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之尘缘起浮》 第382章 薛难的孤影:北行送信 薛难选择的出关路径,与叶宣队截然不同,甚至与三百轻骑的出发方向也迥异。 他没有走任何已知的城门或暗道,而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到铁壁关东北角一段看似普通的城墙脚下。 这里墙砖的排列有着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规律。 薛难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几块特定的墙砖上以特定顺序和力道按动。 无声无息间,一块约三尺见方的墙砖向内凹陷,然后平滑地滑向一侧,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小孔洞。 孔洞内漆黑一片,散发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 这是一条连陆离都未必知晓的、真正的“秘径”,是薛难早年游历北疆,偶然发现并暗自记下的、可能是古代猎户或采药人使用的狭窄自然裂缝,后来或许被某些人略微修整过。 它隐蔽至极,出口在关外一片乱石滩的深处,极难被发现。 薛难没有丝毫犹豫,俯身钻入孔洞。洞内异常狭窄,有时需要收缩肩骨才能通过,且并非直线,多有曲折。 他动作却流畅无比,仿佛没有骨骼的游蛇,在绝对的黑暗中精准地把握着方向和每一处凸起、凹陷。 身为阵法大师和常年孤身探寻古迹的修士,他对这种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传来极其微弱的光线和新鲜冷冽的空气。 他小心地探出头,外面是一片被巨大灰白色岩石遮蔽的浅滩,不远处就是结了薄冰的溪流,更远方是连绵的、覆盖着枯草和积雪的荒丘。 他无声地滑出洞口,反手在洞内某个位置一按,那墙砖又无声地滑回原处,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一身灰褐色的粗布游方术士袍,背着一个不起眼的旧布囊,里面除了那封密信,只有几块干粮、水囊、罗盘、一些应急的丹药和符箓,以及几样布阵破禁的小工具。 没有任何能显示其与铁壁关或军方有关联的物品。 晨光熹微,荒原上一片死寂。薛难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伏在一块岩石后,闭目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风声,细微的冰裂声,极远处隐约的狼嚎……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异常的灵气或煞气波动。 他这才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个古旧的青铜罗盘。 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颤动着,指向北方偏东的方向——那是寒渊的大致方位,也是林肃将军驻守的“寒渊哨垒”可能存在的区域。 陆离给的信息并不精确,只说林肃部应在寒渊外围某处险要之地立足,具体位置需薛难自行探寻。 “寒渊外围……”薛难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比叶宣队更了解寒渊的可怕。 那里不仅是煞气浓郁,更因环境极端,孕育了许多适应了煞气、变得凶猛诡异的生物,地形也复杂多变,常年笼罩在迷雾与暴风雪之中,普通地图在那里几乎无用。 更麻烦的是,西岐的势力很可能也已渗透到那一带,进行侦察或布设前哨。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送信。 陆离的嘱托犹在耳边:“观察寒渊现状,评估林肃所部实力与态度,尤其是……他们对煞气的控制与研究到了何种程度。 寒渊,或许是下一个关键。” 薛难明白陆离的深意。 林肃,陆离的师兄,十年前主动请缨镇守寒渊那处绝地,朝廷几乎断了补给,任其自生自灭。 然而十年过去,寒渊哨垒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似乎站稳了脚跟。 他们是如何在那种环境下生存的? 是否找到了对抗甚至利用煞气的方法? 他们对西岐的动向了解多少? 他们对朝廷、对铁壁关的态度又是如何? 这一切都是谜。 这封信,既是联络,也是试探,更是为铁壁关寻找可能的、强大的外援或……获取关键情报。 “先往东北,避开西岐可能的活动区域,沿‘白骨岭’边缘行进。” 薛难迅速规划路线。 白骨岭是一片由苍白岩石组成的山脉,植被稀少,地势崎岖,妖兽和西岐部队都不喜在此活动,相对安全,但环境极为艰苦。 他整了整衣袍,将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淡淡的灰影,融入荒原的景色之中。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最省力、最不易留下痕迹的位置,遇到开阔地带则快速掠过,遇到岩石或土丘则巧妙利用遮蔽。 这是极高明的轻身功夫与野外生存技巧的结合。 日头渐高,荒原上的风越发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和沙尘,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气温低得可怕,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薛难运转体内灵力抵御严寒,目光却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他身形一顿,悄无声息地伏低在一丛枯黄的棘草之后。 前方约百丈处,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地上,出现了杂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他耐心等待片刻,确认没有活物在附近,才小心地靠近查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脚印属于人类,靴底花纹粗糙,是西岐低级步兵常见的制式。 数量大约十人。 拖拽的痕迹很重,宽度不小,像是拖着什么沉重的、可能是受伤的人或货物。 痕迹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 血迹已经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星星点点洒在雪地上。 薛难蹲下身,仔细分辨。血迹的分布形态……不像是在战斗中喷洒,更像是从某个被拖动的大型伤口中持续滴落。 他沿着痕迹反向追踪了十几步,在一处岩石后发现了一片更明显的搏斗痕迹: 雪地被踩踏得一片狼藉,有几处深深的、像是利爪刨出的沟壑,岩石上有深深的划痕和……一丝极其淡薄、却让薛难眉头紧皱的黑色气息残留。 煞气。 虽然很淡,但很新鲜,并且带有一种狂躁的、非人的意味。 “西岐的巡逻队,遇到了煞化的野兽?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薛难心中警铃微响。 西岐部队被煞化生物袭击并不稀奇,但这发生的位置,距离铁壁关和西岐大营都有一段距离,更靠近寒渊方向。 这意味着,寒渊外围的煞气活跃度可能比他预想的更高,或者,西岐已经将触角延伸到了更靠近寒渊的地方。 他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这片区域,更加小心地隐匿行迹。 白骨岭灰白色的山脊已经在望,像一条巨龙的骸骨横亘在荒原尽头。 那里将更加寒冷、荒凉,但也更可能避开西岐的耳目。 薛难回头望了一眼铁壁关的方向,早已看不见轮廓。 他转回头,面向北方那仿佛永恒阴霾的天空,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 孤身一人,深入绝地,前路莫测。但他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完成委托,探查真相,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灰褐色的身影,在苍茫的北疆荒原上,向着那片被称为生灵禁地的寒渊,坚定不移地前行。 风卷起他的衣袍和下摆,猎猎作响,仿佛为他孤独的旅程,奏响一曲苍凉而决绝的序曲。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暗流与微光:关城一日 当薛难在荒原上跋涉,叶宣队在秘道中艰难前行时,铁壁关内,时间并未停滞。 各条战线,各个岗位,都在与时间赛跑,为生存,也为反击。 伤兵营。 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偌大的营区内。 简易的帐篷连绵,里面躺满了前夜之战负伤的将士。 呻吟声、压抑的咳嗽声、医官和护工的低声交谈与指令声,构成这里的主旋律。 叶凝穿梭在帐篷之间,素白的衣裙下摆沾上了泥土和药渍,她也浑然不觉。 她手中拿着登记名册,不时停下询问伤情,查看包扎,低声安慰。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沉稳,动作干练,自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叶姑娘,三号帐的王老五伤口又渗脓了,清心丹粉好像压不住那股黑气!” 一个年轻的医徒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焦急。 叶凝眉头微蹙:“带我去看看。” 三号帐篷里,一名失去左臂的中年士兵躺在床上,脸色灰败,断臂处虽然包扎着,却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灰黑色,纱布上有黄绿色的脓液渗出。 他呼吸急促,眼神涣散。 叶凝上前,小心地解开纱布。伤口溃烂的范围比昨天扩大了,边缘的皮肉呈现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中央则发黑流脓,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这正是被煞气侵蚀伤口后的典型症状,清心丹药力无法根除深入血肉的煞毒。 “取‘拔毒散’和‘生机膏’来。” 叶凝冷静吩咐,“另外,去请李修士过来,需要他以纯阳灵力辅助驱毒。” 拔毒散是以几种烈性药材配制,药性凶猛,能强行拔除毒素,但也极为痛苦,且对伤者元气损耗很大。 生机膏则是促进伤口愈合的灵药,价格不菲,库存不多。 李修士是关内仅有的几位能运用纯阳灵力的低阶修士之一,灵力有限,无法救治所有人。 医徒很快取来药物,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色肃然的中年修士也匆匆赶到。 “李修士,有劳了。” 叶凝点头示意。 李修士不多言,示意旁人按住伤者,自己则运转灵力,手掌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按在伤者伤口上方。 