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老婆和儿子死亡前一天》 第961章 大结局 张安平也好奇村里如今的发展,就跟着村长张四一块四处去看看。 张安宁就带着家里人,先回老家房子去了。 “安平哥,家里的房子按照你的吩咐,我都让人好好打扫着呢,回家就能住得干干净净,你们就放心吧!”张四高兴的跟张安平说道。 张四对张安平家一直都非常照顾,所以张安平很放心。 “村长,真是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们家。”张安平说。 “安平哥,看看村里的发展,哪里没有你的功劳?我们村能有今天,那才是真应该感谢安平哥!”张四感动的说。 看张四又要提及这些事,张安平赶紧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今天咱们不说这些,咱们就看着村里的好景象,高兴高兴。”张安平微笑说道。 “安平哥说的没错,咱们也跟着大家伙乐呵乐呵。”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发现村里现在能用的空地,全部都安排上了各种娱乐设施。 甚至于,后山还有一段空地,都被改成了彩虹通道。 “说起这个彩虹通道,还是村里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见识过的东西,说这样可以像玩滑滑梯一样,成年人也能玩的游戏,特别有意思。”张四笑着说。 张安平点了点头,正看见彩虹通道那边有很多乘人在排着队等着玩儿,看起来确实要轻松解压,而且也不危险。 “村长,你真的可以呀,现在也知道吸取年轻人的经验,好好改造村里。” “其实村里能这么好,村长才真的有很大的功劳。”张安平感慨说道。 本来是因为张安平的影响力,村里才能有这么好的发展。 可张安平还要把所有的功劳都放在张四身上,张四听的最感动,心中也同样觉得荣耀。 因为作为一村之长,张四也得到自己应有的尊重。 “安平哥,真是谢谢你对我的肯定,我一直觉得我这个村长,如果不是靠着你的帮助,根本就干不好。”张四难过的说。 “张四,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你的能力绝对是在村里公认的。”张安平说。 “如果不是因为你有当村长的能力,我就算再帮助你,又有什么用?”张安平十分肯定的安慰张四。 听到这番话,张四心里也鼓足了劲儿。 “安平哥,你放心吧,我会把张家湾带得越来越好!”张四干劲满满的说道。 两人又四处看了看,既然是过了这里的繁华 ,张安平便心满意足得回家去了。 张安平一家人这次回来,还给村里也带来不少礼物。 大家热热闹闹的分发了礼物,又喧闹了一阵儿,大家伙才四散归家。 张安平回村,从刚开始大家的欢迎劲儿,也终于慢慢降了下来。 张安平一家人在美丽的张家湾,又过上了幸福安宁的日子。 闲着没事的时候,张安平会带着孩子们,在张家湾有草地的地方玩耍。 可惜小宝大了,现在知道努力读书,不能被爸爸天天抱在怀里。 张安平就抱着儿子糖豆,心有感念的来到了村里水库。 找了个安全地方,让糖豆在一旁玩闹,张安平静静的看着水库,心中若有所思。 糖豆咿咿呀呀的在旁边玩起了沙子,抓的沙子浑身都是。 眼看着小家伙抓着沙子正要往嘴里塞,张安平紧张的立马跑了过来。 “傻小子,这个可不是能吃的东西!”张安平认真的教育说。 小家伙睁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奇奇怪怪的看着爸爸,好像听懂了爸爸的话。 “爸爸……” 糖豆已经在学说话了,只是还说不清,只有喊爸爸喊得最清。 每次听见儿子喊这句,张安平都高兴地把儿子抱起来亲了又亲。 “我的乖儿子,真是爸爸的好儿子!”张安平牵着儿子的小嫩脸儿高兴地说道。 糖豆也很乖,听了爸爸的话,不再把沙子塞进嘴里。 糖豆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前方水库,好像在问爸爸,那里是什么地方。 张安平也跟着儿子的眼神望过去,看着水库的方向,他有些出神。 水库,本来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这里张安平不常来。 尤其是重活这一世,张安平甚至有些忌讳这个地方。 因为水库,可是前一世,妻子赵灵芸带着儿子小宝,两人双双溺死的地方! 想起前一世的悲惨,张安平此时此刻都感觉心中绞痛。 虽然当时,张安平没有亲眼看到那个画面。 但一想起儿子老婆从水中被捞起来泡发的尸体,张安平都恨不得狠狠的扇自己。 就是因为那个事的浑浑噩噩,让张安平最爱的家人有了这样的下场。 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懊悔呀! 张安平如今回想起来,都还清晰的记得,他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也希望时 间能够重新倒回。 或许,他真的运气足够好,老天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这一世,他幸好救下了妻子和儿子,命运才真正的开始被改写。 但张安平都没想到,他的命运能感受到这么彻底! 他的妻儿和家人都过上了一般人里最好的生活,这是张安平最欣慰的事。 尤其是父母兄弟和妹妹,张安平能让他们都有一个最好的结局,也是他最希望的。 “太好了,我们都好好活着,真的太好了,我愿回应上苍,感谢让我重活一世,我会善待父母兄弟和妻儿,让人生再有没有遗憾!” 张安平流着泪看向水库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的说着。 “爸爸,没有遗憾,没有遗憾……” 怀里抱着的糖豆,突然跟着张安平念出了这句话,让张安平都惊喜的看着怀里的小宝贝。 “我的儿子怎么这么聪明啊?才这么小,这句话说的好清楚呀!”张安平笑着逗弄孩子开心。 “爸爸,重活一世……” 小孩子说话非常吃力,可能是模仿大人的语气,所以才能念得出来。 但听到糖豆还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让张安平感觉心中有些震撼。 或许,这也是上苍给他的回应,让他安然过完这一生的警示。 “安平,回家吃饭了,咱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呢!” 远远的,赵灵芸站在树林那边,高声喊着张安平的名字。 张安平抱着孩子回头。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清晰看到赵灵芸脸上的笑容,让张安平感觉内心无比安宁温暖。 “妈妈,吃饭!” 怀里的糖豆,也跟着大喊了起来,虽然很不清晰,但把张安平逗得哈哈大笑。 番外 何半仙的前半生! 第1章何半仙的师父! 何半仙其实是一个孤儿,父母都不在了,靠着师傅把他养大! 他师傅是走街串巷的江湖人,碰到哪里寺庙菩萨生日,就穿上一身袈裟的行头,给人算命卖一些说是开过光的物件。 生意虽然不好,但只要卖出去了,就够他们吃喝用一段时间。 所以师傅对于每年哪个寺庙,那个道观什么时候人多,摸的门清。 遇到道观哪个祖师诞辰或者有活动,师傅也会穿上道服,带上假发,让他扮成小道童的模样,跟在身后给师傅捧场打边炉,说些恭维话,好哄得别人多买点东西! 师傅姓何,自称何大仙,他也就称何半仙。 日子虽然清贫,但也过得很快乐,何半仙挺知足的,只是这种好日子,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因为师傅出事了。 何半仙的师傅,本来还挺高兴的,因为他做了一笔大生意,有个老主顾买了十几样辟邪的物件,零零总总大几千块,原本想着也够他们生活一阵子。 谁知道后来,那个主顾又找来了,说是有块地想买下了,请何大仙去看看。 那天何半仙好像生病了,也就没跟着师傅过去,当天师傅没回家,何半仙开始也没放在心上,琢磨着或许有事耽误了。 或者在主顾的安排下住上几天,吃吃喝喝也很正常。 但是何半仙病都好了,师傅还是没见回来,又等了好几天,师傅还是没消息,何半仙坐不住了,决定去找师傅。 按照师傅曾经留下的只字片语,何半仙找到了那个主顾家里。 发现没有师傅,他原本想问一问,师傅去了哪里? 在哪做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那主顾有些不对劲,头上一阵阵的黑气缠绕着,非常的恐怖,只要盯着看一会,就让他有种心悸的感觉。 何半仙索性什么都没问,只是一直偷偷的跟踪,并且暗中打听,看师傅去了哪里? 后来,他没找到师傅,但是却发现那主顾家里有一处地动土了,但是那块地有问题,也被黑气缠绕着,不过在黑气中间,原本黑气最浓郁的地方,却反而出现一片清明之气。 这让何半仙觉得很奇怪,也纳闷,为什么自己的眼睛,怎么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生病了? 何半仙除了看到这些气,还能从气中间看到一些不一样东西,只是他还是没 找到师傅的人。 他不相信师傅会悄悄的离开。 所以何半仙就一直跟踪着,看着这个主顾头上的黑气越来越多,算计着他哪一天会出事? 在这个人头上黑气最浓的时候,何半仙堵住了他,就在他新开工的房子那边。 “我师傅呢?他到底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他拿了钱估计走了,那么多钱呀,够他一个人逍遥快活很久的,他一定嫌弃你是个拖累,就一个人走了!” 那主顾根本就没当回事,因为在他的眼里,何半仙根本就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能干啥? "你在骗人,你这样会不得好死的!" 何半仙看着那主顾,他头上的黑云已经如同墨汁一般,压的他一张脸都有些面目全非,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下来,脸都稀巴烂了。 “滚,你给我滚,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那主顾暴怒,喊着手底下的人,把何半仙打出去,只是他刚离开。 那主顾只觉得太阳有点刺眼,走到一块阴凉的地方站一下,谁知道那上面正在搭建脚手架,有东西直接砸下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到那主顾的头上。 直接就把他的脸砸了一个稀巴烂。 现场一片喧哗声,许多人都往那边跑,原本已经离开的何半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过去了。 再看到这主顾的时候,他那张脸已经稀巴烂了,就跟何半仙曾经看到的一样。 这让何半仙一下子捂住嘴巴,心底也阵阵发凉。 这,自己的眼睛,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吗? 那师傅去了哪里? 这主顾死后,何半仙也没离开,而是留在这边继续寻找着师傅,一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到还没完工的房子里,硬是把这团团黑雾中间,那片散发出清明之气的水泥石墩子砸了。 