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闺蜜为何那样》 1、第 1 章 江市第一医院,单人病房里,风吹帘动。 许之瞳有些迷茫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比读书时重很多的黑眼圈,脸色苍白阴郁,面无表情,耳朵上一排耳洞。 到脖颈长度的蓝毛,格外不良,别说让教导主任看见,光是林漾,都能把她手臂揪痛。 并非林漾多古板,只因为她是学生会的值日生,一周有两天在校门查仪容仪表,束着高马尾,戴着红袖章。 一中有名的漂亮冰山千金,对谁都冷冰冰,每个过路学生都分外乖巧,看一眼她,低头看一眼校牌,再看一眼她。 但她会在许之瞳拎着书包走近时,隐蔽地对许之瞳笑笑,经过时轻轻勾一勾她的手指。 许之瞳自知,17岁时,她虽是江市一中高二三班的有名刺头,但也仅限班内…… 有林漾这个闺蜜在,起码没在仪容仪表方面扣过平时分。 许之瞳扪心自问,难道是她读书时,压抑得太狠了?怎么长大之后,变得这么叛逆。 是的,一觉醒来,许之瞳发现自己“长大”了八岁。 昨天,她还在咖啡店伏案狂补国庆作业,同时懊悔昨晚多看了一本小说多打了两小时游戏。 给妈妈交手机前,和林漾打电话,约好明天返校日放学不回家吃,一起去后门吃麻辣烫。 然而一夜过去,再度睁眼,许之瞳就躺在了陌生的医院病床上,时间往后拨了八年。 主治医生说,25岁的她出车祸撞到了脑袋,做过详细的脑部影像检查,从各方面来说,都只是个轻微脑震荡。 她却因为不知名原因,昏迷了五天,醒来后还出现失忆的情况。 保守起见,可以再留院观察几天,最好有个熟悉的人来接她。 刚才肇事方一大家子赶了过来,他们付了她的住院费用,见她醒来,几乎喜极而泣。 毕竟明明只是轻微脑震荡,外伤都结痂了,她却一直昏迷不醒,如果真有什么别的毛病,赔偿数额不敢想象。 许之瞳起先试图联系双母,但妈妈和妈咪都在国外一个名字很长的国家旅游,信号很差,打语音电话像在听完形填空。 许之瞳自小独立,被放养惯了,想着已经苏醒,索性让她们玩完回来再说。 且不说真有事能请医院护工——她看过了,银行账户里余额多得令她咋舌,仿佛成年后她在做什么违法勾当。 光是说林漾,肯定会来照顾她的。 上学期……哦不,高一时的运动会,她跨栏不小心崴到脚,林漾那样感情波动极少的人,心疼得眼都红了,天天照顾她。 想到就做。 许之瞳打开微讯,很轻易地就在唯一的星标朋友,打开了林漾的资料卡。 过了八年,林漾的微讯头像也变了。 高二时,林漾的头像是许之瞳纠缠了一个月才成功的闺蜜头像,动漫形象的小动物。 现在,林漾的头像是一个侧对着雨夜窗外的纤细背影。 许之瞳放大细看,心中惊讶林漾如今比上学漂亮更多,a字版型的连衣裙衬托出独属于大人的姣好曲线。 但腰很细,有种易折的脆弱感。 林漾现在又不好好吃饭吗?长大的自己都不监督她,身形也比读书更瘦。 算了,许之瞳看一眼镜子,25岁的自己看起来也不好好吃饭,或许是一种流行。 长发发尾微卷,大概是烫了,很妥帖地披散在脑后。一中不允许披发,许之瞳看得最多的就是林漾的高马尾。 整张照片只露出半张侧颜,许之瞳很努力地双指放大。 照片的光景昏暗,侧颜更是小到模糊,许之瞳看出来林漾如今皮肤依旧白皙,睫毛很翘,脸上的肉似乎没掉太多。 那就好。 许之瞳控制住想去看朋友圈的手,克制地,点开了聊天框。 随即大惊: 为什么聊天框,空空白白,一个聊天记录也没有? 发生了什么?! 25岁的她,出车祸前,难道刚换手机吗? 许之瞳端详一番这个手机,很新,甚至没套手机壳。她并不认识八年后的手机型号,只能从使用情况来感受。 应该是刚换手机,不然怎么可能没有和林漾的聊天记录。 唉,微讯就这点不好,换手机不能同步聊天记录。 许之瞳接受了这个解释,立马给林漾发消息。 zzz:[定位·江市第一医院] zzz:第二住院部405,我出车祸了呜呜呜呜tt zzz: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几乎是瞬间,林漾转换成了“正在输入中”。 这个状态持续了三分钟。 许之瞳聚精会神地等。 又过了两分钟,林漾回复了。 y:…… y:本人? 什么意思?以为自己是骗子? 许之瞳皱眉又很快松开。 林漾作为优秀学生,刚开学时还在朝会上做反诈演讲,自己发的这些,大概被她认为是骗子想要骗转账。 许之瞳点开拍摄,盯着镜头拍了一张表情有些委屈的照片。 蓝毛有些凌乱,缠着几圈纱布,脸侧有几处结痂伤口,还有些淤青,是被车撞时摔的。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湿漉漉盯着镜头,并露出身后的医院logo. 给林漾发过去。 y:…… y:好。 你看吧,我就说。 许之瞳很高兴。 林漾对谁都冷淡,唯独对她最心软。 不论住不住院,只要她露出这委屈表情,林漾肯定是最关心她的。 等待林漾来的这段时间,许之瞳开始刷手机。 先点开了最想看的林漾的朋友圈。 八年后的大人林漾,生活看起来很多姿多彩,许之瞳划到最下方,开始沉浸式往上看。 林漾设置了仅半年可见,动态不算多,大部分是一些美食、风景、小动物,三条里才有一张有她身影的照片。 许之瞳刚看了两条,保存了几张照片,突然眉头一凝。 她怎么没点赞? 许之瞳不信邪地把二十来条朋友圈都看了一遍,才确认这个令她震惊的事实。 25岁的她,一条林漾的朋友圈都没点赞! 为什么?25岁的她很高冷,不爱看朋友圈吗? 但17岁的她,是连林漾的首赞都要抢的,抢不到还得哼哼唧唧地让林漾重发。 许之瞳对八年后的自己很生气,恶狠狠地戳着屏幕,给许之瞳的每一条朋友圈都补上了赞。 而后,从头看了三遍。 不太够,林漾本就是个分享欲不太强的人,半年来发了这些动态,也没暴露多少生活状态,只能看出来她喂养的流浪猫,爱去的公园,爱吃的美食类型…… 许之瞳记下来这些,并不满足。 她补了半年的动态,却还缺席了林漾七年半的生活。 为什么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路过消息列表,许之瞳看了一眼,很多名字意义不明的群聊,什么会员1群,16级粉丝2群,什么管理群,都有一堆未读红点,看不懂。 她长大后喜欢追星吗?还加了别人的会员、管理群。 许之瞳对未来的自己撇撇嘴,觉得有这时间不如打两把游戏,她事不关己地退出微讯,打开相册。 一打开,就弹出了相似图片的清理提示。 她刚才从林漾的朋友圈保存的十几张图片,竟然都和相册里有相似,系统提示她可以清理掉。 许之瞳将原本就在相册里的图片,与林漾的朋友圈做对比,发现它们是在同一天的同一张。 得出结论:林漾朋友圈的照片,肯定是25岁的她拍的。 许之瞳顿时高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点赞,但许之瞳向来善于自洽。 25岁已经步入社会很多年,成年人肯定有她理解不了的难处,她妈妈就是这样,大不了待会问一下闺蜜就好。 相册里还有一些朋友圈里没见过的林漾照片,许之瞳认真地一一看去,并认定这些是她拍下来隐而不发的存货。 果然她们是最好的朋友,还像以前一样拍很多林漾的照片存手机里。 照片里的林漾过得很精彩,在很多不认识的地方吃喝旅游。 可惜少了一点合照。 不过没关系,因为许之瞳自己也有和相似美食的自拍。 肯定是坐一起吃的,就是没一起合影。 许之瞳翻了一会,得了不少安全感,忍不住打开手机上的小说软件。 她读书时每周只有周末才能拿手机追更的那两本大长篇,过了八年,肯定已经完结了吧! 好幸福! - 消毒水是林漾很讨厌的气味。 她不留痕迹地错身让过一个不看路的病人,双手并提着一篮水果,走进住院部的电梯。 电梯内的镜子,倒影出女人冷淡的面容,睫羽很长,眼瞳黑白分明。 她在乘车去店里的路上收到许之瞳微讯,差点摔了手机,想起这几天许之瞳都没直播,下意识直接让司机开过来。 身上穿着并没精心打扮,藕色一字肩上衣,淡紫色鱼尾长裙,裸色高跟,美甲一个半月了还没换,佩戴的首饰都没到六位数。 摸了摸脸,妆也很淡,将整个人显得很素。 不像她平时发在朋友圈的精p照片。 唯一的亮点是长裙的腰封很长,将她纤细的腰身尽显了出来,多年锻炼出来的曲线还不错,但再不错也入不了许之瞳的眼。 很烦,她不知道许之瞳想做什么。 在等红灯的时候,甚至看见了许之瞳对她朋友圈的连赞,半年可见就这么些条,她全点了个遍。 这是突然发现微讯好友里还有她这么一个人了吗? 林漾一边很恨地想,她这些年,精心发那么多朋友圈照片,许之瞳竟然真的、一张都没看过。 一边又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会与许之瞳见面,出门时该认真搭配一下。许之瞳刚看完她的精装朋友圈,马上见到的她却这么素,难免产生落差。 但她面上依旧没有表情,手指顺了顺长发,电梯到达,放轻高跟的足音,在405病房的门口停步。 顿了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内看。 本该躺着人的病床上,空无一人。 “……” 林漾闭了闭眼,咬紧唇。 被骗了。 手里的果篮把手捏紧,纤细苍白的手背上青色血管都要凸起,手指神经性地颤抖。 她该知道的。 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吗? 许之瞳这些年朋友不少,何苦联系自己这个断交几年的高中同学来寻开心。 下唇咬到快要发白破皮,肩膀却突然被轻拍了拍。 身后人似乎也不确定,带着些紧张,小声喊:“漾宝?”《 》 2、第 2 章 许之瞳捏着手机,几乎不敢认。 过了八年,闺蜜怎么…… 这么惊艳!!! 许之瞳心里还是个17岁女生呢,骤然面对25岁的林漾,眼睛都快看不过来。 细腰仿佛盈盈一握,鱼尾裙又显腰又显臀,转过身来,腰线上更是柔软的起伏。 她化了点淡妆,漂亮的锁骨上戴着亮闪闪的首饰,显得人很精致,像是许之瞳幻想过未来会成为的都市白领。 离得近,能闻到身上一股清淡的白茶香味。 许之瞳见多的都是穿着宽大校服的林漾,素面朝天,校服下背脊纤瘦笔直,偶尔露出藕节一样的白皙手腕,如此显身材的穿搭简直闻所未闻。 看朋友圈时,许之瞳还在想,等人来了一定要去钳制住她的腰,看是不是真的那样痩,再好好逼问几句让她乖乖吃饭。 但面对着面,真人远超照片带来的感受,漂亮得让人许之瞳都有些忍不住的脸热,光是想想她的腰都像是冒犯。 许之瞳难得赧然,面对林漾意味不明的视线,她避开眼,很羞耻地不太敢回看。 摸摸头上的绷带,许之瞳小声说:“刚才看手机看得头晕,去找了一下医生,一回来正巧看见你在门口。” 说完,又去接林漾手里的果篮,说:“你还带什么水果呀……进来吧。” 不经意碰到林漾的手指,许之瞳眼睛发直,林漾竟然还做了亮晶晶的纤长美甲,上面镶着钻石,太美丽了,像艺术品…… 许之瞳手痒,完全不克制地去摸了一下,指腹感受依旧细腻。 “……”林漾看一眼手背,不知道那触感是不是错觉。 走进去,许之瞳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塞进病床里,并忍住闻一闻刚才碰过林漾那根手指的冲动。 林漾顿了顿,抚着裙子在病床旁坐下,有些僵硬,手不知道改往哪儿放,索性取了一个苹果出来,慢腾腾地削着。 她知道许之瞳在看她,眼神太明亮,太古怪,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医生怎么说?” 许之瞳道:“噢噢,医生让我少看手机,尤其字多的页面,毕竟轻微脑震荡还有点影响。” 说完,立马从兜里拿出手机放在床头,很乖巧。 她一脑袋中学时的不良习惯,忘了脑震荡昏迷几天刚醒,盯了十几分钟密密麻麻字体的小说,看爽了半天才察觉在犯恶心,连忙去问医生自己是不是又要昏迷了。 ——当然,在犯晕恶心的时候下床走去医生办公室这件事也很难评。 林漾微微眯眼:“……脑震荡?” 许之瞳低头给她瞧:“嗯呐,你看我脑袋,还缠着绷带呢。” 话题断掉。林漾沉默,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许之瞳依旧一转不转地看着林漾,满心好奇,问:“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她看朋友圈和相册照片,完全看不出来林漾的职业,穿搭这样精致成熟,肯定已经工作了。 不像25岁的她自己,这一头蓝毛,一看就没正经工作。 林漾说:“刚开了一家咖啡店。” 哇塞。 这不是她们中学时代的梦想吗?开一家咖啡店,店里养花。 许之瞳眼睛瞬间就亮了,问:“在哪儿?哇,长什么样?有图片让我看看吗?” 林漾:“……” 她很怪异地看了许之瞳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四周。 没别人,没隐藏摄像头。 林漾:“稍等。” 她空出一只手,打开手机,找出来给许之瞳看。 果然,和她们高中设想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她们晚自习在操场聊天时共同的构想。 许之瞳很高兴,又问:“那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吗?” 她现在银行卡余额有八位数之高,但打扮不务正业,微讯也没什么办公聊天群,许之瞳百思不得其解。 “……”林漾说,“你不是还在音符上做唱歌主播吗?” 许之瞳想起微讯里的一些粉丝群和管理群,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些是她的粉丝群和管理啊! 长大后的她真厉害。 把擅长的唱歌做成了赚钱的工作,好闺蜜也在完成二人儿时的愿望,一切都那么幸福。 许之瞳好开心,由衷地说:“漾宝,太好了,我们长大后关系还那么好。” 可能撞坏脑子了,她看着林漾的脸,都有些喜极而泣的冲动。 吸了吸鼻子,许之瞳偷偷低下头。 便也没看见,病床旁削着水果的林漾,闻言手一抖,在拇指指腹划出一道小伤口。 渗出血来,沾到了苹果上。 林漾看着那一抹红,垂下眼帘,慢腾腾地低头咬了一口苹果果肉。 果篮选的是最贵那款,苹果汁水丰沛,林漾慢慢咀嚼着,视线下垂看着病床的床单,心想,自己是否不该来。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和难堪。 许之瞳是发现了吗? 发现她的偷窥与视监,特地装模作样骗人过来,刺她几句,告诉她: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了。 也许是报复。 报复她对许之瞳的拒绝,于是,过了七八年,两三条微讯,一张自拍,就让她上赶着过来“探病”。 林漾指尖不受控地颤抖,几乎端不住清冷疏离的表象。 许之瞳害羞了会,见林漾没反应,反而不乐意了。 她半真半假地开始装委屈,倾诉心里话:“我现在只有你陪我了,你都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到了八年后,什么都不知道,我快慌死了,呜呜呜……” 什么? 林漾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关键字,抬起头看许之瞳。 许之瞳还在用上目线对着林漾装哭,和她对上视线,下意识想躲,却注意到了林漾刚咬了一口苹果后,水光潋滟的嘴唇。 哭声顿时突兀地一停。 “……” 闺蜜的嘴巴,嫩嫩的,水水的。 看起来好软好红。 许之瞳心中莫名痒痒。 不对不对,为什么…… 为什么她想亲闺蜜嘴? ?! 许之瞳在觉察到欲/望的同时,陷入了巨大的震惊。 林漾看起来并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往前凑了凑,蹙着眉,直视着许之瞳清澈的双眼。 “你说什么?刚才,”林漾低声斟酌字句,“一觉醒来八年后?” “啊?哦……”许之瞳勉强拉回注意力,这才想起,她好像忘记告诉闺蜜,现在的她是17岁的她。 许之瞳中学就爱看小说,看过这种失忆题材,接受得异常快。 就怕林漾接受不了。 她老实地说:“对,医生说我撞到脑袋,除了轻微脑震荡,还短暂性失忆,记忆少了八年,现在我只有17岁的记忆,准确来说,只到高二的国庆假,睡前我们约好明天去吃后门麻辣烫。” 林漾:“……会恢复吗?” 许之瞳没察觉这问句的怪异,乖巧道:“会的,会的。” 林漾又沉默了。 气氛有些凝滞,许之瞳心下惴惴,难道25岁的林漾,不喜欢17岁的自己吗?对她没话讲? 她小心地窥着林漾的脸色。读书时林漾就喜怒不形于色,长大后更是城府加深,以17岁许之瞳的段位,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许之瞳慌了就问:“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林漾抿唇,说:“没有,我只是在想……” 许之瞳眼巴巴地看着她:“想什么呀?” 林漾:“……你得先给粉丝说一声。这一脸的伤,前几天都没直播,也没让管理通知请假,她们应该很担心。” 许之瞳表示理解:“哦哦,那,那你帮我请?我都不知道之前在哪个软件上直播,而且现在还有点犯晕。” 她很信任地将手机递过去。 林漾轻吸了一口气,拿着手机,手顿了顿,输入四位数字。 顺利解开。 动作流畅,近在咫尺的许之瞳都没看出她对解锁密码的不确定。 许之瞳凑着头,不远不近地看着,林漾打开了一个app。 可能不太熟练,点错到私信那一栏看了几行,才转到主页,去修改简介,挂了一个生病暂休几日。 点开微讯,在消息列表上下划了划——大概是在找管理群,而后点进去发送消息:身体不太舒服,请假几天,帮忙通知各个粉丝群。 发完消息,林漾抬头看了许之瞳一眼,将手机递了回来。 许之瞳让她放床头:“这就行了吗?好快。” 林漾:“嗯,这样写粉丝可能还是会担心,毕竟原因是生病,过几天你熟悉了情况,开个语音厅和她们聊聊天,安抚一下。” 许之瞳问:“语音厅又是什么?” 林漾说:“就是不开摄像头的直播。” 许之瞳顿时很信服。她觉得林漾比读书时候,天天安排她写作业、选课外教辅书的那会儿,看起来还靠谱。 信服之外又有些惭愧,她竟然对闺蜜起了不轨的暧昧念头,脑子撞坏了神经也搭错了吗? 许之瞳可怜巴巴地说:“那你会陪着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漾再次轻吸一口气,说:“嗯。” 那就好。 许之瞳瞧着林漾脸色,敏感察觉她心情比刚来时好很多,于是大胆了一些,碰了碰林漾的手背,手指不老实地去摸她美甲上的钻。 “那你给我详细说说,我高中毕业后都干了什么,好吗?” 她撒娇:“漾宝你最好了。” 林漾手上密密麻麻泛痒,酥麻到四肢、全身。 她强忍着,道:“你高考成绩不错,本科选了江市大学,读书时候没什么好说的……做主播的起因是,你大三的一门选修课要求发音符短视频,你录了自己弹唱的视频上去,意外火了,毕业后就开始全职做自媒体主播,现在有六十几万粉丝。” 许之瞳:“没了?” 林漾:“嗯。” 许之瞳:“那你呢?” 林漾:“我出国读了本硕,刚回国一年。” 许之瞳失落地啊了一声:“那我们异国了诶。” 林漾垂下眼帘,笑了笑,“没影响。” 异不异国,反正都不联系。 许之瞳:“当然啦,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我们肯定天天打电话的。” 林漾大概理解许之瞳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17岁的她和许之瞳,还是最好、最纯洁的闺蜜关系。 没有接吻,没有告白,没有伤人的话,没有绝交。 许之瞳17岁完全就是不记事的性格,说完也不在意,指挥林漾说:“漾宝,你把我手机屏幕投屏到电视上吧,我现在好多东西都不知道,你正好教教我。” 林漾再次拿起许之瞳的手机。 她走到电视机前去操作,电视机对着病床,林漾因此正好背对着许之瞳。 许之瞳无法避免地去看林漾的背影。她低头,冷茶色的长发往前微微散落,露出白皙的肩头,还有稍凸起的后颈。 那丝绸材质的鱼尾裙,腰后竟还有条长长的蝴蝶结,垂到裙摆,正好拂在清瘦如弦月一样的小腿上,轻轻摇晃。 读书时,林漾自然是好看的,在一中表白墙的校花评选投票上可谓是一骑绝尘。 但又不一样,十六七岁的林漾,好看得许之瞳天生想接近,主动地和人成为闺蜜,想了解她的一切,关心她的生活,和她一起吃饭,一起听歌,听她的话,以后也长长久久地做一直在一起的好朋友。 而许之瞳绝不愿意承认,25岁失忆的她,看着好看的林漾,心里想的竟然是,去亲吻她的嘴唇,去嗅闻发丝,去轻吻肩头,去触碰——最好解开腰后的蝴蝶结带…… 许之瞳往后一仰,不可置信。 她为什么,真的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对闺蜜,产生这样的绮念?《 》 3、第 3 章 林漾点开蓝牙,等待与电视的连接途中,顺手——并非很刻意地,看了几眼许之瞳手机上的app. 意外地在许之瞳手机里看见了某博和ig. 她曾在这两个app里搜索过各式各样的关键词:手机号、许之瞳常用的英文id、她爱听的歌、她的生日、她的名字缩写……种种排列组合。 都没找到账号。 中学时许之瞳不用这些社交软件,加上搜索不到,她于是以为,现在的许之瞳也不用。 但这两个app在手机第二页显眼的地方,显然经常打开。 林漾顿了顿,自然地点开这两个app,时间所限,不能当场阅读,她点开主页界面查看id. 许之瞳就在她身后,林漾心跳加速一些,拿出自己的手机记下id,准备回家搜索。 记下后,她将后台记录清理掉,连接投屏。 神色自若地转身回到病床前,问:“你想看什么?” 许之瞳点菜:“先看一下直播软件吧,你说过几天要直播,我从没直播过……好怕露馅。” 