纯阳灵力与煞毒接触,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几缕黑烟。 伤者痛苦地扭动身体,牙关紧咬,却没有叫出声。 叶凝亲自将拔毒散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腐肉,发出更剧烈的反应。 她动作又快又稳,迅速清理掉被药力逼出的黑血和腐肉,然后敷上厚厚的生机膏,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 结束后,伤者几乎虚脱,但伤口的灰黑色明显淡去,脓液也减少了。 李修士额头见汗,显然消耗不小。 “多谢李修士。” 叶凝真诚道谢,“还请保重灵力,后面……恐怕还有需要您出手的时候。” 李修士摆摆手,叹口气:“分内之事。 只是……像这样的伤者,营中还有多少?我的灵力,又能救得了几人?” 叶凝沉默。这是残酷的现实。 前夜一战,直接战死者逾三百,而伤者中,类似被煞气侵蚀的重伤员,不下百人。 清心丹只能抑制,无法根治。像李修士这样的辅助力量,实在太少。 “尽力而为。” 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她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查看的帐篷,背影挺直。 在这里,每救回一个士兵,就是为铁壁关多保留一分力量,多守住一分希望。 匠作坊。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炉火映红了一张张沾满煤灰、汗流浃背的脸庞。 这里是铁壁关的兵器与甲胄修复、制造中心。 负责人是一个独臂的老铁匠,姓胡,人称“胡一手”,不仅因为他只剩一只手,更因为他打铁的手艺,关内无人能出其右。 “胡师傅,程统领那边又催了,净煞营的破煞枪头,还缺至少两百个!” 一个军需官拿着单子跑进来,大声喊道。 胡一手正用仅存的右手抡着重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闻言头也不抬,闷声道: “催催催!老子又不会分身!精铁不够了! 上次大战损坏的兵器回收熔炼,出的料子不够纯,打出来的枪头破煞效果要打折!” “那怎么办?”军需官急得跺脚。 “怎么办?” 胡一手停下锤子,用脖子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把脸,“去库房,把那些备用的、不是制式的铁器,凡是不影响守城的,都拿来熔了! 另外,去找叶璇姑娘,问问她上次说的那种‘淬灵液’配出来没有? 要是配出来了,或许能用次一点的铁料,靠淬灵提升破煞效果!” 军需官连忙记下,转身就跑。 胡一手啐了一口,继续抡锤。 他身边的徒弟们也在拼命干活,有的负责拉风箱,有的负责锻打粗胚,有的负责淬火开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空气中充满了灼热的气息和汗水的味道。 “师傅,咱们这么赶,能来得及吗?” 一个年轻徒弟小声问。 胡一手瞪了他一眼:“来不及也得来得及!前线等着用呢! 你当西岐蛮子会等你把兵器打好了再来?多用点劲,少说废话!” 年轻徒弟缩了缩脖子,更加卖力地拉起风箱。 炉火熊熊,映照着这些工匠们专注而坚韧的面容。 他们或许不能上阵杀敌,但他们手中的铁锤,同样在为这座关城的存续,铸造着坚实的防线。 关墙巡防。 经历了前夜大战,关墙上依旧可见破损的痕迹和未能彻底清洗干净的血迹。 巡逻的士兵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两人一组,警惕地注视着关外荒原的动静。 虽然陆离派出了骚扰骑兵,但谁也不知道西岐何时会卷土重来,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了望塔上,哨兵顶着寒风,用远望镜仔细搜索着地平线。 突然,西北方向,大约二十里外,一道微弱的黑烟袅袅升起。 “有情况!”哨兵立刻敲响了警钟。 关墙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负责这段防区的校尉立刻登上了望塔,接过远望镜观察。 “烟不大,不像大队人马生火造饭……倒像是焚烧什么东西的黑烟。” 校尉皱眉,“那个方向……好像是赵霆将军他们出发的西路?” 很快,有传令兵从关内跑来:“将军有令,西北黑烟乃我军袭扰成功之信号,各哨位提高警惕,谨防西岐报复性侦察靠近关墙,但无需过度紧张。” 关墙上的士兵们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并未降低。 他们知道,骚扰战已经打响,西岐的反应难以预料。 或许很快,就会有西岐的斥候试图靠近窥探,甚至有小股部队前来报复。 阳光逐渐西斜,将铁壁关长长的影子投向关内的土地。 这座古老的边关,在伤痛与忙碌中,度过了分兵之后第一个白日。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竭尽全力。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等待着远方可能传来的好消息,或者,准备迎接下一轮更猛烈的风暴。 叶凝从伤兵营走出,望着天边渐染的霞光,轻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胸口。 叶璇从听雨轩出来,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过度使用的大脑稍作休息。 程牛在校场督促着最后一批加练的士兵解散。 陆离在帅帐中,听取着各方汇报,在地图上标记着最新的动态。 寒渊方向,秘道深处,荒原孤影……所有分散的力量,所有播下的种子,都在沿着各自的轨迹运行。 铁壁关如同风暴眼中暂时平静的孤岛,等待着所有支流最终汇聚,掀起决定命运的滔天巨浪。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北线:冻土上的亡魂与黑纹 北风如刀,卷起地上粗粝的雪砂,抽打在脸上生疼。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苍茫荒原。 离开铁壁关秘道出口已近五十里,天地间的色调只剩下白、灰、黑,单调而死寂。 气温低得可怕,即使身负不俗内力、穿着特制御寒衣物,叶宣仍能感到寒意如同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试图钻透层层防护,侵蚀骨髓。 队伍保持着沉默的疾行。 灰枭在最前引路,身形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真正的幽灵。 二十名队员紧随其后,步履艰难却坚定,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跋涉,留下两行很快又被风雪抹去的足迹。 “停。” 灰枭忽然再次举起右拳,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传来。 队伍瞬间静止,队员们迅速半蹲或寻找掩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叶宣来到灰枭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约百步,一处背风的矮坡下,几个模糊的、与雪地颜色相近的凸起物映入眼帘。那不是岩石。 两人对视一眼,灰枭打了个手势,两名影卫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片刻后,其中一人返回,脸色凝重:“少主,是……人。 至少七八个,已经冻僵了,看样子死了有些时辰。” 叶宣的心一沉:“过去看看。” 走近矮坡,景象触目惊心。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甚至有两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童——蜷缩着挤在一起,身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面容青紫僵硬,保持着生命最后时刻依偎取暖的姿势。 他们衣衫褴褛,多是单薄的麻布或兽皮,根本无法抵御北地的酷寒。 身旁散落着几个破烂的包袱和空空如也的皮水囊,没有食物,没有像样的御寒物。 “是南逃的灾民。” 灰枭蹲下身,检查着尸体,声音低沉,“看装束,可能是北边‘黑石堡’或更远处村落的人。 西岐侵扰,家园被毁,又逢今年酷寒早至……”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些人没能逃到相对安全的铁壁关,倒毙在了这茫茫荒原上。 叶宣默然。 他并非未见过死亡,但如此近距离目睹平民,尤其是孩童在严寒中无助死去的惨状,依旧令他胸中发堵。 北疆苦寒,边民不易,而战争与煞气之患,更将这份不易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少主,这里还有活口!” 另一名影卫突然低呼。 叶宣和灰枭立刻赶过去。 在几具成人尸体的最里面,一个瘦小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眼睛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身下,似乎被一个成年女性用最后体温保护着,那女性早已僵硬。 “还有救!” 叶宣立刻上前,不顾严寒,单膝跪在雪地,将男孩小心地抱离尸体。 触手冰冷僵硬,脉搏几乎摸不到。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朱雀内力——这是叶家传承的古老血脉之力,性质炽热阳刚,虽因他修为尚浅远未大成,但驱寒护体却有奇效。 温和而精纯的暖流自他掌心涌入男孩体内,小心翼翼地护住其心脉和主要脏器,驱散刺骨的寒意。 叶宣额角渗出细汗,在如此严寒下维持内力输出,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男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青紫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睫毛颤动,却仍未醒来。 “水……温热的。” 叶宣低声道。 立刻有水囊递过来,里面的水已经半冻。 一名影卫迅速用炎晶加热了一小袋水,小心地喂入男孩口中几滴。 男孩的喉咙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灰蓝色的、充满了恐惧、迷茫与极度虚弱的眼睛。 他看到叶宣,看到周围陌生的人,下意识地想蜷缩,却无力动弹。 “别怕,我们是铁壁关的军人。” 叶宣尽量放柔声音,尽管他自己的脸也被冻得僵硬,“你安全了。” 男孩的嘴唇嚅嗫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那具保护他的女性尸体,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瞬间在脸颊上冻成冰珠。 叶宣心中酸楚,他解下自己的厚绒披风,将男孩紧紧裹住,又吩咐道:“拿干粮来,弄碎,温水调成糊。” 队伍中仅有的、以备急用的高热干粮被取出一部分,迅速处理。 