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塔》 第1章 无名塔 腊月里的风,像后山老林子里的野狼牙,带着倒钩,刮在人脸上,生疼。 孟轩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明显大了好几号、袖口磨得油光发亮的旧棉袄又紧了紧,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揣在破洞里,指尖冰凉。 他跺了跺脚,脚下那双露着脚趾头的单布鞋,踩在院子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脚趾头都失去知觉。 天阴沉得厉害,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子角落那堆柴火,盖了层薄薄的雪,看着就冷。 爹孟大牛在屋檐下,就着最后一点天光,闷头收拾打猎的家伙事。 一张半旧的黑角弓,被他用沾了兽油的粗布,一遍遍擦拭着弓臂。 旁边放着几支羽箭,箭簇磨得发亮,闪着寒光。 爹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那双被山风刻满深纹的眼睛,望望村口那条被积雪覆盖、蜿蜒消失在山坳里的小路。 孟轩知道爹在看什么。 一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娘就是顺着那条路走的。 那天雪更大,风呜嗷呜嗷地叫,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蹲下来,用力抱了抱他。娘的身上,有股好闻的、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风雪的气息。 “轩儿,听话。”娘的声音有点哑,眼圈红红的,像抹了山里的红果子汁, “娘……有事要出趟远门。这个,你收好。” 娘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那东西入手沉甸甸、凉冰冰的。 孟轩低头一看,是个小塔,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材质,像是石头,又像是陈年的木头。 塔身歪歪扭扭,一共九层,可每一层都雕得粗糙无比,线条蠢笨,甚至有几处还裂着细小的缝,丑极了。 “娘,这是啥?”四岁的孟轩,声音带着孩童的糯。 娘没直接回答,只是用冰凉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复杂得像后山起了雾的深潭: “好好留着,千万别丢了。等娘回来。” 说完,娘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嘴唇紧抿、一言不发的爹,转身就踏进了风雪里。 那青色的背影,很快就被漫天飞舞的雪片子吞没了,再也看不见。 爹在原地站了许久,像一尊冻僵的石头雕像,然后猛地转身进屋,重重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从那以后,爹的话更少了。 孟轩从破棉袄的内兜里,摸出那个丑丑的小塔。 一年过去,小塔还是老样子,灰扑扑,丑兮兮,握在手里,那股沉甸甸的凉意也没变。 他用指甲抠了抠塔身上的裂缝,啥也抠不下来。村里一起玩闹的狗娃、铁蛋他们,有一次瞧见了这塔,都指着鼻子笑话他。 “孟轩,你娘就给你留个这破玩意儿?哈哈哈,丑死啦,扔粪坑里都没人要!” “没娘的孩子,拿着个没用的丑塔!” 孟轩当时气得扑上去,和笑得最凶的铁蛋扭打在一起,滚了一身的泥。 他个子小,被铁蛋压在身下揍,鼻子打破了,血滴在胸前,染红了粗布衣裳。 可他死死咬着牙,没哭,也没让小塔脱手。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爹,像拎小鸡崽一样把铁蛋扯开,黑着脸把他拽回了家。 爹没骂他,也没安慰他,只是打来盆水,粗手粗脚地给他擦洗脸上的血和泥。 爹的手上全是老茧,刮得他脸生疼。 “收好你娘给的东西。”爹最后只闷声说了这么一句。 孟轩把小塔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塔身硌得掌心生疼。 他才不会丢,这是娘留下的。 可是娘,你到底去哪儿了?啥时候回来? 轩儿和爹,都快忘了你身上的味儿了。 “进屋!点灯!想冻死在外头吗?” 爹粗哑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孟轩赶紧把小塔塞回内兜,小跑着钻进屋里。 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四壁透风。 一盏小小的油灯被点燃,豆大的火苗摇曳着,勉强驱散了一角黑暗,投下父子俩晃动的、巨大的影子。 爹从灶台上的大锅里,舀出两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又拿出一个黑乎乎的、硬得能砸死狗的窝窝头,掰了一大半给孟轩,自己只留下小半。 粥是糙米混着野菜熬的,几乎没几粒米,窝窝头嚼在嘴里,拉得嗓子疼。 孟轩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稀粥,努力把窝窝头咽下去。 爹吃得很快,呼噜呼噜几口就把粥喝完,然后拿起那小块窝窝头,慢慢啃着。 “开春了,山里的雪化一化,爹就进山。” 爹忽然说,“看能不能打到点大货,换点粮食,再给你扯块布,做双新鞋。” 孟轩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爹,山里冷,还有大虫……” “怕个球!”爹瞪了他一眼, “老子打了十几年猎,还能让畜生啃了?吃饱了就滚去睡,明儿早点起,把院里的雪扫了。” “哦。”孟轩低下头,把最后一点窝窝头塞进嘴里。 夜里,孟轩躺在微热的土炕上,身上盖着硬邦邦、味道刺鼻的旧棉被。 爹在他旁边,已经发出了沉重的鼾声。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寒气一阵阵往里钻。 他冻得手脚冰凉,怎么都睡不着。 他悄悄又把小塔摸出来,紧紧攥着。 塔身的冰凉,似乎比这冬夜更刺骨。 他把塔贴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离娘近一点。 “娘……”他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鼻子发酸,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爹说过,男娃不能老哭鼻子。 日子就像村头那架破旧的水车,吱吱呀呀,缓慢而重复地转动着。 积雪融化,又覆上新雪,眼看年关将近,村里偶尔能听到几声零星的爆竹响,空气里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喜庆气。 但猎户孟大牛家,依旧清冷。 孟大牛还是时常进山,但收获总是不好。 有时能带回来一只瘦了吧唧的山鸡,或是一只傻狍子,更多的时候是空手而归。 父子俩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窝窝头越来越黑,粥也越来越稀。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村里家家户户飘出诱人的肉香和蒸馍的甜气。 孟轩蹲在院子里,用力劈着柴,小脸冻得发青,手背上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爹一早就进山了,说无论如何,小年夜也得让家里见点荤腥。 天快黑透的时候,爹才回来。 脚步声沉重得异常。孟轩丢下柴刀跑出去,看见爹佝偻着腰,空着手,脸色比天色还难看。 “爹……”孟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孟大牛没应声,拖着步子走进屋,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灶膛前,摸出别在腰后的旱烟袋,哆嗦着手装了锅烟叶。 凑到油灯上点燃,猛地吸了一大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那一晚,父子俩的晚饭,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连窝窝头都没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爹沟壑纵横的脸,那脸上是孟轩看不懂的疲惫和……一丝绝望。 夜里,孟轩又被冻醒了。他听见爹在炕那头翻来覆去,压得破旧的炕席吱嘎作响,偶尔还有极力压抑着的、沉重的叹息声。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越下越大。呜咽的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野兽隐隐的嚎叫,让人心头发毛。 