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娇美知青随军日常》
7. 聪明
张桂英作为杜慕林的亲妈看到知青们进门后,立刻站起了身,她大而有神的瑞凤眼在沈珈杏和姜雨的身上打量,最后眼睛定格在姜雨身上,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沈知青”她大着嗓门,爽朗地道:“我叫张桂英,是杜慕林的亲娘,谢谢你帮了我家慕林。”
姜雨尴尬了,杜营长的娘把她误认成沈珈杏了,她是直性子,张嘴就要否认,“我不是……”
“大娘太客气了。”沈珈杏抢先开口了,“我只是恰巧看到了果皮而已,这才有机会帮杜营长的忙,说到底全凭运气,算不得真本事。”
她眼神清亮,脸颊微微浮起一层赧然的羞红,神情和语气更是恰到好处的谦逊,她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张桂英,以及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中。
院子里的人惊讶了,不约而同地看向沈珈杏,张桂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和大家一样惊讶地看向了沈珈杏。
小姑娘皮肤白嫩嫩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胳膊腿细细的,脚脖子都没有他们的手脖子粗,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
但就是这样娇弱的人,却敢冒着风险帮解放军抓人贩子,而且人还这么谦逊,本来不喜欢娇弱知青的社员们,对沈珈杏肃然起敬,看她的目光从挑剔变成了敬佩。
“孩子。”张桂英上前几步抓住沈珈杏白嫩的手,神情带笑,语气真诚地说:“你不用谦虚,无论如何,你帮了我家慕林,就是我们老杜家地恩人,以后在车前村大队有啥生活上地难处,尽管来家找我。”
“对,尽管来家里!”杜建平在一旁附和道。
围观的几个社员也不甘示弱,“有困难也能找我们。”
“沈知青。”杜建设杜队长走到沈珈杏身边,声音诚恳地说,“在咱们车前村大队,有啥需要组织,需要大家伙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他声音洪亮,说的话实在又有份量,“沈知青你刚来,又是城里娃,对农活,对农村的日子不熟悉,很正常,你别见外,你帮了慕林,就是咱们车前村大队的人,这份情,大家伙都记着呢。”
“对,我们都记着呢。”围观的社员们连忙大声附和。
沈珈杏水汪汪的杏仁大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脆甜地说:“怪不得杜营长那么正义,那么英勇,他的父母家人,亲朋乡邻都是重情重义、热忱实在的人!”
“我今天才算明白,什么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车前村大队的风气正,人心暖,才能养出杜营长那样的英雄!”
直白而真诚的彩虹屁,社员们听后脸有些发烫,但是眼神亮晶晶的,胸膛也比刚才挺拔了,脸上的神情更是充斥着骄傲。
“说得好!”周清远抬手鼓掌,社员们反应过来也跟着鼓掌,“啪啪啪!”的掌声在杜建设家的院子里回响。
刘海洋一边鼓掌,一边凑近姜雨小声地吐槽:“两个马屁精。”
姜雨抬脚往一边挪了挪,离刘海洋远一点儿,这人一点眼色都没有,沈珈杏和周清远这是为了谁,还不是想让他们这些新知青得到当地人地认可,以后生活上容易些。
季志远没留意到他们俩的动静,他此刻看着被社员们围住,神情淡定从容,面带微笑的沈珈杏心情复杂,新来的这位女知青不仅运气好,还特别会说话,才来就得到了当地人的认同,以后在车前村大队的生活肯定会轻松不少。
“沈知青。”张桂英再次拉住沈珈杏的手,热情地邀请,“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吧。”
沈珈杏水汪汪的杏仁大眼弯了弯,笑着婉拒,“谢谢婶子好意,我改天一定登门拜访,今天我得跟知青点的知青一起吃饭。”
“啪!”张桂英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懊恼地说:“看我这脑子,咋忘了,你今天刚来,是得跟知青们一起吃饭。”
她再次拉住沈珈杏的手,“小沈啊,咱们可说好了,你可要记得去我家吃饭啊。”
闻言。沈珈杏眉眼弯弯地道:“只要婶子不嫌弃我烦,我一定经常去。”
张桂英连忙道:“不嫌,肯定不嫌。”
这一老一小热络的样子,好像认识多年的好友。几个知青只是惊讶,社员们则是震惊,看向沈珈杏的目光多了打量。
知青们不熟悉,但他们知道张桂英的眼光有多高,杜慕林出息,长得也俊,是他们十里八村首屈一指的好女婿人选,这些年明里暗里跟张桂英示好的小姑娘不少,但张桂英一个都没瞧上眼。
这新来的沈知青能入张桂英的眼,让他们很是震惊,不由仔细打量起沈珈杏,这城里来的女娃娃,其他不说,长得是真好看。
皮肤白嫩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眼睛又大又机灵,水汪汪的,看着像是会说话一样,嘴角更是一直挂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
除了瘦弱些,看着没力气,这姑娘漂亮,勇敢,还特别会说话,怪不得张桂英喜欢呢,他们也喜欢啊。
“大队长。”季志远找到杜建设,认真地说明自己的来意,“新知青刚来,他们的粮食能不能先领了,等分粮的时候再扣?”
“当然。”杜建设爽快答应了,“我这就带你们去。”
这本来就是基本操作,每次有新知青来插队,都是预支粮食。
等几个知青随着杜建设离开,小院里的讨论正式开始。
“城里娃也不知道咋长的,一个赛一个好看,你看看沈知青长得多白净,就是新来的两个男同志都是白白净净的。”
这话换来一个老大娘的嗤笑,“哼,长得白净又不能当饭吃,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楚,挣的工分都养活不了自己,有个屁用。”
“你说这城里娃来咱们农村插队的事儿,啥时候是个头啊。咱们粮食本来就不大够吃,一直有知青来,添人不添收成,以后可咋办啊?”
这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担忧,杜建设的媳妇儿陈芳叹了口气,道:“公社也为难,每年都给上面打报告,说咱们这里的困难。”
“唉!”
院子里的人一起叹气,有人喃喃地道:“希望甭再来知青了。”
而沈珈杏他们跟着杜建设来到了大队的粮仓,拿起桌子上的票,先给他们开票,让他们签字。
“男知青一个月预支粮食25斤,油2两,蔬菜15斤……”刘海洋念完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问:“这怎么够吃啊?”
“大队长。”周清远跟着附和,“这不够吃啊。”
姜雨随后跟着说:“大队长,这配额是不是太少了。”
“大队长。”沈珈杏最后开口问,“我们能不能多借点粮食?”
杜建设摇了摇头,“我也想多借你们粮食,但大队的粮食不多啊。”
刘海洋指着仓库里的粮仓,反驳:“这么多粮食呢,我们又不是借了不还。”
“这些粮食是种子,不能动。”杜建设解释道。
“大队长说得对。”季志远站出来帮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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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说话,“杜队长没骗你们,这些粮食都是种子,甭说你们了,就是村里的社员来了,都不能借。”
刘海洋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又梗着脖子反问,“我们是来建设农村的,总不能让我们饿肚子吧?”
“大队长。”周清远紧跟着道:“吃不饱饭,没有力气干活,您通融通融。”
但杜建设可不会惯着他们,脸一沉,声音严肃地道:“粮食种子不能动,不够吃,就自己找食儿,天儿也回暖了,山里有野菜,你们可以上山挖野菜。”
“大队长说得对。”姜雨胸膛一挺,神情坚定地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杜建设松了口气,赞赏地看着姜雨,“姜知青不愧是新时代知识青年,思想觉悟就是高。”
“切。”刘海洋不屑地轻嗤,小声嘟囔,“她倒是会做好人。”
沈珈杏眉头微蹙,他们这些人在为了填饱肚子绞尽脑汁地跟大队长谈判,姜雨却率先放弃,并且还向杜建设投诚,用高觉悟的话获得杜建设的好感,这无异于踩着他们显摆自己。
就是周清远看姜雨的目光也变了,虽然姜雨的做法政治正确,但心里头就是膈应。
不过他们也知道就算姜雨不表态,他们九成九无法从杜建设那里弄到粮食,而且他们刚来,也不想让当地人看到他们知青不团结的样子,遂没有出声指责。
季志远则深深地看了眼姜雨,透过她,仿佛看到了曾经一腔热血的自己,怀揣着建设社会主义农村的美好愿景,来到了车前村大队插队,却在日复一日繁重的农业劳动中,把热血激情全磨灭了。
领了粮食,几个先前还觉得粮食少的知青犯了难,粮食虽少,但架不住他们手不能挑,肩不能抗,二三十斤的重量,对于他们的肩膀来说,也是不能承受的重量。
“大队长。”刘海洋首先求助,“能不能派一辆车来帮我们把粮食送回知青点。”
杜建设眉头皱紧,不耐烦地说:“才三十来斤,需要啥车,自己想办法。”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回家了,一边走,还一边叹气,他们这里的后生肩膀能扛一百多斤的粮食,都能健步如飞,城里娃就是娇气,才三十来斤都扛不动。
“唉!”他叹口气,内心有些发愁,该怎样才能让这几个娇气的城里娃,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啊。
杜建设不管,刘海洋又求助地看向了季志远,季志远走过去,道:“我帮你提。”
而后,他又朝着沈珈杏和姜雨看去。
姜雨咬牙把粮食抡自己背上,步履沉重且蹒跚地往前走,周清远也跟着,但他是男同志,步伐比姜雨轻松。
沈珈杏看到季志远背上背了一袋粮食,摇头拒绝了,找来几根棍子,用稻草做了一个简单的架子,把粮食放架子上拖着走。
姜雨和周清远看到了,眼睛放亮,姜雨大声道:“珈杏,还是你聪明,我咋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紧接着她跟周清远照着沈珈杏的架子如法炮制,做了俩架子,拖着粮食和蔬菜走。
刘海洋则没动,季志远帮他背了大部分粮食,他身上背的蔬菜并不算太重,他只是懒懒地瞥了眼几人,继续背着粮食埋头走,他现在又累又饿,不想再折腾。
几人或拖着粮食,或背着粮食,往知青点走,不时地聊着天,但沈珈杏却沉默着埋头走路,内心想着晚上就跟杜慕林写信,向他询问在车前村大队填饱肚子的路子。
8. 迎新初显本事
知青点的人在季志远领着新知青离开后,也没有闲着,各自从自己的份额里拿出粮食和蔬菜出来,交给做饭最好吃的周兰。
这是他们知青点欢迎新知青的传统节目,一人出一份口粮,交给做饭最好吃的周兰,做一顿丰盛的饭,欢迎新知青,既表达了他们的心意,又能够慰藉自己的五脏庙。
娃娃脸的林薇薇一边帮忙洗菜,一边笑着说:“周兰姐,好些天没吃你做的玉米饼子了,今天你可要多做一些。”
“林薇薇这么一说,我也想馋周兰做的玉米饼子了。”张红丽的一双妩媚的丹凤眼,盯着周兰,笑着说:“周兰,你可要多做一些玉米饼子。”
郑涵则埋头洗菜没有出声,她来自海城,吃惯了米饭,并不喜欢吃玉米饼子、馒头等面食,但为了填饱肚子,她平常不得不吃。
男知青们则负责挑水,劈柴,打扫卫生,以及翻菜园子,天气要看就要暖和起来了,田里的活也要多起来,他们要去上工,可就没时间翻菜地了。
等小米粥熬好后,周兰便架起油锅炒菜,现在的油金贵,炒菜不敢多用,拿起一棉球湛了油在锅底擦了擦,有点油味就好。
刚把菜倒锅里,季志远就带着沈珈杏他们几个回来了,正在打扫卫生的陆卫红看到他们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扫帚,跑过来帮季志远拿下他背上的粮食,然后等他看到沈珈杏三人用木头架子,拖着粮食的时候懵逼了。
“你们真能耐,竟然想出了这法子。”他竖起大拇指夸赞。心想着当初如果自己也能想到这个法子,当初就不会出丑了。
姜雨擦了把汗水,笑着朝着沈珈杏抬了抬下巴,“是珈杏想的法子。”
陆卫红又朝着沈珈杏比大拇指,“沈知青,聪明!”
沈珈杏抿唇一笑,“我是根据手推独轮车想到的法子。”
“手推独轮车,我们经常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法子。”周清远温润的声音感慨地说,“生活处处是学问,这话就是这法子的概括。”
“珈杏真实太聪明了。”姜雨也再次跟着夸赞。
紧接着其他知青过来后,也跟着夸了一回,沈珈杏被他们夸的脸有些发烫,她能说她能想起这法子,得归功于她上辈子创业初期时候,经常拉着车子取快递,邮递快递吗?
等人都安静后,周兰拿着锅铲问:“你们有啥忌口的没?”
沈珈杏首先摇头,“我不挑食。”
紧接着姜雨和周清远也说自己不挑食,但刘海洋却是一个例外,他仰着下巴说:“我不吃葱蒜。”
周兰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炒菜不放葱蒜。”
等她扭头去炒菜,姜雨乜斜了刘海洋一眼,“一个大男人娇气又挑食,事多。”
刘海洋不服气地瞪她,反怼道“关你屁事。”
沈珈杏早就习惯了俩人吵架,没有搭理他们,反而看向了季志远,问:“季知青,我们的粮食放哪儿?”
“你们宿舍,自己找地方放。”季志远回道。
闻言,刘海洋当先背起自己的粮食就要回屋,只是刚抬脚,就听到沈珈杏又问:“季知青,今天的午饭,我们应该凑多少份额?”
刘海洋一梗,这个沈珈杏是不是傻,哪里有主动送粮食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竟然主动给人粮食,以后咋办?
但院子里这么多人,他也不好怼沈珈杏,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听季志远咋说。
谁知道姜雨和周清远紧接着也主动提凑份额,他一口老血卡喉咙里,真实三个大傻子。
与他相反的是季志远则松了口气,眉眼间全是轻松,他本来就发愁如何跟新知青要粮食,他们知青点来了几批知青了,每次迎新饭时跟新知青要粮食,都要解释,有一次甚至发生了争执。
这一次是最顺利的,他还没开口呢,新知青就主动提凑份额的事儿,这届新知青好带。
“男同志二两玉米面,女同志一两。”
要求凑的份额并不多,但有个难题,沈珈杏指了指他们的粮食袋,为难地说:“可是我们只有玉米粒,没有玉米面。”
季志远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脑子里哟,咋就忘了这件事了。”而后他神情温和地说:“那就先记着,等你们把玉米粒磨成玉米面后再交给公中。”
陆卫红紧跟着说:“志远说得对,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其他知青也紧跟着说:“对,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沈珈杏心微暖,在粮食缺乏的情况下,知青们这么大方,她对于在车前村大队生活的担忧少了一分,其他不说,最起码知青们好相处。
突然,一阵浓烈的食物香味蹿到了她鼻子里,她立刻本能地使劲儿耸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好香啊。”
“是周兰姐在做玉米饼子。”林薇薇清甜的声音响起,“周兰姐做的玉米饼子,可是一绝。”
闻言,沈珈杏杏眸弯弯地道:“我一会儿可得尝尝周兰姐的手艺。”
而后,她撸了撸袖子,笑着说:“我做蒸菜也是一绝,大家伙敢不敢让我试一试?”