林漾嗯了一声,“没事,直播你就当在和一群朋友聊天,用你平时的状态就好,再学点直播话术,你能上手很快的。” 几年前,许之瞳的唱歌视频爆了,她开直播也上手得很快,刚开始有些害羞,没几次就能熟练地和粉丝聊天,谢礼物。 她唱歌好听,长得好看,性格大方吸粉,哪怕只做个不出去破圈的唱歌主播,也一直走的都是上坡路。 许之瞳倒是理解错了,“八年后的我没成熟一些吗?你多想想我,我昨天还在补国庆作业呢……” 林漾默了一瞬,“还好,你私下会成熟,但直播面对粉丝,得e一些,主动聊天。” 许之瞳懵懂:“1一些是什么意思,我和粉丝谈恋爱吗?” “……英文字母的e,你可以理解成更外向、更健谈。” 顿了顿,林漾安抚:“晚点我教你怎么看直播录屏,你的每场直播都有粉丝上传录屏到视频网站,你感受一下自己的直播风格就好了。” 林漾点开音符app的主页,许之瞳的账号叫困蓝zzz. 121.2万粉丝,音符的中层小网红,头像是她对着黑夜窗外的侧颜,只打了一盏淡蓝色的氛围灯。 侧颜的下颌线锋利,鼻梁挺翘,眼窝也深,介于阴郁与冷淡之间,耳垂的银色十字架很有存在感。 许之瞳第一眼觉得还挺酷的。 第二眼莫名想,这和林漾的微讯头像风格有些类似。 作品有一百来条,基本都是唱歌的片段,间或夹杂几个vlog和戴特效的手势舞。 林漾给许之瞳播放了几条点赞高的。 许之瞳惊讶:“哇,我竟然会唱戏腔了……不过唱歌声音比我之前哑一些,而且这些歌我好多没听过?” 林漾拢了拢长发,显然对许之瞳直播的一切了如指掌,说:“你唱歌多了,声线确实比之前哑,但你有看医生和吃药。” “音符很多热门的歌都是这几年新出的,有空可以学学,老歌复火的也不少。在你记忆恢复之前,直播如果怕露馅,就多唱点歌,少聊天。” 她点开主页简介:“这个账号是你的总管理,她的主页有你的歌单,照着听就好了。” 许之瞳猛点头。 太靠谱了闺蜜。 她从初中一见面开始,就对林漾一见如故,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加联系、处闺蜜、抱大腿,果然是有用的。 许之瞳一向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难听点就是懒得要命。 高一林漾是学习委员,许之瞳一个英语课代表,天天让林漾帮她收作业、抽查单词。 班里同学都受不了。因为许之瞳抽查单词会放水,求求她就让同学pass了。而林漾不会,冷着脸一视同仁的严格。 玩得好的同学和许之瞳抱怨,说你再让林漾帮你抽查单词,我们要给英语老师告状说你玩忽职守。 许之瞳眨眨眼说好吧,但漾宝有这么严吗?她都给我放水的,你们是不是误会她了。 到了高二,许之瞳的英语课代表职位再无一人给她投票,果然给撸下去了。 别的事情更数不胜数,许之瞳聪明是聪明,但太爱躲懒,有人帮她兜底就不想管事,她妈能因为这性格一天说她八百遍,也就林漾总是纵容她。 许之瞳想,在直播这事上应该也是这样,林漾看起来熟知她直播的一切,自己失忆前,肯定是林漾在帮她。 她很是信服地说:“漾宝,还好这些年有你,不然我怎么办呀。” 话里满满的信赖,林漾滑动页面的手一顿,没有回看许之瞳。 日光透过病房的窗帘,照着她有些苍白漂亮的脸,整个人显出一种不在此处的安静。 林漾说:“我会陪你,但你这几天也要多了解学习,毕竟我不能出镜出声,这是你一个人的直播。” 这句话说得冷了一些,许之瞳愣了愣,望着林漾,莫名有点失落。 视频继续下滑,正好播放到了熟悉的歌。 是高一校园歌手大赛时,许之瞳决赛的选歌。 林漾:“……唱唱看。” 许之瞳听了一遍视频里25岁的自己唱它的主歌部分,背景昏暗,声音微哑,带着股难言的感觉。 她抿抿唇,心情忽而有些莫名。 等林漾按下暂停,许之瞳也跟着唱了一遍,唱完,盯着林漾等她评价。 林漾说:“可以,你车祸前后的唱法声线都没变化,完全没问题。” 话语中全是肯定,只不过语气有点平淡。 许之瞳刚有些不高兴,立马眼尖地看见,视频发布时间是林漾的生日。 她眼睛一亮:“这视频是你生日那天发的诶。” 林漾:“……嗯,是歌手大赛决赛的日期。” 高一那次校园歌手大赛,许之瞳是为了林漾去参加的。彼时林漾刚加入学生会不久,就要主持那一届的校园歌手大赛,为了给闺蜜撑场子,许之瞳兴冲冲地报了名。 她在过去十几年,从未发现自己的唱歌天赋,只喜欢自己哼哼歌。 结果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决赛。决赛那天正好是林漾的生日,就选了这首歌,她极擅长唱情感丰沛的歌曲,投票结果出来,果然拿下冠军。 领奖时,她拿了话筒,在台上大大方方地又给林漾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说祝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现场最漂亮最厉害的主持人,林漾同学生日快乐。 全礼堂的人都在合唱生日快乐歌,一向不爱出风头的林漾,当时也笑得特别开心。 许之瞳很喜欢表现出和林漾的亲密,伸手接过手机,点开了评论,觉得她肯定在评论@林漾祝她生日快乐。 打开评论,却有些看不懂。 粉丝都在写小作文,说什么小困从几年前的校园舞台一步步走到她们面前,如何如何。 配图竟然是她当时校园歌手大赛站在舞台上的模糊远景。 她们怎么搞到的???许之瞳都不知道学校录了视频。 早知道有录视频,她得要回来保存的,毕竟她和林漾都在舞台上。 还有更奇怪的评论,说这是困宝在纪念第一次演出,重要的日子有些人别来找骂哈[和善]。 许之瞳划拉了半天,不小心翻到了下一条作品,唱一首有些性/感的英文歌,带着些让人羞耻的喘/息。 她慌里慌张地按下暂停,点开评论区遮掩。 一拉评论,许之瞳更加看不懂了,这说的都是什么? :你倒是唱美了,我新换的内裤… ?和内裤有什么关系。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是作者的女朋友,视频是我帮她拍的,歌是我帮她选的。我们是普普通通小情侣,很幸运遇见彼此也很幸福,请大家注意评论尺度,谢谢。虽然她会极力澄清说不是,但嘴长我身上,我说是就是。如果你也想当也可以像我一样说[比心] 作者回复:我求你了。 啊?她有女朋友? 许之瞳不信邪地点开这人主页,发现没有互相关注,这个粉丝视频里是她不认识的脸,看着也毫无熟悉感。 好奇怪,她回到评论区。 :我个人觉得这种是最难听的声线,主播不服的话,可以打电话骂我[拥抱] :现在ai真发达,旁边明明牵着条我怎么给p没了? :困宝你要我微讯不要[亲吻] 作者回复:你好,给我了你用什么? :老婆妻子妈咪主人…… ? 许之瞳脸都要看烧起来了。 林漾伸手给她关上了评论区:“她们在开玩笑,这是喜欢你的表现。” 许之瞳不太适应,小声说:“都这么开玩笑吗?”尺度好大。 17岁的许之瞳,还只是一个课余生活丰富,每周只被允许周末玩手机,且上网活动仅限于打游戏和看小说的高中生。 林漾平静地说:“多上网熟悉一下就好了,这些梗不难理解,你可以做到的。” 她知道,许之瞳的适应能力很快。 “好,”许之瞳定了定心神,忍不住说,“漾宝,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林漾垂眸,又看了一眼电视上投屏的音符账号。 成年后,她的记忆力一向不好,过去九年,却总能想起那天在礼堂舞台上,许之瞳笑容灿烂看向自己唱歌时候的脸。 让许之瞳参加校园歌手大赛,也是她这几年,时常会想“如果没发生”的事情之一。 没有唱歌比赛,许之瞳就不会发现她唱歌天赋,不会机缘巧合地做主播,适应互联网,成为小网红,赚很多钱。 林漾也不会这些年,隔着重洋,隔着网络,羡忌有这么多人喜欢许之瞳,能肆无忌惮地表达对她的喜爱,还能得到许之瞳的回应。 她甚至会想,如果许之瞳没有经历这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有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如果许之瞳平凡一些,以她的身份,如何不可能在回国之后,用些手段,再与许之瞳建立联系。 每每想到这,林漾都会对自己产生些许带着痛感的厌弃。 但她也享受这样的痛感。 包括现在。 从发现许之瞳失忆,到现在。 林漾暂且默认了许之瞳的依赖。 默认17岁的许之瞳,认为的,她和林漾,会是一直到25岁的好朋友。 也默认许之瞳这些年的生活都有她的参与。 视奸怎么不算参与呢? 这样想着,林漾感到一阵恶心。 她感受着这股自厌的痛,看着面前鲜活的、眼里只有她的许之瞳,终究还是无法拒绝这样哪怕短暂的诱惑。 “……嗯。”《 》 4、第 4 章 林漾教了许之瞳去哪儿看直播录屏,以及她现在上网的注意事项。 不能乱点赞,不能乱评论,最好做到无痕浏览。 虽然只是小网红,一举一动也受人关注,尤其在病休期间,粉丝都在到处乱窜,很容易捕捉到她的动态。 许之瞳乖乖说好。 林漾看着她这模样,顿了顿,又帮她检查了一遍隐私设置。 还想再叮嘱几句,林漾的手机响了,是司机打来电话,“小姐,林女士那边说已经出发了。” 林漾看了一眼时间,母亲去店里要40分钟,她现在过去15分钟左右,再检查一遍店内情况,还来得及。 抿抿唇,林漾说:“我咖啡店里有点事,得先过去一趟……晚点再过来看你,你有请护工吗,怎么吃午饭?” 许之瞳盯着林漾站起身的动作,有些失落,“护士姐姐说医院食堂能配餐到病床,我自己点餐就好,你几点再过来呀。” 林漾顿了顿:“下午吧,肯定会过来陪你吃晚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之瞳怏怏:“好吧。” 林漾看了许之瞳一眼,刚转过身。 许之瞳把她喊住:“等等,漾宝,你换手机号了吗?” 林漾:“……怎么了。” 她侧对着病床,并没回头,蝴蝶结系带在腰后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许之瞳手痒,却不好意思碰,说:“刚才去医生那儿时,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的,但打你高中的电话打不通,想你可能换了,这个新手机又没存任何电话号码,我失忆了就不知道你新号码。” 林漾僵了僵,嗯了一声。 “是的,这是新号。” 她转过身,自然地拿起许之瞳的手机,把自己另一个手机号输了进去。 递回手机后,林漾笑笑:“那我走了。” 许之瞳:“好哦。” 她盯着林漾走出病房,直到房门上的玻璃窗都再见不到身影时,才收回视线。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新存的手机号,许之瞳皱了皱眉,突然起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她犹豫片刻,试探着,将手机号复制,进入微讯搜索这个微讯号。 ……嗯?有好友。 但不是刚才联系的、有星标的林漾微讯。 而是另一个微讯,备注是:棉。 ?什么意思。 许之瞳迷茫地点进聊天框,发现这新手机里,聊天记录就三条。 zzz:[60s语音] zzz:干声有点哑哈哈,下次直播再给你唱完整的^^. 棉:嗯嗯。 许之瞳没看懂,这是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要单独给林漾的小号唱歌? 语音里是一首有些忧郁的歌,17岁的许之瞳没有学过。 25岁她的干声带着点沙哑,慢条斯理地像是呢喃一样,很温柔地唱了一遍主歌加副歌。 提到了直播,或许和直播有关系。 距离医院的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许之瞳打开视频网站,按照林漾教的方法,搜到了自己的录屏组账号。 对了一下录屏时间,困蓝zzz的直播是上四休三,一场直播一般两个小时。 该说不说,还挺轻松的。 上一场直播在五天前,正好是她车祸昏迷的时间。 许之瞳点开最新的直播录屏,评论区有不少粉丝在问,困宝最近怎么没直播。 录屏组up主回复:主包现实有些事,很快就回来啦,等通知哦宝宝。 她心虚一瞬,将心虚化为动力,点了快进,开始恶补25岁的她——“困蓝”的直播风格。 林漾确实没说错,她直播的风格像在和朋友聊天,很轻松。 不用做夸张的节目效果,在桌子前一坐,开场唱两首歌,聊会天,看点赞数到某个数值,再继续唱。 一个小时唱了六首歌,其他时间都在聊天,许之瞳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感觉这个频率也不算低。 聊天的内容基本是回答粉丝在弹幕上的问题,将话题引申出去,和大家聊天。 许之瞳点了暂停,拿出镜子,开始模仿直播里“困蓝”的表情。 嗯……先面无表情。 眼睛微微眯起,不能显得太兴奋,微有些阴郁。 嘴角上扬一些,在看见有趣弹幕的时候笑一笑。 笑起来和她最中二的时候笑容差不多,有点装装的,哼笑一下,很好笑的就无声地后仰一些,笑容扩大。 但很酷。 许之瞳还挺满意的,她就是这样酷的一个女子,长大后也变成了她最期望成为的性格。 她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了半天,忍不住又做出对林漾装委屈的表情。 其实许之瞳眼睛很大,在直播时自然地垂着眼,就显得眼狭长一些,更成熟。 有所求时,才会把眼睛瞪得圆圆的,林漾有时嫌她烦了,手捂住她的眼睛把她的脸推开,不看她哄骗的表情,说你是小狗吗。 许之瞳看着镜子,发现25岁的自己做这个表情,比17岁时更可怜一些。 可能因为有黑眼圈,脸色也苍白,加上一头乱糟糟的蓝毛,有些难掩的沉郁。 25岁的她难道不怎么开心? 许之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撇嘴,想到银行账户里的夸张数字,感慨,成年人果然是不一样啊,这么有钱也不“幸福”。 她继续看投屏的直播录屏。 快进了一些聊天和唱歌,直播到一个多小时,弹幕很多人让困蓝出去玩。 出去玩是什么意思?带着设备去户外直播吗? 直播里的困蓝无奈,说和在家里也没聊多久,你们嫌我唱歌无聊了? 有人飘屏:你别管,钱包已经迫不及待了。 困蓝皱眉笑了笑,说好吧。 她敲了一会键盘,很快,屏幕一分为二,对面出现一个很可爱的女生,齐刘海双马尾,眼睛大大的,背后布景也都粉粉嫩嫩。 女生音符id是鱼嘟嘟,她笑眯眯的,声音也很甜,说:“困蓝蓝,你终于舍得出门连我了?” 困蓝:“粉丝催着让我出来玩,这不就连你了吗?” 鱼嘟嘟:“怎么说,和我打一把,还是我带你认识点新人?” 困蓝:“打两把就回家唱歌了,就我俩简单玩玩吧。” 屏幕中间出现了pk开始的标识,但两个人还在聊天,礼物也在断断续续地上,弹幕一片“我就知道”和“友谊99”。 许之瞳不太看得懂这些谜语人,瞥了一眼pk数值,困蓝这边已经十几万了,有些震惊,这是真钱□□? 不过,过去了几年,看来她的性格也没怎么变,依旧是外表开朗实则仅限窝里横,只喜欢天天缠着自己熟悉的人玩。 所以,在许之瞳看来,困蓝选择单独和鱼嘟嘟玩,加上鱼嘟嘟的语气也很熟稔,说明两人关系很好了。 两个人闲聊着,录屏组没有关送礼特效,一个个特效礼物几乎没有断过,pk血条完全碾压了对面的鱼嘟嘟。 鱼嘟嘟装生气:“你真坏啊困蓝蓝,专门找我抗票是吧?说带你出去认识点大主播又不肯,她们分才叫多,你欺负我一个小女孩干什么。” 屏幕里的困蓝笑:“不好意思,谁让我们关系好呢。” 特效终于飘完了,被遮挡的弹幕里有粉丝在说:放心困宝,姐姐给你家小鱼刷医药费了。 对面鱼嘟嘟的血条也往回拉了一些。 困蓝眨眨眼:“嘟嘟,我家姐去给你刷医药费了,待会再给你唱首歌,别生气啦。” 鱼嘟嘟立马表现出开心:“这么爽?又有医药费吃,困宝还给我唱歌,嘻嘻,打完pk我们再连一小时吧。” 许之瞳彻底看不懂了。 她刚想暂停,去搜一下音符的直播pk名词介绍。 屏幕中停下来的特效突然再次炸开。 能看见,音符用户id“棉”的人,正在连击一个特效华丽的大礼物。 1、2、3、4、……99+ 屏幕里的血条直接将对面碾压得看不见,连分数都不再显示,只提示领先对方100w+. 鱼嘟嘟惊讶地张开嘴。 困蓝也明显地愣了愣,反应过来才说:“感谢棉棉姐的100个嘉年华!太破费了姐姐,我们玩的是娱乐局哈。” 100个嘉年华,每个3万分,即300万票。音符充值是10:1的比例,等于30万rmb,放在这个局完全是大炮打蚊子。 鱼嘟嘟才三万票,还算上了困蓝粉丝提前给的医药费。 鱼嘟嘟在对面哇塞了两声,也没起负面情绪,说:“太牛了你家姐,不和你聊了,你影响我gdp呢,闭麦闭麦。” 她们互相关了对方的声音,困蓝对屏幕笑了笑:“好久不见棉棉姐,是不是有一个月没来了?想听什么歌,打完pk我给你唱吧。” [飘屏]棉:《xxx》 “好的棉棉,”困蓝眯眼笑,“你还是喜欢听这首呀,这歌我一直给你留着,没让别人点。” pk很快结束,困蓝谢了榜,重新打开鱼嘟嘟的麦克风。 鱼嘟嘟笑着感叹:“太有实力了,你罚我吧,别给我唱歌了,我这点分真不好意思听。” 困蓝稍作犹豫:“改个简介吧,不罚你多的,我也得回去给家姐唱歌了。” 鱼嘟嘟吐了吐舌头,拿起手机就敲字,说:“我就知道,老样子,我在简介写‘全音符唱歌我只听@困蓝zzz’,好吗?” “行,去吧。” 连线断开,困蓝这边的屏幕刚放大,又看见飘屏。 [飘屏]棉:有点事,你发语音条吧,路过看见你在pk才刷点,走了。 说完,右上角的榜一当真离开了直播间。 困蓝哇了一声,看不出神色地感叹:“还得是我们棉棉姐。” 弹幕:这就是榜一姐姐的实力吗666. 弹幕:个十百千万十万娘!!! 弹幕:还以为棉姐不喜欢看小困连某人呢[望天],结果这么快就走了,这是真路过,以为打大局? 弹幕:别这么说,棉姐是音符最自由的大姐,见谁都刷点。 弹幕:那我们困宝也是唯一一个她刷大票的才艺主播[比心] 弹幕:别嗑主播和大姐的cp哦宝宝们。 弹幕:我也想要一个姐姐从天而降莫名其妙甩给我30w[大哭]! 弹幕:接。 虽然很多粉丝拦着不让嗑,嗑cp的弹幕也被点了不少赞。 屏幕里的许之瞳啧了一声,说:“过了过了,别讨论榜姐哦,我发个福袋大家抢一抢,棉棉姐不在直播间听歌,我给你们唱个别的吧。” ? 许之瞳从这弹幕的反应中品出了点东西,按下暂停,犹豫了一下,点开音符app,搜索棉的名字。《 》 5、第 5 章 棉的id,明明是很大众的一个单字,一搜竟然真的不少的视频,基本是她在各个pk直播间送礼物的剪辑切片。 棉的账号与困蓝是互关,没有发作品,粉丝倒是有十几万。 许之瞳在词条里畅游了半个小时,大概理解了棉的定位,也学到了一些直播的“专业名词”。 棉是一个神豪大姐,看顺眼了给谁都刷一点,没有固定守护的主播,没有加任何一个主播的粉丝团。 她一般只看娱乐主播打pk,喜欢去人多的直播间,一出手就是连击嘉年华。 人很高冷,话少钱多不提要求,很多粉丝都在评论区给自己爱播接此神豪。 困蓝算是她唯一一个看的“才艺主播”,只唱歌,很少打pk,她不靠pk的节目效果吸粉,粉丝也不怎么做这种内容的视频切片。 所以单独搜棉的名字,和困蓝有关的视频切片都不多。 还是许之瞳单独搜索“棉+困蓝”才找到一些切片,和pk主播不同,棉给困蓝刷,基本都是“空刷”,也就是没有和别的主播pk,单独和粉丝唱歌聊天时刷礼物。 还有一个切片里,困蓝竟然在直播做菜,棉进来甩了五十个嘉年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厉害。 许之瞳对她的直播内容有了一个全新的理解,原来这都能播。 而且这也能赚钱这么多钱。 视频打了码,热度不高,评论区困蓝的粉丝们在偷偷讨论,说虽然棉姐没加粉丝团灯牌,来得也不勤,但刷的钱早就是困蓝的榜一了。 只可惜她不爱留在直播间听歌,来得也不算特别勤。 另一个粉丝说,困宝很吸引神豪榜姐的,家里姐姐们其实也有刷到“棉”这个数额的实力,但她不爱出去打pk,也不打比赛,天天门一关就在家里给粉丝唱歌聊天。 哪怕出去和别的主播连线,也只连熟人朋友,不然早就成头部了。 新粉丝问这是好还是坏呀? 粉丝说,算好吧,困宝不喊礼物,家姐们逼着她去打pk全自助上票,也算是直播间的特色了[奸笑]。困宝说点歌的礼物价格,放音符唱歌主播里都算很贵的了,没必要多给。况且有这么多粉丝在,她在隔壁红薯接广告都能攒不少钱。 许之瞳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滑屏,防止误触点赞,心里琢磨,25岁的她做得有道理。 刚才恶补直播时,她也看了不少别的娱乐主播,打pk拉粉丝上票的视频切片,她理解行业存在就合理,人家工作内容就是吃这碗饭。 但如果是她,无论17岁还是25岁,出于性格和家庭的教育方式,应该都是放不下面子在打pk时催着粉丝花钱上礼物的。 许之瞳认为这个粉丝或许很了解她,点开主页进行学习,发现有不少她的直播切片。 划拉划拉,有一条比较久远的,没有打她的标签,视频标题是一个嘘的emoji,视频内是几个粉丝在语音厅聊天,名字后都带着zzz的后缀。 许之瞳知道这个后缀是她的粉丝专属,这几个似乎也是她的榜姐,刚才看录屏和切片,这些粉丝的id都在谢榜的前几名,财富等级也都不低,代表着给她刷了不少钱。 a:“哎,你们觉得棉是不是爱情票?” b:“她能是吗?嘘,你这话出来,头部那几个的粉丝都得冲了我们小困,棉给她们爱播刷的比小困多了去了,她来小困这儿也不频繁。” a:“那不一样,你没加我们自己组的小群,棉在里面。” c:“是我不加吗?我刷的不够,你们不放我进!” b:“嗯?她还会加群?我朋友的爱播是一个棉偶尔刷的头部娱乐主播,她说棉都没加那个主播的微讯诶。” a:“是啊,我都以为理解错意思了……但总觉得她问那些话,像在问那个……” b:“哪个哪个?” a:“就我们几个在我直说了哈,她好像在问小困私下会不会跟榜姐私联,不是平时谢礼物那种联系,而是三次元见面、暧昧。” d:“我去,还有这好事?