他的师傅居然在里面,那一刻何半仙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浑身发抖悲痛不已。 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在警察的调查干预下,何半仙终于知道了。 原来这个地方被那主顾买下后,建房子的时候,一直频频出事。 有人说这里风水不好,不能盖房子,可那主顾不舍得投资进去的钱打水漂,有人建议他改风水。 后来就请到一个风水师,那风水师给他出个主意。 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埋进去,那里不但不会在出 事,反而会成为风水宝地,保佑他三代昌隆。 何大仙,就是他们选中的人。 只是,这事做的干净,而且他们也没提防到,何半仙会找到,会发现这些秘密? 甚至在水泥都封死的地方,都被人找到了。 警察其实也纳闷,一直搞不懂,何半仙怎么找出这个主顾的罪证? 毕竟这事做的隐秘,而且出乎人意料之外,谁也想不到。 所以一直追问着何半仙,问他怎么调查这事的? “直觉,我靠的是直觉,你们信不信?” 何半仙惨笑,想起那个带着他招摇撞骗的师傅,那么和气那么爱笑的小老头儿,最后怎么会落的这样一个下场? 警察自然是不信的,只是这个案子有点骇人听闻,所以连报纸都没上,只是因为那主顾意外死亡,也就草草结案了。 何半仙站在师傅被埋的地方,看着那黑气再一次卷起来,把原本水泥柱子那些清明之气都吞噬同化了。 人在做天在看,害过人的谁也逃不过! 何半仙匆匆看过这地方后,也没有说什么,离开的时候又多看了两眼,他看到跟那主顾狼狈为奸的兄弟,脸上也有黑气! 呵呵,苍天何尝饶过谁? 等着就好! 何半仙又有了下一个目标,那个害死他师傅的风水师! 第2章 风水师! 何半仙总算打听到那个主顾请的风水师,是从隔壁市请来的。 何半仙也知道这人姓刘,还弄清楚了他的地址,他特意过去了。 路上,何半仙整个人都是混混沌沌的,时不时就想起了师傅。 在他的生命中,只有师傅一直都在他身边,两人几乎从没分开过。 师傅把他养大,也教会他很多人情世故,最多的就是不要多管闲事,看到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去伸手随便帮忙。 因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要尊重他人的命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试图教他冷眼看世界的人,却在多年前把他这个拖累捡回来,一点点的养大。 他说的和做的,从来就不一样。 何半仙觉得很难过,师傅还没跟他享福,就这样走了,下场还那么的惨? 这让他在一瞬间感觉到,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 师傅那么好,为什么下场那么惨? 难道好人都不长命吗? 或者有些人那么坏,还那么有钱,不像他和师傅,一直都过很穷很穷! 有时候没有地方住,随便在桥洞底下,或者破屋子树洞下将就一晚,至于吃饭,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情。 当然也有赚到钱后,大吃一顿的时候,两人聚在一起吃肉的时候最开心。 可惜,以后也不可能和他一起吃肉喝酒了。 何半仙去找那个刘姓风水师的时候,还把他和师傅的全部家当都带上了,那是几个包,包里面都是各种据说开过光的东西,什么都有,奇奇怪怪的居多。 这些东西,何半仙舍不得丢,似乎只有把这些东西带上,他才有安全感。 找到那个地址,何半仙确实看到一个风水馆,但是却关门了。 他打听了一下,谁也不知道那个刘姓的风水师去了哪里? 至于他家在哪,有没有家人,在哪落脚之类的,何半仙都没打听到。 他有些不死心,索性就在这附近住了下来,顺便卖卖各种符咒,还有那些开过光的祈福的物件,最重要的还是等那刘姓的风水师。 但是这一等,就是两三年,直到风水馆被改做它用了。 有人拆掉里面装修的时候,何半仙看到一张刘姓风水师的照片介绍,上面写着他的简历,一看就是那种特别牛的存在。 何半仙怕自己忘记这个人模样,不能给师傅报仇,所以他把这个巨幅照片捡回去,放在自己租的 小房子里面。 几乎日日面对,刘姓风水师的面相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何半仙想着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忘记了这个人。 后来,何半仙一直没等到刘姓风水师,中间还听到一些传闻。 就是关于那块地的事情,好像是他离开后没多久,那地方发生了大面积塌陷,那个主顾的弟弟和一些人,都被压死在里面。 听说还死了好多人,后面就彻底的荒废了。 何半仙想了很久后才明白了,估摸着那个姓刘的风水师,也察觉到不对劲,偷偷的跑了,连这个地方也不敢回来了? 所以他这几年算是白守了? 何半仙想通这些后,明白再死守下去也是没用了,索性四处走街串巷,寻找那个姓刘的风水师的行踪。 但是华夏大地太大了,茫茫人海中想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好在,何半仙也不着急,因为他发现自己从师傅死后,似乎有几个特别的本事。 可以看气,还可以看到一些特殊的人,一些特殊的事情。 一些人的八字命相,还有生死,他都可以看出来。 几乎从没有走眼的时候。 只是他除了发现自己有这个本领后,总算明白师傅以前总是在他面前,念念叨叨的一件事。 那就是只能看,要尊重他人命运,不能随便插手! 因为有次在寻找刘姓风水师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抱着一个孩子,差点就哭晕了! 他的丈夫也是双眼通红,抱头痛哭! 周围的人,都在一边抹着眼泪,说这也太可怜了。 原本要离开的何半仙,停下了脚步,打听之下才知道,这孩子得了重病,医院让他们回去准备后事,这让孩子的父母悲痛欲绝。 万分的痛苦,又无能为力,只能用痛哭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何半仙怔怔的看着那孩子的父母,一瞬间他的心被触动了,似乎想起了自己。 他,无父无母,他的父母在哪里? 要是父母还在他身边的时候,是不是自己生病的时候,他们也会这样痛苦不离不弃? 何半仙于心不忍,一路上跟着那一对夫妻,慢慢的走着,他看到孩子像是睡着一般,他的父母失魂落魄,头上有黑气缠绕着,看着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一边跟着一边想,要不要救人? 要不要像师傅说的那样,尊重他人命运?每个人有每个人 的因果? 可是,他没有爹娘,看到那一对夫妻抱着孩子痛哭的情形,就已经动了恻隐之心。 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去救人,可能是救人的方法不对,差点被人当成骗子赶了出去。 不过何半仙不在乎这些,他觉得,只要能把这孩子救过来,他就是被人误会,哪怕被人打了,都很划算,毕竟是一条命呀! 可他那个时候还很年轻,根本就没想到过,一条命呀,哪有那么就容易救的? 他的命运,他人的因果,哪有那么好改变的? 所以在他用尽了一切办法,甚至还搭上师傅留给他的一些好东西,总算是让那孩子救醒,并且活过来了。 那会,那孩子的父母跪在地上,喊他活神仙。 那一刻,何半仙很开心,他觉得自己做得对,似乎找到生命的意义? 对,救人,除了给师傅报仇外,也可以用自己的本事救人,这样一辈子其实也有了目标。 可惜,何半仙想得很好,最后却发现,一切的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皆大欢喜? 而是,所有人的命运,因为他的介入,彻底改变了因果。 他贸然出手救人,却让他悔不当初! 因为他出事了,不但他出事了,他救的人也出事了! 第3章 尊重他人的命运 他一下子病了,而且病得非常严重,是要命的那种! 虽然何半仙以前也经常生病,但是从来就没有像这次这样,一下子病倒了,而且病情来势汹汹,就像是要死一样。 他一直在发烧,烧得人都迷迷糊糊,这一生中所经历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 一连很多天,他持续发烧,还不能吃东西。 房东发现他病成这样,怕他死在这个房子里,赶紧好心地把他送到医院。 但是没用,不管用什么仪器都检查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毛病。 医院给他输各种药物,尝试各种治疗方案,何半仙的高烧依旧不退,始终查不出病因。 最后,何半仙怕还不起房东垫付的住院费,自己偷偷溜了出来,蜷缩在一个偏僻的桥洞里,等着认命。 谁知道他命硬,人都快烧糊涂了,几天没吃没喝瘦了十几斤,最后居然熬了过来,人没死! 他的高烧很蹊跷,来的凶去的也快。 而且高烧的时候,何半仙脑子里出现过很多画面,他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自己救错了人? 或者说,这次高烧,是因为他好心救了人? 等到他跑去那户人家的时候,才发现,人家家里正在出殡。 死的是孩子和母亲。孩子本来病好了,但是下水去玩,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妈妈去救人,自己也跟着掉了下去,再也没起来。 一下子,死了两个! 那一刻,何半仙通体冰凉,他明白了,是自己贸然出手,改了他人的命运。 这就是因果。 原本这对夫妻会失去孩子,之后也会走一段时间的厄运,但他听到这对夫妻哭得凄惨,便出手改命救了这孩子。 结果只给了这孩子十天的命,却带走了他的母亲。 原本,他的母亲不该死的! 就是因为自己的出手,又害了一条命。 那个男人看到何半仙的时候,拿起一根木棍,冲上来就跟他拼命。 木棍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男人还喊着让他给妻儿偿命! 这一棍子,打得本就虚弱的何半仙狂喷了一口血。 毫无疑问,他受了伤,养伤的时候,把师傅曾经留下来的东西看了又看,又想起了师傅说过的那些话: 只能看,做一个旁观者,尊重他人命运。凡事必有因果,不能随便干涉别人的因果! 何半仙经过这事后,有些道理就慢 慢懂了。 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只会在一旁看着,叹口气,选择尊重他人的命运。 有时候,也会碰到一些小事,比如有些人家口角多,或者孩子姻缘不顺、一直不肯结婚,再不就是事事碰壁之类的。 这样的事情,何半仙最喜欢应付。 他可以在胡言乱语中夹杂几句真话,然后收一笔钱,事后自己平平安安,不会有一点问题。 但有时候,他要是忍不住多说几句,偶尔就会有些因果落到他身上。 哎,没办法,他心软,有时候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活得混混沌沌,根本不清醒,何半仙看到了总想说几句。 而说不说在他,听不听在别人,对他的影响也不大,这让何半仙觉得日子还算好过。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个道观外面替人看相的时候,突然看到一群信徒,前呼后拥地喊着“刘大师”。 