男孩被一点点喂下温热的糊状食物,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虽然依旧悲伤欲绝。 “你叫什么名字? 从哪里来? 其他人呢?”灰枭温和地问道。 男孩断断续续,声音细若蚊蚋: “阿……阿木……黑石……堡……没了……爹娘……都没了……婶娘……也……” 他看向那具女性尸体,泣不成声。 黑石堡,是位于铁壁关西北约三百里的一处小型军镇,也是周边村落的贸易和庇护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来,西岐的兵锋或煞气灾害,已经波及到了那里。 就在叶宣等人救治阿木,心头沉重之际,薛难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尸体旁。 他并未关注活口,而是蹲在一具冻毙的成年男性尸体旁,仔细察看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伸出手指,拨开了死者脖颈处冻结的衣领。 “薛先生?” 叶宣注意到他的异样。 薛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叶宣过来看。 只见在那死者青紫色的脖颈皮肤上,靠近锁骨的位置,隐约可见几道极其细微的、弯弯曲曲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不像胎记,也不像冻伤或淤青,颜色深邃,边缘仿佛有细小的分支蔓延进皮肤下层,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这是……” 叶宣瞳孔微缩。 “煞气侵体的痕迹。” 薛难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不是被煞气直接攻击所致。 更像是……长期暴露在弥漫着煞气的环境中,被缓慢侵蚀,沉积于体表经脉交汇之处。” 他的手指虚点在黑纹上方,“看纹路走向,与人体几条阴经循行路线有部分重合。 此人并非修士或武者,体内无内力或灵气抵御,煞气便顺着这些天然通道悄然沉积。” “您的意思是……黑石堡一带,或者他们逃亡的路上,空气中已经弥漫着足以对普通人造成侵蚀的煞气?” 叶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比这北风更冷。 薛难点点头,又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在另外两具成人尸体上也发现了类似的黑纹,只是位置和明显程度不同。 “煞气随寒潮南下。” 他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今年的北地酷寒异常,或许不仅仅是天时。 寒流本身可能携带或裹挟了从寒渊方向扩散出的煞气。 这些灾民在逃亡中,不断吸入含有微量煞气的寒冷空气,身体较弱的,如妇孺,可能直接冻毙; 而一些身体相对强壮的成年男子,虽暂时扛住了严寒,但煞气却已在体内悄然种下祸根。 即便他们能逃到铁壁关,若无及时救治,恐怕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叶宣听懂了。 煞气的威胁,已经不仅仅是战场上那些被操控的怪物。 它开始像瘟疫,像毒雾,随着最严酷的自然之力,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北地的土地和生灵。 铁壁关的城墙,能挡住西岐大军,能挡住明刀明枪的煞气攻击,却挡不住这随着呼吸、随着寒风渗入的无形之毒!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铁壁关!” 叶宣霍然起身,“关内百姓、甚至守军,都可能面临这种潜在威胁! 清心丹的发放和预防措施必须加强!” 薛难却摇了摇头:“子母感应石传递信息有限,且距离过远激活不易。 我们目前无法将如此复杂的情况传回。而且,”他看向北方阴霾更重的天空,“我们的时间同样紧迫。 若煞气南下的速度超出预期,或者寒渊有变,源头问题不解决,传递警告也只是延缓死亡。” 叶宣握紧了拳头。 一边是眼前亟待救助的孩童和可能蔓延的威胁,一边是身负的关乎全局的使命。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虚弱、眼神空洞的阿木。 “灰枭,分两个人,带上这孩子,还有我们一半的干粮和一份御寒物资,立刻返回铁壁关! 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薛先生关于煞气随寒潮南下的判断,详细禀报陆将军和叶璇姑娘!” 叶宣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记住,务必保证这孩子和情报的安全!” “少主,这……”灰枭有些犹豫。 分兵意味着本就单薄的力量再次削弱。 “执行命令!” 叶宣目光沉静,“救一人,报一讯,亦是此行价值。 我们继续前进。” “是!”灰枭不再多言,迅速指定两名最擅长潜行与速度的影卫,将阿木妥善安置,分配好物资。 目送两名影卫背负着阿木,身影迅速消失在来的方向风雪中,叶宣心中稍安,却也更添沉重。 他回头看向地上那些永远沉默的灾民,低声道:“就地掩埋吧,入土为安。” 队员们沉默着,用兵刃在冻土上艰难地刨出浅坑,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安放,覆上积雪和石块,垒成简单的坟茔。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呼啸的北风为其哀歌。 叶宣站在坟前,默默致意。 战争与灾祸面前,生命如此脆弱。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进,去追寻那可能终止这一切的渺茫希望。 “走吧。” 薛难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有一丝相同的沉重。 队伍再次启程,迎着愈发猛烈的风雪,向着寒渊的方向,步伐似乎比之前更加坚定,也更加悲怆。 身后,浅浅的坟茔很快被新雪覆盖,不留痕迹,仿佛这片荒原从未有过那些挣扎求生的灵魂。 然而,那细微的黑纹,那随风南下的无形煞毒,却如同不散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关内:玉佩秘辛与失控的刀锋(上) 铁壁关,听雨轩地下密室。 长明灯的光芒稳定地洒在乌木长桌上,映照着叶璇苍白的脸。 她刚刚结束一轮对阵法的维系,神识消耗带来的空虚感和头痛如同潮水般袭来。 她强撑着,目光再次落在那叠关于“净煞源晶”的古籍残篇上,试图从中梳理出更明确的线索。 然而,心神却难以完全集中。 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黎明时分,弟弟叶宣回头望来那一眼,以及姐姐叶凝在城楼上单薄如纸的身影。 担忧如同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颈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洁白,雕琢着简约的流云纹,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叶家嫡系子女每人都有的一块“护身玉”。 据说有安神定魄之效,多年来她一直贴身佩戴。 此刻,或许是因为心神激荡,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研究古籍、神识频繁运转,她握着玉佩的手指,竟感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同于往常温润的颤动。 仿佛玉佩内部,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叶璇心中一动。 她记得母亲曾说过,这玉佩不仅是饰物,也是信物,内里可能藏着叶家的一些秘密,但具体如何开启,母亲并未明言便已去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将神识缓缓凝聚,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探向手中的玉佩。 起初,只是感受到玉佩本身温润的材质和内部蕴含的、极其稀薄的安定能量。 但当她尝试将一丝属于叶家血脉特有的灵力注入其中时,异变陡生! 玉佩陡然变得滚烫! 并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灼热感。 与此同时,原本洁白的玉佩内部,浮现出四道极其细微、颜色各异的光丝! 一道炽烈如火的赤红,一道沉凝如土的褐黄,一道锋锐如金的亮白,一道灵动如水的湛蓝! 四道光丝在玉佩核心处交汇,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复杂无比的封印阵法。 而叶璇注入的那一丝血脉灵力,仅仅引动了其中那道赤红光丝微微一亮,便再无法撼动其他分毫。 一幅模糊的意念画面,伴随着古老的信息碎片,直接涌入叶璇的脑海: “……四灵镇四方,血脉守封印……非齐聚,不得开……朱雀、白虎、玄武、青龙……缺一不可……” 画面中,隐约可见四道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分镇四方,镇压着中央一片翻腾的无尽黑暗。 而那四道虚影的气息,与她玉佩中浮现的四色光丝,隐隐呼应! “四灵血脉……齐聚?” 叶璇心神剧震,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而下。 玉佩滚烫的感觉已经消失,恢复温润,内部的异象也隐匿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那涌入脑海的信息虽然残缺,指向却无比明确:这枚看似普通的家传玉佩,竟然关系到一个需要“四灵血脉”齐聚才能解封的秘密! 而四灵血脉……朱雀或许对应叶家? 白虎、玄武、青龙又在哪里? 这封印之后,究竟是什么? 母亲从未提及! 父亲也未曾明言!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因神识消耗而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却又陷入更深的困惑与不安。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与当前紧张的局势有何关联? 与寒渊、与煞气、与西岐的图谋,又是否有关?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手握玉佩,指尖冰凉。 原本就纷乱如麻的局势,仿佛又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校场。 “吼!哈!” 震天的呼喝声几乎要掀翻校场上的尘土。 净煞营的操练进入了最激烈的对抗模拟阶段。 程牛将一千五百人分作红蓝两方,在划定区域内进行模拟实战。 双方皆手持未开刃的特制训练兵器,以石灰粉标记“伤亡”,规则是尽可能模拟真实煞气环境下的遭遇战。 程牛本人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点将台上,铜铃般的眼睛不放过场中任何细节。 