“有啥不敢的,我们相信沈知青。”林薇薇第一个响应。
季志远也跟着说,“整天就吃那几样菜,早就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周兰在灶台边一边贴饼子,一边说,“小沈,你尽管做。”
“好!”沈珈杏笑着道:“我保证大家吃了还想吃。”
她是主播,颜值至关重要,经常吃减脂餐,蒸菜就是她常吃的,所以其他不敢说,她做的蒸菜绝对赞。
她走到灶台边,看到有切好的白萝卜丝、土豆丝以及还没切的白菜后,便洗干净手,拿起整棵的白菜,去掉老帮,留下鲜嫩的叶子和菜心,清洗干净叶子和菜心后,拿起刀,把白菜切成粗细一致的丝,然后跟原来的白萝卜丝、红萝卜丝并排放在三个大碗里。
然后又拿起一个小碗开始调料汁,一点点稀释后的酱油,少许盐,以及几滴熟油,其实用香油味道更好,但知青点没有,只能用食用油代替。
紧接着她又把三样菜丝分别用调好的调料汁拌了拌,再将拌好的菜丝放到宽口的碗里,放到笼屉上蒸。
一整套程序下来行云流水,非常熟练,让本来担心她做不好的知青们,瞬间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大火蒸八分钟就好了。”沈珈杏拍了拍手说道。
“一定好吃。”周兰肯定地道。
沈珈杏看了眼锅里贴的玉米饼子,笑着说:“我做的蒸菜好不好吃还在两可,但是周兰姐做的玉米饼子肯定好吃。”
她说话时候也没有闲着,而是帮忙收拾做饭时候产生的垃圾,这活不累,还能赢得大家的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姜雨也没闲着,在一旁跟着郑涵忙活,不时地发出清脆的笑声,周清远也跟着陆卫红一起忙活,只不见刘海洋的身影,这家伙大概回屋歇着了。
“饭菜好了!”周兰大声喊了一句。
忙碌知青们把手里的活停下,欢呼道:“吃饭喽!”
他们做农活不擅长,挣的工分勉强能够填饱肚子,有城里家人贴补的知青还能时不时地去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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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县里打牙祭,没有家里补贴的知青,只能半菜半粮地熬日子,迎接新知青的欢迎宴是他们难得的打牙祭的机会,大多数人都欢呼雀跃。
迎新宴很简陋,玉米饼子、蒸白菜、蒸红白萝卜丝,以及周兰炒的一个醋溜土豆丝,再加上稀得能够照出人影的小米粥。
刘海洋打着哈欠走到饭菜前,看着简陋的饭菜,大少爷脾气发作了,他不可置信地指着饭菜,“迎新宴就吃这个?”
“已经很不错了。”季志远走过来,声音淡淡地说:“我们平常吃的还不如这呢。”
刘海洋的父亲是纺织厂的副厂长,母亲是百货大楼的主任,家境优渥,他又是老幺,父母宠爱,吃食方面从来没亏过嘴。
他唯一的挫折就是下乡插队,家里哥姐都有工作,政策规定一家必须有一个孩子下乡,就剩下他没工作,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下乡来。
但他没想到农村这么苦,粗粮都吃不饱,他想回家。
姜雨斜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革命先辈长征时期连草根都没得吃,咱们最起码吃的是粮食。”
刘海洋朝着她“哼”了一声,“比老太婆还唠叨。”
姜雨气得脸色潮红,胸膛不停地起伏,手指头指着他,怒道:“你再说一遍!”
“吃饭!”季志远大声呵斥了句。
沈刘海洋可不听管教,眼睛盯着姜雨,梗着脖子,还真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比老太婆还唠叨!”
“姜雨。”沈珈杏拉住怒火冲天的姜雨,劝道:“大家都等着咱们吃饭呢,吃过饭,你再跟他理论。”
姜雨瞪了眼刘海洋,咬着后槽牙,道:“我听你的,好女不跟男斗。”
季志远见刘海洋脖子梗起,又要理论,连忙说:“开饭,今天谁吃到最后,谁洗碗。”
讨厌洗碗的刘海洋立马闭嘴,朝着姜雨哼了一声开始吃饭,吃饭时候,季志远帮忙介绍了男知青。
陆卫红已经认识了,他来自长安城,今年二十六岁。
曹国安,方圆脸,身高一米六五,今年二十四岁,来自江城。
张涛,今年二十五岁,来自阳城,国字脸,大高个,看着孔武有力。
大家打过招呼后,便没一心干饭,今天开饭晚,大家早就饿了,于是空气中全是咀嚼食物的声音,哪怕嫌弃食物简陋的刘海洋也埋头干饭,只不过他的筷子在蒸菜上徘徊。
沈珈杏做的蒸菜,萝卜丝晶莹软润,白菜丝脆甜清甜,很受欢迎,不大会儿便光盘了。
张红丽首先夸赞,“我家吃蒸菜从来是裹了面粉蒸,没有想到拌汁蒸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周兰比了比大拇指。
陆卫红笑着说,“我们知青点的菜谱又多了。”
沈珈杏见知青们喜欢,心头也高兴,弯着眉眼,说:“谢谢大家捧场。”
最后林薇薇最后放下碗,由她清洗菜盘和锅等用具,至于各自用的碗,自己清洗。
但周兰等人都去帮忙了,沈珈杏见大家互帮互助的样子,心头松了松,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知青们好相处。
下午周兰等知青去上工,沈珈杏她们还有一天半假期,购买生活用品,但沈珈杏没有立刻去公社买生活用品,而是拿起笔开始写信,写好了信,到了公社邮递出去,省得再麻烦。
先给原主家人写信报平安,信的内容很简单,只写了自己平安到达车前村大队,一切都好,让家里人不必担心她。
然后就是给杜慕林写信,这封信就有点费脑子了,写点儿啥呢?
9. 受伤
沈珈杏冥思苦想了几分钟,这才拿起笔开始写,开篇的称呼“英勇的杜营长”六个字写到纸上后,她才开始写信的内容。
“杜营长,我已经到了你的老家车前村大队,这里风景优美,令人心旷神怡,但条件比我想象的艰苦,地少且贫瘠,社员们吃不饱,穿不暖,但想到就是这片土地养育了杜营长这样的英雄,心里的彷徨立刻少了很多。”
“虽然有杜营长这样的榜样,但是生活需要柴米油盐,杜营长能不能指点指点小女子,怎样才能在山上找到吃食填饱肚子吗?”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右手无意识地开始转起了笔,只写这些好像有些干巴,就像是一个遇到困难的人,向解放军求助一样。
想起杜慕林帅气的身影,以及矫健利落的身手,她黑而亮的眼珠子转了转,脑袋瓜子快速运转,然后提笔写下她和张桂英、杜建平以及杜建设认识的过往。
“婶子很热情,叔叔也非常朴实,杜队长在大队非常有威信,处事公正,社员们和知青们都很服气他……”
写到这里,她又停下了,想了想后,把纸团吧团吧扔到一边,她此刻不想暴露她和杜家亲近的事,她想跟杜慕林先做笔友,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也算是她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的娱乐吧。
她拿起笔重新开始写信,开头的称呼没变,依旧是“英勇的杜营长”,然后开始写正文,“杜营长,我已经到达了您的老家车前村大队,这里风景很是优美,有城市里没有的清新空气,以及清脆悦耳的鸟鸣。”
“二月的空气像是用薄荷织成的薄绸,清新地能够洗涤世间一切尘埃。鸟鸣从叶间滴落,碎成了优美的瓷音韵律。”
她没忍住,还是装了一把,作为汉语言专业的她,虽然学艺不精,但偶尔写上一两句小诗还是手到擒来的,虽然不怎么动听,但装逼绝对够。
然后她又写了她初来乍到大显身手做饭的事儿,“我做的蒸菜是一绝,最先光盘呢。”
写了自己的事儿,她又开始谈起了部队,她写道:“我从小就有个梦想,穿上军装保家卫国,但是奈何长大后身娇体弱,不符合女兵入伍条件,只能遗憾放弃,杜营长能不能给我写一些部队里的生活?当然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很期待你的回信!”
把信写好,她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错别字,以及不妥的地方后,便把信纸折叠成一只信鸽,放在自己上衣口袋里,给原主家人的信则装在了另外的口袋里。
这才抬脚往外走,车前村大队离公社十里路的距离,社员们去公社要不是坐大队的牛车,要不是就是走路,骑自行车的人很少。
而她没有自行车,现在也没有牛车去公社,她只能步行,姜雨早就写好了信,在院子里一边洗衣服,一边等她去公社买生活用品,再信给邮递出去。
“珈杏。”姜雨把衣服往盆里一扔,“咱们这就去。”
沈珈杏眼睛看向了她扔盆里的衣服,“你的衣服?”
姜雨挥了挥手,“先泡着,等咱们回来再洗,而且泡一会儿也好洗。”
“好。”沈珈杏答应了一声后,问:“周清远和刘海洋呢?他们走了吗?”
“吃过饭就走了。”姜雨脆声回道。
既然如此,她们俩便立刻拿了钱票,一起往公社走去。
二月初的天气,虽然已经褪去了冰冷,但依然凉飕飕的,穿着薄毛衣,也能感觉到冷意,但是周围田野里挖渠的人,却穿着单薄的衣服劳作,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果然生命在于运动。”沈珈杏喃喃了一句,姜雨不明所以,抬头不解地问:“珈杏,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沈珈杏朝着田野里劳动的人,笑着解释:“你看那些劳动的人穿着单薄,却浑身冒热气,咱们穿着毛衣,却瑟瑟发抖。”
姜雨不解,“这跟你说的生命在于运动有啥关系?”
沈珈杏脸一僵,干巴巴地回了句。“没啥关系,就是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姜雨“哦”了一声后,略过了这茬,眼睛开始在四周看,突然她眼睛亮了亮,指着路边冒头的野草,说:“珈杏,看,草发芽了,野菜应该也长出来了,咱们可以上山挖野菜了。”
她家里父母虽然都是职工,但她兄弟姐妹7个,孩子多且不说,她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是农村人,爸爸妈妈都要给钱赡养,家里日子捉襟见肘,所以她并不能从家里获得补贴,只能自力更生。
沈珈杏自然也看到了,杏眸弯了弯,原主家里也不富裕,就算给她补贴,也不会多,而且她到底不是原主,哪里好意思要原主家里人养活,自然也是要自力更生的。
“是啊,我们可以上山挖野菜了。”
突然她眼睛被俩小孩儿吸引住了,她看着他们正挎着柳枝编制的篮子在撸柳树芽,她虽然知道柳树芽能吃,但还真没吃过。
她快走几步,到了小孩儿跟前,问:“小朋友,柳树芽好吃吗?”
一个五岁左右,穿着有补丁的蓝色罩衣的男孩儿,扭过头看到沈珈杏,大而亮的眼睛瞬间惊艳了,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呢。
他赶紧抬起闲着的手抹了抹自己鼻子下的两条长龙,本来就油光锃亮的袖子上又添了晶莹,但小家伙却自觉自己的脸干净了。
黑瘦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回道:“柳树芽焯水后凉拌好吃着呢。”为了加深自己话的可信度,他拽了拽自己姐姐,眼睛亮闪闪地问:“姐,我说的对不?”
小姑娘十一二岁的年纪,枯黄的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衣服虽有补丁,但干干净净的,小脸儿也是干干净净的。
她见弟弟急切的样子,笑了笑,然后说道:“柳树芽还能炒鸡蛋吃呢。”
她眼睛盯着沈珈杏的脸,眼里有羡慕,她要是能跟这位漂亮姐姐一样白就好了。
沈珈杏笑着道谢,“谢谢你们,回头我做了柳树芽,请你们吃。”
等她走远,姐弟俩还望着她的身影,这姐姐真漂亮啊。
等走远了,姜雨用肩膀撞了下沈珈杏,笑着打趣,“长得好就是吃香,把小孩儿都给迷住了。”
沈珈杏故意抬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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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娇地说:“谁让本姑娘就是讨人喜欢呢。”
姜雨愣了一瞬,然后瞪了她一眼,笑骂:“好厚的脸皮。”
俩人说笑一阵后,沈珈杏这才说:“咱们从公社回来,也去撸一些柳树芽吧,回去凉拌下,也尝尝春天的气息。”
“好!”姜雨爽快答应了。
然后没走几步,他们又遇到了扒榆树皮的老大娘,沈珈杏不解地上前问,老大娘告诉她们,“榆树皮可是宝,磨成粉,可以做面条吃。”
沈珈杏深深地震惊了,她以为吃树皮,是灾难时期的事儿,没想到就在生活中。
姜雨却没有任何惊讶,“小时候去我爷爷奶奶家,他们就给我吃榆树皮做的面条,滑溜溜的,还挺好吃。”
但沈珈杏的心还是沉甸甸的,虽然好吃,但心头还有种我说不定日后也要吃树皮的恐慌。
姜雨见安慰不了,便岔开话题,问:“珈杏,你想好以后干啥了吗?”
沈珈杏摇了摇头,又问:“你呢?”
姜雨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下地做工肯定养不活自己,但做老师,或者赤脚医生,或许轮不到咱们,周兰姐她们还是大城市来的知青,这么多年还是在做农活。”
这么一说,沈珈杏心头的不安更加严重了,她牙齿轻轻地咬了咬唇,脑子分析着现在的情况,她目前获得了车前村大队的大队长,以及大队里最出息后生杜慕林父母的好感,这是对她非常有利的情况,她可以加深这份好感,让自己在车前村大队的生活轻松一些。
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到了公社,她们首先去了邮局,买了信封和油票,把写的信邮递回家,姜雨看到她邮递了两封信,不由好奇,问:“你咋邮递两封信?”
沈珈杏微笑,“另外一封邮递给我一个朋友。”虽然和杜慕林不熟,但他们也算共患难了,怎么不算是朋友呢?
邮递了信后,她们又去了供销社,买了香皂、牙粉等生活用品,虽然售货员脸色不好,但也没有其他年代文小说里说的那么不好。
买好生活用品后,她们再次走路回去,身娇体弱的沈珈杏累得脚都抬不起来了,每走一步,脚底板就跟针扎一样得疼。
她眼眶酸了酸,差点流泪,她百分百肯定,她的脚底板有血泡了。
老天爷,为啥要她穿越啊?
但是她把眼泪忍回去,回到知青点,拿针挑破,上了红药水,又拿了玉米粒和姜雨一起去村里的磨坊,把玉米粒磨成了玉米面。
再回到知青点,知青们下工回来了,他们的身体虽疲倦,但精神头还好,还能说说笑笑地洗漱,打扫卫生。
看到沈珈杏和姜雨俩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周兰连忙关心地问:“你们上药水了吗?”
沈珈杏和姜雨点头,周兰这才松了口气,说:“后天要上工,工作量很大,你们得准备好手套,要不然手上也会磨血泡。”
闻言,沈珈杏生无可恋,就是幸运地坐牛车去公社,又坐牛车回来,脚好好的刘海洋和周清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10. 杜慕林的爱慕者
“喔喔喔——”
大公鸡尽职尽责地担当着报时闹钟的职责,把沉睡中的人们从梦乡中叫醒,但知青点的沈珈杏依然沉睡,没有一丝一毫醒来的迹象,包括她身边的姜雨。
昨天她们俩虽还在假期,没有去上工,但也没有闲着,洗衣服、收拾自己的床铺,又去附近的山上转悠挖野菜。
一通折腾下来,不仅仅身体累,脚底板的血泡磨破,脚底板如今又红又肿,脚踩在地上,跟踩在刀刃上一样疼。
晚上时候,俩人忍着疼,往脚底板上上了点红药水,但这并不能停止疼痛,她们在床上疼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等后半夜听到鸡叫一遍后才睡着,此刻正在香甜的梦里。
周兰洗漱后,又把早饭做好后,进屋来喊沈珈杏和姜雨吃饭,看到俩人竟然还在睡梦中,叹了口气,走到炕边,喊人起床,“珈杏、姜雨,起床了!”