他抬眼望去,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人,正是他找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忘记的刘姓风水师。 没想到多年后,竟然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当时的何半仙激动得不行,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去追那位刘姓风水师。 这一次,功夫不负有心人,何半仙终于找到了这个风水师的落脚点。 他住在一栋像宫殿一样的别墅里,这让何半仙都有些感叹。 同样是看风水的,这个黑心烂肝的风水师,怎么就混得这么好?身边跟着一群追捧者,别墅院子里养的锦鲤都数不清,估计价值够普通人买好几套房子了。 而且别墅面积真够大的,就像是一个小宫殿。 想想自己,到现在还在外面租房子住,时不时受伤生病,要不就是被人骂是骗子、说说话晦气,甚至被人打一顿。 可真要让他昧着良心做那些害人的事情,他也做不到。所以这宫殿一样的大别墅,他这辈子指定是住不上了。 何半仙看到这位刘姓风水师的时候,心底想过无数种方法。 让他死一千遍一万遍,或者怎么弄死他才能给师傅报仇,才能消除自己心底的恨意。 可真当看到这刘姓风水师后,他决定再等一等。 因为这个人身上的因果太多了,多到他其实活不了太久。 哪怕他住着宫殿一样的大别墅,周围一群人伺候,锦衣玉食,出入都有人恭维,看着像是人上之人! 可依旧逃不掉因果循环,哪怕他确实有点真本事。 他把自己住的地方布置成了一个风水大阵,可这根本没用。 何半仙悄悄跟踪着这位刘姓风水师,看到他为了钱,帮人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帮人盖阴宅、改阳宅,布置各种风水局,甚至还出手做过一些让人不齿的肮脏勾当。 何半仙有时候也会想出手,要么救人,要么直接了结了他,但想起这些年的遭遇,终究没有了前几年的冲动,变得稳重起来。 他在等一个契机。 这个刘姓风水师的命,他是要定了,但就这么让他轻易死了,何半仙觉得太便宜他了。 所以等了半年后,何半仙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这位刘姓风水师,在替一个生病的大老板看阳宅时,声称大老板生病是因为宅子风水不好,让他要么换个地方住,要么把这宅子重新改造。 顺便还说要给这位大老板做一个风水局,保证他以后事业顺风顺水! 那个大老板自然欣然答应,反正他不缺钱,又比较迷信这些,对这位刘姓风水师可谓言听计从。 可惜,这个刘姓风水师的道行还是太浅薄了,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有钱的大老板,到底是靠什么发的财。 而何半仙从看到那个大老板的第一眼起,就已经知道,这个姓刘的死期到了。 第4章 眼中有光的黄小光! 因为何半仙藏在暗处,他也看出了很多东西。 这个大老板,身上好多东西都不是原件了,而这个姓刘的风水师,来给这个大老板看风水的时候,却不知自己所有的资料,都在这个大老板手里。 当然也包括他的血型,只是这些事情是背着刘姓风水师做的。 他并不知道而已。 何半仙却看的清清楚楚,这个刘姓的风水师,头上乌云盖顶,身上是支离破碎,那惨状也是让人不忍直视。 这预示着什么? 何半仙是一清二楚,有时候他恨自己的这些能力,为什么能看到那么多东西? 其实他只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有父母,有兄弟,有姐妹,而不是像现在,孤家寡人一个。 目光所过之处,能看到太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也能看到别人的生死悲欢离合,甚至一些隐秘的的事情。 这种能力,何半仙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自己虽然过得穷困潦倒,却有一颗怜悯众生的心,但是也不能随便动手改变,一旦改变会有无数的因果。 轻则让他出事生病,重则说不定会要了他的性命。 其实对于生死之事,何半仙也不是很害怕,他害怕的是生不如死? 因为他能看穿别人命运,但是他看不到自己的命运。 何半仙就这样静静的在暗处,看着那个刘姓风水师,春风得意的随便指点了几句,那大老板就一箱一箱的钱往他那里送。 还有金条,也是一箱箱的,看的那刘姓风水师高兴极了。 在他最高兴的时候,他跟着大老板去了一个地方,喝了一杯酒,等他在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支离破碎了。 不,其实应该说,他再也没醒来。 那些钱,那些金条,其实就是他的买命钱。 应该只是给他看一看,后来,那些钱又回到那个大老板的手里,人家根本就没什么损失。 然后原本已经看着病恹恹的,一副随时要嗝屁的模样,用不了多久,人就神奇般康复了。 别人都在恭维着,那大老板舍得花钱,身体得到及时的治疗,康复的也非常的快。 只有何半仙一声叹息! 那个姓刘的,他兜兜转转找了那么多年,最后都没有脏他的手,人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且,大快人心,死的很惨,不比当初他师傅好多少。 这次,何半仙觉得,冥冥中有些东西,真 是天注定了。 刘姓风水师,当初害死他师傅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这样被人害死? 害人者,必会自食其果! 至于这个有钱的大老板,何半仙想了想,写了一封匿名信,还有一些线索,直接寄到警察局那边。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就交给警察了。 对于师傅的仇,就这样报了,何半仙也觉得有些索然。 他年纪并不大,但是因为这些年漂泊看了太多的事情,整个人心境就苍老了起来。 人似乎也没有了目标。 何半仙只能到处走走停停,抱着一种游戏人间的心态,他还是像师傅活着那样,遇到哪里有庙会,或者那个道观或者庙宇菩萨生日,有众多的信徒去朝拜的时候,他就喜欢摆个摊! 他走过很多地方,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直到有一天他来到一个叫随城的地方。 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庙外面摆摊,那个庙好像叫朝阳寺。 他那天看到有几个人有说有笑从庙里拜佛下来,刚好有孩子瞥见他手里的雷击木,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稀世宝贝似的,踮着脚尖就凑了过来,趁人不注意一把攥在手里。 小家伙手指抠着木头表面粗糙的纹路,鼻尖凑上去闻了闻,又举起来对着太阳晃了晃,嘴里还叽叽喳喳念叨: “哇,这木头怎么黑黢黢的?是不是被雷劈过就有法术呀?” 说着就想往自己口袋里塞,还回头冲父亲做了个鬼脸,脚底下踩着小碎步往后退,那股子调皮劲儿让周围人都忍不住笑了。 “走呀,这些都是骗人的!骗钱的,你别乱动!” 这孩子的父亲不耐烦的吼着自己的孩子。 这让本来很有耐心,笑眯眯跟着孩子说话的何半仙,忍不住抬头看了那男人几眼。 “你就不要说孩子了,你今天都会有大祸临头,出门一定要看车,多跟孩子一起,说不定……” 原本何半仙想着,一定要听师傅的话,多看少说不乱动,尊重他人命运。 可他看着这孩子调皮可爱,再看这孩子的父亲,有大祸临头的趋势。 “你才要大祸临头,你这骗子,满口胡言乱语,我打死你!” 谁知道这个男人也是个狠角色。 原本就觉得何半仙卖这些玩意就是骗人的。 现在又听他胡言乱语,说自己大祸临头之类的,所以直接就出手揍人。 揍的还不轻,直接往何半仙脸上招呼,一巴掌把他打懵逼了。 瞬间何半仙反应过来,哎,冤孽呀。 自己就不该嘴巴欠,多说这一句话,其实,师傅都叮嘱自己无数次了,他也在心底默念了无数次。 不要多管闲事,要尊重他人命运? 可为啥总是管不住嘴巴,非要道破天机? 既然道破天机,挨打也是好的,也算是还了一份因果,总比自己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好吧。 而且这一次,只是脸上被打,主要是膈应人,倒也算不得什么重伤! 何半仙倒是很释然,所以被打了也没当回事,收拾一下东西慢慢的走回自己在朝阳寺庙下面,租住的一个破败的小屋子。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一双很纯净的眼睛,皱着眉头给他递过来一块破布。 “你脸上流血了哦!疼不疼,擦一擦……” 何半仙在那个孩子的身上,似乎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他接过破布问起这孩子的情况。 很快,何半仙就知道,这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孩子,叫黄小光。 “我没有父母,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姓黄,所以我就姓黄,我叫黄小光!” 孤儿,跟着院长姓。 这一刻,何半仙觉得跟这孩子很有缘分。 他擦了一下脸,笑了,摸了摸这孩子的头。 “好巧哦,我也没有父母,我曾经有一个师傅,可是师傅也不在了!” “难道你没有爸爸妈妈吗?他们没有找你吗?” 黄小光觉得何半仙很亲切,原来,他这么大了也没爸爸妈妈? “我克父克母无兄无弟,六亲相克的命,我不想找他们,这样对他们也好一点,对了,能跟你去看看孤儿院吗?” 何半仙心情似乎好起来了,在黄小光的身上,他似乎看到曾经的自己。 第5章 亲人 黄小光果真带着何半仙去了孤儿院,也见到了年纪有些大的黄院长。 黄院长看着就是一个老太太,穿着虽然朴素,衣服也洗的发白,但是从面容上来看,令何半仙感觉很舒服。 甚至觉得,这人有一颗无私的心,就是一个活菩萨。 她的面相突然让何半仙,想起自己的师傅。 “我有时间,有力气,可以帮着做一些事情!” 这一刻何半仙只想当一个普通人,跟这些孩子们在一起。 孤儿院的孩子条件很苦,但是他们都像黄小光一样,笑容满面,没有怨天尤人,反而心底都充满了善良。 何半仙觉得,这一切应该是因为黄院长,在他们心底种下了善良。 这里他待着很舒服,而且何半仙看过黄小光的面相,居然很好很好。 不但黄小光,连带黄院长,还有那些孩子们,几乎都是比较好的面相,甚至他们以后还会很顺遂,这是很罕见的一种情况。 至少何半仙,走南闯北那么多年,难得看到一群人,面相和未来都比较好的情况。 他也很好奇。 这些孤儿院的孩子,吃住用都那么差,甚至想读书都很难,可他们的面相似乎都是苦尽甘来,不是那种苦薄之像。 何半仙留在孤儿院做义工,给这些孩子打饭,给这些孩子缝补衣服,还捐出来钱,希望尽一点绵薄之力。 他的心第一次,平静下来,似乎找到了归属。 当然,如果黄小光愿意跟着他,喊自己一声师傅,以后愿意给他养老送终,那就更加完美了。 可惜,这些何半仙藏在心底,他担心自己,改变了黄小光的命运。 这孩子,哪怕是孤儿,却是难得的好命。 