他的吼声时而如雷霆炸响,纠正着阵型的疏漏; 时而如战鼓催动,激励着士卒的士气。 经过数日高强度的磨合与叶璇初步试验的“共鸣炼心”法引导,净煞营的进步肉眼可见。 阵型转换更加流畅,士卒之间的配合多了几分默契,那股淡金色的“净煞战气”雏形,在集体冲锋或防御时,已然能够较为稳定地显现,虽然依旧稀薄,却已初具规模。 然而,程牛紧绷的心弦并未放松。他知道,训练场上的默契与真实战场上面对嗜血怪物的压力,是天壤之别。 而且,清心丹的持续效果,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隐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关内:玉佩秘辛与失控的刀锋(下) 蓝方阵中,一名位于侧翼的年轻士兵,在刚刚完成一次成功的迂回包抄,与同伴合力“击毙”两名红方士兵后,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手中的训练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喂,王二狗!你搞什么鬼? 演戏过头了吧!”旁边的同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瞬,被称为王二狗的少年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竟隐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灰黑色,面容扭曲,口中涎水不受控制地流淌。 他猛地推开同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随手捡起地上的训练长枪——虽然是未开刃,但在蛮力挥舞下,依旧足以伤人——朝着最近的、尚未反应过来的红方士兵狠狠捅去! “住手!” “王二狗疯了!” 惊呼声四起。 那名红方士兵猝不及防,被枪杆重重捅在肋部,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而王二狗已然彻底失控,状若疯虎,挥舞着长枪,不分敌我地朝着周围所有人胡乱攻击,力大无比,口中嗬嗬作响,涎水飞溅。 “结阵!制服他!” 附近的小队长反应迅速,厉声喝道。 几名士兵立刻试图上前,用盾牌格挡,用套索擒拿。 但此刻的王二狗,力量大得惊人,动作也毫无章法却迅猛异常,竟一时将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逼得手忙脚乱,又有一人被枪杆扫中腿部,倒地痛呼。 点将台上的程牛看得分明,脸色瞬间铁青。 他怒吼一声:“都闪开!” 声如霹雳,震得全场一静。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已从数丈高的点将台上一跃而下,轰然落地,震起一片尘土。 他毫不停顿,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冲向那发狂的士兵。 王二狗感受到威胁,咆哮着调转枪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程牛胸口刺来! 程牛不闪不避,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刺来的枪杆! 那足以捅伤常人的力道,在他手中却如同孩童嬉戏。 他五指如铁钳般收拢,猛一发力! “咔嚓!” 硬木制成的训练枪杆应声而断! 王二狗被带得一个趔趄,程牛已然近身,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切在王二狗的后颈大椎穴上! 这一击力道拿捏得极准,既能瞬间阻断其神经,又不会致命。 王二狗身体一僵,眼中的狂乱迅速褪去,被一片空洞和迷茫取代,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倒在地上的王二狗,又看向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般矗立在那里的程牛,惊魂未定。 程牛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刚才的出手,而是因为愤怒与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他蹲下身,扯开王二狗的衣领。 在少年脖颈侧方,靠近肩膀的位置,几道细微的、弯弯曲曲的黑色纹路,正隐隐浮现,与他之前在伤兵营见过的、被煞气侵蚀伤口的纹路有些相似,却又更淡,更分散,仿佛是从体内透出的。 程牛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嘶声吼道:“军医!林先生!快过来!” 早已候在场边的军医和术士林风急忙奔来。 林风检查了王二狗的状况,又看了看那黑纹,脸色煞白:“程统领……这……这似乎是煞气侵体的早期症状! 清心丹……清心丹药力似乎没能完全抑制住他体内的煞气沉积,在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下,诱发了反噬,导致心智迷失,狂性大发!” 程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瞬间化作冰水浇遍全身。 清心丹药效有限……这个他最担心的问题,竟然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在训练场上,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了! 一个昨天还生龙活虎、喊着要杀敌报国的年轻士兵,转眼间就变成了敌我不分的疯子,被自己亲手打晕! “他……还有救吗?” 程牛的声音干涩无比。 林风沉默片刻,低声道:“煞气已侵及心脉边缘,迷乱神智……寻常清心丹恐难根治。 或许……需要更强烈的净化手段,或高阶修士以纯阳灵力持续拔除,但……” 但关内高阶修士稀缺,灵力宝贵。 为一个普通士兵如此消耗,在战争时期,近乎奢侈。 程牛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王二狗,这个他亲自从新兵中挑选出来、夸赞过其胆气的少年。 他又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悲愤的脸。 这些士兵,许多人都服用过清心丹,是否也有人体内潜伏着同样的隐患? 下一次,又会是谁在战斗中突然发狂?攻击敌人? 还是攻击身边的袍泽?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一具训练木桩上! “嘭!” 一声闷响,碗口粗的硬木木桩,竟被他一拳砸得从中断裂,木屑纷飞! “啊——!” 程牛仰天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怒吼,声震四野,如同受伤的猛兽。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虎目之中,竟有泪光闪动。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眼睁睁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士兵,因为无法解决的缺陷而走向毁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校场上,所有净煞营的士兵,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统领那痛苦而愤怒的背影,看着地上昏迷的同袍,一股悲凉而决绝的气氛,悄然弥漫。 战争还未真正开始,内部的阴影,已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城下劝降:囚笼与故人(上) 铁壁关西门。 寒风呼啸,吹动着城墙上残破的战旗。 经历了前夜大战,西城门附近破损最为严重,虽然经过了紧急修补,墙体上依旧可见深深的爪痕、灼烧的焦黑以及未能彻底清洗的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陆离并未在帅帐,而是亲自登上了西城门楼。 他身披玄色大氅,按剑而立,目光沉静地望向关外。 赵霆、周猛、韩当三队轻骑已于清晨出发,此刻想必已在敌后展开袭扰。 关内的训练、修复、研究都在争分夺秒。 而他,作为统帅,必须站在最前线,稳定军心,同时警惕着西岐可能到来的任何反应。 他的预料没有错。 午时刚过,关外荒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一支约五十人的西岐骑兵队。 他们打着白旗,缓缓向铁壁关而来,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停下。 为首一人,并未穿戴重甲,而是一身西岐贵族常见的华贵裘袍,头戴皮帽,面容瘦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胡须,眼神精明而倨傲。 他身边,四名魁梧的力士,吃力地抬着一个以黑布严密覆盖的、长约八尺、宽高各约四尺的方形物体,看起来异常沉重。 “城上守将听着!” 那西岐使者策马向前几步,用略显生硬但洪亮的中原官话喊道,“我乃大西岐国师座下执礼官,赫连勃! 奉国师与元帅之命,前来与尔等主帅对话!” 陆离微微抬手,示意城墙上的弓弩手稍安勿躁。 他走到垛口前,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至关下:“本将陆离,铁壁关镇守使。 赫连使者,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有何话讲?” 赫连勃仰头看着城楼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随即又恢复了倨傲:“陆将军,前夜一战,你关守军侥幸得胜,然我西岐雄兵十万,煞威无双,小小铁壁,岂能久守? 国师仁慈,元帅惜才,不愿多造杀孽,故特遣本使前来,予尔等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刻意提高声调,确保城上守军大多能听见: “打开城门,迎我西岐王师入关!国师承诺,不伤百姓,不掠财物,愿降者,皆可活命,甚至加官进爵! 若负隅顽抗——” 他话音陡然转厉,指向身后那被黑布覆盖的物体, “明日此时,我大军攻城,必叫铁壁关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城墙上一阵骚动,士兵们怒目而视,紧握兵器。 但无人喧哗,军纪严明。 陆离面色不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赫连使者,莫非以为凭你空口白话,便能让我北疆将士拱手献关?未免太过儿戏。” 赫连勃似乎早有所料,嘿嘿一笑,挥手示意: “看来陆将军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也罢,就让尔等看看,顽抗的下场,以及……国师给尔等的‘礼物’!” 