没人通知我啊。” c在那嘎嘎笑:“就困宝这小玩意,私聊能聊一句三次元生活都算她话多,找她聊什么,她都能绕到想听什么歌上去。我c小c在此跪求暧昧方式。” a:“确实……只有x是小困的管理还同城,上次去过她家帮忙打包20级灯牌礼物,x回复了棉说她见过,结果棉好像不太高兴,我偷偷数了,后面一连十天都没来小困直播间刷。” b:“你还数这个,你嗑她俩?” a:“谢谢,我嗑困鱼哈。” c:“嗑困鱼?举报了,你等着被开出榜姐籍吧。” 视频切片到这结束,点开评论区,评论也只有几条。 :自由心证,谁敢说是单纯的歌迷?[斜眼笑] 作者回复:[鄙视]女友粉是不被允许的! :避免录屏传播,举报了,不用谢。 作者回复:谢谢,小号也开来举报一下。 :如果小困真能吃上棉姐这爱情票,得被头部娱播的粉丝恨死吧,她们在隔壁平台隔三差五就发帖问棉姐这个月给谁连击更多,是不是想守护了,在那儿接接接hhh 作者回复:困棉cpf和困鱼cpf在隔壁天天打得水深火热,在我们这儿的存在感也不小[鄙视]。 :棉姐粉丝都是从头部娱播吸来的,偏偏她推荐里十个有三四个都是小困的视频,库库引流,前两天一个新榜姐貌似就是从棉姐的推荐爱上的,刚加灯牌就给小困刷了5个嘉年华[偷笑] 作者回复:嘘……[望天] 看完这些,许之瞳沉吟着关上音符app. 她好像顿悟了什么。 这不难联系起来。 棉是林漾的抖音账号,时不时来“高冷地”给她刷礼物,并且有意无意地、从别的头部主播那里给她吸粉丝引流。 而且她的粉丝,不知道她和棉私下很熟。 嗯…… 虽然中间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地方,比如棉问那些话的用意,比如棉为什么要给别人刷礼物,等等。 许之瞳确认了一下这些礼物的价格,沉默地看向天花板。 林漾家里一直很有钱,看新闻的时候,经常在财经板块看见她母亲,林女士。 林氏集团是江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赚的钱肯定很多。 但,100个嘉年华,是30万诶。 会不会还是有点多了。 许之瞳读书的时候,很讨厌林女士。 林女士极少露面,连开家长会都是秘书代劳。 偏偏对林漾的学习、品行又十分严苛,让秘书传达“旨意”,面容冷淡,公事公办地告知林漾,“您这次年级第五的成绩,林董很不满意”“林董不希望再看见您九点还没回家”等等。 许之瞳在不远处听着,敢怒不敢言。 林漾沉默地乖顺,等人走后,许之瞳把她拉到一边,很是同仇敌忾,“什么秘书嘛,当自己传圣旨呢?没事,漾宝,等成年后就不用怕你妈了!” 林漾不语,许之瞳摸摸她的手,心软软。 “别难过啦,待会请你出去吃午饭,附近有家鸡煲好吃,我骑车带你过去,很快的。” 而如今,几年过去,也不知道林漾和林女士的情况有没有改变。 许之瞳撇撇嘴,不爽地把林女士抛到脑后,想:算了,反正肯定花的是林女士的钱,林女士之前对林漾那么坏,现在多用点钱,补贴她们俩人的小家,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于为什么林漾要和她的粉丝打听那些东西…… 许之瞳的心里再次泛起了一些异样的感受。 她到现在,其实对她做主播这件事,依旧不算很有实感。 17岁的许之瞳是很喜欢唱歌,并知道自己对唱歌有天赋的。 但她唱得真的值得这么多人喜欢并付费吗……许之瞳看录屏,看她一边唱歌一边很多人刷礼物的时候,一直很疑惑。 这些粉丝喜欢她什么? 许之瞳失去的记忆太长,对这个世界只有非常强烈的断联感,即便知道那是未来的自己,也无法代入,甚至不太理解。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很喜欢被别人追捧的人,从小到大,她也一向是比较被动地在同学中受欢迎。 林漾是唯一一个她主动结交、并深交的好友。 因此,在发现林漾一直陪伴她的直播,给她刷很多礼物的时候,确认林漾一直在她身边的时候,许之瞳的心情才能安定一些。 安定之外,还有点奇怪的感受。 如果只是闺蜜的话,林漾做的这些事,好像也不太符合逻辑。 仿佛她和林漾的关系,和17岁时,不太一样了。 许之瞳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从17岁的她的角度来说,她是希望与林漾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她们深深了解彼此的一切,彼此的家庭,彼此的生活,彼此的思想,彼此的愿望。 这复杂的羁绊和情感中,或许,不,一定不应该包括,想要亲吻闺蜜的冲动。 想到这,许之瞳突然猛地倒进枕头上,拿另一个抱枕盖住了脸。 她小小地呜了一声,心情有点崩溃。 也不是没有过啊。 初中毕业的时候,她就借着兴奋劲,很想去亲林漾的脸, 结果扑上去还被林漾躲开,骂她痴线。 许之瞳没喜欢过谁,根本不知道,当时那种冲动,和现在长大后带着林漾的绮念,有什么不同。 完蛋了啊。 她长大后,不会真的对闺蜜…… 许之瞳松开抱枕,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有点头晕。 她得睡一觉冷静冷静了。 - 车上。 林漾坐在后座,很郑重地打开某博,搜索之前记下来的id. 是默认用户名,用户两个字后跟着一串乱序数字。 林漾唇角上扬,眸色很冷地笑了笑。 难怪她怎么也搜不到。 找到了这个账号,头像一片黑,背景也是。 林漾确认这个账号没开svip,点进主页,手顿了顿。 主页一片空白。 她记得在许之瞳的手机上看时,主页显示的某博数量可不少。 ……全部都仅自己可见吗? 林漾沉默了一会,有些烦闷。 但没关系,她还记下了许之瞳的ig账号。 林漾没想过许之瞳也用ig,毕竟许之瞳应该是没出过国的,她做主播,而境外直播需要申请权限,很麻烦。 这些年许之瞳偶尔请假旅游,也都只在国内的不同省份瞎玩,这些都是可以看见的动态,她会在粉丝群和小红薯发旅游照片,在音符发vlog. 搜索出来ig的账号,又是一个乱序id. 林漾看着上面的“回关”按钮,一时更加沉默。 …… 在寂静的轿车后座,空间内只有打转向灯的哒哒声。 林漾捏紧手心,手抖了抖,按捺住没去点回关。 许之瞳的ig账号,有一百多条帖子,百来个关注,十几个粉丝。 帖子基本都是一些生活分享,美食、购物、街景…… 林漾翻了翻,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她微微蹙眉,点开最近一条帖子。 许之瞳的拍摄手法很一般,随意地拍摄了几张brunch的照片,一杯拉花拿铁,一份班尼蛋,一份法式吐司。 林漾一愣。 一旁纸巾上的logo,是她前几天才吃过的店,仔细一看,菜品也一模一样。 许之瞳配文:难吃。《 》 6、第 6 章 林漾:“……” 拍摄日期,就在车祸的前两天。 林漾点开自己的ig账号确认,在那天的五天前,她刚po了这家brunch店的图片,并附了定位。 确实口味一般,但摆盘好看,林漾只当漂亮饭po在ig上面,给母亲和妹妹看,她在“享受生活”。 结果许之瞳看了她的ig去吃,并评价难吃…… 她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思考。 手有些僵硬地下划,第二个帖子,是江市的一个小众寺庙。 许之瞳拍了寺庙里的猫,手法依旧很烂,猫都模糊了,只给镜头留下了一个背影。 配文:坏猫。 林漾发过在那个寺庙的快拍,她抱着猫,撸了半天,这猫明明很乖,在她怀里咪咪叫。 一个个帖子往下滑。 许之瞳似乎一周左右能更新一条,不带定位不带tag,让人无法检索。 用极烂的拍摄手法和简洁的吐槽文案,po的却都是林漾回国后,在ig发过的照片同款。 ——景点人好多。电影好无聊。猫咖好臭。奶茶太甜。看不懂这画想表达什么。乐队难如听。徒步的山差点让她迷路。某人品味好烂。 林漾抿了抿唇。 帖子往下翻,时间再往前推,推到她回国之前。 她还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很多东西国内无法打卡同款。 许之瞳也能乱七八糟地,海淘来同款零食,去差不多的店吃点差不多的东西…… 虽然文案还是:难吃、太甜、yue…… 甚至有滑雪的照片,林漾都不记得自己po滑雪的快拍是什么时候了,她此前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过。 林漾只记得,许之瞳有个穿着滑雪服的视频爆了百万赞,她坐在雪地里,整个人酷得要命,颇有一种天为被地为床的自由洒脱。 那时许之瞳还未染发,一头飘逸的黑发,护目镜撩起,表情又冷又淡,声音也微沉,收音带着些雪场高处寂寥而忧郁的风声,唱歌。 热评是:老天奶,长这张脸这个嗓子,谁让她受的情伤? 楼中楼的“我”叠了一万多条。 林漾循环播放了半个月,梦里都是许之瞳唱这首歌的模样。 而ig这张照片里,许之瞳扬着下巴,护目镜仿佛藏不住她得意的眼神,对着手机镜头比了个耶,背后几乎像有尾巴在晃。 文案:难在哪? ……幼稚。 林漾发现了滑雪服是同款,也想起自己在国外发的快拍正是花式摔倒的合集,意识到她在喊话挑衅,简直无语。 她难言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方面,大概来自于许之瞳竟然在长期关注她的ig,并且断断续续地打卡同款——因为这份在意,而不受控地开心。 另一方面,又有些叹息。 许之瞳的这些文案,看起来,还挺“恨”她的。 毕竟高三她拒绝了许之瞳的表白后,许之瞳几乎是与她“撕破了脸”绝交。 毕业前那段时间,她们拉黑了双方的所有联系方式,曾经无话不谈、能手牵手压马路到深夜的关系,变成许之瞳在班级里看一眼林漾都要绕开走。 林漾知道,许之瞳肯定是很恨她的。 因为她知道,许之瞳最要自尊心,最好强。 她发的这些ig帖子的文案,也都在证明这一点。 林漾放慢速度,想再细细看一遍帖子,车辆停了下来。 司机说:“小姐,到了。” 林漾只好收起手机。 她的咖啡店在江边商区的顶尖位置,铺面租赁价格极其昂贵,旁边开的几乎都是顶尖的奢侈品店,商区原本不准备将这铺面租给餐饮,太掉价,更何况奢侈品店内本就会提供饮品。 当时林漾也不着急,转身进了林氏集团,坐在宽大办公桌的对面,将选址和预算递给林女士。 林漾手搭着膝盖,很乖巧也很温和,说,母亲,周围都是我喜欢逛的店。 林女士于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说我会联系。 过了几天,租赁合同就递到了林漾面前,她面无表情地付了三年的租金。 商区负责人敢怒不敢言,腹诽林氏集团的大小姐为什么回了国不进公司,继承千亿家财,要去她们那的黄金位置开个咖啡店。 装修半年,开业已有一个月,林女士突然说要来看看。 她的咖啡店叫whycafe. 很大的招牌上,店名是林漾手写的花体字英文,小小地缀在左边。 黑灰色系的装修,店内养了很多新鲜的花卉,粉绿交杂,柔和了店内偏工业风的硬装。 为了浪费钱,林漾甚至跨洋运回很珍贵的艺术品,古董灯、名家画作、古典钢琴…… 一大笔一大笔钱往外砸,换回极具逼格和浪漫主义美感的软装。 江市能来这条街购物的人,多少有些眼界和品味,路过看见店内装饰品,识货的会进来点杯咖啡拍拍照,哪怕咖啡一两百一杯,生意也还不错。 林漾国外留学六年,回国不足一年,一场社交都没去过,在江市的上流圈层毫无名气。 因此少有人知道这家咖啡店的幕后主理人与林家有关,有猜测的,只以为是个有品味、用闲钱开店玩玩的大小姐,这么乱花钱,说不定还在读书。 殊不知这将是林漾的全部“事业”。 下车步入咖啡店。林漾早上就让员工闭门谢客,因此店里只有员工在重复检查各处卫生死角、装饰品摆放。 林漾把门口玄关处开着弗洛伊德玫瑰的花瓶抱起:“这个收起来吧,叶子有点黄了。” 店员接过,“抱歉,刚全顾着检查店里了,店外的花没怎么看。” 林漾点头,没说什么,“我看看店内。” 一遍检查后,林漾确认店内没有纰漏,去卫生间对镜补了补妆。 母亲并不期待看见她用这店赚多少钱,无关家里的财富多少,林漾知道,林女士的期望是,这个店,她和她的事业,要体面、漂亮、低调。 没有见许之瞳的计划,她今天本就是刻意打扮得很素,不争不抢。 正如她在国外时,也不会去人多的、上层的社交场合,连同课的同学都少有交流,被她们戏称高岭之花,用词并不带多少褒义。 林漾知道但不在意,因为吃过教训。刚到a国时,她也结交过三五朋友,期中假前出行,就是那次被许之瞳打卡同款的滑雪。 同行友人都很外向活跃,沿途拍个不停,镜头尤爱对准最漂亮的林漾,每个人的ig都发了与她有关的合照。 但其中有妹妹关注的小网红,被妹妹看见,发给了林女士。 林女士于是没有通知地,停了她一星期的卡。 她当时刚从旅游地飞回学校,需要付学费,连着几天卡都刷不出钱来,换几张都没有用,幸好在截止日前遇见一位好心的同学,雪中送炭,后来顺势成为了朋友。 一星期后,林女士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记住教训。 所以林漾都快记不得自己滑过雪。 - 医院。 不知道睡了多久。 许之瞳沉沉地坠在梦中,是初二那年去养老院的寒假志愿活动,她正是在那次活动上,遇见的林漾。 可与现实发生的情景不同,梦中,她站在活动室的舞台上,无法动弹,不得不一首接一首地不停地表演。 台下老人们拍手的笑脸模糊不清,许之瞳挣扎地向远处看去,在不知道第多少首歌时,终于在门口看见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林漾! 连声音都被梦境吞噬,许之瞳被困在原地,骤然间大汗淋漓,是鬼压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认识不了林漾了,她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唱歌。 在濒临崩溃的上一秒,梦境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许之瞳,醒醒。” 古怪的梦境世界突然好像潮水一样,抽离许之瞳的记忆,消失得一干二净。 耳边是熟悉的清冷声线,许之瞳的意识慢慢回到现实。 她哼了一声,把那手推开:“漾宝,我再睡一会,老师来了再叫我。” “……” 许之瞳翻了个身,突然意识到不对。 头下是微硬的枕头,身上盖着被子,周身一股消毒水味,这明显不在教室。 记忆回笼,在隐隐的头痛中,许之瞳恍惚想起,现在的她已经25岁,车祸后昏迷了几天,刚醒。 睁开眼,就看见林漾站在床边。 也许是窗外夕阳作祟,渲染的橘红霞光太耀眼,许之瞳刚睡醒的朦胧眼神里,竟然看出林漾眼眶有些红。 对上视线,林漾轻呼一口气,垂眸敛下神色。 语气温柔,“医生给你安排了检查,你还晕吗?” “刚才好像有点睡晕了,头还挺懵的,”许之瞳打着哈欠坐起来,直直看向林漾,语气是很直率的询问:“你刚哭了?” 还是那么敏锐。 林漾搪塞:“刚回医院,外面风大。” 许之瞳才不信。 她仰着脸去抓林漾的手腕,认真地看:“肯定不是,你说实话,有人欺负你啦?” 许之瞳身段骨架好,连手指都长,很轻易地就圈住了林漾的手腕,带着人微微转过身体瞬间,记忆像返潮一般侵.入了林漾。 高一刚进学生会,林漾被高年级的几位学姐无声欺压,给很多繁重而超负担的工作,严厉地对她说教,刻薄评价她的每一份工作成果。 她当时还没被磨平棱角、认清现实,咬紧牙,回教室前蹲在楼梯间里,狠狠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准备回家后查清楚她们。 就算这背后有林女士的授意,也一定要一个个报复回去。 但一回到教室,立马被许之瞳发现端倪。 许之瞳当时也是这样的认真姿态,抓着她的手腕把人拉去教师角落,饶是林漾再怎么说没事,也固执而强硬地捧着她的脸端详。 说漾宝你眼睛好红,肯定哭了,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找回场子。 林漾一个人在楼梯间没哭,却在这到处是人的教室一角,面对着许之瞳,差点涌出无数狼狈的泪来。 “……” 回到现实。林漾心口有如灼伤,抿抿唇,扯出一个笑,说出实话: “你刚半梦半醒时候,说让我等老师来了再叫你。” 许之瞳微愣。 她迟疑地张了张口。 林漾笑笑,心里有些闷痛,但被许之瞳真真切切地面对面看着,又忍不住开心。 她抬起没被许之瞳握住的另一只手,轻拍了拍许之瞳的头顶。 隔着屏幕看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头毛,触感依旧如十六七时那样柔软。 “小瞳,我们已经25了。”她柔声说。 距离那样的学生时代,已经过去八年。 许之瞳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瘪瘪嘴,小声地说:“嗯。” 林漾用被握住的那只手晃晃,像是若有似无的安抚。 “起来吧,今天把检查做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也好早点出院回家。” 诶? 许之瞳期期艾艾,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这里吃饭打针都有人管,住回家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你啦。” 话是这样说,眼里的期待几乎快溢了出来。 像是在问,你会管我吧?你会管我吧? 林漾看着她这模样,心里也在慢慢地沉下去、软下去。 “我会陪你的。”她说。《 》 7、第 7 章 许之瞳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得了林漾的承诺,立马蹦下床,又哎呀一声头晕,得寸进尺地抓住林漾的整只手,十指相扣。 “走吧,去哪儿检查?” 许之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笑嘻嘻地牵手贴着林漾的手臂,去看她手里拿着的检查单。 林漾手指神经性地颤了颤,五感几乎有一瞬的丧失,注意力全在紧贴的温热手臂上,半边身子都跟着有些酥麻。 僵了半天,才找回她正常的声音,说:“先去三楼。” “好哦。”许之瞳没有半点病号的自觉,看清了检查单上的地址,先一步牵着林漾往外走。 傍晚时分,住院部楼道上的病人和家属不少,像她们这样手牵手的罕见,大家或多或少,投来些许目光。 许之瞳带着股炫耀好闺蜜的心潮澎湃,林漾倒是抿着唇,忽略旁人的目光,墨瞳微微下垂,只盯住牵着她的,许之瞳的那只手。 很熟悉,熟悉得心脏仿佛都被攥紧,攥紧出一股带着快意的疼痛。 林漾抬眸目测一眼与电梯的距离,抑住手指的颤抖,掏出小包中的手机,拍了一张背后视角的、许之瞳牵着她的背影。 - 有林漾在,检查非常顺利,二人带着已经出来的部分结果去找医生。 得到的答复是,明天就能出院。 许之瞳还有些不敢相信,但她这个受伤程度,如果没有昏迷,其实当天就能出院。 至于失忆,医生很保守地说是心理原因,包括她不合常理的昏迷。 因此,比起在医院一直住着,医生更推荐她回到熟悉的环境去慢慢调养,一般来说,这种失忆最多最多——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恢复。 林漾在一旁听着,轻轻抚了抚许之瞳的指背。 许之瞳于是乖顺地被安抚了下来。 离开科室,二人进入电梯,前往负一楼的食堂,许之瞳难得有些沉默。 “怎么,还在担心?”林漾顿了顿,望向她,“江市也有不少权威的记忆、精神方面的疗养机构,如果你不放心的话……” “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医生说,我失忆是心理因素。”许之瞳摇摇头。 许之瞳凑近电梯的镜子,拧眉与镜中有些阴郁苍白的脸对视,片刻,轻叹了一口气,承认这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我长成了一个忧郁的大人。” 许之瞳说。 语气之间竟然还有一点点的满意。 林漾:“……” 她的沉默、面上的微妙表情都太明显,许之瞳透过镜子看见后,睁大眼,仿佛遭到闺蜜背叛:“你什么反应?” 林漾转过脸。 许之瞳羞恼,她凑过去掐林漾的脸蛋,刻意靠近,不许她躲开自己的眼神:“林小羊,你太过分了,怎么还偷偷笑话我!我难道还不算忧郁的大人吗?” 林漾被不轻不重地掰回脸来,与人很近地对上视线,眼睛只迟钝地睁大了一些:“……唔?” 许之瞳装腔作势:“林小羊,说话!” 林漾愣了片刻,耳根蓦地红了。 好近。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这距离,电梯“叮”的一声,稳稳抵达负一层食堂。 门开那一瞬间,林漾飞快地将许之瞳推开。 自己也往另一侧迈了一步。 轻咳一声,挽了挽耳边发丝,抬眼,电梯门正缓缓打开。 只见门外熙熙攘攘,都挤着要上电梯。 她们刚才的嬉闹没有被看见,幸好。 林漾正欲向外走,偏了偏头,发现许之瞳不知为何,站在被推开的那位置发呆。 “小瞳。” 林漾低声喊她,去拉许之瞳的手腕,对电梯外的路人说了几声不好意思,离开了电梯,走到了食堂门口的空旷处。 许之瞳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小声说:“还好你反应快……” 林漾挑眉,“不然?让你丢脸么。” 许之瞳眨眨眼,“是啊,我在那儿犯中二病装忧郁,别人眼里我都二十来岁了,让他们听见我说什么忧郁的大人,岂不是太尴尬了!” 