第二天,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爹起来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看了很久。 “没粮了。”爹哑着嗓子说,像是对孟轩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能再等了。” “爹,你要进山?”孟轩心里一紧,这么大的雪,山里得多危险! “在家待着,锁好门,谁叫也别开。” 孟大牛开始默默地检查弓箭,把砍刀磨得飞快,别在腰后。 他穿上那件最能挡风的旧皮袄,戴上破旧的皮帽子。 “爹……”孟轩跑过去,拉住爹的衣角,眼里满是恐惧。 孟大牛低头看着儿子冻得通红的小脸,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因为瘦,显得格外大。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胡乱在孟轩头上揉了一把,动作有些僵硬。 “听话。爹给你弄肉回来过年。” 说完,他挣开孟轩的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那高大的背影,很快就被飞舞的雪幕吞噬。 孟轩一个人留在冰冷的家里。时间过得慢极了。 他扫了院子里的雪,又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就是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 雪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猛。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天快黑的时候,孟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爹从来没出去过这么久。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他几乎要被冻僵在门槛上时,院门外传来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 孟轩猛地跳起来,拉开院门。 风雪立刻倒灌进来,吹得他一个趔趄。 门外,一个血人踉跄着扑了进来,重重摔在雪地里。 是爹! 孟大牛浑身是血,皮袄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胸口一道可怕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汩汩冒着血水。 他脸色惨白如雪,嘴唇乌青,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张黑角弓不见了,砍刀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爹!”孟轩尖叫一声,扑了过去,试图把爹从雪地里扶起来。 可五岁的孩子,哪有力气拖动一个壮年汉子。 拉的过程中,孟玄的小手不知在哪弄出一个小口,血一下子冒了出来。 孟大牛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看到孟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血沫子。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想摸摸儿子的脸,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也缓缓闭上。 “爹!爹!你醒醒!你别睡!” 孟轩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爹,冰冷的雪和温热的血混在一起,沾了他一身。 他哭着,喊着,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异常凄厉。 邻居被惊动了,几个汉子帮忙把孟大牛抬进了屋,放在冰冷的土炕上。 有人去请了村里略懂草药的赤脚郎中。 郎中来看过,清洗了伤口,敷上草药,却只是摇头。 “伤得太重,失血过多,又冻坏了……看造化吧。”郎中留下几句话,叹着气走了。 邻居们安慰了孟轩几句,也陆续离开。 外面风雪依旧,屋里只剩下油灯如豆,和孟轩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他跪在炕沿,看着爹毫无生气的脸,胸口那可怕的伤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微起伏。 寒冷和饥饿像两条毒蛇,噬咬着他的身体。 恐惧和绝望,则像无形的冰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和爹一起。 他颤抖着从内兜里掏出那个丑丑的小塔,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冰冷的塔身,似乎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娘……爹……怎么办……轩儿怎么办……” 他语无伦次地哭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冰冷的小塔上,和手上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 一滴滚烫的眼泪,混着鲜红的血,恰好落在了小塔最顶层那个歪歪扭扭的塔尖上。 突然! 那滴血泪,像是被塔身吸收了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丑丑的、灰扑扑的小塔,猛地变得滚烫! 孟轩被烫得下意识想松手,但那小塔却像黏在了他掌心一样。 一道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灰光,自塔身内部透出! 光芒越来越盛,瞬间照亮了孟轩惊恐苍白的小脸,也照亮了这间破败、寒冷、充满绝望的小屋。 小塔表面那些丑陋的裂缝,在光芒中仿佛活了过来,扭曲、延伸,勾勒出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案。 塔身在他手中轻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孟轩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寒冷和饥饿,呆呆地看着手中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光芒渐敛,最终凝聚在塔底。 那原本浑然一体的塔基,竟然无声无息地……洞开了一扇门! 门内,不是实心的塔身,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着的、无法形容的混沌光芒。 一股温暖、祥和、带着淡淡异香的气息,从那扇小小的门内飘散出来,瞬间驱散了孟轩周身的寒意。 他怔怔地,下意识地,朝着那扇光芒流转的小门,伸出了一根颤抖的手指。 第2章 进塔 指尖触碰到光晕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热或阻碍,反而像是探入了一团温润的暖玉。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手臂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几乎要冻僵他骨髓的寒意。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连日来的饥饿和疲惫,似乎也被这股暖流冲刷掉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将整个手掌都探了进去。 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一片柔和的光。紧接着,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 孟轩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被一片混沌的光芒彻底淹没。 他吓得闭紧了眼睛,小手死死攥着那个发烫的小塔。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等他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时,那股吸力消失了。他怯怯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呆住了。 他不在那间冰冷破败的家里,也不在风雪交加的夜晚。