四名力士得到指令,低吼一声,将那沉重的方形物体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尘。 然后,他们用力扯开了覆盖在上面的厚重黑布! 阳光(虽然黯淡)照射下,那赫然是一个以粗大铁条焊接而成的囚笼! 囚笼四面透风,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血污,衣衫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许多伤口皮肉翻卷,已经化脓发黑,散发出恶臭。 他低垂着头,乱发披散,遮挡了面容,一动不动,如同死去。 但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尽管面目难辨,尽管形容凄惨,但当城楼上一些资历较深的老兵、将领看清那囚笼中人的身形,以及残破衣物上某些熟悉的细节时,仍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那是……墨黎校尉?!” “不可能!墨校尉三年前不是已经……” “身形很像!还有他左臂上那处旧疤……我认得!” 陆离的瞳孔,在看清囚笼中人的瞬间,骤然收缩如针! 扶在垛口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静得可怕,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墨黎。曾经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斥候校尉,机敏果敢,胆大心细,多少次深入敌后,刺探军情,屡立奇功。 三年前一次绝密侦察任务中,他奉命潜入西岐境内探查其煞气研究动向,自此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他已殉国。 陆离甚至亲自为他立了衣冠冢。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是以如此凄惨的方式,出现在西岐的囚笼中,成为要挟铁壁关的筹码! 赫连勃很满意城楼上隐约的骚动,得意地扬声道: “陆将军,想必你认得此人。 墨黎,原铁壁关斥候校尉,三年前被我军擒获。 国师惜其才,未杀之,然其冥顽不灵,受尽酷刑亦不降。 今日,国师愿以此人,换铁壁关城门洞开!用他一人之命,换你全关将士百姓之活路! 陆将军,你是要顾全大局,救这满城生灵呢?还是要为了一个已是废人的旧部,让所有人陪葬?!”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城下劝降:囚笼与故人(下) 字字诛心,如同毒刺,试图撕裂守军的意志,挑动他们对主帅的怀疑。 城墙上,许多士兵的目光看向了陆离,眼神复杂。 有人愤怒于西岐的无耻,有人同情墨黎的遭遇,也有人……难免闪过一丝犹豫。毕竟,那是一个曾经的同袍,如今惨不忍睹。 而西岐给出的条件,听起来是如此“仁慈”。 压力,如山般压向陆离。 陆离沉默着,目光从囚笼中那个生死不知的身影,缓缓移向关外严阵以待的西岐使者队伍,再投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岐大营轮廓。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无人能窥见其底。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赫连使者。” “陆将军想通了?”赫连勃挑眉。 “墨黎校尉,是我陆离的部下,是铁壁关的功臣。” 陆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的命,我自然要救。铁壁关的城门,乃北疆屏障,关乎万千黎民,亦不可能为你西岐敞开。” 赫连勃脸色一沉:“那你待如何?眼睁睁看他死在你面前?” “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陆离话锋一转,“你放墨黎入关,我可承诺,暂缓对贵军粮道的袭扰三日,并赠予贵军一批治疗冻伤及瘴气的药材。 至于开城之事,兹事体大,陆某一人难以决断,需与关内众将商议。 你可先回营禀报,容我等思量一夜,明日此时,再予答复。如何?” 他提出的条件,听起来像是缓兵之计,又像是讨价还价。 暂缓袭扰粮道(西岐尚不知袭扰已开始),赠送药材,换取墨黎和一夜时间。 对于西岐而言,似乎并无太大损失,反而可能得到喘息之机。 而且陆离没有断然拒绝,留下了“商议”的余地。 赫连勃眼珠转动,飞快权衡。国师和元帅给他的指令是尽量劝降,若不成,则以墨黎为饵,打击守军士气,并观察陆离反应。 陆离此刻的表现,既未屈服,也未强硬拒绝,符合“犹豫不决、试图拖延”的预期。 若能换得袭扰暂停和急需的药材,似乎也不坏。 一夜时间,铁壁关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哼,陆将军倒是会算计。” 赫连勃故作矜持,“不过,国师有令,此人乃重要人犯,岂能轻易交还?除非……” “再加黄金百两,赎其残躯。” 陆离接口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买卖。 赫连勃心中一动。 黄金百两,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陆离这种“讨价还价”的姿态,更坐实了他内心的“动摇”和“试图保全”的心态。 这或许比直接强硬拒绝,更能瓦解守军对主帅“铁石心肠、不顾旧部”的潜在不满。 “也罢!” 赫连勃假装思考片刻,终于点头,“念在陆将军尚有几分旧情,本使便做主应下! 黄金、药材,速速送来!墨黎,可以交给你们! 但只有一夜! 明日此时,若再无令人满意的答复,我西岐大军,必将踏平铁壁!” “可。” 陆离点头,随即转身下令,“准备黄金百两,从库房取上等冻伤膏、解毒散各十箱,送到关下。 开侧门小缝,准备接应墨校尉。”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城墙上,士兵们虽然对用黄金和药材换人有些不解,但能救回墨黎,多数人还是心中稍慰,看向陆离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复杂。 很快,几个箱子被绳索吊下城墙。 赫连勃命人检查无误,黄金是真,药材也是关内常用的上品,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放人!”他挥手下令。 四名力士将沉重的囚笼抬起,费力地搬到距离城墙更近一些的地方,然后用钥匙打开了牢门,将里面昏迷不醒的墨黎像丢破麻袋一样拖了出来,扔在冰冷的雪地上。 “陆将军,人已送到,望你信守承诺,暂缓袭扰! 明日此时,静候佳音!” 赫连勃一拉缰绳,带着使团队伍和满载的箱子,调转马头,向着己方大营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雪尘。 城墙上,陆离看着西岐使者远去,又看向雪地中那毫无声息的身影,眼神幽深。 “将军,属下带人下去接墨校尉!”一名将领主动请缨。 “不。”陆离抬手制止,“开侧门,用吊篮,小心将他吊上来。 接触他的人,全部佩戴手套,以清心丹水净手。 接上来后,直接送入听雨轩地下密室,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伤兵营胡医官,立刻前去密室等候! 记住,此事严格保密,除必要人员外,不得泄露墨黎已回关的消息!” 一连串命令快速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 请缨的将领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肃然应道:“遵命!” 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几个全身包裹在特制防护衣物中、戴着厚手套的士兵,迅速用吊篮将雪地中的墨黎小心提起,拖入关内,侧门随即紧紧闭合。 陆离依旧站在城楼,望着西岐大营的方向,寒风吹动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师兄……”他低不可闻地自语, “你的信,或许还未送到。但西岐的这份‘大礼’,倒是提醒了我……有些旧账,是该算一算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稳定,背影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拉得很长,孤独,却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足以撕裂一切阴谋的锋芒。 交易,才刚刚开始。 一夜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确认一些猜测,比如,展开一次隐秘的营救,或者……反制。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暗夜泪与往事酒(上) 夜色如墨,浸染了铁壁关。寒风在城墙和屋宇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更添几分凄清。 白日的喧嚣与紧张仿佛被这浓重的黑暗暂时吞噬,只留下零星的火把光芒在关键岗位上摇曳,如同警惕的眼睛。 听雨轩地下密室入口外的偏厅内,烛火昏黄。 叶璇独自坐在一张旧木椅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 白日里发生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轮转:弟弟北上险途,灾民冻毙,煞气黑纹……新兵发狂,程牛痛苦的怒吼…… 西岐使者嚣张的劝降,囚笼中那凄惨无比、疑似墨黎的身影……还有玉佩中那需要“四灵血脉齐聚”才能解封的第二层秘密…… 纷乱、沉重、忧虑、困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是铁打的,连续的耗神研究、阵法维系,加上这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和心理冲击,让她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 泪水,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脸颊,冰凉地划过皮肤,滴落在手背和玉佩上。 她咬紧了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为生死未卜的弟弟,为受尽折磨可能已不成人形的墨黎,为这危机四伏、希望渺茫的困局,也为那深藏在家族玉佩中、扑朔迷离的巨大秘密。 墨黎……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却清澈坚定的青年。 她与他接触不算太多,但印象颇深。 记得有一次,她研究阵法需要几种罕见的矿物,关内库房没有,是他自告奋勇,带人深入危险的废弃矿洞,花了三天时间,硬是将那几种矿物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自己却弄得满身尘土,手臂还被落石划伤。 