娘。
“这位就是姚姑娘了吧,姑娘这一路可还顺利?”
“托老夫人的福,再顺利不过了。”姚姑娘略有几分拘谨的样子。
6.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廖嬷嬷上前扶住姚姑娘的胳膊,将人满屋里带:“老夫人念叨了几日了,可算是给盼来了。”
一众人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各有思量。
林絮茵眨了眨眼睛,抱着林母的胳膊,软乎乎的脸蛋乖巧的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母爱怜的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俏丽的丫鬟仍然在笑意盈盈的打着帘子。
屋子里,老夫人早已亲密的揽着姚姑娘坐在榻上。她的眼神先落在了许久不见的三儿媳身上,她自己是勋贵出身,和诗书礼仪之家嫁进来的三儿媳向来处不到一起去。
但不得不说,在三儿子读书这件事上,三儿媳的娘家出了不少的力,遂以也不好说什么,但凡不是什么大事,对于三房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老夫人的眼神又落到了林絮茵的身上,先是想起她擅作主张跑去退婚,心中不由恼怒她胆子太大主意太多,又想起现在落在她身上的婚事。
前后两桩婚事,真是各有各的荒唐!
她的眼睛不由扫到一旁的二儿子、二儿媳身上,顿时感到无颜面对三儿媳,不由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一路颠簸,车马劳顿的,你们的孝心我都知道了,都先回去歇着吧,我这儿不用陪。”
她转头笑着拍拍姚姑娘的手:“有倩兮在呢,让倩兮陪我说会儿话。”
众人自然应是。
出了松鹤堂,林二老爷、林二夫人顿时松了口气,把隔房侄女的生辰八字递出去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林母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敢拿我的女儿给你们二房换好处,这事儿,可不算完。
镇国公府里如今住着三房,都是嫡子。府里头占地大,主子少,是以每房住的都很宽敞,每房住的都是三进三出的开阔格局,底下的少爷姑娘们也各有各的院子,府里头粉墙壁瓦、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鱼戏荷叶,可谓一步一景,处处精巧气派。
大房作为承爵的嫡支长房,住的是东院,按照长幼有序,二房住在了西院,他们三房就挑了府里面最精致的院落而且因为占了一部分花园子,还是府里头最大的一处院落。
丫鬟们正在归置箱笼,老夫人身边的廖嬷嬷就过来了。
母女二人皆有些差异,能利用丫鬟奉茶上来。
廖嬷嬷双手接了茶,道了谢,说明来意:“重阳节,宫里要办赏花宴,前几日宫里头传话下来,命各府的姑娘们进宫赏花。”
林母抿了抿唇:“劳烦嬷嬷走这一趟了。”
“奴婢应该做的啊。”
在院子里的丫鬟收拾妥当,林母仍然有些叹息,她伸手拨了拨女儿额前的碎发,宫里头啊,那就是任她有天大的本事,也确是鞭长莫及了。
林絮茵仰着头,软乎乎的对她笑:“娘亲,女儿不怕。”
林母险些落下泪来,他伸手摸着女儿嫩呼呼的脸蛋:“嗯,不要怕,娘会为你找个可靠的人手,跟着你照顾,进了宫不要乱走,不要随意离开人群,不要相信任何人。”
“嗯嗯,女儿知道,女儿会好好记着的。”林絮茵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一下子扑进林母的怀里:“娘亲,我好喜欢你哦。”
“这么爱撒娇啊。”林母被她逗得笑了出来,心软的一塌糊涂。
“是啊,是啊,只跟娘亲撒娇哦。”林絮茵从没享受过这么毫无保留的母爱,她总是被寄予厚望,总是被要求着,总是向着一个方向不断的奔跑,等她被迫停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不见了,他的世界也再也寻不见了,那些熟悉的人在她的记忆里正在慢慢的褪色。
林絮茵有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
她身之所在,那便是真的,她要把她所学的,带到这个世界上,那是她的来处。
她会走进她的归途。
……
重阳节的前一日,林絮茵正领着小丫头们我摘了许多花瓣,在小厨房忙着做茶点。
有前院的婆子前来传话,说是门前有两位姑娘来找三姑娘。说是三姑娘手帕交。
林絮茵闻言愣了一愣,发丝落在腮边,她她抬手用胳膊蹭了一下,在脸上留下一道面粉痕:“我的手帕交?谁呀?哪家的姑娘?”
前院的婆子也没想到三姑娘是这个反应,也愣了一下,回话道:“说是孙家的姑娘。”
林絮茵眉头一挑,玩味一笑:“哦?那我是得见上一见!”下巴一抬:“把人带去偏院吧,我等一下去见她。”
青禾正揉着面团:“他们家能做出那起子事,她怎么还有脸来找咱们姑娘的?”
青酒正在摔打面团儿,觉得不奇怪:“那位孙姑娘,性子嚣张的很,怕是又有什么要来求咱们姑娘的,她以前不就这样吗。”
“此时如何比得上从前!明明是她孙家做的不地道,还敢巴巴的跑上门来。他今日若只是来找咱们姑娘玩也就罢了,若是有事相求,哼!那他孙家真是歹竹出歹笋——没有一个好的!”
青禾不屑的一撇嘴,狭促道:“这是不是就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两个丫鬟笑成一团。
林絮茵摇了摇头:“莫要胡言乱语。”
两个丫鬟吐吐舌头。
林絮茵口中的偏院,那是真的偏僻,是府中靠近西北角的一个小院子,地方偏,院子又小,府中的主子们没人选,也爱去,但那么放着也不成,大夫人掌管中馈后,就做主改成了花鸟房。
府外送过来的花啊鸟啊的,都会先放到这里养一段时日。在送去府中各院,或者由着各院的主子们来选。
孙慧悦不止一次进镇国公府,却是头一次走这条路,只是镇国公府不愧是簪缨世家,两边抄手游廊外有白墙墨瓦,亭台楼阁,院中还有各种嶙峋山石、珍贵草木,点缀其间。
孙慧悦两人看得目不暇接,无暇他顾,等到了花鸟房的偏厅,才有几分迟疑,问领路的丫鬟:“姐姐,我是来寻林三姑娘的……”
那领路的丫鬟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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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眼珠子,不紧不慢的说道:“知道了,在这儿等着吧。”一甩帕子,竟然走了。
“诶?”孙慧悦有点傻眼,想拉住他人,却走的很快,她看了看外面来来往往的下人,迈出去的脚步又慢慢的缩了回去。
没人来理她们,孙慧悦气闷,跟着她的那位姑娘倒是松了口气:“月儿,这里好漂亮啊。”
孙慧悦瞥了她一眼:“那当然了,这里可是镇国公府!国公府诶,王府之下最大的可就是国公府了。”
那姑娘惊叹般的‘哇’了一声:“国公府已经这么漂亮了,那王府岂不是要更漂亮!”