“让我再睡会儿!”沈珈杏咕哝了一声。
姜雨则睁开发黏的眼皮,看了眼外面还有些黑蒙蒙的天色,嘟囔了一声,“周兰姐,天还没亮呢。”
周兰看她困倦的样子,虽心疼,但还是狠心地说:“我们7点半就得集合,8点钟就得上工了。”
姜雨不是娇气性子,立刻就道:“我马上起床!”
周兰又去喊沈珈杏起床,“珈杏,起床了!”
沈珈杏翻了个声,再次咕哝了一声,“让我再睡会儿,今天不直播。”
“什么直播?”周兰不解地问,但回答她的是沈珈杏均匀的呼吸声。
周兰无奈只能捏住她的鼻子,并且大声道:“起床,上工!”
不能呼吸,耳边还有炸雷一般地叫声,沈珈杏的睡意瞬间被赶跑了,“嚯”地从炕上坐起,并且不解地问:“上什么工?”
“当然是去挖渠。”周兰绷着脸回道。
闻言,沈珈杏终于清醒了,她现在不是网红主播沈珈杏,她是七十年代的一个刚到车前村大队插队的知青沈珈杏。
就在此时,脚上的疼痛再次传来,她没忍住“哎哟”了一声,“疼!”
她白嫩精致的小脸儿,瞬间皱成了包子,杏仁大眼可怜兮兮地看向周兰,“周兰姐,我脚底板疼,能不能请假?”
周兰也是从新知青过来的,她对沈珈杏的疼痛感同身受,也心疼她的遭遇,但是却没有权利让她休息。
“我没有权利批假,你想请假休息,只能去找大队长请假。”
沈珈杏精致的小脸儿刚舒展开,又皱巴了,无论是请假,还是去上工,她此刻都要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
等她穿好衣服,火速地去洗漱,走到饭桌前坐下的时候,知青点的知青们已经差不多吃完了。
季志远看到她和姜雨一瘸一拐地走来,不由关心地问:“沈知青、姜知青,你们的脚好些没?”
沈珈杏耷拉着眉眼,回了句,“没有,比昨天更疼了,走路时候跟踩刀尖上一样。”
“季知青,我好多了,今天就可以去上工。”姜雨眉目坚定地回道。
俩人一起受伤,一个娇气地要请假,一个却请求带伤上工,如此鲜明地对比,让大家看沈珈杏的目光多了一份审视。
但刘海洋除外,他嫌弃地瞥了眼姜雨,嘲讽道:“装模作样。”
姜雨拿眼睛瞪他,分辨道:“我这是轻伤不下火线。”
“虚伪。”刘海洋再次嘲讽。
姜雨气地呼吸都粗重了,“刘海洋,我哪里得罪你了,让你动不动就对我冷嘲热讽?”
刘海洋见她生气了,乐了,坐在板凳上,抬起了二郎腿,斜着眼睛看着她,语气十分欠揍地说:“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咋的?”
季志远被这俩人吵得头疼,时间不早了,他们再吵吵下去,可就要迟到了,他脸一沉,大声呵斥:“别吵了,赶紧吃饭,上工迟到了,扣工分!”
姜雨和刘海洋头一次见季志远发火,默契地闭嘴不吵了,低头开始扒拉饭菜。
早饭是林薇薇做的,知青点的规矩,男知青负责挑水、劈柴、浇菜,女知青负责做饭、打扫卫生,男女知青各自排日期,轮流来,比如男知青那边就是陆卫红挑水。
林薇薇的厨艺不好,做玉米稀饭还好,玉米饼子她做不好,做了玉米面窝窝头,炒菜怕炒不好,便学着沈珈杏做了蒸菜。
但是她做的蒸菜调料汁的时候,酱油放多了,不仅菜颜色发黑,味道咸中带着苦涩,众人吃得味同嚼蜡。
林薇薇羞地把头埋碗里,就是不抬头,做法简单的蒸菜,她都能做坏了,浪费了蔬菜和调料,她羞愧啊。
其他人还好,还会顾及林薇薇的面子,但刘海洋从来不会迁就人,他把蒸萝卜丝放嘴里,嚼了一下,就“呸呸呸”地吐到了地上,“真难吃,又咸又苦。”
“刘海洋,你浪费粮食。”姜雨斥责道。
刘海洋没搭理他,他受不了嘴巴里怪怪的味道,端起手边的水杯去一边漱口。
等漱口回来,他没再吃菜,只把玉米稀饭喝了,擦了擦嘴巴,跟着季志远等人去上工,沈珈杏和姜雨自然也跟着,姜雨去上工,沈珈杏去请假。
到了集合的地方,那里社员们早就到了,正等着各自生产小队的队长分派任务,沈珈杏他们自然是由季志远分派任务,不过季志远得先去大队长杜建设那里领任务。
这些且不提,就说张桂英看到沈珈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关心地问:“小沈,你脚咋了?”
沈珈杏扶住她递过来的手,略带委屈地回道:“走路太多了,磨的血泡。”
“严重不?”张桂英忙问。
沈珈杏本来就委屈,被人一关心,委屈加倍,鼻子酸了酸,显些流泪,但她忍住了,吸了吸鼻子,略带哽咽地回了句:“脚都肿了。”
张桂英没想到这么严重,忙又关心地问:“上药水了没有?”
“抹了红药水。”沈珈杏乖巧地回道,而后,她看着张桂英,问:“我走路都走不稳,上工也是拖后腿,想请几天假,不知道大队长批假不?”
张桂英嗔怪了看了她一眼,说:“你这孩子太实诚了,你脚受伤了,手又没受伤,坐着不用来回走动的活,完全能干。”
沈珈杏杏眸亮了亮,问:“还有坐着不用动的活?”
“当然有。”张桂英横了她一眼,说道:“就是工分少,但工分少,也比请假没工分强。”
沈珈杏的杏仁眼弯成了月牙,笑容灿烂地搀扶住张桂英的胳膊,甜甜地道谢,“谢谢婶子,您比我亲婶子对我都好。”
张桂英虽然已是当奶奶的人了,但无论儿子,还是孙子都是闷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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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没人跟她这么撒娇过,那上翘的嘴角比AK都难压。
“觉得婶子好,以后多到家里陪婶子说话。”
沈珈杏立刻脆生生地回了句,“我一定经常去。”
这俩人腻歪的样子被人看在眼里,又是一阵稀罕,张桂英的眼光高是出了名的,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知青哪里好,竟然入了她的眼。
人群中一对母女看着那腻歪的俩人,眼神晦暗,闺女抬脚就要过去,却被母亲拉住了,“惠清,先甭去,咱们先打听打听再说。”
惠清朝着张桂英和沈珈杏的方向看了眼后,回到母亲身边,不高兴地问:“娘,如果桂英婶子看上那个城里知青,咋办?”
她娘柳树芽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你个榆木疙瘩脑袋,咋不知道越是有本事的男人,主意越正,杜慕林二十五了,还没有成家,你当张桂英不着急啊,还不是拿捏不住杜慕林,要不然早就在家里给他相上媳妇了。”
“所以,你现在应该想办法拿下杜慕林,而不是去计较张桂英和谁走得近。”
最后一句话,柳树芽加重了语气,但林惠清的小脸儿皱巴了,“可是,慕林哥在部队,我咋跟他好啊?”
柳树芽气地再次戳了戳她的脑袋,这次力道重了些,林惠清的脑袋往一边偏了偏,等脑袋回正后,她委屈地撅起嘴,不满地喊了声,“娘~”
到底是自己生的,柳树芽叹了口气,出主意道:“你去不了部队,见不了面儿,难道不能写信吗?”
“对哦。”林惠清眼睛亮了,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娘,“还是娘厉害。”但很快她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我不知道慕林哥的地址。”
柳树芽眼睛看向张桂英,语气坚定地道:“我帮你拿到。”
林惠清抱住亲娘的胳膊,高兴地低声欢呼,“娘真好!”
几人说话的功夫,大队长已经跟各个生产小队的队长分派好了任务,知青点的知青负责一小段渠道的挖土和运土,这些都是体力活。
姜雨虽然脚疼,但并没有打退堂鼓,让知青点的知青们肃然起敬。
但刚来就在车前村大队大出风头的沈珈杏此刻却跟季志远报告,她要去跟张桂英一起做饭,一天5个工分。
这活对于社员来说工分少,但对于知青们来说可是满工分的,知青们羡慕极了,但也知道这是张桂英替儿子报恩,他们羡慕不来。
大家开始上工,沈珈杏坐着择菜,洗菜,切菜,间或跟张桂英,以及做饭的婶子们聊天。
“小沈,你们城里人平常吃啥,咋长得都那么白净?”
“我们跟咱们大队社员吃得都差不多,我们白主要是因为晒太阳少。”
“小沈啊,听说城里人的茅房都在屋里头,这是真的吗?屋里没味儿吗?”
“真的,不过上茅房后,用水冲走,没味儿。”
社员们对城里生活好奇,沈珈杏知无不答,然后她就得了一个实诚的好名声,“这孩子太实诚了,问啥答啥。”
张桂英嘴角上扬,“那可不,要不然也不会帮慕林抓人贩子啊?”
一个叫作香莲的婶子突然笑着说:“说起慕林啊,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儿。”
沈珈杏眼眸突然亮了,有瓜吃,还是杜慕林杜营长的黑历史。
11. 杜慕林黑历史
婶子名叫吴翠花,是杜慕林家的邻居,从小看着杜慕林长大的,对于他的事情了如指掌,她哈哈地笑了几声后,便开口说起了杜慕林小时候调皮捣蛋的黑历史。
“桂英啊,你还记得吗,慕林5岁时候的事?”
“咋不记得。”张桂英爽朗地笑了笑,“那可是慕林那小子挨打挨得最重的一次,被他爹揍得三天不能下炕。”
这么一说,沈珈杏更加好奇了,杜慕林到底做了什么,让亲爹娘对他下重手。
“哈哈哈——”
又是一阵笑声,一个圆脸微胖的婶子,也跟着大笑道:“我家东子也跟着慕林一起淘气,被他爹揍得在炕上躺了5天。”
“还有我家志军,也被他爹揍得屁股肿了好些天。”又一个婶子大笑着说道。
沈珈杏咋舌,这么多孩子被揍,说明闯的祸肯定不小,她百爪挠心,小巧白嫩的耳朵支棱着,呼吸都放慢了,屏息静气地专心吃瓜,生怕错过了只言片语。
“哼!”张桂英鼻子哼了一声,笑着骂了句,“这些小子们该打。”
而后,这些婶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还原了当年的事儿。
50年代,虽然已经解放几年了,但车前村大队自来就穷,解放后,人民群众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但仍然填不饱肚子。
半大小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就是无底洞,一日三餐清汤寡水地哪里够他们吃,小河边,山脚边,这些近处能够寻摸到食物的地方,食物全部被寻摸完了,连草毛都不剩下。
大多数孩子乖巧地在既定的安全区域寻找吃食,或者安静地坐着,减少能量消耗,但杜慕林不,他可不想饿肚子,既然近处没有了吃食,他就去山里头觅食。
但想起大人们再三的叮嘱,说山上有狼,有野猪,会吃小孩儿,他抖了抖身子,内心犹豫了,但最后对食物的欲望,让他战胜了恐惧。
不过他也没有蛮干,而是找了小伙伴一起上山,而且还带上了家里头的砍柴刀,有武器,有人,一群小豆丁就这样进山了。
山里人很少来,自然有不少野菜,或者野果子,几个小豆丁吃得不亦乐乎,全然忘记了时间,家里的大人见天黑了,孩子没有家来,不由着急了,满村子找,甚至还去了相邻的村子找。
最后还是一孩子说,看到杜慕林几个上山了,这才在山上找到他们。
这也就算了,杜慕林这个熊孩子,竟然捡了一只小狼崽,还非要带回家,气地杜建平差点在山上教训孩子。
不过回到家后,惩罚加倍,用藤条把杜慕林的屁股揍得又红又肿,在炕上躺了三天,才敢下炕,但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毕竟山上真有狼,小兔崽子幸运,只遇到了狼崽子,没遇到狼群,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万一小兔崽子不长教训,再次上山遇到了狼咋办?所以,必须得教训,而且还是让他们记忆深刻的教训。
听了杜慕林小时候的黑历史,沈珈杏眼眸闪亮亮的,没想到一脸严肃的杜营长,小时候竟然这么淘气啊。
说话的功夫,菜已经择好,洗好,并且切好了,只等着下锅炒了,她自告奋勇,“桂英婶子,我来炒菜吧。”
张桂英看了眼她细瘦细瘦的胳膊,说道:“咱们这是大锅菜,费力气,你脚还没好,今天歇着,改天你再来做。”
这是好意关心,沈珈杏没拒绝,乖巧地答应了,坐在板凳上看张桂英炒菜。
大锅菜没啥技巧,架锅烧油,油热后放入葱蒜香锅,然后放入切好的菜,一锅乱炖,但随着时间,食物的香味飘出,还是让她不争气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旁边的吴翠花听到了,笑着打趣,“甭急,一会儿就开饭了。”
他们这次挖渠,大队里三天管一次中饭,这是大队长不得已为之,因为去年时,不少人挖渠,回家后吃不好,亏了身体,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发生,大队长杜建设只能肉疼地宣布,大队三天管一次中饭,也算是变相地给社员补身体。
沈珈杏也从周兰的嘴里知道了这情况,不由感慨杜队长当着村干部,却操着老妈子的心。
“姜知青,你流血了!”
突然一声惊呼,沈珈杏连忙朝姜雨看去,她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晃晃,上半身除了脸色没任何异常,但脚下却全是血。
一部分是她脚上的血泡磨破了,流出来的血,还有一部分是大姨妈。
她瞪大了眼睛,连忙站起身,自己快来例假了,兜里装着卫生纸和卫生带,连忙抬脚朝着姜雨走去。
而周兰早就到了姜雨身边,扶着她,并且脱下自己的罩子系她腰上给她遮丑,还不忘关心地问:“姜雨,你感觉咋样?”
姜雨害怕地哽咽,“我头晕。”
“我这里有卫生纸和卫生带。”沈珈杏走了过来,低声地提议:“你赶紧去换上,然后再去公社卫生所找医生看看。”
周兰接过沈珈杏手里的卫生纸和卫生带,说:“我带姜雨去换,再带她去卫生所看医生。”
姜雨却犹豫了,“我就是脚底板破了,加上来例假了,我,我没事的。”
她白皙的脸通红通红的,例假俩字跟含在嘴里说的一样,好像例假俩字是多么羞耻的字眼一样。
沈珈杏无语子,女生来大姨妈很正常,咋就成羞耻了?
不过她并没有点破,反而嘱咐道:“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姜雨感激地道谢,“谢谢你,珈杏。”
“不必谢。”沈珈杏客气道:“咱们都是知青,出门在外,就得互相帮助。”
“沈知青说得对,咱们知青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季志远的声音响起,他听到这边出事,便连忙过来了,关心地看向姜雨,问:“姜知青,你怎样了?”