所以何半仙后来就在朝阳寺旁边住下来了,一直到有一天,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寺庙旁卖那些宝贝。 却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看到那两人的时候,他眼神很怪。 因为这一对夫妻很怪,很怪。 男人的面相应该是克妻克子六亲不全的面相,但他父母弟妹妻儿都在,明显的被改了命。 他的妻子就更奇怪了,那明明应该是死命,早就应该在五月某一天溺水而亡,但现在却好好的呆在那男人的身边,虽然气息很弱,看着不像是长命之人,但是却真实的活着? 好奇怪呀! 遇到这样奇怪的事情,何半仙又忘记了师傅的叮嘱。 尊重他人命运,他忍不住说了几句话,却让那叫张安平的男人惊为天人?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说他是骗人,也没有动手打人。 只是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好像还不少,买了他一个小物件,非要放在他媳妇身上? 他媳妇,好像叫赵灵韵? 当时的何半仙,只是很好奇,他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该死的人,为何还活在这世界上? 这张安平到底有何德何能? 不过当时的何半仙也没当回事,他遇到奇怪的事情太多了,这些年吃的苦头,已经让他心的慢慢冷下来,也慢慢的学会尊重他人的命运。 所以张安平给钱,他给送东西,原本以为两人以后会再无交集? 却没想到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何半仙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差点被一个摩托车撞断了腿。 当时他就知道,又是自己这张嘴惹了因果。 哎,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多的,他都不想去算一下,到底是什么因果? 反正,他的命硬的很,死是肯定死不了,就是要吃点苦头,好像老天爷想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可惜,何半仙虽然记得师傅的话,可关键的时候就全忘记。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估计改也改不了了。 何半仙躺在自己小屋子里养伤,他受伤的次数多,自己也是久病自成医了 躺着吃点苦头,不管治不治,反正最后都会慢慢好起来。 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而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因为黄小光来看他,还给他带一些吃的,虽然只是一个冷了的菜包子。 菜还是咸菜,齁咸齁咸的,可还是很好吃。 这一次受伤,似乎日子不是那么难过了,因为除了齁咸的包子,黄小光什么都给他带,偶尔一个鸡蛋,还有黄瓜西红柿! 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但是每次都让何半仙很高兴。 看来,留在这里,是他最正确的决定,没想到现在受伤都比以前过的舒服。 一直到他的房门再一次被黄小光打开,这一次黄小光没给他带吃的,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原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人,张安平! 何半仙都有些惊讶。 第一次碰到自己说实话,却没有骂他骗子,也没有对他动手,反而很相信他的人。 这个张安平有点意思。 后来,何半仙就发现,和自己最亲的黄小光变了, 他不肯喊自己师傅,却喊张安平张爸,喊赵灵韵赵妈妈! 这让何半仙很生气,也很妒忌! 自己对黄小光那么好,这个小白眼狼! 居然那么喜欢张安平? 何半仙心底虽然生气,但也看出来了,张安平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他只做不说,原本破烂荒废的孤儿院,被他修葺一新。 他还会带着媳妇孩子,去孤儿院给那些孩子送吃的,给他们做饭? 包饺子,给他们送衣服,这一幕看在何半仙的眼里,他觉得是不是在作秀? 对,肯定就是的,要不,自己最喜欢的黄小光,怎么会被他们骗走了? 可是等到何半仙知道,黄小光和另外一群孩子,都有地方上学了后,他的心终于松动了,因为他明白了,这个张安平是真心为了孩子们好。 这是以心换心。 难怪黄小光喜欢他,喊他爸! 可明明黄小光,是自己看中的好徒儿,那是当儿子养的,却被张安平抢走了! 何半仙叹气,虽然看张安平有些不顺眼,但是不得不说,人家家里做的小龙虾真好吃呀。 而且,黄小光看他们的眼神,真的就像是他们的亲儿子。 太让人嫉妒了。 可为了黄小光能继续读书,为了以后能吃到小龙虾。 所以何半仙就在想,绝对不能让赵灵韵死去! 第6章 何半仙的心愿 看到孤儿院的孩子们,一天比一天好。 看到黄小光,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们,有吃有喝,还能读书。 不用像他以前一样,忍饥挨饿,甚至住桥洞,也没有亲人,四处飘零。 孩子们过的这种日子,让何半仙感到心安。 他也算看明白了,这些孩子的命运,因为张安平的缘故,全部都受到了影响。 黄小光和那一群孤儿,能去那么漂亮的学校读书,能用下心来好好的学习。 他们以后的人生,应该不会差。 何半仙想替赵灵韵改命,可前些年那种种的因果,发生的一件件事情。 也让何半仙很犹豫。 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因为自己的心善,强行出手。 不但救不了人,甚至会带来更坏的结果,说不定赵灵韵,像当初他救的那个孩子。 自己不但死了,还带走了他的母亲。 所以何半仙非常的谨慎,他想了很多的办法,甚至在实施这些方法之前。 他特意去了一趟,张安平的老家。 特别是那个水库,那个地方很特殊,风水特别的怪。 何半仙有些看不明白,索性就在那里多停留了一阵子,时常对着那水库的水发呆。 脑子里却在想了无数种办法。 这个水库,原本是赵灵韵的身死的地方,不但赵灵韵死了,还有他的儿子小宝。 师傅何大仙还留了一些东西,这些年被和半仙断断续续用掉了一些,但最珍贵的还有几件。 一旦用了,可能以后就没有了。 何半仙有些犹豫,后来他还是答应了张安平,试试给赵灵韵改命借命。 不过他不能保证一定成功,即便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过张安平。 “已经很感谢你了,你有什么要求?钱合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 张安平对妻儿非常的好,为了他们,他愿意拿出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赌一把。 如果没有了妻儿,他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照顾好孤儿院,照顾好黄小光,我没有把握一次能做好这事儿,也没有把握,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这事儿做好,你不要催我,剩下的时间,我会拼尽全力,去做这件事……” 何半仙面对着张安平,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更没提要多少钱。 他担心的是黄小光,还有跟着黄小光一起的那些 孤儿。 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何半仙觉得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也是最安心的时候。 那种感觉就像师傅还在他身边。 他有些担心,真的帮赵灵韵和小宝改命后,自己最终会受到什么样的反噬? 生不如死?大病一场?甚至残疾或者死亡? 这些他虽然猜想过,可具体的结果,何半仙不知道。 他能看出别人的命运,却无法看出自己命运,也没办法改变反噬,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却也无能为力。 “照顾好孤儿院,也是我妻子的心愿,这件事无论你要不要求,我都会一心一意的把它做好,任何事,只要我想去做,我就会用尽全力……” 张安平让何半仙放心。 照顾黄小光,照顾孤儿院,这本来就是他和灵韵的选择。 而且他这个人,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下去。 不会因为谁而去改变。 “好巧,我们都是一样的性格,我认定的事情,答应的事,也会拼尽全力,哪怕丢了性命,我也会做到的……” 何半仙笑了,他伸出了手,和张建国的手,两人紧紧的握在一起。 这一刻,都记住了彼此的承诺。 从跟张安平有了约定后,何半仙就忙碌起来了,经常几天就不见人影。 弄得黄小光好几次都找不到他,还以为何半仙已经离开了这里。 好在每次何半仙消失几天后,都会出现一次,然后会主动去一下孤儿院。 看一看黄小光,看一看那些孩子。 只是何半仙的精神越来越萎靡,有种精气神被抽掉的感觉,搞得黄院长好几次关心的问他。 是不是生病了?还说孤儿院现在配了一个医生,有些小毛病,可以请他看一下。 这医生也是张安平请来的。 何半仙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没事,不过他的心确实很温暖,这些人都不是他的亲人。 却都在真真切切的关心他,有一天他不在了,这些人应该都会记住他吧?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事儿,记住不记住都不重要了。 普通人平平淡淡的一辈子,最多几十年上百年后,他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痕迹,就会被抹得一干二净。 永远都没有人记得了。 自己何尝又不是如此? 而且对于何半仙来说,半生漂泊,他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已经看到了太 多的事,心境已经很苍老了。 一直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难得现在想为孩子们做点事。 “过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去另外一个地方,说不定呢,永远就不回来了,说不定以后也会在孤儿院住下来……” 何半仙慢慢的跟黄院长说着自己的计划,他担心救了赵灵韵之后,自己的身体会彻底的垮掉。 如果那样的话,他不想自己变成一个拖累,干脆远走他乡,不让他们知道和担心就好。 等哪一天身体养好了再回来。 这其实是一种比较好的结果,因为何半仙查过师傅的一些书。 对于这种改命,还是改两条人的命。 要付出的代价非常大,大到有时候何半仙都在犹豫,到底值不值? 或者说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种两全其美,求仁得仁的办法,难道救人就一定要把自己折进去? 