“不是这么算的,”孙慧悦下意识的辩解了下,顿了顿,又卸了气,闷闷地说:“也许吧。”
林絮茵净了手,又换了身见客的衣裳,过来时,两人正不住的盯着廊沿下的一只鹦哥看,那鹦哥站在一只精巧的笼子里,翠绿色的羽毛,红彤彤的嘴,颜色漂亮鲜艳的像是宝石一样。
“林絮茵!”孙慧悦看到她,‘腾’一下冲过来,出口就是抱怨:“你怎么才过来?我等了好久!”
“可我看你玩的挺好。”林絮茵逗了逗鹦哥。
鹦哥拍了拍翅膀:“三姑娘来了!三姑娘来了!给三姑娘请安!”
林絮茵从旁边的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给它。
“咦?”孙慧悦惊奇地绕着鹦哥打转:“你会说话呀!”
鹦哥旁若无人的嗑瓜子。
孙慧悦的脸色顿时拉了起来:“真是个畜生!”
林絮茵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鹦哥不甘示弱,已经一遍扑扇着翅膀一遍骂了起来:“畜生骂谁呢?骂谁呢?”
孙慧悦正要张口大骂。
林絮茵拎着笼子把鹦哥交给一旁伺|候的下人,示意带去旁边的屋子去,截住她的话:“来找我玩?”
孙慧悦这才想起来她来干嘛的,亲亲热热的挨过来:“三姐姐,我听闻明日宫中的赏花宴,你也会去?”
林絮茵倒了杯茶顺势坐在圈椅上,不动声色地躲开她的靠近,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林絮茵打量着她,按理来说,以孙家的层次,是打听不到宫中赏花宴的具体名单的。
孙慧悦得意的一笑,这还用去打听吗,她得意洋洋:“三姐姐,你可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肯定会有你的。我猜对了!是不是?”
期待的看着她。
林絮茵点点头,这个逻辑也对,她端着茶杯问她:“然后呢?”
孙慧月嬉笑着脸,凑上来:“三姐姐,你也带我去吧!”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憧憬的模样:“我还没进过宫呢,我也想去赏赏宫里的花。三姐姐,我叫你一声三姐姐,你进宫的时候可一定要带着我。”
她竟然来拉着她的胳膊,理所当然的说道。
林絮茵咋舌,她都听笑了,不禁摇了摇头:“不成呢,宫里哪是随便进的。”
孙慧悦脸色顿时就变了,她横眉竖目,鼻子里喷着气,叉着腰。
7.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孙慧悦叉着腰,气呼呼的原地转了几圈,她停下,对着林絮茵横眉竖目,蛮横道:“不行,你得带我去!”
林絮茵颇感好笑,就静静的看着她:“不带呢。”
孙慧悦不敢置信,非得管她要个说法:“可你之前明明什么都答应我的,只要我说,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你去哪玩,也都会带着我。”
“是吗?那我现在不带了。”林絮茵轻描淡写。
“你以前都会带着我的。”孙慧悦瞪大了眼睛,执拗地看着她。
“你以前都带着我!”她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多说几遍,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孙姑娘,你真的不懂吗?”林絮茵上前一步,逼近她,看进她的眼睛。
孙慧悦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她是不甘心的,咬着嘴唇:“明明你以前什么都答应我的!”
她很不甘心:“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啊……”林絮茵叹息着笑了一声:“那你知道什么叫做,以前吗?”
“是因为我哥那桩可笑的定亲宴吗?”孙慧悦是真的很费解:“他和别的女人定亲了,我就再不能和你一起玩了吗?”
林絮茵有点被她汹涌的情绪惊住,收了笑,不再逗她:“嗯,不合适了。”
“为什么啊?”孙慧悦的声音哽咽:“我们好好的,关他什么事啊?”
“因为我们的相识是基于他。”林絮茵细细得跟她说:“阿悦,我不但是我,我还是国公府的姑娘。我的出身,不允许我将国公府的脸面置之不顾。”
“那你以后都不带着我玩了吗?”孙慧悦比她稍矮了半个头,微仰着头期待的看着她。
“唔……”林絮茵一歪头:“大概是不会了吧。”
孙慧悦年底瞬间弥漫那一层泪光,摇头:“我不懂。”
她摇着头,眼中的泪珠被甩飞出去,落在地上,溅起了小小的水花:“我们都不要变好不好。”
她抽噎着:“我不想变。”
她的脸上止不住的泪花,一朵朵的往下落。
于是,林絮茵也跟着难受起来。她拿着帕子,擦着小姑娘脸上停不下来的泪珠:“阿悦,也许有一日,我们仍能成为挚友。”
“但现在不行。现在不可以。”
“我抛不开身后的国公府,你也不能。”
她的想法和既定事实,都不会因为小姑娘的一两滴泪而发生改变。
孙慧悦渐渐止住了抽噎,静静的看着她,良久,突然问:“也许有一日,是哪一日?”
林絮茵轻笑了声:“阿悦,你的名字里有一个慧字,我也希望你日后越加聪慧。”
孙慧悦低垂着头,琢磨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瞪着她:“你是不是在骂我笨!”
林絮茵哑然。
孙慧悦一跺脚,瞪了他一眼:“我讨厌你!”转身跑远了。
一旁伺|候的婆子,连忙追着去引路。
林絮茵看向旁边沉默的姑娘。豆蔻年华,正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纪,比她大一两岁的样子,眉目柔弱,扶风若柳,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一两分来独属于边塞的坚毅。这女子从跟着孙慧悦进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只静静的看着所看到的一切。
林絮茵随手招过一个路过的下人:“带这位姑娘出去。”
“林三姑娘,”那位姑娘却没打算立刻走。
林絮茵侧头看她。
这位姑娘身穿着此时京城盛行的衣裳样式,衣裳很精美,选料很昂贵,夹花蝴蝶的刺绣也很费功夫,可是却并不衬她的气质。
她动作生疏的俯身行礼:“我无意毁姑娘的姻缘……”
她刚开了个头,林絮茵就不想听了:“我与孙家的事,国公府与孙家的事,都与姑娘无关,姑娘请回吧。”
“林三姑娘?!”那女子顿时满脸惊讶,讶异的看着林絮茵离开的背影。未婚夫被抢走了,她一点不在乎吗?