他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里。 头顶没有天空,脚下也不是土地。四周是柔和、均匀的光,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仿佛晨曦与暮霭交织,温暖而静谧。 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他家院子大小,形状浑圆,边界处是流动的、如同水波般的光幕。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立着一口井。 井口由某种温润的白色玉石砌成,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井口不大,刚好够一个成人合抱。井水清澈见底,看不到来源,却满满地漾在井口下方一点点的位置。 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上方柔和的光,显得深邃而神秘。 井水旁边,生长着一株小树苗,只有孟轩的膝盖高,树干是淡淡的紫色,叶片却呈现出一种晶莹的翠绿。 仿佛是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脉络清晰,散发着勃勃生机。 小树苗旁边,还有一小片土地,黑黝黝的,泛着油光,和他家院子里那贫瘠的黄土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淡淡的异香,比刚才在门外闻到的更清晰一些,吸入肺里,让他觉得浑身舒坦,连胸口因为哭泣和恐惧带来的憋闷都消散了不少。 这里……是哪里? 是塔里面?那个丑丑的小塔里面? 孟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个小塔依旧被他紧紧攥着,但此刻塔身不再滚烫,恢复了往常那种沉甸甸的凉意。 只是塔身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润光泽。塔底那扇小门已经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他又惊又奇,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脚下的“地面”软硬适中,像是踩在厚厚的、温暖的苔藓上。 他先走到那口玉井边,探头向里望去。 井水清澈极了,能清晰地照出他此刻狼狈的小脸——头发乱糟糟,小脸脏污,眼睛因为哭过又红又肿。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从昨天到现在,他滴水未进。 他犹豫了一下,想起爹说过,山里的生水不能乱喝。 可这井水看起来太干净了,而且那股异香,似乎就是从井水里散发出来的。 渴意最终战胜了犹豫。他趴下身子,用小手掬起一捧井水。 水入手微凉,却不像外面的雪水那样刺骨。 他凑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口。 甘甜!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甜瞬间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顺着食道滑入胃中,所过之处,一片清凉舒爽。 不仅如此,一股温和的暖意从小腹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让他冻得僵硬的手脚都暖和了过来,连手上的小伤口,传来的刺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这水……是宝贝! 孟轩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脏了,直接把头埋下去,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直到喝得小肚子微微鼓起,才满足地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他,饥饿感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他咂咂嘴,回味着那甘甜的滋味,目光又落在那株奇异的小树苗上。 翠绿的叶子晶莹剔透,散发着好闻的清新气息。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叶片微凉,触手细腻。 最后,他走到那片黑色的土地旁。 土地只有炕席那么大,黑得发亮,他忍不住用手抓了一把。 泥土入手湿润、松软,带着一股雨后山林特有的土腥气,但又比那更纯粹、更芬芳。 这里又暖和,又有神奇的水,还有这么肥沃的土……要是爹也能进来就好了,爹的伤…… 一想到爹,孟轩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好奇和惊喜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爹还在外面!爹伤得那么重,流了那么多血,躺在冰冷的炕上! 他一个人在这里,爹怎么办? 巨大的焦急让他瞬间忘记了这里的奇异。 他必须出去!必须回到爹身边! 可是……怎么出去? 他慌乱地看向手中的小塔,学着刚才的样子,用力去想,去念: “出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毫无反应。 他又试着用手去抠塔底,那里光滑如初,只有周围流动的光幕,根本找不到门的痕迹。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塔!丑塔!你放我出去!我要找我爹!” 他带着哭腔,对着空气喊,对着小塔喊,甚至用脚去踢那流动的光幕边界。 光幕软绵绵的,将他的力道尽数化解。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模糊的、稚嫩的,仿佛刚学会说话的意念,断断续续地,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主……主人……别……急……想……出……即可……】 谁? 孟轩吓了一跳,猛地环顾四周。空间里除了他,只有井、树和土地。 “谁在说话?”他紧张地握紧了小塔。 那个意念似乎很费力,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我……塔……你想……出……便可……】 塔?这个塔在说话? 孟轩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小塔。它依旧灰扑扑、丑丑的,没有任何变化。 是……只要想着出去,就能出去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慌和惊奇,集中全部精神,在心里强烈地想着: 出去!我要出去!回到爹身边! 念头刚起,那股熟悉的吸力再次传来,眼前光芒一闪,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昏暗的油灯光芒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回来了! 依旧跪在冰冷的炕沿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塔。 爹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炕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短暂而离奇的梦。 不,不是梦! 孟轩立刻感觉到了不同。他身上不再那么冰冷,手脚暖和,喉咙也不再干渴,甚至精神都好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井水的甘甜余味。 那个塔里世界是真的!那口井里的水,说不定能救爹!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让孟轩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小塔,又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爹,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 他再次集中精神,想着进入塔内。 果然,吸力传来,他再次出现在了那个温暖、光亮、充满生机的奇异空间里。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快步跑到玉井边,看着清澈的井水,却犯了难——他没有盛水的东西。 他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那片黑土地,忽然灵机一动。 他蹲下身,用手在黑土地上用力挖了起来。 泥土异常松软,他很快挖出了一个小坑。