她道谢时,他只是摇摇头,说了句“分内之事”,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西岐的酷刑……他这三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越想,心中越是酸楚难当。 “砰、砰。” 低沉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璇慌忙拭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请进。” 门被推开,程牛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换下了白日那身被汗水和尘土浸透的训练服,穿着一件普通的旧棉袍,手里却拎着两个不小的酒坛。 他的脸色依旧沉郁,眼中带着血丝,显然白日之事对他冲击极大,但此刻,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叶姑娘,还没休息?” 程牛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统领。” 叶璇站起身,“您也还没歇着。” 程牛将酒坛放在桌上,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拍了拍酒坛:“心里堵得慌,找不着人说话。 想起来你这儿清净,就……带了点酒过来。 关内存的老烧刀子,劲儿大,暖身,也……烧心。” 他苦笑了一下,“不打扰你吧?” 叶璇摇摇头,重新坐下:“正好,我也……睡不着。” 程牛拔开一个酒坛的泥封,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他也没找碗,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皱紧了眉,却长长舒了口气。 他将另一坛推到叶璇面前:“会喝点吗?暖暖身子也好。” 叶璇犹豫了一下,也拔开泥封,学着程牛的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如同火烧,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但一股暖流随即从胃里扩散开,驱散了部分寒意,也稍稍冲淡了心头的郁结。 程牛看着她的样子,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慢点喝,这酒烈。”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喝着闷酒。 密室外寒风呼啸,密室内只有酒液入喉的细微声响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半晌,程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追忆:“墨黎那小子……看着冷,心里比谁都热。” 叶璇抬起头,看向他。 程牛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透过昏黄的烛光,看到了过去的影子:“他是六年前来的铁壁关。 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神却狼一样,又凶又倔。 是陆将军从边境难民堆里捡回来的,据说全家都死在马匪手里,就他一个活了下来。” “一开始在伙房打杂,后来自己偷偷跟着老兵练武,不要命似的。 有一次被我发现,罚他顶着水桶扎马步两个时辰,他愣是一声不吭,硬扛下来了。 我问他图啥,他说,‘我要变得厉害,厉害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杀光该杀的畜生。’” 程牛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回忆:“后来,他真成了关里最好的斥候之一。 胆大,心细,鼻子比狗还灵,对危险有种天生的直觉。 立过不少功,也救过不少人命。但最让我记住的,是四年前那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有敬佩,也有后怕:“那时候关外不太平,有一股流窜的马匪,专门劫杀落单的商旅和边民,手段残忍。 有一次,他们掳走了一个附近村落的孤儿,准备带回山寨……你知道那些畜生会怎么对待掳去的人,尤其是孩子。” 叶璇的心揪紧了。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暗夜泪与往事酒(下) “消息传回关里,正好是墨黎带队侦察回来。他听了,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我拉住他,问他干什么。 他说,‘我去救人。’我说马匪人多势众,山寨险峻,等集结队伍再去。 他说,‘等集结好了,孩子可能就没了。’” 程牛又喝了口酒,摇头,“我拦不住他。他就带了自己的弓、两把短刀,还有一壶箭,一个人,连夜就出了关。” “我们都以为他回不来了。结果,三天后,他回来了。 背上背着那个吓傻了的孩子,自己……浑身是血,跟个血葫芦似的。 后来医官说,他身中十三刀,最深的一刀离心脏只差半寸!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着走回来的。” 程牛的声音有些哽咽:“我问他,值吗?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他当时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说了句‘我弟要是活着……也该这么大了……’然后,就晕过去了。” 叶璇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次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沉默而炽热的灵魂。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瘦削而坚定的青年,如何独自一人潜入龙潭虎穴,如何在刀光剑影中拼死救出一个陌生的孩子,又如何带着满身伤痛,一步步挣扎着回到这给予他庇护和意义的关城。 “后来那孩子,被关里一户无子的人家收养了,现在活蹦乱跳的。” 程牛抹了把脸,不知是酒气上涌还是别的,“墨黎伤好后,只字不提那次的凶险,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左臂上那道最深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话不多,却总在做实事。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但对无辜的人,心里揣着一团火。” 程牛看向叶璇,虎目泛红,“叶姑娘,你说,这样的人……西岐那些狗杂种,怎么能……怎么能把他折磨成那副样子?!”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与痛苦。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酒坛被他捏得出现裂痕。 叶璇泪流满面,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她完全明白了程牛此刻的心情。 那不仅仅是失去一个优秀部下的痛惜,更是眼睁睁看着一个美好、炽热、代表着希望与坚守的灵魂,被残忍地践踏、摧毁的愤怒与绝望。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烈酒入喉的声音,和压抑的抽泣。 过了许久,叶璇才勉强平复情绪,低声道:“程统领,陆将军……他答应西岐的条件,真的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墨黎大哥他……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程牛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压低声音道:“将军的心思,深着呢。 表面答应,未必是真答应。墨黎……已经被秘密接到听雨轩密室深处了,胡医官和林修士正在全力救治。 但情况……很不乐观。 除了严重的外伤和折磨留下的旧疾,他身上……还有煞气侵蚀的痕迹,而且很深,非常复杂。 林修士说,那不像是在战场上被煞气所伤,更像是……长期、被刻意灌注或浸泡在煞气环境中留下的。” 叶璇倒吸一口凉气。 长期被煞气侵蚀?西岐对他做了什么?实验?酷刑?还是两者皆有? “将军已经下令,严密封锁消息,除了必要人员,不得探视,也暂时不让墨黎苏醒。”程牛继续道,“一方面是为了救治,另一方面……将军可能想从墨黎身上,获取西岐内部,尤其是关于煞气研究的关键情报。 但这很危险,墨黎的神智是否还清醒,是否会被煞气影响甚至控制,都是未知数。” 叶璇感到一阵寒意。 墨黎的归来,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死,更可能牵扯出西岐更深的阴谋,带来新的变数和危险。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她问。 程牛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又移开:“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你继续研究古籍和阵法,找出对付煞气的办法,保护好关城。 我继续操练净煞营,哪怕……哪怕知道清心丹有缺陷,也要想办法让他们变得更强,在战场上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至于将军那边……”他顿了顿,“我们要相信他。陆离……从不会做无谓的妥协。 他既然接回了墨黎,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我们只要守住自己的位置,随时准备接应他的任何行动。” 叶璇默默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四灵血脉的秘密暂时无解,眼下的危机却迫在眉睫。 她能做的,确实如程牛所说,是竭尽全力,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为这座关城,为那些奋战的人,争取哪怕多一丝希望。 “程统领,关于新兵发狂的事……”她想起白天的悲剧,“我想试试,结合先祖手札里提到的一些宁神安魂的古老方子,看能不能改进清心丹,或者研制出辅助稳定心神的药物。 虽然未必能根治煞气侵蚀,但或许能延缓或减轻症状。” 程牛眼睛一亮:“好!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尽管跟我说!老子就算挖地三尺,也给你凑齐!” 他举起酒坛,“来,为了还能做事,为了还有希望,干了这口!” 叶璇也举起酒坛,两个相差甚远、却在此刻同病相怜的人,将坛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 炽热的暖流和辛辣的刺激,冲淡了悲伤,点燃了心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夜还很长,寒风依旧呼啸。