就没有那种,救了人,也能让自己得偿所愿的办法。 “我年纪大了,你不要去外地了,就留在孤儿院吧,心安之处就是你的家呀,孩子们就是你的亲人呢,你不是一直想让黄小光给你养老吗?别走了……” 黄院长笑眯眯的,有光照到她的身上,让她原本苍老的容颜,像是菩萨一样,镀上了一层金光。 这一刻,何半仙心底,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如果,如果这件事后他还能活下来,那么他就来接替黄院长的位置,好好的守护这些孩子。 他是真的很想,让黄小光给自己养老,就像曾经的自己和师傅一样。 第7章 你可要记得给我送终! 何半仙想动手给赵灵韵改命。 可是,师父说过,要尊重他人命运,不能随便动手改名,不然会被反噬。 这一点何半仙是吃过大亏的。 要只是让他吃点苦头,大病一场或者受点啥啥伤,能换赵灵韵一命,他倒是很乐意。 可,何半仙担心像上一次,原本只是死一个人,被他改命。 改到最后,死的是两个人。 他知道赵灵韵有一个儿子叫小宝,这孩子,原本也是枉死的命,跟着赵灵韵一起死。 现在却活的好好的。 万一自己学艺不精,随便动手,最后没有救下赵灵韵,却把她们母子都送走了咋办? 这个世界上,自从师父死后,他就觉得了无牵挂。 现在唯一的牵绊就是黄小光这孩子。 他想着孩子平安喜乐,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 万一赵灵韵和小宝都死了,对张安平的打击肯定特别大,而黄小光都喊他们爸妈了,这…… 要救人,但是不能有反噬,一定要想办法! 师父,师父要还活着就好了,他一定有更好的办法,可惜呀,自己跟在他的身边,时间太短了。 而且师傅留下来的东西太少了,又被自己嚯嚯掉很多,现在何半仙觉得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所以思来想去,何半仙打算先四处走走看看,想一想办法给赵灵韵改命。 实在是不行,把师傅留下的书翻烂掉,也得想办法,也得让赵灵韵身体不再有什么问题,健健康康的活一辈子。 何半仙有天难得收拾的干干净净,去看黄小光,这次他没去孤儿院,而是去了张安平专门给孩子们买的一套,距离学校特别近的小院子。 走进这个小院子,何半仙的心情都好起来了。 阳光照在这个院子里,有几盆菊花就种在院子里,还有葡萄架子以及几棵果树,其中有一棵很大的柿子树,就种在这院子里。 一只橘黄的小猫,在葡萄架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屋子里传来一阵阵的饭菜的香味,这个点,也该吃中午饭了。 这些孩子因为住的地方距离学校近,他们都直接可以回来吃,而厨房里,是何半仙熟悉的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这会专门在这边给孩子们做饭,等他们放学来吃。 而每月,张安平会给他们一些生活费,还有孩子们的伙食费,足够这些孩子,可以很安心的学习。 这条件,已经比学校里大多数人都好了。 在这个小院子里,甚至可以听到学校铃声,很快黄小光跟着一群孤儿们,笑嘻嘻的走进院子里,看到何半仙的时候眼睛一亮。 纷纷都围上来了,有人扯着他的衣服,说这新衣服可真好看,黄小光则帮着端菜,喊何半仙赶紧跟他们一起坐着吃饭。 并且顺手递给他一碗饭和一双筷子! 这动作让何半仙很欣慰,要不他咋一直很喜欢黄小光,实在是这孩子很有眼力劲,而且心肠善良好的很,让人看着就喜欢。 这么多孩子当中,也就他知道给自己拿一双筷子,给自己端一碗饭。 桌子上有一大盆豇豆煮肉,那豇豆煮的很烂,肉居然很多,闻着都是特别香,还有另外几盆菜,虽然没给肉,但是油水特别多,一大盆蒸鸡蛋也让人食欲大动。 “哎呦,你们这些臭小子,这伙食倒是挺好的,都吃上肉了?” 何半仙看到端到桌子上的饭菜,故意笑骂了一句,其实他心底是有些感慨的。 现在这猪肉不便宜,城里很多人家,也不见得能顿顿吃上肉,可他在这群孩子的餐桌上,看到了肉和鸡蛋,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孤儿呀! 他们无父无母! “半仙,昨天大家还吃了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鱼,我琢磨着明天去看看,能不能再买点鱼,用来煮豆腐,孩子们都特别的爱吃……” 做饭的也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今年差不多二十岁了,跟以前那些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不一样。 以前那些孩子,都是出去找一份工作,有空就回孤儿院做点义工。 但是她出去工作,却被院长喊回来,说是张老板希望有人给孩子们做饭做后勤,让孩子们安心读书。 而且他还会每月给两笔钱,一笔是工资,一笔是给孩子的生活费。 这生活费给别人,担心克扣孩子们的伙食,给她的话比较安心,毕竟她也是孤儿院出去的孩子,懂得下面弟弟妹妹的苦。 她表示不要钱,自己可以给孩子们做饭做好后勤,但是每月依旧会有一笔钱打进来,这让她非常的珍惜这份工作。 除了照顾好这一群孩子们学习生活外,还时不时把这笔钱拿出来,给孩子们添置一些东西,尽量让孩子们过得更好一些。 何半仙笑眯眯的,刚想给黄小光夹一大块肉,就看到黄小光给他夹了一些辣椒,非要让他吃,还说何半仙最喜欢吃辣椒,这一说,让何半仙鼻子一酸 。 他确实很喜欢吃辣椒,那是因为,没啥好吃的饭菜,只有多吃点辣椒,才能哄着自己吃饱。 黄小光只是记得,他喜欢吃辣椒,却不知道他为啥喜欢吃辣椒? 哈哈哈,不过这孩子有心了。 这顿饭何半仙吃的很饱,主要是饭菜很多,菜也炒的很合他的口味,感觉吃的特别香,他吃完后还特意去厨房看看,发现还有一些饭没吃完。 而且厨房里,还熬着猪骨头很香,说是给孩子们做晚饭的。 这一幕,让何半仙心底很暖,这些孩子过得不错,跟他当初看到这些孩子们面相,都对上了! 走的时候何半仙把黄小光拉到一边去。 两人聊了一些话。 “小光,我要出远门了,我要去找一些东西,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要是那天我死了,你记得,要给我送终呀,我很喜欢哪个朝阳寺,可以在那边立一个坟地……” “半仙,你说啥了,你死不了的,我还没长大呢,你怎么能死?” 黄小光看着穿着一新的何半仙,有些不对劲,他心底有些慌,一直劝说着何半仙,并且想知道何半仙到底要去找什么东西? 第8章 轮回 “傻孩子,哪有人不死的?你长大了,我就死了,要是,以后找不到我的尸骨,那就,给我葬一个衣冠墓吧……” 何半仙溺宠的摸了一下黄小光的头。 这孩子,面相那么好,以后长大了,日子肯定过得特别好! 跟着张安平,自己也能放心了! 黄小光看着何半仙,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点慌,一下子抱住他。 死活不松开,但是又不肯说话,弄得何半仙哭笑不得。 低头,问他。 “咋的,舍不得我走?那你喊我一声爹?你给我当儿子?” “我才不要给你当儿子,我……” 黄小光突然来了一句,他原本想说,何半仙还没张爸和赵妈妈好,可今天他没说出口,因为他觉得何半仙有些不对劲。 说不出来怪。 “这孩子,放手吧,我有正经事要办,得帮一下张安平……” 何半仙这一句话,终于让黄小光松了手。 不过他又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一块玉坠子,想了想放在了黄小光的手里,这才笑着离开了。 何半仙的离开,知道的人不多,也没引起很大的动静。 何半仙离开这里后,第一个去的就是张家湾,先是看了一下那里风水,又笑眯眯的听了不少,村里人讲起张建国和赵灵韵的事情。 都在说,张安平对媳妇好,心细,脑子好使,那会谁也不知道,他们村里,还有一个杀人犯? 可只有张安平知道,起了疑心,这才把那个坏人给找出来了。 何半仙听着这些话,走了走,看到了一大片的茶山,绿油油的生机勃勃,听说这也是张安平家里的茶山,是他父母在照看。 这茶山郁郁青青,看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舒坦。 何半仙走到这里来,心底挺舒服的,心情也好,索性就坐在茶山边看山下的风景。 这个村落,看着就跟周围的村子不一样,看那修起来的路,格外的宽敞,而且家家户户的盖了新房子,都住上了红砖大瓦房。 这在农村是极为少见的。 毕竟这年代都穷呀,很多农村都是住的土房子,像这个张家村这样,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住瓦房的不多,特别是张安平住的那房子,看着就敞亮朝阳。 “这地方,风水真好!看着就舒服……” 何半仙正心底暗想,却碰到了张勇兵,问他从哪里来,有没有吃饭? “我就是一个云游四海看风水的,还真没吃饭,这会肚子饿的咕咕叫!” 何半仙认识张勇兵,毕竟张安平和他父亲长得像。 “哎呀,风水先生呀,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张勇军很好客,也没那么多心思,直接就把何半仙请到茶山上的家里,嘴里喊着媳妇家里来客人了。 他们在茶山上,除了采茶的时候最忙,平日里倒是舒坦。 张安平的母亲看着家里来客人,赶紧抓了一只小公鸡,还把家里的腊肉拿出来,加上山里一些菜凑了一大桌子。 张勇军还拿出好酒要跟何半仙喝一点。 在这里,何半仙感受到张安平的父母人真好。 萍水相逢,他们并不认识自己,却热情的款待,还杀了鸡把家里的腊肉拿出来,这两个老人真好。 难怪张安平也有福气。 这也是老人给他们积福了。 席间吃饭的时候,何半仙和张勇军聊天,知道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孙子小宝,身体说是不太好,媳妇身体也不好。 还说要是媳妇身体好一点,以后给他们再生一个孙子,或者孙女该有多好呀! 这些话,何半仙记在了心底,也笑呵呵的喝着酒应承着。 “积善人家庆有余,你们人这么好,以后一定会得偿所愿的,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小孙子,小孙女的……” 何半仙这顿饭吃的非常舒服,似乎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么满足过,他醉醺醺的下山了。 走的时候张勇军还叮嘱他,要是万一没地方睡,晚上可以来茶山住。 这让何半仙心底一暖,这样好人越来越少了。 该他家发财呀。 虽然喝了一点酒,但是何半仙人很清醒,他又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前世赵灵韵和小宝淹死的水库。 何半仙坐在那个水库边,一直在那里发呆。 而且一坐就是一晚上。 这一晚上,他看着像是在静坐,但是脑子里一直没停过,无数的念头都在脑子里涌起。 每一个想法,权衡利弊后,何半仙都觉得不太妥当。 因为这些想法,都是想救赵灵韵和小宝的办法,可是,都不是最保险的,因为都有一定几率出问题。 想来想去,何半仙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一个改命。 师父曾经说过,像他们这种人,有一个很厉害的本事,可以用命改命。 