然后他跑到井边,再次用手捧起井水,小心翼翼地,一趟又一趟,将水运到小坑里。 他年纪小,手掌也小,每次只能捧一点水,而且运水的过程中还会洒掉大半。 但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往返于井边和小坑之间。 小脸上沾满了泥点和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来回跑了多少趟,那个小坑里终于积攒了浅浅的一汪水。 虽然不多,但应该够爹喝几口了。 他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坑里清澈的井水,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再次集中精神,想着出去。 回到现实,他立刻扑到爹的身边。 可看着爹紧闭的牙关,他又犯了难——怎么把水喂进去? 他想起以前娘喂他喝药,都是用勺子一点点撬开嘴喂的。 他跑到灶房,找到一把最小的木勺,又跑回来。 他笨拙地试图撬开爹的嘴,但爹牙关咬得很紧。 试了几次,孟轩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他心一横,用自己的小手指,蘸了点坑里(他意念中想着将塔内小坑的水带出来)的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爹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清澈的水珠一接触到爹的嘴唇,就像被吸收了一样,迅速渗了进去。 爹灰败的嘴唇,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孟轩心中狂喜!有用!这水真的有用! 他赶紧又蘸了些水,一遍遍涂抹在爹的嘴唇上。 同时,他在心里不断祈祷着,呼唤着:“爹,你喝点水,喝点水就好了,这是神水,能救你的……” 或许是井水的作用,或许是孟轩的呼唤起了效,孟大牛的喉咙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孟轩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孟大牛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眼神依旧涣散,但至少,他睁开了眼睛! “爹!”孟轩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爹!你醒了!你喝点水,喝点水!” 他赶紧又蘸了水,抹在爹的唇上。 孟大牛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他看到了儿子哭花的小脸,眼神里透出疑惑和担忧,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爹,你别说话,喝水,喝水……”孟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更卖力地给爹喂水。 他用木勺舀起一点点坑里的水(他持续想着将塔内的水带出),这次,孟大牛似乎配合了一些,牙关微微松开。 孟轩小心地将勺尖探进去一点,让水慢慢流进去。 喂了几勺水后,孟大牛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气若游丝。 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四周,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但最终,极度的疲惫和伤势让他再次昏睡过去。 不过这一次,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脸色也不再是死灰。 孟轩守在一旁,不敢离开。他摸了摸爹的额头,似乎没有那么冰凉了。他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紧紧攥着怀里的小塔,看着爹昏睡的侧脸,脏兮兮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个丑丑的小塔,这个娘留下的、被所有人嘲笑的破玩意儿,在绝境中,给了他希望。 夜还深,风雪未停。 但破旧的小屋里,油灯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些,温暖地笼罩着相依为命的父子俩。 孟轩趴在炕沿,守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疲惫和困意渐渐袭来,他握着小塔,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口甘甜的玉井,和那株生机勃勃的小树苗。 第3章 塔灵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爬到了炕上,蜷缩在爹的脚边,身上盖着那床硬邦邦的旧棉被。 天光已经从破旧的窗户纸透进来,屋里不再像昨夜那般漆黑,但依旧寒冷。 咳嗽声来自爹。 孟大牛侧躺着,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脸色涨红,胸口包扎伤口的粗布上,又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爹!”孟轩一骨碌爬起来,扑到爹身边,小手慌乱地拍着爹的后背,“爹,你怎么样?” 孟大牛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虚汗。 他睁开眼,眼神比昨夜清醒了不少,但依旧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他看了看孟轩,又看了看四周,沙哑着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水……” “水!有!有水!”孟轩立刻想起那神奇的井水。 他连忙集中精神,想着进入塔内。 然而,这一次,那股吸力并没有出现。 他依旧待在冰冷的炕上。 孟轩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全神贯注地想:“进去!我要进去!” 还是没用。小塔静静地躺在他的内兜里,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昨天明明可以的! 孟轩急了,额头上急出了汗。爹还等着喝水呢! 是因为……次数用完了?还是需要什么别的条件? 他想起昨天,是血和眼泪滴在上面,塔才发光的。 血? 孟轩看向爹伤口渗出的血,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冻裂的口子。 他咬咬牙,用指甲在冻疮最严重的一个口子上用力一掐,一股钻心的疼传来,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他赶紧掏出小塔,将血珠抹在塔身上。 血珠如同昨日一样,瞬间被塔身吸收。 小塔再次变得微微发烫,塔底那扇小门若隐若现。 成功了!他找了个竹筒舀子 孟轩心中一喜,来不及细想,找了个竹筒舀子,立刻集中精神想着进入。 吸力传来,眼前光影变幻,他再次站在了那片温暖的光明空间里。 玉井依旧,小树苗依旧,黑土地依旧。 他顾不上别的,直接跑到井边,用竹筒舀子舀水,贪婪地喝了几大口。 甘甜的井水下肚,那股暖流再次涌遍全身,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疲惫。 然后把竹筒舀子装满水,他立刻意念着出去。 回到炕边,他把舀子就到爹的唇边。 孟大牛贪婪地吮吸着唇上的湿润,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几口神水下肚,他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眼神也清明了些。 他看向孟轩,尤其是孟轩还在渗血的手指,眉头紧紧皱起: “轩儿……你……哪来的水?” 这水甘甜清冽,绝非村里那口苦涩的老井能比。 孟轩张了张嘴,想告诉爹关于小塔的秘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娘临走时说过,要好好留着,千万别丢了。 这塔这么神奇,要是被别人知道……他想起村里那些欺负他的孩子,还有大人们复杂的目光。 爹现在伤得这么重,万一…… 他低下头,小声说: “我……我早上出去,在院子雪地里找到一点干净的雪化的水……”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雪水怎么可能这么甘甜,还暖洋洋的? 孟大牛盯着儿子看了片刻,眼神复杂。 他伤重之下,精神不济,也没有力气深究,只是虚弱地叹了口气: “……别乱跑……外面冷……” “嗯,我知道,爹。”孟轩见爹没有追问,松了口气,连忙又给爹喂了几次水。 