“我还好。”姜雨虚弱地回道。
“好啥好。”周兰嗔怪道:“自己都站不稳了,就别撑着了,该找医生就得去找医生。”
季志远连忙说,“我去找大队长借牛车。”
杜建设看到这边的情况,也连忙过来了,连忙说:“我这就让人腾挪一辆牛车过来。”
等季志远驾牛车载着周兰和姜雨离开去公社,累得一屁股坐地上的刘海洋,嘟囔了句,“瞎逞能,累人累己。”
沈珈杏一瘸一拐地回到做饭的地方,张桂英连忙拉住她,语重心长地教导,“小沈啊,听婶子一句劝,万事没有自己身子重要,甭去争什么铁姑娘的名头,名头再好听,累坏了身子也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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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啊。”吴翠花紧跟着劝,“你张婶子说得对,隔壁大队一姑娘,长得白净有福气,偏偏心气儿高,干活总争先,把自己当老黄牛使,一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长地里,还专挑重活干,虽得了铁姑娘名头,但身体累坏了。”
“唉!”她叹口气,说:“听说现在离不开药,还干不了活,也不好说婆家,在家里哥嫂嫌弃,爹娘唉声叹气。”
张桂英拽了拽沈珈杏的胳膊,故意唬着脸,道:“小沈,你可别学她。”
沈珈杏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当不了铁姑娘。”
她上辈子过劳死,这辈子只想安稳安逸地活着,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么卷了。
张桂英笑了,“这才对嘛。”
俩人的对话被柳树芽听到了,撇了撇嘴,要她说,张桂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就算沈知青帮过杜慕林,也用不着跟亲闺女一样关照她,没事闲的。
不过想到杜慕林,她嘴角抿了抿,她得想办法弄到杜慕林的地址,然后让闺女跟他通信,培养感情,等闺女把杜慕林拿下,她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人人羡慕的张桂英得反过来巴结她。
想到那个场景,她笑出了声,仿佛看到了闺女把着杜慕林工资,把工资全给她这个娘保管,张桂英低声下气巴结她的场景。
她旁边一婶子撞了撞她肩膀,好奇地问:“树芽,想高兴事儿呢?”
柳树芽朝着做饭的地方抬了抬下巴,说:“你看那个沈知青可真是个明白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身体稍微不舒服,就敢请假,不像姜知青,是个实诚人,脚底板都烂了,也不敢歇着。”
“万事没自己身子重要。”婶子说道:“咱们大队长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姜知青脚底板受伤了,请假肯定会批,姜知青没沈知青通透。”
柳树芽嗤笑,“那是没沈知青命好,沈知青还没到咱们大队呢,就帮了大队长的亲侄儿,这运气好得没边了。”
婶子深以为然,她还头一次见这么命好的人呢,也不知道好运气会不会被传染,回头她得跟沈知青多亲近亲近。
柳树芽没想到,她本来想败坏沈珈杏的名声,谁知道反而让她得了好人缘。
不过她也没时间想了,因为开饭了,三天一次的中饭,她可盼着这一顿饱饭呢。
沈珈杏头一次在野外吃农家餐,也是新奇得很,乖巧地拿着铝制饭盒排队打饭。
男同志一个人一勺乱炖,一人俩馒头,女同志一勺乱炖,一人一个馒头。
沈珈杏领了自己的饭菜,坐一石头上吃,第一嘴就惊艳了,虽然比不得大厨做的,但咸淡适中,虽油水不多,但食物之间味道各自渗透,再加上原本的味道,形成了独特的香味。
哪怕就是红白萝卜、土豆、白菜加干豆撅子乱炖,味道也超级赞。
“真香!”她眯着杏仁大眼夸道。
闻言,张桂英笑道:“好吃就赶紧吃,争取盛第二碗,吃慢了,可就没了。”
沈珈杏连忙埋头干饭,她不远处的刘海洋也听到了这话,好不容易吃一顿能入口的饭菜,他得吃多点儿。
而其他人更不用说,大队上三天才管一次饭,他们可得多吃点,一时间空气中全是咀嚼声。
12. 对比
姜雨是下午三点钟从公社卫生所回车前村大队的,不过她回来后直接回了知青点,由季志远和周兰帮她请假。
到了挖渠的工地,季志远就找到了杜建设,替姜雨请假,“大队长,卫生所的医生说姜雨至少一周不能上工。”
周兰也紧跟着替姜雨刷好感,“大队长,姜雨很是自责,说等身体好一些,立刻来上工。”
杜建设不是刻薄人,姜雨受伤不能上工,他批假批得很爽快,“姜知青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上工,但是,不上工的话,没有工分。”
“我们跟姜雨说了请假没有工分的事了。”季志远连忙说道。
他和知青点的知青,以及车前村大队的社员们,很满意车前村大队的工分制度,多劳多得,不劳不得,这样很公平,不像其他大队,无论做多做少,统一男壮劳力一天十个工分,女同志七个,以至于勤劳的人觉得亏,懒人更加懒,大队的生产受了到严重影响。
而杜建设听他这么说,再次嘱咐了句:“让姜知青好好歇着。”
“谢谢杜队长关心。”周兰感激道谢。
杜建设摆了摆手,“赶紧上工去。”
俩人也没再客套,齐声说了句好,便快步回到了知青点要挖的任务段上,刚到就发现刘海洋坐石头上休息。
季志远眉头皱起,沉着脸走到刘海洋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怒道:“刘海洋,起来干活!”
刘海洋把本来搭大腿上的手,举起来,手心面向季志远,十分委屈地说:“季知青,你看看我的手,全是血泡,咋干活,再干活的话,我的手就废了。”
季志远和周兰打量了下刘海洋的手,手指头很修长,手掌心很白嫩,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就是每只手上都有了血泡,左手仨,右手俩,因为他的手掌心白嫩,所以暗紫的血泡显得有些狰狞。
刘海洋等他们看完自己的手后,立刻就收了回去,并且大声道:“季知青,我手受伤了,我要请假。”
季志远嘴角抽搐了两下,俩手上一共也就5个血泡,他想起在卫生院看到的姜雨的脚,血泡早就破了,血肉模糊地黏在袜子上,医生撕下的时候,揭开了脚底下的皮肤,血液呼啦啦地流,但姜雨愣是一声不吭。
还有沈珈杏,照样脚上受伤了,但她也仍然坚持上工。
再看看刘海洋,一个大老爷们,不过手上磨了几个血泡,就嚷嚷着请假,真是太娇气了,真给男人丢脸。
“五个血泡。”季志远开口了,声音低沉中带着怒气,“刘海洋,你知道姜雨的脚底板上的伤有多严重吗?”
刘海洋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哪儿知道,她穿着鞋,我又看不到,反正我手疼,干不了活。”
季志远抬起眼,目光盯着刘海洋的脸,皮肤白皙娇嫩,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但他不是他的亲人,可不会惯着他。
“你手上的血泡是疼。”他抬起下巴,朝着沈珈杏抬了抬,语气低沉而认真地说:“沈知青脚底板的血泡也疼,但她仍然坚持上工,你一个男同志,难道还比女同志娇气?”
刘海洋不干了,“要是让我择菜,洗菜,我也继续上工。”
季志远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说不通刘海洋了,接着说:“我们来插队,是来‘扎根农村,锻炼红心’的,手上起泡,磨破皮,然后磨成茧子,是咱们必须过得关。否则,就想办法回城,或者让家里帮忙安排工作,否则,在农村,你这样会被树典型挨批评的。”
而后,他没再理会刘海洋,而是去干活了,刘海洋那双白嫩又磨出了血泡的手僵在空中,站在大树底下的阴凉里,对着自己那5个娇气的血泡,脸色通红,神情复杂。
段沈珈杏旁观了整个过程,对于刘海洋请假的行为,她并没有任何看法,谁还没有个活法啊,她低头继续编制手里的草帽,下午不用做法,便用麦秸秆编制草帽。
马上要春耕了,社员们需要戴草帽遮阳,另外多出的草帽,还能拿到供销社卖,虽然挣不了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张桂英扭头看了眼沈珈杏手里编的麦秸秆辫子,整齐又干净,不由啧啧称赞,“小沈,你的手也太巧了吧。”
沈珈杏弯眉一笑,“婶子,是您教得好。”
话说她虽然是美妆博主,但平常除了化妆,她也特别注重穿搭,穿搭不能只靠买,她平常也会改衣服,编个小花小草啊,点缀衣服是她经常做的事儿,编草帽的辫子,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难。
而她的话成功地取悦了张桂英,她爽朗地“哈哈”一笑,“你这小妮子嘴真甜。”
沈珈杏小脸儿一绷,神情十分认真地说,“我是实话实说。”
张桂英更加高兴了,她笑着说,“婶子家都是闷葫芦,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想把你这个嘴甜的闺女拐回家,当我闺女。”
俩人笑闹一阵后,沈珈杏凑近了张桂英,低声问:“婶子,跟您打听个事儿?”
张桂英好奇地问:“啥事儿?”
沈珈杏便把自己的难处说了,“婶子,您也看到了,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不是干农活的料子,我想问问,咱们大队,有啥不下地的轻省活没有?”
张桂英往一边挪了一小段距离,打量了打量沈珈杏,小姑娘皮肤又白又嫩,手脖子细的,她抓着的时候,都不敢用力,就怕力气大了,给弄折了,再看那脚脖子,还没她手脖子粗,这样的人还真不是做农活的料。
但是大队里不用下地,又体面的活,都很抢手,本地人都抢不到,哪里轮得到知青。
但,沈珈杏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依赖又期待,“没有”俩字含在嘴里,咋也说不出口,体面的活儿都给本地有文化的人了,但不是有不大体面的活吗?
但她又看了看沈珈杏,经过一上午的劳作,除了衣服上稍微有点草毛,手脸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就是衣服也是除了沾了点草毛,看不出任何的脏污,可见这姑娘是个爱干净的人。
她抿了抿唇,小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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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小沈啊,不下地的活倒是有,就是有点埋汰。”
沈珈杏心一沉,问:“是不是喂猪的活儿?”
“啪!”张桂英拍了拍大腿,“就是喂猪,平常也就是割猪草,煮猪食,再打扫打扫猪圈,一天七个工分,活不重,就是有点埋汰。”
割猪草,煮猪食,沈珈杏能接受,但让她去打扫猪圈的卫生,她接受不了,猪圈里都是猪屎等物,她光想想胃里就翻腾。
她试着问:“婶子,没有老师,或者赤脚医生之类的活儿?”
“有。”张桂英回道,但不等沈珈杏回答,她很快就接着说:“但是这体面又轻松的活,当地人都不够分的。”
他们车前村大队虽然穷,但大队里初中生,高中生还是有好几个的,他们毕业后,进不了城,当不了工人,便只能在大队里工作了,杜建设最看重文化人,咋能看着好后生下地蹉跎,便都给安排了体面又轻松的活。
用他的话说,“你们虽然毕业了,但老话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至古到今,咱们农村娃想要出息,除了读书,还有啥更宽的路,你们既然读书了,就不要把书本放下,平常下工了,继续看书学习,甭等着哪天天上掉馅饼了,你们接不住。”
这话很多人不赞同,国家都不高考了,上大学要推荐,毕业后没进厂,今后进城当工人的机会几乎没有,还读屁的书啊?
但也有不少人听进去了,平时下工了,会拿起书本看。
这些跟沈珈杏关系不大,她此刻内心有点绝望,她难道注定逃不过干农活吗?
不,一定有办法的?
“娘。”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响起,她眼睛机械地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岁左右,梳着羊角辫,穿着红底碎花袄的小姑娘,拉着她亲娘的手撒娇,“娘,你就给我编一个有花的草帽吧,娘~”
有花的草帽,这五个字入耳后,沈珈杏脑海里灵光闪现,她咋把自己最擅长的技能给忘记了呢?
上辈子,她就是一个爱美的人,跟美有关的技能,她没少学,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哪个时代,追求美,都是人之本能。
这个年代虽然崇尚朴素美,但也就是审美观不同,不代表人们不追求美了,要不然的确良的衣服为啥那么受欢迎?
做衣服,她目前没有缝纫机,手边也没布料,做不了。
但编制有花的,样式精致的草帽她完全可以啊,成本低,出效果快,她完全可以用这门手艺跟杜建设谈判,换取不下地的工作。
她嘴角上翘,杏眼发亮,抬起手,朝着那个小女孩儿招手,“小花,过来姐姐这边,姐姐给你编有花的帽子。”
小花的娘张大妮连忙说,“沈知青,你甭惯着她,有花的帽子可不好编。”
“好编。”沈珈杏笑着说,“我会一个简单的法子。”
其实有花的帽子,大队里自然有人会,但他们也就是在草帽上编几朵花,但她却可以编制实用又好看的草帽样式,保证惊艳所有人。
13. 沈珈杏画大饼
二月的阳光和煦,就是风也比冬日柔和了不少。小花依偎在沈珈杏身边,拉着她纤细的手来回翻腾,而她不时地用小奶音,问:“沈姐姐,你编的是什么花?”
沈珈杏手不停,上下翻飞,但还是很是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是四叶草。”
小花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四叶草是什么花?”
“四叶草不是花。”沈珈杏笑着回答,“四叶草是一种能给人带来幸运的草。”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四叶草好看吗?”
“好看!”沈珈杏肯定地回道。
其实人们喜欢四叶草,更多的是它的象征意义,就连她喜欢四叶草,大部分也是因为“幸运”俩字。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编制的帽子的样式,现在的草帽,大多数为平顶或者缓和的圆顶帽冠,不高不深,线条简洁。
围着帽冠,是一圈帽檐,或上翘,或平直,360度均匀遮阳,简单,随性又实用。
而她要编的是圆顶的鸭舌帽,鸭舌帽上方,她特地加了俩圆圆的耳朵,耳朵上再编制锦鲤花样,而帽子上编制四叶草,以及红色的五瓣花花样,花花绿绿的,丑萌可爱又带着童趣。
这些有颜色的花,却是她用碎布条做的,用麦秸秆编花,需要给麦秸秆染色,一来在工地上没时间,二来染色太耗费时间。
帽子一编好,小花就激动地拍着小手欢呼,“帽子漂亮。”
等把帽子拿手里后,便迫不及待地戴到了头上,摇了摇头,仰起小脸儿,看着沈珈杏,问:“姐姐,好看吗?”
沈珈杏抬起双手,比了两个大拇指,“好看。”
小花高兴地去找自己妈妈显摆,“娘,我好看吗?”
小花的娘张大妮,看着戴上新帽子后,她闺女虽然还是她闺女,但看着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特别洋气,像城里人一样洋气,不对,像电影里明星一样洋气。
于是她咧开嘴笑了,夸道:“好看,洋气得很,跟城里小姑娘似的。”
而后,她扭脸看向沈珈杏,大声夸赞,“小沈,你的手真巧,编的帽子洋气又好看。”
沈珈杏故作谦虚地笑了笑,“我也就沾光见得多的光,谈不上手巧,咱们大队的人才是手巧,只是吃亏在见的少,知道的样式少。”
在场的社员们听了这话,心里头甭提多舒坦了,怪不得他们稀罕沈知青呢,不提她帮杜慕林的茬,就是她自己也忒招人喜欢,长得好,心灵手巧不说,还特别说话。
“小沈。”张桂英眼睛盯着小花头上的帽子,问:“你也说了,我们见的样式少,你能不能教我们一些样式?”