这会儿冷静下来,她自己说着都想笑,嘴半抿着,还是别别扭扭地笑了。 “好吧,可能我长大后也没有很忧郁。” 林漾看她这样,心知自己误会了一些,无奈摇摇头,也跟着勾起唇角。 她顺手理了理头发,纤细的手指撩起鬓边的碎发,莹白的耳垂透着红嫩,像是缀在面庞旁的宝珠。 一天下来,脸上妆容与皮肤融了一些,左眼眼尾处一颗淡红的泪痣格外明显。 随着抬手的动作,一字领也微微上收,胸口好像荡领一样垂下,曼妙的线条便若隐若现。 许之瞳笑着笑着,突然收住,闪躲开视线。 躲开后,面前人并未发觉,许之瞳的心思和视线又像羽毛一样,晃晃悠悠地往林漾那儿落。 许之瞳别扭地转移话题:“漾宝,你看起来长大了好多,变得好成熟……会不会显得我很幼稚?” 林漾:“嗯?但你不也长成了一个忧郁的大人吗?” 门口角落人少,气氛很好,她揶揄地复述许之瞳的蠢话。 显得有点坏,但她只对许之瞳这样使小坏。 从前在班里时,林漾都只是云淡风轻礼貌疏离的有钱漂亮同学,导致许之瞳控诉林漾的一些事时,全班没一个人信。 许之瞳指指林漾的穿搭,又指指自己的:“你看,我俩这么面对面站着,你穿得像我姐姐。” 林漾:“……” 她眉尾上挑,眯眼歪头,很微妙地看向许之瞳。 许之瞳大约也没说错,她一头凌乱蓝毛,未上妆的脸苍白还带着伤痕,一身没有年龄风格的病号服,几乎像是误入医院的二次元。 而且,眼睛很亮——是一种很难在她们这个年龄段,再出现的眼神。 平心而论,许之瞳的长相很有锋利感,骨相深,面无表情时尤甚。 但她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时候,就显得颇具感情,甚至清澈到有些愚蠢。 当然,外表如此,许之瞳最是揣着一半直觉一半机敏的聪明,林漾深有体会。 林漾问:“什么意思。” 许之瞳几乎立马察觉到平直语气背后的不满。 她睁大眼,表现自己的忠诚:“没别的意思,我是说你穿得特别漂亮,嗯……”顿了顿,慢吞吞地吐出来:“性.感。” 顶着林漾的目光,许之瞳默默往后靠了靠,很老实地说:“特别性.感,我感觉我都馋你身子。” 其实不是感觉,她好馋,想亲亲抱抱贴贴,想靠到林漾身边去。 刚才羞恼上头凑过去捏林漾的脸,自己也愣在了那儿,满脑子都是林漾的脸好滑嫩、林漾的身上好香、林漾的嘴巴嘟起来看着好馋人…… 想亲上去。 所以被推开时,还在这种绮念中惶惶然。 见鬼了,她长大这几年,真的对闺蜜有很严重的非分之想。 许之瞳很努力在忍耐自己。 林漾:“……” 她表情更微妙了一些。 似乎有点难以辨认的爽,但忍了下来。 林漾轻咳了一声,说:“你饿昏头了是吧,吃饭去。” - 第二天,林漾九点来的医院。 她今天穿得和昨天风格相似,斜肩长裙,蝴蝶形状的腰带y形束着细腰,妆容仍然很淡。 许之瞳跟着林漾做了几个检查,听医生叮嘱出院后饮食的注意事项。 好吧,主要是林漾在听。 许之瞳听一会儿就开始摸鱼了,坐在林漾旁边,偷偷嗅闻,林漾用的是昨天同样的香水,很清淡的白茶,又叠了点花香味。 走神没两分钟,林漾不轻不重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熟悉,是做同桌时被鞭策的感觉。 许之瞳立马乖乖听讲。 医生给了一张饮食清单,让她们去办出院了。 一切依旧是林漾在帮她办,拿着许之瞳的身份证和医保卡,上楼下楼。 许之瞳跟在林漾身后,起到一个刷脸的作用。 办完手续,跟着林漾来到停车场,林漾今天开来一辆线条流畅的红顶白色轿跑,许之瞳看了两眼,随口说:“你这车的嘴巴好长。” 林漾:“……” 她垂眼看了一眼车钥匙,嗯了一声。 许之瞳只是单纯不识货,说完就上了车,翻了翻检查结果,感叹:“漾宝,这些年,你不会把我惯成了一个废物吧。” “平时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今天你是病号,我代劳,”林漾拿着许之瞳的手机,点了几下,连上蓝牙,递回去,“想听什么歌自己放。” 许之瞳双手捧着手机,星星眼:“你真好。” “……” “你一直陪着我,我们关系真好。” “……” “干嘛不理我!” “……肚子饿了,我在导航餐厅。” 林漾设置好导航,平滑地启动车辆。 许之瞳看了几眼四周闪过的陌生街景,就飞快收回视线,注意力放到了林漾开车的手上,纤长白嫩,小拇指戴着闪亮的尾戒,从容不迫地转动着方向盘。 这给许之瞳带来安全感,随便播放了个热榜歌单,跟着歌词瞎哼哼。 她学歌很快,一般听两遍就能记下整首歌,再来两遍就能处理好歌曲的细节。 一路上十几分钟,就学会了两首最近的热歌。 车辆停在一家独栋小院的私房菜馆门口,林漾带她入内,进入包厢坐下,她单独在门口与服务员点餐。 许之瞳好奇宝宝似的看着,问:“你点了什么?” 林漾坐下,用热毛巾净手,烫两人的碗碟,说:“海鲜粥,鸡汤底,海虾、蟹肉、干贝。怎么?” “好高端,谁敢想上次我坐着等你点菜,还是学校后门的麻辣香锅,”许之瞳摸了摸脸,顺嘴秃噜出来另一句心里话,“而且,怪怪的,刚才看你点菜的时候,我竟然在担心你点菜不好吃。” 林漾沉默一瞬。 她颇有些诧异地看向许之瞳,半晌,点点头。 “你失忆前,确实说过我品味一般。” 毕竟ig里通篇都是对林漾口味的“抨击”。 许之瞳睁大眼,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会吧,未来的她怎么会这么莽,还胆敢说闺蜜的品味一般。 …… 但是话又说回来。 她潜意识出现的,竟然真的是未来的她的想法吗? 她下意识觉得林漾点菜不好吃,而未来的她显然也是这样说过的。 那她别的潜意识,不会也是未来的她做过的事吧…… 想、想亲……林漾……想……对她…… 许之瞳越想头越低,差点把自己的脸埋进粥碗里去。 一直到吃完粥,林漾开车到小区地库,许之瞳还处在怀疑人生的阶段。 新阶段。 她一边自我怀疑,一边忍不住偷瞄林漾。 话又说回来,如果过了八年,她对林漾的友情已经变质的话。 那,未来的许之瞳,有对林漾伪装过这一点吗? 林漾知道,她喜欢她吗? 那林漾对她,会不会也喜欢啊? 许之瞳咬着嘴唇,回顾了一下与林漾做相处的种种:她在林漾面前,可是连昨晚做没做作业、背没背文言文,都装不了样的。 更何况,长大后的林漾,看起来全权参与了她的工作和生活,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比读书时更亲密。 哦对。 而且林漾在披马甲当她的榜一大姐,还会在她的榜姐粉丝群里偷偷问,她会不会私下联系粉丝和粉丝见面,并且会因此生气。 这不就是吃醋嘛! 通了,一切都想通了。 ——她和林漾,是两情相悦的! 想到这,许之瞳有如打通任督二脉,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所以,几年后的她,和林漾,在恋爱啊! 许之瞳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开始脸红、心跳加速。 太厉害了,未来的自己,竟然真的能和林漾谈恋爱!《 》 8、第 8 章 地库干净整洁,电梯厅有好闻的香氛味,许之瞳站在门口等林漾泊车,回看了一眼电梯,忍不住期待起来。 恋爱的话,她会在和林漾同居吗? 昨天补直播录屏时,只能看见房子的一角。 困蓝的直播背景一般是落地窗,窗外是星光霓虹点缀的楼景夜色。靠在椅子上,几盏氛围灯,对着话筒慢慢唱歌,特别有逼格。 五十万粉丝福利,粉丝投票出的直播内容是做饭。所以带着镜头去了开放式厨房,能看出厨房的面积不小,经常使用。 那当然,妈妈从小就放养她,因此许之瞳厨艺自中学起就不一般,她很引以为豪,高一生日还拉林漾去她家里,给林漾做了一桌子菜。 看直播录屏时不算很有实感,如今一想到她与林漾是恋爱关系,很可能像其它大人那样在同居、亲密。 许之瞳站在门前,不由得格外激动。 电梯虹膜识别,直接将二人送到了所住的楼层,林漾全程靠后一些,家门也是许之瞳自己识别开的。 是一个很符合许之瞳期望的大平层。 柚木地板,装修简约,线条干净,客厅摆着弧形大沙发,电视屏幕也很大。 落地窗拉了纱帘,午后的阳光被遮去大半,绰约地照在光洁的地毯上。 靠窗边毛绒地毯上摆着个巨大的懒人沙发,旁边环绕着收纳手工玩具、游戏卡带的架子。 更别提室内见缝插针摆放的各种盲盒手办。 想都不用想,许之瞳就知道这是她家。 太美好了。 四室一厅的房型,空间开阔,地板明净无尘,许之瞳脱了鞋子,略过开放式厨房,径直往卧室走。 哇哦,卧室是一个两米大床。 这也是屋内最大的一个房间,许之瞳脸红了红,没敢多看米色柔软的四件套。 另一间房大约是专门用来直播的,墙上做了很专业的隔音,室内器械复杂。 墙上摆着几把吉他,靠墙有个电子琴,角落一个玻璃柜子,收纳各种型号的话筒耳机等直播设备。 正对落地窗的是一个很大的电脑桌,旁边摆着三三两两的氛围灯,桌上的线有些凌乱。 第三间房,书房,几面书柜,书放得半满,大木桌上也放着台电脑。 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办公桌,使用痕迹很少,许之瞳猜,是给林漾用的。 第四间房是客卧,许之瞳只消一眼,就看出这布置风格,肯定是她精心装修给林漾住的。 淡绿色的漂亮窗帘,带着蕾丝花纹的漂亮床单,比起其它房间偏现代化的装修,这间房显然更森系复古一些。 在许之瞳的年少幻想里,林漾这只漂亮小羊,就得住这种绿色系的漂亮房间。 屋内没什么陈设,看不出居住痕迹,似乎林漾不睡这儿。 那还能睡哪里。 许之瞳想到主卧的两米大床,顿时心跳加速。 她参观房间的时候,第一次来的林漾,也跟在她身后一间间看,慢慢感受许之瞳没展露出来的、镜头外的生活。 直到看完最后一间房,对着那不知要给谁住的客卧,林漾才刚开始思忖,许阿姨她们在江市也有新房,这间房是给谁…… 就见许之瞳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又带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羞涩,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林漾:? 许之瞳也不知在想什么,兴奋得要命,又半句话不说。 她自以为暗戳戳,实则很明显地,偷看了林漾许多眼之后,才吸一口气:“我去洗个澡。” 林漾:“……嗯。” 虽然一直在关注许之瞳,时隔七年,林漾不得不承认,她有时也看不懂许之瞳到底在想什么。 许之瞳进了卧室,这整个房子的装修都做了极好的隔音,过了一会都没出来喊她,大概是顺利地开始洗了。 林漾确认屋内没有监控后,安静地四处端详。 一一打开电视柜,打开橱柜,打开冰箱。 翻动许之瞳没收好的游戏卡带,未拆的盲盒,吃得所剩无几的零食。 电视的播放记录,掌机的游戏时长,平板的屏幕使用记录。 无论是手机还是平板,许之瞳都一直用着过去的密码。 倒也不是恋旧,林漾知道,许之瞳从不是一个恋旧的人,甚至她最喜欢尝试新鲜的东西。 哪怕是一根笔,林漾用了什么新的型号,她也立马要去买根一样的。 不更换的原因,只是习惯和懒得改。 于是让此时的林漾得了便利。 她像是一块缺水的海绵,认真汲取着许之瞳的生活状态,以作生存的水份。 心里不免刺刺泛痛。 毕竟太不道德,她的道德感尚存。 绝交数年的朋友,冒名顶替了年少时的情谊,趁人失忆,就进到她家里,偷窥她的隐私。 她这样的行径,被发现后,指定会被唾弃嫌恶。 想到这个份上后,林漾反倒又升起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概来。 反正看一眼也少一眼。 医生说了最多也不过几个月,许之瞳就能恢复记忆,幸运的话,说不定一周就能恢复。 等许之瞳记忆恢复,她们的人生又会毫无关系了。 窃来的幸福也是幸福。 林漾品味一番自己这时的位置,笑了笑。 想起昨天回到家后,她打电话给朋友,本想倾诉失忆这个离奇桥段,话到嘴边收住,自知理亏,转而说林女士去看咖啡店的事。 她很是自嘲地转述林女士的最后一句话:你倒是没像你妈妈学坏。 朋友冷静地说,这是学坏吗?林漾,你只是太犹豫。你总是太犹豫,喜欢站在天平的中央,不敢往任一个极端的方向去。 就比如她此刻,对于许之瞳失忆这件事。 卡在这里,进一步良心不安,退一步又心有不甘,连坏人都不敢做彻底。 倘若真的享受当下,不如忍下来欺骗到底,骗几天是几天。或者真的很有道德感,就及时止损,退回应有的、原本的位置上去。 林漾站在那间客卧门前,如是煎熬着,犹豫是否推开进去看看。 许之瞳十七岁性格还很冒失,挨个看完房间后,一扇门都没关上,全部半掩着在那儿。 诱惑林漾去打开。 很好奇,这是许之瞳年初刚搬进来的新家,她这些年直播收入不菲,自己买了一套房不止,在同一小区也给许阿姨她们买了一套。 林漾也偷偷在这小区买了一套,但并不常住。 许之瞳性格自来独立,大概不会给许阿姨她们留房,更别说在她家里单独装出一个客房来,给谁住? 林漾一直有了解许之瞳这些年的朋友圈,她的大学朋友都在江市,常聚,但关系最好的那几个都是江市本地人,各自有江市住处,其余朋友的关系也没好到会上她家住。 直播的朋友,关系好的倒是有几个。许之瞳性格好,pk有分,人没架子,哪怕不爱出去连线pk,也总有人想连她一起玩。 尤其是鱼嘟嘟。 林漾看过许之瞳的每一场直播,因此也对鱼嘟嘟与她的连线了如指掌,聊天时鱼嘟嘟说过几次,江市房租比海市便宜,要搬来江市找许之瞳等等…… 不知道她们私交到了什么地步。 林漾冷着脸想着,手指颤了颤,再被她自己掐住。 这时,主卧的房门突然打开。 洗完澡的许之瞳探出头来,发尾带着些潮湿,毛巾搭在肩上,歪头看见客卧门前的林漾,眼睛好奇地眨了眨。 “你困了吗,要回房间补觉?” 林漾回身从容笑笑,“你说什么?” 许之瞳撩起毛巾擦了擦发梢,身上穿着件长袖睡衣,衣领大喇喇地敞了好几颗,露出带着些水光的锋利锁骨。 她赤脚走出来,冲客卧努了努下巴,说:“唔,你房间啊……你应该是没和我睡一起的。” 说完,许之瞳眼神飘忽。 她刚才洗完澡出来,没忍住偷偷去闻了闻主卧的枕头。 两个枕头上都没有林漾的白茶香味,努力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林漾长度的头发。 看来她们没睡在一起……唉,竟然是分床睡的情侣! 许之瞳在里面擦头发时好一顿叹气惋惜。 她走到近前来,嘟囔道:“你一大早就来医院陪我,肯定累了要睡午觉,不然晚上没精神。” “我自己看会直播录屏就好,你睡,待会我叫你起床?” 林漾:“……刚从医院回来,衣服脏,我睡沙发就行。” 许之瞳了然,悻悻道:“好哦。” 沙发上有毛毯靠枕,许之瞳不顾林漾的阻拦,跑进客房拿了层干净薄被出来,给林漾铺开,又跑去拉紧落地窗的窗帘。 室内光线变暗,时针指向下午两点。 许之瞳弯腰仔细收好窗帘边角,回头时,发现林漾已经盖好了薄被,侧卧在了沙发上。 长发枕在脸下,眼睛阖着,曲线伶仃,漂亮之余,只觉得瘦。 林漾现在好瘦。 许之瞳轻轻叹了声气,放轻脚步,小心地离开客厅,回到主卧。 将毛巾自然地丢进脏衣篮,许之瞳立住,盯着那位置顺手但陌生的脏衣篮,看了两秒后,放弃思考,坐进了自己柔软的大床,打开卧室电视的投屏。 继续看她的直播录屏。 有林漾在客厅睡觉,许之瞳哪怕处在陌生的环境,也觉得很有安全感。 半快进、半跳着看了两个小时,过了一遍一整周的直播内容,许之瞳已经差不多知道怎么直播了。 直播还挺轻松的,“困蓝”聊什么,粉丝都接下去,在弹幕和她聊天,她们对她全包容全肯定。 虽仍然不太有实感,但许之瞳由衷觉得,未来的她肯定很幸福。 在和林漾恋爱,赚了很多钱,住着喜欢的大房子,房子里全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每天唱好听的歌,有很多爱她的粉丝。 但就是把林漾养得好瘦。 难道未来的她厨艺大退步? 这可不行,过生日那次给林漾下厨时,林漾可是全都吃完了的,包括最后一根长寿面! 许之瞳再次打开手机,嫌烦地划拉掉一直弹消息的微讯框,顺手打开了消息免打扰。 找到地图,搜索附近的菜市场,发现小区对面就有一个大超市。 她导航步行的路线,记下来后,起身去衣帽间翻了套简单的卫衣短裤穿。 简单地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许之瞳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刚走出来,就发觉通往客厅的走廊这块公共空间,已经染上了林漾身上的白茶香味。 好好闻,许之瞳耸了耸鼻子,尽力不让自己太痴迷去闻——当然还是多闻了几下。 她的衣帽间应该也有同款香水吧?晚上回来试一试。 转过拐角,沙发上的林漾还在睡,换成了一个面对沙发靠背的姿势,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她散乱柔顺的长发。 林漾还在她的沙发上睡午觉。 许之瞳心中莫名幻视玩过的游戏,像是她触发了特殊的cg动画,时间都有片刻的静止,旁白的对话框弹出,说。 【你的妻子正在睡午觉。】 啊…… 许之瞳心中悸动不已,悄咪咪原地转了两圈,干脆顺从心意地掏出手机,静音,拍摄一张照片。 随后,自然地滑到拍摄视频,双指放大逡巡,再缩小拍了拍周围的环境,昭示这是睡在自己家。 满意。 将这张照片也放进了手机的星标相册里。 收好手机,转身到厨房,动作放轻,打开冰箱确认一番库存,心中盘算做三个菜应该差不多。 烧个鱼或者鸡,时间煲汤或许来得及,炒个肉也行,还得买点豆腐小菜…… 打算好后,许之瞳蹲在玄关换鞋,回头再看了一眼沙发上沉睡的林漾,便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下压—— 很轻的开门声。 室内的人却好似立即惊醒,平稳的呼吸声骤然消失。 “许之瞳?” 林漾的声音很低,像是梦呓,也让许之瞳惊了一下,她站起来,回过头,发现林漾已经坐直了身子。 薄毯半滑落至臂弯,林漾手撑着沙发,长发拨在颈侧,黑白分明的眸子,眉头敛起,凝凝地看着她。 目光沉沉,表情莫测。 室内一时静谧。 许之瞳很少见林漾这样严肃到深沉的表情,有些被吓到,以为林漾睡懵了,小声说:“喊我大名干嘛……” “……小瞳。” 林漾闭了闭眼,神色和缓了一些,似乎是在平复还没完全清醒的梦境。 许之瞳窥她的面色,问:“是不是还没睡醒呀,我准备去买菜做晚饭,你再睡会儿?” 林漾的重点抓得让许之瞳奇怪,“你知道超市在哪儿?” 许之瞳指指兜里手机:“我刚搜了地图,就在小区北门旁边,300米,好近,一下就走到了。” 林漾顿了顿,说:“超市可以在手机app上点外送,你刚出院……” 眼看着许之瞳面色失落下来,林漾改口:“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她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 许之瞳顿时很高兴,她将鞋蹬掉,转头去餐边柜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巴巴地递过去:“喝点水。” 林漾接过,看了一眼玻璃杯平平无奇的款式,仰头饮下,小拇指微微翘起。 姿态很漂亮,像画报美人似的。 许之瞳呆了呆,不老实地伸手,挑了一下林漾的小拇指。 林漾手一抖,水差点撒了出来。 她把水杯放上茶几,看向蹲在沙发旁边的许之瞳。 许之瞳眨眨眼,仰着脸格外本分小狗模样,无辜地说:“你的美甲好好看啊。”《 》 9、第 9 章 说完,许之瞳恬不知耻地去捏林漾指尖椭圆形的甲片,裸色的细长美甲,镶着亮闪闪的钻,简约而华贵。 昨天刚见面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一直找不到机会摸摸看。 许之瞳一只手还握着林漾的手心,另一只手得寸进尺,从美甲捏到指腹、手心。 香香软软的,好漂亮…… 反观自己的手指,半点美甲痕迹没有,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平滑,连死皮都没有。 这不就是那种关系嘛,像妈妈和妈咪一样。 但妈妈和妈咪,两人都没有美甲习惯。 她和林漾,是女女恋爱关系中,和妈妈她们不同的那种类型…… 许之瞳从小到大上的都是注重学习的重点班,学校老师对恋爱严抓紧打。 加上她略微迟钝,初中时班内学习还没那么紧迫,有过一两对地下早恋情侣,许之瞳都是直到她们分手后,才最后一个知道并震惊的。 她真的以为那些人只是关系好的好朋友! 给她分享瓜的初中同学无语凝噎:“女女都能恋爱结婚生育,怎么可能有纯友谊?” 许之瞳困惑但固执:“女女当然可以有纯友谊啊,你这叫性缘脑,要不得。” 初中同学:“……我借你两本爱情小说看行不行?” 许之瞳:“不行啊,我那本大女主小说才看到第十卷,后面还有十三卷呢,我妈每天只让我看一个小时的闲书,没空看你的。” 初中同学回忆起什么,表情逐渐自我怀疑:“我突然想起,上学期,你和那个特漂亮的学姐不是玩得挺好嘛?你总是接她给你送的零食,后面为什么又不一起玩了?” 许之瞳:“她有点莫名其妙的,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初中同学:“具体说说?” 许之瞳想了想,“什么梅子熟了、月亮很美……可能快上高中了,准备选文科吧。” 初中同学:“……” 许之瞳说:“她还问我能不能不要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玩……好抽象啊,我跟她都不在同一个年级,难道要我在班里孤立所有人吗?我当然说不行。” 初中同学:“……” 原来不是分手啊!是这人根本没听懂学姐的表白! 她想起学姐漂亮的脸温柔的性格,还有许之瞳和学姐走得近时,班里一些天天在空间发伤感说说的同学。 