喝下水后,孟大牛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但伤势依旧沉重。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和儿子瘦弱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焦虑: “家里……没吃的了……” 孟轩也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昨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又惊又怕折腾了一夜,刚才全靠井水撑着,现在放松下来,肚子开始咕咕叫。 “爹,你躺着,我……我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孟轩说着,就要下炕。 “不行!”孟大牛猛地提高声音,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 “外面……雪大……你……小孩子……别出去……饿一顿……死不了……” 孟轩看着爹痛苦的样子,不敢违逆,只好又坐回炕边。 可是饥饿感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小塔。 塔里有水,能不能……变出点吃的?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又尝试进入塔内。 这一次,他特意等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小塔似乎“冷却”了下来,不再发烫,才再次用冻疮口子的血抹上去。 果然,塔身微热,他成功进入了那片空间。 他站在玉井边,看着清澈的井水,又看看那株小树苗和黑土地。 这里除了水和土,什么都没有。 难道要啃树皮吗?他看着那晶莹翠绿的叶子,觉得这树苗肯定不是凡品,说不定比窝窝头还顶饿,但他舍不得。 他蹲在黑土地旁,用手扒拉着肥沃的泥土。 土里空荡荡的,连根杂草都没有。 看来,这里变不出吃的。 孟轩有些失望。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至少这里有神奇的水,能保住爹的命。吃的……再想办法。 他在塔里待了一会儿,喝了点水,感觉不那么饿了,便想着出去照顾爹。 然而,就在他集中精神想要离开时,那个断断续续的、稚嫩的意念,再次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主……主人……饿……】 孟轩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他紧张地环顾四周:“谁?谁在说话?是塔吗?” 【……是……我……】意念回应得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费力凝聚,【……塔灵……饿……能量……不足……】 塔灵?能量不足? 孟轩听得半懂不懂。他握紧小塔,试着在心里问:“你……你饿了?你要吃什么?能量是什么?” 【……血……灵性……食物……都可……】塔灵的意念断断续续,【……维持……空间……开门……需能量……主人……弱……供能少……】 孟轩努力理解着这些话。意思是,这个塔(塔灵)需要吃东西(能量),血或者有灵性的东西? 它饿了,就没力气维持这个空间,也没力气开门让自己进出? 因为自己这个主人太弱了,提供的能量太少? 他想起昨天和今天,都是用自己的血才打开塔门的。看来,血就是一种“能量”。 “那……那我多给你一点血,你是不是就能一直开门了?”孟轩看着自己手上已经结痂的冻疮,犹豫着是不是要再弄破它。 【……不……行……】塔灵的意念带着一种笨拙的拒绝,【……主人……弱……血……杂质多……能量少……多取……伤身……空间……不稳……】 孟轩明白了。 自己的血质量不好,给多了还会伤身体,而且对塔灵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爹还伤着,需要喝水……我也饿了……” 孟轩有些沮丧,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小塔)诉说自己的困境。 塔灵沉默了很久,久到孟轩以为它又“睡着”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沟通,先出去再说时,意念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外界……食物……带入……黑土……可加速生长……蕴含灵性之物……最佳……井水……浇灌……效果更好……】 外界食物?带入?黑土加速生长? 孟轩眼睛猛地亮了!他好像听懂了! 意思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食物,种在那片黑土地上,可以长得很快? 如果食物本身有点灵性(比如山里的野果、药材?),效果更好? 再用井水浇灌,会长得更快? 那是不是说,如果他能从外面找到一点点粮食或者野菜种子,种在这里,很快就能长出吃的来? 这个发现让孟轩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 他终于看到解决食物问题的希望了!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孟轩兴奋地对塔灵说,也顾不上它能不能完全理解。 他集中精神,想着离开塔内空间。 回到现实,孟轩立刻对爹说: “爹,我就在院子里看看,找找有没有之前掉下的粮食粒或者野菜根,绝不出去!” 孟大牛看着儿子急切的样子,又看看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虚弱地点了点头:“……小心点……别走远……” “哎!”孟轩应了一声,裹紧破棉袄,推开门走进了风雪中。 院子里积雪很厚,白茫茫一片。 他记得秋天的时候,娘曾在院子角落开了一小片地种过点青菜。 虽然早就枯萎被雪埋了,但说不定土里还有残留的根须或者之前不小心洒落的种子? 他跑到记忆中的位置,不顾寒冷,用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开始奋力挖掘积雪和冰冻的泥土。 手指很快就冻得麻木了,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挖着。 挖了许久,双手都磨破了皮,沾满了泥雪。 终于让他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里,找到了几段干瘪发黑的烂菜根。 还有十几颗比米粒还小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干瘪种子,大概是之前收获时遗落的。 东西少得可怜,而且看起来半死不活。但孟轩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捧在手心。 他回到屋里,对爹说找到了点东西,然后借口要清洗一下,躲到了灶房角落。 他再次用血激活小塔,进入了那片空间。 他快步走到那片黑土地旁,将手里那几段烂菜根和干瘪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了松软肥沃的黑土里。 然后,他跑到玉井边,用竹舀舀起井水,仔细地浇灌在刚刚埋下种子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那片黑土地。 塔灵说能加速生长,到底有多快呢? 他瞪大眼睛看着,然而,土地毫无变化。 种子没有立刻破土而出,菜根也没有瞬间焕发生机。 孟轩有些失望,但想到塔灵说的“加速”,可能也不是一瞬间的事。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爹还需要照顾。 他离开空间,回到炕边。孟大牛又昏睡了过去,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一点点血色。 井水的神效让孟轩安心了许多。 他守在爹身边,隔一段时间就进入塔内,用井水湿润爹的嘴唇,或者喂他喝下几口。 同时,他也会去看看那片黑土地。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进去,他都能感觉到塔灵似乎更“虚弱”了一些,传递来的意念更加模糊断续。 而那片黑土地,在他第四次进入时,终于发生了变化! 只见之前埋下种子的地方,竟然冒出了几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嫩绿芽尖!而那几段烂菜根所在的位置,也隐隐有了一丝极淡的绿意! 长了!真的长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绿意,但在这片神奇的空间里,在这绝望的严冬中,这一点点绿色,代表着无限的生机和希望! 孟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赶紧又用手捧了井水,小心地浇灌下去。 