因为他们的命,跟普通人的命不一样。 对,真的不一样。 就像是当初,那个风水师,最后就挑中了师傅给那个大老板改风水。 那么多人就挑中师傅,那是因为他们的命不一样呀。 自己的命,应该也是不一样的,也可以用来给人改命? 半夜里,何半仙想了许久,觉得最稳妥最靠谱的办法,最没有漏洞就是用他的命,给赵灵韵和小宝改命。 可是,值得吗? 这两个人,值得自己去换命吗? 答案是肯定的,何半仙觉得很值得,而且他心底也隐隐有个期盼,众生轮回,自己这种人死了,是不是也可以找个好人家? 至少,以后有父母,有爷爷奶奶,有人疼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身一人,一个亲人都没有,唯一疼自己的师傅也走了。 这个世界也没啥可以留恋的。 想通这些后,何半仙就去着手准备,好在师傅还留下一些东西,缺一些东西,他也能很快凑齐。 似乎老天爷都在帮他,一切都异常的顺利。 顺利到,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还觉得就像是睡了一觉,或者是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变成一个小姑娘,就在这个水库边,爸爸妈妈陪着他,似乎在喊她…… 何半仙再也没回来过,后来,黄小光真的在朝阳寺那边给他做了衣冠墓,时不时的还去祭拜一下。 赵灵韵和小宝的身体慢慢变好了,而且不久后,赵灵韵还生了一个小女孩,可把张安平乐的不行,只是偶尔看到这孩子,就有种熟悉的感觉,不过张安平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狠狠的宠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公主! 第1章 龙虾店里的“太子爷” 二零零五年,江城的夏天总是热得有些不讲道理。 柏油马路被晒得泛着油光,知了在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燥热的尘土味儿,混杂着街边大排档飘来的十三香和蒜泥的浓香。 对于江城人来说,夏天要是没了一顿小龙虾,那就像过年没吃饺子,总觉得缺点啥。 “一品鲜虾”江城总店,此时正是晚高峰前最忙碌的准备时刻。 大堂里冷气开得足,跟外面的蒸笼是两个世界。 穿着红黑制服的服务员们穿梭在桌椅间,摆盘、擦桌、检查餐具。 张宝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手里捏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有些放空。 他今年二十三岁,个头窜到了一米八五,因为骨架大却没多少肉,显得有些清瘦。 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像极了他母亲赵灵韵,透着股清俊劲儿,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倔强,又是活脱脱随了他那个“大名鼎鼎”的老爹张安平。 不过张宝并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老爹,因为很别扭,而且,别人喜欢把他和老爹对比,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好像,自己什么都比不上老爹,处处都显得特别差劲。 “宝哥,王总刚才打电话来,说晚上有几桌贵客,让咱们把那个最大的包厢留出来。” 一个领班模样的胖子凑过来,满脸堆笑。 张宝眉头微微一皱,把烟塞回兜里:“知道了,你去安排吧。” 胖子走后,张宝轻哼了一声。 王总就是王大志,这“一品鲜虾”的老板,人称江城“龙虾大王”。 外人眼里,王大志是白手起家的传奇,但在张宝眼里,也就是个会做卤肉、会擀面条的胖叔叔。 因为从小到大,他每隔几天,都会给家里送一些卤肉还有手擀面,说是父母只要是喜欢吃,他就送一辈子。 而且王大志从小就喜欢和张宝聊天,只是说的话,他从小到大,张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哎哟,你是张安平的儿子啊?那你爸可太厉害了!” “想当年你爸那是咱们老家的活菩萨,修桥铺路,谁不竖大拇指?” “小宝啊,你要学你爸,做人要大气,要有格局……” 张宝最烦听这些。 那个叫张安平的男人,在他的记忆里总是背影多过正脸。 永远在忙,永远在出差,永远在开会。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永远是 温柔漂亮的妈妈赵灵韵去,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扛在肩头骑大马,他只有数不清的玩具和那张永远严肃的脸。 所以大学一毕业,张安平想安排他进集团历练,张宝脖子一梗,直接拒绝。 “我不去你的公司,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气得张安平拍了桌子,最后还是赵灵韵红着眼圈从中调和,让他自己出来闯闯。 这一闯,就闯到了王大志这儿,当了个门店主管。 说是主管,其实就是个高级打杂的,但他乐意,至少不用听那帮老头子在他耳边念叨“虎父无犬子”。 “那个新来的,你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打断了张宝的思绪。 他探头往下一看,只见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围了几个人。 一个穿着名牌t恤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一个女服务员鼻子骂,那女服务员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哭。 “怎么回事?”张宝快步走下楼梯,分开围观的人群。 那个被骂的姑娘叫刘思雨。 张宝对她有点印象。这姑娘是大西北来的,个子很高,腿特别长,虽然穿着宽大的制服,也能看出底子极好。 她是这一批新招的暑期工里最勤快的一个,但这会儿,那张本来就白净的脸上全是惊恐,手里端着的托盘还在微微发抖,地上一滩红油,几只红通通的小龙虾散落在那个男人的皮鞋边。 “主管……”刘思雨看到张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小心……” “不小心?你这一不小心,老子这一身阿玛尼就废了!”那中年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根小手指粗的金链子,一看就是个暴发户,“你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男人叫周强,是附近搞建材生意的,有点小钱,脾气挺冲,也是店里的常客,平时就爱对服务员动手动脚,今天算是抓着把柄了。 “对不起,先生,真的对不起,我会帮您洗干净的……”刘思雨急得眼泪直往下掉,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无助。 她家里条件不好,考上大学不容易,好不容易找个兼职想攒点学费,哪知道第一天就闯这么大祸。 “洗?你拿什么洗?拿你的口水洗啊?”周强冷笑一声,眼神在刘思雨身上那被制服包裹的曲线上狠狠剜了一眼,透着股猥琐劲儿,“小丫头片子,长得倒是挺标致。这样吧,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 周围的食客都停下了筷子,有的皱眉,有的看热闹。 周强指了指地上的油渍,又指了指自己的鞋面:“你现在跪下来,把这地上的油给我擦干净,再给我磕三个响头道歉,这事儿就算了。不然,你就等着赔钱吧!三千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三千块! 二零零五年,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刘思雨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她跪下? 那股子西北人的倔劲儿在她骨子里翻涌,可现实的压力又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让这刘思雨浑身都有些颤抖,眼泪都要滚落下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第2章 我这个人脾气更不好! “怎么?不愿意?”周强提高了嗓门,“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来!什么破店,招这种笨手笨脚的乡下丫头!” “这位老板,消消气。” 张宝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刘思雨身前。 他这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往那一站就像堵墙,直接把周强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压了回去。 “我是这儿的主管,张宝。”张宝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小姑娘新来的,不懂事,手脚笨,确实该罚。这衣服脏了,我们店里负责清洗,洗不干净我们照价赔偿。您看行吗?” “赔偿?”周强斜眼打量了一下张宝,看他年纪轻轻,也没当回事,“你赔得起吗?这可是正品阿玛尼!我看这丫头就是故意的,看老子有钱想引起注意吧?”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 刘思雨猛地抬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那股子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强撑着的模样,让张宝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眼神,像极了小时候他在老家见过的,那种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子。 “老板,话不能乱说。”张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卖笑的。弄脏衣服是工作失误,我们认赔。但让人下跪磕头,这已经是侮辱人格了。咱们打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您要是这么闹,这饭还怎么吃?” “哟呵,你个小主管还敢教训我?”周强被张宝这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推张宝,“老子今天非要让她跪!不仅要跪,还得给我把鞋舔干净!不然老子叫人砸了你们这破店!” 张宝纹丝不动,周强那一推就像推在铁板上。 “砸店?”