由衷地敬佩道:“太强了瞳子姐,你都看些什么无cp小说,分享一下,我也想看。” …… 许之瞳这样的观念一直坚持到了十七岁,步入高中,江城一中是重点中学,更是与爱情观的塑造绝缘。 说实话,一直到失忆前,许之瞳都从未对未来的恋爱对象,有过什么幻想。 然而的然而,事到如今。 许之瞳大彻大悟。 她就该和林漾是这样的关系! 女女之间怎么可能有纯友谊,她原来早就对林漾怀揣着异样的念头! 还好未来的自己这么聪慧果断,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林漾确定了恋爱关系,这辈子都能死死地绑定在一起。 太好了。 许之瞳犹自脑补了半天,半晌才抬头,发现林漾并没看她,而是别过了头,栗色长发遮掩下,勉强能看见泛红的耳根、脸侧。 啊,害羞了。 好可爱。 好想把林漾一口吃掉…… 许之瞳脑补得心跳也有些加速,脸发烫,不舍地放下林漾的手,觉得自己和林漾的关系已经昭然若揭了。 什么时候可以亲呀。 林漾怎么还不告诉自己她们在一起的事情,她都猜出来了。 许之瞳有点急,想更近一步。 但现在也不是一个好时机,她摸了林漾半天呢。 刚失忆睡醒,不能显得很饥/渴一样。 她还不知道成年后的自己与林漾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但她莫名也无法主动开口询问,哪怕情感满到快溢出到了嘴边,也不知为何,会被阻碍着无法开口说出。 难道她长大后情感更加内敛? 许之瞳轻咳一声,克制住自己,站起来掩饰道:“我再给你接杯水吧。” 她转身飞快离开。 林漾坐在沙发上,等许之瞳彻底背对后,才一点点放松,方才紧紧蜷缩在长毛地毯上的脚趾。 浑身的酥麻感犹在,被放下的手搭在腿上,还保持着被许之瞳揉捏时的僵硬姿势。 从被触碰的指尖,到被揉捏的手指、手心,完全就是酥麻一片,要竭尽全力才能阻止手指的战栗,撑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几乎要将沙发布给抓皱。 方才,许之瞳的视线更是灼灼,逡巡之处仿佛带着什么特殊功能,几乎要将她全身都剥/开来。 痒意同样顺着许之瞳的视线蔓延,自指尖一路传遍全身,林漾甚至失去了动弹的能力,她紧紧并着腿,抿唇,只觉得腿部从上到下都软得狼狈。 等许之瞳接了水,又自顾自缓了一会,再回到客厅时,发现林漾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洗手间的门关着,隔着磨砂的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绰约人影,像是在整理裙子…… 许之瞳只瞟到一眼,立马转身,不好意思直视。 失忆前的她,到底脑袋里有多少颜色废料。 怎么看见这个场景,一秒钟,都立马能脑补出一大堆有的没的…… 不讲不讲。 许之瞳放下水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在客厅走了两圈。 和林漾一起去逛超市,就跟自己单独出门不一样了。 许之瞳特地跑回主卧,翻出了几对耳圈戒指戴。 折腾完出来,发现林漾正站在洗手台前,微微前倾,对着镜柜补妆。 发上带着些水珠,针织的长裙很贴身,加上姿势原因,显出明显的弧度。 许之瞳站在外面,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林漾穿了吗? …… 不准想这些! 肯定穿了。 穿什么款式的?这么无痕。 ——不准想了!!!! 这就是成年的代价吗?! 她失忆前和林漾在这个房子里,是不是天天过某些大黄日子,不然怎么会让她看一眼就想入非非。 一定是环境影响导致的。 她明明是只一个清澈纯洁、老实本分的小女生。 许之瞳捂脸蹲在了墙边,面壁思过。 林漾补完妆,回头就看见,蹲在墙角、抱着脸的许之瞳。 埋着头像个鸵鸟。 ? 林漾迟缓地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了? 她走上前,站在了许之瞳的旁边,侧头往洗手台那边看了一眼。 林漾顿了顿,从这个视角…… 她眼睛略微睁大一些,随即耳根再次爆红。 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许之瞳略长出一些黑色发根的蓝头。 不至于吧? 失忆的许之瞳记忆只有十七岁,对她的友情还没变质。 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林漾也羞于主动去问,这怎么开口?你刚才偷看我了?万一不是,显得多自作多情。 还像是故意引诱。 她轻咳一声,说:“走吗?” 许之瞳蹦起来:“走,走。” 两个人遮掩着差不多的心事,一路竟也无话。 小区的超市不大,人流很少,和许之瞳常去的超市风格很不一样。 许之瞳以为这源于八年过去的科技发展,她好奇地不住左看右看。 看了一圈水果和零食的物价后,许之瞳靠近推购物车的林漾,拉了拉她的手腕。 “小羊。” “嗯?” “这几年是不是物价飞涨啊,为什么连苹果都卖得……这么贵。” 她靠在林漾的身边,呼吸也很近。 林漾能觉察出来,许之瞳有点不安。 对陌生环境和时代的不安。 林漾的心情,比刚才看着许之瞳到处乱窜,左看右看的时候,好了不少。 面上温和,说:“是有一点,不过你负担得起,不是吗?” 许之瞳说:“是哦。” 她的银行账户上钱可不少,这点林漾知道再正常不过。 许之瞳舒服了一些,挺直腰杆,手倒是没放开,一只手别扭地握住林漾,另一只手虚虚搭在购物车的扶手上。 行至肉类区域,许之瞳说:“买只鸡我给你煲汤喝,再买点肉,怎么样?” 林漾刚想说好,面前冷柜的导购就热情招呼。 “林小姐,好久没看见你了,这得有一个多月了吧。” 林漾微愣,不太自然地笑笑:“是的,最近有些忙。” 导购很利索地从旁边选了几块牛排出来:“上次你说想要这个部位,正好我们进口了一批新鲜的,空运冷链上午刚到,要不要看看?” 林漾:“……可以。” 许之瞳在一旁看着,林漾和这超市的导购这么熟? 明明喜欢逛超市和逛街的是自己,以前放学,都得是她拉着林漾去门口的文具店陪她逛。 转眼打量那几块牛排,越看越不爽。 她都不知道林漾现在喜欢吃牛排。 撇撇嘴,许之瞳上前,问:“阿姨,你不认得我吗?” 她也住这儿,那么爱做饭,做饭就要买菜,这导购连林漾都记得,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在许之瞳身后,林漾抓着扶手的手一紧,差点失态。 导购乐呵呵的,看林漾一眼,又看看许之瞳:“哎呀,你们不一直是林小姐来买菜的吗?别打趣阿姨,阿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打了个太极,以为自己被掺和进小情侣的play里了。 许之瞳倒没太听出来,只觉得导购把她和林漾摆到了一起,心气又顺了一些。 虽然不太懂,为什么她们俩之间,一直是林漾来买菜。 许之瞳有心再问问,被挑好两块牛排的林漾拦了一下,“你不是要买鸡?” 许之瞳看一眼牛排的大小:“这个够吃了吧?她都给你准备好了,我就不买了……” 林漾看她这装得半别扭半委屈的表情,“真的?那我放回去?” 许之瞳纠结两秒。 想吃林漾煎的牛排,她还没吃过大小姐下厨呢。 也想给林漾做饭吃,这是她拿手也拿得稳的事情。 …… 两相交战,许之瞳一闭眼一咬牙一狠心:“下次我再买吧。” 林漾轻笑,眉眼微微弯下来。 导购在一旁还以为她俩要吵起来,见没事了,跟着笑,“林小姐,牛排我给你打个条码,稍等一下。” 她将牛排拿到一旁,一边称重,一边絮絮叨叨地对林漾传授婚姻经验: “这两个人过日子,有商有量,哪有不磕绊的,哪怕吵架都是床尾和呢。你前阵子老是自己来,匆匆忙忙的,阿姨看着都心疼。ok了,这零头给你抹了,以后常来啊。” 这声音落到许之瞳的耳朵里。 嗯? 她在后面眨巴眨巴眼,觉得这导购是在点自己呢。 磕绊是什么意思?吵架是什么意思? 难道失忆前,她和林漾在吵架? 噢! 她又悟了。《 》 10、第 10 章 许之瞳默默琢磨。 从这个角度出发,一切的逻辑又通顺了。 为什么她和林漾没有聊天记录。 反而和林漾的小号,有一点别别扭扭的聊天记录,像在装客套。 为什么林漾见到她受伤失忆,表现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焦急担心。 为什么林漾既没有住主卧,也没有住次卧,但很明显家里有她的房间。 诸如此类,等等。 原来是她们在闹别扭啊。 她是见过妈妈她们冷战的,别说搬出去、不聊天了,妈妈当时直接去外地出差了三个月。 许之瞳当时还哭着问妈咪,自己是不是要没有妈妈了。 虽然还有一些不太懂的地方,但许之瞳觉得,这些奇怪的解释不了的地方,应该是记忆缺失导致的。 心里想着事,许之瞳脚下跟着林漾,买了些配菜,又选了点零食,回家做饭。 以前读书的时候,林漾真的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别说自己做饭了,连路边摊,什么炸串、热卤、糯米饭团…… 都是进了高中之后,被许之瞳带着第一次吃。 许之瞳到现在还记得,林漾当时可爱得要命,吃了一口臭豆腐就蹙着眉头,舌尖都吐出来一些,小声嘶着说:“好像有点太辣了……但吃起来没有闻着那么奇怪。” 后来,许之瞳带林漾上她家吃饭,她在厨房里全力展示厨艺,林漾站在厨房门口看,好奇之余,还想来打下手。 被许之瞳勒令不准靠近厨房。 十六岁的许之瞳尾巴都要翘上天,说这是给你庆生呢,你吃的每一粒米都得是我给你做的。 如今倒是角色倒置,变成林漾在厨房里忙碌,许之瞳靠在中岛台上,视线紧随。 林漾的动作熟练,用厨房纸吸去牛肉的血水。 以前林漾看见生肉都会皱眉的。 许之瞳忍不住问:“你在国外经常做饭吗?” 林漾说:“没有,偶尔做一下,大部分时间还是吃餐馆和外卖。” 许之瞳眨眨眼,又问:“那你吃餐馆是一个人吃吗?还是会和同学一起去?” “……” 林漾瞥许之瞳一眼,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于是也很顺从地说:“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大部分时间还是一个人吃。” 许之瞳顿时稍微安心一些,果然,这些年下来,只有自己和林漾的关系最好。 她靠在岛台上,手插着裤兜,想着想着,又有些忧虑地开口。 “但你一个人在国外六年,都没好朋友,跟我也隔着海和时差,不会很孤单嘛?” “……” 林漾撒盐的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许之瞳。 许之瞳也正直勾勾地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心。 林漾有些失神。 几乎思绪要飘到很远的地方去,好半天,才笑了笑,说:“还好。” “嗯?” “有关系还行的,偶尔也会一起吃饭。” “昂?!” 许之瞳睁大眼,整个人就急了,径直问:“谁啊,我认识吗?” 刚才还很贴心的样子,这会一听真的有新朋友,立马变成一副“你真有啊信不信我死给你看”的模样。 林漾看她这样,有些想笑,嘴角微微勾起,说:“也是江市人,是一个学姐,和我同级,人很好,在学校帮了我不少。” 还给她说好话! 许之瞳都快跳起来了,气得要命,又自知没什么理,眼睛睁得大大的,分外不满地看着林漾。 情绪都在眼里。 林漾爽够了,轻声说:“开玩笑的,关系没有很近。” 许之瞳看出来林漾有些逗她的成分,但还是不依不饶。 “我看看她长什么样呢?你们有没有合照?”她凑过去,作势就要从林漾那儿掏手机。 林漾侧身躲了半步,语气放软,讨饶,“没有,偶尔一起吃饭,就是个饭搭子,拍合照干什么?” 许之瞳疑惑:“饭搭子是什么意思?” 林漾:“搭伙一起吃饭。” 许之瞳半信半疑,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新词,她小声说:“但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合照。” 林漾:“……” 又是一个漏洞。 也不难解释,只要哄一哄许之瞳,说自己现在不太喜欢和别人拍合照,许之瞳肯定不会深究。 许之瞳虽然有一种近乎敏锐的直觉,但并不难缠。 亦或者,再露出更多的破绽算了。 让许之瞳慢慢琢磨、慢慢发现:她们其实早就没了关系,面前这个女人,是一个骗子。 林漾想着这种被审判的心痛,手抖了抖,把腌制好的牛排放在一旁。 许之瞳确实没纠缠,说:“她在江市吧?你下次带我和她一起吃一次饭。” “好。” “而且你这几天都要给我做饭吃,把你会做的都给我做一遍。” “好。” 许之瞳也没预料到自己的“过分要求”都被满足,顿时高兴,“漾宝,你对我真好。” “这话你说八百遍了。”林漾淡淡的。 许之瞳以为是林漾被自己盘问烦了,颇为老实,说:“不会让你一直做的,我们轮着来嘛,我也想给你做饭吃。” “为什么?” 林漾转身洗手,只觉得许之瞳或许是又没安全感,想要给她做点什么,来确认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水流淌过手背,她的腰忽然被人很不克制地摸了摸。 隔着针织衣物,却正好碰在敏.感的腰窝,那触感一碰即离。 林漾身体本就敏.感,又数年没和任何人亲密接触过,手一颤抖,关上水龙头,转身有些惊讶地去看许之瞳。 许之瞳犹自叹气,有些忧愁的模样。 “你现在好瘦啊,漾宝,我怎么没把你养胖一点。” 林漾不知道许之瞳为什么会觉得,养胖她是许之瞳的责任。 许之瞳比划了一下自己:“我现在也瘦了好多,难道现在流行的审美是这么瘦吗?” 林漾:“……人长大后,消化能力变差,自然就会瘦一点。” “而且我们自己做吃的,也比不了上学的时候,阿姨天天做各种营养餐,就怕营养跟不上学习的消耗,对吧?” 这话说得太科学,只有高二知识水平的许之瞳信了。 她说:“对噢,我现在是大人了。” 林漾看她这样子,有心想说,大人之间,其实互相得保有安全距离,不能再这样亲密碰触。 别说碰腰了,单说牵手,在外人看来,就已经是伴侣的表现。 不然超市的导购,怎么会认为她们是一对? 许之瞳刚失忆,大概是还有一些迟钝,心理或许还是个没有爱情观念的小孩,所以对导购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收了回去。 - 许之瞳对林漾煎的牛排赞不绝口,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吃完后,很乖地主动去洗盘子。 林漾就在客厅收拾买回来的零食,一一放进零食小推车上。 超市购物袋清空后,旁边放着许之瞳的手机。 屏幕亮了,有消息进来。 林漾想了想,拿起来解锁查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之瞳给手机开了免打扰。 99+的微讯消息,以及一些短信和未接来电,都被她置若罔闻。 林漾有些无奈,替她确认了一遍来电和短信,其中有许之瞳妈妈发来的短信,问她怎么样了。 又点开了微讯。 之前替许之瞳用手机请假的时候,时间比较紧凑,只简单看了几眼。 这会儿认真看微讯,发现大部分是粉丝的消息,几个管理在群里说粉丝的动态和传达给她们的关心。 at了许之瞳,问蓝蓝,大概多久复播?粉丝想要一个确切一点的消息。 因为有阴谋论传出来,说困蓝其实出事了,发请假的不是本人。 甚至有说困蓝线下见大姐被anti了,重伤住院等等……什么说法都有。 微讯里也有榜姐在问许之瞳,问蓝蓝到底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好吓人。 另有一些连过线的主播,出于客套或者别的心思,问她最近怎么没播了,身体还好吗? 林漾知道,许之瞳账号的流量不小,而且她一向很吸引人。 这些在她看许之瞳直播的这些年就已经建立了耐受。 她略过,发现鱼嘟嘟的消息栏,也有十几个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是:【你真的还好吧?别不回话,我很担心你。】 和别的主播、榜姐的口吻不同,明显与失忆前的许之瞳更熟。 林漾盯着那未读消息好一会儿,心里猜测二人的关系,想到不愿意再想,才退出来,点开了楼下超市的app. 翻了翻订单,果然,许之瞳一直只点超市的外送,很少有现场购物的电子小票。 难怪…… 难怪她在超市遇不到许之瞳。 林漾其实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自然也不太喜欢逛超市。 但她知道许之瞳喜欢逛超市、逛商店。喜欢买各种日常的、新奇的东西。 因此,自从林漾回国,即便不怎么住这个小区,也经常拿着业主卡,来这儿逛超市。 心里怀揣着无法遮掩的“偶遇”心思。 以至于连导购都熟悉了她。 林漾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少了一些运气,所以没能在超市遇到许之瞳。 原来是许之瞳的消费习惯改变,不再线下去超市了。 林漾想,原来我也不太了解她。《 》 11、第 11 章 许之瞳哼着歌从厨房出来,顺手从餐桌抽了张纸巾擦水。 她发现林漾拿着她的手机,走过来好奇地问:“嗯?怎么啦,有人找我吗?” 林漾将桌上的护手霜递给她,自然地道: “吃饭的时候,阿姨留了条消息,问昨天打电话给她们有什么事。” 许之瞳顿时无语。 她一边挤护手霜,一边吐槽:“你帮我回吧。我妈她们不知道去哪个地方玩了,叽里咕噜好长一串国家名,我昨天刚醒,给她们打电话,哇塞,那信号差得……” 她凑了过来,林漾反转手机,给她看屏幕上的消息。 【什么事?】 【昨天给我们打电话】 顺序还是反的,估计发短信的时候信号也没多好,转了半天才发出来个乱序版本。 许之瞳看乐了,说:“好嘛,昨天跟她们说半天,结果原来一个字都没听清,都不关心我。” 林漾说:“阿姨她们信号不好,应该是一回信号好的地方,就立马给你发消息了。” 许之瞳撇撇嘴。 “才不知道她们什么意思,我上学的时候,她们天天忙工作忙出差,现在天天旅游,女儿都出车祸了,不该有点心灵感应吗?” 林漾失笑:“嗯?这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 许之瞳气哼哼:“我才不管。” 林漾看了她一会,轻声说:“还是和阿姨说一声吧,她们应该会立刻飞回来照顾你的。”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该这么讲。 毕竟十六七岁的许之瞳,和双母的关系并不算很好。 不仅是叛逆期,更是因为她们工作太忙,几乎完全是放养许之瞳。 果然,许之瞳往沙发上一倒,说:“才不说,反正有你陪我,我妈她们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也不管她们。” 林漾抿唇,觉得自己给自己留了个坑。 等以后许之瞳恢复记忆,再想起这段,肯定会觉得她是个心机坏女人。 故意这样说话,让只有十七岁记忆的许之瞳唱反调,不联系双母。 这样,失忆的许之瞳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 即便她刚刚说出口时,并没有这样的卑劣想法。 林漾只是从她如今的角度,自然地觉得,与家人的关系应当珍惜。 “……” 怎么说都是死路一条,林漾放弃挣扎,转移话题道:“你的管理也在问,你身体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许之瞳坐起身,眨眨眼,“你不是帮我请假了嘛?” 林漾简略地说:“有些人造谣,说你出事了,发假条的不是本人。” 许之瞳随口道:“确实不是本人,是你发的呀。” 林漾:“……” 林漾面无表情地看向许之瞳,许之瞳一脸无辜地回看,然后嘻嘻一笑。 开玩笑嘛。 林漾把手机按灭,抱着手走近沙发前,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正躺着的许之瞳的小腿。 许之瞳收敛笑容,一秒坐起来,小声说:“好啦。” 她想了想,说:“我下午看了一会录屏的,感觉如果只是和弹幕聊天,没什么问题。需要的话,应该今天或者明天,就可以播一下。” 林漾微顿,问:“你不怕了?” 许之瞳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漾,伸手把林漾的手给扒拉下来,自个儿牵着。 她晃了晃相连的手。 “有你在,我怕什么?”许之瞳说,“我确实不太想直播,但跟怕不怕没什么关系,就是……比较陌生吧,所以稍微抗拒。” 她也品不清楚心里的感受,说完摇摇脑袋,“哎,我也不知道。” 林漾抿唇,说:“不想直播的话,先不播也没关系,待会可以在粉丝群里发几条语音,她们听了也能安心。” 许之瞳倒还好,“没事,明天播半小时一小时也行的,开你说的那种语音厅,不露脸也不和别人连线,就跟弹幕聊聊天,应该不会露馅。” 这毕竟是她失忆前的工作,虽然很讨厌永远忙于工作、无法陪伴自己的双母,但许之瞳也默认,工作是很重要的。 她并不想给恢复记忆后的自己再留下一堆烂摊子。 林漾不知道她所想,只说:“嗯。” 许之瞳说:“到时你在我旁边,随时提醒我吧?” 林漾无奈,说:“当然,我待会给你整理一些固定的流程和话术,你还能对着播。” “噢!这么厉害,”许之瞳没想到还能这样,眼睛一亮,就嘚瑟起来,“那岂不是大小姐给我当助理?” 林漾一副嫌弃的模样,抽出手,把许之瞳的额头推开。 许之瞳也不恼,挺高兴地,问:“那你要回书房用电脑吗?我也搬个椅子去坐你旁边……” “……不用,”林漾心说,她上哪儿知道电脑的密码,“你先看会电视,我出去一趟。” 