【……能量……快没了……】塔灵的意念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主人……下次……进……可能……难……】 孟轩心中一紧。塔灵的能量要耗尽了? 是因为自己进出太频繁,还是因为浇灌了井水? 他看着那刚刚冒头的绿芽,又看看昏迷的爹,心中充满了焦虑。 他必须想办法给塔灵找到“食物”,找到蕴含灵性的东西。 可是,在这大雪封山、家徒四壁的时候,他去哪里找? 他忽然想起,爹是猎户,有时候进山打到比较珍贵的猎物。 或者采到一些罕见的草药,会小心地收藏起来,等到集市上去换钱。 爹会不会在家里藏了点什么? 这个念头让孟轩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决定,等爹情况再稳定点,就在家里仔细找找看。 第4章 南宫飘雪 孟大牛的伤势在神奇井水的滋养下,稳定了下来,没有再恶化,甚至胸口那道可怕的伤口也开始有收敛结痂的迹象。 但失血过多和元气大伤,让他大部分时间依旧处于昏睡状态,醒来时也极为虚弱,说不了几句话。 孟轩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每天小心翼翼地计算着进入塔内的次数,用自己的血激活小塔,取水给爹喝,同时照看黑土地里那点微弱的希望。 那几颗干瘪的种子和烂菜根,在黑土地和井水的滋养下,生长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三天,种子长成了绿油油、叶片肥厚的野菜,虽然孟轩叫不出名字,但那股清新的生机勃勃的气息,让他口舌生津。 而那几段烂菜根,竟然也重新焕发生机,抽出了嫩绿的新叶。 孟轩尝试着掐了一片野菜叶子放进嘴里,一股淡淡的清甜夹杂着微涩在口中化开,嚼起来竟然颇有韧劲,咽下去后,腹中隐隐有股暖意,虽然远不能饱腹,但确实能稍微缓解饥饿感。 他不敢多摘,每次只掐一点点最嫩的芽尖,和着井水喂给爹吃。 孟大牛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吞咽着,脸色似乎又好了一点点。 但塔灵的状况却越来越糟。 每次沟通,那意念都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进出塔内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困难,有两次甚至失败了,直到孟轩挤了更多血才成功。 孟轩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蕴含灵性的东西给塔灵“吃”,否则这唯一的希望恐怕就要断绝了。 这天,孟大牛难得清醒的时间长了一些。 他靠在炕头,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用小木勺一点点给自己喂水喂那不知名的嫩叶,眼神复杂。 “轩儿……”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家里……没粮了……这样下去……不行……” 孟轩动作一顿,低下头: “爹,你别担心,我……我找到点野菜根,还能撑几天。” 孟大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决然: “……开春了……雪小了点……村里……张猎户他们……明天要去镇上……用皮子换粮……我……我写个条子……你拿着……去找你王叔……他……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换点粮食给我们……” 王叔是镇上杂货铺的掌柜,和孟大牛有些交情,偶尔孟大牛打了猎物去卖,会在他那里换些盐巴针线之类的东西。 孟轩眼睛一亮,去镇上?那是不是有机会找到塔灵需要的“蕴含灵性的东西”? 听说镇上有药铺,里面说不定有老山参之类的药材? “爹,我能去吗?”孟轩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他长这么大,只跟爹去过一次镇上,还是很久以前了。 孟大牛看着儿子瘦小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叹了口气:“……让你一个人去……爹不放心……但……没办法了……你跟着张猎户他们……千万别乱跑……换到粮食……赶紧回来……” “嗯!爹,我一定听话!”孟轩用力点头。 孟大强撑着,让孟轩找来半截烧黑的木炭和一张破旧的粗纸,歪歪扭扭地写了几句话,又按了个手印,小心折好,递给孟轩: “……收好……千万别丢了……” 第二天一早,雪果然小了许多,变成了细碎的雪沫子。 孟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把爹写的条子和那个丑丑的小塔仔细贴身藏好,又带上一个空的小布袋,早早等在了村口。 不一会儿,张猎户和同村的李叔、赵大伯三人背着沉重的皮货篓子过来了。 看到孟轩一个人等在那里,都叹了口气。 “大牛家的娃,你真要一个人去镇上?” 张猎户是个黑壮汉子,看着孟轩的小身板,直皱眉。 “张叔,我爹写了条子给王叔,换点粮食就回来。”孟轩小声说,带着恳求。 “唉,造孽啊……”李叔摇摇头,“行吧,跟着我们,跟紧了,镇上人多,千万别走丢!” “嗯!谢谢李叔,谢谢张叔,赵大伯!”孟轩赶紧道谢,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三个大人身后。 从村子到镇上,有二十多里山路。 雪后路滑,很不好走。孟轩人小腿短,走得异常艰难,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紧紧跟着。张猎户看他实在吃力,中途歇脚的时候,把他抱起来放在装皮货的篓子上歇了一会儿。 直到日上三竿,一行人才终于看到了青石镇的轮廓。 镇子比村子热闹多了,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虽然积雪被清扫到两边,依旧湿滑。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酒旗招展,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着牲畜的味道扑面而来,让饥肠辘辘的孟轩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 张猎户他们要去专门的皮货行,和孟轩约好了汇合的时间和地点,又再三叮嘱他不要乱跑,才分开行动。 孟轩捏了捏怀里爹写的条子,深吸一口气,迈开小腿,朝着记忆中王叔杂货铺的方向走去。他得先办好爹交代的事情。 杂货铺在镇子比较热闹的一条街上。孟轩走到铺子门口,有些胆怯地朝里张望。铺子里货物琳琅满目,王叔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货架。 “王……王叔。”孟轩小声叫道。 王叔回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个瘦小、衣衫褴褛的孩子,愣了一下,才认出是孟大牛的儿子: “哟,是轩小子?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爹呢?” 孟轩鼻子一酸,拿出爹写的条子递过去: “王叔,我爹……我爹受伤了,起不来炕。这是他让我给您的条子,想……想跟您换点粮食。” 王叔接过条子,展开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大牛受伤了?严重不?唉……”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孟轩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条子, “行吧,看在老交情上。你要换多少?” “换……换点糙米就行,能撑几天就好。”孟轩小声说。 王叔称了两斤糙米,用孟轩带来的布袋装好,递给他: “拿着吧,孩子。赶紧回去,好好照顾你爹。” “谢谢王叔!”孟轩接过那沉甸甸的、代表着活下去希望的米袋,紧紧抱在怀里。 给王叔鞠了一躬,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王叔叫住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硬邦邦、看起来放了有些日子的杂粮饼子,塞到孟轩手里,“拿着,路上吃。” 孟轩看着手里那个饼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再次道谢,小心翼翼地把饼子揣进怀里,和米袋放在一起。 有了粮食,爹暂时不会饿死了。孟轩心里踏实了一大半。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找找看,有没有塔灵需要的东西。 他抱着米袋,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慢慢走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两旁的店铺。 