婆子们已经虎视眈眈的站在了她的身侧:“这位姑娘,请吧。”好像她要是继续纠缠,就要把她抬着扔出去。
女子只能把思量许久的话,咽了回去。
她一边跟着引路的婆子往外走,一边默默的想:京城里的女子,和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
为了重阳节的赏花宴,林母特意通过娘家的关系,为女儿请了一位早几年出宫的嬷嬷,教女儿学习宫中的规矩和礼仪。
林絮茵学的很认真,虽然是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但也清楚的知道,封建社会皇权至上,有些东西绝对不能无所顾忌。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得做到位,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得顾及疼她,爱她的父亲、母亲。
国公府老夫人不磋磨儿媳,但晨昏定省也是少不了的,京城里多少勋贵人家都是这个规矩。
这一日请安之后,众人还没有各自散去,林二夫人眼睛咕噜噜一转:“听说三弟妹请了一位宫里的嬷嬷来府里。”
老夫人端杯子的手一顿,眼睛已经看了过来。
林母眼皮一撩,被激起的斗志,还真不怕你撞上来,手中的帕子按了按嘴角:“宫中的规矩和咱们府里的不一样,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个若是可以,我倒恨不得是我和二嫂替她去进宫参加赏花宴,免得她小姑娘家家的,猛的进了宫里,不知轻重,不明规矩,连累我也担惊受怕。”
林二夫人脸色青了一下,仍不甘心:“我倒是想看看宫里头的花儿呢,可不是没能有这个福气吗,弟妹,宫中有经验的嬷嬷难请,难得府里头来了一位,不如让姑娘们一起……”
老夫人张嘴正欲帮腔。
“二嫂!”林母只定定地看着林二夫人,意有所指地提醒道:“重阳节可没几天了。”
婆媳二人一下子清醒过来,顿时不敢再提,可便宜没占到,还是有些不甘心。
林母管她们呢,“老夫人,茵茵今天还没学完,儿媳先带她回去了。”
老夫人只得点头,不忘叮嘱林絮茵:“好好学着,莫要丢了国公府的脸。”
林絮茵下意识张嘴反驳,到底是谁不把国公府的脸面当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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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适时拍了拍女儿的手。
重阳节一|大早,林絮茵还窝在暖乎乎的被子里面,睡得昏昏沉沉,就被林母和丫鬟们挖了出来。
“茵茵,”林母轻轻的唤醒她:“今日早点起,等一下要进宫里。”
林絮茵打了个哈欠,困顿地睁开眼睛看到外面天还没亮,叹了口气。
洗漱后,穿上昨日就备好的衣裳,净了面,扑了粉,画了眉,林母的丫鬟又给她仔细的挽了个温婉的头发。
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微微亮起。
小厨房的丫鬟端来几盘糕点,虽然各式各样的,咸的,甜的,各种口味的,但不能就着茶水,林絮茵只能干噎着吃了一块,就吃不下了。
林母看的不免心疼,心中暗骂林二老爷那个黑心肝的。
宫中的嬷嬷在一旁劝道:“姑娘暂且忍一忍,汤汤水水的不宜用,否则进了宫遇到宫中贵人召见,很容易内急。”
林絮茵点点头:“多谢嬷嬷提醒,小女知道了。”
嬷嬷笑了笑,亲自奉上茶水。
林絮茵一挑眉。
嬷嬷解释道:“姑娘润一润口没事的,只是千万不能多喝。总不能看姑娘干噎着。”眼神不经意的瞥了下心疼的林母。
林絮茵抿唇一笑,就接过了,沾了沾唇。
马车到宫门口就停下了。
林絮茵扶着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就见左右有许多马车陆陆续续的停下了,马车的规格和镇国公府的马车不相上下。
下了马车的几乎都是豆蔻年华的姑娘们,个个青春靓丽,或柔媚,或温婉,或清冷,或飒爽,或端庄,一位位姑娘,不但家世不凡,相貌也不俗。
林絮茵心中一动,这赏花宴……怕不是要给皇子们选妃的?
林絮茵一边顺着人群走,一边思量着。但很快就容不得她思考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太监,正抱着拂尘站在宫门后,见到她眼神一亮,小跑着过来:“可算是见到林三姑娘了。”
“公公是等我的?”林絮茵还在想,原生莫非还认识宫里的人?怎么认识啊?
那边的公公已经解释了:“淑妃娘娘命杂家来接姑娘,林三姑娘,咱们这就走吧。”
林絮茵顿时犹豫,她可记着呢,宫中的是非何其多,这跟着一走,可就落了单了。
而且谁又能证明这位公公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人呢,又真的是接了淑妃娘娘的命令吗?
林絮茵的眼神不自觉瞟了眼跟着她进宫的嬷嬷。
这位嬷嬷不但是林母特地请来教她宫中规矩和礼仪的,还是跟她进宫照料她,并协助她躲避宫中可能会遇到的是非的。
嬷嬷已经嘴角含笑的福身见礼:“见过钱公公,多年未见,公公可还好?”
钱公公诧异地看过来,端详了片刻,“哎呦”了一声:“这不是青姑姑吗?”
“许久不见,许久不见,青姑姑可还好?”
“托娘娘的洪福,我一切都好。”
故人相见,自然是千言万语说不尽。
8.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林母为林絮茵请的嬷嬷,人称青姑姑。
原本就是淑妃娘娘宫中的老人,在淑妃娘娘眼前颇有脸面,是林某花费了大量心思请到的。
巍峨宫殿中,有一锦袍男子正看过来,他身穿玄色蟒袍,身材修长,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林絮茵脚步一顿,猛的扭头看向钱公公。
这不太对吧,既然是淑妃娘娘命令钱公公到门宫门口接她的,总不至于还让她在淑妃娘娘的宫殿里面见到外男。
钱公公已经笑呵呵的向那男子见礼:“老奴见过七殿下。”
锦袍男子点点头,眼神落在林絮茵身上。
钱公公笑着解释道:“今日宫中人多且杂,娘娘令老奴带林三姑娘过来,也避一避。”
林絮茵心中一动,避一避?
七殿下点头:“劳母妃费心了。”
钱公公:“奴才先去回娘娘的话。青姑姑,跟咱家一起吧。”
青姑姑示意林絮茵别怕。
林絮茵下意识也要跟上。
七殿下眼睛微弯,脚步一动,正好挡住了她。
林絮茵险些撞到他的身上,连忙跳开两步,躲了开。
林絮茵年纪尚小,身量纤细,螓首峨眉,肤如凝脂,一双弯弯柳叶眉,一双清粼粼生辉目,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七殿下气定神闲的看着她,眼睛微弯,连嘴角也提了起来。
“林三姑娘日后可就是本王的王妃了,”他的声音宛如金玉之声:“怕什么?本来也不会怪罪你。”
林絮茵倒吸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向他,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这这这这这这就王妃了吗?
皇子的婚事,不是还有赐婚这一道门槛吗?