但在这昏暗的偏厅里,两颗疲惫却依然坚守的心,因为共同的担忧、愤怒与不屈,而暂时靠在了一起。 他们知道,前路艰难,黑暗浓重,但只要还有人在努力,在抗争,在彼此守望,那缕微光,就永远不会彻底熄灭。 听雨轩深处,胡医官和林修士正在与死神和煞气争夺着墨黎的生命。 帅帐之中,陆离对着一幅北疆地图和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目光如炬,手指在几个关键地点缓缓移动。 城墙上,守军顶着寒风,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荒原。校场方向,隐约还能听到加练的士兵低沉的呼喝…… 铁壁关的夜,无人安眠。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寒江遗恨:万人冰雕(上) 北风在荒原上呼啸,卷起的已不再是单纯的雪沫,而是夹杂着细小冰晶的、足以割裂皮肤的“白毛风”。 离开发现灾民的黑纹尸体处又过去两日,叶宣队所面对的环境越发酷烈。 天空永远是铅灰色,阳光成为一种奢侈的传说。 气温低到呼出的气息瞬间在眉睫、发梢凝结成白色冰霜,金属兵器的握柄若不包裹厚布,皮肤接触片刻便会粘连撕脱。 地势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平坦的荒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黑色岩石取代,植被几乎绝迹,只有一些极度耐寒、形貌扭曲的低矮灌木匍匐在背风处,叶片也包裹着厚厚的冰壳。 空气中那股腥涩的煞气味道,虽然依旧不算浓烈,却如同背景音般挥之不去,清心丹必须持续服用,队员们的精神都显出一丝长期紧绷的疲惫。 按照薛难绘制的路线图,他们应该已经接近北疆一系列边镇中的第一站——寒江城。 此城位于一条季节性河流“寒江”的北岸渡口,依托山势而建,虽规模远不及铁壁关,却是连接更北方几个小型军堡和矿点的重要中转站,常驻军民约五千,战时最多可容纳近万人避难。 然而,当队伍翻越最后一道山脊,俯瞰下方山谷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身经百战的勇士,都瞬间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冻结。 没有想象中的城墙轮廓,没有炊烟,没有人迹,甚至……没有完整的建筑。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诡异的“冰雕森林”。 整座寒江城,连同其依托的山坡、附近的河滩、乃至更远处的树林,全部被一层厚达数尺、晶莹剔透却又泛着诡异淡蓝色的坚冰彻底覆盖! 房屋、城墙、了望塔、街道、树木……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它们最后的形态,却变成了冰的造物。 冰层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狂风塑造出的奇异纹理和尖锐冰凌,在黯淡天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死寂的光泽。 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令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震的,是那冰层之中,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人形!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士兵、平民……他们有的站在街道上,有的倚在门边,有的趴在窗口,有的相互搀扶,有的奔跑,有的回首……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全部被冻结在厚重的淡蓝色坚冰之中!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惊恐、绝望、痛苦、茫然、无助……栩栩如生,透过晶莹的冰层,直直地“望”向外界,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降临的厄运。 万人冰雕! 整座城,近万生灵,在某个瞬间,被极致的严寒和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冻结,化为这永恒冰墓的一部分! “这……这是……”一名年轻影卫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无法成言。 即便是最冷酷的杀手,面对这种超越想象、直击灵魂的集体死亡景象,也感到发自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灰枭脸色铁青,紧握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薛难目光凝重如铁,迅速取出罗盘和几样探测法器,手指掐诀,低声诵念着什么。 叶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他见过战场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彻底、如此……令人绝望的毁灭方式。 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灾?还是……人祸? “全员警戒!结防御阵型! 注意冰层之下和周围环境!”灰枭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下令。 二十名队员迅速靠拢,结成圆阵,刀剑出鞘,弩箭上弦,警惕地注视着下方那片死寂的冰封之城和四周的山峦。 薛难收起罗盘,脸色难看:“此地寒气异常,远超自然。 冰层中蕴含极强的阴煞之力,与我们在灾民身上发现的煞气同源,但浓度和性质都更为霸道、酷烈。这绝非普通寒潮所能造成。” “是西岐的手段?”叶宣沉声问。 “极有可能。” 薛难点点头,指向冰层中那些人形,“你们看,他们并非被冻僵后覆盖,而是……在被冰封的瞬间,身体依旧保持活性。 这意味着冻结发生得极快,快到连血液、神经都来不及反应。 这需要瞬间抽走巨量热量,并注入同等规模的极寒阴煞之力。 西岐的煞气研究,恐怕已到了能引发区域性、毁灭性天象的程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冰层……在缓慢地‘生长’。虽然很慢,但我能感觉到,地脉中的阴寒煞气仍在向这里汇聚。 此地已成一个巨大的‘煞气寒源’,吸引并固化着周围的阴性能量。” 叶宣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此,寒江城不仅是一座死城,更可能成为一个不断扩散死亡寒气的源头,威胁周边区域,甚至……影响更南方的铁壁关? “我们必须下去查看。” 叶宣做出了艰难的决定,“至少,要确认是否有幸存者,弄清这冰封发生的具体原因和可能存在的弱点。 薛先生,您的法器能否探测到冰层下或城中还有生命迹象?” 薛难摇头:“冰层太厚,阴煞之力太强,干扰严重。我的探测范围有限,只能靠近了尝试。但……希望渺茫。” 他看向叶宣,“下去,风险极大。冰层结构不明,可能暗藏陷阱或脆弱点。 城中若有幸存者,也极可能已……被煞气侵蚀,发生异变。” 叶宣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种环境下,幸存者未必是幸事,更可能是……怪物。 “灰枭,你带十人留守山脊,建立警戒哨,随时准备接应。 其余人,随我和薛先生下去。” 叶宣下令,“记住,保持距离,不要轻易触碰冰层,尤其不要直视冰雕眼睛过久,以防精神被煞气侵蚀。” “少主,您……”灰枭想劝阻。 “执行命令。” 叶宣语气坚决,“我们需要情报。铁壁关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灰枭咬牙,重重抱拳:“是!少主小心!”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寒江遗恨:万人冰雕(下) 叶宣、薛难,以及另外九名最精锐的队员(包括两名略通阵法的影卫),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覆满冰雪的山坡,向着下方那片死寂的冰封之城靠近。 越靠近,寒气越是逼人。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带着阴邪侵蚀意味的寒意,仿佛能穿透衣物和内力防护,直接冻结灵魂。 队员们不得不加大内力运转,并频繁服用清心丹,以抵抗这种无形侵蚀。 脚下的冰层坚硬如铁,覆盖着疏松的积雪,行走艰难。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踩碎冰壳的咔嚓声。 那些被冰封的人形近在咫尺,一张张凝固着极致恐惧的面容,透过冰壁,无声地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有队员忍不住侧过头,不敢多看。 “保持心神!”薛难低喝一声,手中一枚玉符散发出柔和青光,笼罩住小队众人,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精神压迫。 他们从原本应该是城门的位置进入。高大的包铁木门连同城墙一起被冰封,只留下一个被冰凌半封堵的缺口。 穿过缺口,进入城内主街。 街道同样被冰封,两侧店铺、民居的门窗洞开或被冰封住,里面同样是凝固的悲剧。一些冰雕的姿态显示他们试图逃离,却最终定格在奔跑的路上。 还有许多士兵打扮的冰雕,手持兵器,指向天空或某个方向,脸上混杂着愤怒与绝望。 “看那里。” 薛难忽然指向街角一处。 那里有几具冰雕的姿态格外奇特。他们不是站立或奔跑,而是趴伏在地,身体扭曲,似乎在被冰封前正经历着剧烈的痛苦挣扎。 而且,他们身上的冰层颜色似乎更深一些,接近墨蓝色。 薛难小心靠近,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人体内的煞气浓度异常高,冰封时似乎还在发生某种……变化。” 他取出一个特制的小凿子和玉瓶,小心翼翼地凿下一点墨蓝色冰屑,装入玉瓶。 冰屑离开主体后,竟然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 “薛先生小心!”叶宣提醒。 薛难点点头,将玉瓶封好。“ 带回去研究。 现在,我们需要找到可能的信息源,比如……城主府、军营、或者修士驻守的地方。” 小队继续深入。 城中死寂一片,唯有风声呜咽。 偶尔有巨大的冰凌因不堪重负或风力而断裂,从高处坠落,砸在冰面上发出清脆而巨大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他们找到了军营。 里面同样是一片冰雕世界,士兵们或在操练,或在集结,或在战斗姿态中被永恒冻结。 武器库的大门洞开,里面的兵刃甲胄也覆盖着厚冰。 城主府位于城内高处,是一座石木混合的建筑,此刻也成了冰宫。 大门被冰封死,薛难示意队员从侧面一扇被冰封的窗户破开进入。 