还没后退半步,许之瞳立马跟着站了起来,去拉林漾的手腕。 她紧张地眨眼,“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呗。” 林漾一时没说话,许之瞳更凑近一些,飞快地说:“如果麻烦的话,先不直播算了,按你说的发一些语音到群里去,确定是我本人在请假不就好啦?反正我也没直播过,万一搞砸了,让别人发现我失忆了,岂不是更麻烦。” 太敏锐。林漾轻轻吸了一口气,平和地道:“说这些干什么?谁说你直播麻烦了。” 许之瞳住了嘴,盯着林漾,眼里还有些疑惑和忐忑。 林漾解释道:“我去我家取一些东西,和你一个小区,就在隔壁,十几分钟,很快就回来。” “哦哦,哦!”许之瞳眼睛亮了亮。 她差点要吓死了。 吃完饭太放松,许之瞳总觉得刚才说了半天,貌似有什么地方惹林漾不高兴了。 虽然只是一种直觉,但想到失忆前,她就在和林漾冷战吵架,不免有些恐慌,生怕失忆的自己重蹈覆辙。 但,林漾说要从她家取东西回来。 毕竟,之前林漾肯定是和她住一起的,她失忆前绝对没改过这副狗脾气,因为一些还不知道的原因和林漾吵架,让林漾搬了出去,还冷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大概林漾看自己失忆太可怜了,所以才决定搬回来照顾自己。 许之瞳顿时很甜蜜地说:“那你顺便把住的东西也带回家吧,晚上直接住回来,我一个人待家里也害怕。” 林漾顿了顿,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 许之瞳立马道:“你就住客房,反正也收拾得挺干净的。” 没事的,她不急着要和林漾睡一张床的。 先把人哄回家住再说。 更何况,她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呢。 林漾叹气:“行,别抓着我了,你不想我早点收拾完早点过来?” 许之瞳乖乖松了手,亦步亦趋,跟着林漾走到门口。 “你不会消失吧?”许之瞳看着林漾按下门把手,不安道:“要不我们打着电话,反正你也不会去很久?” 林漾:“……电梯里没信号。” 其实有信号,但许之瞳自然不知道,她失落地说好:“那你快点回来。” 她像只不舍得主人出门、被迫留守家中的可怜犬类。 林漾几乎想把许之瞳也带出门。 但这当然不行,她在这个小区的家并不是能让许之瞳看见的模样。 林漾挥挥手,再次保证会早回,关门离开。 一直到进入电梯轿厢,电梯门合上,林漾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疲惫地靠在了镜面上,按了按眉心,低头看着并拢的鞋尖。 这样下去不行。 林漾想,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太久没有与许之瞳这样相处、聊天了,甚至可以说,她太久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这样亲密地相处聊天了。 亲密接触带来的过度暴露,即便是暴露给自我的下意识的做法,也让林漾感到很多不适。 她比失忆的许之瞳,心理年龄大了八岁。 应该强硬地帮许之瞳告诉她的母亲,许之瞳失忆了,需要亲人知悉,以及照顾。 也应该态度明确地支持许之瞳直播。 即便她并不想,不想让别人分走许之瞳的哪怕一丝的注意力和亲密,就算早就不属于她。 林漾面色平静地走出电梯,甲片指尖用力地抵住掌心,几乎按出几道泛白的痕迹。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许之瞳不可能一直不接触失忆前的事情,尤其是直播。 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有一天会落下。 林漾闭了闭眼,放弃抵抗,回到家中,收拾出几套衣物和常用的日用品,简单地整理进一个行李箱中。 正要合上,手机响了几声,许之瞳发了微讯过来。 【zzz:歪歪歪,收拾得怎么样啦】 【zzz:[凑近.jpg]】 【zzz:[等你.jpg]】 【zzz:[硬撑.jpg]】 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到的一系列表情包,蓝底的简笔画大眼小狗,泪汪汪的,还画了尾巴在摇。 和许之瞳很像。 林漾看着这三张表情包,没忍住笑了笑。 【y:[图片]】 【y:马上回来。】 【zzz:[小狗爱心眼.jpg]】 【zzz:怎么这么少,多带点多带点。】 【zzz:我不急的!】 林漾只当她口是心非,合上了行李箱,确实不大,算是她给自己的安慰。 只要不带太多东西,等东窗事发,或者下定决心坦白的时候,离开也不会太狼狈。 回到许之瞳家,她先前从玄关拿了许之瞳的备用门卡,此时很自然地刷卡进门。 一开门,就看见坐在玄关不远处的许之瞳。 “你回来了!” 黏人得很,许之瞳兴高采烈地欢迎了林漾,又去瞅那个箱子,还试着拎了拎,“怎么没多带点东西回来呀。” 装这么少,是不是又准备随时离家出走? 林漾没理解她的脑回路,只说:“很近,这些够用了。” 许之瞳:“好吧……” 她被拦在了客房外面,林漾关了门收拾东西,许之瞳只好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用新闻当背景音,眼睛只一个劲地往客房门看。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林漾拿着平板出来。 许之瞳坐在沙发正中间,视线跟着林漾移动,看着她在旁边坐下,也跟着往那边蹭了蹭。 她抱着个抱枕,又将另一边的薄毯扯过来,盖在两人的腿上。 “我在看新闻。”许之瞳汇报道。 林漾盖好薄毯,笑了笑,“嗯,你看。” 她打开平板,支好键盘,大概是思考了一下,开始打字。 甲片的指尖敲在很薄的平板键盘上,发出清脆的、略有规律的哒哒声响。 许之瞳听着这声音,把腿盘起来,往沙发靠背窝了窝,拆了袋茶几上的海苔吃。 沙发的弧度很舒服,是她的舒适区。 许之瞳慢腾腾地想,这样好幸福。 吃完晚饭的晚上,在她们的家里,她在吃零食看电视,林漾在旁边给她写直播的流程稿子。 非常幸福、温馨的生活。 所以哪怕许之瞳对过去几年的记忆一片空白,对未来要做什么几乎一无所知。 但也不会很害怕。 林漾在她身边,会一直陪着她。这个意识让许之瞳心里,产生十分强烈的安稳感受。 这个感受并不来自于她十七岁的记忆。 只能来自于二十五岁的她的潜意识。 许之瞳想,她失忆前,和林漾吵架之前,共同在这件屋子生活的那段日子,一定是过得非常幸福的。 像那些很普通、但也很笃定幸福的情侣们一样。 像极少时,妈妈和妈咪都不忙工作的时候,在她中学时候的那个家里,吃完晚饭,餐厅收拾干净,她们一家也是这么在客厅里坐着。 妈妈喜欢在单人沙发上看书,妈咪就躺卧在最长的沙发上看电视剧,时不时和妈妈说两句电视剧里的剧情。 许之瞳会赖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盘腿坐着,假装蹭电视剧看,可惜一般过一两个小时,妈妈她们就会催许之瞳回房间写作业去。 回忆到这里,许之瞳莫名不太自在。 她拉了拉薄毯,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漾。 林漾还在认真敲字,她打开了那侧的落地灯,灯光拢在光洁的侧脸上,连鼻梁的阴影都分外迷人。 两人腿上盖着同一条薄毯,薄毯是中午林漾午睡时盖着的那条,染着林漾身上的清淡香味。 许之瞳想起,刚才林漾出门时,她在手机上偷偷查的一些东西。 毕竟要有备无患。 这个沙发挺软的,而且很宽,目测可以并排躺两个人。 林漾肯定也很喜欢这个沙发,中午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很快就睡着了。 失忆前的她,和林漾是同居的情侣,肯定在这个沙发上做过很多成年该做的事情。 起码看电视的时候,不会像自己现在这样,和林漾坐得这么“规整”。 林漾都搬回来住了,是不是已经不生她的气了?虽然带回来的东西不太多。 失忆前她犯的错,和失忆的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能连坐! 所以她现在往林漾那边靠一靠,会显得很自然吗? 许之瞳越想越歪,默默地伸手,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结果,手上也全是林漾给的护手霜气味。 她整个人都染上了林漾的味道。 许之瞳晕晕乎乎。《 》 12、第 12 章 大概一小时,林漾就写完了直播的相关,轻轻叹气。 她太了解许之瞳的直播了,闭着眼都能背出许之瞳常说的话术、习惯的口癖、活跃爱发弹幕的粉丝名。 甚至包括常连线的一些主播,她们的粉丝名称、粉丝成分,以及可能存在的敏^感点。 过往一个人在国外的几年,吃饭、休息、在公园放空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许之瞳的直播回放。 次数之多,连视频软件的录屏组,在看完年度报告后,都特地私信她,问她的音符id是什么,可以给她送一份粉丝礼物。 吃晚饭的时候,许之瞳还在絮叨那个学姐的事。 林漾只笑笑。 也没法说,干嘛在意学姐?这六年里,许之瞳是“陪”她吃饭最多的人。 哪怕写作业的时候,耳边听的也是许之瞳的翻唱播客。 如果需要的话,林漾甚至可以写出,许之瞳对喜欢唱的歌,这几年唱法处理、精进了哪些细节,或者是哪几首歌总会在副歌的时候漏掉换气点。 之前还没有太明显的感受,如今要写,林漾竟然洋洋洒洒,敲出了一个七页的文档。 堪比她大学课程的期末作业之多。 林漾看着这个文档,一时沉默。 这像是她过去几年的一个浓缩。 顿了顿,林漾开始删减,去掉里面一些她主观的、过于细节的观察。 比如许之瞳一次直播大概吃几片喉糖,比如许之瞳在多人连线时,不感兴趣的话题又要强装融入的时候,会有什么小动作…… 这些东西放在文档里,显得她像个变态。 且不说现在的许之瞳看见会怎么想,等以后许之瞳恢复记忆,再回想起这些,肯定会觉得她很恐怖。 林漾删了一页,反复确认两遍后,才呼出一口气。 有种沉浸式赶了个deadline的感觉。 她写东西时总是沉浸,现在写完了,才注意到,电视上的新闻还在放。 许之瞳这么有耐心吗? 林漾转头,却差点擦到许之瞳的头顶。 她眼瞳微微缩了一瞬,身体也跟着僵硬。 转头来看。 许之瞳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个抱枕,睡着了。 眼睛闭着,头往林漾这边靠着,但因为林漾也靠着沙发的一侧在敲字,所以只是靠着她这侧的沙发背。 睡着的许之瞳,显得很乖顺。 许之瞳一说,林漾才发觉,许之瞳确实有变瘦许多。 手机镜头总有畸变,会将人拉宽一些,许之瞳直播时又不爱开太高的美颜,还总是开一堆氛围灯,脸离镜头不会很近、很明显。 因此,隔着镜头,林漾竟也没有明显地感受到,许之瞳比读书的时候瘦了不少。 脸颊都有些微凹陷。 真的瘦了。 脸颊一侧还有擦伤的青痕,额头的伤疤结痂很久,大概快脱落了。 配着眼下的青色,显得很可怜和委屈。 林漾的视线在许之瞳的脸上一寸寸扫过。 过得不好吗? 林漾想,许之瞳应当过得挺好的,她这个年纪,很少有人像她这样赚这么多钱。 买了大房子,那么多粉丝。 她“棉”的账号,虽然算得上是许之瞳的榜一,但也不占许之瞳收入来源的大头。 许之瞳这几个平台的账号,一个视频推广的报价都是十几万。 从这个房子也能看出来,许之瞳在认真经营生活,过得很舒适。 所以可能只是误解。 林漾看着许之瞳的睡颜,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黑眼圈应该是因为总熬夜看小说,变瘦可能是源于在家里太宅,又不喜欢吃零食喝奶茶点外卖。 饶是止住了自己的怜惜幻想,林漾对许之瞳,也还是心软。 她看一眼时间,才八点多,许之瞳就睡着了。 这么早犯困,是生病的影响。 病恹恹的,很可怜。 一想到许之瞳一个人在医院昏迷了这么多天,林漾就有些后悔。 在许之瞳第一次鸽了直播的时候,她就应该去查许之瞳的行踪的。 早点发现许之瞳车祸昏迷,她也能让许之瞳转去江市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和顶尖的仪器,说不定能早点苏醒,更不会失忆。 车祸前最后一场直播时,许之瞳说最近直播没什么状态,可能想出门换换心情。 林漾当时还以为,许之瞳要去海市找鱼嘟嘟了。 再加上母亲突然想起她开的咖啡店,说要来看看,她也顺理成章地,用咖啡店的忙碌,强行逃避对许之瞳的在意。 就这样差点错过。 还好许之瞳没出什么大事。 林漾静静地看了许之瞳一会,或许是目光停留太久,许之瞳的眼睫颤了颤,似是要醒来的样子。 睫毛眨了半天,却一直没睁开。 林漾轻笑了笑,放下平板,一只手小心地撑在沙发缝隙,另一只手伸过来,用指尖去挑许之瞳的睫毛。 她很久没有这种小促狭的情绪了,自己也忍不住笑,逗了几次,许之瞳都没醒过来。 睡这么沉? 林漾小声说:“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啦。” 她想让许之瞳回床上睡,虽然只是初秋,这样睡在沙发上,着凉不说,还容易落枕。 她去捏许之瞳的脸,脸颊肉都少少的。 却不成想,刚捏了一下,手腕就被许之瞳给抓住,往旁边一拉。 林漾撑着沙发半探身朝着许之瞳,沙发很软,被人一拉,直接重心不稳。 天旋地转之间,一只手勉强撑在了许之瞳的肩上,另一只手肘弯下来,几乎整个人扑在了许之瞳身上。 !! 许之瞳意识刚苏醒,她只是下意识去抓那只弄自己的手,却没成想,直接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几乎是懵懂地睁开眼,却正好对上了离得很近的,林漾的脸。 林漾黑白分明的眼瞳此刻也是有些震惊地睁大,两个人隔得那么近,近到几乎只要许之瞳往前探头,就能亲上林漾。 许之瞳几乎短暂地忘记了呼吸。 她轻轻地、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几乎像是吸入了一口林漾的呼吸。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两个人的呼吸,像毛绒绒的两只猫尾,在交织相缠。 许之瞳仿佛有种要过呼吸的错觉。 她受不了地闭了闭眼,只觉得浑身都在升温,心跳更是有如擂鼓,在耳边怦怦地响。 她还抓着林漾的手腕,手心都要泌出些汗湿来。 为什么。 林漾……林漾是想偷亲她吗? 脑袋都要烧成一团浆糊,许之瞳很费劲地在思考。 好像不是,好像是在捏她的脸…… 但这也非常亲密了。许之瞳内心鼓胀,几乎有种意乱神迷的感觉。 她们那么近,许之瞳清晰地将林漾的表情收于眼底,林漾也有些慌乱,她眼睫飞颤,脸颊泛着动人的红。 独独没有半点抗拒的神色。 吃完晚饭后,林漾没有补妆,口上的唇色被擦去了大半,她微微张着嘴,能看见唇瓣的内侧,那漂亮而水润的红,还有隐约可见的舌尖。 林漾连脸上都有带着些若有似无的香味,不知是来自被擦掉的口红,还是来自哪款化妆品,或者是头发的气味。 许之瞳呼吸一滞,没忍住轻张了张嘴,舌头在口中有些僵硬地抵着上颚。 林漾的姿势被自己拉着,那么别扭,但还是没动弹,是在等自己主动吗? 哦对,林漾车祸前还在和她冷战呢。 这个“她”,虽然不是她,但也是她。 那她……她更得迈出主动“求和”的那步。 许之瞳头晕晕的,视线都有些朦胧,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唇上。 在即将动作的上一秒,林漾还是反应了过来。 林漾飞快地眨眨眼,往后仰了仰头,耳根通红,脸快烧起来,强撑着说:“你睡迷糊了?快放手。” “好……” 许之瞳咽了一口唾液,恋恋不舍地放了手。 她眼巴巴地看着林漾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还不知为何踉跄了一下,薄毯从腿上滑落,许之瞳慌张地伸手,手向上托住了林漾的掌心。 林漾站稳,抽回手,说:“你……” 许之瞳乖咪咪地跟着重复:“我……?” 林漾垂眸,避开许之瞳的视线,说:“毯子你待会收拾一下。” 许之瞳:“嗯嗯。” 林漾顿了顿,“我先去整理东西……你也早点睡吧,还生着病,回床上睡觉更舒服一些。” 许之瞳心中半是失落,半是甜蜜。 林漾还是很关心她的。 许之瞳目送着林漾回了房,弯腰把薄毯捡起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刚才周身都在发热,如今去了毯子,又冷静下来,客厅确实有一些冷。 许之瞳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她惦记着林漾的嘱咐,把平板在茶几上放好,关电视,收拾了一下吃一半的零食。 在客厅打转两圈,自觉已经收拾好家务,才拿着手机回了主卧。 洗脸的时候,忍不住对着镜子里的她龇了龇牙,以示不爽。 都怪二十五岁的自己! 要是她没和林漾吵架冷战,自己肯定能亲上去了。 林漾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肯定是对失忆前的、二十五岁的自己心有芥蒂。 让自己这个十七岁记忆的、可怜弱小无助的小女孩,也跟着遭了殃。 搞不懂,之前她和林漾会因为什么吵架冷战,甚至到林漾都搬出去的地步? 许之瞳在浴室琢磨了大半天,大脑一片空白,自然琢磨不出个答案。 只好洗了澡躺回大床的被窝。 孤单、冷。 她摸出手机,打开微讯,试图骚扰林漾。 【zzz:[小狗摊平.jpg]】 【y:早点睡,少看手机,晚安。】 “……” 被治得死死的。 许之瞳狠狠地敲手机屏幕。 【zzz:晚安qaq】 - 第二天起来,许之瞳自然醒得并不算早,洗漱完走出房间,已经是九点多了。 睡了十二个小时。 客厅阳台,林漾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靠窗的懒人沙发上。 她今天将长发用鲨鱼夹束了起来,窝在沙发里,露出白皙纤长的后颈,正低着头看平板。 许之瞳悄咪咪地靠近,奈何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打了个喷嚏。 阳台的风吹过来,清晨的风总是偏凉。 林漾按灭平板,皱着眉站起来,探了探许之瞳的额头。 或许是不准备出门的缘故,林漾今天穿得很简单,浅灰色的修身v领针织上衣,垂感很好的阔腿长裤,神色慵懒。 “没有发烧,”她问,“鼻塞吗?感觉怎么样。” 动作间,手腕带来一股白茶香味。 “没有鼻塞,就是偶尔会打个喷嚏。” 许之瞳站在那儿,乖乖地让林漾摸额头,自己就瞅林漾。 林漾似乎今天也画了点淡妆,但和昨天那种精致妆容不同,今天的装扮,很有一种居家的氛围感。 “你今天这么穿,也好好看。” 许之瞳觉得好看就夸出口。 “……”林漾顿了顿,略过此话题,抿唇说,“可能是昨晚你在沙发睡的那会儿,有点着凉了。” 害羞了。 许之瞳嘻嘻一笑,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回房间后,又在浴室里磨蹭了半天。 浴室开着通风扇,也挺冷的。 林漾又看看她穿的家居服,伸手摸了摸料子,“再加件外套吧,你刚昏迷出院,很容易生病。” 许之瞳看她这样子,得寸进尺说:“你帮我拿件嘛,我感冒了,不想动。” 林漾顿了顿,“许之瞳,我是你妈妈?” 明明是老婆。 许之瞳眨眨眼,看着林漾,又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好像喊妈妈也…… “也不是不行……哦不,我是说,我妈妈才不会给我加衣服呢。漾宝,你最好了。” 许之瞳不小心顺嘴说了出来,赶紧摆出一脸可怜无辜的样子,卖惨求饶。 “……” 林漾咬了咬唇,并不带什么杀伤力地瞪了许之瞳一眼,转身去主卧了。 那一眼比起生气,更像是嗔怒。 许之瞳被瞪得美滋滋的,坐在沙发上,等林漾给她拿外套。 只不过有些费解,读书的时候,她身体可好了。每年运动会,都会被体育委员拉着报满三项比赛。 没想到长大后还挺脆皮。 自律的成年人不应该经常运动、健身吗? 许之瞳想了想,突然把自己的居家服拉起来一点,看向腹部。 吸气,用力绷了绷。 噢!是有几条线的,条形的肌肉。 这叫腹肌吗?还是叫什么马甲线? 许之瞳自己用手戳了戳,弹弹的。 原来不是瘦弱,是薄肌啊。 林漾正好拿着外套从主卧出来,她还在羞恼先前许之瞳说的话,走到近前,想把衣服甩给许之瞳就走开。 但被许之瞳拉住了手。 林漾:“怎么……” 话未出口,许之瞳就把她手拉进了自己家居服下,抵到腹部。 许之瞳眼睛亮亮的,绷着腹肌还要孔雀开屏:“漾宝,是不是很弹?”《 》 13、第 13 章 居家服内带着许之瞳温热的体温,而林漾被许之瞳压着手背,强行紧贴在她腹部的肌肉上。 林漾手一抖,无法避免地感受到了这触感。 还被带着划拉了两下。 许之瞳的腹部竟然真的有肌肉,虽然不是传统规整的腹肌块,而是很漂亮的线条。 而且,确实很软弹。 林漾耳根发烫,或许烫到了脑子,乱糟糟地想起,失忆前的许之瞳直播时,确实说过她有去健身房的习惯。 但许之瞳向来吝啬于对粉丝露出哪怕一星半点的健身成果。 问就是没有,刷嘉年华也没有,嬉皮笑脸给糊弄过去。 结果偷偷练这么好。 林漾心中乱想着,面上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眼睛睁大了许多,眼瞳更加显得黑白分明,漂亮的睫羽也颤颤,耳根飞快地染上绯红。 像一只受了惊讶呆愣住的猫咪。 许之瞳觉得好可爱,她比林漾还满足于此,顿时慷慨地说:“喜欢吗,漾宝,喜欢随时可以摸哦。” 