皇帝的儿子,哪里是几个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定下的,只要不是遭了皇帝的厌恶的皇子,就是后宫嫔妃、皇子的亲娘,也不能说定就给定了呀!
“怎么?林三姑娘不愿意?”七殿下眼角一抬,狭促一笑,脚下一动,慢条斯理地逼近她。
林絮茵讪笑着又往后退了一步,顾左右而言他:“七殿下是来见淑妃娘娘的吗?”
“我刚见了母妃,走吧,带你去御花园转转。”看着她略有些慌乱的模样,七殿下决定暂且放过她。
林絮茵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七殿下,小女还没向娘娘请安。”
七殿下屈指在她额头上隔空一敲:“不必了,母妃不在殿中。”
什么?!
林絮茵瞠目结舌。
“今日宫中举办赏花宴,母妃乃是一宫主位,怎可无故缺席。”
“所以……”林絮茵往钱公公和亲姑姑离开的方向望去。
“是母妃令前公公接你过来的,今日前面怕是热闹的很,能避自然还是避一避的好,”七殿下瞥向她:“不过,既然是来宫中参加赏花宴的,前面的热闹不去掺和,但花总不能不看。”
林絮茵有些纠结,她进宫之前,可是被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落单,不要乱走动,也不要随便和别人走。
林絮茵歪头看向七殿下,暗中思索,那这个呢?算不算别人呢?也是别人吧!
七殿下看着她脸上灵动的表情,越看越喜欢,欣赏够了,便又走到她眼前。
七殿下身高腿长,比林絮茵高得多。她的脑袋不自觉地往后仰,他好高,她都快站不稳了,腿不自觉一动,就要往后退。
在她动作之前,七殿下在她的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话。
“赏花宴开始的时候,赐婚的圣旨,应该已经到了镇国公府。莫怕。”
林絮茵一惊,连忙小跑着追上去:“七殿下,这不会太草率了吗?”
七殿下回头,扭曲她的意思,赞叹道:“敢说圣旨草率,林三姑娘倒是头一个。”
“当然不是说圣旨了,”林絮茵跑到他的前面,倒退着走了两步:“小女是说,仅凭一个生辰八字,殿下就要定下自己的王妃了,殿下不会觉得有些草率吗?”
七殿下:“谁告诉你是用生辰八字定的王妃?”
林絮茵吃惊:“莫非不是吗?”
七殿下:“皇子选正妃自然不会那么简单,生辰八字不过是在选定人选之后进行核对,哪有连人是谁都不知道,仅看生辰八字的。”
啊?
林絮茵观念有些被冲击到,那镇国公府是怎么回事?!
她一个现代人不知道这些还情有可原。镇国公府怎么也一副不甚明了的样子?就因为他们模糊不清的态度和说辞,她一直以为是李二老爷利欲熏心之下,把她送进了宫中这些贵人的视线里。
七皇子:“林三姑娘,你本就在待选之列。”
他迟疑了一下:“不过,在宫里为众位皇子遴选王妃之前,就把生辰八字送进内务府的……”他小心的打量着她的神色。
林絮茵倒吸一口气,顿时就憋了那么一口气。
七殿下伸手解开身上披风的带子,拽下披风披到她的身上。
林絮茵身上一暖,眨眨眼睛,看向他,脸颊还有点气鼓鼓的。
七殿下指尖掐进掌心,有点痒,想戳。他用披风把人裹的严严实实的,又重复了一遍:“莫怕!”
林絮茵的手攥着拢到身前的披风,披风暖和和的,她也真的不怕他了,虽然他看着有点凶,有点冷,但似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尤其他还是封建社会的皇子。
好男人的含金量蹭蹭的往上升啊。
嘻。
御花园里的花养的极好,姹紫嫣红,每一株都开的极盛,叶子肥厚,花朵艳丽,养的精心,才能在这一日开的这么漂亮。
御花园的亭子里早就备好了热茶和热乎乎的点心,石凳上铺着软乎乎的垫子,垫子上面绣着精致的锦绣花纹。
林絮茵随着七殿下落座,一边喝着茶,一边赏着花,风也和缓,偷得浮生半日闲。
前面不远处就是举办赏花宴的地方,时不时就能传来一阵喧闹声,七殿下听着有些烦,啧道:“果然,人多就是热闹。”
有的时候听着像是吵了起来,因为隔着有些远,又有些让人无法确定。
待林絮茵出宫之后才知道,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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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热闹的,竟然有几位闺秀被罚了规矩,也有几位闺秀被皇后娘娘命令人直接拧送出了宫,可谓是丢尽了颜面。
这是格外庆幸,没有参与其中。
镇国公府里,众人见到乘坐马车回来的林旭茵,脸色各有各的复杂。
果然如七皇子所说,在她进宫不久,宣旨的太监便到了镇国公府。
赐婚的旨意一下,林絮茵便是未来的七皇子妃了。
赐婚之后,林絮茵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她仍然住在之前住的院子里,只是添置了许多精致的摆件,都是从老夫人私库里出的,值得一提的是,林二老爷和林二夫人见此,竟然也送了许多东西过来,林絮茵领着青酒清禾整理,几匹眼下时兴的布料,都是鲜嫩的颜色,正是她这个年纪用得到的布匹;一匣子珍珠,圆润可爱,都是一般大小,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一匣子珠钗头饰,也都是眼下时兴的样式。
就连丫鬟青禾都感叹:“二看爷和二夫人,竟然也有这么用心的时候。”
“他们用心的可不是我,而是未来的七皇子妃。都收起来吧,放进咱们的私库里头去。”
青禾:“未来的七皇子妃不就是姑娘吗,咱们府里连圣旨都接了。”
青酒从后面拽拽她的袖子。
青禾不解地望向小伙伴,怎么了?她说的没有错啊!这圣旨一接,就等钦天监合八字定吉日了。
再无更改的可能了。
毕竟,那可是陛下,金口玉言,不容更改。
林絮茵并没有很想攀这个高枝,也没有很想得这些长辈们的赏赐,但这座公爵府里,并不是人人都知道她的所思所想所求,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所以为的。
也多的是人想要攀上这条通天梯。
在很多人的眼中心中,皇子,并不是单纯的皇子,那是接近世间顶尖权柄的路。
进一步,便可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林絮茵被扰的烦不胜烦,干脆闭门不出,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琢磨着干点什么打发打发时间,掰着手指回忆起自己所学的那些知识,最后决定从最简单的做起,先做几块儿香皂来试试这种清洁用品的受欢迎程度,和时人对比的接受程度。
香皂的做法简单的很,只需要用到动植物的油脂和碱液就行。
林絮茵吩咐丫鬟去大厨房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油脂,有便拿一些回来,又给了另一个丫鬟一个荷包,让丫鬟吩咐人去外面的肉摊上买一些猪胰子。
林絮茵记得现代社会早些年间的香皂就是用猪胰子制造的,所以最早香皂也被叫做胰子,或是香胰子。
这个称呼一叫还被叫了许多年。
也算是一些很久远的记忆啦。
林絮茵领着剩下的丫鬟在屋子里面翻箱倒柜,准备找一些盒子或匣子当做模具。
找到是找到了,可是一看那用料昂贵的木头,雕刻出的精致的花纹,顿时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实在是犯不着用这个来做模具,一块香皂的价值才多少啊,用这个来装,实在是有买椟还珠之嫌。
9.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丫鬟回来后果然说大厨房没有肥肉了:“屋里头主子们吃的都是新鲜的肉,今个实在是没剩下,姑娘要是要的话,明天负责采买的,会多买一些回来。”
林絮茵轻轻摇了摇手中团扇:“不必了,已经另叫人出去买了。”
她用纱布将草木灰过滤出来,得到的就是些碱水。
青禾在小厨房翻了半天,翻出一个不用的锅:“姑娘,这个行吗?”