张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老板,这儿是‘一品鲜虾’,不是什么路边摊。您要是真想砸,尽管动手。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这店的老板王大志,脾气可不太好。而且……” 张宝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儿,那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跟张安平如出一辙的霸气。 “而且,我这人脾气更不好。”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周强愣了一下。王大志的名头在江城还是响的,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但这小子什么来头?看着瘦瘦高高的,怎么眼神这么吓人? “你……你威胁我?”周强色厉内荏。 “不敢。”张宝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票子,随手拍在 桌子上,“这是三百块,够您去干洗店洗十次了。衣服要是洗坏了,拿着发票来找我,我赔新的。至于下跪,想都别想。” 说完,他转过身,一把拉住刘思雨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皮肤凉得吓人。 “跟我走。” 刘思雨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任由张宝拉着,穿过人群,进了后面的员工休息室。 直到门关上,隔绝了大堂的嘈杂,刘思雨才像是回过魂来,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张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行了,别哭了。”张宝松开手,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多大点事儿,至于吓成这样吗?” 刘思雨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抽噎着说:“那……那是三千块啊……我……我没钱赔……” “谁让你赔了?”张宝靠在桌子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那死胖子就是想占你便宜,你看不出来?还真打算给他跪下?” “我……”刘思雨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怕连累店里……我不想丢工作……” 张宝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姑娘看着挺倔,怎么遇到事儿这么怂? “工作丢不了。”张宝弹了弹烟灰,“以后这种客人,直接叫我,别傻乎乎地在那儿挨骂。还有,端盘子手要稳,别跟帕金森似的。再有下次,我也保不了你。” 虽然话说的不好听,但刘思雨听得出来,他在帮她。 她抬起头,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张宝,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还有一丝探究。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充满油烟味和叫骂声的店里,这个看似冷漠、脾气也不太好的主管,竟然成了第一个护着她的人。 “谢谢……主管。”刘思雨小声说道。 “别谢我,我是怕你哭起来没完,影响生意。”张宝把烟掐灭,转身往外走,“赶紧收拾一下,洗把脸出去干活。今晚要是再出错,扣你工资。” 走到门口,张宝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刘思雨那张挂着泪痕的脸显得格外楚楚可怜,但那挺直的脊背,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这姑娘,有点意思。 “对了,”张宝淡淡地说,“我叫张宝,别老主管主管的叫,听着像喊魂。”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刘思雨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手里紧紧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 张宝。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门外,大堂的喧嚣依旧。 张宝刚走出来,那个胖领班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宝哥,刚才王总打电话来了,说晚上他要带个重要客人过来,让你准备几个拿手好菜。” “重要客人?谁啊?”张宝漫不经心地问。 “好像……好像是你爸,张安平张老板。” 张宝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又看了看喧闹的大堂,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老头子来干什么? 视察工作?还是来看看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怎么给人端盘子? “知道了。”张宝冷冷地扔下一句,大步朝后厨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孤傲。 而休息室里,刘思雨正对着镜子,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 镜子里的姑娘,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哪怕是为了这三千块钱的“恩情”,她也得咬牙坚持下去。 江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3章 父子冲突! “宝哥,王总来了。”领班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还有……张董也来了。” 张宝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还没点着的烟卷差点被折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塞回兜里,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看着稳,心里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烦躁得很。 每次来,都喊他,烦! 楼下大堂靠窗的雅座,坐着两个中年男人。 左边那个身材微胖,一脸和气生财的笑模样,正是被称为“龙虾大王”的王大志。他穿了件简单的polo衫,正拿着茶壶给对面的人倒水。 对面坐着的男人,腰背挺得笔直,两鬓虽然有了几根银丝,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像把出鞘的刀。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 这就是张安平,江城商界的传奇人物,也是张宝既敬且畏的父亲。 “爸,王叔。”张宝走过去,硬邦邦地叫了一声。 张安平抬起眼皮,目光在儿子那略显消瘦的脸上停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怎么又瘦了?店里饭不够吃?” 这本来是一句关心的话,可从张安平嘴里说出来,配上那个严肃的表情,就变了味儿。 张宝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我减肥,流行。”张宝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刺,“您二位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小庙视察工作?” 王大志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笑呵呵地把菜单递过去:“哎呀,小宝,你爸这不是想你了吗?正好我也馋这口虾了,就拉着你爸过来尝尝你的手艺。来来来,看看今天有什么好货。” 张安平没接菜单,只是盯着儿子,声音沉了几分:“最近集团那边有个新项目,我想让你回去跟着学学。这龙虾店虽然生意不错,但终究是个餐饮摊子,格局太小。” 又来了,每次都是自己想干啥,老头子就是反对,反对! 张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每次见面,永远是这套说辞,回集团,接班,学做生意。 仿佛他在这一品鲜虾里没日没夜地拼命,把业绩做到全城第一,在他爸眼里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其实张安平心里苦。最近这段时间,他常常觉得精力不济,去医院检查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医生总叮嘱要少操劳。 看着偌大的集团,再看看眼前这个倔得像头驴 的儿子,他是真着急。他想趁着自己还能动,手把手把儿子带出来,哪怕严厉点,也是为了将来能放心撒手。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就成了命令,这孩子咋就不听话了? “爸,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对集团没兴趣。”张宝梗着脖子,眼神倔强,“我就想把这龙虾店做好,我想证明我有能力做成一件事,而不是靠着您的名头混饭吃。” “证明?”张安平冷哼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所谓的证明,就是天天窝在后厨闻油烟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统筹全局?什么叫资本运作?你这就是在浪费时间!” “那是您的全局,不是我的!”张宝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好了好了,怎么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王大志急得额头冒汗,赶紧站起来按住张宝的肩膀,“小宝,坐下,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他最近脸色多差,那是累的……” “王叔,您别替他说话。”