沈珈杏内心比了一个“V”,她谋划的事有门儿了,于是她弯着眼睛,脆声答应,“好!”
“啪!”张桂英双手一拍,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小沈是个大方人。”
“不仅大方,还特别爽利。”张大妮跟着夸奖。
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夸沈珈杏,沈珈杏虽然脸皮厚,但在七嘴八舌地夸奖中,也有些飘飘然了。
她又重新坐下,拿起麦秸秆编成的小辫子,双手翻飞,很快一个空顶草帽,便出现在她手中,另外她又拿起了一深蓝色布条,给帽子加了边,另外又在帽冠和帽檐的连接处缠了一圈。
她这才把帽子拿手上打量,虽然比不上后世精品店里的精致,但好歹是自己亲手编的,咋看咋好。
但张桂英就不解了,问:“小沈,你编的帽子咋没帽冠啊?”
沈珈杏微微一笑,把帽子戴头上,故意摇了摇头,感觉帽子还稳稳地戴她头上,她这才仰起小脸,看向了张桂英,问:“婶子,好看吗?”
“好看。”张桂英随口就回道,不是她敷衍人,而是好看的人,披麻袋都好看,沈珈杏长得漂亮,戴个帽子还能变丑了?
但等她扭过脸看沈珈杏的时候,愣住了,那没有帽冠的帽子戴沈珈杏头上后,一点也不奇怪了,还怪好看了。
她稀罕地围着沈珈杏打量,一边打量,一边喃喃自语,“帽子没顶,咋看着还怪好看了?”
“还真是啊。”张大妮也跟着附和。
其他人见状,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珈杏的脑袋转悠,这没帽顶的帽子戴头上一点也不奇怪,反而很好看,很洋气。
而作为焦点人物沈珈杏,此刻被这么多人盯着,却一点也不怵,反而笑吟吟地说:“这顶帽子除了省材料,还有一个好处呢,就是女同志戴着这帽子,不会弄乱发型。”
“还是省材料实在。”张桂英点评。
其他人纷纷附和,“样式和小花头上那顶大差不差,但就是省材料。”
沈珈杏叹气,咋没有一个人关心发型啊?
她刚才的解说,纯粹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不过她也不灰心,很快便释然了,这些都是大娘婶子们,她们虽然也爱美,但审美观更注重于简单实用,对于发型的关注很少,她们更加关注衣服和脸蛋。
她抿了抿唇,身手捡起一石头子,在地上画了起来,她先画了渔夫帽的样子,大娘婶子们看了撇嘴。
先是张桂英,“小沈,这帽子不遮太阳,不实用。”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意见,“对啊,小沈,这帽子不实用。”
沈珈杏微笑,“一会儿等我把帽子编出来了,大家就知道实用不实用了?”
闻言,张桂英连忙催促,“小沈,你赶紧编啊。”
沈珈杏点了点头,拿起麦秸秆编的辫子开始编,不大会儿,就把渔夫帽给编好了,她戴头上让大家看,问:“你们看,遮阳不?”
“还真能遮太阳呢。”张大妮稀罕地说,“而且不像咱们草帽那么宽大,这样式的草帽特别适合掰玉米的时候戴,不容易被玉米杆剐蹭。”
闻言,张桂英看向沈珈杏,问:“小沈,婶子能试试这顶帽子不?”
“当然能。”沈珈杏爽快地回道,并且抬手就把自己头上戴的帽子摘下递给了张桂英,“婶子,你戴上试试。”
张桂英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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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夫帽戴自己脑袋上后,走到了太阳底下,还抬头看了看日头,然后笑了,“大妮说得对,这帽子没有咱们草帽宽大,也没有咱们的草帽凉快,但特别适合掰玉米时候戴。”
“哎哟。”她拍了拍手笑了,“活了大半辈子了,我头一次见这么多样式的帽子。”
张大妮感慨,“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些人整天围着锅台转,最远也就去过公社,去哪里见世面啊。”
其他人听了心有戚戚,“是啊,咱们去哪里见世面啊。”
“婶子们。”沈珈杏脆甜的声音打破了突然低落的气氛,她笑着说:“想见世面很简单,咱们努力挣钱,进城,去旅游,都不是难事儿。”
“进城还好,旅游就算了。”张桂英哈哈地笑着说,“咱们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折腾不动喽。”
沈珈杏笑了,“有钱了,还不是随婶子们的意愿,想在家就在家,想旅游就旅游,想买啥就买啥?”
这话描述的生活,让在场的人笑了,张大妮拍着手,说:“这辈子要是能过上这神仙日子,死也值了。”
“黄土埋脚脖子了,老娘这辈子都还没有尝过想买啥就买啥的日子,是啥滋味?”
“你没尝过,咱们谁尝过。”
见大家对于自己描述的生活有了向往,沈珈杏眼眸弯弯,再次脆声道:“婶子们,咱们以前编草帽,都是编的老样式,咱们如果编新样式的帽子,供销社会不会给高价?”
不过她的话,并没有立刻得到响应,空气竟然突然静止了,沈珈杏小脸儿僵了,她没有说错话吧?
这个年代说错话,是会被罚去牛棚的,她这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的,可受不了。
好在张桂英很快安慰了她,“小沈,别害怕,你没说错话,是咱们太惊讶了,我们从来没想过麦秸秆编的帽子,也能挣钱?”
沈珈杏心回到了肚子里,然后激动了,她不用下地干农活的事儿有门了,内心瞬间豪情万丈,然后头脑开始风暴,迅速地打了一遍腹稿后,大声地说:“麦秸秆可是宝,不仅编的帽子能卖钱,还能编炕席子,炕席子的花样,我也会不少呢,另外还能编篮子,编凳子等等。”
“小沈,你说的这些,你都会编?”杜建设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过来,他看着沈珈杏,问:“小沈,这事儿你有几成把握?”
沈珈杏心跳加速,她知道自己能不能干轻省活,成败在此一举,连忙调整自己的表情,小脸一绷,神情十分认真地回道:“大队长,我会编,有九成把握能挣到钱。”
杜建设眼睛盯着沈珈杏,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这件事的可信度,但沈珈杏的脸上一片笃定。
他内心快速地做了权衡,然后说:“沈知青,最近几天,你先不忙挖渠,你和你张婶子挑两三个人,一起编你说的物件,如果能挣到钱,咱们大队就成立编制小组,你担任组长,为咱们车前村大队创收。”
闻言,沈珈杏激动地呼吸都急促了,声音激动地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14. 感情牌
沈珈杏被大队长杜建设委以重任,知青点的知青们震惊中带着羡慕。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颗汗珠子摔八瓣,身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最后变成黝黑黝黑的,手脸也变得粗糙。
这些且不提,关键是做农活累啊,而且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工分,而沈珈杏做着轻松的活,不用风吹日晒,就能拿十个工分,这让他们怎么能够不羡慕?
姜雨听说后,羡慕地看向沈珈杏,夸赞道:“珈杏,你太厉害了!”
“珈杏。”林薇薇凑了过来,问:“你们那个编制小组招知青不?”
周兰嗔了林薇薇一眼,然后眼睛带笑地看向沈珈杏,带着试探的语气,笑着说:“珈杏可是编制小组的组长,当然会向着咱们知青了。”
闻言,张红丽和郑涵也看向了沈珈杏,眼睛里带着期盼。
沈珈杏精致的眉头蹙了蹙,这是跟她打感情牌?但,不好意思,她刚刚来,虽然头上顶着知青的名头,但跟这些人真心不熟,莫得感情呢。
但是话却不能这么说,太得罪人了,她精致的小脸儿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大队长今天说让我从大队的社员里选人。”
这话一出,周兰等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耷拉了起来,林薇薇不甘心地问:“你可是知青,帮大队创收,怎么也得给咱们知青点留名额吧?”
“珈杏。”周兰斟酌地开口,“你能不能找大队长问一问,你也是知青,应该知道咱们知青真做不了农活,你就帮忙问一问大队长,能不能给咱们知青点留几个名额?”
“珈杏。”张红丽也跟着劝,“你就帮忙问问吧。”
紧跟着姜雨和郑涵也跟着附和,“珈杏,你就帮忙问问吧,无论成不成,我们都领你的情。”
“沈知青。”陆卫红的声音在窗口响起,“你们编制小组,要不要男同志?”
沈珈杏叹气,这些人可真会给她找麻烦,不过也能理解,一群在城里吃着商品粮,住着楼房,又在风不吹着,雨淋不着的环境中长大的年轻人,背井离乡来到农村插队,需要顶着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做重体力活挣生活,关键是就算这样,他们也养不活自己。
而这时候突然有个机会,让他们摆脱重体力劳动,还能挣满工分,谁能不心动啊,如果换成她,她也会厚着脸皮争取名额的。
“我是咱们知青点的人,有好的机会自然要为咱们知青点争取。”她笑着承诺,然后眼睛看了看几个脸上重新恢复笑容的知青,继续说:“但是你们也该知道,车前村大队到底是当地人优先,我不能保证能够帮忙争取到名额,我也只能说尽力一试。”
“珈杏。”周兰连忙说:“你尽管争取,无论能不能争取到名额,我们都领你的情。”
“我们来车前村大队插队也有几年了,大队的轻省活从来都不让咱们知青沾边。”郑涵开口道:“所以,珈杏你不必有心理压力,能帮忙争取名额,我们领情。”
林薇薇也连忙说:“对,不管能不能争取到名额,我们都领情。”
“我们领情。”张红丽也赶紧保证。
就是姜雨也说:“珈杏,不管能不能争取到名额,我们都记着你的情分。”
“沈知青。”陆卫红在窗口,大声做保证,“你放心,我们肯定领情。”
沈珈杏见几人神情真诚,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眼眸弯弯地说,“我肯定会努力争取名额的。”
周兰、陆卫红等人笑了,不管能不能争取到名额,沈珈杏的成功让他们看到了摆脱沉重体力劳动的希望。
晚上照样是林薇薇做饭,有了早上的经历,她没有敢自己调味儿,找了沈珈杏帮忙,虽然做出来的蒸萝卜丝,还是没有沈珈杏做得好吃,不过这让早上经过味觉荼毒的众知青已经很满意了。
没有了挑剔饭菜的理由,刘海洋仍然不消停,他一边吃饭,一边嘟嘟囔囔地说:“季知青,季队长,我们难道每天都要挖渠,抬土吗?”
听到他的问话,季志远头也不抬,一边玉米稀饭,一边说:“等过几天暖和了,就挖地。”
刘海洋脸僵了,“还是体力活?”
“在农村,体面又轻省的活,哪里轮得到咱们。”陆卫红接话道。
闻言曹国安叹口气,“咱们知青到底是外人。”
张涛则埋头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不饱,哪里有力气挣工分。
吃过饭,沈珈杏没歇着,拿起笔开始画图,帽子的图,有鸭舌帽,宽檐遮阳帽,圆顶镂空的帽子等等。
帽子上的图案有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有山野里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以及汉字,比如勤劳,奋斗等正能量的字样。
再之后,就是根据这些图案画炕席,以及凳子等。凳子的样式有圆凳,还有靠背样式的,她尽量往简洁大方洋气的方向整。
“珈杏,你太能耐了!”耳朵边姜雨突然的惊呼声,吓了她一大跳,她扭过头瞪了眼姜雨,“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在人耳朵边出声?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不知道?”
姜雨脸上浮现一抹心虚,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珈杏,我以后不会了。”
沈珈杏见她道歉了,也没有究着不放,问:“你找我啥事儿?”
“就是想看看你在干啥?”姜雨实话实说,然后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珈杏,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些帽子,炕席和凳子的样式,我们经常见,从来没想过画出来,再编制出成品,带动社员们一起挣钱。”
沈珈杏微微一笑,“生活处处是学问,只要我们用心,机会多的是。”
姜雨被这句话激励了,激动地说:“珈杏说得对,我要向你学习,以后多思考,肯定能找到机会,帮社员们创收的。”
而其他躺在炕上的知青,本来快要睡着了,听到沈珈杏和姜雨的话后,立刻激动了起来,周兰先说:“我回头给家里头寄信,让家里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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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想想在农村创收的法子。”
林薇薇、张红丽和郑涵被这话打动了,立刻跟着表态,她们也要给家里写信,让家里人帮忙想想在农村创收的法子。
沈珈杏笑了,这才是知识青年下乡插队的意义呢,知青们有文化,又见过世面,还有城里见识广的亲友团,万一他们出一个切实有效的主意,这可是改变农村贫困处境的出路。
“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相信经过努力,大家伙一定能够想出帮农村脱贫致富的办法!”
最后的座谈会充满了鸡汤味儿,但这鸡汤灌进了大家的心里头,屋里的几个女知青是带着笑容入睡的。
而此刻东北还是冰天雪地,杜慕林带队完成任务后返回部队,跟首长做了报告,首长对于他这一次的任务完成度非常满意。
“你们成功地捣毁了一个人贩子集团,我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给你们请功!”
杜慕林没有矫情,反而抬手敬礼,“谢谢首长!”
团长郑伟明就信任他的这个利落劲儿,不矫情,他笑着说,“回去把任务报告写了,再好好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是!”杜慕林再次抬手敬礼。
不过等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郑团长喊住了他,“听说这一次是一个年轻女同志你们抓住了人贩子,并且解救了人质?”
闻言,杜慕林利落转身,再次抬手敬礼,“报告团长,是的!”
郑团长瞪了他一眼,“声音就不能小点,老子的耳朵还不聋。”
杜慕林声音低了几个分贝,再次回道:“报告团长,是一个下乡插队的女知青沈珈杏同志帮了我们。”
“那沈珈杏同志为人咋样?”郑团长又问。
杜慕林:“善良勇敢还机智。”
郑团长再次瞪了眼这个木头疙瘩,“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的是你对沈珈杏同志印象咋样?”
杜慕林再次一板一眼地回道:“挺好的。”
郑团长眯着眼睛打量了打量眼前的木头疙瘩,确定以及肯定这木头疙瘩,没有任何男女方面的想法,他无奈地叹气,这小子二十五了,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不少,但他不是不见,就是见了人,说:“对不起,我目前不想谈对象。”
虽然他还没有到老大难的年纪,但照着这趋势,以后婚姻大事上肯定头疼,算了,交给政委去头疼吧。
杜慕林不知道自家团长的忧愁,他想起当初自己跟沈珈杏的承诺,开口问:“团长,给沈珈杏同志的表扬信,啥时候送达?”
郑团长再次瞪了他一眼,这木头疙瘩记得表扬信,咋在感情上就不开窍呢?
“我马上就跟政委说,最迟一周时间就能送达。”
杜慕林解决了一件心事,便提出告辞,“团长,我回去休息了。”
“滚吧。”郑团长不耐烦地挥手。
杜慕林抬脚扭身出去,眉头皱起,他不明白好端端的,团长怎么就生气了呢?
15. 眼花缭乱
阳光明媚,鸟鸣清脆,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是沈珈杏第二天上工的日子,但区别于昨天上工的苦大仇深,今天的沈珈杏踌躇满志。
大公鸡一报鸣,她不用人喊就起床了,起床后,利索地去洗漱,仔细地给脸上抹了雪花膏,再把头发从头顶开始编,编了两条蜈蚣辫垂在胸前,发梢用红头绳系住。
穿上红色的鸡心领毛衣,再套上一天蓝色的罩衣,脖子上再围一红色的毛线围巾,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小姑娘脸蛋白里透着红,杏仁大眼如同汪着水,水灵灵的,如果要形容这姑娘,漂亮又水灵,还倍儿精神。
周兰洗漱回来,看到她在照镜子,笑着夸:“珈杏,你今天可真精神!”