林絮茵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行,把那些肥肉切成小块,放进锅里慢慢熬制着,少加些水。”
青禾:“知道了,姑娘。”
青酒总觉得她们姑娘觉得太无聊了,在和她们过家家玩呢,看着几人热火朝天的样子,也激起了兴致,兴致勃勃的参与进去。
恰在此时,老夫人身边的廖嬷嬷捧着一个托盘进了院子。
“正巧姑娘在呢,姚姑娘带了些贝壳给姑娘们玩儿。”
林絮茵正挽着袖子过滤碱水呢,闻言上前端详托盘里的贝壳。
托盘里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贝壳,品相嘛,像是被人挑挑拣拣过了的。
她瞥了眼廖嬷嬷,在她小心瞅过来的视线里,伸手拿起一个对着太阳看了看。
“成色还不错,姚姑娘既然把贝壳送了我,我是不是可以随意用了?”
林絮茵一歪头,眼睛清凌凌的,透着狡黠,问廖嬷嬷。
廖嬷嬷总觉得三姑娘这句话,貌似话里有话,迟疑了下,一点头:“既然是姚姑娘送给三姑娘的,自然是如三姑娘的意,随便三姑娘如何用的。”
林絮茵嘴角一翘,轻柔柔的笑起来:“我正缺这个呢,姚姐姐真是雪中送炭,待我做好了香皂花,定会送给姚姐姐试试用的。希望她能喜欢。”
廖嬷嬷没太懂这个香皂花是什么,但她心里预感不妙。
还未等她说什么,就见三姑娘把托盘上的稀稀落落的贝壳一拢,递给旁边的一个小丫鬟。
林絮茵嘴巴一呶:“喏,把贝壳都收拾一遍,然后捣成粉末。”
廖嬷嬷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她急了:“这这这这这这不好吧三姑娘?”
林絮茵眼皮一撩,收了笑意的声音让人听了觉得有点冷:“哪不好了?”
廖嬷嬷已经顾不得三姑娘是不是不高兴了,她急切的想要拦住去处理贝壳的小丫鬟:“等等,都等等。”
她一急,竟然伸手拽住了那个小丫鬟,转过头来对林絮茵软了声音,求饶道:“三姑娘,好姑娘,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痰迷了心,三姑娘莫要拿这些贝壳撒气。”
林絮茵觉得好笑:“廖嬷嬷,我是真的缺些贝壳粉,但若是姚姑娘的这些贝壳动不得,那便劳烦嬷嬷再为我寻摸些来吧。”
廖嬷嬷小心的瞅着她脸上认真的神色,一时弄不清这位三姑娘是真的想要贝壳粉,还是单纯的想要整治她。
若是姚姑娘送的贝壳真的被三姑娘烧了磨成粉,那这件事就免不了会传到松鹤堂和荣景堂,也定然会有人细究三姑娘为什么要把贝壳砸了磨成粉,一旦有人深究,那必然就要牵扯出她故意绕远路,将众位姑娘挑剩下的贝壳拿来给三姑娘的事。
到时候免不了被责罚。
思绪在脑中转了一遍,廖嬷嬷只能苦着脸应下了。
林絮茵:“廖嬷嬷的动作可要快些,我这等着用呢。”
“是,是,三姑娘。”
廖嬷嬷苦恼的走了。
林絮茵拿起一片贝壳端量着:“可惜,但是不好用这个了。”
青酒和青禾也凑近了看,点头:“这比二少爷送给姑娘的差远了。”
林絮茵放下了贝壳,吩咐小丫鬟:“包好了,就都收起来吧。”她不太在意这些贝壳:“找个匣子装着。”
她回想了一下:“我记着,庄子上曾送来过一些淡水贝壳,去咱们的库房里找一找,看还找不找得到。”
丫鬟们去翻,果然找到了一小包,林絮茵看了看,大小品质都和姚姑娘送的差不多,点头:“就用这个吧。”
那边肥肉已经炼成油脂,林絮茵上手把油渣捞出,青酒连忙结过:“姑娘放着,我来。”
直到油渣被捞的干干净净,林絮茵点点头,:“好了,现在等它慢慢冷下来。”
那边的小丫鬟已经打好了贝壳,那个粉细细的,研磨的很精心,林絮茵把贝壳粉倒进了一早就过滤好的草木灰制成的碱水中,细细搅拌,又反复过滤了两遍,等着它慢慢沉淀。
等贝壳草木灰制成的碱水沉淀好了,油脂也冷却下来了。
林絮茵打量了下小丫鬟们纤细的胳膊,叫她们去寻一个健壮的粗使婆子来。
在冷却的油脂上倒入沉淀好的碱水,又加了些盐,便让那粗使婆子顺着同一个方向慢慢搅动。做皂化反应,而后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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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絮茵擦着手:“找个阴凉的地方放着吧,梳妆台上有一匣子绢花,拿来你们几个分了吧。”
几个人欢喜的应了,叽叽喳喳的凑过去挑选绢花。
林絮茵坐在秋千上,腿一动,慢悠悠的荡了起来,她抬头看从树叶缝隙间透进来的天光,却猛然看到一张脸,顿时吓了一|大跳。
七皇子食指竖到唇上,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嘘。”
随后脚尖一点,身影就略了出去。
哇!
林絮茵惊呆了,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轻功这么神奇的东西。
咦?镇国公府的老国公好歹是马背上立下的赫赫战功,怎么后人没一个功夫出众的?!