这话说得太傻了。 让林漾从晃荡遐思中收回神,一回神,就连忙抽回了手。 待确切意识到刚才摸到的一切,不仅是耳根,这回是脸都红了。 林漾肤色白皙,红晕浮现在脸颊上,格外明显,像水嫩的苹果。 她大概是忍了又忍,才小声嗔了一句:“痴线咩你。” 太可爱了。 骂人都好可爱。 许之瞳看着心就很软,被骂痴线也乐呵呵的,把刚掉落在脚边的外套捡起来。 穿上了,又故意指了指腹肌的位置:“我说真的,你不觉得摸起来很舒服吗?” “这怎么能随便给人……”林漾顿了顿,说,“我看你是感冒晕头了。” 许之瞳很无辜:“我本来就脑震荡呢。” 林漾轻吸了一口气,不说话了,转头去餐厅。 哎呀,哎呀,冷暴力我。 许之瞳亦步亦趋跟着,说:“好饿,你吃早餐了吗?我给你煮碗面呗。” 林漾脸上还泛着红,但并不自知,板着脸说:“厨房灶上有咸骨粥。” 许之瞳看林漾这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得劲。 难道她是个老婆奴吗?老婆是林漾的话,那真是太有品位了。 连林漾故意不理她的样子,她都觉得爽爽的。 林漾怎么不对别人这样?林漾只对她这样,林漾把她当自己人,林漾喜欢她。 许之瞳给自己想美了,走进厨房,掀开灶上的砂锅,里面温着一大锅粥。 粥香四溢。 许之瞳深吸一口气,很夸张地说:“哇,看起来好好吃,我许小瞳竟然有这个口福,吃林大小姐给我煮的粥吗?” 林漾:“不是给你煮的,你现在自己点外卖。” 许之瞳扑过去虚虚抱住砂锅,倔强摇头,“不能虐待病号,我就要吃这个,我们病号生病了就是得喝粥的。” “……”林漾大约是不忍直视,转头走了。 许之瞳遗憾地看了一眼林漾的背影。 完蛋,没哄好。 林漾这粥煲得极漂亮,粥米圆润饱满,粒粒分明,连猪骨都色泽鲜美,粥里还放了一些青菜和不知名的食物。 许之瞳盛了两碗,一碗给林漾,另一碗放林漾旁边,自己也顺势和她坐在了一起。 但林漾并不乐意和她坐,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推到了许之瞳对面。 在许之瞳胆战心惊的眼神下,从厨房又取了一双筷子和骨碟来。 放许之瞳旁边,在对面坐下,语气淡淡地说:“煲粥放了姜丝,里面还有瑶柱、干贝和百合,你吃不惯的话可以挑出来。” 许之瞳吃饭确实有些挑嘴,不仅葱姜蒜不吃,奇怪的调料、少见的配菜,都不吃。 每次和林漾出去吃饭,都要自己在那儿挑半天。 姜丝并不多,许之瞳挑出来后,别的就没挑了。 毕竟这粥是林漾给她做的。 而且林漾既然在粥里放了,可能说明失忆前,她是吃得了这些的。 失忆前的她都能吃,她也能吃! 林漾见许之瞳真的没挑,喝了一大口,讶异一瞬。 她还以为许之瞳会吃不惯。 许之瞳倒是觉得好吃得不行。 可能是成年之后,口味也变宽了。 也可能是她经常吃林漾的手艺,所以习惯了林漾放的这些配料。 许之瞳一连喝了好几口,夸道:“手艺太好了,漾宝,比昨天那家海鲜粥好吃多了!你还开什么咖啡店,开粥铺能火遍大江南北吧。” 林漾才不理她,垂着眼搅动自己的粥。 好吧,好吧。 许之瞳乖两秒,又很机敏地问:“那你给那个一起吃饭的学姐做过粥吗?” 林漾:“……” 她终于抬眼看许之瞳了,冷着脸说:“我给猪煲粥。” 许之瞳反应一秒,听懂了。 许之瞳心情顿时变得甜蜜,笑着说:“那你还和猪坐一起吃粥,你对猪真好,猪喜欢你。” 说完,以示喜爱,又吃了一大口排骨。 粥里的这排骨不知道林漾怎么做的,咸甜适中,格外滑嫩,还带着股鲜味。 “猪的排骨也很好吃。” 她说得随意,林漾却停下了舀粥的动作。 胃莫名地发胀。 倒不是早饭吃晚了,而是因为,那句喜欢你。 林漾想了想,许之瞳这次失忆,记忆正好停留在十七岁的国庆前。 距离当时许之瞳对她表白,还有大半年…… 林漾抬眸,观察许之瞳的表情,直到确定,许之瞳似乎真的只是随口说的,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林漾在心底叹了口气。 - 感冒的早上,来这么一碗暖乎乎的咸骨粥真是惬意。 许之瞳吃得飞快,又去添了半碗,等林漾吃完,主动将碗收拾进厨房开洗。 洗完出来,发现林漾正在水吧台旁,对着医药箱给她选感冒药。 许之瞳跟过去,看着林漾在里面挑挑拣拣,试图声明:“我不喝冲剂哦。” 她这人大大咧咧,却连吃药都挑得要死,太甜的不喝,太苦的不喝,干脆拒绝所有冲剂,只吃胶囊,但胶囊太大颗的也不吃。 林漾冷冷淡淡的,递给她一盒药:“嗯,不是冲剂,是老鼠药,吃吧。” 啊,还没消气。 自己从猪变老鼠了。 许之瞳眨眨眼,觉得自己何其无辜。 她只不过是不小心说了声可以喊她妈妈。 顺便不小心让林漾的手滑到了自己家居服内的肌肉上。 这很过分吗,其实她都是不小心的,而且对老婆这么做,不就是普通挑情嘛。 她昨晚偷偷看的一本书上,女主就是这么对她老婆做的。 做了之后,老婆就手软脚软扑进了女主的怀里…… 林漾装凶到现在,脸皮真薄。 她失忆前和林漾怎么亲密的?总不会亲一下就脸红吧? 但她一看见林漾就想亲,肯定是习惯了的事情。 那林漾岂不是每次亲的时候都…… 许之瞳猛地住脑。 不过,她觉得这也是好事,起码说明林漾与失忆前她的冷战,并不是不能调和解决的。 林漾如果真的不喜欢她了,怎么可能大早上起来给她煲粥,也更不可能对她的身体有反应。 是害羞而不是反感冷漠。 林漾肯定还是很喜欢她的,只不过,还在别扭之前的事情。 都怪二十五岁的她。 但没事,她很厉害,一定能融化林漾心里的芥蒂。 许之瞳琢磨得心满意足,吃完药,被林漾安排去看整理好的直播材料。 通读一遍后,许之瞳震惊了。 林漾真的好了解她。 她妈妈可能都没这么了解她。 直播的各种小习惯和口癖都标在了上面。 甚至因为很了解许之瞳的阅读习惯,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和标签贴,重点标注了一些内容。 以及为了方便辨认,一些直播的礼物、主播,都配了图。 许之瞳忍不住想,真是一只猪拿着林漾的这个材料都能直播了。 她感动地看了半天,跑去直播房间找林漾。 林漾在里面给她调试直播设备。 调好后,拿着许之瞳的手机,在粉丝群发了晚上的直播预告。 顺带看了看许之瞳手机的应用使用记录。 这两天里,除了看直播录屏的视频软件,最多的竟然是小说软件。 但还是没研究手机上其它的app,甚至聊天软件都没怎么看,99+的红点一直摆在那里,连清除未读都嫌麻烦懒得去弄。 除了可能因为小说看久了就晕,晕了就不去看别的软件外。 似乎许之瞳还没有“能通过手机了解过去的自己”的意识。 许之瞳甚至都没怎么问林漾,关于二十五岁的事情。 林漾看了一会,也没准备动。 她觉得,让事情自然而然地流动就行了。 东西就放在这里,等哪天许之瞳真的看见了什么痕迹,起了疑心,她自然会坦白。 她不会主动阻挠许之瞳发现真相的……起码目前不会。 许之瞳推门而入时,就正好看见林漾在看她的手机。 “怎么样了?”许之瞳进来,坐在了林漾旁边。 她似乎全然不觉得林漾这么用她手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林漾甚至不再像昨晚那样,借护手霜的缘故,弱化许之瞳眼里她在看许之瞳手机的这件事。 被抓包,也面色平静,说:“给你在群里发了直播预告,我和管理说,你今晚播四十分钟,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 许之瞳也不太确定,算了一下,“半小时呢?如果我紧张不好意思和她们聊天,我就一直唱歌,时间短点,半小时差不多唱五六首。” 林漾说好。 她差不多弄明白了这套直播设备。 许之瞳车祸前一天才直播过,东西都没有改换位置,一切都是正正好可以等待直播的样子。 林漾让许之瞳坐到了电脑桌前,自己换到旁边的位置上,一个个教她。 要注意的无外乎就是一些话筒的调音、直播界面的设置、弹幕流速和重点等等。 林漾握着鼠标,侧身与许之瞳靠得很近。 许之瞳听着听着,心思就飘到了身边的林漾身上。 还生气吗? 没有表情、认真做正事的林漾,也很好看。 冰冰的。 就像她们曾经坐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许之瞳就喜欢这么偷看林漾的侧脸。 看林漾仰着脸听课,看林漾偶尔将笔帽抵在唇上思考题目,看林漾将发丝都捋在耳后、认真写作业。 悔之晚矣,原来那时候,她就对林漾的非分之想那么严重了。 只不过自己不自知。 要是早点意识到,说不定在自己失忆前,就能和林漾谈恋爱。 搞得她现在失忆到十七岁,一点两个人恋爱的记忆都没有。《 》 14、第 14 章 如果从中学就开始谈恋爱的话。 她们的成绩都很好,本来关系也足够亲密,可以背着老师偷偷摸摸谈恋爱。 其实做的事,和她们做闺蜜时也差不太多,但可以在无人的地方十指紧扣,偷偷接吻。 科学楼后面转角的回廊就很不错,体育馆走向更衣室的那片休息区也很合适。 她也能名正言顺地拉林漾在放学后去她家,一起看书写作业,她给林漾做晚饭,吃完后坐在沙发上,聊未来聊理想…… 正想入非非,盯着的漂亮侧颜就转了过来。 林漾蹙眉轻敲了她的手背一下。 “许之瞳。” “哎。” 林漾问:“听懂了吗?” 许之瞳点头:“懂了的。” 大概是肌肉记忆,或者是时好时坏的潜意识还在,林漾简单介绍了一下,许之瞳就模糊知道这些不同的软件、设备是什么,怎么用。 林漾看出来她的走神,“那你唱一首试试吗?” “行。” 许之瞳对着这套专业设备,也难免有些跃跃欲试。 她失忆前,接触过最高级的唱歌设备,就是学校礼堂那麦克风了,如今她却有一屋子各式各样型号不同的唱歌装备。 许之瞳琢磨半天,对着伴奏软件选了一首粤语歌。 林漾坐在旁边看见伴奏加载,问:“粤语歌?” 许之瞳:“嗯啊,你还记得吗,你教了我一整个暑假。” 林漾的妈妈是港城人,林漾也会说港城粤语。 许之瞳跟她学粤语的原因伊始,是什么已经不太确定了。 也许是觉得林漾说粤语的声调好听,带着一种异乡疏离而陌生的迷人美丽,她是林漾的学人精。 也许是单纯想学粤语歌。粤语歌总是那么好听,唱各式各样的情感。 也许还有一些别的。林漾不太唱歌,开口都罕见。许之瞳央求她很久教她粤语,借着学歌的理由,和林漾一人戴一只有线耳机,手挨着手,她趴在桌上听一句,转头就要林漾带她唱一句。 暑假的空调房里,许之瞳当时怀揣着尚不自知的心思,还要凑很近,说要看林漾的嘴型和舌头位置,嚷嚷着一定是口型问题才说不标准。 她加载的是一首暗戳戳表达心意的小甜歌,曲风欢快而甜蜜。 加载伴奏的时候,许之瞳浏览了一遍歌词,她从小就喜欢听歌,双母工作都忙,她经常一个人在家,看书写作业,于是习惯了戴着耳机听歌。 以前没什么娱乐活动,遇见喜欢的歌词,还要抄写在本子上。 许之瞳抱着借歌传达心意的想法,唱到另有含义的歌词时,忍不住紧张地去看林漾。 不过林漾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坐在旁边,淡淡地,也没什么反应,像是在安静地听歌。 许之瞳唱完副歌,见林漾依旧没有反应,有些慌神。 难道还在生气? 失忆前林漾到底在和她闹什么矛盾? 也无法问出口,直接问的话,林漾绝对说,没有生气。 就像林漾到现在,也没有明示或者暗示,说她们已经是情侣关系。 ……难道要趁着失忆,把她给甩掉吗? 想到这,许之瞳心仿佛突然漏跳了一拍,空了一瞬。 于是副歌的一拍就没跟上。 许之瞳囫囵结束这一小段,暂停伴奏,解释道:“走神了。” 林漾看向桌面上的伴奏软件,歌词正好暂停在一处表达爱意的地方。 她觉得或许是许之瞳的潜意识想起了别人,反正不会是她,毕竟七年未见。但这话也不好说出口,于是林漾默了默。 “没事,很好听,其实偶尔漏拍也显得可爱,”林漾说,“她们听不出来区别的。” 许之瞳听她说可爱,惴惴不安的心才稳定了一些。 又试了几首歌,开了试播,确定网络、软件、设备都没有问题。 忙完一上午,林漾订了一家餐厅的送餐,大概距离很近,没一会儿到了,餐厅还送了一瓶酒。 许之瞳拿着酒瓶,念上面的名字:“……起泡酒,是类似于气泡水的那种口感吗?” 林漾没想到餐厅会多送一瓶,这是她在江市比较爱吃的一家餐厅,不想下厨也不知道吃什么时,就去这家吃个简餐。 它家的配酒很不错,度数不高,林漾回回都会点,久而久之,餐厅或许给她的会员加了备注。 林漾把酒拿开,冷酷道:“你不要喝。” “为什么?”许之瞳问题很多,“你喜欢喝这个口味吗,甜吗,好喝吗,我试试呗。” 林漾把酒收到一旁,从冰箱拿两瓶椰子水出来,“喝这个。” “好吧,”许之瞳略有悻悻,“我只是失忆,又不是未成年人身穿。” 她好奇林漾如今的种种爱好。 她还有一肚子想问的问题。 关于她们怎么在一起的,林漾的大学如何度过,林漾新认识过哪些朋友,林漾回国后如何与她相处,她们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想了解的太多,可有时看见林漾在她身边,满肚子疑问又收了回去,觉得当下已经足够幸福,下次再问也无所谓。 吃完午饭,许之瞳先践行最想了解的。 她收拾好碗筷,自觉已经弥补了早上犯下的亲近“错误”,问:“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林漾一愣:“我家?” 许之瞳:“嗯,你家,医生说要减少外出运动,但同一个小区应该可以吧?” “……”林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心想,还好昨晚联系了物业管家,找上门保洁进行清理。 手机上,物业管家已经发来图片,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一切不该有的会暴露的物品,全部都收进了杂物间。 这边的房产并不常住,小区新房早就售罄,她回国后买了一套精装未入住的二手房,只在偶尔很想念的时候会过来休息一下。 生活痕迹不多,不过可能许之瞳看不出来。 许之瞳缠她:“我不会弄乱你房子的,就是想看看你这段时间住哪儿,有没有我房间好。” 这有什么好对比的?林漾不解,不过她无法拒绝许之瞳,答应下来。 许之瞳眼睛一亮,立刻回房间去换衣服。 她换了件连帽衫,头发大概长长了一些,拢在帽衫领子里,有些扎脖子。 林漾见许之瞳一边换鞋一边扭脖子,显得很孩子气,心很软,给她拿了个小皮筋:“扎起来吧。” 但许之瞳扎不太好,她头发说长也不长,正好卡在有一些打薄碎发,会从小揪揪里面散出来的程度。 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捣腾了半天,最后林漾走过来,为她扎好头发。 手还没收回,许之瞳很自主地弯腰,往林漾的手心蹭了蹭脑袋。 柔软的发丝挠得林漾手心发痒,连带着整只手臂都有些发麻,她躲开,“干什么。” 许之瞳只笑,眼睛弯弯的,说:“喜欢这样。” 喜欢具体什么样也不说。 - 林漾的房子在隔两栋的位置,进入大堂,却在公区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初秋的天气,穿着露肤度过高的紧身短裙,棕色过膝长靴,翘二郎腿坐在公区的待客沙发上,鞋尖一点一点的,似乎不太耐烦。 高马尾,没化妆,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眼睛很漂亮,像狡黠的狐狸。 见到林漾走进,她便立马跳了起来,笑吟吟地招手,“姐!” 她拿起甩在一旁的皮面托特包,走上前来,看旁边许之瞳一眼,视线不太礼貌地上下扫了扫。 “这位是?” 许之瞳能明显感觉到,林漾有一瞬间的紧张。 她的背脊都挺直了一些。 林漾平淡地说:“朋友。” “哦……”女生声音拉长,又看了许之瞳两眼,露出一个不算很善意、甚至稍显轻蔑的笑,“我认识你。” 许之瞳被这个笑容弄得愣了愣。 她很快从这笑容中意识到,林漾的妹妹对她似乎有些意见。 中学时,许之瞳远远地见过林漾的妹妹几次,只知道她比林漾小七岁左右,当时还是个在读国际学校、课业繁重的小学生。 叫林昭。 几次见面,林昭似乎都在车里,催林漾快点上车,她下一节课要迟到了。 也学有所成,有次许之瞳问林漾在干什么,林漾给她拍了一段林昭表演的视频,说在市音乐厅,在看妹妹的钢琴表演比赛。 没想到现在这么大了。但想想七年过去,林昭确实也成年了。 就是不知道,林昭这股不知名的恶意,到底来自什么。 难道是不赞成她们的恋情? 许之瞳猜不透,还没想好作何反应,林昭已经直接收回了注意力,看向林漾。 林昭语气不满,带着被自小宠出来的骄纵,问:“你去哪儿了?我在这等你半天,打电话也不接,我还只带了护照,前台不让我上去。” “……你怎么回国了?不是刚开学么?” 林漾语气有些僵硬,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林昭满不在乎,“我一周才几节课,太无聊了飞回来玩一下嘛,不回家住,别跟妈妈说哦,她知道又得念叨我。” 她四下看看,显露出一些兴趣,“我打车路过,想起你在这边有个房子,过来看看你在不在,还不错嘛这小区。” 林漾微顿,说:“我这没客房,不好住人,给你定个市中心的酒店式公寓,行吗?” 林昭眯眼笑了笑,“行啊,但你不请我上去坐一下吗?我十几小时飞回来,好累的。” 说着,她又瞥了许之瞳一眼。 笑容更盛,意味深长地说:“不方便吗,姐姐。” 林漾平和地说:“没事,我和朋友正好要上去拿东西,待会送你过去。” 许之瞳一脸莫名,跟着她俩走进电梯,站在靠后的位置。 她觉得,小时候板着脸装正经的林昭,长大后这模样,挺不可爱的。 这种感受一直持续到进入林漾的房子。 这套房子的户型与许之瞳的几乎一致,只不过装修风格更简单,收拾得格外干净,没什么生活痕迹。 果然,林漾冷战搬出来住只是暂时的。 许之瞳松了半口气。 林昭已经当自己家一样,坐沙发上去,兴致冲冲地看着她们。 林漾没让许之瞳过去,低声说:“小瞳,你去里面坐会吧,我把她劝走。她长大后性格不太好相处,可能会为难你。” 许之瞳全然不了解现在的林昭,以及林漾的家庭,犹豫了一下,说好。 她路过客厅,偏头看了一眼,林昭竟然也在看她,笑眯眯伸手对她挥了挥。 好古怪。 许之瞳进了主卧,关上门,外面两人的声音就一点也听不见了。 她在屋内转了转。 房间很整洁,仿佛才打扫过不久,被单都如同酒店房间一样平铺折好角。 许之瞳在林漾的梳妆台前坐了会,欣赏林漾给她扎的头发,又对着镜子沉思。 她自认为性格不错,长相也是从小被夸到大,和谁都合得来,怎么不入林昭的眼? 是因为染蓝发的原因吗?还是家世? 她们那种家庭,或许很讲究门当户对,她以后要和林漾结婚的话,完全是高攀。 但她对林漾的感觉,和钱和家世完全没关系。 用这种说辞,真的能打动林漾的母亲吗?可能会被打出去吧。 她的银行卡余额,在林家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许之瞳小小叹了一口气,转而研究桌上的各色化妆品。 桌上的东西并不是很多,可能大部分被林漾带回她们家了。 许之瞳挨个看标签研究,发现有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用途却大相径庭。 翻着翻着,打开抽屉,发现了一些不熟悉的东西。 美容仪器? 许之瞳好奇地拿起那几个很小巧的东西,发现也没有标签,材质软软的,开盖还是内凹的头,不知道做什么用。 消肿吗? 她妈妈也有美容仪放在家里,但似乎比这些大一些,还能照出红色的灯。 许之瞳研究了一会,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放了回去。 还没等她继续看下一个抽屉,主卧房门突然被打开。 是林漾走进来。 “小瞳,我送林昭去……”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眼睛难以控制地睁大,睫毛飞颤,看着半开的抽屉,随即目光很快落在许之瞳身上。 许之瞳眨眨眼,自然接话:“送她去酒店吗?” “……对,”林漾关上门,走近看了一眼抽屉,咬了咬唇,“你在看……” “昂?看看你的化妆品,我没乱动,”许之瞳乖咪咪地关上抽屉,站起来,“那我回家等你?” “……”林漾看着许之瞳的表情,似是艰难地出口,“嗯,我半小时左右就回来。” 许之瞳恋恋不舍,凑近去摸林漾的手。 她把林漾的手指都捏在手里,亲昵地晃了晃,“那你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 15、第 15 章 林漾送完林昭,回家就差不多是要准备晚上的直播了。 许之瞳昨晚说的时候还行,今天等待直播开始,只觉得分外紧张。 时间也仿佛过得飞快,几乎像是刚吃完晚饭,没两秒,她就要坐在电脑前了。 她难掩焦虑,在直播房间绕着林漾打转,在8点58分被林漾按在了电脑椅上。 林漾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抱着平板,对许之瞳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晚上9点,直播准时开始。 不用露脸,好歹消解了许之瞳二十分之一的紧张,她看着飞快上涨的人数和弹幕,眼睛狂眨。 无故停播了一周多,此刻直播间开播三分钟就跳上了万人,比录屏里的日常三四千人,多了三倍不止。 弹幕也刷得飞快。 【来了】 【好早啊】 【开门!!】 【今天不露脸吗宝宝宝宝。】 【听说你被大姐线下anti了?】 【不露脸,是本人吗?】 【好想你。】 【不会是代播吧?】 音符推流,看热闹、吃瓜的路人多,公屏弹幕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林漾碰碰她的手,指了一下发福袋的地方。 噢噢,发福袋控评。 许之瞳发了个福袋。 这下弹幕整整齐齐,几乎全是“欢迎回家”。 除此之外,是直播屏幕下方,没有停过的特效礼物。 