闻言,沈珈杏对着镜子左右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呢。”
林薇薇端着洗脸盆进来,笑着说:“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哈哈。”张红丽爽朗一笑,“珈杏今天是新官上任呢。”
“啪!”坐在炕上的姜雨拍手,“组长也是官呢。”
沈珈杏笑了,是呢,不大职位大小,不管正规与否,她也开始管人了呢。
几人说笑了几句,便各自开始忙活自己的事儿,比如沈珈杏和周兰洗各自的衣裳,张红丽值日打扫卫生,郑涵值日打扫卫生,姜雨不能动,但在炕上也没闲着,拿着袜子补。
郑涵的手艺还不错,玉米饼子虽然没有周兰做的好吃,但也能入口,炒菜也咸淡适中,就是少了油水,炒菜没香味,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吃过饭后,除了请假休养的姜雨,知青点的所有人都去上工,走出知青点没多久,刘海洋就找到了沈珈杏,“沈珈杏,我跟你说件事。”
沈珈杏停住脚步,好奇地问:“什么事儿?”
刘海洋却不说话了,拿眼睛瞅扶着她的周兰和林薇薇,沈珈杏眉头微蹙,微抬下巴,道:“有啥话,就在这里说。”
刘海洋不满地盯着周兰和林薇薇看,这俩人太没眼色了,他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俩人都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怪不得来到车前村大队这么久,还在地里干农活呢。
周兰和林薇薇被刘海洋盯得头皮发麻,周兰搀扶沈珈杏胳膊的手松了松,脸上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声音也干巴巴地说:“珈杏,我,我和薇薇在前边等你。”
“对,我们在前边等你。”林薇薇紧跟着说。
沈珈杏气地拿眼睛瞪这俩人,就这么点出息,竟然被刘海洋这个弱鸡的眼神盯退了,真是没出息。
但她没有挽留,点了点头,周兰和林薇薇见她点头了,连忙抬脚离开了。
沈珈杏这才瞪着刘海洋,带着怒气地问:“说吧,找我啥事儿?”
“沈珈杏。”刘海洋的态度软了下来,语气也十分温和,甚至还带着祈求,“珈杏,咱们都是临城人,是老乡,比起这里的当地人和其他知青,咱们关系更亲近。”
“停!”沈珈杏皱着眉头喊停,然后绷起脸,道:“有事说事儿,甭套近乎,咱俩插队前,可不认识,咱俩不熟。”
刘海洋梗了梗,这个沈珈杏有些难搞啊,但再难搞,他也得跟她打好关系,他真不想做农活,又脏又累,他手上的血泡此刻还在痛得厉害呢,他二十年的人生,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罪呢。
于是他笑着说:“咱们俩现在算熟了,在车前村还不知道待多久呢,肯定会更熟悉。”他怕沈珈杏拒绝,连忙又说:“我家里在临城有些脸面,父亲是纺织厂副厂长,母亲是供销社副主任,你帮我,不会吃亏的。”
这话沈珈杏信,毕竟家庭条件不好,也养不出刘海洋这身娇肉贵的少爷,她心头迅速做着权衡。
帮刘海洋,可以挣手里一份人情,这份交易虽然有可能亏本,但她如果想回城,除了要自己有本事,还得用人情,她必须提前布局。
但,帮刘海洋,必须得在她彻底脱离农活之后,她得照顾自己。
刘海洋得知她的想法后,连忙说:“当然,你先顾自己,等你照顾好了自己,再来帮我。”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钱票塞给了沈珈杏,“这是我的订金。”
沈珈杏接过钱票,没有还回去,虽然原主家人给她钱票了,但是家里困难,统共就给她凑了30块钱,还有10斤的全国粮票,另外还有些布票和工业票,都不多,如果节省着花,能让她支撑两个月的。
但她上辈子在事业上小有所成,物资上从来没有亏过自己,她再节省,这些钱票也只够她支撑一个半月。
俗话说,拿人手短,她看刘海洋的神情认真了很多,说:“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
刘海洋立刻激动地道:“沈珈杏,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内心却在感谢爸妈,感谢哥哥姐姐,教导他如何为人处事,这世道果然是礼多人不怪啊。
俩人说妥后,沈珈杏示意刘海洋先走,自己在后面一瘸一拐地在后面。
跟周兰和林薇薇汇合后,林薇薇过来搀扶住她,好奇地问:“珈杏,刘海洋找你干啥?”
闻言,周兰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沈珈杏抿唇,“没啥事儿,他爸和我爸认识,警告我,给家里写信的时候,不要提他在农村的事儿。”
林薇薇信以为真,撇了撇嘴,说:“知道丢人,就好好表现啊,一个大老爷们整得比女同志还娇气。”
周兰没有发表意见,而是歪着头看向沈珈杏,问:“珈杏,我们空闲时间能去看你教人编制物件吗?”
沈珈杏眼眸弯弯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林薇薇马上说:“我也要去。”
沈珈杏小手一挥,“都去。”
周兰有些粗糙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去看沈珈杏教人做编制品,她可以顺便学编制,到时候车前村大队成立编制小组的时候,她就有竞争的实力了。
几人走到工地上,等分派了任务后,沈珈杏便被大队长叫了出去,俩人说了会儿话后,张桂英、张大妮,还有吴翠花三个女同志,便跟在沈珈杏身后去了大队部,她们要去那里用去年保存的麦秸秆编制物件。
到了地方,沈珈杏首先分派任务,泡麦秸秆、然后给麦秸秆染色,另外就是用原来泡好的麦秸秆编辫子。
编辫子的过程中,张桂英手活不停,眼睛看着沈珈杏,问:“小沈,咱们编这些能卖钱吗?”G
“是啊,小沈,供销社收咱们的编制的物件吗?”张大妮也跟着不确定地问。
不等沈珈杏回答,吴翠花就横着眼睛看向她们俩,语气含着嗔怪地说:“我说你们俩就是瞎操心,供销社咋就不收咱们编的物件了?”
她瞅向张大妮问:“我问你们,昨天小沈编的帽子,你们想不想戴?”
“咋不想。”张大妮大声回道:“昨儿小沈编的帽子洋气又大方,我看着甭提多眼馋了。”
吴翠花瞪了她一眼,抬着下巴,说:“那不就得了,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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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想要,就说明有市场,有市场了,供销社自然会收。”
张大妮稀罕地打量了打量吴翠花,打趣道:“没想到翠花你脑子还挺好使的。”
吴翠花哼了一声,傲娇道:“我娘以前可是城里财主家小姐的得力丫鬟。”
提起那个财主家小姐,几人脸上露出了敬意,那可是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当红军打鬼子的女英雄,后来还在战场上牺牲了,她的家人可没她的骨气,早就跑到漂亮国享福去了。
言归正传,几人心里有了底气,再编制的时候,就认真了不少,手里的活儿又快又好。
后来周兰她们过来,看到她们只编辫子,不编成品,失望极了,问:“怎么只编辫子啊?”
“麦秸秆还没泡好,染色也没有染好,明儿编成品。”沈珈杏解惑。
闻言,周兰她们也加入了编辫子的行列,心头却期待着看成品。
等第二天成品出来后,大家伙都惊艳了,圆柱形凳子,凳面和凳子的身上,是用红色麦秸秆编的喜庆的“福”字,喜庆又大方。
另外还有凳身全是大红牡丹花样的,红通通的石榴花,以及靠背小椅子上用蓝色的线条编制的不规则多边形,以及祥云图案。
再有炕席,有这个年代普遍喜欢的红底碎花,还有小童放牛图,以及小童抱着寿桃的图案等等,花样又多又喜庆。
帽子的样式和花样跟昨天一样,跟凳子和炕席放一起,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些太好看了。”张桂英喃喃自语,“我都舍不得卖了。”
张大妮附和,“要是把这些摆自己家里,该有多喜庆啊。”
“是啊,摆屋里头,屋里能亮堂不少呢。”
杜建设看着这些喜庆的编制品,眉梢全是喜意,他敢笃定这些编制品能够卖上钱,他们大队今年的农药钱,今年不愁了。
他看向沈珈杏的目光全是赞赏,然后再次给她加担子,“沈知青,你是城里人,比我们懂行,这些编制品又是你带着编的,就由你带着这些去公社的供销社讲价吧。”
闻言,沈珈杏在心里头再次比了一个大写的“V”字,她不用下地干农活了,不过编制品花样容易仿制,这活不知道能撑多久。
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得到时候,她又能想到新法子了呢。
“大队长,我能喊两个人跟我一起去吗?”沈珈杏问道。涉及到金钱的事儿,她得谨慎一些。
杜建设爽快答应,“你自己来选。”
沈珈杏眼眸微弯,脆声道:“我选张桂英婶子和刘海洋刘知青,张婶子是本地人,刘知青的母亲是百货大楼主任,比较懂行情。”
不提张桂英,刘海洋首先激动了,沈珈杏可以啊,他刚拜托了她,她立马就开始拉拔他了,这人能处。
而其他人则围着沈珈杏夸赞,“沈知青,不愧是城里人,懂的真多。”
“沈知青,真心灵手巧。”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着,夸赞的话直白而朴实。
林惠清站在人群里,看着被众人捧着夸的沈珈杏眼神晦暗,她昨天已经写好了给慕林哥的信了,她娘也帮忙拿到了杜慕林的地址,就是不知道慕林哥会不会给她回信?
她咬了咬饱满而红润的唇,她不能干等着慕林哥的信,她也得跟慕林哥的娘搞好关系,但关键是她示好了几次,但张婶子对她没有任何特殊啊。
那个沈珈杏到底是怎么入了张婶子的眼的啊?
16. 醍醐灌顶
所有编制品完成后,已经金乌西坠,天色晚了,沈珈杏他们也不能去公社去卖新编制的编制品,准备明天一早去,所以下工后,沈珈杏跟着知青们一起回知青点。
路上林薇薇激动地夸赞,“珈杏,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想出这么多精致的花样子的?”
“珈杏。”周兰紧跟着夸,“你的脑子咋想的,竟然能想到这么多花样?”
“主要是我敢做。”沈珈杏神情认真地说,“其实这些花样,大家都司空见惯了,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优势,应用到实际生活中罢了。”
这话让在场的人愣了愣,然后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而后茅塞顿开。
沈珈杏说得很对,他们不是没有优势,而是没有发现自己的优势,他们来到农村插队后,便自动地适应环境,跟着当地人学做农活挣工分,然后再在当地现有的机会中,去争取体面又轻松的工作。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去创造一个机会,然后脱离繁重的,自己承受不了的体力劳动,怪不得当地人不喜欢知青呢。
他们来了,做着跟当地人一样的活计,甚至还跟他们争抢体面又轻松的工作机会,另外再分他们本就出产不多的粮食,却不能给这片土地带来根本性的改变。
这就像一个家,突然来了外人,虽然也干活,但却要分家里的财产,换成谁也不会去喜欢啊,谁想把家里的财产让给外人啊。
“果然生活处处是学问啊。”郑涵突然间感慨了句。
季志远听了夸了句,“这话精辟!”
“是我们太墨守陈规了,从来都是被动接受,没想过主动创造。”曹国安走一旁看着前方树上的麻雀,声音幽幽地说道。
这话心头本就有了些许相同想法的知青,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来到车前村大队后,只知道抱怨环境艰苦,觉得自己委屈坏了,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帮这片贫瘠的土地做些什么。
沈珈杏给他们开了一个好头,让他们知道,机会不一定是现成就有的,没有机会,就去创造机会。
回到知青点,大家再次分工忙碌,等做好饭菜,大家聚到饭桌前吃饭,然后一起讨论各自的优势。
季志远先来,他皱着眉头,说:“我算盘打得好,可是大队里有会计,用不到我啊。”
曹国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我字写得好,村里人有不少人写字都不错。”
周兰叹口气,说:“我突然发现我啥特长也没有。”
林薇薇嘟着嘴巴,说:“我会唱歌,但在农村有啥用啊。”
其他人也说了自己的特长,但是发现不是画画,就是唱歌,最有用的还是季志远的打算盘,但是这些在车前村大队,没有任何的用武之地。
“珈杏。”郑涵停下筷子,看着沈珈杏,开口问:“你帮我们出出主意呗。”
正在喝粥的沈珈杏放下碗,看了眼桌子前的几位知青,他们都含着期待地看着她,她眉头微蹙,小脸儿皱巴地为难道:“我也不知道啊。”
林薇薇放下筷子,双手抱拳,做祈求状,“珈杏,求求你了,帮帮忙。”
沈珈杏垂下眼睫,思考了两秒后,这才神情十分认真地说:“想要创造工作机会,就得因地制宜,先看看车前村大队有什么,再思考自己会什么。”
“有道理。”林薇薇拍手大声地道。
紧跟着,曹国安也是一脸受教地感慨,“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珈杏。”周兰感激地说:“谢谢你点醒了我们,以前我们都是觉得自己的才能,在农村无用武之处,总觉得怀才不遇,从来没有想过因地制宜四个字。”
闻言,其他知青也跟着道谢,“谢谢沈珈杏同志!”
沈珈杏眉眼弯弯,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是好在周围的人没有特别极品的人。
而此刻的杜建平家,张桂英正在饭桌上激动地说着今天用麦秸秆做的编制品,“哎哟,也不知道小沈那孩子多能耐,教我们编的花样好看很呢。”
“嗯。”杜建平一边喝粥一边回应了一声。
张桂英目光看向了儿子杜慕强,杜慕强正在吃饭呢,被亲娘盯得头皮发麻,连忙也跟着“嗯”了一声。
张桂英瞪了眼大儿子,眼睛又看向儿媳妇吴婷,吴婷比两个男人话多一些,她抬头看向婆婆,扯唇笑了笑,“沈知青,非常厉害。”然后就没话了,继续埋头吃饭。
张桂英又看了眼俩孙子,俩臭小子把脸埋碗里,吃得喷香喷香的,专心致志地干饭,丝毫不在意大人们的谈话,她心里憋屈又无奈。
别人都夸他们家清静,难得的和睦之家,但谁懂她的憋屈啊,一大家子人里面,她竟然找不到一个跟自己唠嗑的人。
“沈知青要是我闺女多好。”她自言自语地道。
杜慕强听后,心里升出一抹愧疚,他们家里人都不大爱说话,让亲娘在家里连一个唠嗑的人都没有。
娘既然喜欢沈知青,那就让沈知青做他们家里人好了,但做娘的闺女,得要嫁出去,还不如当娘的儿媳妇呢。
“娘。”他抬头看向亲娘,开口提议,“不如让沈知青嫁给二弟。”
全家人立刻抬起头看向杜慕强,眼睛带着打量,这人今天话有点多啊,而且提的建议够大胆,他们担心地看向了张桂英,生怕她生气。
谁知道她竟然激动地“拍大腿,“哎哟,我咋没想到让沈知青嫁给老二呢?”