林絮茵不禁琢磨了起来。
……
晚上,国公府的众人是聚在老夫人的松鹤堂用的饭。
饭食样样精致,能看出每道菜都下了大功夫的。
姚姑娘的座位紧挨着老夫人,众人都看出了老夫人的意思,于是对这位老夫人远房亲戚家的姑娘颇为尊重。
饭后,众人移步花厅。
林母当着众人的面,将她嫁妆里的两个铺子交给了林絮茵。
一时间,花厅里众人的脸色姹紫嫣红,比这花厅里的花还要多姿多彩。
林母揽过林絮茵,半抱着自己的女儿,手指轻轻拂过女儿腮边发丝,动作里珍惜至极:“母亲,儿媳想着,茵茵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下了,那就应该学着打理自己的嫁妆了,只是她的嫁妆还没来得及整理好,那就只好让茵茵先拿着这两庄铺子练练手,有我在后面把持着,也不至于出多少的岔子。”
老夫人还能说什么,他这孙女要嫁的又不是普通人家,这可是未来的皇子妃,她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却不好因为这件事挑儿媳的刺,遂转头看向林絮茵:“既是如此,那便好好学着。”
林絮茵站起来福身:“是,孙女谨记祖母的教导。”
因为她的态度很恭敬,老夫人刚才冷硬下来的脸色渐渐回暖了,但难免有些意兴阑珊,一时间兴致寥寥,挥挥手本想让众人都散了的,眼珠子一转,看见满屋子如花似玉、含苞待放的姑娘们,就欲开口。
林絮茵眼角的余光瞥到大伯母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了帕子。
顿时端坐,正欲看戏。
手就被身边的林母轻轻一拍,林絮茵对上林母警告的视线,乖乖巧巧一笑。
10.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大夫人不经意一抬眼,好似无意间扫过老夫人身边的姚姑娘。
姚倩兮眼珠轻轻往眼角转了一下,想了想,上前轻轻扶住老夫人的手臂,轻声细语,巧笑倩兮:“舅表姑母,我来京的路上,曾在一间客栈里遇见一个外邦商人。”
老夫人本欲出口的话被打断,看向了她。
姚倩兮笑了笑:“也是巧了!那外邦商人手上有两株五十年的人参。正巧被我瞧见,就买下来了,我这一路上感念舅表姑母的收留之恩,正巧趁着这个机会给舅表姑母过过眼。”
姚倩兮的丫鬟抱着一个匣子上前。廖嬷嬷接过后,上前奉给老夫人看。
老夫人一看,果然是足足50年份的上好人生,欣慰点头:“难为你小孩子家家的,竟然一路都想着我。”
姚倩兮笑着依偎进老夫人的怀里:“只是作为晚辈的一点点心意,老夫人不嫌弃就好。”
老妇人伸手搂着她,笑呵呵道:“不嫌不嫌,难为你小小人儿,能有这般的孝心。”
林母不在意的笑了笑,他们家的节礼是提前送回府里头的,比他们还先回的京呢。此外,另有伴手贽需要整理了行囊给各房各院送去,不在乎一些地方特产,也早就送去了。
历来府中主子外出归家都是这么个流程。并不在意被一个外姓女抢了这一时的风头。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不想,晚饭散去不久,老夫人院里的廖嬷嬷就提灯过来了。
廖嬷嬷道:“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别说咱们国公府了,就是这京城里但凡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家都是这么个规矩,咱们知道而今三姑娘的身份尊贵,但也不能因此坏了府里头的规矩,否则一旦传出风声去,于国公府的名声,于三姑娘的名声于七殿下的名声,岂不是有碍。”
廖嬷嬷小心的看着林母的脸色:“老夫人并非有意为难三夫人和三姑娘,只是规矩如此,不说老国公当年,就是如今府里的几位爷,手里也是没有私产的。老夫人也是怕此例若开,府中的规矩就乱了,日后当家主母可要如何掌管中馈呢?”
人前答应,人后又拦。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想笑。
“罢了,”林母道:“怎么好叫母亲和大嫂为难。”
廖嬷嬷松了一口气,小步上前,殷勤地斟了一杯茶:“老奴代老夫人谢二夫人体谅。”
“既然是规矩,”林母停顿了一下:“还要麻烦廖嬷嬷和大房二房那边知会一声了,免得大嫂、二嫂误会下去。”
廖嬷嬷面色有点犹疑。
嗯?
林母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她。
廖嬷嬷再不敢犹豫,一叠声应道:“奴婢立刻就去和大夫人、二夫人说清其中原由。”
铺子练手的事情就此作罢。
京中悄然兴起了一样新鲜事物,内宅的夫人小姐们尤其喜欢。
“好多的银子啊!”
青禾边数着桌上的银子,边两眼放光的感叹道。
“可惜不能放在咱们自家的铺子里面,白白拿了分红给别人。”
“可知足吧,”青酒帮忙把银子装进匣子里:“要是让府里头的各位主子们知道了,这是咱们姑娘的方子,不知道又要起多少纷争呢。”
“那还是跟着老爷外放到时候好,”青禾感叹:“姑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须还要顾及着这个,顾及着那个,做什么都不畅快。”
院子外面的小丫头在见礼,两人连忙住口,手忙脚乱的把银子箱子都收拾好了,出来一看,是府中的娇客,姚倩兮。
她最近很喜欢往这边来。
青酒青禾见了礼,“姚姑娘稍坐,我们姑娘在院子里晒书,这就回了。”
姚倩兮才坐下,闻言又起:“我去看看。”
哎!
青禾刚想拦住她,就见她们姑娘已经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位姚姑娘,真是好生自来熟。
丫鬟们上了热茶和茶点。
姚倩兮捏起一块梨酥慢悠悠的咬了一口,眼神幽幽的瞟过来,又很快的移开。
林絮茵问她:“怎么了?欲言又止的。”
小雨淅淅沥沥的从夜半子时(23点)一直下到了午后未时(13点),仍未见停歇。
用过饭之后,国公府的主子们都各自午歇了。
晴竹院。
三三两两的丫鬟坐在廊下,或散或聚,伴着细微的落雨声打着瞌睡,雨水在上方的廊沿聚集成一滴滴,滴落在府中精心饲养的奇花异草的花瓣、叶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间或惊醒犯瞌睡的小丫鬟们,小丫鬟们迷迷茫茫的睁开眼睛,四处望了望,又见主子的屋里没有动静,手上下意思编了两下未完成的络子,没动两下,复又困倦的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老夫人身边的廖嬷嬷绕着回廊一路走来,走动间,衣摆轻轻摆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脚步声不急不缓的,听的人心里发怵。
廊下打瞌睡的小丫鬟耳朵动了动,纷纷被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惊醒,睁开迷蒙的眼睛,慌忙起身向廖嬷嬷好安。
廖嬷嬷居高临下地撇了几人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几个小丫鬟顿时被吓的连头都不敢抬。
廖嬷嬷的嘴角习惯性往下撇去,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问其中一个脸圆圆,眼圆圆,长相讨喜的丫鬟:“青禾,三姑娘呢?”