府内景象稍好,冰层略薄,或许因为建筑结构保温。 但依旧随处可见被冰封的仆役、护卫。 他们来到应该是书房的位置,里面的书案、书架、文件同样被冰覆盖。 “试着融化这一片冰,小心,不要损坏下面的东西。” 薛难对两名略通火系内力的影卫说道。 两名影卫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覆盖书案的冰层上,运转内力,释放出温和的热量。 冰层缓缓融化,水流下,露出下面被浸泡过的书籍和纸张,大多已字迹模糊,难以辨认。 薛难快速翻检,眉头紧锁。“大部分记录都已损毁……等等,这个!” 他从一堆湿透的纸页中,抽出一张相对完整、似乎以特殊油墨书写的羊皮纸。 上面的字迹虽然也有晕染,但还能勉强辨认。 “……腊月初七,酷寒骤至,黑云压城,有异响自北方来……寒气如刀,沾之即僵…… 王校尉率净煞队出城探查未归……城内出现‘寒颤症’,患者体生黑纹,畏光惧热,最终……化作冰塑! 煞气随寒潮而来,无可阻挡……祈求上天垂怜,或铁壁援军速至……”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扭曲变形,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痛苦或寒冷中挣扎着写下。 “腊月初七……那是二十天前。” 叶宣计算着时间,“寒颤症……体生黑纹……与我们在灾民身上看到的类似,但更严重,直接导致冰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些姿态各异的冰雕,心中寒意更盛。 这不仅仅是冻结,而是一种由煞气引发的、指向性明确的死亡仪式! “将军!薛先生!外面有动静!” 一名守在门口的队员突然压低声音急报。 众人心中一凛,立刻熄灭火光,悄声来到窗边。 只见下方街道上,原本死寂的冰雕群中,有几个……动了! 那并非冰雕复活,而是包裹它们的厚重冰层,从内部开始崩解、脱落! 冰屑纷飞中,露出里面青黑色、覆盖着冰霜的躯体。 它们动作起初僵硬而缓慢,如同生锈的机械,但很快就变得协调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们身上的衣物早已与冰层冻结破碎,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眼窝深陷,瞳孔消失,只剩下两点幽幽的、冰蓝色的光芒。 口中呼出的不是热气,而是更寒冷的白雾,带着细微的冰晶。 “冰尸……” 薛难的声音低沉,“煞气与极寒结合,操控了死者残留的躯壳和部分本能。 它们现在只是最低等的存在,依靠本能和对生者气息、热量的憎恶而行动。”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那几具刚刚“苏醒”的冰尸,猛地抬起头,两点冰蓝幽光,齐刷刷地“盯”向了城主府的方向!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和热量。 “吼——!” 低沉非人的咆哮从它们喉咙里挤出,带着冰碴摩擦的刺耳声响。 随即,它们迈开僵硬却异常迅捷的步伐,朝着城主府直扑而来! 奔跑间,冰屑和冻土从它们脚下崩飞。 不仅如此,随着这几具冰尸的行动,仿佛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街道上、房屋里、更多的冰雕开始震动,冰层出现裂痕,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更多的冰蓝色幽光,在死寂的冰城中陆续亮起! “它们被惊动了!准备战斗!” 叶宣厉声喝道,同时长剑出鞘,炽热的朱雀内力注入剑身,剑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在这冰寒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 九名队员迅速占据窗口、门口等有利位置,弩箭上弦,刀剑在手,组成简易的防御阵型。 虽然面对的是前所未见的怪物,但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慌乱,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净煞营的首次实战,竟是在这万里冰封的死城之中,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展开。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冰城血战:净煞初显威 “嗖!嗖!嗖!” 三支弩箭率先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三具冰尸。 箭矢钉在它们青灰色的胸膛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却未能穿透,箭头甚至被坚硬的冰肌和内部更坚硬的骨骼卡住,只留下几个浅坑。 冰尸身形晃了晃,速度却丝毫未减,冰蓝色的幽光锁定射箭的队员,发出更愤怒的咆哮。 “普通弩箭无效! 肌肉骨骼已被煞气与寒气强化!”一名影卫冷静判断。 “换破煞箭!” 灰枭在山脊上通过简易传声法器下令。 留守队员中带有部分特制破煞箭,此刻迅速传递下来。 然而,冰尸速度极快,第一波三具已然冲到府门前! 它们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凭借着覆盖冰霜、坚硬如铁的双手,狠狠抓向包铁木门和旁边的石墙!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石块碎裂声响起。 木门瞬间被撕开几道深深的裂口,覆盖其上的冰层崩碎飞溅。 石墙也被抓下大块碎石。 “不能让它们进来!近战组,上!” 叶宣一声令下,三名擅长近战的影卫和两名老兵低吼一声,从窗户和侧门跃出,刀剑带着内力光芒,迎向冰尸。 刀光剑影与冰尸利爪瞬间碰撞! “铛!铛!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在冰寒空气中迸射。 冰尸的力量大得惊人,速度也不慢,利爪挥舞间带起刺骨寒风。 一名老兵挥刀格挡,竟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刀刃上崩开一个缺口。 另一名影卫身法灵活,避开正面抓击,长剑如毒蛇吐信,疾刺冰尸咽喉。 剑尖刺入,却如中败革,只刺入寸许便被卡住。 冰尸似乎毫无痛觉,反手一爪扫来,影卫急退,胸前皮甲被划开三道深痕,寒气透入,激灵灵打个冷战。 “弱点!它们的弱点可能不在寻常要害!” 薛难在窗内观察,急速分析,“煞气汇聚之处可能是核心! 试试攻击关节、脊柱、或者……感应煞气最浓的部位!” 叶宣闻言,运足目力,同时将朱雀内力灌注双眼。 在他的视野中,那几具冰尸的体内,隐约可见数团或明或暗、缓缓流动的黑色与冰蓝色混杂的能量团,主要集中在胸腔、头颅以及四肢关节处。 “胸腔和头颅能量最强,但防护也最硬!先攻关节,限制其行动!” 叶宣大声指挥,自己也从正门冲出,长剑赤芒吞吐,直取最近一具冰尸的右膝关节。 那冰尸似乎感应到叶宣剑上炽热内力的威胁,竟然后撤半步,利爪横扫格挡。 叶宣变招极快,剑身一斜,贴着利爪划过,带起一溜冰屑和细微的黑气,剑尖精准地点在冰尸膝侧一处能量稍弱的节点上。 “噗嗤!” 这一次,剑尖顺利刺入! 并非切入血肉的感觉,而是如同刺破了某种坚韧的皮囊,里面是冻僵的筋肉和冰碴。 一股阴寒煞气顺着剑身反冲而来,却被叶宣炽热的朱雀内力迅速消融。 冰尸右腿一软,动作顿时失衡。 旁边一名影卫抓住机会,战刀狠狠劈在它左肩关节处,同样成功切入! 冰尸双臂挥舞的力道大减。 “有效!” 队员们精神一振。 “破煞箭!” 此时,更换了箭矢的弩手再次发射。 特制的箭镞上铭刻着简易破煞符文,裹挟着内力射出,发出轻微的破空尖啸。 一支破煞箭射中一具冰尸的脊柱中部,箭矢深深没入,箭身上的符文亮起微光,冰尸体内那团黑色能量剧烈波动了一下,它整个上半身猛地一僵,动作变得极其不协调。 另一支射中冰尸眼眶,冰蓝色幽光瞬间黯淡大半,冰尸抱着头颅发出无声的惨嚎(如果能发出声音的话),踉跄倒退。 “集中攻击关节和能量节点!注意配合,不要被它们包围!” 叶宣一边战斗,一边指挥。他的朱雀内力对这些冰寒煞气之物似乎有额外的克制效果,剑锋所过之处,冰霜消融,黑气溃散,虽然消耗也更大,但战果显着。 九名队员分成三组,相互掩护,利用灵活性和配合,与不断从冰层中“苏醒”加入战团的冰尸周旋。 刀剑与利爪碰撞,内力与煞气对冲,怒喝与嘶吼交织,在这死寂的冰城中爆发出惨烈的战斗。 不断有冰尸被砍断关节倒地挣扎,或被破煞箭射中能量核心后彻底僵直。 但冰尸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越来越多的冰蓝色幽光在四周亮起,从街道两头,从房屋窗户,甚至从屋顶,开始向他们包围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数量太多了!” 一名老兵砍翻一具冰尸,气喘吁吁地喊道,他的手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流出的鲜血瞬间冻结,伤口周围泛起细微黑气。 “退回府内!依托建筑防守!”薛难当机立断。 众人边战边退,陆续撤回城主府内,用残破的门板和重物堵住门窗缺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冰尸们疯狂地冲击着外墙和门窗,冰屑、碎石、木屑纷飞,建筑摇摇欲坠。 “薛先生,这样也守不了多久!” 叶宣看着不断震颤的墙壁,沉声道。 薛难没有回答,而是快速在府内大厅地面上,用特制的灵粉和几面小旗布置着一个简易阵法。 “此阵名为‘阳炎驱煞阵’,范围不大,但能暂时阻隔和削弱靠近的阴煞之物,为我们争取时间。 但需要持续注入阳属性内力或灵力维持,且对布阵者消耗极大。” 他看向叶宣和几名内力相对阳刚深厚的队员:“叶宣,你们几个,轮流向阵眼注入内力! 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服用丹药! 我们必须找到突破口,或者……弄清楚这些冰尸的源头和彻底消灭之法!” 叶宣和两名影卫立刻盘膝坐在阵眼位置,将内力源源不断注入脚下阵法。 随着内力涌入,地面上以灵粉勾勒的符文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一股温暖却并不炽热的气息以阵法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涌入府内的刺骨寒意和阴煞之气逼退数尺。 外面撞击的冰尸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撞击力度减弱。 但叶宣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力正在飞速流逝。这阵法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他们的力量以维持那片小小的安全区。 照这个速度,他们三人轮流,最多也只能支撑半个时辰。 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听雨之尘缘起浮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