沈知青漂亮,嘴甜,脑子还灵光,虽然做不来农活,但老二工资高,完全养得起家,根本不用自己老婆做农活。
而且沈知青还帮过老二,俩人还有过情分呢。
她越想越觉得沈珈杏和自己家老二合适,“啪”地再次一拍大腿,神色激动地看着杜慕强,夸道:“老大,你这脑袋瓜可算机灵了一次。”
杜慕强被夸了,抬起大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嘿嘿”地笑出了声音,他娘多少年没夸过他了呢,猛不丁地被夸一次,他激动!
“娘。”吴婷看自己男人被夸了,有些眼热,紧跟着说:“咱们要不要给慕林去封信,告诉他,咱们给他物色了一个对象?”
张桂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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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皱起眉头思考了几秒钟后,咬牙说:“这事儿先瞒着老二。”
吴婷不解地问:“为啥?”
张桂英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嫌弃地说:“老二一门心思地扑在部队上,压根不想处对象,告诉他了,他肯定不同意。”
“那就不撮合他和沈知青了?”吴婷反问。
张桂英眼睛一瞪,“怎么可能?”而后她抬起下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先把沈知青搞定,再让沈知青去部队找老二,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我就不信老二会拒绝一个帮过他,又漂亮柔弱的女同志。
杜家其他人愣愣地看着张桂英,她这是打算先斩后奏啊。
再想起杜慕林那倔脾气,他们眼里有了担忧,就怕这娘俩到时候吵起来。
但这俩人是家里最强势的人,他们谁也不敢管他们啊。
他们不出声,张桂英也不给他们提意见的机会。
她双手一拍,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而后,他站起身,在小院里来回走动,思考着如何让沈珈杏答应嫁给杜慕林。
沈珈杏可是城里人,有文化,长得漂亮,而且还特别聪明。
自己儿子呢,虽然是营长,长得也不赖,但整天板着脸,跟谁欠他钱一样,而且木讷寡言,笨嘴拙舌的,她还真怕沈珈杏不喜欢呢。
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圈,院子里的地面上全是她的脚印。但还是没有想到办法。
晚上回到房间后,她躺在炕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在想撮合沈珈杏和杜慕林的办法,但是一无所获。
“喔喔喔!”大公鸡准时准点地当起了闹钟。
虽然昨夜没睡好,但张桂英还是起床了,起来洗漱后,她特地去厨房拿了鸡蛋煮。
吴婷起来做早饭,看到婆婆拿鸡蛋,忙说:“娘,我来做,您怎么吃?”
“白水煮。”张桂英回道:“拿去给珈杏吃,她太瘦了,得补补,这样去找慕林的时候,才经得住颠簸。”
闻言,吴婷没有任何不满,反而附和,“娘说的是。”
而后便利索地去煮鸡蛋,她也是真心喜欢沈珈杏,漂亮又会说话,还有文化。
她虽然嘴笨,但也喜欢热闹,她有预感,等沈珈杏嫁进了杜家,杜家肯定不会冷清了。
手脚麻利地煮好了鸡蛋,然后做早饭。而吃早饭时候,张桂英吃得特别快,吃完后用手一抹嘴巴。
“你们继续吃,我先去上工了。”
不等其他人反应,她拿起俩煮鸡蛋,便迈着大步走出了院子。
她必须在所有人到之前,跟小沈多相处一会儿,增进感情,俩人只有熟了,她才好开口让小沈去部队找她那木头疙瘩儿子啊。
可惜等她到大队部后,发现自己来晚了,这里已经来了好几个社员了。
虽然他们不用去公社供销社卖编织品,但心里头也激动呢。
如果这样编织品卖钱了,他们大队能够多一些收入,而他们也能多一份体面又轻松的活,而且工分还多。
17. 挣钱了
张桂英看着这些人早到的社员,连忙把手里的白煮蛋放入口袋里,万一被那嘴馋的人看到了,向她讨要,咋办?
这鸡蛋她可是给她未来儿媳妇吃的,她自己都不舍得吃呢。
想到未来儿媳妇,她眼睛便在大队部的院子里逡巡,寻找沈珈杏的身影。
而沈珈杏此刻正在和刘海洋一起,再在杜建设以及几个社员的帮助下,把昨天做好的编制品装牛车上。
刘海洋这一次非常积极,只不过他帮忙拿的是比较轻巧的东西,比如编制好的凳子,他一边往车上拿,一边提醒帮忙的社员,“轻拿轻放,别碰坏了。”
杜建设把一编制的炕席放牛车上,哈哈一笑,道:“刘知青尽管放心,我们比你还要看重这些编制品。”
“小沈。”张桂英走到沈珈杏身旁,冲她使了一个眼色,“我有话跟你说。”下巴朝着一棵老榆树抬了抬,那棵老榆树后面有个墙角,位置比较隐蔽,适合说悄悄话。
沈珈杏虽然疑惑张桂英找她的目的,但还是点了点头,抬脚走到了老榆树后面,到了墙角后,张桂英二话不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那俩水煮蛋,塞给了沈珈杏,并且关心地说:“看你瘦的,吃俩鸡蛋补补。”
沈珈杏手里突然被塞了俩温热的鸡蛋,心里有些暖,她上辈子为了保持身材,早上经常吃水煮蛋,早就吃腻了。
但来到这里几天,每天清汤寡水的,不是玉米饼子,就是野菜,要不就是红薯切片晒干磨成的粉,再就是高粱米,而且菜里几乎没有油,她现在肠子寡淡地看到水煮蛋,竟然“咕噜”地响了一声。
但是她也知道现在物资匮乏。在农村鸡蛋是硬通货,可以换酱油,换醋,换针头线脑等日用品,是农村家庭重要的财产。
她顿时觉得手里的鸡蛋烫手了,连忙递还给了张桂英,“婶子,我吃过早饭了,您把鸡蛋拿给家里的孩子吃吧。”
张桂英连忙推拒回去,“你拿着吃,家里的臭小子不缺鸡蛋吃。”
她说的是实话,家里她和老头子,还有大儿子、大儿媳妇,都是壮劳力,除了她拿7个工分,其他人都是十个工分,另外家里还有老二杜慕林的补贴,他们家不需要鸡蛋换针头线脑,孩子们不缺鸡蛋吃。
怕沈珈杏坚决地把鸡蛋还给她,她连忙转身抬脚离开了墙角处,沈珈杏看着手里的俩水煮蛋,心里暖融融的,然后伸手把鸡蛋放进了口袋里。
既然张桂英铁了心地要给,她也不好去还,她一会儿去公社,买点零食回来,送给张桂英的孙子好了。
“沈珈杏。”刘海洋看到她过来了,连忙走到她跟前,邀功地说:“编制品都装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吧。”
沈珈杏朝着杜建设努了努嘴,“大队长才是做主的人。”
她抬脚走向大队长,微笑着问:“大队长,可以出发了吗?”
闻言,杜建设大手一挥,喊了声,“出发。”
而后他拿起鞭子,坐到了车前。
沈珈杏,张桂英和刘海洋连忙抬腿上车,坐上牛车往公社而去。
路上的柳条上有了新绿,但随处可见带着篮子撸柳树芽的人,甚至还有扒榆树皮的人,远处人更是多,都是挖渠,或者修理田间沟渠,方便春耕种粮食的人。
“唉——”
沈珈杏叹了口气,新社会了,还有不少人为了填饱肚子奔波。
刘海洋则是悠哉悠哉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对于在城市长大的他,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的新鲜,竟然拽起了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好一片田园风光。”
“这话真好听。”张桂英夸道:“你们文化人真会说话。”
刘海洋虚荣心得到满足,朝着沈珈杏斜了斜眼睛,被沈珈杏瞪了眼,这才收敛,谦虚地说:“其实我也就会背几句诗而已。”
沈珈杏不想听刘海洋瞎叨叨,便开口道:“大队长,咱们大队什么特产最多啊?”
杜建设没有丝毫犹豫地说:“红薯。”
“对。”张桂英附和,“咱们大队地薄,种粮食收成低,种红薯收成多,能填饱肚子。”
闻言,沈珈杏有些失望,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看那边的山上。”张桂英抬手指着山,说:“都是荆条,那玩意不挑地,漫山遍野都是,要是能吃,咱们就不用愁了。”
沈珈杏皱起了精致的眉头,荆条和红薯太常见了,几乎遍布整个北方的农村,一点也没有竞争力。
张桂英看到后,不由关心地问:“小沈,咋了?看你一脸为难的样子。”
“没事。”沈珈杏回道:“就是觉得咱们车前村大队太难了,要是有别处没有的特产的话,就能拿去卖钱,社员们也能过得宽裕点儿。”
“谁说不是呢。”张桂英心有戚戚,“离咱们百十来里路的龙头沟村,他们村的山楂长得特别好,大队做了山楂罐头,山楂片卖,那个大队的社员日子富裕得很,天天吃白面,日子比起城里人都不差。”
她语气和神情里全是羡慕,好日子谁都想过,但龙头沟大队的模式,他们很难复制。
沈珈杏见她难过,便笑着说,“其实荆条和红薯加工好了,也能卖钱。”
张桂英的眼睛立刻亮了,忙问:“咋加工?”
“红薯做成薯片,荆条编制成篮子,筐子等。”
杜建设叹气,“荆条编篮子和筐子,周围大队都会,卖不动。”
沈珈杏小脸儿一绷,语气坚定地说,“咱们可以编成椅子和桌子。”
杜建设又叹气,“可是我们没人会啊。”
沈珈杏挺起胸膛,“我会。”
张桂英和杜建设脸笑成了花,他们大队这次真是捡到宝了,沈珈杏简直就是一个活财神。
说着话,就到了供销社,一进门,刘海洋就过去找供销社的采购部人员说话,“同志,我们的编制品花样新,只染色就费了老鼻子劲儿,还要设计花样,费功夫还费钱,你们看着能不能给这些抬抬价格?”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根牡丹牌的香烟塞采购员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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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购员本来严肃的神情缓和了不少,走到那些编制品前面,打量了打量那些花样,眼睛里全是惊艳,夸了句,“这花样真别致。”
闻言,杜建设连忙问:“同志,能抬抬价吗?”
采购员点了点头,“帽子一顶加一分钱,椅子加两毛,炕席加五分。”
帽子一定收购价2毛5分,加价后2毛6分,炕席收购价2块一,加价后2块一毛5,凳子用了木头框架贵,收购价3块,加价后3块2毛。
一共编了5顶帽子,3张炕席,5个凳子,一共挣了23块7毛5分钱,这些钱抵得上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杜建设拿着钱,心跳加速,他们村不是没编过这些玩意儿,关键是供销社不经常收啊,这次供销社没挂收这些编制品的牌子,竟然收了他们的全部编制品,全靠沈知青的新花样啊。
“如果还有新花样,我们供销社还收。”采购员再次说道。
杜建设连忙回:“我们肯定有新花样。”
他决定了,回去就正式成立编制小组,再去别的村找麦秸秆,趁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先把钱给挣了。
回去的时候,沈珈杏去柜台处,看到鸡蛋糕,准备买给张桂英的孙子,但听说一斤不仅要7毛钱,还需要一斤的地方粮票,粮票不富裕的她,立刻换了想法,准备买不要票的水果糖,一斤70个左右,也是7毛钱。
水果糖看着比较多,拿出来还有面子。
她买了糖跟张桂英他们汇合,张桂英看到她买糖,笑着打趣,“小沈,这么大了,还喜欢吃糖啊。”
沈珈杏的眉眼弯了弯,说:“谁不喜欢吃甜呢。”
然后拿了糖给张桂英、杜建设和刘海洋,张桂英和杜建设连忙推脱,刘海洋则爽快地接受了,他带来的好吃的,这几天都吃完了,嘴里正没味呢。
“咱们赶紧回去吧,社员们还在等我们好消息呢。”杜建设提议道,他现在满心满眼地都是赶紧回去组织人做编制品。
沈珈杏几人当然没意见,上了车,张桂英便坐沈珈杏身边,笑着说,“小沈,今天中午去婶子家吃饭,你以前可是答应过的。”
虽然不知道张桂英为啥要让她去家里吃饭,但她邀请了几次,盛情难却,沈珈杏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听说婶子的手艺特别好,我也去尝尝婶子的手艺。”
“好。”张桂英笑着答应。内心琢磨开了,回到家,她就把老二的照片拿出来,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沈珈杏进门就能看到,她再说说老二的好话,争取让老二在珈杏心底留下好印象。
而就在他们说笑着回去的时候,一封表扬信到了平安县,县长惊动了,没有想到他们平安县的新知青,这么有出息,竟然帮解放军抓人贩子,真是太给他们平安县长脸了。
于是县长立刻决定,“让龚主任,叫上县报的记者,一起去车前村大队,给沈珈杏同志送表扬信。”
龚主任是平安县政府分管车前村大队的主任,他去能够代表县政府对沈珈杏同志的肯定。
18. 表演信、护身符
今天车前村大队的社员们上工干活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地就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期待出现沈珈杏她们的身影。
另外还会时不时地说悄悄话,“也不知道供销社会不会收咱们的编制品?”
“肯定收,花样那么好看,放家里肯定倍儿有面子。”
“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这话在这个温暖的上午不时地在工地上响起,而且还是不同的声音。
就在大家期待中,沈珈杏他们一行人出现在了村口,看到他们的人立刻欢呼,“大队长和沈知青他们回来了。”
听到话的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朝着这边看了过来,而且他们还是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朝着那边看了过去,试图看清楚牛车上有没有编制品,好确定编制品有没有卖出去。
但有那性子急的人立刻跑了过去,还边跑边扯着嗓子问:“大队长,编制品卖出去了吗?”
闻言,社员们便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杜建设,等待他的回答,杜建设也没有吊人胃口,立刻扯着嗓门回了句,“卖出去了。”
“好!”不知道谁喊了句,然后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整个工地都沸腾了,“太好了,咱们大队有能挣钱的副业了。”
而这边等杜建设拉起牛身上的缰把牛车停下,社员们便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大队长,卖了多少钱?”
杜建设挺起胸膛,大声地说:“23块7毛5分钱。”
“轰!”人群激动了,没想到昨儿就三四个人编的编制品,竟然卖了二十多块钱,这可是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呢。
至于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就一些用堆肥,或者烧火的麦秸秆,也就染料费个几毛钱,所以说这些编制品也就搭3个人的功夫,一天就能挣二十多块钱。
如果是30人做编制品,一天可就是两百多块钱,今年大队的农药钱就有了,再干几天化肥钱也有了。
如果这个活计能一直做,他们大队说不定还能买大铁牛呢,到时候他们耕地,除了牲口就是大铁牛,不用人拉犁了,想想就激动。
“何止呢。”一个大娘咧嘴笑着说,“咱们还可以用钱换粮票,买细粮吃,顿顿白面,日子能赶上龙头沟大队社员的日子了。”大家七嘴八舌地憧憬着未来。
杜建设作为大队长听了,心里头顿时豪情万丈,但眼睛却灼热地盯着沈珈杏,这个城里来的娇弱的女娃娃,可是他们车前村大队的活财神。
“沈知青。”他走到沈珈杏跟前,笑着征求意见,“咱们大队的编制小组,什么时候成立合适?小组可以招手多少人?”