药铺……药铺在哪里? 他记得镇上最大的药铺叫“回春堂”,门脸很大。 他一边走一边找,忽然,一阵异常诱人的香甜气味飘了过来。 是肉包子的味道! 孟轩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循着香味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刚出笼的肉包子白白胖胖,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香气。 铺子前围了不少人。 孟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力抱紧了怀里的米袋。 不能买,这米是给爹熬粥救命的。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经过包子铺附近时,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半大的孩子追逐打闹着从旁边冲了过来,其中一个猛地撞在了孟轩身上! 孟轩人小力弱,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米袋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掉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袋口松开,白花花的糙米撒了一地! “我的米!”孟轩惊叫一声,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了一样,也顾不上撞他的人,慌忙扑过去就想把米捧起来。 可地上的米粒沾了泥水,和融化的雪混在一起,哪里还收得起来。 撞他的那个孩子也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是个穿着绸缎褂子、胖乎乎的男孩,看起来和孟轩差不多大。 他见孟轩衣衫破烂,又撒了一地不过是糙米,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哼,穷鬼,一点破米而已,赔你就是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随手扔在孟轩脚边,然后就要走。 “你站住!”孟轩抬起头,眼睛通红,不是委屈,是愤怒。 这不是破米,这是爹救命的粮!“谁要你的钱!你把我的米捡起来!” 那胖男孩被孟轩凶狠的眼神瞪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嘿!你个叫花子,给你钱还不要?知道小爷我是谁吗?镇东刘家的!你敢吼我?”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指指点点。有劝架的,有看笑话的。 孟轩不管那些,他只知道这米不能丢。 他冲上去想拉住那胖男孩,却被对方一把推开,摔倒在地,手肘磕在石板上,一阵钻心的疼。 “哼,不自量力!”胖男孩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小女孩声音响起: “刘小胖,撞了人,撒了人家的米,不道歉不收拾,还动手推人,你们刘家就是这般家教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包子铺旁边,停着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雪白狐裘、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探出头来。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如同画里的玉娃娃,只是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和疏离。 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嬷嬷和一个丫鬟,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那被称为刘小胖的男孩一看这小女孩,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讨好和畏惧: “南……南宫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这小子自己没拿稳……” “我看见了,是你撞的他。”被称作南宫小姐的小女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道歉,然后把米钱赔给人家,双倍。” 刘小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小女孩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悻悻地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对孟轩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比刚才多一倍的铜板,塞到还坐在地上的孟轩手里。 “南宫小姐,我……我可以走了吗?”刘小胖小声问。 南宫小姐没理他,目光落在孟轩身上,看着他破旧的棉袄,撒了一地的米,和磕破流血的手肘,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对着旁边的老嬷嬷微微颔首。 那老嬷嬷会意,走上前,先是对孟轩和蔼地笑了笑: “孩子,没事吧?”然后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地上还能勉强收集起来的、沾了泥水的米,用手帕包好,放进孟轩的米袋里,虽然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干净的钱袋,塞进孟轩手里,低声道: “这钱你拿着,再去买点米。剩下的买点吃的,看你这孩子,饿坏了吧。” 孟轩愣住了,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钱袋和那个嬷嬷温和的笑容,又抬头看了看马车里那个像雪娃娃一样好看又清冷的小女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长这么大,除了爹娘,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和善。 “多……多谢……”他笨拙地道谢,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南宫小姐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快回家去吧。”然后便放下了车帘。 老嬷嬷和丫鬟也回到了马车边,车夫一挥鞭子,马车缓缓启动,离开了喧闹的街口。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刘小胖早就溜得没影了。 孟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手里那个精致的钱袋和所剩无几的米袋,心里五味杂陈。 他小心地收好钱袋和米袋,也顾不上手肘的疼痛,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得赶紧去买米,然后,或许可以用多余的钱,去药铺碰碰运气? 他朝着回春堂的方向快步走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穿着雪白狐裘、像个小仙女一样的南宫小姐。 她叫……南宫小姐? 南宫飘雪? 好美的名字! 第5章 三只兔子 这些米,省着点吃,够他和爹撑上大半个月了。 更重要的是,怀里沉甸甸的钱袋让他有了一丝底气,或许真能去药铺问问,有没有便宜的、带点“灵性”的药材边角料。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镇上有名的“回春堂”。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复杂的草药味,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留着山羊胡、戴着瓜皮帽的老先生,正在拨弄算盘。 孟轩有些胆怯地走过去,踮起脚尖,才勉强能让脑袋露出柜台: “先……先生,请问……有没有便宜点的……药材?就是……年份不用很高,有点药性就成的那种……” 他想着,塔灵需要“灵性”,药材应该算吧?贵的他肯定买不起,只能指望点药渣或者品相不好的便宜货。 老先生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他一眼,见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皱了皱眉: “小孩儿,药材是治病救人的,不是糖豆,没有便宜的。