张宝甩开王大志的手,眼圈有点红,“他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觉得我离了他就不行?行,既然您看不上这儿,那我不碍您的眼。” 说完,张宝转身就往后厨走,背影决绝得像个要去战场的士兵。 “你给我站住!”张安平一拍桌子,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张宝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后厨的门帘。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只剩下王大志焦急的站在一边直搓手,唉声叹气的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张安平颓然地靠回椅背,刚才那股子凌厉的气势瞬间散去,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他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大志,你说我是不是真老了?连个儿子都管不住。” 王大志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张安平对这个儿子寄予了多大的厚望,也知道张宝这孩子有多想证明自己。这两父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脾气。 “安平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王大志给张安平添了杯茶,温声劝道,“小宝这孩子像你,有韧劲。你给他点时间,别逼太紧。你看他把这店管得多好,这也是本事啊。” 张安平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走吧。”张安平站起身,身形显得有些萧索。 他们还没走到店门口,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了脸。 乌云压顶,狂风卷着落 叶在地上打转,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江城的夏天就是这样,雨说来就来,急得让人措手不及。 张安平和王大志被困在门口的屋檐下。 雨势太大,车停在马路对面,这一冲过去准得淋成落汤鸡。 “这鬼天气。”王大志嘟囔了一句,正准备掏手机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老板,给您伞。” 两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姑娘正站在门口。 她个子很高,目测得有一米七以上,两条腿笔直修长,哪怕穿着宽松的工作裤也掩盖不住那好身材。 她手里拿着两把黑色的长柄伞,递了过来。 这姑娘长得很清秀,皮肤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白,而是带着点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戈壁滩上的星星,透着一股子坚韧和不服输的劲儿。 她是刘思雨。 第4章 这姑娘,挺有眼力劲的! 刚才在大堂角落里擦桌子的时候,她把那一幕争吵全看在眼里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看着这两个大人物被雨困住,她下意识地就去储物间拿了备用伞。 “谢谢啊,小姑娘。”王大志接过伞,眼前一亮。这姑娘长得真俊,不是那种妖艳的美,是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舒服的美。 刘思雨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客气,雨大,您二位慢走。” 说完,她也没多停留,转身就回店里继续干活去了。 动作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王大志撑开伞,忍不住回头多看了那姑娘两眼,嘴里啧啧称奇:“这姑娘不错,眼神正,是个实诚孩子。咱店里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个标致人儿?” 张安平接过另一把伞,看了一眼刘思雨忙碌的背影,淡淡地说:“看着像是大西北那边来的,那股子倔劲儿,跟那小子有点像。” 雨还在下,哗啦啦地冲刷着地面。 王大志把张安平送上车,看着黑色的轿车消失在雨幕中,这才叹了口气。 这父子俩,真是冤家。 他收了伞,没急着走,反而转身回了店里。 他得去找张宝聊聊,这爷俩要是真闹僵了,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后厨里热气腾腾,油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张宝正站在灶台前,手里颠着一口沉重的大铁锅。 火苗窜起半米高,映着他那张满是汗水的脸。 “加辣!再加辣!”他冲着配菜的小工吼道。 其实配方是固定的,但他现在心里憋着火,只想用这冲鼻的辣味来麻痹自己。 王大志掀开门帘走进来,被里面的热浪冲得眯了眯眼。 他走到张宝身后,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张宝把一锅红彤彤的小龙虾倒进盆里,王大志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拿锅撒气了。” 张宝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王叔,您还没走呢?” “你爸走了。”王大志叹了口气,“雨下得挺大,刚才那个叫什么……那个高个子的小姑娘送的伞。” 听到“走了”两个字,张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走了好,省得看着我心烦。” 王大志摇摇头,指了指外面:“出去抽根烟?” 后巷的屋檐下,雨 水顺着瓦片连成线往下淌。 张宝蹲在地上,狠狠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小宝啊,”王大志吐出一口烟圈,语重心长地说,“你爸那是身体不舒服,心里急。他最近老去医院,虽然没跟我细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在给你铺路,怕万一哪天他撑不住了,你接不住那一摊子事。” 张宝夹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去医院?他怎么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他那个要强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自己顶着。”王大志拍了拍张宝的肩膀,“你也别总跟他对着干,有时候服个软,不丢人。那是你亲爹。” 张宝沉默了。雨声似乎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刚才父亲鬓角的白发,想起父亲离开时那稍显落寞的背影,心里的那股倔强突然就有些崩塌。 “王叔,我……”张宝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 “行了,别跟我解释。”王大志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对了,刚才那个送伞的小姑娘叫什么?我看她干活挺麻利的,人也机灵。” 张宝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低着头干活,却把腰杆挺得笔直的身影。 “刘思雨。”张宝闷闷地说,“新来的暑期工,西北那边的,挺能吃苦。” “刘思雨……”王大志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名字挺好听。行了,我走了,你也别太拼,身体是你自己的。” 王大志撑开那把黑伞,走进了雨幕中。 张宝依然蹲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积水发呆,老头子身体不好?他怎么没感觉,是不是王叔弄错了? 过了一会儿,一双穿着旧布鞋的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张宝抬头。 刘思雨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绿豆汤。她站在后门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张宝。 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喝点吧,去火。”刘思雨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西北口音的硬朗。 张宝看着她,没接。 “怎么?怕我下毒啊?”刘思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才那是你爸吧?我看他挺关心你的,就是嘴笨,跟你一样。” 张宝被戳中了心事,眉头一皱,站起身来。 一米八五的身高瞬间给刘思雨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逼近一步,低头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语气不善:“你懂什么?好好干你的活,少管闲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张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雨水的清新。 刘思雨没退缩,反而仰起头,直视着张宝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了某种伪装后的坦然。 “我是不懂你们有钱人的弯弯绕绕。”刘思雨把绿豆汤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只知道,有人想见还没得见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张宝愣在原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绿豆汤,又看了看那个远去的背影。 雨还在下,但他心里的那团火,似乎被这一杯绿豆汤,或者说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给浇灭了一半。 “刘思雨……” 张宝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江城的夏天,还真是让人燥热得有些莫名其妙。