开播两分钟,左上角的本场音浪,立刻飙升到了六位数。 许之瞳一时都有些看愣住。 她沉默太久,公屏出现了不少问号。 【真的是本人吗?怎么不说话?】 【说话宝宝】 【歪歪歪主包在吗在吗在吗】 【开门!再不说话我就连击华子了!】 许之瞳轻咳一声,有一点点的尴尬,说:“大家晚上好,好久不见。” “是本人,别刷礼物了,太多看不过来弹幕了……” 【开摄像头开摄像头开摄像头】 【钱包鼓了一个多星期了,就刷就刷】 【小困是不是感冒了,声音有点哑】 许之瞳挑着能看清的弹幕回答:“嗯,是有一点感冒,不过没鼻塞,还能唱歌。” 【感冒就别唱歌了】 【感冒能一周多不播?主播在骗人吧】 【上周江市有个社会新闻你们看了吗】 【免】 【?免什么免,神经病啊,来这里造谣】 【管理员干活】 公屏刷得很快,在一片【想你】【今天唱歌吗】的粉丝弹幕中,恶评总是有些显眼。 这回不用林漾提醒,许之瞳就重新发了个福袋,洗洗公屏。 “我也想你们,谢谢你们等了我这么多天。” “别乱传了,就是出了个小车祸,手机也摔坏了,所以没来得及通知管理,不好意思。” 这是林漾给她写好的借口,和真相八九不离十。 毕竟不可能真的告诉粉丝,她失忆了,还在医院昏迷了几天。 “脸上有一些小伤口,怕你们担心,等伤好一点再开摄像头。” 许之瞳微顿,看着弹幕已经转成了许多【没事吧】【心疼】,才松了一口气。 但眼睛太尖,又看见一条有20级粉丝灯牌的付费飘屏: 【[飘屏]x:没毁容吧宝宝?】 带宝宝两个字,许之瞳不太适应来自粉丝太亲昵的称呼,本来想忽略。 但看她这个粉丝等级和内容,又有些被气到,许之瞳没忍住读出来,然后说:“小伤,怎么可能毁容。” 【不信】x32 许之瞳:“那我怎么办,给你们发个自拍吗?” 弹幕瞬间变成一片【哈哈哈哈】和【好好好】。 【[飘屏]x:嘻嘻,小困果然还是只吃激将法】 【[飘屏]y:粉丝群见!】 “……” 许之瞳沉默了。 甚至有些红温……人太多了。 粉丝比她想的还更了解她。 虽然她面对的直播屏幕黑漆漆的,上面只有她的头像,和无数飘动的弹幕字体。 但这背后是无数个盯着她的观众。 她心慌了慌,有点怕露馅,索性不看右侧的弹幕区了。 看了两眼林漾写的开场白,直接开始下一个流程:“那直接给你们唱歌吧,有什么想听的歌,我开点歌功能。” 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哈哈】。 【今天小困怎么有点可爱】 【说不过就跑?】 【全体粉丝现在立马跳去粉丝群燥候】 【别唱了,聊会天吧】 许之瞳说没事,她在直播伴侣打开了点歌功能。 点歌功能是付费的,小礼物能累计点歌次数,刷得越多,哪首歌就在前面。 公屏嘴上说着不点歌要聊天,实际上选歌送小礼物的手很诚实,一组一组地上。 大概过了一分钟,选歌就没什么悬念了,正好是许之瞳会唱的几首歌。 许之瞳自己叽里咕噜地念了遍歌名,搜出伴奏,开始播放。 开始唱歌之后,来吃瓜看戏拱火的路人就少了许多,直播间人数慢慢掉到五六千。 粉丝默契地刷着“好听”和“打call”的表情包。 许之瞳瞥到两眼,发现表情包是自己的卡通形象,蓝头发的小人,眼睛大大的。 有点可爱…… 许之瞳跳得剧烈的心,慢慢安定了一些。 她唱完第一首歌,一边喝水,一边看弹幕。 看热闹的路人竟然也留了一部分下来,还有夸她的。 【来吃瓜的,还挺好听?】 【声线很独特啊,好听,难怪这么多粉丝】 【主播看看脸】 【痛。。想起前女友了。。】 【会唱《xxx》吗】 【主播可以喊一声宝宝吗】 粉丝就在公屏萌萌地点赞夸她的弹幕,每条夸她的评论都被上了百赞,她们还at路人回复: 【@xx,入股不亏,什么类型的歌都会唱哦】 【@xxx,点进主播主页有惊喜】 【加个粉丝灯牌下次听歌不迷路~】 许之瞳看着,没忍住笑了两声。 【??】 【笑什么】 “你们好可爱。”许之瞳诚恳地说。 【??】 【????】 【撩我们干嘛???】 【我们不是纯洁的母女关系吗】 【录屏了,下次你再敢打女友粉我死给你看】 “……”许之瞳猛地闭嘴。 完蛋,说错话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漾。 林漾抱着手,对她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 “……” 许之瞳冷汗都要下来了。 她老婆在旁边呢!老婆还在和她冷战呢! 她慌不择路,“错了,错了姐姐们,当我没说吧。” 【姐姐??】 【再叫一声】 【爽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手机放床头看直播】 【姐妹们我在做梦吗】 【煮包开摄像头再叫一声好吗好的】 【小困这几天是被关去哪个媚粉集中营集训了?】 “……” 许之瞳闭上双眼。 她彻底红温了。 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委屈巴巴地看向林漾。 林漾对上她的视线,挑挑眉,缓缓地摇了摇头,同时很慢地做了个口型。 笨——蛋—— “……” 许之瞳这个憋屈。 她是为了谁! 怎么林漾都不帮她,她们该是同一个阵营的呀。 她愤愤地对林漾比了比拳头,转头回到屏幕,在公屏一片的调侃和问怎么又不说话了的弹幕里,找到了要唱的下一首歌。 【不理我们?】 【煮包装高冷?】 【冷暴力粉丝?】 【说话说话说话说话】 “现在开始下一首歌。”许之瞳说。 【我就知道】 【不准逃避!】 【老师我们家小困是不是撞坏脑子了那还能当童模吗】 许之瞳饶是再外向,记忆也还只是个中学生,社会化程度很低,哪儿受得住这么多人的调侃。 她干脆装看不见,自顾自开始往下唱。 又唱了两首歌后,公屏里的粉丝才冷静一些,没再揪着这件事逗她,而是变成了夸夸团。 许之瞳也才敢小心翼翼地和粉丝们聊天。 她之前并没想到,看直播录屏时,被失忆前的自己管得乖乖的粉丝,怎么会对她这么狂妄。 难道她,和失忆前的她,区别这么明显吗? 但也不可能真问出口,许之瞳心里疑惑,在唱歌的间隙,挑挑捡捡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这几天受伤是不是吃得很清淡?啊,是的,这几天都在喝粥,吃清淡的东西。” “感冒吗,是穿少了,刚出院身体有点虚。” “江市降没降温我不知道……可能吧?已经多穿一点衣服了。” 她慢腾腾地和粉丝们聊了一会,想叹气,觉得自己远没有录屏里那么游刃有余。 但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觉得还可以,粉丝像录屏里一样包容,哪怕聊很无聊的话题。 就是单纯地了解她、对她感兴趣,喜欢和她聊天。 聊两句,许之瞳觉得她们再问自己得露馅,准备继续唱歌,翻了翻点歌歌单。 这时候,林漾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 许之瞳抬眼看过去,发现林漾指了指手机。 要打电话吗? 许之瞳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林漾于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声音被隔绝。 室内只剩下许之瞳一个人,她一顿,突然有些心慌。 还唱吗?要不再聊会天,等林漾回来吧。 她失忆后,情感总是不够稳定,好像只有林漾在旁边,或者为了林漾,才能做正常的事情。 犹豫之际,许之瞳突然看见,直播屏幕左下角,出现了一个华丽的入场特效。 [75级]棉进入直播间。 噢! 许之瞳心顿时多跳了几下,喝了一口水,压制住想说欢迎的冲动。 她记得直播录屏里,“困蓝”从来不欢迎高等级用户的。 许之瞳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她说:“嗯……再给大家唱会儿歌吧,有什么想听的吗?我看看点歌单。” 能听懂吗?林漾肯定能听懂的。 许之瞳装模作样地哼着小调,等了一会。 【[棉]送出音符x999】 点歌了! 许之瞳飞快地点进点歌单,果然,林漾将一首歌送到了第一。 但不是她上午试唱的那首,而是另一首粤语歌。 “啊,棉棉点了首粤语。”许之瞳欣喜地嘟囔。 “我粤语不标准,给港区的朋友提前说声对唔住哦……稍等一下,下个伴奏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漾要去门外点歌。 可能是怕漏音? 许之瞳没有多琢磨林漾行为的合理性,心思都在即将要唱的这首歌上。 更没有注意到,弹幕一片对她会粤语的惊讶。 许之瞳闭了麦,一边加载伴奏,一边试着哼了哼副歌。 还挺难,她怕副歌真假声转换的时候会破音。 不过这首歌她很喜欢。 等伴奏加载好,她试唱了一遍也觉得ok,开了麦,先给粉丝们笑着说:“这么难的歌,我怕唱破音,破音的话不准传播哈。” 公屏弹幕全是期待。 伴奏声响起,许之瞳清了清嗓子,刻意声音压低了一些开唱,怕后面唱不上去。 谁知,唱得还挺顺,也许是身体的肌肉记忆,许之瞳明显发觉,她几个转音和切真假声的地方,都能很成熟地处理。 唱完第一段副歌时,棉突然开始送礼物。 是七夕限定的嘉年华,粉色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带着漂亮的粉色花树和爱心气球,又是99+连击。 许之瞳有些惊喜,尾音没收住笑,后仰了一些,避开麦克风,闷声笑。 趁着伴奏,说:“谢谢棉棉的嘉年华,真好看。” 啊…… 她的心砰砰砰直跳。 比刚开播时的紧张更甚。 林漾想干嘛……用小号在直播间点歌,还要躲开她,在她唱到什么“示爱”和“恋爱”的时候给她刷礼物,全是粉红泡泡…… 天哪。 这就是地下恋的感觉吗? 好刺激。 躲开肯定是因为,林漾知道她会憋不住笑,怕她在直播间露馅让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吧。 但现在,许之瞳更是憋不住几乎要飞扬到雀跃的心情。 林漾是不是不生气啦? 而且,这几乎是明示了。 这就是之前棉来直播间刷礼物时,失忆前的她的感觉吗? 爽。 许之瞳的笑意几乎掩盖不住,心情非常好地唱完了这首歌,甚至完美处理了副歌最难的那段真假音。 唱完后,又暗自笑了一会,才说:“谢谢棉棉点歌,喜欢吗?” 【[飘屏]棉:好听。】 许之瞳哼哼两声,“当然好听,你还想听什么嘛?” 她不自觉地带出了和林漾聊天的语气。 【[飘屏]棉:不用。】 许之瞳:“好吧,那你在这儿待着听歌吗?” 【[飘屏]棉:你唱,我有事。】 说完,棉就退出了直播间。 被粉色嘉年华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弹幕里,已经是一片【?】。 【hello这里不是无人区】 【什么时候开始喊棉棉的家人们我失去了一段记忆吗?】 【老大,这么好听的粤语歌你从未对我们唱过】 【纯路人,这是情侣博主直播间吗】 【你俩谈上了?】 【煮包不许谈恋爱……哦是棉皇啊那没事了】《 》 16、第 16 章 ——前半部分论坛体—— [论坛]kl,懂的进。 :dddd :懂 :懂 :家人们我好害怕,真谈假谈?和榜姐谈算塌房吗? /回复:kl又不媚粉又不养女友粉,唱歌主播算什么塌房,来嗑! /回复:猜你想看经典切片比如某蓝冷傲退梦女 /回复:笑死我了楼上 :磕死我了,m怎么知道kl会粤语,会唱粤语歌,直播四年了kl从没提过,怎么今天一点就唱了? :一个敢点,一个敢唱,666 :m姐宣示主权来的。 :我飘屏点过粤语歌,特大众的那首,kl都说不怎么会唱,今天这首难成这样得学多久才唱这么好?我看不懂!! /回复:其实m姐独冠了所有粤语歌[斜眼笑]。 /回复:臭kl直播四年了还跟家人们藏着掖着[愤怒]。 :我先说,那谣言一半是真的,kl线下见m了[捂脸]。 /回复:宝子敢说就行哈。 :hello没人注意kl唱副歌的时候吗?她顶上去稍微有点失声,给她自己唱笑了……那笑声好可爱,心空。 :嗯对那时m正好开始闷头连击。 :乱嗑的cp要成真了吗,kl很少唱歌途中谢礼物的。 /回复:是唱到“才洞悉这是恋爱”时,停下来笑着谢的礼物,我又嗑又崩溃。 /回复:甜死了我晕,kl谈恋爱是这样的啊。 :真像见了+谈了,m给她下嘉年华雨之后,kl后面半首都是笑着唱的,这么喜欢粉色嘉年华吗之前怎么不问我们要? :kl和m说话语气也和平时不一样,以前m来直播间连击,她都规规矩矩谢榜,不像今天,简直像是在单独给m姐撒娇…… :+1,我嗑过ky,我道歉,以为kl对yu已经很特殊了,原来对m才是万里挑一tt…… :m史无前例地待了大半场,我看见有别家的管理进来探听情报[斜眼笑],但傍上m这种神豪,kl以后还直播吗?本来就没有多强烈的事业心。 /回复:kl还是爱唱歌的。 /回复:m也爱听她唱歌啊。 /回复:m全网刷,不像有这么强占有欲。 :不准唱衰,就不能kl是占有欲强的小狗吗,和姐姐交换条件,我不给别人唱歌了你也别给别人刷了^^. /回复:你倒是脑补爽了,留我们这群全网三千真爱歌迷在乡下放牛。 /回复:还好我们家被训习惯了,留下的全是歌粉妈粉一体机[安详] :kl这一场yyt都很奇怪,心思貌似都不在直播上……你们看录屏组的12:15秒,是不是有门开关的声音? /回复:确实,但她刚出院回家住,肯定有家人来照顾。 /回复:她妈妈号的ip不还在海外吗? /回复:这个太造谣了姐,快删掉 :没人双开yu的直播间吗[捂脸],有cpf让她连kl,我看yu的手部动作肯定是点申请连线了,kl没接[斜眼笑]。 /回复:细思极恐!粗思好爽! /回复:别提同事啦[嘘],解绑挺好的 :姐姐我们kl小狗什么时候才能官宣成为你的独宠守护爱播,什么时候才能给她加个灯牌升20级粉丝团卡5201314亲密度,什么时候才能让全音符都知道m姐的钱只给kl刷[星星眼]。 /回复:接。 /回复:接。 /回复:从此以后再看见m皇给别的主播刷我真的会生气!! —— 弹幕还在扣问号。 许之瞳瞥了一眼,有些暗爽,装作不知道地喝了一口水,说:“特效太多看不见弹幕了,我看看点歌单,唱下一首吧。” 为避免露馅,许之瞳并不准备多聊天,只挑着弹幕念一念,看哪首歌弹幕点得多,就唱一首。 大概唱了七八首,许之瞳觉得差不多了,心情很好地和粉丝们说:“差不多啦,直播准备结束了,等我状态好一点就开摄像头直播哦。” 林漾在她唱完点歌后不久,就回到了书房,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机。 许之瞳看她一眼,两眼,三眼。 怎么没反应?这时候不该和她对视一笑,再偷偷在桌下勾手吗? 终于,还是忍不住,自顾自地轻咳一声。 说:“我再唱最后一首吧,不都想听我唱粤语歌吗……给你们唱一首小甜歌。” 【怎么又是小甜歌】 【我们的痛歌之神去哪里了?】 【困老师我想听痛歌我想流眼泪。】 许之瞳看笑了。 “什么嘛,听不听?” 【听】 【听】 【好听爱听多唱!】 许之瞳笑了几声,开始放伴奏。 唱的还是上午试歌的时候,唱给林漾的那一首。 她真的很喜欢这首,有种两个人幸福过日子的美好感受。 她唱着唱着,又忍不住去看林漾。 好吧,可能是害羞,没看她。 许之瞳略带失落,唱完这首小甜歌,和粉丝们说再见,约定下次直播会继续在粉丝群发预告。 也没忽略催她往粉丝群发自拍的消息,和弹幕拉扯半天,还是说了好。 直播结束。 许之瞳有些不自在,但十分兴奋。 她眼睛也亮,林漾并不懂她的兴奋来自于什么地方,只觉得面前的许之瞳,有点过度的亢奋。 许之瞳似乎有些踌躇,对着林漾欲言又止,半晌,说:“我先去洗个澡。” 林漾说:“去吧。” 她坐在懒人沙发上,捏了捏沙发的填充物,等主卧不再传出声响,才站起来,走到了桌前。 林漾其实整场直播的兴致都不高。 因为在过去长久的几年里,直播间里的许之瞳,都完全不属于她,也完全不需要她。 之前见许之瞳紧张直播,林漾并没有过多安慰,或多或少也抱着一些“如果实在不接受直播也挺好”的想法。 但许之瞳就那么如鱼得水。 原本说紧张只直播30分钟,结果她自己播够了40分钟,还听粉丝们的要求,待到了整点才下播。 一开始的青涩紧张,很快就在与粉丝观众们的聊天中消失不见。 许之瞳似乎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林漾心中滋味难明,她甚至无法复盘自己的行为,为什么见许之瞳与粉丝聊得正欢,要出门登上自己的小号,给她刷礼物夺走注意力。 还点了一首粤语歌。她知道许之瞳失忆前从不唱粤语歌的。 神经病。 林漾在心中嗤自己。 许之瞳连“棉”是谁都不知道,不一样对着“棉”聊得正欢?对自己类似撒娇的语气,对谁都能用出来。 于许之瞳而言,大概是谁都无所谓。 她要快乐,要有趣,高需求地要陪伴和给予,表现亲密只是她获得稳定陪伴和愉悦的惯用手段。 到头来,她换号刷礼物的举动,并没有带来丝毫的慰藉,反而只衬得自己更加狼狈。 林漾感到焦虑。 她手指抖了抖,意图结束这无边无尽的内耗,打开直播复盘,在旁边列了计划清单。 要处理回复的私信,今天的礼物榜单前一百要提醒许之瞳谢榜,刷了大礼物的新粉要加微讯。 这次断联又回归,吃瓜的人多,流量大,倒也给许之瞳涨了很多粉丝,可以抓住机会让管理准备粉丝二创奖励,看能不能爆几个视频、破破圈。 还有商务。 林漾打开浏览器,寻找许之瞳的邮箱界面,准备看一眼这两个星期有没有商务合作的邀约。 大概是手指还未停止不太正常的抖动,她不小心点到了网页版的某博。 准备关闭网页的手一顿。 许之瞳全‘仅自己可见’的某博。 说不好奇也不可能,只不过,一来看过了许之瞳的ig,猜测某博的内容可能没太大不同,二来这几次拿许之瞳的手机,都不在合适的翻看时机。 林漾犹豫两秒,打开网页的无痕浏览模式,面色平静,打开个人主页。 乱码的名字,黑色的头像,像一个不愿让人探寻的秘密日记本。 断断续续,隔许多天才有一条,是个情绪的垃圾桶。 在看见第一条的时候,林漾便堪堪咬住舌尖。 【烦……她真的在这座城市吗?鱼说可以一起搬去盛市,听说气候会更好,也没有她,对我有好处。】 【不看朋友圈了,是折磨】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没有联系,没有交集。】 【累得不想说话】 【讨厌,总是做那些没有意义的梦】 【可是如果能重来,不想再认识她做出那些了。】 【好像总是在后悔。】 “……” 世界好像瞬间寂静了。 林漾的手指微微颤抖,突然感到有些反胃。 她在看清最后一条的下一秒,按掉了电脑的电源,屏幕瞬间熄灭。 随着屏幕熄灭,她仿佛也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在了椅背,怔怔然地看着已经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 屏幕在落地灯的反射下,映出林漾失神而狼狈的脸,眼睛睁大,黑漆漆的,显得眼白很明显。 ……什么意思。 她大脑突然变得很乱,但又很清晰地,将一切平铺在眼前。 并不是没想过。 但偶尔也会想。 即便高三时,许之瞳对她那样恨,讨厌到楼道狭路相逢,也要去拉旁边女生的手臂,大声说话,再故意瞪她一眼。 但也已经过去六七年了。 时间总能冲淡一切,大学时,高中的班长招呼让大家一起加微讯,林漾故作无事地加了群,在互加微讯好友的大潮中,再次加上了许之瞳的微讯,许之瞳也通过了。 林漾就想,也许许之瞳已经没那么恨她了,也许许之瞳已经忘记她了,也许许之瞳还对她有一些残留的喜欢…… 林漾经常做梦梦见当时的一切,放课后的教室,只剩下她们两人,许之瞳坐在课桌上,表情有些忐忑地朝她俯身,眼睛那样亮、那样灼热,身上带着年少义无反顾的勇气。 又或者是再早一点,冬日的志愿活动,许之瞳隔着那么远,跑过来的时候身上仿佛带着永远不会磨灭的热气,鼻尖红得很可爱,脸也泛红,她小口喘着气,声音都有些颤抖,说,想知道她的学校和姓名。 每次想到这些,林漾就很有继续她无趣生活的动力。 但她从未想过,许之瞳会后悔。 后悔认识她么? 许之瞳这样爱憎分明的一个人。 继续恨她也好过于后悔。 林漾看了一眼越发不受控颤抖的手指,半晌,很泄气一样,缓缓捂住了眼睛。 - 许之瞳洗完澡出来,感到客厅的气氛有些冷寂。 降温了吗?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走出来,寻找林漾。 林漾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双手抱臂,看着窗外的夜景。 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许之瞳靠近,小声喊:“林小羊?” 她难得有些腼腆和羞涩,一想起今晚在直播时,与林漾的互动,就心跳加剧。 是不是有些直白了,她对林漾的表白。 林漾听懂了她的意思吗? 但是,是林漾先点了一首送给她的歌,她才再次还那首小甜歌的。 也不知道失忆前,她是怎么对林漾表白的,林漾又是怎么答应的,表白真是一件复杂的事情。 许之瞳想不出来,她凑过去,问:“你在干嘛?” 她又很想听林漾夸自己,问:“我今晚直播得怎么样,虽然有点漏洞吧,但整体是不是没露馅?” 绕到面前,却发现,林漾没有什么表情。 她甚至没有看许之瞳,而是有些空地、看着窗外的高空夜景,城市的灯光绚烂,映在她漂亮的侧颜,如同透明糖纸。 林漾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喊她的名字。 “许之瞳。” “嗯?”许之瞳有些天真地、无忧无虑地、露出疑惑的表情,还夹杂着看不懂的期待。 林漾默了一瞬,张嘴的瞬间,仿佛在呕出一些让人过于难堪的痛苦。 “对不起,”她轻声坦白,“其实,我们早就不是闺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