青禾小心的抬了一下眼睛:“昨儿个夜里落雨,姑娘有点儿着凉,今天早起身体便有些不适,午饭后用了整整一蛊的姜茶,发了汗,这会儿子正在卧房里歇着神呢。”
昨天夜里天气骤凉,府里头从主子到下人不少都着了凉,今个一早,老夫人便命大厨房熬煮了好多姜茶,府中主子们更是人人一蛊。
“嗯,咱们府中的姑娘再金贵不过,都仔细伺候着。”
小丫鬟们福身应是。
廖嬷嬷顿了一下,才道:“老夫人唤三姑娘去佛堂,三姑娘既然不舒坦,便请三姑娘醒来后再去吧。”
几个小丫鬟心里俱是一突,青禾忐忑抬目,见其脸色晦暗不明,心中打突,试探着问道:“嬷嬷可知……”
廖嬷嬷的眼神阴沉沉一转,盯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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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的脸。
青禾未出口的话顿时僵在嘴边,再也无法出口。
廖嬷嬷转身往回走:“莫要多问多言。”
小丫鬟们连忙福身应是。
青禾连忙又问道:“嬷嬷,我们姑娘醒来后,不用先去松鹤堂给老夫人平安吗?”
廖嬷嬷正身站定才说话:“不必,老夫人的吩咐,到时请三姑娘径直去佛堂便是。”
青禾福身。
待廖嬷嬷的身影消失在连廊深处,几个小丫鬟方才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心中仍有几分忐忑。
“也不知老夫人缘何要唤咱们姑娘去佛堂?”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心中惴惴不安。
府中的佛堂有些说头,通常是老夫人前去礼佛,夫人们有自己的小佛堂,但不管是大佛堂还是小佛堂,府中的小主子们是不让去的,这是当年老国公健在时下的命令,据说这个命令还是和如今的英国公府有些关系,有怕小主子们移了性情的意思在。
只有一种情况,老夫人会唤小主子们去佛堂,那便是要惩戒了。
青禾抿着唇,心思转了转,暗暗道:近日府中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看样子,怕是和那未来的姑爷有关了。
说起这位姑爷,也是好生一摊子糟烂事。
——
林絮茵拥被坐了起来,接过青禾奉上的茶,解了口中的燥意。
青禾悄生生的立在床边,一时却不知道怎么说起廖嬷嬷来过的事:“姑娘,起吗?”
“嗯。”林絮茵瞥了眼窗外:“雨停了吗?”
“眼见着小了些,一时半刻约摸着就停了。”
青禾得了吩咐一边回话一边赶忙打了热水,湿了帕子。
林絮茵接过帕子,擦洗了一番:“叫小厨房备些热水,晚间沐浴。”如果能从祖母的佛堂及时回来的话。
青禾应了一声,去到外间吩咐小厨房的丫鬟备热水,回来后踌躇道:“姑娘,刚刚老夫人身边的廖嬷嬷来过……”
“我听到了,”林絮茵吩咐道:“还是有些冷,去取件薄斗篷来。”
她的丫鬟们惧怕佛堂的肃穆,和严苛的廖嬷嬷。
林絮茵便弃了丫鬟们,独自前往。
————
林絮茵还未踏进佛堂,上首就传来一声厉喝:“跪下!”
林絮茵抬头看了一眼拄着龙头拐杖的国公老夫人,未多言,径直跪在了台阶下。
老夫人身边的廖嬷嬷脸色微变,小声劝道:“老夫人,这院中人来人往……”
老夫人惊怒的神色微顿,缓声道:“跪去佛堂里去。”
老夫人喜欢礼佛,当年老国公便特意命人为老夫人建了一座佛堂。
佛堂庄严肃穆,香火幽幽。
往来下人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说话声。见了林絮茵,俱是肃目行礼。
林絮茵进了佛堂没急着跪,先去慈眉善目的佛像前,慢条斯理的上了一炷香。
跪在蒲团上磕完头后,就见老夫人已经拄着龙头拐杖缓步走进来,雨后初晴的阳光从她的身后洒进佛堂。
11. 博士的世家女日常
背对着橙橘色的阳光,老夫人的脸色在暗影处明明暗暗,是和温暖的阳光截然不同的阴冷。
“你可知错?!”老夫人的声音和她的脸色一样的冷。
“孙女不知。”和府中的丫鬟们不一样,林絮茵并不怕,不怕她,也不怕她身边那位伺候她多年的、严苛的廖嬷嬷。
“哦?”老夫人阴冷的脸上缓缓提起了一个轻笑:“你二哥昨天方才回京,今天上午就提着装着旧物的箱子和信物去了将军府退了婚,莫不是老身冤枉了你,这竟不是你指使的?!”语气中似好生不可思议。
老夫人俯身,盯着自家孙女螓(qin二声)首峨眉、肤如凝脂的脸蛋,问她:“你二哥离京多日,是怎么得知的那将军府发生了什么事?一回京立刻就有了动作?!”
“是孙女拜托二哥替孙女退的婚。”林絮茵完全不否认。
“你好大的胆子!”老夫人竖眉竖目看她:“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家长辈合定的婚事,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未换庚贴,未走六礼,未尘埃落定,未木已成舟,如何不能退了?”遑论成了亲都能和离,一个口头上的婚约罢了。林絮茵清粼粼的眼睛看着她的祖母,有不解,也有微不可察的无奈。
老夫人对她很失望:“孙小将军气度不凡,有雄才壮志,战场上一往无前,是难得一见的英才,孙家又是难得知根知底的人家,你就因为一个边塞女子,自作主张,擅自退婚?!”
“祖母,孙小将军扛不起国公府的荣耀。”
林絮茵知道国公府想从这个亲事中获得什么,她想让她的祖母醒一醒。
“他姓孙,就算他有一日能够封爵,封王,立下奇功,荣耀的也只会是孙姓氏族。”而非林氏,而非国公府。
巧了,她的好祖母也想让她醒一醒。“你还小,你不懂,姻亲姻亲,同气连枝。姻亲好了,可帮国公府往后续十年荣耀。”
天真!
林絮茵撇首无奈。她头一次听到自家祖母竟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老夫人仍然殷殷劝解着:“如此雄姿英发的好儿郎,你去问问咱们这国公府里云英未嫁的姑娘们,哪个不羡慕你,能够凭借着两家世代交好,早早的定下这么一门好亲事?”