去去去,别捣乱。” 孟轩脸一红,但还是鼓起勇气,从钱袋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我……我就买一点点,几个铜板的就行……” 老先生看了看那几枚铜板,又看了看孟轩渴望又紧张的眼神,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唉,你这娃……罢了。”他转身从身后的药柜最底层,抓了一小把干枯发黄、看起来品相极差的枸杞子,又捻了几片颜色暗淡的干山药片,用草纸随便一包,递给孟轩: “喏,这点东西,药性微乎其微,也就吃个味儿,拿去吧。”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孟轩如获至宝,连忙接过那小包药材,小心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和那个小塔放在一起。 虽然老先生说药性微乎其微,但总归是药材,应该有点灵性吧? 办完了最重要的事,孟轩不敢再多停留,赶紧朝着和张猎户他们约好的镇口汇合点跑去。 回村的路,因为怀里有了粮食和希望,似乎也不那么漫长和艰难了。 雪已经基本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 孟轩跟着张猎户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的山路上。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背风的灌木丛时,孟轩眼尖,看到雪地里有一小团微微蠕动的东西,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吱吱”声。 他好奇地凑过去,拨开积雪,只见三只粉嫩嫩、肉乎乎的小东西挤在一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绒毛,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 看样子是被遗弃了,或者母兔出了意外。 三只小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在冰天雪地里,几乎下一刻就要冻僵。 张猎户也看到了,叹了口气: “唉,造孽,这么小,离了母兔活不成的,冻死饿死也就是一会儿的事。” 说着,就要继续往前走。 孟轩看着那三只挤在一起、微弱喘息的小生命,心里猛地一抽。 他想起了自己,没了娘,爹又重伤躺在炕上,如果不是有小塔,他可能也和这三只小兔子一样,在寒冷和饥饿中慢慢死去。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对张猎户说: “张叔,我……我能把它们带回去吗?说不定……能养活……” 张猎户愣了一下,看着孟轩认真的小脸,摇摇头: “你这娃,心肠好,可自家都难了,还顾得上这玩意儿?养不活的,徒增伤心。” 但孟轩眼神里的坚持,让张猎户最终还是心软了:“行吧行吧,你要带就带着,不过说好了,要是死了可别哭鼻子。” “嗯!谢谢张叔!”孟轩赶紧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双手,连同它们身下一点保温的干草,将三只小兔子捧了起来。 小兔子在他手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发紧。他解开破棉袄最上面的扣子,将三只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它们取暖。 怀里揣着米袋、钱袋、药材包,现在又多了三只小兔子,孟轩走得更慢了,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颠簸到怀里脆弱的小生命。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擦黑。孟轩先把米袋放好,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去看爹。 孟大牛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这让孟轩松了口气。他赶紧先取了一点井水,喂给爹喝下。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两件事:一是药材能不能给塔灵补充能量;二是这三只小兔子,能不能在塔里养活? 他躲到灶房角落,再次忍痛挤破已经结痂的冻疮,用血激活小塔。 这一次,进入塔内空间的感觉比之前更加滞涩,塔灵的意念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出现在空间里,第一时间看向那片黑土地。 之前种下的野菜和菜根,已经长得十分茂盛,绿意盎然,叶片肥厚得不像话,几乎占满了整片黑土。 这生长速度,让孟轩咋舌。 但他顾不上收获,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药材包,打开,将那一小把干瘪的枸杞和几片山药片放在地上,同时在心里呼唤: “塔灵?塔灵?我给你带吃的来了,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 地上的药材也毫无变化。 孟轩有些失望,难道这点药材灵性太弱,塔灵看不上? 或者塔灵已经虚弱到无法吸收了?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怀里那三只小兔子。 经过他一路的体温温暖,三只小兔子似乎缓过来一点,但依旧很虚弱,眼睛都睁不开,只是本能地微微蠕动。 他把三只小兔子轻轻放在那株紫色小树苗的旁边。 小树苗散发的生机气息,似乎让小家伙们舒服了一点,蠕动得稍微有力了些。 孟轩又跑到井边,用手捧来一点井水,小心翼翼地滴在每只小兔子的嘴边。 小兔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张开小嘴,舔舐着甘甜的井水。 喝下井水后,三只小兔子的气息明显强健了一些,身上冰凉的体温也开始回升。 孟轩心中一喜,看来井水对它们也有效! 他决定先把小兔子安置在这里。 塔内空间温暖如春,又有井水和这株神奇小树苗的生机滋养,说不定真能养活它们。 他又去摘了几片最嫩的野菜叶子,用手揉碎了,混着井水,做成菜泥,一点点喂给三只小兔子。 小兔子贪婪地吮吸着,生存的本能让它们努力吞咽着这救命的食物。 看着三只小生命暂时稳定下来,孟轩稍微放心。他又给黑土地里的野菜浇了点水,然后想着离开。 他得赶紧给爹熬点米粥。 退出空间后,孟轩立刻生火做饭。他将糙米小心地淘洗,放进锅里,加入大量的水,熬煮稀粥。 粥香渐渐弥漫在冰冷的小屋里,带来一丝久违的烟火气。 他耐心地守着灶火,直到粥熬得烂熟,才盛出一碗,小心地吹凉,然后一勺一勺地喂给悠悠转醒的爹。 喝下热乎乎的米粥,孟大牛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看着儿子忙碌的小身影,眼中充满了欣慰和酸楚。 “轩儿……辛苦你了……” “不辛苦,爹,你好起来就行。”孟轩摇摇头,看着爹能喝下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夜里,孟轩再次进入塔内空间。他惊喜地发现,那三只小兔子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睛还蒙着一层蓝膜,但已经能摇摇晃晃地爬动,身上的绒毛也变得干爽蓬松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之前放在地上的那点干瘪枸杞和山药片,消失不见了! 同时,塔灵那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再次传入他的脑海: 【……主人……能量……补充了一点……】 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那种即将消散的状态好多了! 孟轩大喜过望! 原来药材真的有用!虽然品相差,灵性弱,但确实能给塔灵补充能量!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孟轩开心地对塔灵说, “小兔子也没事,你看,它们活过来了!” 塔灵的意念似乎也带着一丝愉悦:【……生灵……在空间……生机滋养……长得快……】 长得快?孟轩看向那三只小兔子,果然发现它们似乎比刚才又大了一小圈! 这塔内空间,不仅植物长得快,连动物也长得快! 这个发现让孟轩激动不已。 他看着那三只依偎在一起、粉嫩可爱的小兔子。 看着黑土地上郁郁葱葱的野菜,又感受着塔灵逐渐恢复的生机,心中充满了希望。 有了这个神奇的小塔,就算这个冬天再难熬,他和爹,也一定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