沈珈杏眼睫毛低垂,思考了两秒钟后,抬起眼睛看着杜建设,说:“大队长,编制小组现在就可以成立,至于需要多少人,目前只需要在招手三个人,后续根据销量再加人。”
原本嘈杂的社员们立刻安静了,然后不少女同志开始毛遂自荐,“大队长、沈知青,我编东西又快又好。”
“大队长,沈知青,我也会编东西。”
“我也会。”
大家七嘴八舌地毛遂自荐,做屋里做编制品,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挣满工分,只要会编东西,就会拼命争取那三个名额。
“大家安静!”沈珈杏大声喊了句,但是她的声音太小了,很快便淹没在了社员们的声音当中。
杜建设看到了,连忙大声喊,“都安静,听沈知青说话。”
他声如洪钟,立刻让嘈杂的环境安静了下来,然后他又看向沈珈杏,“沈知青,你有啥话说尽管说。”
沈珈杏朝他点了点头,抬脚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后,大声说:“这一次我们招三位男同志,两位会处理荆条的男同志,另外再招一个销售员,去城里给咱们大队的编制品找销售门路。”
社员们再次纷纷举手,“沈知青。我会处理荆条。”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林志华的声音,
他旁边的朋友轻轻地撞了下他胳膊,小声问:“你啥时候会摆弄荆条了?”
林志华凑近他,小声地说:“不会可以学,家里爹和爷爷他们可是都会摆弄荆条呢,而且收拾的过程也简单。”
闻言,他朋友立刻举起手,“沈知青,我也会摆弄荆条。”
在场的年轻人看到他们俩举手了,立刻跟着举手,纷纷喊话,“我也会摆弄荆条。”
但是没有一个人自荐去当销售员开拓销售渠道的,他们这辈子就在十里八村打转,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哪里知道咋开拓销售渠道啊。
沈珈杏看了眼兴奋的年轻人,以及跃跃欲试的中老年人,她看向了杜建设,“大队长,摆弄荆条的需要熟手,您熟悉社员们情况,您来定人选,至于开拓销售渠道的人,就让刘海洋来吧,他母亲是百货大楼的主任,他知道该怎么跟供销社和百货大楼谈。”
“好。”杜建设答应了,这次去供销社卖编制品,本来就是刘海洋去讲价,而且看他讲价熟门熟路的,比他们这些几乎没进过城的人强多了。
闻言,刘海洋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个沈珈杏真地能处,他刚拜托了她,当天便给他办成了,钱票没白给啊,以后回了临城后,他肯定让家里人帮他还人情。
这边杜建设很快选择了俩人,亲弟弟杜建平和大队的另外一个中年人林国泰,对于他选择自己亲弟弟的行为,社员们没有任何意见。
杜建设当大队长已经有十来年了,处事从来公正,再说杜建平编荆条筐的本事,在车前村大队的确是一绝。
“小汽车滴滴滴,马兰开花二十一……”
孩子们的嬉笑声伴随着汽车的轰鸣,从工地外面传来,社员们一起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群小孩子簇拥着一辆吉普车,正往这边过来。
社员们疑惑道:“这车是找谁的?”
“肯定是找大队长的。”
而这时候吉普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走下来四个人,公社书记柳红军,公社的一个主任张胜利,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干部,以及一个稍微年轻的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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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挂着照相机。
柳书记下车后,就朝着杜建设招手,“老杜,过来下。”
杜建设本来就在往这边走,见状脚步更加快了,走近后,就开口问:“柳书记,您来我们大队是有什么指示吗?”
柳书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给他介绍了龚主任,“老杜,这位是县里的龚伟龚主任,这位是县报的记者谢安瑞。”
杜建设虽不解这些人来干啥,但还是笑着挨个问好,等几人互相打了招呼后,柳书记才说正事,“这次龚主任来是给你们大队知青沈珈杏同志送表扬信的,沈珈杏同志面对危险挺身而出,以过人的勇敢和智慧协助人民解放军抓获了人贩子,不仅体现了新社会华国青年的优良品质,也为广大人民群众树立了学习榜样!”
他顿了顿,声音特地高了几分,“部队上特地送来了表扬信,对她表示了高度肯定和赞扬,希望她能够继续发扬见义勇为的革命精神,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更多的力量。”
杜建设震惊了,张桂英激动地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小沈真是太出息了,这次杜慕林那臭小子总算是做了一件靠谱的事儿。
沈珈杏激动得眼睛堪比探照灯,有了部队的表扬信,她在这特殊年代相当于有了护身符,以后做事会方便很多,杜慕林真是好样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给她申请到了表扬信。
知青们和社员们羡慕地看向沈珈杏,虽然只有表扬信,没有物资奖励,但那可是荣誉,以后大队有啥好机会,她哪怕是知青,也会优先争取的机会。
“哪一位是沈珈杏同志?”谢安瑞突然问。
沈珈杏连忙举手,“我是!”
等她走出来,龚主任、柳书记,还有张胜利几人看着她,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本来以为能够帮解放军抓人贩子的女知青,应该是一位飒爽英姿的女同志,没想到见到真人后,竟然如此娇美柔弱。
几人心中暗想,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
“沈珈杏同志!”龚主任神色严肃而认真地喊了句,“你在火车上临危不惧,帮解放军同志抓获了人贩子,你的勇敢和机智为广大人民群众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他顿了顿后,把表扬信双手递给沈珈杏,“这是部队的表扬信,请收好!”
沈珈杏双手接过,非常认真地说:“谢谢部队同志给我荣誉,谢谢龚主任、柳书记、张主任,谢记者特地给我送来表扬信。”
“我以后肯定会再接再厉,继续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咔嚓!”一声快门响,这一幕被拍成了照片定格了,而且还会刊登到明天的县报上。
而沈珈杏接过表扬信打开,看着上面笔锋凌厉,字体端正有力的字体,以及部队的章,心跳加速跳了几下,她有护身符了呢。
她心头对杜慕林的感激盈满了胸腔,也不知道他收到自己写的信了没有?
而此刻在部队的杜慕林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就有人喊他,“杜营长,有你的信!”
19. 第一次去杜家
沈珈杏拿着表扬信回到知青点后,立刻就被知青们给围住了,刘海洋最是直接,他扬着声音说:“沈珈杏,把你的表扬信给我们看看,让我们也沾一沾喜气。”
林薇薇紧跟着附和,“珈杏,快让我们看看。”
姜雨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后,他瘸着腿从屋里出来,好奇地问:“什么表扬信?”
郑涵离她最近,帮她解惑,“是部队给珈杏的表扬信。”
姜雨惊讶,“表扬信到了?”
她以为半个月才会送到,但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星期就送到了,部队办事效率就是快,她抬脚走到沈珈杏身边,笑着道:“珈杏,恭喜你。”语气里全是羡慕。
沈珈杏眼眸弯弯,“谢谢,我能得这表扬信,有很大运气的成分,也是解放军同志实诚,给我表扬信。”
“也不能这么说。”刘海洋反驳道:“当时火车上,人贩子拿着刀,还劫持了人质,凶神恶煞的,咱们吓地都不敢动,你竟然还能想到踢水果皮让人贩子滑倒,就这份勇敢和机智就值得表扬。”
“刘海洋说得对。”周清远附和道,,“沈珈杏同志机智勇敢,得部队的表扬信实至名归。”
紧接着其他知青也开始夸沈珈杏,沈珈杏本来脑子就灵光,帮车前村大队创收,在大队上非常有面子,如今又荣誉加身,跟她交好总没错。
沈珈杏被这些人夸得脸发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没有人不愿意被夸,她喜欢这种感觉。
等大家的激动劲头过去,周兰走到沈珈杏身边,神情认真地看着沈珈杏,问:“珈杏,编制小组成立了,啥时候会再招新人?”
其他知青听到这话,都眼巴巴地看向沈珈杏,七嘴八舌地问:“珈杏,编制小组啥时候会重新招人?”
比起累死累活地做农活一天挣六七个工分,在编制小组轻轻松松地就能挣十个工分,是个人都愿意去编制小组。
以前车前村大队轻松又体面的活轮不到他们知青,但谁让编制小组的组长就是知青,为了安抚知青,以及鼓励知青帮大队创收,肯定会给知青名额的。
但是选谁,就看沈珈杏了,大家深悔这些天,没有跟沈珈杏搞好关系。
就在大家期盼又懊悔的表情中,沈珈杏声音清脆地说,“编制小组什么时候招新人,我不大好说。”她朝着刘海洋抬了抬下巴,说:“其实什么时候招新人,得看刘海洋能不能找到销路?”
于是知青们便一起看向了刘海洋,季志远首先开口,“刘海洋同志,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专心为大队的编制品找销路。”
周清远紧跟着,“刘海洋同志,以后有啥话都交给我们。”
“还有我们。”周兰也紧跟着附和。
其他知青也纷纷表示,可以帮刘海洋干活,让他专心找销路。
至来到车前村大队,刘海洋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的人追捧,虚荣心空前满足,他挺直了腰板,故作矜持地“咳咳”了两声,这才大声说:“大家放心,我肯定会努力为大队的编制品找销路的,争取给车前村大队创收,为咱们知青谋一个体面又轻松工作的机会。”
“刘海洋,我们相信你!”沈珈杏鼓励道。
周清远、季志远、周兰等人紧跟着大声鼓励,“刘海洋同志,我们相信你!”
刘海洋的腰板挺得更加直溜了,大声承诺,“大家放心,我肯定努力。”
可是内心却发虚,他在家的时候,除了吃喝玩乐,啥事都不用操心,可从来没有工作过啊,他握了握拳头,明天一早他就去公社给家里打电话取经,这可是他目前唯一能够脱离农活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姜雨看着意气风发的刘海洋,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脚,亏她以前还看不上刘海洋,但人家现在被委以重任,而她呢,曾说为大队创收了,连正常上工都做不到。
因为知青点今天有好事,破天荒地又做了一桌好饭,也就是比平常多了一盘蒜苗炒鸡蛋,以及今天吃玉米面和白面二合面的馒头。
吃饭前,季志远作为知青点负责人,首先开口,“祝贺沈珈杏和刘海洋获得工作机会,祝我们知青点的知青会越来越好!”
“祝我们越来越好!”周兰紧跟着大声说。
其他知青也跟着大声喊,“祝我们越来越好!”
知青点的知青们今天分外激动,他们终于看到日子变好的希望了,就是晚上睡觉,他们都是带着笑容入睡的,梦都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沈珈杏就带着刘海洋来到了大队部,张桂英、张大妮、吴翠花还有新招的俩男社员杜建平和林国泰。
他们非常珍惜这次的工作机会,不仅仅能帮大队创收,还能挣满工分,关键是还不累人。
张桂英看到沈珈杏,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小沈来了。”
沈珈杏眉眼弯了弯,“婶子,早上好。”
听到沈珈杏问好,她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好好好。”
其他人也跟着打招呼,路过他们的称呼更加正式,“沈组长。”
等大家打过招呼,沈珈杏便开始分派任务,“各位叔叔婶子好,今天婶子们继续用麦秸秆做编制品,叔叔们去山上砍荆条,现在不是麦收期间,麦秸秆不多,咱们可以另外用荆条做编制品,另外还可以摘柳条,用柳条做编制品。”
“好。”大家立刻答应道。
对于沈珈杏他们是非常信服的。
至于刘海洋,自然是出去开拓销路,不过目前编制小组资金不多,只给了他一块钱的经费,刘海洋没有任何怨言,他现在要的是脱离做农活的机会。
等大家分工合作后,沈珈杏又开始教大家编新的编制品,比如笔筒,针线筐以及灯罩,还有炕席满天星图案,以及写满喜或者福字的花样炕席。
“小沈。”张桂英一边编麦秸秆,一边好奇地问:“咱们用荆条和柳条也编这些吗?”
沈珈杏摇了摇头,“这些可以编,但荆条和柳条还可以编柜子,这些编好了,比木头做的便宜些,也会有人买。”
“哎哟。”张桂英夸张地笑着道:“小沈啊,你的脑袋瓜子就是灵,我们整天守着这些,都没有想过编制东西卖。”
其他人也跟着夸,“小沈不愧是部队都表扬的人,就是机灵。”
沈珈杏保持微笑,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她其实也是非常乐意听好话的。
工作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便到了晌午,张桂英再次邀请,“小沈,你可是答应婶子,今天去家里头吃饭的。”
“我今天一定去。”沈珈杏连忙说,不过头一次去杜家吃饭,总不能空手上门,她又笑着开口,“婶子,我回知青点拿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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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桂英不疑有他,嘱咐道:“可要记得来啊。”
“我可是早就惦记婶子的手艺呢。”沈珈杏笑眼弯弯地说。
俩人分别,她回到知青点,拿了一包昨天买的水果糖,又去带来的行李里拿了从家里带来的江米条,这才往杜家走去。
此刻的杜家,张桂英把杜慕林的照片拿出来,又特地腾空了一个玻璃相框,把杜慕林所有的照片放进去,再竖着放在和屋门对着的桌子上。
吴婷看到相框,总觉得不对劲,就是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她找了杜慕强,“当家的,你看看这相框咋这么奇怪呢?”
杜慕强看了看那相框也觉得奇怪,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脑海里灵光一闪,终于想起咋不对劲了。
“庙里神像就是这么放的,进门就是神佛的画像,然后再有一个鼎放香火。”
张桂英听到了,气地剜了眼大儿子,“不会说就甭说,那么大嗓门,生怕别人听不到你封建迷信啊。”
但到底是自己做错了,她拿着相框说:“你们说咋放相框,能让小沈一进门就看到老二的照片?”可是杜慕强和吴婷哪里知道啊?
几人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呢,沈珈杏就来了,于是几人也顾不得了,连忙把杜慕林的相框平放在桌子上。
到了院子里看到沈珈杏手里的东西,不由嗔怪,“来吃饭,拿这些东西干啥?太外道了。”
沈珈杏却下巴一抬,傲娇道:“我是给孩子拿的。”
这话让张桂英拒绝不了,她接过水果糖和江米条,说:“下次可不许拿了。”
然后就领着沈珈杏进屋,故意把她领到桌子前坐下,好让她看到杜慕林的照片,沈珈杏果然看到了。
相框里杜慕林的照片,有从穿着汗衫,青涩又严肃的照片,有他刚参军入伍满脸激动的照片,还有他军装成为四个口袋,面容俊朗刚毅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这男人很帅。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再加上那股子正气,是一个十分吸引人的大帅哥。
她再想起在火车上他抓获人贩子时候矫健的身手,心跳有些加速,也不知道他收到自己的信了没有?会不会给自己回信?
而此刻的杜慕林,正在看沈珈杏的信,看到信上娟秀的字体,他眉眼舒缓了些,等看到新的开头称呼——“英勇的杜营长”,他嘴角向上弯了一点点。
等看到信末尾的落款——“并肩战斗过的同志:沈珈杏”。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这女同志怪会用形容词的。
等他看信的内容,看到她说车前村大队条件艰苦,询问他填饱肚子的办法,他想起她那细得过分的手腕,以及瘦弱的身体,不由蹙眉,脑海里不由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咋填饱肚子的。
但目光仍然在信上,看到她用诗歌描写车前村大队的风景,眼睛里有了笑容,这女同志怪会苦中作乐的。
再看到她说她向往部队生活,询问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不能给她说说部队的事儿?
手无意识地拿起钢笔和稿纸,开始写信,但信开头的称呼把他难住了,写沈珈杏同志。太干巴巴了。
“敬爱的沈珈杏同志”不妥,“亲爱的沈珈杏同志”更加不妥。
他眉头拧紧,他信上到底该怎么称呼沈珈杏同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