“祖母,咱们是国公府,超品公爵,那将军府也就是说着好听,实际上就是孙府,府中最高官阶不过将将五品,孙家祖上还是祖父的旧部,却一直战功平平,他们家这一代能够重新崭露头角,本就是重新和国公府联系上得的甜头。”
老夫人有些迟疑:“你是嫌那孙小将军家世低?可两家定亲这么久,你……”
“并非如此,孙女从不曾因家世俯首看人。”林絮茵冷静道:“孙女与那孙世威自小相识,硬说一句青梅竹马也能挨的上边儿,往年节礼国公府在钱财上对孙家多有资助,而后孙世威前往边关从军,又得了祖父旧部多番照顾,如此种种,我国公府对他算得上是有情有义有恩情。”
老夫人沉默了,她保养得宜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拐杖上的龙头,沉默不语。
“祖母,可是他是怎么做的呢?”林絮茵凝视着上首慈眉善目的佛像:“尚在口头婚约的阶段,眼见着两家就要交换庚贴了,他孙世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拥着一边塞女子共骑一马回到孙家。”
“大军班师回朝,本就是万众瞩目之时,他这番行为,实属挑衅。”
“他今日能够负我,焉知日后不会负国公府?”
老夫人叹了口气,用国公府的荣耀压不了她,用男子俊秀的皮囊诱惑不了她,用同龄人的艳羡激不了她,用两家的承诺困不住她。她竟不知这个孙女看事看人这般清醒。有几分头疼,竟也有了几分欣赏。
老夫人迟疑着为那孙世威辩解了一句:“那女子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他岂不是轻薄了他的救命恩人,好不可耻。”林絮茵轻笑着反驳道:“孙世威这般做,要么是忘恩负义,要么是贪花好色,要么就是两者皆有。”
“老身竟不知,你有这般锋利口舌。”老夫人眼神沉沉。她心知,她所思所想未尝不对,只是为了这门亲事,国公府已付出良多,若是就这般撒手,实在是不甘。
“孙女不敢,”林絮茵垂眸:“孙女只是不愿嫁给这般无情无义不知记念恩情之人。”
“孙女知道祖母的顾虑,可若是想要我国公府在京城中不被人看轻,就越发不能在儿女亲事上露怯。”林絮茵轻声进言。
“再者,大军班师回朝已经半月有余,咱们国公府知道这桩婚事的姻亲人家怕是少不了议论纷纷,可如今仍未见那孙家上下有一人前来国公府拜见,反而为那女子在孙府中收拾出了院落,两人日日出双入对,听闻孙府过两日还要为那女子举办赏花宴,结交京中闺秀。”
“祖母,”林絮茵也有几分想不通:“这桩婚事是否有孙女还不知道的隐情?”
国公府的车队连夜出了京。
林絮茵靠在车窗边上,歉意的对马车外面的人说道:“二哥,是我连累了你。”
林瓒牵动缰绳,靠近马车,不在意的摆摆手:“你我兄妹之间,何须如此。”
“怎么不见你带那个圆脸的丫鬟?”
“她胆子小,留她在府中了。”林絮茵把手伸到窗外,享受着和煦的风。
“姓孙的那厮举止不端,孙家也毫无歉意,没有给国公府丝毫交代,府中祖母和大伯父伯母竟然也毫无动作吗?”尽管昨天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林瓒仍然感到家中长辈态度诡异。
“所以需要二哥这般的俊世豪杰来拯救小妹于水火之间啊。”林絮茵可可爱爱的回哥哥的话。
“你这小丫头,只会拿话来哄我。”林瓒握着马鞭往车窗上一敲,纵马跑到车队前面,扬声道:“我等着看你怎么回母亲的话。”
有纷乱的马蹄声从后方迫近,周围的护卫迅速向马车旁边收拢,手纷纷按在腰间长剑上,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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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看向来人。
林瓒调转马头,见到来人,眉梢一挑:“哟,巧了,孙小将军也要出京?”他手中的马鞭一敲手心:“我怎么记得朝中将领无召不得随意出京?”
孙世威状似无奈一笑:“世兄莫取笑我了。威想和茵茵说几句话。”
林瓒“呵”了一声:“当不得孙小将军这一句世兄。”侧目看向胞妹,一看便知说的净都是废话,要听听吗?
林絮茵没有走下马车,隔着车窗看着祖母口中英姿勃发的儿郎:“见过孙公子。”
孙世威脸上泛起一丝苦涩:“茵茵……”
“孙公子慎言。”林絮茵清粼粼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清澈明亮,清粼粼如一汪清泉,好似把他所有的脏污心思都照的一清二楚。
孙世威面露尴尬,踌躇了一下,轻声问道:“我们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何必纠结于儿女情长。”只要摆脱了这桩乱七八糟的亲事,林絮茵便不再耿耿于怀对方的背叛:“孙公子,多谢相送,请止步吧。”
孙世威无奈,双腿一夹马腹,驾着马向后退去,默默的看着马车在护卫们的护送下渐渐远去。
周围无闲杂人等,他不再掩饰,皱着眉头,心头思绪纷乱,这和他预料的走向完全是南辕北辙。
年少慕艾的年纪,一位闺阁女子断然无法容忍心上人亲近他人,他见过,是以可以断定,这是姑娘们绝对容忍不了的情况。但现在,很明显,他远远的低估了国公府贵女的骄傲。
孙世威叹了口气,他骑着马慢慢进城,心中在默默盘算着,国公府这条线是否还有可利用之处。
——
林瓒林絮茵这一行此去颍州和外任的父亲团聚的。
此行路途遥远,越往南去,天气越发炙热。
和京城的天气也越加不相同,林絮茵自小长于京城,还是不习惯,即便是坐在马车里,也吃了不少苦头。
一路上,林瓒命众人尽量从城镇走,晚上就找间干净整洁的客栈休息休整,尽量安排的舒适些,减少舟车劳顿。
城镇里最好的酒楼,上下两层,细看处处干净典雅。
伶俐的小二早就上前把一行人引至楼上临街的雅间。
林絮茵兄妹一间雅间,随行的护卫聚到了对面。
林絮茵在桌边坐下,丫鬟青酒拿出从府中带出来的茶盏和茶叶,为两位小主人泡起了茶。
“请各位行行好,救小人弟弟一命,请贵人们行行好吧。”
林絮茵侧目看去。
楼下街上,一位青衫男子正不停地向四周弯腰作揖,貌似是位读书人,看面相,应该不及弱冠,身上穿着的青衫是书生们常穿的款式,青衫因多次洗涤泛起了青白色,但胜在干净整洁。那书生身上消瘦,脸颊无二两余肉——是位生活窘迫,正遭遇了困境的读书人。
“你弟弟怎么了?”有人出声问那不停作揖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